《猛龙威凤》 作品相关 (1) 《猛龙威凤》 作者:云中岳 第 一 章 小快船有规律地划动,船吃水浅,协同圆熟,每一浆皆沉静、有力、规律。 船轻捷地划,浊流光涌湖面,顺风顺流向北疾驶。 这里是淮府城西面的管家湖,本地称为南湖或西湖。自从三十年前(永乐十三年),将漕河改入管家湖,新开清江浦航道之后,这座湖便成为漕河(运河)的航道了。 江南今年丰收,大队漕船连夜不断,将江南物资,乘秋汛期拼命往京师远,一队队平底漕船,形成三四里长的船队。 后面更跟随着许多民船,大大小小连樯接船,极为壮观。 这艘三将小快船并没跟着船队走,因此行动轻快自由,河面其他船只零星放单的并不多。 午后不久,船驶入板闸镇的淮钞码头。 板闸镇距府城十余里,往昔控水板闸已改建为古闸。再往北,就是山阳县与清河县交界的地境了。南来北往的货船,必须在这里缴税、验货,发单。 客船与自由民船则在清江浦镇办理出入境查验。这艘淮安区行驶的小型民船,不可能驶入淮河出清浦横渡黄河,向北规定只能到清江浦镇,在板闸镇停泊是正常现象,不会引人注意。 但当小船内的人上了码头,就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 三男一女衣着华丽气概凡,任何人瞥上一眼,也知道是爷字号的人物。男的人才一表,四十上下年纪极具威严。女的徐娘半老,风姿依然动人,小蛮腰间所悬的长剑装饰华丽夺目,不是饰剑,而是可用来格斗杀人的凶器,沉甸甸地份量不轻,可能重量约在三斤左右。 女人使用三斤重的剑,真需要有男人的臂力!七尺大汉如果能将两斤重的剑伸举片刻,便已有备有做英雄条件了,不至一剑劈出,剑反而把人带动跌倒。 所使用的兵刃多一两或少一两,平时是无关宏旨的,但在某一重要关头,是致命的生死分野。 这女人剑如此沉重,至少在外表与气势上,可能给予对手相当沉重心理威胁,也可表明她在格斗攻对手时,以力胜气势必定极为凌厉。 不是途径此地偶或歇息的旅客,有两位中年男女在码头迎接她们,六个人谈笑自若,消失在后街。 全镇共有三条街几条巷,行踪瞒不了有心人。 街边那家小酒坊中,一位年轻食客一直就透过敞开的窗口留意这些人的举动。 当他看到迎接的两男女出现时,剑眉锁在一起了。 “这两个杂碎与这几个外地人有何勾当?”他一面小饮一口酒,一面喃喃自语。 邻桌三位食客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也目击四男女登岸,大眼中也涌现疑惑的光芒,甚至略带惊容,可知必定认识这三男一女旅客,至少也知道这些人来历,因此神色有变化。 板闸镇是十分复杂的市镇,所以设了规模甚大的钞关。 钞关本身有执行“查验榷锐”等等处所,拥有可观的权力与执行能力,税丁就上百名之多。各署处的人员数量也不少,本身就是十分复杂的机构。人才济济,也有牛鬼蛇神充斥其间。 而供役的各种差役,有六成以上是征调自附近各城镇的居民连膳食皆需自行负责。 这些折算徭役的百姓丢下自己的田地生计,义务服役两月,苦不堪言,但无法逃避。家中如果有五个男丁,自十八岁至六十岁,那么,一年的役期是十个有,只顺派一个人供役十个月便可抵销,不必每个人前往应役两月。 派至钞关供役,可就是十分幸运了,至少工作轻松些,派杂役不至于受苦,派税丁甚至可以赚快。 而派至沿河各城镇做纤夫的人,可就灾情惨重。不论是漕船或官船,皆需由地方供给纤夫,甚至地方权势人士也可以要求派纤夫帮助纤挽船只。以往中型船只需纤夫二十至五十名。后来清河县知县李信圭到任,体恤民困,奏请朝迁减除,而后减至每船五名,民困大舒。 纤夫南起府南的黄浦,北迄清江浦,通常为期两三天,因此行李食物皆放在船上。如果恰好碰上大风,船不需纤挽,船乘风远扬,把纤夫丢在岸上。 那些没良心的船主并不在地头把纤夫的行李食物留下,径自驶离溜之大吉,纤夫的行李食物没收,可把那些义务出役的纤夫害惨了,有冤无处诉。 官府不用花一文钱,淮安府在这府境两百里左右的漕河旁,每天征用民众一两千名供役,百姓叫苦连天。 不仅是淮安府如此,整条漕河自杭州至京师,沿河数千里的城乡市镇都是如此,无一例外。不论朝代,不分秋冬春夏、世世代代,漕河两岸的府州各地百姓,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后来的满清皇朝,康熙乾隆两帝,分别六次下江南,龙船御舟三四百艘,每船需纤夫百人以上,每十里设一纤站。想想看,数千里运河,到底动用了多少百姓供役?那光简直令人难以想像,也令人做噩梦。 数千里运河两岸,聚集了数百万蚂蚁。 有些地方官为了讨好皇帝,纤夫用上了漂亮的女人担任。 不仅是运河两岸百姓受苦,天下各了州县,家有五名男丁的庄户,必须有一个人常年替官府服役,衣食一概自理,自修桥补路至替县太爷司候茶水,都是无尝的劳役。 连捕房的捕役也有一半是征用的,缴交住宿费,还得自掏腰包,日子难过,如不为非作歹、谁活得下去? 所以打官司的人连捕快的草鞋费,也得原告被告负责偿付,在公堂挨板子,也得付受刑费,一切花费皆需打官司的人负责,因为官府不花钱养执行公务的人,所以俗语说: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有了委屈,宁可自行了断。 这家酒坊是钞关那些应役的人经常聚集喝两杯解愁的地方,而这些人大半是被有钱人雇请代役的苦哈哈,品流复杂,暗隐龙蛇。 这些人受雇应役,本身就是不三不四的浪人,办事最会拆烂投机取巧,经常偷懒溜出自找快活,反正承办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敷衍了事谁也懒得认真,因此即使是工作时间,这里也经常有偷懒人出入。 这两桌食客果然都是钞关的役夫,丢下正事不管,溜到酒坊买醉快活。 “嘿!老张。”年轻人突然向邻桌的大汉打招呼:“似乎,你认识那四位仁兄仁姐?” 三大汉一个比一个雄壮,骡悍之气外露,尤其是那位叫老张的大汉,肩阔腰围,怪眼精光闪烁,外型泼野,一看便知不是好路数。 年轻人正好相反,剑眉虎目,五官端正,身材并汪魁梧,浑身呈现修长柔和的线条,大概手上仅有百十斤力道,不是打架的好材料,二十来岁年纪,外表没有慑人的气势,虽则说话故意摆出粗野味,却吓不了人。 “没错,认识。”老张爱理不理,不屑地撇撇嘴,将一粒龙牙豆丢进嘴。 撇嘴并非冲年轻人而撇的,而是撇那四位仁兄仁姐。 “那是什么人呀?” “少管闲事!”老张瞪了年轻人一眼:“你们这些本地上蛋,怎知道外地的事?说出来你也不懂。如果懂,你会吓破胆。” “有这么严重?” “比你所想象的更严重。” “老张,我不信。” “小彭,你最好是相信。”大汉老张冷冷一笑:“天下凶残恶毒的人中、以三残四毒五妖魔最为可怕。刚才那四位仁兄仁姐个就是一毒一妖魔在内。小彭,你在钞关出役两年多,也许听说过一些横先天下,神憎鬼厌的江湖枭霸,应该庆幸不曾遇上这些人,今后最好永远不与这妖魔怪碰头。” “他们不会与我这种小差役为难吧?”小彭用似问非问不介意的口吻说。 “很难说,老弟。”老张摇摇头:“俗语说:闭门家路人坐,祸从天上来。人活在世间,天知道在无意中,会碰上哪些不测之祸? 死于意外非命的人多得很呢!说不定那一天冲了太岁。恰好碰上这些妖魔鬼怪凶性大发,想躲都躲不掉。” “老张,你不怕?” “我?我有什么好怕的?”老张叹了一口气:“我出了事,目下扮蛇鼠暂且在贵地钻个窟躲灾避祸,不强出头管闲事,祸不会落在我头上。” “很难说,张老哥。”小彭学老张说话的口吻腔调,唯妙唯肖:“你说的,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又道是: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呵呵!……敬你一碗酒。张老酒,张老哥。” 一阵大笑,双方隔桌敬一碗酒。 小彭叫彭刚、河西岸王六里的老槐庄彭家的子弟。老槐庄地属清河县,由于地近板闸镇、该庄的人分配在板闸镇供役,他被派在钞关的查验署打杂。 他家中有五位位男丁,每年该摊派十个月役期,因此他自然而然地成为长期役。总不能让老爹和兄长分别来出役两个月轮番应卯呀! 他已经混了两年多,家里田地不需耕作,干脆一直混到底,反正他家属于小康农户,田地也不多,用不着他下田耕作,居然混得十分得意。 钞关的公爷们,对这有境不错而又愿意服长期役的年轻子弟的确感到头疼,一个个全成了混日子的泼棍,倚老买老做事敷衍塞责,大事不犯小事不断,因此只要求这些人每天卯便大吉大利,其他的事不找他们经办,过一天算一天,让他们胡混了事,懒加以管束。 彭刚已是二十岁的青年,在钞关大事不犯,小事不断,与地方上的泼皮混得不错。但他的表现并不出色,打打架踊跃得很,一旦情势闹大.就溜之大吉,因此始终没受到重视、不能成为领导性的人物。 当然,谁也不知道底细,反正一僻乡的庄稼子弟在钞关出役,本身就没有地位。 在板闸镇,知道他彭刚是老几的人没有几个,丝毫不引人注意。他的表现也不值得人们注意,平平凡凡,对任何人都无害。 每天他进衙门应卯,之后便溜出钞关悠哉到处乱逛,有时和泼皮们鬼混,有远至府城游荡,来回二十余里不当一回事。 离开小酒坊,他在街前街后走了几圈,与一些泼皮鬼混许久,注意力放在后街的一大家宅,那四位仁兄仁姐就落脚在这家曹家宅内。 傍晚时分,他踏上回老槐庄的小径。 老槐庄的彭老太爷彭弘,论财势,他还排不上名,仅是清河县南乡的小地主,百十亩田地只能自耕自足,够温饱已经不错了。 但这表面上的象征,骨子里他却是疏财仗义的爷字号人物。 他妻子据就是南京亿万富豪的千金,这位五十岁的“彭家奶奶”,在儿孙身上可舍得花钱,要什么有什么,府城买不到的,就请人前往南京购买、可是,管教可就严得很,三儿两女加上三个孙儿女,绝对不许在本地欺负乡中的子弟,谁不听大棍子狠揍。 彭刚是老二,是唯一敢和老娘顶嘴的人、也是没出息,二十三岁的大男人居然不想成家,而且愿意长期出役鬼混,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三天两天住家里跑,花起钱来,像流水。本乡的亲友们,经常可以看到在府城招朋引类。在板闸镇钞关反少见到他踪影。 老槐庄距镇十余里,中间隔了一座柳林村。 柳林村有好几位佣有上千亩好地大地主,有些家的长工健仆数量可观,那就难免经常仗势欺人。 接近村口的大柳林,一群年轻小伙子,精力过剩在柳林玩占地为王游戏,好好松松筋骨,以便晚膳时多吃几个大饼锅头。 彭刚脚下轻快,一头撞入风暴中心。 夕阳西下,林中有点幽暗。三个高大魁梧的小伙子被后面的人追太急,满脸流汗,视界也因之不良,奔牛似的从林右冲出小径出小径,发觉有人已刹不住脚步,最先那位小伙子凶猛地撞出,避无可避。 他手急跟快,千钧一发中扭身一把扣住小伙子的左膀,旋扭,把小伙子旋了半圈反往回送,几乎把随后跟出的另一位小伙子拉翻了。 那几乎是不可能酌事,凶猛的冲力怎么可能猛然调头? “好哇!李大柱子,你们你揍啊!他娘的!好,我把你们都摆平在这里凉快凉快。”他先发制人,捋衣掳袖大呼大叫亮拳头。 不能让小伙子对被突然扭转调头的事起疑,这是普通人决难办到的事。 李大柱子与同伴相撞而过,吓出一身冷汗,惊魂未定,便听清他在身后大吼大叫,立即忘了为何反而与同伴擦撞的原因,斜冲出丈外。 “我……我并非有意撞你这混蛋的。”李大柱子转身惶然后退,口气软弱:“你他娘的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不要过来…… 大牛,何必呢!” 他的小名叫大牛,在本乡真蛮得像牛,好在他从不向体弱的同伴放泼,有名的力大如牛。 两位同伴已冲入林对面;扭头一看清是他,回扑抢救李大柱子的勇气消失了。 “快跑!大柱子。”一名同伴大声叫道:“让曾家的门神整治他。” 追赶的人将到,有六七名男女。 李大柱子像风飞跑.避免两面受敌。 粗壮如门神的身影冲出林,大眼瞪小眼对上了。 “好哇!这次一定要你爬不起来。”门神似的大汉怪交,火辣辣冲上巨手疾伸。 “我也有此同感。”他兴高采烈迎上,双盘手崩开对手伸来的巨灵大手,扭身一腿扫在对方的左胯上,其声沉闷力道不轻。 门神似的大汉仅震得退了两碎步,切入掌如开山巨斧,落在他的左肩,也把他劈得马步下沉半尺。 一搭上手,就是一阵狂风骤雨式的疯狂狠斗.你给我半斤,我还你八两、一记回一记,记记沉重落实,看谁先禁受不起打击,看谁能先击中对方的要害,掌拳着肉的暴响似连珠,人影进退盘旋快速无比,紧缠不舍放手狂攻,看谁能支撑到最后。 另六名子弟四男二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两位小姑娘也十五六芳华,健康活泼五官清秀,但身材却像竹竿,曲线还没出现,举动仍带稚气。 六个人在四周大叫大嚷,兴奋地替门神助威。 门神的身材比彭刚粗壮,而且高出半个头,粗略膊大拳头,举动并不蠢笨,虽在体型上占了绝对优势,却无法急占上风。 “大牛,加我一个,你敢不敢?”那位留了两根大辫子,有一双慧黠明眸的少女,终于大不耐烦大叫,磨拳擦掌准备加入了。 “撕破衣衫不赔。”他一拳把门神震退两岁,扔头向少女流里流气怪叫。 “你可恶!”少女脸红红怒叫,冲出飞跃而起,双脚前踹,比男人更泼野,身法灵活可圈可点。 他扭身挫马步,伸手捞托少女的腿弯,动作更为灵活,出手果然存心不良。 一声娇笑,柳腰一扭,身形前倾扭转,双手一抄兜头便抱。 玉腿没捞住,脑袋反而受到攻击,他不得不先求自保,向下挫得更低、从斜刺里窜走,一蹦丈余。 迎面是一位少年,看到他举起大拳头窜来,吓了一跳,急急闪躲让出去路。 他哈哈大笑,撒腿飞奔。 来往皆需经过柳林,与该村的子弟打打闹闹不伤和气,该村的子弟一比一还真没有人奈何得了他。 他在本乡人心目中,就是这种只有几斤蛮力、人并不虾的半纨绔子弟,通常对任何人无害的年轻人。 晚膳毕,内厅掌起灯,爷俩在灯下品茗,其他的人皆不在场。 彭弘半百出头,身材修伟不现老态,穿了一袭村夫的青直衫,仍掩不住豪壮的气势。“儿子,怎么可能冲为父来的?”彭弘笑吟吟地说:“三残四毒五妖魔算什么东西?他们如果知道为父住在这里,会像受惊的老鼠般、一口气窜出百里外,呵呵!你未免抬举他们了。” “来了五六个呢!爹,不得不防。”彭刚可不敢掉以轻心,保持警觉:“他们总不会是来板闸镇找淮安三霸的三霸,话家常串门子穷开心吧?阴司秀才曹超凡,消息灵通手面广而且阴毒,说不定他得到些什么风声,打听出爹是早年的霹雳火,这会影响他的霸业,所以召来妖魔怪清除障碍呢!” “呵呵!你是替阴司秀才打算吗?”彭弘大笑:“可知你的思路仍然短窄。尚缺磨练。” “那他们……” “很可能是冲县城的霸剑天罡来的。” 彭弘用肯定的口吻说:“霸剑天罡做了三十年白道之雄,退隐息影三年,余威仍在,回家仍然替李知县做义务保镖。当年他闯荡南北,专替官良吏保镖不计报酬,邪魔外道把他恨得牙痒痒地,不知道有多少黑道凶枭死在他的七星剑下。他替李知县义务保镖。我委实替李知县担心,树大招风,不是好兆头。” “爹的意思……” “李知县的确是好官。” “难得的青天大老爷。”彭刚呼出一口长气:“咱们清河县的人,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所以,你要暗中跟去。”彭弘一字一吐极为郑重。 “是的,爹。”彭刚也郑重地回话。 “不能有所闪失。”彭弘像在提警告。 “是的,唯该儿是问。” “要小心处理,不能留下难善后的事物。” “孩子就赶回去,牢牢地盯信你们。” “好的,喝完茶孩儿就动身。” 清河县的县城甚小,市面没有城北里余的清江浦镇繁荣。 清河的知县大人在清江浦镇的权威有限,各方驻镇的大员不断施压要人要物,征调的单位都大有来头任何事也不许知县插手过问,欠缺魄力的知县,应付往来官员的需索,已是焦头烂额,剩下处理县政的精力有限。 现任的县太爷信圭,是干得最有声有色的名震天下大清官。 他向朝廷争取、将应役的纤夫额减除了十之九八,对过往的大员概不应酬。 对驻镇的各部会单位,决不超额多派半个人手。 对征调的役夫,全县由于征役额高,极力向朝廷争取减免因欠人手而废耕的田赋,减免浮征额三分之二。 最脍炙人口的政绩,是与淮安卫的官兵向朝廷打官司,争回卫军所霸占的民田。 那时,淮安卫毗邻的民田被侵占的有数干亩之多,卫军将之列为卫田,又要田主代缴赋锐,整整侵占了六十年,田主也代缴了六十年的田赋,有冤无处诉,官司打上朝廷。轰动天下。 县太爷的任期是四年,可连任一次。这位李知县已连了五任,前后二十年,打破知县留任的记录。 县民包括淮安府的仕绅,皆联名上京向皇帝请求留任,可知所受爱戴程度。 他是洪熙元年到任的,正统元年冬,摆任郸州知州,结果县民上京伏阙乞留,颁圣旨以知州留任原县理知县事,以知州代任知县署事极为罕见,目下他的官品是知州,而且是湖广郸州的知州,却留在清河县,署行知县的职务。 二十年来,在政教、抚恤、贩济、讼狱、疏民困、治河…… 政绩万民同钦,廉政教化裴然可观。自淮安至通州常州,漕河两岸受惠的百姓,对他的受戴程度甚至比清河县民更高些。沿河的州县,减免的征役额最少也在三千名之多。 在清河县,犯罪率逐年下降、这两三年来临监狱中冷清清,连淮安府城恶少豪强,也不敢到清河县犯案撒野。这些人不是怕他,而是尊敬他。 仇恨他的人也不少,至少府城南与清河县交界的淮安卫,那些骄兵悍将们,就把他恨骨髓,眼睁睁被争走千余亩地,在卫城外闹事横行的余丁,也被一一捉住法办,怎能不恨他? 怕惹犯怒而不敢犯案牟利的豪强,当然也恨他。 有不少人愿意义务保护他,暗中留意不寻常的征候。 彭弘父子也是暗中留意不寻常的人。 坏的官吏有人恨,好的官吏也有人恨,这就是现实人生,每个人对利害的看法都不同。 牛鬼蛇神如果在清河犯下大案,更是严重的问题,比李知县的安全更严重,有心人容许这种严重问题发生。 彭刚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混得有眉有目,不但地方上的变化征候看得真切,而且对江湖不陌生,板曾镇有江湖朋友来来往往,他的见识越来越成熟。 这就是他在钞关供长期役的原因在、可与江湖道保持接触,从中汲取经验与见识,预作日后进入江湖的准备。按他的家世,他大可花些钱请人代役的。 二更天,他便赶回板闸镇。 妖魔鬼怪的船仍在,人却不住在船上,这种小船也不宜男女挤在狭窄的小舱内住宿。 他心中有数,有某些人正在地有所行动,某种阴谋正在进行他希望不要在清河附近发生事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要来的,终须会来。 半夜,他在阴司秀才曹超凡的大宅进出,来无影去无踪,一动一静之间,宛若幽灵幻影,哪像一个粗野打架的村夫? 板闸镇县城还有十余里.名义上地属山阳县,在这里落脚的妖魔鬼怪,到清洒县城秘密活动,既方便又安全,往来半小时辰足矣够矣!县城出了事故,通常不会到板闸镇追查事主。 妖魔们如果纠集臭味相投的同道,为个人的仇恨找霸剑天罡寻仇,那不关他的事,仇恨结算最为平常的,事不关己,这种闲事少管为妙。 但如果牵涉到李知县的安危,那就是他的事了。即使没有他老爹授意,他也会毫不迟疑伸手。 年轻人血气方刚,伸手管闲事不算坏德行,可以称之为富有正义感,天下事天下人管。 这世间如果人人自扫门前雪,人人独善其身,人人怕事见死不救,这世间未免太冷酷无情,一点也不可爱,那会成为何种世代? 他老爹十八岁便在外行走,一鸣惊人名动江湖,亦正亦邪性如烈火,敢作敢当有如拼命三郎。 江湖的牛鬼蛇神提起霹雳火彭弘,一个个气得暴跳如雷,也怕得要死,在江湖邀游二十五年,退隐十年依然声威犹在。 他老爹曾经说过,三残四毒五妖魔,如果知道霹雳火住在这里,将会像受惊的老鼠一般,一口气窜出百里外。 他老爹的话也许有点夸大,宝刀未老的心态溢于百表,但据他所知,他老爹的名号的确仍具有震慑江湖的威力与撼人心魄的气势。 如果他外出邀游闯荡,亮出乃父的名号,肯定可以震撼江湖,一出面便名动天下。 状元老爹绝教不出状元儿子,他如果以霹雳火的儿子身分扬名立万,处境很可能极为恶劣。 想砸掉他老爹那块霹雳火金字招牌的人多得很,他撑得住来自各方的压力吗? 因此,他连乃那威震武林的天雷掌,也放弃深参研的努力,揉合他老娘传授他的璞玉掌,另辟蹊径,参悟出另一种颇为奇奥的掌功,戏称为大天龙掌,内心就不愿藉乃父的余荫在江湖扬名立万。 只要这些妖魔鬼怪不进入清河县境有所图谋,他不打算出面干预,板闸镇属山阳而非清河。 经过两年混日观察,他知道某种事介入的程度该有多深,该有些什么忌讳,江湖经验他已有不少累积。不至于鲁莽妄动。 野兽有所谓生存活动范围,人也有。对生存生活范围的维护是一种本能,可能容忍某些危险性不大的外力存在,超过压力的限度就会采取行动。 对范围以外的活动,通常是不加理会的,即使知道具有潜在的危险性,也很少直接超出范围外采取干预行动。 他在等,等情势的变化,等这些人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看行动是否会对他产生威胁。 先后又来了两艘船,载来了一些男女,打扮不三不四,先后进入曹家大宅。 除了曹家的人以外,住进在宅的客人很少外出走动,曹家的人则进出频繁相当忙碌。 两天,三天,毫无动静,似乎来客并非在地有所图谋,深居简出,令人莫测高深。 曹家大宅房舍众多,曹二霸本身就是淮安的地头蛇,名头响亮的豪霸级大爷,家中少不了豢养一些打手豪奴替主人办事,没有实力那能称豪霸? 家中住了一二十位宾客,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异象。 这天近午时分,通向府城的大官道,这五位衣着华丽的男女,携有行囊乘坐淮车行的骡车,车声辚辚驶入镇口,驶入广陵老店的停车场。 五位男女旅客是落店的。板闸镇是钞关所在地,经常有客货船稽留,住的旅客以水客为主,从陆路来的旅客甚少在镇中留宿,可以前往清江浦落店,陆路旅客没有在此地逗留的必要。 彭刚就在对街的食店午膳,觉得这五位旅客颇不寻常,凭经验更知道这些人是武林豪客,邀游天下历练或者闯道的英雄人物。 他暗中留了心,猜想必与曹家的宾客有关,至于为何没有曹家的人出面接待,就令人无从捉摸了。 他与店中的伙计的交情,没有人介意他在店中出入。 客店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可以了解江湖动静,车船店脚衙本来就是可能列为江湖人士。 心中一动,匆匆会账向广陵老店走。 不是落店的时光,店堂的店伙显得懒洋洋,天气炎热,一个个提不起劲。 有旅客落店,几个店精神一振,店堂立即显得生气勃勃,财神爷上门啦! 掌柜的正在流水簿上记载旅客落店的资料,没留意进来的彭刚往柜尾一靠,即使看到了也不在意。 一名大汉与掌柜打交道,展开五张路引让掌柜的登记,表示旅客的身分完全无误,放行的证明完全正确合法,证件齐全。 但掌柜的向那位年轻俊秀的主人瞥了一眼,想说话却又改变主意不再过问。 主人的身份是女的,却穿了体面的袭青衫。 女主人穿男人的衣衫,店家心中明白不足为奇。这位扮书生的女主人俊秀绝伦,当然不是真正的男人.最好不必多事加以盘问,以免引起误会。 两名大汉健壮魁梧,骠悍之气外露,显然不是好路数,盘问很可能引起是非。 另两性女的,一是仆妇打扮的中年女人,与梳双髻丫头的十五六岁的侍女,两女的衣裙都是绸制上品。 柜台甚长,彭刚远在柜尾,不便接近避免引入怀疑,所以并不知道旅客流水簿登记的内容。 但她一眼便已看出,这位俊秀的小书生的假货,女汾男装掩不住女性的抚媚,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他的装扮倒有七八分像店伙计,那一袭粗青布掇表明了穷汉身份,本来就是服徭役的百姓,有身分的人不会被派服役。 只有那些家中有读书中举的人,才能免除徭役,即使是亿万富豪,也不能免役,只能雇人代役。 中举包括州县试的秀才,和乡(府)试的举人,以及会试的进士,虽则都不是官,但已经可以免徭役了。 这是皇朝优待所谓士人的恩惠,只有士人才配称缙绅仕绅,亿万富豪是没有地位的,一个穷秀才就可以成为地方名流。 这一笑几乎笑坏了,假书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幸好,那双一泓秋水似的明眸中,狠瞪的眼神里,没有流露出敌意,倒有三分得意与俏皮。 也许,是他的气质风标与众不同现,在所有的店伙中,他的人才极为出众,有如鹤立鸡群。 人与人之间,初次见面的第一印象极为重要。一旦看某人不顺眼,而后便很难改变看法。 这位假书生对他没产生坏印象,也许女扮男装心中有鬼,被人看穿觉得心虚,也感到有趣,而且流露的笑意没带有邪味。 那位小侍女表现得可就不友好啦!远远地狠瞪着他,举起小拳头晃动了几下示威,意思表示要惩戒他。大概认为他是店伙,对顾客缺乏尊重。 那位中年仆妇,用冷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脸上毫无表情。 无需过一步观察调查,他泰然自若离去。 在另两家客栈,他发现一些不三不四的旅客。 似乎可疑的人越来越多,这座小镇竟然成为各路英雄,有志一同前赶集的聚会处。 申牌左右,他动身前往清河县城。 清河县城并不复杂,复杂的地方是北门外的清江浦镇。 往来的船只皆停泊在清辽浦,准备驶出大清口过黄河,船只都必须在情江浦停泊。 百余年前黄河夺堆,漕河先流入从洪泽湖流出的淮河战道,从大清口入黄河。 一百年后,两河都在洪水后改道折向,淮河改在小清口入黄河,漕河的清江浦不受影响,始终保持繁荣。 总之,县城的人,不欢迎清江浦镇的外地人涌入县城惹是招非,因此县城一直保持高度的警觉,防范清江浦的外客入城闹事。 所以,有意入城闹事的,在板闸镇落脚而不在清江浦镇投宿,以免引起注意,两地相距十余里,武朋友脚程快,不当一回事。 当然,县城不可能禁止镇上旅客入城游览,寻访淮阴侯韩信的遗迹,其实淮阴故城经过千余所沧桑,时废时改,迁涉不定。 目下的清河县建自宋代,名义上就是淮阴故县,但事实上淮阴故城早就不再存在,放遗址在县东南六攻里的甘罗城南,而且可信度不高,在清河县找淮阴侯韩信的遗迹,简直开玩笑。 在府城北郊,还可以凭吊韩侯钓台与漂母祠。 申牌末,他出现在西大街的楚州酒坊。 衔西百十步,便是本城大爷级人物,霸剑天罡张怀恩的张家大宅。 霸剑天罡吃了多年的公门板,一度曾经被委任兼巡检从九品起码官,是名实相符的白道英雄。 白道英雄与狭义英雄是两码子事,虽刚两者走得很接近界限难以分清,但本质上同中有异。最大的差异是:白道英雄不能违法玩法。 这位老英雄年近花甲,已经退体好几年,宝剑依然犀利,声威犹在。 申牌末上酒坊,是早了一点,但酒坊本来就招待酒鬼为主,酒鬼上酒坊是不论时间早晚的,店堂中就有二三十个酒客,什么人都有。 他是有名的酒将,本来就以混世者的面目露脸,有几个混世者是不喝酒的?有酒才能称兄道弟。 邻桌有三个粗豪的酒将,桌上摆了一小坛徐沛高梁。一小坛是十斤,足以醉倒三条大牯牛。 这种徐沛高梁一锅头,喝一口像是喝了一口火,自喉入胃,所经处真有如火流所经,酒量普通的人,喝一口就会脸红脖子粗。 显然都是外地人,说话带有山东济南腔,都是年在四十上下,气大声粗,拳头上可以站人的货色,真没有几个人敢招惹他们。 酒坊只卖一些下酒的菜肴,不供应大鱼大肉煎炒炖煮。 “本地人没错。”他盯着对方邪笑,举碗表示敬意。喝了一大口酒:“混得并不怎么如意却是不假,因为没能搭上任何一条线。喂!你们干什么的?” “从山东来,去游江南花花世界。”大汉也举示意。喝了半碗酒:“腰缠十万贯,乘船下扬州。咱们这种粗壮大汉,哪有骑鹤的命?一千头鹤、也载不动我这两百斤的身材。 “说得也是,你老兄壮得像一头牯牛,只有大鹏鸟才能载你下扬州。” 两人隔着桌,用大嗓门穷叫嚷,吸引了所有食客的注意。 有两桌的酒客似乎特别留心他两人的举动,虽则他们表面的神情显得并不介意。 “你们淮安府也属于江南吧?”大汉说。 “外行。”他大声说:“淮古代固然是徐扬之域,但目下是大河之南而非江之南。” “唔!确是在大河之南。喂!你是本地人,贵地叫山阳县和淮阴县,阴阳都有了,怎么一回事?” “从前这条河是淮河,淮河南岸的城市,当然叫淮阴啦!” “山阳,山之阳是……” “是北,与江河相反。” “你们有个济阳县,没错吧?” “这……没错,他娘的!什么南北阴阳,到底是怎么分的?山与水正好相反……” “你如果到了有山有水的地方,不就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壁角的一桌,那位独酌的酒客,正扭头向他这一面注视:“不论春夏秋冬,太阳都在天的南边。山的南面当日照所以叫阳;江河的南边被山几树林所挡住,而北面受阳光面多,所以江河多,所以江河的北面叫阳。大牯牛,你的同伴阴阳双怪,一定比我解释得更明白……” “好小子!你是冲咱们而来的。你走得了?”大汉跳起来,枪出伸手便抓。 他撒腿便跑,一窜便出了店门。大汉伸出抓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另两名大汉踢凳而起,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却不敢抢出,也僵住了。 他在店外止步转身,颇饶兴趣地向店堂瞧。 壁角食桌的那位食客,出现在大汉身侧,伸出白嫩的手,扣住了大汉的后颈,难怪大汉必僵不敢移动,伸出抓人的手也收不回来,张口瞪眼却叫不出声音,惊恐的神情令人怜悯同情。是一位蛋极为清秀俊逸的年轻人,可能喝了一两杯酒,脸庞一片艳红,神情似笑非笑,身材中等、穿一袭宽大的青薄袍。 通常双层的长衫称为袍,单层的称为衫。大热天,谁能穿袍? 但这种有如隐士穿的宽大长衫,在民间仍有些人称为袍。虽则是单层的,但由于宽大而似乎用料太多,自然而然地被误称为袍。而且也不是真正的纯青色,略淡些,与读书士子所穿的青衫,色彩与型式皆有所不同,因此不能看成青衫或青袍,应该称为宽长衫。 年轻俊逸才貌出众的人,穿这种长衫显得更为出色,增加几分温文的风果,但也显得弱不禁风。 这位年轻人一点也不温文,更非弱不禁风。 大汉那巨熊般的身材高出一头,但在那白嫩的小手的扣抓下,成了被小鬼制住的金刚,指甲扣入肉中,想必十分疼痛,更加一分劲,很可能像鹰爪扣死了小鸡。 投鼠忌器,大汉的两同伴不敢挺匕首扑上抢救。 “阴阳双怪在何处?”年轻人用僵硬的惯嗓门问:“阁下,你最好不要撒谎。” “你……你要干什么?”大汉惊恐地问。 “我要找阴阳双怪提警告,”年轻人说道:“你不想说是不是?” 大汉脸色扭曲泛青,双脚拒绝支撑沉重的身躯,双膝下挫,浑身在痉挛,快要跪下啦! “我说,我……”大汉快要崩溃了。 “在何处藏匿?” “在……在在……” 左右两大汉互相一打眼色,终于凶猛地挥匕首扑上了,也许想替同伴解困,也许想阻止同们招供,双匕一左一右吐出,迅捷无比行致命的贴身攻击,攻向年轻人的左右胁肋要害。 年轻人将大汉向前一推、双掌一分。已接近至三尺的两大汉突然不进反退。被一股无形的掌轻震得倒飞而起,分别撞倒了两张食桌,摔倒在丈外挣扎难起。 店堂大乱,酒客纷纷惶然走避有人向门外飞逃,狼奔豕突。 门外的彭刚一怔,被年轻人神奇的掌力吓了一跳。出掌的速度并不快,也没看出事先已功行双掌,既听不到轻气进爆破风声,也看不出用劲发掌的气势,就这么轻描淡写,信手双掌一分拍出,两个身躯粗壮沉重的大汉,竟然在三尺外倒飞摔出丈外,委实今行家心中懔懔。 像这种不需运气行功聚力发出,随随便便信手一挥,便可产生如此惊人的威力,苦练半甲子先天真气的内家高手,不见得能臻此境界。 酒客专门蜂涌而出,从他身侧疾奔而过。 他的注意力投在年轻人身上,也不需对狂奔出门的酒客分心,等到发觉意外,情势已失去控制。 他的用意在制造小纠纷.以便引起县城的有心人提高警觉。 无意引起大纠纷,目的达到便心满意足,他该立即脱离现场,不必等候结果。 霸剑天罡是清河的地头神,该知道城里所发生的意外变故。 腰胁与背脊一震,他知道不妙了。 两个不起眼的酒客,在经过他身旁时突起发难。 四处重要穴道被制,制他的人是高手中的高手,高手中的高手应该不会暗算人,但这两位仁兄却卑鄙地暗算他。尤其是在大庭广众间暗算,得手最为容易。 他想有所举动,但已来不及了。两个人先重新拍了他一掌,挟了就走,后脑立即被震得昏昏糊糊。 他最后所听到的,是年轻人愤怒的咒骂:“鼠辈卑鄙!” 街上行人甚多,三转两转便消失在人群里。 ------------------- 第 二 章 酉牌初正之间,城门即将关闭,进出城门的人,西门南门的人并不多。 几名扮成村夫的大汉,抬着他乘乱出了西门。跟在后面负责掩护的人,没发现有可疑的人跟踪。 跟踪的高手,是不可能让猎物发现的。 这些跟踪高手武功也许不怎么样,武功已臻化境的人,并不一定能成为跟踪的高手,因为跟踪是十分乏味的工作。 把彭刚放在大麦箩抬出城的人,共有四名之多,扮成唯吵唯肖的村夫,两人抬箩,前后各有一人警戒,以为足以防止可疑的人跟踪。 一阵好走,消失在西乡的一座小农庄内。 天黑后不久,在外活动的人陆续返回。 有人不会返回,已可肯定是失踪,或者已经落在某些人手中了,因此而引起相当的紧张,警戒加强了三倍.严防获得口供的人找来。 小农庄的十余栋访舍,任何方向皆可接近,想严加戒备、需要甚多人手。但占据小农庄的人并不多,总人数不超过二十人、因此仅能在住处布下警戒网,不可能监视整座小农庄。 主宅的后厅灯火通明,主人正式定下心处理俘虏。 俘虏共有四名,彭刚是其中之一。 他不但穴道被制,而且被牛筋索五花大绑得牢牢地,由两名大汉挟持着,往堂下一丢。 他已经完全清醒了,而且被打得头青面肿,显然已经受到虐待,被初期间口供的人揍得昏天黑地。 被打掺了的人躺在地上哼哼哈哈是正常现象。他与三位难友全都虚脱困顿哼哼哈哈呻吟哀叫。 在被拉入厅口时,他便看清了厅中的的景况。 堂上主审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年过半百的人。 男的面目阴沉,生了一张三角脸,鹰目高颧,留了小八字胡,脸色带青,似乎不怎么健康。 女的也脸色阴森,长了一张马脸,花帕包头,穿了两截紫底,白色云雷花边劲装,佩剑宝光四射,剑靶镶有红绿白三色宝石。 左右座共有三男一女,都是四十岁上下,颇有气概的壮年人,都穿了劲装。 堂下两侧,共有十名大汉。 四个人管制俘虏,六大汉则在左右跃然欲动,随时准备应付意外,严防俘虏有其他反抗的举动。 这些人是何来路,谜底即将揭晓。 第一个被拖至堂不的俘虏,是一个扮成水夫的中年人,显然被揍得丢了半条命,双脚已无法站立,五官仍有血迹,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启禀长上。”押俘的大汉向堂上恭敬地禀告:“这人咬定是清江浦码头脚夫,一问三不知。身材壮全孔武有力,但没有练过内家的迹象。” “那么,他不可能是神手周的眼线密探了。”堂上男的主人,嗓音尖锐带有鬼气。 半躺在堂下的彭刚,心中一跳。 神手周,是本县的捕头,在淮安府名号响亮,过往的江湖牛鬼蛇神,真不敢在清河县犯案。 清江浦镇布有绵密的侦查网、罪犯最好不要在此地露面做买卖。 捕房直接由县丞指挥办案。 这些人的目标如果不是神手周,那就是冲县丞大人而来。 县丞的长官是知县大人,那就与李知县扯上了关系,县丞出了事故,知县大人责无旁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回长上的话。”大汉用不肯定的语气说:“很难说,神手周是个精明士练的鹰爪,他所用的眼线,通常间接指挥,眼线不会与他直接联系。这个人的口供杂乱无章,很难作正确的判断。” “那就毙了。”长上阴森森地说:“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让半个鹰爪碍手。” “是的,长上。”大汉尔身回答:“人已经弄来了,放了必定影响咱们的活动。” “明天把他埋了。” “遵命。”大汉提下,拖了俘虏出厅走了。 一名大汉拖了彭刚上前,行礼毕,将彭刚的发结揪住向上拉,让他的脸转向堂上,以便长上察看。 “这个人招出是清江浦码头混混,叫彭方。”大汉向长上禀告:“他发现咱们的船抵埠,而且认识长上,因此在酒坊透露长上的底细,已经将消息传给过往的江湖同道。长上是否再严加讯问?小的伺候他。” “一个码头混混,竟然认识我们?”长上颇感诧异、脸色更阴森了。 “这是他说的。”大汉说:“由于他透露长上的踪迹,引起一个武功极为可怕的年轻人,现身找上了陈老七几个人,酒坊起了暴乱。陈老七三个人失踪,很可能落在那个年轻人的党羽手中了。” “唔!得好好问问。” 女的离座哼了一声,向堂下走。 “我来问,我用九阴搜脉对付他。”中年女人一面往下走一面说、右手不住五指伸屈不定,可知己开始功行右手,要用绝学施展九阴搜脉问口供。 彭刚眼神略动,被捆牢的双手也略动。 五花大绑是死绑,上起脖子下迄背捆的双手。 这种专用为捆人的牛筋索其实不是牛筋,而是牛腋的软皮硝制成半透明状,乾燥时坚韧富强性,可作弓弦,钻洞机转绳,稍浸水便伸张、然后乾燥收缩,愈勒愈紧,时间稍久,双臂废定了,根本不可能移动。 所有的人,包括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大汉,也没看到他的手腕有移动的现象。 会柔骨功或软骨功的人,不难自行解脱。 但加制了经脉或穴道,任何奇功也运不起来。 中年女人到了他身旁,嘿嘿阴笑伸手作势抓合了两次示威。 “即使你现在要招,也得等老娘在你身上,施展了九阴搜脉绝技之后。” 中年女人的怪眼中。涌现得意的狞笑:“铁打的人,也禁爱不起九阴搜脉的折磨,每一条经脉都会收缩浑身冰冷,全身扭曲不成人形。小辈,好好准备承受吧!可不要中途死掉了。” “他娘的!”他突然提高嗓音,似乎像是回光返照:“你这个阴怪,似乎觉得折磨我很好玩呢?” “该死的小辈……”阴怪大骂,手向下伸。 砰然一声巨震,虚掩的厅门被人踢天了,踱入一个穿了灰黄色紧身衣,浑身曲线玲珑,头上戴了可笑夸张狐形面具,剑系的背上,两胁皆系有百宝囊的怪物,当门而立,先发出一阵吱吱怪交。 所有的人皆怔往了,有些人脸上变色。 阴怪的手停止下伸,警觉地手按上了剑靶。 “飞狐!”堂上的中年人阳怪,急向堂下怪叫:“狐狸,你不要欺人太甚,像缠身的冤鬼死缠不休,你就不知道得意浓时便好收吗?” “好收?”飞狐的怪调充满嘲弄味:“开玩笑!你欠我一笔重债,在你们阴阳双怪没还清之前,我是你们永久的债主。讨债必须勤快,决不可让债务人逃避赖债。好不容易打听出你们柱这条路上来,纠集了大群爪牙,要做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然得到起来讨债啦!你们干些什么勾当与我无关,我只有单纯的要求:讨债,不管你们是否愿意。” 两名大汉乘飞狐大声嚷嚷的好机,猛地左右齐上,四条粗胳膊一伸,四只巨爪一抄,仿佛有二十只大铁钩,一聚一分,保证可以将体型小两号的飞狐撕烂、甚至可以把狐皮剥下来。 “不可……”阴怪情急大喝阻。 来不及了,飞狐双掌左右一分,信手拍出,远在四尺外的左右两大汉,狂叫一声倒飞而起,砰匍两声大震,背部飞撞在墙壁上,反弹倒地挣扎难起。 半躺在地下的彭刚恍然,是酒坊那位假书生。 这次他看清了,假书生并不需先行运动,而是谈笑间暗中已凝聚先天真气,任何时候皆可出手行雷霆一击,如非练气已臻化境,决难修至运功不着痕迹境界。 按年纪与经验估计,这是已修了半甲子以上火候的前辈高手,才能有此超凡的造诣。 而这位扮成狐狸绰号叫飞狐的假书生。年方弱冠已无疑问。 怎么可能获得如此惊世的成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听说过飞狐这号人物,确是一位女的,出道不足三载,一露面便号称飞狐,名列新一代的天下七狐之一,是一个极为任性,非正非邪的女怪人。 狐狸称妖由来有自,以狐为绰号,不论是自取或人职的身份代表,本身就是具有妖气。 至于立身行事如何,都会被认为是妖。 被称为妖魔鬼怪的人,决不是如路数。 飞狐在江湖闯荡将近三年,从不自认是正道人士,反正被她涉入的事,不论好坏,她都会任性而为,武功之高,连那些老一辈的高手名宿也心惊胆跳。 阴阳双怪就是老一代的高手前辈,江湖声威令江湖朋友闻名色变,绰号称怪,可知必定不是好路数,一些代表性的黑白道与侠义名宿,恨之刺骨却又无奈他们何。 两人是一双饼头,旦夕皆厮守在一起,对付仇敌通常联手合击,两个人可发挥三五个高手的威力,合作联手极为圆熟,那些重视个人英雄的高手名宿、还真没有几个人对付得了他们。 飞狐这轻描淡写的两掌,把其他他蠢然欲动的大汉们镇住了,已经冲至半途的四名大汉,急急后退惊然而惊,连挺兵刃相搏的勇气也消失了。 两老怪的口气,显而易见对小辈飞狐怀有深深的戒心,属下被击倒,竟不敢冒火地冲上讨公道。 债主通常讨人嫌令人害怕,两怪就缺乏向债主应付挑战的胆气。 “谁想动兵刃。后果自负。”飞狐瞥了两侧已撤出刀剑的人说,夷然无惧的大踏步入厅。 除了阴阳双怪,以及挣扎难起的两大汉之外,厅中仍有十一名男女。尤其是地们稍次的三男一女四个中年人,显然武功仅比双怪稍差。 一比十三,飞狐的勇气委实可嘉,也表示她艺高人胆大,不在乎对方人多势众。 阴阳双怪没下令,没有人挺兵刃冲上阻拦。 “该死的小女人,你真以为吃定我们了?”阳怪色厉内荏,强忍拔剑的冲动。 “那是一定的。”飞狐傲然地说。 “你…… “我这个债权人,与你们阴阳双怪两个债务人,三度相逢结算,结果你们狼狈而遁,赖债逃之夭夭。这次,我准备用天狐刀,对付赖债逃走的人,除非你们不再逃走,拼剑拼拳掌周旋到底。不然……” “老夫有抵债的人。”阳怪咬牙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也许真的老了,只好认老服输,另请年轻人和你结算,债务转移。” “人命债是不能抵不能挡的,你知道,不需要我一个晚辈提醒你。”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阴怪插嘴:“去年咱们阴阳双怪杀的几个江湖混混,根本与你无关,你多管闲事,咱们根本不欠 “正相反,那些混混本来是和我打交道的,他们人还没到齐,你公母俩一头撞进他们的住处,他们不听你们的,你们就杀他们杀鸡儆猴。我那时住在隔邻的客院,晚到了一步。 你两个都是老一辈的高手名宿,不要做出没有担当的卑劣勾当当赖债。你们厚着脸皮不承认债务。我并不介意,反正我认为债该由你们负。天下间赖债的人多的是,你们阴阳双怪仅是其中的两个,不足为奇。” “哼!” “阴怪,你不要哼。” 飞狐直逼近至丈五左右,拔剑戒备:“你我我种人,其实并不重视债务。有些人瞥了某个人一眼,很可能被捅上一刀丢掉老命、能理直气壮提出债务,已经够识理了。我知道你们不断网罗羽翼壮大自己,人数越来越多,我如果不积极进行追讨,日后将越来越难讨得到了。喂!你们请来抵债挡债的人呢?到底是哪一位年轻后辈呀!” 厅门传出一声轻咳,香风中人欲醉。 飞狐泰然扭头回顾,眼神一动。 由于戴了狐头面具,她脸上的神色变化不会暴露。 三个女人,一主两婢。 “窈窕淑女。”飞狐仍保持怪怪的腔调:“果然年轻漂亮。 是同一代的江湖新秀。好啊!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果然风华绝代的淑女。你替阴阳怪担负抵债,咱们正好亲近亲近。” 领先当门俏立的年轻女郎,的确像风华绝代的淑女,月白罗衣八褶裙,三丫髫用珠衣环绾住,明眸皓齿粉面桃腮。瓜子面庞显得灵秀活泼,小蛮腰所悬的佩剑也是月白色的装饰。 两个侍女稍小些,年约十三余,眉目如画,各佩了一把华丽的匕首。 窈窕淑女乔窈窕。这两年来声誉如旭日初升,名列新一代的武林四女杰之首,在江湖邀游故意抛头露面,舍得花钱。 即使她不是有意惹是招非,她就有了结算是非的藉口,也因此而名气越来越大。 “你就是飞狐?幸会幸会。” 窈窕淑女的柔柔嗓音十分悦耳,嫣然一笑,七分俏甜三分矜持:“何不除下面具,让小妹一瞻余姐的风果?我相信余姐是仙女似的小姐,而非难辨面目的千面狐。” “与仇敌相见,我就是如此面目。你替阴阳双怪挑冤担债,也就是我的仇敌。除非你拒绝承担他们债务、不然就注定了在目下敌对的情势下相见。我不是淑女小姐。当然不是千面狐。” 飞狐这次不再大意轻敌,拉开马步双手开始徐徐有节拍地挥动:“小妹,为敌为友,看你的了。” “余姐,你让我为难。” “为何?” “两位老前辈要在此地,杀掉清河县的知县李信圭,以报复两年前他们的几位亲友.被李知县送上法场的仇恨。等他们办完事,再让他们和你了断债务。我已经答应帮助他们,今晚不能让你找他们了断。事后,我不会过问你们的事,请你走,日后再亲近,如何?” 彭刚心中一跳,不幸的事故终于发生了。 可是,他大感诧异。 光临板闸镇的人,有一毒一妖魔,以及不少爪牙,显然在清河县有所图谋。怎么几天之内,竟然各路牛鬼蛇神在这里大集合? 难道说,两路人马是同路人? 也许真的双方是不期而聚,怎么这样巧?” 他一个人,实在难以兼顾呢! 总之,这些人都不是好路数。 即使不是为了李知县而来,在这里所进行的勾当一定见不得天日。 “你在强人所难,淑女。”飞狐断然拒绝:“这两个老怪行踪诡秘,这几年来在各地绑架勒索,甚至暗中杀人抢劫,得手便远走高飞潜出千里外,表示与他们无关。我追踪他们经年,总是赶慢一稍纵即逝,好还容易找到他们了,岂能冲你的金面放弃讨债?” “你非放弃不可。”窈窕女坚持己见,口气坚决,脸上可爱的笑容消失,代这而起的是冷森。 淑女们一旦发起威来,淑女的形象便消失了,成为握有很大权势的贵妇公主,甚至像是据有生死大权的女皇,令人惶恐悚悸胆颤心惊。 “办不到。”飞孤的语气更为坚决,虽然看不到她孤形面具内的表情,想必也是义正词严一脸冷肃。应该有与对方相同的威严面孔。 “这可是你自找的。”窈窕淑女冷冷地说。 “我飞狐在天下闯荡,所行所事都是自找,用不着你提醒我。 世间每一个懂人事的成年人,所做的任何事都需要自己负责。” “也得付出代价。” “一点也不错。” 一声剑吟,窈窕淑女沉静地拔剑,剑身晶亮如一泓秋水,想必打磨得相常勤快。 飞狐也冷静地拔剑,剑的品质也不差,剑身窄锋尖锐利,是轻灵的以技巧胜锐剑。 她绰号称飞狐,以轻功见称,使用的剑不能太重,以免影响轻功的发挥。 缺点是不能硬对硬架,防守时失去制造反击的优势。 窈窕淑女的剑稍宽稍重,很可能重四到六两,是二十四两左右的剑。 这种男性使用的剑由女性使用,已可看出攻击的精神必定颇为旺盛,三五下把对手击溃,以免浪费精力。 双方一亮剑,便已看出气势的优劣各有长处。 “你我都是江湖新秀,在这种情势下相见,非常遗憾。”飞狐剑诀一引,亮剑蓄势待发。 “你可以一走了之。”窈窕淑女开始移位期进。 “不可能。”飞狐说得斩钉截铁。 “我也不会让步。” “彼此彼此。” “那就各行其是。” “各尽所能维护彼此的利益。” 一声娇叱,窈窕淑女招发乱洒星罗,剑气陡然进发,有如天风降临,激喷出凌厉的激光雷电,无畏地行猛烈的主攻。 果然,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压倒性的强攻,每洒出的一颗星,皆是长驱直入的凌厉攻击。 一口气洒出七颗星,在侧方的人,则可看到七道电光而不是星,一剑连一剑连续进射,剑气激得满厅气流激荡,异啸绵绵震耳,满厅风雨灯火摇摇。 飞狐连换五次方位,反击了三剑,在对方猛烈的凌厉攻击下。 游走移位的身法飘忽如魅,甚至能乘虚反击三剑,无形中消减了对手相当程度的锐气。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可见的是,双方皆没全力以赴、都在使用试探性的策略周旋,表面的猛烈气势并不真实,真正实力的发挥时机未至。 一旦抓住好机,致命一击可能石破天惊。这种有所保留的表面假象,必定会随情势的变易而爆发雷霆一击。 一照面之下,已可看出双方的实力颇为相当,这种情势能保持多久,局面无法估计以后的演变,可能瞬息间变易,也可能拖上两个时辰。 这种情势对飞狐不利,她只有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加入,皆可能引发剧变。 淑女的两位侍女,总算没有插手的意图,远在一旁作壁上观,不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低声分析情势,并不担心主人的安危。 事实上表面的情势,淑女是主宰局面的一方,气势如虹,不需侍女担心。 阴阳双怪是成名的高手名宿,从淑女第一招的凌厉攻势中,所表现的强烈压力,也感到暗暗心惊,年轻人的旺盛威力,决不是老奸巨猾的老前辈禁受得起的,仅那股激烈的彻骨剑气,也让他俩悚然而惊。 其他几名男女,几乎同时悚然向外退,避免被波及,激烈吞吐的电虹,很可能突然激烈变换方向,首当其冲的人必定遭殃。 退得最远的人,自然是武功差劲的。 阴阳双怪是主脑人物,不至于害怕得远退至壁根。 包括彭刚在内的三个俘虏,半躺在堂下,全都受了酷刑虚弱难起,想走避也力不从心。 还没获得口供,俘虏不能牺牲掉。 彭刚的身躯,突然挣扎移动。 阳怪不假思索地举步,向俘虏走去。 激斗的双方似乎心元旁鹜,其实暗中留意各方的动静。 飞狐势孤力单,有如身处重围,因此特别留心变化,提防其他的人突然加入。 有人移动,立即引起她的反弹。 剑光突然折向,向阳怪激射。 阳怪已到了彭刚身旁,正想俯身将人拖走,剑光狂射,老怪大吃一惊,剑本来已握在手中,来势太急,不假思索本能地一剑挥出封架时来的电虹。 飞狐的剑不想和老怪的剑正面接触,猛然折向外引,身形仍然健进切入,一脚斜踢中老怪的左肋,快得不可恩议,大名鼎鼎的阳怪,竟然躲不过这切入的一脚,可知飞狐的切入身法是如何惊人了。 “哎……”阳怪厉叫,斜冲出丈外,反而挡住了跟踪追击的窈窕淑女,几乎撞上了。 飞狐的剑光下掠,奇准地割断了彭赐颈背下的捆绳分结,双手虽然仍不能活动,但己不再影响脖子,等于是解除了勒喉的束缚,背捆的双臂已可左右挪动,臂上的捆圈瓦解,双臂甚至可能用弓腰缩臀收腿,而从下面移到前面来、移至身前的双手可以发生作用了。 窈窕淑女到了,剑光如匹练。 飞狐无暇再照顾另两名俘虏,身形倏然飞升、斜掠,从淑女的剑尖前逸走,半空中一剑拂出,以半寸之差,掠过淑女的左肩尖。 “你该死!”窈窕淑女吃了一惊,间不容发地避过碎肩的危机,愤怒地左手虚空疾点,神奇的指劲破空,指向身形刚向下飘降的飞狐。 远在丈外,她竟然以指功突袭。 飞孤并不认为她用虚招吓人,早怀有强烈的戒心,身形飘降降,双足着地并不站起来。人仍向下挫,仿佛委地隐没,一眨眼便在侧方丈外幻现。 狐形面具耸起的右耳,被指劲贯穿了一个寸大的破洞。 “回敬你一把天孤刀!”飞孤愤怒地大叫,身形幻现声出手动。 一道晶芒破空,先是直飞,在丈外改走弧形路线,而且开始飞旋,逐影追踪,速度惊人。 天狐刀,是飞狐的威震武林独门暗器,其实是一种新月形的小小四寸飞刀,比柳叶刀更难驾驭,飞行的弧度也大些,是属于威胁性的暗器,击中人体的威力,比柳叶刀大得多,可以把创口扩大、钩裂。如果击中要害,当然是致命而非威胁的利器。 窈窕淑女警觉心也高,还真不敢闪避,换三次方位,快得像是鬼魅幻形,总算摆脱了天狐刀的威胁。 这时阴怪一剑切入,猛攻飞孤的右胁背,近身了,剑发狠招飞虹戏日。 飞孤扭身左转,左手一伸。 阴怪格斗的经验非常丰富,一剑走空便知道不妙,向侧扭转下挫,窜出丈外。 裂帛声刺耳,阴怪的外裳被抓裂。 大热天仅穿了外裳,外裳一破当堂出彩,已向下松弛的双乳脱颖而出,成了上空老妇,相当精彩,但可观性不高。 作品相关 (2) 天狐爪,飞狐的绝技之一,可以虚空钩抓,但发劲次数受到限制,真力耗损至巨。但近身搏击灵活诡奇,有如探以物。 后生可畏;阴怪不知自量,一记十拿九稳的偷袭,当堂出彩失败得好惨,不服老的人就会有这种结果。 窈窕淑女及时抡到一剑截出,阻止飞狐向阴怪补上一剑。 铮一声清鸣,双剑第一次正面接触,速度太快,已无法改变用巧招。 人影中分,剑气激散。 厅门人影涌入,男男女女声势汹汹。 谁也无暇分辨是敌是友,大厅的八盏照明悬灯,已毁了五盏,光度减弱视界朦胧,都面临紧张境界,本能地觉得突然出现的人,是敌非友,半夜出现那会有好事?立即引起惊慌暴乱。双怪的几个男女爪牙,以及窈窕淑女的两个侍女,不约而同上前堵截,刀剑齐举呐喊声震耳,立即传出震耳的金钱交鸣声,大厅成了混战场。 “不许乱……”窈窕淑女脱出纠缠大叫。 没有人听她的了,新到的两名中年人已凶猛地冲到,以行动作答复,剑起处风雷乍起。 最后涌入的人,是在板闸镇广陵老店投宿的假书生,身后跟着仆妇和侍女,仍穿了一袭青衫,但加佩了剑,真像一位挂剑游学的俊秀书生。 “抗拒的人严惩不贷。”假书生大喝,声不大,但字字震耳。 耳膜受到强烈震撼。 视觉不清,人人为了自保而全力施展,想听命停止势不可能,喝声没引起多少作用。 假书生双手一张,口中念念有词,蓦地身形扭曲变异,大袖不住挥舞,衣袂飘扬。 风生八步,淡雾飞涌,蓦地异声啾啾,阴火流动,然后风声入耳,隐雷殷殷。 “妖术!”窈窕淑女急叫:“撤!” 阴阳双怪发出撤走的警号,窜入幽暗的内堂。 暴乱中,俘虏中的彭刚失了踪。另两名俘虏,昏迷不醒不知人间何世。 大厅像成了地狱,阴风惨惨异声四起。 飞狐也失了踪,暴乱中无法掌握阴阳双怪的去向。见机溜之大吉,不想和涌入的大批高手玩命,也可能对妖术有所顾忌,走为上策。 片刻间,暴乱中止。 反客为主,暴客成了主人,占据了厅堂,重新点亮所有灯火。 原来的主人,不至于就此撤走,势将出面打交道,因为暴客并没追击撤走的人。 暴客的总人数,超过三十大关。 成为主人的有五个男女,假书生无疑是五男女中的首要司令人。 已经派人在外高声传话,专等原来的主人出面打交道,明白表示不为已甚,对方必须出面善后。 两个俘虏被释放、救醒。另一个被押入厢房待决的俘虏,也被带出来了。 有两名俘虏,受到妥善的照料。 第一个重新出现在厅口的,是怒容满脸的窈窕淑女。然后是阴阳又怪,阴怪已换了一身村妇装。 “是你们?”阳怪看清堂上的五男女,脱口惊呼:“百毒天尊龙威,魔手无常凌厉,是你们来找我撒野,扮强盗夜袭。你他娘的混蛋!我阴阳双怪招惹了你们三残四毒五妖魔任何一个人?岂有此理。” 百毒天尊龙威,是四毒之一。魔手无常凌厉,在五妖中排名第三。三残四毒五妖魔,是最近十二年来,江湖朋友畏如蛇蝎,把他们看成毒蛇猛兽,人见人怕,闻名变色的二十个凶暴残忍魔头。 阴阳双怪虽然也是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凶枭,名头辈份也相当,但声威上仍然差了不少份量,哪敢招惹三残四毒五妖魔任何一个人? 凶残恶毒的高手名宿之间,很少有真正的友谊存在,即使有时同恶相济,称兄道弟走在一起,一旦利害有了冲突,便会反脸成,不可能结合成凶魔集团,其中有些人甚至是生死对头。 百毒天尊年届花甲,尖脑袋顶门光秃秃,脸色泛青,满脸皱纹,三角眼依然明亮,不时放射出锐利慑人的阴厉眼神。 “你这群滥贷。”百毒天尊的嗓音尖锐刺耳,三角眼阴晴不定:“在县城内外鬼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闭着眼睛胡搞,误了咱们的大事。” “阁下,你……” “你弄走咱们两个人!”百毒天尊指指委顿在堂下的两俘虏: “而且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 “什么?你……你们的人?”阳怪大惊,这可麻烦大了。 “事实俱在,幸好咱们早来了一步。如果没有本地的曹二爷相助,咱们的人肯定会不明不白,死在你的人手中,你怎么说?” 本地的曹二爷,指批闸镇的阴司秀才曹超凡,淮安三霸的曹二霸,地方上的强龙。 “老天爷!我怎知道是你们的人?他们犯了忌落在我的眼线手中,抵死不招没露底,你这两个人很英雄,英雄死得最快,活该。” “混蛋!” “这不能怪我。”阳怪苦笑:“捉错了,我道歉。你们打上门来,事先也不知会一声,一群人虎狼似的涌入,也未免太不上道吧?” “要不是你这里已经打打杀杀,咱们弄不清有何事故,不便痛下杀手,你这里铁定会摆平不少人。你阴阳双怪在小小的清河城鬼混,有何图谋?” “不关你的事。”阳怪悻悻地说。 “你不说,很可能误了咱们的大事。” “阴阳双怪不会妨碍你们的事。” “是吗?你们已经打草惊蛇、增加咱们办事的困难,今天就几乎毒害了咱们两个人。哼!决不许再发生更严重的错误,所以……” “哼,所以什么?” “你们必须早离疆界,尽快远离是非地,北上南下,悉从尊便。” “什么?要赶咱们走?”阳怪大惊小怪。 “你的听学没毛病,并不因为上了年纪而患上重听。你们如果不走……” “你要……” “咱们的事没办妥,决不离开。”阳怪态度转硬,虽然心中不安:“各办各的事,井水不犯河水,你无权赶咱们走,我相信我们决不会妨碍你的事。” “我们的事十分重要,事后可能轰动江湖,不能有任何差错,不允许有人妨碍咱们的行动。你们已经妨碍了我们,必须脱身事外。” “咱们的事也十分重要。” “狗屁!你们阴阳双怪,能搞出什么重要的事?别住你们的脸上贴金,哼!”百毒天尊的口气极为托大,阴阳双怪的声威本来就差一级。 “咱们要掳走狗官李知县,带到外地剖腹挖心。成功了不但轰动江湖,而且震动官府,你说重不重要?哼!”阳怪终于汇漏了天机。 堂上的五个男女相互打眼色,似乎颇感意外,随即交头接耳低声商量片刻,似已取得共识。 “唔!似乎咱们双方的事,并没发生冲突。”百毒天尊是发言人,态度有了良好的转变:“而且有相辅相成的功效。阳怪,咱们似可联手合作。” “联手合作?”阳怪一怔:“你们……你们也志在李知县?” “不,咱们的目标,是浪得虚名的张老匹夫,霸剑天罡张怀恩。” “霸剑天罡?”阳怪更感诧异:“一个白道退休的老狗,也犯得着劳驾你们劳师动众?你百毒天尊在张家的水并里洒一把剧毒,他一家老小将死无孑余,你是不是存心开玩笑?这与咱们掳动李狗官有何关连?” “阳怪,可知你消息不灵通,白混了一辈子,一点见识也没有。”百毒天尊用嘲弄的口吻说:“百足之虫,则不僵;又道是虎死不倒威。张老匹夫艺臻化境,剑下无敌,老而弥怪。五十来岁正是内家的登峰造极期。他张家的子弟,每个男女都是剑术名家,家中防备森严,哪能混入他家中在水井放毒?” “那是你们的难题。”阳怪冷冷地说,摆明不关他局外人的事。 “也是你的难题。” “这……” “张老匹夫会允许你掳动李狗官?百毒天尊冷笑:“李知县是个好官,是淮安府地境的司命保护神,在清河做了二十年县令,被尊称为万家生佛。霸剑天罡如果让你在清河作案。他有何面目面对清河的父老百姓?” “这……”阳怪脸色一变。 就算李知县是人人皆曰可杀的贪官,身为地主的霸剑天罡,也不能让这位贪官出意外,以免脱不了嫌疑。何况霸剑天罡是名动天下的白道老英雄,家乡的县官被掳被杀,江湖朋友怎么说?那会影响他的声誉。更可能被人认为是他暗中主使子弟杀贪官,跳在黄河里也洗不脱嫌疑。 “醒一醒吧!阁下。”百毒天尊放下钓饵:“不要做蠢事、那是白送死。如不先除去霸剑天罡,想掳走李狗官,不啻痴人说梦,你们决难平安离开清河县。” “想平安离开,并非不可能。”挟了尾粗头细无常棒的魔手无常凌厉接口:“先除掉霸剑天罡,或者杀人掳人同时进行,成功希望极浓,而且没有后患。阳怪,联手就可以保证成功。” “分头办事……” “不,分头办怎能密切配合?这是极为危险的事,稍有舛错双方都会失败。”百毒天尊以行家的口吻分析:“事权不一,也是失败之媒。能联合行动、可以发挥三倍功能。” “原则上在下同意联手。”阳怪吞下钓饵:“但不希望有主从之分。” “去你的!没有人要做霸主。各办各的事,只须讲究协同配合便可,而且进行时,双方的人不可能临时派人支授对方的行动。” “好,我同意联手。”阳怪断然应诺。 “一言为定。”百毒天尊欣然说:“今后咱们将派人与诸位联系,彼此需从长计议,以保证行动成功,不许失败。老兄,保证你不会后悔。” “但愿如此。”阳怪也欣然说。 双方的人,皆将注意力放在谈判上,谁也没留意通向后堂的甬道暗影中,隐伏着一个陌生人。 当然并非全然陌生,至少阴阳双怪的人,认识这人是捉来的地方混混,而且知道这人叫彭方。 俘虏彭方是如何失踪的,阴阳双怪的人还没时间查,一切变化太快太突然,谁也懒得理会俘虏的死活。想查也没有机会,与来客打交道还没结束呢! 客人终于走了,带走了两个受了折磨的同伴。 彭刚站在农庄前的树林前缘,目送百毒天尊三十余个男女去远,强忍着出面的冲动,对方的人数太多了,蚁多咬死象。 心里感到恐慌,情势真不妙。这些人的目的,被他不幸料中。 真的证实了,恐慌在所难免,对方人太多了,他一个人哪应付得了? 回家请他老爹出面?岂不是现得他无能,没有处事能力? 情势真的很恶劣,他无法控制变数。 阴阳双怪志在李知县,人数比较少,双怪的武功也不算什么,那位窈窕淑女令人莫测高深,但他有把握应付裕如,这群人威胁不大。 百毒天尊这批凶魔,可就难以应付了,共有三十余名高手男女,更有本地的龙蛇曹二霸相助,里应外合计计算霸剑天罡,几乎已经稳操胜算,以有备攻无备,一旦发起将无可克当。 飞狐,可说是站在他一边的人,不需费心提防,而且飞孤曾经好意地替他削断捆绳。 想起窈窕淑女给了他那一脚,他无名火起。这鬼女人貌美如花,武功惊世,竟然向一个半死的俘虏,毫无怜悯地加上一脚。 取绰号为淑女,举动却像泼妇。 “防患于末然。”他自然自语:“必须乘他们气候已成之前各个击破加以摧毁。如果等他们协议妥当展开行动,那就来不及了。对,防患于未然,必须抢先一步,迟恐不及。” 他跳起来,重返小农庄。 ------------------- 第 三 章 胜利永远属于勇敢果决的人;胜利的机会,也永远操于主动攻击的人手中。 他不能等待,必须主宰情势,制造情势,敌未动我先动,以免受制于人。 他有了攻击阴阳双怪的藉口,毅然展开报复行动。 意外地被对方用诡计擒住,用酷刑迫供,仅这一点理由,就有充分的报复藉口了。 仇敌变成同盟战友,阴阳双怪对这次意外的收获,感到十会兴奋满意,简直是上天掉下来的好机会。 可是,对飞孤的寻仇,却又心中惴惴不安,这件意外事故。抵销了他们不少兴奋情绪。 送走了同盟,几位首脑仍在大厅品茗商讨。 窈窕淑女主牌住在隔邻的农舍,这时也逗留,商量日后的行动大计。 行动大计还没提出,飞狐的问题先放上后面。 “这鬼泼妇不会死心的。”阴怪恨得直咬牙,大概想起被抓掉外裳出乖露丑的事:“她仍会死缠不休,会误了咱们的大事。” “姑娘,你说怎办才好?迁地为良避开她也许是好办法,问题是可能逃不过她的追踪。”阳怪的用意,是向窈窕淑女求救,用的是激将法,最有效的老办法:“乔姑娘,我们全靠你了。只有你才能对付得了这泼妇、我俩不是她的动手。” “她最好不要再来生事。”窈窕淑女恨恨地说:“下次我一定可以用绝学毙了她永除后患,她的武功并不如传闻中的那么高明。” 窈窕淑女并非受激而夸海口。她的确具有信心十足的真才实学,而且也不怎么骄傲、从她对飞狐怀有强烈戒心的表现,可以看出她并没有轻视对手的傲态。 她那一记神奇的指力,在丈外洞穿飞狐而具上的狐耳,可知她的武功修为。已经臻于化境,成就远超出她这种年龄的人,可能达到的境界数倍以上。 “我们仍在这里等她?”阳怪没获得肯定的答复,忍不住追问:“对,在这里等她。”窈窕淑女肯定地说:“她最好知趣远走高飞。有件事请你注意。” “什么事?” “我不与百毒天尊那些人打交道,我不喜欢这些人,尤其那个会妖术的假书生。” “现在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每个人都具有惊世的绝技,更可怕的是,一个个雄心万丈,气傲天苍,动不动就绝技秘学一起上。看来,这种老江湖,过去的名头吓不了人,没有什么好混的了。” 阳怪这话,充满了自嘲自怜的意味、也似乎有意借题发挥、发满泄心中的感慨。 双怪是老一辈的高手名宿,是名震江湖的枭霸,而在这期间,一直就倚赖窈窕女应付强敌。 而所谓强敌,却又是年轻的飞狐。 在武林人士的心目中,所谓绝学秘技,是不可以随意使用的,而且必须挟技术自珍,避免让人发现,直至到了生死关头,才在最后用来却敌保命。 但这种珍视过高的看法想法,事实上受到许多人士的反对。认为有绝技秘学珍藏而不使用,等于是玩自己的命,不足为法。 有些人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就被人出其不意杀死了。 必须让别人知道你身怀绝学,别人才会怕你,不敢打你的主意,等于是保全了自己,也建立了威望,争名夺得也容易得多。 不管这两种想法谁对错,谁有违练武的宗旨,反正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任何一种看法想法,其实并没有绝对的准则,正反的认定皆各有理由.所谓放诸四海而皆谁的法则,在某一时某一地是不存在的。 今日三方面的人,都曾经施展绝技秘学。如果大家全用普通的武功拼搏,天知道会有何种结果? 可能死缠整夜,也可能死伤枕藉没完没了。 “前辈不必借题发挥。” 窈窕女有点不悦:“想当年,前辈出道闯江湖扬名立万,不管为的是什么,名也好,利也罢,如果不全力以赴,能有今天吗?今日如果我不使用绝学,如果如何?” “这……”阳怪老脸发赤。 “不错,练武志在练身、这是众所周知,人人都亮出大嗓门来唱高调,神圣得很。真的吗?” 窈窕淑女坦率得可爱:“那么,天下间众多靠武功糊口活命的人,是干什么的?两位前辈邀我助拳,又为了什么呀?” “不要说了。”阳怪想避免难堪。 “说也说不清的。” 窈窕淑女叹了一口气:“我承认家父不是什么好人,他老人家就是靠武功名震天下。好人命不长,我也不想做好人,一旦成为好人,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你的人。我得歇息了,那狐狸来了我会对付她。晚安。” 她不再逗留,夜已深了。 阴阳双怪怔怔地目送她出厅,脸上神色百变。 但不论怎么变,决不会变出惭愧的神情。 “我们真能倚靠她吗?”阳怪像在自问。 “我们能不靠她吗?”在旁的阴怪反问:“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与百毒天尊那些人走在一起。” “你愿意吗?” “还有一条路可走。”阴怪不作正面答复。 “哪一条路可走?” “小贱人追踪我们一年之久,根本奈何不了我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不需积极图谋李狗官,情势不利,暂时放弃一走了之,以后再说。小贱人一定在附近伺候.等她发现枉劳心力、等了个空,我们已经远出千里外了、让她忙吧!李狗官的事,急不在一时。” 女人心细些,思路缜密不易激忿冲动。 阴怪所说的是事实,不必操之过急,李知县是一县之主,什么时候来找都不会落空。 飞狐不可能长期在此地等侯他们前来寻仇,暂时撤走确是上策。 “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淑女不可能再和我们走在一起。我们一走,她一定认为帮助的责任已了。她有她的打算和前程。哪肯长期和我们走在一起,影响她的闯荡江湖大计?” 阳怪提出不能一走了之的忧虑:“她连我们住在一起的小事,也斤斤计较不肯屈就。可知她一切都为自己打算,我们根本不可能控制她。没有她相助,我们对付不了神手周杰和八灵官。你我联手,也禁不起神手周全力一击。” 清河的捅头神手周杰,通常被人叫他神手周,真正的白道高手名宿,名动江淮。 他手下有八名干探,称为八灵官,每一个都是内家高手,精明干练声威显赫。过往的江湖牛鬼蛇神,以及大豪巨擎,最好不要在清河耀武杨威,谁要是不上道,便会被弄进死囚牢。 对方如果识趣,他们也就不想多事保持尊敬。好来好去,皆大欢喜。 公门人对付牛鬼蛇神,可不讲什么英雄气概好汉肝胆,完成任务第一,一动就刀枪并举,弓弩齐施,务求一下子就把罪犯摆平,人到手先整掉半条命。 更严重的是,一旦若在官府落案,不但至原籍捕拿,而且行文天下榜示各州县缉捕归案。 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尽管那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们,在江湖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但也会小心地避免官府落案,名气愈大愈小心,尤其得避免涉入重大罪案。 人怕出名猪怕肥,被攀咬入重大罪案,日子难过。 阴阳双怪意图绑架知县,这可是极为重大的罪案,如果走漏风声,不管成功或失败,日后将受到天下的公门人群起而攻。 因此,他们必须干得干净俐落,不留痕迹,而且必须绝对避免落在神手周那些公人手中,届中现场不能留下活口。 阴阳双怪有自知之明,两人对付一个神手周已是不易,还得面对八灵官,以及数量不少的步快、马快、舟快、民壮……” 现在,更可能要面对威震江湖的霸剑天罡。 有窈窕淑女相助,应该对付得了神手周、八灵官,如果窈窕淑女撒手不管,失败已成定局了。 百毒天尊那些人,能否对付得了霸剑天罡难以逆实,论名头声威,百毒天尊仍差了那么一点份量。 而在双怪的预定计划中,根本不会把霸剑天罡计入。 霸剑天罡是否干预,至少在情理上很可能出面干涉,这对双怪极为不利困难可想而知。 总之,双怪心中雪亮,他们不能没有窈窕淑女相助,而如果因有飞狐的干扰而撤走,淑女便不可能跟随他们同进退,而后必定撒手不管啦! 进退两难,难怪阳怪忧心仲仲。 “那就只有寄望在阳淑女能除掉飞狐了,不然我们真束手无策呢!”阴怪当然了解,没有淑女相助成不了事,这一撤走,机会不再了。 “老伴,你认为淑女一定对付得了飞狐吗?”阳怪似乎对窈窕淑女信心不足。 阳怪的语气也稍有怀疑不敢肯定,应该两字便是明证:“她的天玄指极为神奥,几乎一击得手。真要面面对决,胜算应该可以占七八成。” “但愿如此……” 一声轻咳,打断了阳怪的话。 人都打发走了,已经夜深,都需早早歇息,厅内只剩下阴阳双怪公婆俩。 右面厅角的暗影中,踱出戴了狐头面具的飞狐,轻咳便是飞狐发出,故意引起他俩的注意,也表示已控制了主导情势,有把握光明正大地收拾他俩。 这时发讯警告内间歇息的同伴,已来不及了。窈窕淑女住在领舍,更不及赶到声援。 如果他们发警号,很可能立即死在天狐刀下。 如果刚才偷袭,他俩哪有命在? 他俩没料到,飞狐仍敢逗留候机报复。通常行动失败暴露的一方,是不会逗留准备再次发动的。 年轻人鲁莽任性,办事是不理会规矩禁忌的。如果飞狐一照面便用天狐刀攻击,应该不算是意外。 “欺人太甚。”阳怪怒叫,拔出沉重的剑逼进:“拼死你这小狐狸精。” 阳怪也拔剑冲出,两面一抄,奋勇矗,以飞狐抢先用暗器天狐刀下毒手。 阴怪先前被抓掉上衣当堂出彩,可知双方的武功修为差了一大截距离,哪敢真的冲上贴身拼命? 冲上用的是虚招,意欲制造让阳怪切入的机会,剑相当沉重,也认为飞狐不敢用轻的剑硬封硬架,因此出招缺乏一鼓作气锐不可挡的攻击力。 料错了飞狐的行动,铮一声清鸣,飞狐无畏地一剑硬封,剑气乍起乍敬,余劲四逸,阳怪连人连剑被斜震出丈外,再踉跄退了三步才隐下身形。 几乎在同一瞬间,飞狐的剑光斜掠,锋尖间不容发地掠过也怪的右胁后侧。 阳怪搏斗的经验丰富,在千钧一发中闪出丈外,惊出一身冷汗,双剑合壁的阵势一触即散。 “你们必须好好还债……嗯……”一面说话一面向阳怪逼进的飞狐,突然疾退丈余,退到后堂的走道口,身形乱晃,马步虚浮。 一颗小小淡灰色珠影,在她说话时悄然从右向左飞越,从散发出无色无味的气体,入鼻也难以发觉异味。 阴阳双怪一怔,飞狐的剑失手堕地。 “你……你们……”飞狐高叫,但声音却一声比一声低,身形再一晃,扭身摔倒在地,手脚一阵搐动,随即浑身一松像个死人正在断气,但双目仍睁得大大的、想发声咒骂已力不从心。 “她的气机出了意外,好好摆布她。”阴怪狂喜地欢叫,向前急冲。 人影幻现,恰好挡在进路上。 “不许过来。”幻现的人沉叱,叱声震耳欲聋。 阴怪大吃一惊,向侧急闪,几乎撞上了,幸好能有效地控制冲势。 是百毒天尊,侧方另有一名中年人袖手旁观。 “咦!你……”阳怪脸色一变:“龙老兄,你这是干什么?” “帮助你们对付仇敌,够朋友吧?” 百毒天尊龙威阴笑:“算定你们的糜麻烦未了。仇家必定会再来找你们讨债,果然被老夫料中了,来得正是时候,是吗?” “是的,在下感激不尽。”阳怪心中极感不安,对方的神色,已表示并非善意而来。 “你们阴阳双怪与飞狐结仇,江湖朋友多少有些耳闻。”百毒天尊毫无让对方接近飞狐的表示:“你们应付不了她,也众所周知。” “咱们确也奈何不了她,她也无奈我们何。” “是吗?” “这……龙老兄,你到底有何用意?” “构要不要这头狐狸?”百毒天尊笑问。 “当然要,龙老兄如果慷慨……” “我百毒天尊可不是慷慨大方的人。” “那你……”阳怪心中一跳,麻烦来了。 “有交换条件。” “在下感激不尽。” “在清河的行动,贵方的人得听从我方的人指挥掌握。” “什么?你……” 阴阳双怪是江湖上凶名昭著,声威地位皆不低的高手名宿,拥有不少人手,有自己的局面,怎肯受人指挥掌握?我条件未免太苛了。 原来如此,双方上次打交道,这老毒魔已经没完好心,暗中返回候机网岁羽冀。 “你们如果拒绝,老夫放了飞狐还她的自由,让你们自行了断,老夫不作左右袒。若老夫没获得好处,何必多事替你们跳冤护债?老夫与飞狐仇天怨,她必定有不少朋友、无得可图,老夫何必与她仇恨深结?那是某些善男信女所做的意事,老夫不是善男信女。” 一旁的中年人嘿嘿笑,像逮住了鸡的黄鼠狼。 “在下还想把飞狐弄在身边作侍女呢!龙老哥,不要让难他们好不好?留下飞狐听候使唤,岂不比双怪更有用?”中年人狞笑着说,理由充分。 如果能降服飞孤,当然比降伏双怪有利。 牛鬼蛇神之间的交换,没有道义可言,以利益为前提,不择手段壮大自己,所罗致的人愈强,对实力的增加愈有利。 飞狐比阴阳双怪强是事实。 中年人这一招,的确击中了阴阳双怪的要害。 如果飞狐能为百毒天尊这些人所用,阴阳双怪有如增加了三倍强敌,甚至十倍强敌。 飞狐在江湖的声誉并不佳,被一些人认为是邪魔外道,被恶名昭彰的百毒天尊所用,是甚有可能,在胁迫下受羁绊,事属平常毫不足怪。 飞狐已经中毒受制,生死已操在百毒天尊手中,只要她肯委屈求全、必可成为百毒天尊的人。 “把这鬼女人交给我,我接受你们的条件。”阳怪咬牙说,权衡利害,不答应岂不太蠢? “咱们一言为定。”百毒天尊欣然说。 “好,一言为定,我的人接受你们的调遣,但事后互不相关不再有任何约束。” “这要求还合理。” “你不能作过份的要求。”阳怪悻悻地说。 “你放心,咱们彼此心知肚明,在咱们这种人的心目中,玩弄权谋理所当然,但做任何事皆须适可而止过份足以埋下祸患。” “你知道就好。” “好说好说。现在,人是你的了。” “谢谢厚赐。”阳怪的口气谢行十分勉强。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这狐狸……” “她不需解药,反正你不可能让她活,何必浪费老夫的解药?她死不了,除非你处死她。老夫用的不是致命毒药,不会毒发自毙。” “我会要她慢慢死。”阳怪自远处向飞狐倒地处走去。 厅口人影出现,哼了一声。 所有的目光,皆被吸引至厅门,暂时忘了飞狐。 窈窕淑女当门俏立,脸色不悦。 “是怎么一回事?”窈窕淑女问话的口气充满责难敌意,显然已在门外逗留了许久,里面的人打交道的经过,至少后半段经过一清二楚。 阴阳双怪接受对方驱策,当然也包括窃宪淑女在内。 “他们助愚叔促住了飞狐。”阳怪脸色尴尬,有点慌张地匆匆解释。 “我知道。” “他们……” “我也知道。”窈窕淑女冷冷一笑:“你们打交道的经过,我一清二楚。你说,我也包括在你的人以内吗?” “这……” 百毒天尊用一声轻咳,吸引淑女的注意。 “难道你不是双怪的人吗?小姑娘。”百毒天尊显然并不认识窈窕淑女,但却知道是双怪的人中,武功最高明的人。 先前厅中的暴乱,窈窕淑女是最先脱出妖术威力圈的人,而且从容还迫掩护两侍女脱身,对惊心动魄的妖术并不怎么在意。 这就是百毒天尊意在收阴阴阳双怪,网罗双怪接受驱策的原因所在,双怪派不上多少用场,双怪倚为长城的淑女可当大任。 “你给我滚远一点,没你的事。”窈窕淑女毫不客气地叱喝,却没把百毒天尊看在眼下。 “哼!老夫……”百毒天尊无名火发。 “你的手最好不要乱动,以免引起本姑娘的疑心,认为你在施展下三滥诡计,抢先弄断你的手,甚至可能弄掉你的命。”窈窕淑女锐利的目光,狠盯着百毒天尊,似乎对方胆敢移动双手,便会先发制人,利用神奥的绝学行雷霆一击。 如果百毒天尊不曾目击她优异的表现,必定怒火冲天立即出于泄忿。 不久前百毒天尊王十余名男女,事实上已控制了全厅,但假书生施展妖术后,居然不会留下任何一个人,连已被整得半死候决的俘虏,也有一个失了踪。 这表示以压倒性的声势空袭,并没获得压倒性的优势,双方如果正式拼命相博,即使可能获得胜利。所付出的代价也将十分沉重,得不偿失。 “交给我处理。”中年人再次挺身出面,及时止百毒天尊冒火:“这女人一定比飞狐更妖更媚,最好能一箭双雕……” 窈窕淑女冷冷一笑,猛地一袖拂出,既无聚劲用力的迹象,也没有袖动风生的现象,似乎仅是随意拂动罗袖,或者想赶走讨厌的近身小飞虫。比方说:赶走苍蝇。 中年人远在丈外,突然语声中止,像被人猛推了一下,连退五六步,几乎滑倒,脸色变得灰中泛青,张大着嘴拼命吸气,以抑止气血的激荡。 “下一次,我要打掉你的门牙。”窈窕淑女沉声说:“嘴巴透风你就不能狂吠胡说八道了。” 百毒天尊脸色骤变,被这种外表看不出异状的袖劲吓了一大跳。袖功的种类甚多,御发的内功也各有不同,无论如何巧立名目,但御发的内力火候决定了威力大小。 通常以刚猛的内功御发,必定风雷乍起撼人心隗。以阴柔的内功施展,也会阴风森森压力澈骨。 而发招的形态,外露的表象几乎大同小异,差异不大,不易看出根底家数。 着力而不露形迹,这一袖把中年人的冷傲气势,打消得形影无踪。中年人的窘景,也把百毒天尊惊得心中凛然,先前得意的神情的一扫而空。 下一次要打掉门牙,会是虚言恫吓吗? 百毒天尊可不敢看成虚言恫吓,向中年人暗中打手式。 两人左右一分,在丈五六外咬牙切齿跃然欲动。 袖劲再可怕,威力绝不可能远及丈五六外,即使仍具有威力,两人应该可能承受得了。 “老夫要用夺魂锥杀死你。”中年人咬牙说。 “你夺魂魔君剑靶上,随时可能拔剑出鞘。似乎你夺魂魔君接我三成劲,也有点难支,事实上你早已动戒备了,本姑娘不算突下毒手。” “你少夸海口……” “是吗?发锥吧!百毒天尊,你最好安份些。” 窈窕淑女转向百毒天尊提警告:“你像一头等候偷食物的病猫,想唆使夺魂魔君制造机会,让你乘虚使用恶感,对你的策略是,不动手则已,动则必须同在最短期间,一下子就杀死永绝后患。有些毒物遗留在原地,三二十年仍具有杀人的毒性遗害后民,因此最佳的手段,是不让你有机会使用毒物。” 两魔的确在打阴毒的主意,却被淑女看穿了。 百毒天尊居然不敢发作,还真摸不清淑女的警告,其真实性有多高。 说大话人人都会,要让人相信可不容易。 淑女的话说得信心十足,两老魔难免有点心中发毛,不敢完全不信。 “阳怪,你不制让你的人向老夫撒野吧?”百毒天尊心中一虚,改从双怪着手威胁。 “她……她不是在下的人。”阳怪只好实话实说:“在下还不配指使做她不愿做的事。” “她是……” “她是最近两年来,声誉鹊起名震江湖,名气如日中天的窈窕淑女乔窈窕,也有人叫她小乔,辽东小乔乔淑女。” “她和你们走在一起。” “走在一起并不等于是我的人。” “哼!你不想要飞狐了?” “你……” 阴怪身形乍动,在附近绕了一圈。 “飞狐呢?”阴怪讶然惊呼。 躺在不远处的飞狐不见了,不知何时失踪的。 厅堂并不大,不可能有人潜入救人,而不被在场的人发现,在场的全是超等的高手名宿,耳目之灵可想而知,连一头猫潜入也瞒不了他们。 即使飞狐毒已离体,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溜走。 百毒天尊心中有数,中毒的夫绝不可能奇毒自行消失离体。 众人一乱,四处搜寻。 其实不必搜寻,厅中的家具藏不住人,一眼便可看清每一角落,是则厅内灯火幽暗。 “这……这怎么可能?”百毒天尊大叫大嚷:“阴阳双怪,是不是你的人乘乱把人弄走了?” “这怎么可能?”阳怪用同一句话大声否认:“我的人武功平平,我保证他们不会隐身术,不可能变化飞腾,神不知鬼不觉在众人身旁,把飞狐变成一只小猫抱走了、不可能。” “一定藏在内室。”百毒天尊拒绝相信,身形疾闪,窜入幽暗的通向内室道甬要到里面搜寻。 阴阳双怪正想跟入,却被夺魂魔君挡在甬道口。 内室是阴阳双怪的宿处,存放有全部贵重家当,被人强行进入搜索,心中的羞愤就不用提了。 “我这里面没有其他的人住宿。”阳怪怨气冲天,大声嚷嚷:“人都住在厢房偏院,没接到信号,不会擅自进来。你……你们未免欺人太甚……” 夺魂魔君懒得理会,转身进入甬道。 阴阳双怪略一迟疑,最后仍然跟入。 窃宛淑女堵在厅门,静观其变。 进入幽暗的窄隘内室,与满怀敌意的百毒天尊走在一起,是十分危险的事,随时都可能中毒送命。 片刻,里面付出叫喊声。 又片刻,夺魂魔君背着五官流血,神智不清的百毒天尊,疯子似的冲出厅门。 阴阳双怪最后出来的,两人神色惊恐像是见了鬼。 “怎么一回事?”窈窕淑女讶然门。 “不……不知道?”阳怪的嗓音走了调。 “不知道?”百毒天尊老病发作了?” “是……是被人打昏的。” “他这种宇内高手名宿.毫无动静便被人打昏了?可能吗?”窈窕淑女意似不信。 “你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这……我是看到了,可是……” “这地方不能住了,赶快迂地为良。”阳怪打一冷颤,举目四顾:“这鬼屋可能……可能遭了邪,有……妖魅出没……” “鬼话。” “我本来不信邪。”阳怪住外走:“可是……却亲眼看到夺魂魔君俯察看百毒天尊时,无缘无故一记前空翻,摔了个手脚朝天,附近确是无一物,魔君总算够朋友,居然能背了百毒天尊拼命窜走逃离。我发誓,夺魂魔君绝不是返老还童,见了同伴一高兴,就兴奋得翻斤斗打滚庆祝,而是被妖魅掀翻的。” “你说得像真的一样。”窈窕淑女笑了,大名鼎鼎的阴阳双怪也相信有妖魅。 “千真万确。我们搬到邻舍去住。”阳怪并不认为可笑,匆匆出厅失措而走。 夺魂魔君是江湖上见人怕的魔中之魔,名头比三残四毒五妖更响亮些,因此神色上的表现,就比百毒天尊神气些。 但今晚,这老魔却被不明的怪劲所作弄,吓了个心胆俱寒,还真以为碰上了鬼魅。 些凶残恶毒的高手名宿,心中本来就没有鬼神存在,如果有,怎敢凶残恶毒为非作歹? 但对不明的反常事物,仍然怀有惧念。 当一个人无缘无故被掀飞而附近空无一物,脚下只有一个被打得半死的同伴,这股神秘怪劲来自虚无,道理无从解释,心中害怕是本能的反应。 他总算够朋友,背起半昏迷的百毒天尊亡命飞遁,一口气冲出房舍,冲出小农庄,发狂似的奔上至板闸镇的小径,这才感到体力透支举步难艰。需要休息了。 在株大树下把百毒天尊放下,从在一旁喘息,往回路上观望,仍感到心有余悸。 里外的小农庄黑沉沉灯火全无,已看不清轮廊,小径中,看不到任何活的形影,鬼魅大概不会追来了。 百毒天尊正在慢慢苏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龙老兄,你……你醒了吗?清醒清醒。”他轻拍着百毒天尊的脸颊高声叫。 “哎……我……我……这是何处?是……是陶……陶老哥吗?”百毒天尊总算清醒了,挣扎着要坐起来。而且能分辨出夺魄魔君的声音和形影。 “没错,是我。”他扶百毒天尊坐起:“你是挨了一顿狠揍。是怎么一回事?被谁暗算了?该看到揍你的人吧?你……” 一连串的疑问,急于知道真象的心意表露无遗。 “我……我怎么知……知道?”百毒天尊猛揉右耳门:“这里挨了一下,轰一声就……就不知道天……天地何……何在了。你……你看见谁了?” “我鬼都没看见。”他苦笑:“只看到你躺着。” “我……不可能让人近身而毫无所觉,我……我已经警觉地动功防险了,可是……” “可是,仍然被揍得不知天地何在,却一无所知一无所觉。龙老兄,咱们碰上了可怕的人物,受到对弄而一无所知。” “哎呀!会不会是周姑娘暗中对农庄施了禁制,咱们不明就里,糊糊涂涂往里闯,被门丁门甲误伤了?”百毒天尊提出疑问。 “周姑娘为何要在农庄暗施禁制?没知识。”他不以为然:“阴阳双怪捉咱们的人,完全出于误会,本质上是同路人,犯得着计算他们?” “也许她施展神术没成功,出口怨气,有此可能,是吗?” “不是理由,那丫头自负得很呢!不会怀恨暗算人。再说,如果是六丁六甲禁制,你我恐怕老命难保,岂能戏弄一番了事?他娘的混蛋,咱们真的被鬼魅戏弄了,我的确什么也没看见,只感觉出突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怪劲,一下子就抓翻了,真是晦气。你还能走动吧?” “还可以。”百毒天尊挺身站起活动手脚道:“绝不可能是鬼魅戏弄我、耳门的一击确是实物。” “什么实物?飞的砖抛的瓦?” “不怎么坚硬,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 “劈掌。唔!没错,是掌劈的,是……” 左方的草丛中、突然传出一阵阴笑,阴森森带着鬼气,不像发自人口,入耳便令人毛发森立。 “什么人……”夺魂魔君沉叱,火速拔剑。 噗一声响,夺魂魔君的右耳门,就在人影幻现时挨了一击,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剑仅拔出一半,话也说了一半,向左便倒,中倒了立即人事不省。 刚站稳的百毒天尊大骇,也本能地抬手要发射毒物。 眼前有物压到,还没看清是何物体,甚至来不及转头躲闪,鼻尖已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痛楚光临。本能地举手保护脸面,左耳门又挨了一下重的,仰面便倒,倒了就失去了知觉。 最后一瞥所看到的景象是,一个花面鬼怪揍了他一掌一掌。 画了花面幻现的人是彭刚,拖死狗似的,将百毒天尊拖八草丛,划丛中躺着仍戴了狐头而具,神智清醒却无法动弹的飞狐余潇潇。 他开始搜百毒天尊百宝囊中的瓶瓶罐罐,小心地试探轻嗅其中的气味。 最后搜腰囊,带状的腰囊内也盛有扁葫芦瓷小管。 他似乎并不怕奇毒,有些奇毒嗅入一丝便可能中毒遭殃,即使是用毒的行家,也不敢大胆地检查另一行家的毒物,决不敢嗅入或嘴尝。 他一点也不介意百毒天尊的奇毒,百毒天尊可是宗师级的用毒专家。 “妙极了。”他没收了百毒天尊的腰囊,当然包括了其中小葫芦小瓷管:“全是解五种性质迥异奇毒的解药,这玩毒老鬼真有两把刷子。” 系妥腰囊,手中仍留有一只小玉雕的名贵扁葫芦.倒出里面一颗豆大小丸,伸在飞狐眼前晃了一晃。 “找到解药了。”他说:“算你命大走运,这种可令人浑身失控,手脚麻痹的毒药,毒素并不致命,不需独门解药亦可救洛,老毒魔的独门解药必定十分灵光。你信任我吗?” “废话!”飞狐说话有气无力,居然可能听出俏皮嘲弄味:“你就是把老毒魔的剧毒给我服用,我也毫不迟疑接受,我能有所选择吗?” “对,你别无选择。” 他动手揭除狐形面具,将丹丸纳入飞狐口中,一捏牙关丹九入喉:“片刻你就会冒出一身汗,奇毒就会中和随汗离体了。” “谢啦!” “不必,我不欠你什么了。”他向后退。 星光映掩,隐约可能看清面孔。果然不错,是酒肆那位假书生。 他用锅灰画了鬼面孔,但所穿的衣裤,却暴露了身份,飞狐显然认出他是谁。 他的思想,是指飞狐一剑替他削断捆绳的事。 大丈夫恩怨分明,无债一身轻。 其实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些捆绳,即使不用柔骨功,他也可以凭神力挣断束缚。 当阴怪打算用九阴搜脉术折磨他时。他已经准备反击了。 要了解这些人的根底,他愿意冒险与这些人保持最密切的接触。 除了受到突袭的那一瞬间,他毫无防备受到禁制这外,不久便恢复元气,所制的经脉在他受到毒打之后,便被他用神功打通了。 自行打通所制的经脉,天资高的人,也须下半甲子苦功方能有成,他能二十岁便臻引境界了,天资与名师,可能突破梦寐以求的境界。 飞狐对他的帮助,他仍然心存感激。 “那是你的说法。”飞狐心情好发出轻笑:“喂!彭……彭兄,你真是清江浦的码头混混彭方?看样子,我连做扫码头的仆妇都不配了。” “那是你的说法。”他模仿飞狐的女性声调唯妙唯肖:“你如果去扫码头,不引起暴动才怪。喂!冒汗了没有?’’ “唔!出汗了,我的手已经可以动。” “这两个家伙,你不能毙了。” “为何?” “我暗算戏弄人,就不会要他们的命。” “可是……” “不要可是,不要破坏我的规矩。” “好吧好吧!可笑的大丈夫行径。”飞狐嘲弄地说:挣扎着铤身坐起。 “后会有期。” “等一等……” 他身形流逝,眨眼间便形影俱俏。 “清江浦的码头混混?好吧!就算你是码头混混。”飞狐挺身站起,戴上狐形面具轻笑着自语:“我一定可能挖出你的根底来。” 她恨恨地分别踢了两老魔一脚,欣然走了。 ------------------- 第 四 章 破晓时分。西大街张家大宅的院门楼上,门子拾到一封匿名信。 霸剑天罡张怀思张大爷的大宅,门禁严自卫力极强,居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在警卫把守的六楼上,投入匿名信而毫无所知。 匿名信不但指出凶魔们的名号人数,而且明白指示藏匿处,包括在板闸镇的广陵老店,和曹二霸的宅院,所藏匿的是何人物。 城内城外立即暗潮激荡,霸剑天罡甚至带了几位子弟,快速奔往板闸镇,亲自前住查证。 结果,去晚了一步,人都匆匆离境了,去向不明。 曹二霸指天誓日否认一切,却也不否认曾经接纳过几位小有名气的江湖朋友。 曹二霸只是淮安地区的土霸,哪能与霸剑天罡这种天下级的老英雄比? 见面便矮了一大截,当然必须硬着头皮否认一切。 除非霸剑天罡能抓获活口,而且活口招出藏匿在曹家的实情,不然就奈何不了一个土霸。 白道英雄讲理,要求证据确鉴,不能乱来,曹二霸根本不怕霸剑天罡找麻烦,不论公私了断,曹二霸都有把握应付裕如。 霸剑天罡心中有数,这件事并没结束,危机仍在,必须尽全力小心提防。 有人在清江浦镇,打听一个叫彭方的年轻人。 霸剑天罡也在找这个人,想到必定白费工夫。 阴谋不会得逞的人,是不会甘心的,行动还没展开就走漏了消息,也因之而没有任何损失,实力仍在,放弃又怎能甘心? 淮安是往来交通要津,藏身的地方多得很,暗中又获得地头蛇相助,潜伏更为容易。 不再公然落店,寻踪觅迹的人,就不易找出这些阴谋家的下落夜间活动便成了正常的手段。 投匿名示警函的人是彭刚,他这步棋真走出对了,至少可把迫于眉睫的危机解除,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凭个人的力量孤军奋斗,霸剑天罡有庞大的人手可用。 他仍在板闸镇钞关挂名,另找了一个人代为应卯,以混混的身份在各地活动,比霸剑天罡的人更活跃,门路也多,居然被他掌握了一些凶魔门的动静。 府城共有两座城;旧城和新城。 百余年后的嘉靖三十九年,又加筑了一座联城,把新旧两城联在一起,可知淮定府的地位日渐重要,成为黄河与漕河的交通中枢,贯通南北的重镇大埠。 旧城在南,是漕河的重要码头,改筑了的南湖区,是城外最繁荣的大街市,楼埠林立,昼夜灯火通明。 城内是政治中心,城外是经济中心。 天下任何一座商业鼎盛的大城镇,都是江湖龙蛇的猎食场,是玩命的危险区,也是易于混迹的安全庇护所。 城外地属山阳县,清河县的治安人员,不会来这一带走动查案,越区办案会引起大纠纷。 霸剑天罡敢公然前往板闸镇,找阴司秀才曹二霸查证凶犯。神手周杰就不便前往,以免引起误会。 彭刚对霸剑天罡,神手周的毫无成效,一无所获颇感失望,知道正正当当依法办事的人靠不住,对付不了飘忽不定神出鬼没的老江湖,他必须用非常手段,才能彻底消除严重的威胁。 凶魔远离疆界,潜伏在南湖待机而动,霸剑天罡、神手周已无能为力,不可能远走邻县执法,何况凶犯还没暴露犯行,怎能当案来办? 凶犯们还没落案,想会同一府两县的公人,联手办案也势不可能。 他得靠自己了,必须早日消弭这场大灾祸。 这天已牌时分,两男一妇出现在西羲桥西端的杨家农庄。 西羲桥也叫西钱桥。在新城的西门外,是大官道的要津,旅客走陆路至清河必经的跨漕河大桥,平时行施辏集,车马行人络绎于途。 桥下游的码头,比旧城的望云门码头规模略小些,这时各种船只皆已发航,码头停留的船只不多。 这一段漕河水势湍急,北行的船只应该速度甚快,往下游北放,应该早晨发航,入暮可抵黄河北岸。 但船家都知道,根本不能快航。 十五里至板闸镇,需停泊受检。再十五里至清江浦,又得停泊办理出境渡河事宜。 次日清晨在清江浦发航,三十里在清口候机渡黄河,等修启闸越坝,天知道要等多少时日? 因此这段河面北航的船只,谁也不想急驶,听天由命按站航行,急不来的。 码头的一艘快船中,出来了一男一女,跟在两男一女身后过桥,等两男一女进了杨家农庄,这才绕路而走,向杨家农庄后面接近。 似乎两拔人不是一路的,事实却是同伙,为何要分开走,又为何一走前门一走后庄,显然加有图谋。 大白天,他们的行动却显得鬼鬼崇祟。 隐身在码头对面长街的彭刚,却大摇大摆跟在后面,泰然通过杨家农庄,这才向路旁一钻形影俱杳。 他已摸清情势,该制造行动的机会了,以免夜长梦多,避免情势不利难以收拾。 从这里至清河县城,水程六十里,陆路五十里左右,不论是起早或乘船,正常的脚程也仅需半天。 午后出发,入暮便可抵达县城,出其不意发起快速猛烈的雷霆攻击,杀掉知县宰了霸剑天是再远走高飞.以这些凶魔的身手来估计,应该轻而易举。 这些人潜伏在这里,比潜伏在县城附近更具危险性,防不胜防,事先决难获得他们行动的征兆。 凶魔们的确有快速突袭的打算。 派一些小人物在县城潜伏,留意知县的动向,侦查霸剑天罡的布置,时机一到,接应快速到的人,猛烈发起攻击,不论成功或失败,一击即走避免落案。 可是,统一的行动不能如期完成。 消息已经走漏,霸剑天是与神手周,皆已展开行动,戒备加强理所当然,如果两方的人不能统一行动,失败的机会很可能有八成,甚至更高些。 所有的人,都经过了化装易容,扮成村夫村妇,用布卷了刀剑。 村击村妇出入农庄、不会引入注意。 这一带的农村,与北地的农庄相同,建有防水淹兼防贼的厚实墙,又有效防止外人乱闯。 两男一女是硬闯的,三两下便摆平了把守庄门的那位中年村汉,昂然直入庄主的门前外院子,指名要风庄主杨家豪。 淮安三霸的老大,大霸翻天神杨家豪的农庄,被三个村夫村妇硬闯,引起的骚动是可想而知的。 二霸阴司秀才曹超凡住在板闸镇,暗中支持百毒天尊一群凶魔。 大霸翻天神手杨家豪,支持阴阳双怪一群凶集。 淮安三霸是一方之霸,在淮安拥有雄厚的实力,具有一切地方龙蛇的必具条件,三霸之间难免明里狼狈为奸,暗暗勾心斗角,为本身利益而明暗中较劲。 但比起霸剑天罡那种天下之雄来,地方之霸就算不了什么啦! 因此三霸希望除掉霸剑天罡,拔掉眼中钉的心念,比任何人都殷切积极,不需凶魔们用剑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迫,他们也会兴奋欢欣地合作协助。 他们之间的勾结,早在半年前就顺利搭上线了。 但搭的线不同,人也有异。 村中的子弟围住了来人,不住鼓噪叫喊,但当来人亮出兵刃,片刻便四周人声寂静如死。 涌出一群打手,拥簇着壮实魁梧的主人翻天神手,一双手又粗又长、双掌似乎比常人粗大一半,可能手上功夫了得,所以绰号叫翻天神手杨家豪。 “什么人好人的胆子,青天白日打上门来。”翻天神手嗓门像打雷,怒火炽盛要发威了。 “你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清河县消息,三天前便传遍府城。”为首的中年村夫,将当作手杖的五尺棍棒倒转,以粗的一端当杖尾,在地面上点三下。 翻天神手脸色大变,怒火全消。 将杖调转,以粗的一端向下作杖尾,杖的名称改变了,变成孝子持用的哭丧杖。 翻天神手是行家,难怪脸色大变。 “凌……凌前辈。”翻天神手嗓音也走了样:“在……在下没……没冲犯前辈吧?” 五妖魔之一,排名第三的魔手无常凌厉,使用的无常棒极为霸道,手上功夫更是神奥诡奇。 不知道这妖魔底细的人,如果全力注意他的无常棒,必定注定了要丢命,死在他的魔手下。 “老夫并无意找你,和你这种小人物计较,有损我魔手无常的声威,毙了你反而影响老夫的威望。” “前辈打上门来……” “找你窝藏的客人,叫他们出来打交道。” 院门内涌出一群人,领先出来的是阴阳双怪,后面跟随着窈窕淑女。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来了来了。”阳怪气冲冲地大声说:“纠缠不休,你们算什么?” “那就算是你我双方,是拴在一条线上的两只蚂蚁吧!你跳我蹦谁也扔不了谁。”魔手无常狞笑:“反正双方的事,要办就一起办,死洗都得联在一起,风险分组,你休想擅自行动,误了咱们的事,你躲不住的,我要肯定的答复。” “双方的协议并没谈妥,他们并没履行所许的条件,因此已经没有协议的存在,你们死缠不休就不上道了。”阳怪仍想据理力争:“你去叫百毒天尊来交涉,要他把飞狐带来再谈,最好是活的飞狐,死的难以分辩真假。” “去你娘的!飞狐被龙老兄在你的住处用毒制住,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在你应诺时,协议便已完成了。” “你不要不讲理……” “老夫不是来和你讲理的,只要求你遵守协议。”魔手无常语声转厉。“何况这是双方都有利的事,你休想单独行动而导致双方都不利。今天你如果不肯定复遵守协议,我保证你将后悔无及。” “你……你威胁我吗?” “对,这是第一步的威胁。” “第一步?” “没错,第一步。你不答应,在下回去据实返报,就会有第二步行动。” “龙老哥的人,已经在这些房舍,布置洒放了某些小巧玩意。时辰一到,这农庄能站起来的人,恐怕就没有几个了。好吧,你一定坚决拒绝履行协议了,我只好承认此行失败啦!告辞。” 三人扭头举步便步,并无动武的意思,携有刃只是防范意外而已,三个人哪有用武力胁迫的力量? 所有的人皆脸色大变,连窈窕淑女也不知所措。 百毒天尊已经派人在农舍下毒,这位用毒的宗师级凶魔,毒死百十个人小事一件,根本不在乎残害无辜有伤天理,农庄的老少妇需将一同遭殃。 阳怪心中发慌,向窈窕淑女投过询问的目光。 “我到后面看看。”窈窕淑女低声说:“稳住他,这恶魔并非真的要走。” 不管阳怪是否同意,她急急退入屋内。 “姓凌的,不要欺人太甚,有话好说,双方何不平心静气谈谈解决之道。” 阳怪只好向已远出二十步外,得意洋洋的魔手无常大叫。 “能谈出什么结果吗?”魔手无常止步回身狞笑着问:“你有多少诚意?”已经控制了优势,魔手无常当然无意真的退走。 “我当然有十分诚意,”阳怪咬牙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阳怪不是桃不起放不下的人。” “好,姑且相信你的诚意,咱们谈,坐下来谈。老兄,其实谈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合作是对方皆有利的事。你们人少,行动也许快速方便些,出其不意赶往县城杀狗官,理论上并不难,实际上成功却不容易,一厢情意的计划是靠不住的。任何小意外皆可令计划落空。有咱们协同行动,成功机会是不是要大得多?” “我认了。”阳怪沮丧地说:“在绝大多数江湖朋友前,阴阳双怪是强者;在你们三残四毒五妖怪面前,阴阳双怪不敢不承认你们是强者了。强者是主宰,不承认也得承认。好,谈,坐下来谈,谈出结果来,请进屋里谈,我会识趣地给你满意的肯定答复,做你们的马前卒。”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老兄。”魔手无常领同伴柱回走。得意洋洋:“这毕竟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各自为政必定同遭失败厄运。双方各有目标,不可能利用你们打前锋做马前卒。我们唯一的要求,是同心合力统一行动,你何必介意谁是司令人?” 任何协同两方行劝的计划,必须指挥统一,才能运用自如按计划进退,怎能没有司令人? 有司令人就形成主从关系,名份一定,阴阳双怪今后就永远体想出头了,所以不愿与对方合作。 飞狐并没交给双怪,双怪有权拒绝合作。 飞狐不明不白失踪,协议当然无效。 百毒天尊这些人继续胁迫,根本在理字上站不住脚,因此不想讲理,为了利益,不妨摆出霸王面孔。谁强谁就是主宰。 这在江湖上称雄道霸的人来说,是正常得十分正常的事。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谁有雄厚的实力,谁就是霸主权威,顺我者生,逆我着死。 翻天神手是主人,乖乖出面请暴客入门。 在这些横行天下的凶魔面前,一个地方之霸,简直不成气候,见面便矮了一大截,接受对方的摆布,是最聪明的举动。 扮成村夫村妇的一男一女,绕至庄后准备潜入。 庄墙并不高,丈余而已,任何鼠辈也可以轻易地爬墙,三流高手更可以一跃而登。 很不巧,庄后有一处防火的旷野。 柳树可以防火,柳枝含水量足,野火烧抵柳林,不久便会停止蔓延。 这一大半圈旷野连柳树也没栽种,仅生长了野草荆棘,可知是有意形成旷野的,避免让怀有敌意的人接近。 庄墙上,有几个庄丁居高临下,监视着这一片旷野,想接近还真不是易事。 两人低声商量片刻,沿旷野外缘的疏林,向庄西绕走,寻找有利接近路线。 大白天要接近拥有强大自卫力的村庄,并不是容易的事,明闯还可以用快速强劲的行动,出其不意直捣庄门。想暗中接近而不被发现,成功率是非常低的。 绕了三五十步,男的走在前面开路、分枝拨草一阵急走、视界有限,虽则野林并不浓密,但野草高与腰齐,走动不方便,也挡住了视线。 钻出一处草丛,猛抬头便看到对面丈外,一株大树下半躺着一名年轻雄伟村夫,倚在树下假寐。 大白天村夫不在田地里工作,躲在树林里偷懒睡大觉做白日梦,睡着了脸上仍有暖味的笑容。 一照面已近得跨两步便贴身,村夫恰好大梦初醒,挺了挺腰身,双目张开了。 大眼对小眼,对上了。 男的不假思索抢出两步,贴身了,不能让村夫声张,必须先下手为强。 对方坐躺在树下,用手制人不便,用脚最快最稳当。 男的想快速了结,因此毫不迟疑地一脚疾飞,不论踢中头脸或心口,这一脚灭口的意图明显,力道与速度极为猛烈,不折不口的致命一脚。 村夫没扭身急起,脸上毫无吃惊的表情,右手一伸,奇准地抓住踢来的快靴一扭,左掌轻描淡写劈在对方的胫骨上,有骨折声传出。 “哎……”男的厉叫,单脚后跳八尺,右腿一沾地,脚失去支撑作用,仰面便倒。 女的吃了一惊,从侧方抡进,右手五指如钩,向衬夫的面孔抓去。 村夫仍然倚树安坐,脸上仍有暖味的笑意,右手一抬 作品相关 (3) 、一抄、一扣、一扭。左手亦出,扣住对方的右上臂向下按,劲一发便已将女的拖近了。 下面左脚一拨,拨中女的双脚。 出手出脚太快,女的根本没有看清他手脚的移动。 他长身而起,极其自然不需用劲,便将女的扭转、拖倒、压牢,轻灵潇洒不带丝毫火气。 伸右脚插臂将女的右手锁车,先在背心轻拍了一掌,卸除双臂可能发出的反抗力道,跨身坐在背上,左手拉起女的左手扭转向上抬。 死制,女的完全失去解脱或反抗的能力,除非能把背上的人拱起,来一记前滚翻,不然只有任人宰割。 背上的人体重超出一倍,怎能拱起或掀翻? “哎……哎唷……放……放手……”女的拼命挣扎,作无望的搬动。 他右手两指捏住女的左手食指,徐徐发力侧扔扳动。 “你们来干什么勾当?鬼鬼崇崇形迹可疑。”他徐徐用劲,笑吟吟地问口供:“前门有人,后门偷进,不会有好事,办的事一定见不得人。招,我要口供。” 练武的人,擒拿术、制人术、解脱术,都是必学的一般技巧,也必须锻练如何抗拒或反制的功夫。 这种技巧,皆与生理现象有关,要抗拒反制,就得苦练筋骨的承受压迫忍受能力,筋骨拉长增加柔软强韧度。 比方说,手的十个手指,生理现象只能收抓,不可能手指向上反转握物。 擒拿术其实是反生理活动,迫使正常的生理向相反的方向扭转。 因此苦练时,得把手指向上,向相反的方向扳,最好能让手指反触及掌背的腕部,也就把手指的筋关节拉长了,对方休想将手掌制住。 但如果把手指不向后扳向侧扳,经过苦练的人哪受得了? “哎……哎……放手……” 食指继续向外向下扳,骨节发出响声。 女的受不了啦!发出响声。 “招,我在听。” “住手……我……招……”女人快要崩溃了。 “我在听。”他停止扳扭。 “为了迫阴阳双怪就……就范……痛楚停止,女的不敢不招:“我们奉……奉命潜……潜入杨家豪放……放毒。双怪以没能证实飞狐死活做籍口,拒绝合作,所……所以必须胁迫他们就范,用农庄老少妇孺的死活胁迫必可成功。而且,也可能毒倒双怪那些人,把他们弄到手,哪怕他们不就范?” “原来如此,你们真是妙搭档。飞狐不是被你们放翻了吗?” “但却不明不白被她逃掉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百毒天尊与夺魂魔君两位前辈,被鬼魅所作弄,不但被打得好惨,而且百毒天尊视同拱望的各种独门防毒辟毒解药物,全被夺走了,心痛得要死。经过彻查,的确不是阴阳双怪的人所为,确是被鬼魅所作弄。” “那作弄他们的鬼魅是识货的。可是,鬼魅夺那些药物来做什么?鬼魅也怕毒?没知识。” “这我……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仍要入庄下毒?” “这……” “非去不可?” “阁下,咱们是身不由已。” “你们是老毒魔的人?” “正确的说,是被他胁迫做随从的人。”女的懊丧地说道:“我在江湖小有名气,有我自己创下的局面.被逼做随从实在不甘心,但却又无力反抗……” “不需反抗。” “你……” “我弄断你的手,老毒魔就会赶你滚蛋了,他不会收留派不上用场的人,你断了手就派小上用场了!” “不!不要,断了手,我……” “总比跟着老毒魔送掉性命好,断了手你也不可能在汀湖鬼混了。是福不是祸,断了手是你的福气。” “不……” 喀一声脆响,女的左小臂两根挠骨尺骨折断了。 “一个腿骨折,一个手骨断。”他跳离女人的背部,拍拍手笑着说:“快滚,今后看你们的运气了。老毒魔不会养你们两个废物,好好自作打算吧!滚!” “你……你是谁……”女的尖叫,挺身爬起; 村夫不见了。 不远处,男的弄到一根树枝作拐杖,一撑一跳向外逃,右脚虚悬在下面摆动。 潜入放毒失败,被请入庄的魔手无常不知道,藉谈判等候,等候杨家豪中毒的人惊慌失措,证明确有控制全庄人丁的力量,增加谈判的价码。 男的断脚骨,女的手臂骨折,走动必定痛入心脾,行动当然快不了。 急难相扶持,两人远出百步外,再也支撑不住啦!停下砍树枝作夹板,用腰巾作捆板带与吊手巾,这才怨天恨地重新动身就道。 放毒失败,你们必须返报。 “这混蛋到底是何来路?一定是杨家的外围警哨。”男的恨恨地提出疑问,却又替自己找答案:“栽在这种年轻人手下,我不甘心,何况毫无施展武功的机会,栽得真是冤哉枉也。” “不要自怨自艾了。”女的挪妥吊巾,开始举步:“得赶快回城返报,尽早用药物接骨,我不想做废人,拖久就了真成废人。” 骨折并非太严重的伤害,练武的人对伤科颇有经验见识,骨折如果能及时救治,接合并无困难。 但如果拖久了,或者断骨刺断了神经,或者有不少碎骨断了骨膜骨髓,骨折处血肉烂成腐状,那就…… “我也不想做废人呀!可是……”男的正要举步,突然舌头打结,张口结舌死瞪着前面不远处,从树后踱出拦住去路的人,惊恐的神情可悯。 女的也呆住了,右手本能地抓插在腰带上,以布卷的长剑。 “你们认识我,是吗?”拦路的人是窈窕淑女,是从庄后出来的。 “我……们……”男的绝望地说:“我们已经断了手脚骨,放我们一马。” “你们是百毒天魔的人?” “是……是的。” “你们入庄放毒?” “我们没有机会入庄。” “失败了?” “是……是的。”男的乖乖招供,有问必答。 “谁弄断你们的手脚骨?” “不知道,是……是一个身材修长,很有气概非常诡诈的年轻人。” “是他吗?”窈窕淑女向右侧方一指。 十步外一株大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位丰神绝世,极为俊秀出色的佩剑书生,正似笑非笑地盯看窈窕淑女,眼神怪怪地,但决不是色迷迷的神情。 “不是。”男的毫不犹豫否认:“那个村夫比这个书生高大,这个书生弱不禁风,佩了剑装饰吓人,还不配和我们动手动脚。” “是吗?她会千变万化。” “总不会变得高大健壮吧?” “很难说,她就是飞狐。” 男的一怔,却又打了一冷颤。 他们的主子曾经向飞狐施毒,飞狐肯定会对付他们泄愤。 “飞狐是你们的对头,与我们无关。”断了臂骨的女人急急表明立场。 “你们滚吧!”窈窕淑女挥手赶人。 两男女如逢大赦,慌张地溜之大吉。 书生确是飞狐,女扮男并不就像真正的男人。 上次在酒坊逼迫双怪的爪牙,逼问双怪的下落,在场引起纠纷的彭刚,便已看出她是女的。 在江湖走动,她忽男忽女,精谙化装易容术。 夜间出动办事,则用狐头面具掩藏本来面目,因此窈窕淑女说她会千变万化。 两女都是江湖新秀,而且扬名立万同样一帆风顺,都成了江湖名女人,多少知道对方一些底细。 虽则从没谋面,但心中已把对方当作竞争的对象,在心理上早有准备,日后总会有见面的一天,在何种情势下见面,奇Qīsūu.сom书才能决定是敌是友。 这次她们见面了,情势已决定她们是敌非友。 两女在江湖走动,都有通气承认自己不是好人,按理应该惺惺相惜,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百毒天尊这群人,与阴阳双马同是江湖牛鬼蛇神,都是神憎鬼厌畏如蛇蝎的凶魔,本来也应该是志同道合的同道朋友。 而在白道朋友与侠义英雄之间,大多数人都是志同道合的高手名宿,但他们之间,有些人不但不是互相仰慕的朋友,而是不两立的仇敌。 世间不可能由好人和坏人,组成两大对抗集团。 不过一旦双方发生冲突,同道之间通常会与同道并肩站,个人的恩怨与各方的利益,可以暂且丢开.以后再算。 现在是坏人与坏人面面相对,因利害冲突而成为不两立的仇敌。 “你不死心,是吗?”窈窕淑女抡先发难,拔剑出鞘跃然欲动,再次碰头必须以真才实学了断,必须有一方倒下去。 “开玩笑,阴阳双怪不死、我哪能死心?” 飞狐徐徐拔剑,口吻却轻松:“你做他们的司命保护神,能做得了多少时日?即使他们是你的爹娘,你也不可能保护他们一辈子。我有的是时间。我是很有耐心的。”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是吗?” “今天我一定可以毙了你。” “是吗?” “你最好放手一拼,不要打逃走的主意。” “是吗?” 窈窕淑女举手一挥,发出一声轻叱。 东面树后抢出两侍女,手中有剑,两面一分快速窜走,分别堵住飞狐的左右后方,杜绝飞狐逃走的道路,也可能冲上配合主人三面夹攻。 “该死的!你像是吃定我了。”飞狐并不紧张,也有点不安。 双方武功修为相当,多一个人就可以打破平衡局面,情势改观,处境不利。 “那是一定的。”窈窕淑女的口气信心十足。 “你的侍女,接得下我的天狐刀吗?” 飞狐一面说、一面左手一抖,电光破空。 叮一声脆响,窈窕淑女一剑击中了飞来的电芒,剑气一激、断为三段的天狐刀堕地,精准的手法令飞狐心惊。 “少来献宝了,我见过比天狐刀更精妙霸道的暗器。给你一记天玄指。” 食中二指一伸,无声无息的指劲激肘。 飞狐长剑一振,击破指击的气流猛然迸散。 “天玄指如此而已。”飞狐傲然地说:“我也见识过更可怕的指功。给你一剑。” 剑光迸射,飞狐扑上了,一招寒梅吐蕊走中官强攻,要凭剑术取胜,不再用内功浪费精力发射天狐刀,功聚长剑不能再分力至左手了。 铮铮两声狂震,剑光可怖地连续接触,劲气四射,各向侧飘,双方剑上的劲道半斤八两。 在树林中搏斗,不易抓住施展的好机,绝招技巧超不易获得尽情发挥的机会,草木限制了活动范围。 但如果掌握瞬间出现的空隙,猛然一击必定凌厉似雷霆,双方都将全力以赴,势弱的一方必定处境十分凶险。 两人就在这树林中的五六丈方圆内,竭尽所能闪掠如电,展开空前猛烈的快速拼搏,每一击皆石破天惊,硬封硬架无法取巧,片刻间便各攻了三十招以上,双剑交击声像连珠花炮爆炸,绵绵不绝震耳欲聋。 两侍女并没参与,在外围随激斗的人影移动,保持堵住飞狐退路的犄角位置,防止飞狐撤走的意图极为明显,也就产生影响飞狐安全的沉重压力。 两侍女移位速度极为敏捷,神情也呈现紧张,忽略了后方的动静,也无需留意身后的变化,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出现,出现她们也应付得了。 响起一声震耳金鸣,剑气迸散中,飞狐斜震出丈外,贴一株大树滑过,乘势斜冲八尺,争取进手的地势,这一击双方皆用全力。 等于是换了极大的方位,两侍女也就随之移动。 窈窕淑女也没占上风,远冲出两丈左右。 右面那位侍女刚稳下马步,后脑突然一震,被一段飞旋而来的树枝击中脑户穴,还没稳下的身形向前一栽,仆倒在草丛中形影俱消。 右面的侍女没看到同伴现身,也看不到草丛下的景象,还以同伴没跟上,或者隐身在树后了。 其实注意力全放在飞狐闪动的身影上,哪有时间分心留意同伴的状况? 身后伸来一只大手,是从树后伸出的,中指一弹正中脑户穴,侍女糊糊涂涂向前一栽,消失在草下。 后面的威胁完全解除,两侍女的身影不再出现。 飞狐扑上狂攻二五招之后,便发现身后已没有威胁,无暇思索两侍女为何不见了,却知道身后已没有顾忌,不必担心两侍女情急上前夹攻啦! 她勇气倍增,攻势加剧,狠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可以放胆抢攻了。 窈窕淑女本来获得七成优势,这时突感压力增加,不得不易改为守,片刻间便被扳成均势局面。 双方皆将精力投注、寄托在剑上,而且精力耗损的速度相当快,无法分心分劲以左手攻击,指功爪功暗器皆无法使用。 窈窕淑女发现两侍女失踪后,心中一懔,均势立即打破则让飞狐主宰了七成优势啦! 树林中躲闪容易。失去的两成优势,可采用游斗木弥补,仅在气势上稍落下风,并没影响实质上的实力均衡。 形于表面的攻势减缓,凌厉的气势减弱,双方改从技巧上发挥所学,因之每一招反而险象横生。 窈窕淑女最狼狈,罗衣罗裙因大汗淋漓而紧贴在胴体上,曲形毕露曲线玲珑,里面的亵衣裤几乎一览无遗,淑女的风华一扫而空,在男人眼中,这情景真够瞧的,引发遐思,极具煽情作用。 飞狐也好不了多少,但她穿的是深色长衫,不会肉帛相见,但曲线也令人想到人妖的不正常念头。 男人女体,不是人妖是什么? 势均力敌,没完没了。 ------------------- 第 五 章 树林距庄墙仅里余,庄墙担任警卫的人,终于发现树林有不寻常的事故发生,偶或可以看到兵刃反射的光芒。 庄内的谈判,可想而知不可能有结果。 放毒的人进不去,庄内安静如恒,没发生任何掠扰,魔手无常提不出谈判的价码。 窈窕淑女不在场,阴阳双怪不可能作主决定。 接到后庄传来庄外有事故发生的警讯,阴阳双怪立即配合杨家的人出动。 主人翻天神手一声送客、魔手无常只好悻悻地带了两爪牙出庄。 窈窕淑女主婢不在后庄,阴阳双怪还没想到出了其他的事故,以为淑女主婢发现了潜入后庄下毒的人,或者发现百毒天尊的人仍在庄外,淑女主婢追出庄外去了。 主人翻天神手不能出庄搜敌,必须坐镇庄院,外出察看的人仅派了三个,不敢多派人手。 如果凶魔们派来的人,杨家派出再多的人也抗拒不了。 由于淑女主婢在外,阴阳双怪怎能不出去? 带了十二名手下,由杨家的三个打手领路,浩浩荡荡出庄,向有刀剑闪光的树林飞奔。 接近林缘百步左右。便看到疏林深处激斗的飘忽人影,听到金属的清鸣,剑的闪光急剧闪烁。 树林并不茂密,野草也高仅及腰,视界可以透林三两百步,看到激斗的人影,便可隐约看出身分了。 窈窕淑女的罗衣虽则已被香汗湿透,白色仍可分辨。 “是乔姑娘。”阴怪目光最犀利,已分辨出窈窕淑女的身影:“她碰上劲敌了,快!” 十七名男女,狼群似的争先恐后抢入疏林。 对方只有一个人,当然可以放胆争先。 “飞狐!”接近至三十步内的阳怪大叫:“休让她逃掉,今天她插翅难飞。” 阳怪是武功最高明的一个,轻功也出类拔萃、因此奔得最快,连阴怪也落后了二十步左右。 老怪一面叫,一面拔剑出鞘,脚下并没加快,反而放慢了些,要等候后面的人赶上,可知他对飞狐仍怀有相当程度的恐惧,见面仍缺乏冲上拼搏的勇气,要等爪牙到齐才一拥而上。 他已看到窈窕淑女的狼狈像,更看出淑女并无必胜飞狐的精力了。 阴怪落后二十步左右,闻声加快掠出,猛抬头瞥见阳怪的上空枝叶摇摇,有物闪动。 “小心头顶……”阴怪悚然而惊,警觉地大叫。 阳怪闻声知警,大喝一声,挫马步一剑上挥,招发万笏朝天,布下严密的防卫网。这一招即使伤不了下扑的人,至少可以有效地保护自己。 双方的武功修为相差太远,这一招威力有限。 铮一声狂震,上攻的剑被一把狭锋剑所震偏,人影如怒鹰下搏,一脚踹在阳怪的右肩上,力道因身形疾沉的声势而倍增。 狭锋剑适于女性使用,以轻灵吞吐为主,不宜硬碰与对手的兵刃接触,有折断或弹跳的危险。 阳怪的剑重在三斤左右,可以硬砍硬劈。可是,却被轻灵的狭锋剑错开、震偏,空门大开,完全失去保护自己的功能。 砰然一声大震,阳怪被端倒撞断不少小树,枝叶摇摇中滚出险境,但肩部受伤不起,挣扎难起。 阴怪大骇,厉叫一声,疯狂地冲进攻击。 下飘的人影出现在阳怪身侧,一脚扫在滚动中的阳怪腹部,把阳怪扫得几乎痛昏,滚势加剧狂嚎。 是彭刚,画了大花脸,那狰狞的黑白相混鬼脸孔十分吓人,真像一个大白天现身的恶鬼,脸上黑白色的扭曲线条极为恐怖。 “不要……”阳怪怖极厉叫,扳住树干滚至树后躲避:“你这假鬼……毙了他!” 彭刚手中的剑,是夺自一名侍女的。 “来得好!咭咭……”他发出可怕的震耳怪笑,令人闻之耳膜欲裂:“勾你的魂!” 阴怪急疯了心,沉重的剑狂野地挥出,以为老伴阳怪被杀死了,奋不顾身要将鬼物劈裂。 轻灵的剑却从斜刺里排空直入,光华一闪立即斜掠八尺。 阴怪一剑走空,已来不及有所反应了,看不见排空切入的剑光从何而来,看到了也无力躲闪,切入的剑光太快,快得见光而不见影,而且见到光剑即入体,右肋一震,失控的身躯突然如中雷殛,剑失手掉落,人仍向前冲,砰一声幢上一株树干。 “哎……嗯……”阴怪发出痛苦的厉叫,身躯反弹震倒在树下开始抽搐。 狭锋剑留下的创口不大,入腹五寸并不致命,但痛楚极为剧烈,挣扎叫号的厉叫惊心动魄。 后面跟来的十五名男女,还远在二十步外,目击阴阳双怪一照面便倒地不起,袭击的鬼物狰狞可怖,所有人皆大吃一惊、惊恐地稳下马步不敢再进。 “要命无常来也!”彭刚高叫,飞掠而进。 五妖之一的魔手无常凶名昭著,他却信口叫出要命无常,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无常。 最先转身逃命的,是杨家派来带路的三个打手。 双怪的十二名男女爪牙,随即转身逃命一哄而散。 主子已死,是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了。 一名大汉跑得很快,可是运气不佳,被树根所绊,不幸地跌了个天昏地是黑,刚爬起想向前跃出,身后已经劲气压体,右臂被浑雄无匹的劲道所抓住;掀力君临。 ‘饶命!不……不关我的事……”被掀飞的大汉落下时,被踏住背心动弹不得,只能双手双脚绝望地抽动,全力狂喊饶命。 “我要口供。”彭刚沉声说。 “我……我知无不……言……”大汉急急表示合作。 身后剑气压体,压力并不凌厉。 彭刚不假思索地扭身就是一剑,硬接射向背心的剑光,铮一声暴震,火星飞溅四散。 窈窕淑女也斜震出丈外,擦一株大树而过。久斗之后真力已竭,哪禁得起彭刚一击? “你走不了!”彭刚怒叫,飞跃而进。 窈窕淑女骇然变色,飞掠而走,生死关头,居然神力骤生,一掠三丈,比平时快了三倍,三两闪掠,便远出二三十步外,去势如雷射星飞。 一招便几乎断剑,再不走岂不断命? 彭刚放弃追逐,转身疾退。 “你不能杀他们!”他大叫。 浑身汗透曲线毕露,极为抢眼的飞狐,正要下手宰割挺身坐起的阴怪。 叫声似沉雷,飞狐感到脑门一震,一惊之下,递出的剑停住了,锋尖距阴怪的心口仅有寸余。 “为何?”飞狐嘎声问,力竭气虚喘息可闻。 “因为我偷袭,我不杀被我偷袭的人。”彭刚一掠即至,剑伸出了,随时可以阻止飞狐下毒手宰阴怪,剑势已主宰全局。 “是我杀而不是你杀。”飞狐抗议。 “人却是我摆平的。” “你……” “不许你浑水摸鱼。” “好吧!看你把他们怎办。”飞狐让步,收剑后退。 “让他们自生自灭,碰他们的运气。”彭刚丢掉剑,转身举步:“你们的帐以后再算.这次你不能杀他。你们之间仇恨,并非不共戴天。你也算是成名人物,该有这份豪气。” “我听你的。”飞狐跟在他身后,大概觉得身上的怪状见不得人:“喂!你真叫彭刚?” “有关系吗?” “我要交你这位朋友,朋友能用假吗?” “朋友?狐狸,你没安好心。” “甚么?你……”飞狐恼火地叫。 “朋友不简单,小丫头。”他回头似笑非笑,瞥了曲线暴露的飞狐一眼,继续向前走:“江湖朋友通常碰上同道,三不管称兄道弟;因为四海之内皆兄弟,我有困难你得帮我。如果成为真正的好朋友,那就更妙。又道是朋友有通财之义,你的银子也是我的。又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你得陪我一起跳。” “你为何不说,我有福邀你同享?”飞狐悻悻地说。 “你会吗?” “会,一定会。甚至……” “甚至什么?”他并没回头,没看到飞狐表情丰富的面孔变化。 “不说啦!”飞狐赌气一顿脚,超越到前面飞步而走,已恢复大半精力,脚下甚快。 前面不远处是林缘,再往前是野草蔓生的旷野,再前面就是至甭河的大道,可以隐约看到旅客往来。 “慢!退!”他突然高叫。 意思简单明了。慢,是止步不走;退,是下步行动,退回来。 飞狐居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了解他的心意,不假思索地止步,立即飞退。 树上有人下扑,树下的草丛中有人暴起,上下皆有人发射暗器,齐向飞狐退前的位置攒射。 飞狐是倒飞而起的,背部有手触及,身在空中无法半途折向,扶住腰部的手助了一臂之力,身形被带动侧飘,险之又险地躲过追袭的十余枚暗器。 “快走,寡不敌众。”耳畔传来彭刚的镇定语音:“向南走脱身第一。你精力未得复,这鬼样子也不便与人交手,走!” 她怎敢不走?追来的人像鸦群,是百毒天尊那群人,其中有会妖术的假书生。 彭刚已经收回手,她真希望那只手一直挽住她。 一阵掠走,进入树林深处。 在树林中追逐武功了得的高手,是十分愚蠢而且危险的事,所以说遇林莫入,追的人随时会受到致命的反击,有暗器偷袭,威力倍增。 但人多是例外,被追的人不敢反击、人多势众,可以放心大胆穷追不舍。 不久,后面不见追赶的人影了。 打草惊蛇,计划不得不更改。 县城中的霸剑天罡,毫无疑问已加强戒备,不改变计划前往袭击,肯定会失败。改变计划再次前往袭击,人手必须增加数倍。 百毒天尊那群人,当然知道人手不足,阴阳双怪的人正好可以利用,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百毒天尊决不愚蠢,不会仅派五个人至杨家,软硬兼旋收服双怪和翻天神手,已有周详的准备,大批人手暗中潜伏在杨家庄门附近、必要时涌入强行胁迫双怪就范,志在必得。 可是,阴谋失败,没料到有人干预,两个下毒的人进不了庄。 下毒失败的人逃至众人潜伏处,一五一十据实禀报。 潜伏的人怒火冲天,赶来的埋葬搅局的花面鬼怪。 埋伏袭击失败,怎肯干休? 一阵狂追,不久便失去猎物的踪迹,仍不肯放弃,就在附近一带穷搜不休。 他们找到重伤的阴阳双怪,找到被弄昏了的两侍女,总算弄清了事故发生的原委,把飞狐恨入骨髓,认为是飞狐在捣乱,坏了他们的大事。 但飞狐不可能是花面人的同伴,谁也不知道这个画了花面扮鬼怪的人是何来路。 二十余史男女分为三拨,不死心在这一带树林旷野穷搜。 每批人横方向相距百步左右,自北向南搜进,相互之间以叫声和手势连络,任何一拨人有所发现,另两拨定可迅速赶到合围。 枉劳心力,二十余名男女哪能搜遍广大地区? 彭刚与飞狐藏在附近的绿林草丛中,并没有逃向远处藏匿。 飞狐伏在他身旁,神情有点紧张,对方人多势众,不宜用鸡蛋碰石头。 两人透过草梢,目击对方救了双怪加以盘问经过,目送对方分批向南搜,并不派人送重伤的双怪至杨家农庄救治,大概认为双怪已没有利用价值了。 两侍女算有良心、分别背了双怪回庄。 彭刚的冷静神情,令飞狐感到十分讶异,他不远走高飞已经令人莫测高深,估料凶魔们的行动更为准确。 “你像个精明的老江湖。”飞狐等凶魔们去远,这才恢复冷静,碰碰彭刚的手肘说:“你似乎很了解他们的性格。” “这些高手名宿,一个个眼高于顶,而且认为人多势众,肯定你我不敢不远走高飞逃命,决不敢躲在现场附近。这种心理十分正常,说穿了如此而已。” 彭刚略作解释,这期间他一直泰然自若,扮演一个漠然的旁观者:“你真不知道那个会妖术假书生的来路?” “不知道,我……我出道没几天。” “她们落店时,在旅店流水簿上,留下的姓名是周云凤,并没与百毒天尊那些人住在一起。” “周云凤?没听说过这个人。有绰号吗?” “不知道,我没进一步打听。” “我明白了。”飞狐怪腔怪调说.咭咭轻笑。 “你明白甚么?” “你知道她的底细、甚至知道她叫周云凤。” “废话。” “你一直就避免和她正面冲突。” “没有必要呀!” “你在打她的主意。哦!她美不美?”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呀!”彭刚扔头瞪了她一眼:“我只见过她一次,觉得她为人并不坏而已。迄今为止,她一直就女扮男装,怎知道她美不美?你这小脑袋到底尽想些甚么?” “你算了吧!不要一股劲否认好不好?这叫做欲盖弥彰。男人打女人的主意,并不是可羞可耻的事呀!看她的男人扮像,回复女装一定很美,一定让男人心猿意马魂不守舍,你……” “胡说八道。”彭刚摇头苦笑,这小丫头说话百无禁忌:“我倒觉得,这个甚么窈窕淑女,还真美得令人心猿意马,真正女人中女人。” “所以刚才你放她一马,不忍心辣手摧花?” “或许吧!”彭刚脸一红,幸好他所画的花脸黑白分明,那是锅灰与尘粉敷涂的,脸色的变化不可能外露:“我不一定肯放她一马。而且……” “而且甚么?” “她会来找我的,我会让她找到我。” “你有何打算?” “呵呵!”彭刚大笑,掩饰神色的变化:“你说的,男人打女人的主意,并不是可羞可耻的事!她是淑女,我是吉士君子。诗经的爱情故事不是很美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但不犯法、而且受到歌颂呢!” “你在断章取义……” “哈哈!断章取义是正常的事呀!这世间、如果每一个人立身行事皆以四书五经的一字一句为准,还用得着你穿青衫挂剑的天下邀游行道吗?何况那些经书里的一字一句,每个人的解释都不同。” “胡说八道。” “是吗?不信你可以去翻四书。孔圣人有七十几位亲传弟子,他对四维八德的解释,向每一个弟子解释的意义都不同,说是因材施教。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会引起胃气痛的事。那些混蛋短期间不会转来,在这里等乏味之至,走吧!以后再说。” 他信手拉起飞狐.泰然自若大踏步离去。 “我觉得,你并不真怕百毒天尊那些人。”飞狐坦然和他手牵手排肩而走:“却盯牢了阴阳双怪,终于把双怪整得灰头土脸,是不是有意帮助我?” “我哪有闲工夫帮助你?多管闲事不会有好处的。”彭刚率直地说:“百毒天尊那些人固然实力雄厚,我的确不在乎他们人多势众。” “那就用不着躲避他们呀!” “不是躲避他们,而是时机未至。” “你的意思……” “办事必须分轻重缓急,权衡利害而后动。百毒天尊那些人,志在霸剑天罡,与我所要办的事,没有直接的危险和立即的威胁。阴阳双怪那些人,影响我的利益,有立即的威协,所以必须尽早解决。” 彭刚有意无意间地泄露一些天机:“你应付得了双怪与他们的爪牙,但恐怕应付不了那个淑女、让我来对付她,你不要管。”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飞狐被窈窕淑女的事所吸引,忽略了彭刚泄露的天机,即使听出某些怪征候,也未加注意。 彭刚对情势的处理态度,是经过权衡利害和急迫性。必要时一个人便可进行,一个人行动可以神出鬼没。所以。他必须尽早解除双怪的威协。把双怪列为最急迫的首要目标。 百毒天尊那些人,是来向霸剑天罡寻仇的,对李知县并无直接的威协,甚至并无干连,只是一旦霸剑天罡遭到不幸,李知县就减少五成保护的力量,难以应付日后的危险意外。 凭神手周杰那些公门人,很难应付那些超等刺客杀手。 这群人的实力,还无法取得绝对优势,并无必胜霸剑天罡的信心,因此打阴阳双怪的主意,用协迫的手段逼双怪替他们卖命壮声势。 情势并不紧急,他还不打算过早干预。 飞狐是与他并肩站的人,因此他对飞狐颇有好感。 也因为有飞狐打乱了双怪的计划,他才有充裕的时间打发这群凶魔。 阴阳双怪是未遂犯,因此他无意毙了他们。 窈窕淑女独木不成林,大概玩不出甚么花样,他不急,危机已经解除,至少不至于情势急迫,他有充足的时间应付。 这位淑女很美,也十分可恶,必须受到惩戒,以完全解除危机。 “不要说这些饮食男女的事。”彭刚不介意飞狐用淑女君子的话题嘲弄讽刺,干脆拉回正题:“动刀动剑玩命,是十分严肃的事,掺杂男女情爱,岂不荒谬?喂!唯们暂时合作,如何?” “合作什么?”飞狐惑然问。 “对付这些人。”彭刚扭头盯着远处的杨家庄院:“阴阳双怪仍在杨大霸家中藏匿。杨大霸吃里扒里,帮助外地凶魔谋害自己的乡亲,十分可恶,必须受到报应。你进去找双怪算帐,我去找杨大霸问罪。窈窕淑女如果仍然帮助双怪,我负责对付她,如何?” “好哇!我求之不得呢!”飞狐欣然同意:“双怪由于你不想下杀手,所以他们死不了,爪牙仍众,不易顺利讨债。有窈窕淑女帮助,我还真没有胜那鬼淑女的把握,彭兄,如何实行?” “晚上进去找他们。” “我听你的。”飞狐确是求之不得。 如果她真有把握,双怪早该被她摆平了。即使没有窈窕淑女帮助双怪,她也没有必胜双怪的把握,大群爪牙一拥而上,她的确难以应付。 她说这句话时,显得心花怒放,但声调却柔柔地,并没流露出喜悦的感情。 像什么?像善体人意性情柔顺的小主妇,而非舞刀弄剑的女英雄。 她是一个女强人女英雄,那一声“我听你的”出于她这种人口中,是十分稀罕的事,女英雄女强人,通常要人听她的。 “百毒天尊那些人也进了杨家。”彭刚扭头瞥了远处的杨家庄院一眼:“如果他们取得协议,不再返回船上藏匿,我们夜间进去,将有一场凶险的搏杀,我们有必要商讨如何联手圆熟的行动策略与手段,你意下如何?那些人是不会用英雄气概和我们决斗的,他们人太多了。” “好哇!我希望能配合得上你。”飞狐欣然雀跃:“我练的内功是两仪真力,刚柔的控制颇有心得。” “我练的是至大至刚的干元大真力、应该可以相得益彰。”彭刚并没感到意外,对飞狐的修为颇为了解:“我们在应付群敌的手段上着眼,这方面我颇有心得。刚才不让你毙了双怪,抱歉。” “我如果真想要他们的命,去年就宰掉他们了。” 飞狐颇为得意地说:“他们杀鸡儆猴宰掉的那些无赖。根本不是我的爪牙。我用作藉口找他们的晦气,主要是阴阳双怪恶毒不是东西,作恶多端无所不为,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在江湖追逐他们,也的确让他们不敢为所欲为。” 年轻人好胜夸口,几乎是通病。飞狐也犯了这毛病,其实并无随意宰割阴阳双怪的能耐。 “阳怪手脚不便,阴怪在百日内无法痊愈,你可以任意处置他们了,他们那些爪牙你足以应付。”彭刚分析双怪的实力,颇为乐观:“唯一的劲敌是那位淑女,她保护不了双怪。先到你的落脚处,再找地方藏身。” “我藏身在北面一座小村。走啊!快两步。” 飞狐急于换装,兴奋地前面领路。 彭刚脸上的黑白粉末,洗掉了便恢复本来面目。 身上没携有刀剑,不会引人注意,用不着回住处更衣,大白天也不想公然在住处出入,所以想先到飞狐的藏身处歇息,商量联手合作的技巧。 情势的估计不易正确,更不易控制,任何一件小意外,也会让情势改变。 彭刚认为百毒天尊那些人,进入杨大霸的家,必定与双怪完成勾结的协议,也称定藏身在杨大霸的庄院内,杨大霸可以提供安全的庇护所,不会走漏风声,比藏匿在船上安全多多。 双怪受伤,但爪牙与窈窕淑女仍可主持大局,势将与百毒天尊那些人加强勾结,不然将势孤力单成不了事。 这是依常情估计,合理的推断。 但是,有些人行事是不能用常情来衡量推断的,这些横行天下的凶枭豪霸,行事就不能用常情来估计,情势也就难以掌握。 彭刚并不了解两批凶魔之间,所发生的利害冲突内情,估计错误在所难免,何况他可用的人手有限,掌握不住情势的变化,根本得不到主动控制权。 他也有人手可用,但不便将内情告诉他所用的人。 傍晚时分,他返回西门外的住处。 与飞狐相处半天,两人相处融洽颇为意气相投,对联手的技巧皆心意相通,一点即明神意融通圆熟。 一位淮安的小蛇鼠,已在他的住处久候多时,见到他先是一阵埋怨,然后告诉他奉命所监视的几艘可疑船只,已在一个时辰前向北驶走了。 他心中大急,问清登船的人,他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暗叫不妙。 不但百毒天尊所有的人乘船走了,窈窕淑女与阴阳双怪的一些爪牙,也一同动身了。双怪不会现身,猜想可能留在杨大霸家养伤,无法随同行动。 真不妙,这些混蛋已迫不及待发动了。 他必须火速赶往清河县城,分秒必争。 已来不及通知飞狐,他立即动身,走陆路连夜飞赶,必须用轻功赶到前面去。 情势失去控制,必须断然展开行动。 知县大人的官舍,在县衙的东面不远处。 平时,有两重警卫站岗,禁止闲杂人等接近骚扰,一县之长,必须保持县太爷的尊严。 外围的警卫,由丁勇负责。 内围警戒,由捕房派出的巡捕担任。 这几天风声鹤呖,警戒有了明显的调整,但从外表看,只是加多三两个人而已。不同的是,担任警卫的人换了新面孔。 不论昼夜,捕头神手周杰忙得废餐忘食,在各处奔走踩探,不再坐镇捕房,连顶头上司县丞大人,也很少看到这位捕头有片到的闲暇,颇感纳闷。近来并没有发生重大刑案。不知这位捕头在忙些甚么? 天一黑、知县大人的官舍,不必要的灯火全点起来了,三进宫舍各处灯火通明。 这是极为特殊的现象,与往昔有异。 李知县不但公正廉明,爱民如子,而且节俭勤劳,不许任何人浪费公资。不必要的灯火,一概不许悬挂。 灯火通明,却罕见有人走动。 几个健仆与仆妇,似乎也早早歇息了。外面的两位看守,多携有一面警锣,与平时不同,平时仅携有铁尺的铐链。 警锣的携带也极有技巧,身躯任何部位受到打击,警锣皆会掉落,必为碰撞方砖地面发出声响。 三更起更,夜禁开始,各街的街栅关闭禁止往来,只许巡夜的人从小门出入。 全城沉寂,市民们也在沉睡中。 而清江浦码头,依然灯火通明十分忙碌。 从街上接近势不可能,不可能无声无息开启栅门往来,守栅的丁勇最少也有两个,远在五十步外便会被发现。 附近没有小巷,钻小巷也无巷可钻。 几个黑影从街东接近,从屋顶飞檐走壁掠走如飞。 这条县前街,是县城最大的街道,两侧的房舍楼房并不多,轻功高明的人可以飞越自如。 黑影分为前后两批,前四后五,相距约五十步,发生情况前后可以相互呼应。 四个人跃登一座大宅的二楼屋顶,举目四眺,三十余座民宅后的县衙与官舍隐约可见,灯火明亮极易分辨。 月黑风高,似乎灯火显得更为明亮。 两个人不使用飞爪百链索巧降,轻灵地飘落邻屋的瓦面,居然没踩破瓦片,跃落丈五六有如飘絮,轻功可圈可点,已可脐身一流高手之林。 很不妙,刚飘落顺势向下蹲,以减少下降的加速力,马步如虚似实的重要关头,邻屋的屋脊暗影中,无声无息飞出两枝袖箭,崩黄一响,箭已中的。 “哎……”两人几乎同时中箭,箭奇准地贯入大腿,厉叫着摔倒,叭哒哒压碎了不少屋瓦,手脚拼命忍痛外张,想阻止身躯向下滚。 邻屋瓦面出现四个人影,两个飞爪飞出,及时抓住向下滚的两个人衣裤,一带一抖,将人快速向侧拖,两劈掌先把人劈昏,挟了便走。 上面的两个正要往下跳,被同伴被擒的叫声吓了一跳,不敢再往下纵落,发出一声警啸,拔剑戒备。 一比四,跳下去岂不白送死? 往下跳的最为危险,身在空中,软弱得毫无防卫能力,会被等在下面的人,用暗器像射雁般射下来。 下面只留下一个人,其他三人带了俘虏,消失在屋下,可能把俘虏带走了。 星光暗淡,看不清下面屋顶那位黑衣人的面孔,反正身材相当魁梧,轻拂着单刀杀气炽盛。 “下来吧!咱们亲近亲近。”下面那人声如洪钟字字震耳、凌厉威猛的气势颇为慑人:“彼此都辛苦了好些日子,该是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上面的两个人一打手式,同时向下发射暗器。 单刀一挥,刀气似风雷,人影也疾退八尺,退出暗器下射的威力圈,显然不敢大意,不想冒失地在原处与暗器玩命,不敢轻视入侵的人。 向下射击威力圈有限,刀气也发生扰乱射向的威力,暗器打在屋瓦上,声浪清脆贯瓦而下。 后面的五个人,从右侧的邻屋瓦顶绕到。 一声狂笑,使用单刀的黑衣人再退丈余、一闪不见,沉落屋下隐起身形。 “暗器危险,有埋伏。”屋上的两个人大声惊告同伴:“他们弄走了咱们两个人。” 五个人两面一分,向下一伏,找屋角隐起身形。 这一招相当阴狠,埋伏的人不现身,摆明了要用暗器攻击,等候入侵的人送死。 僵持不下,四周屋顶看不见站起或活动的人。 入侵的人不能等,必须突破封锁线。 要不,就得见机撤走。 阴谋败露,对方已严阵已待,入侵失败,唯一的反应是撤走。 可是,这七位仁兄并没有撤走的打算,隐身片刻,便绕至侧方行间歇性的骚扰,此隐彼现,一现即走,也没有深入的打算。 埋伏的人也不急于出击,暗器成了主要的攻击主力,躲在暗影中的悄然发射,避免现身截击,只要等到机会肘倒一两个人便算是成功了,不需现身拼搏,冒被入侵的人摆平的凶险。 似乎,双方都没有积极了断的意图。 当县前衔入侵的人被堵住,无法突破埋伏区的同时。后街县衙后面。大群入侵者直逼近后街的房舍,在屋顶飞掠而进。 声东击西,从前街入侵的人如果失败,至少可以吸引防守者的注意,甚至会把在其他方向埋伏的人,急调前往发生状况处支援策应,从后街潜伏待机的人,便可快速地长驱直入。 失去偷袭的机会、便改为快速强攻,策略是相当成功的。 可是,县衙附近已有周详的准备,不但神密接近偷袭无望,快速强攻也不可能成功。 消息走漏,设网张罗严阵以待,不论潜入或明闯,都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即使能有几个人突破网罗深入中枢,也不可能找得到县太爷行刺下毒手,官府舍房多,舍中县太爷决不可能在内房坐等刺客光临,入侵的人哪有时间在黑夜中,遍搜每一角落? 事先走漏消息,已失败了一大半。 埋伏的人,早已料定入侵者主力的指向,预先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接待主力集中的一方入侵者。 速度最快,领先急进的几个人,突然发现前面与侧方的屋顶,出现隐约闪动的人影,便知道有点不妙,这一带埋伏有人。 “散!”领先的人低叱,向下一伏。 后面的人刚散开,三方人影暴起。 “不要放箭,要活的。”有人高叫,夜间叫声可以及远,双方的人,皆可听得一情二楚。 有人使用弓箭,表示这一带有官府的人埋伏。 弓箭是违禁品,平民百姓只能摆在家里,兵荒马乱时使用,平时不许携带在外行走。 要活捉,表示要捉住罪犯送上法场。 真有不少人出现在屋顶,但并不推进搜寻。 入侵的人也不再进,双方僵持不下。 远在官舍百步外布伏,入侵的人难越雷池半步。 布伏的人也有自知之明,向前推进,肯定会有人遭殃,对付不了入侵的可怕高手。 两方有人入侵,吸引了各方的注意。双方也无意进一步生死相拼,夜间混战谁也讨不了好。 布伏的人并不急。等天亮再捉人。 入侵的人应该在对方有备防守严密,无机可乘便断然撤走的,没有留在原处枯等或缠斗的必要,天一亮想走也走不了。 可是,这些人居然不撤走,有意与布伏的人死缠,飘忽不定像要制造钻隙而入的好机。 双方的举动都反常,显然都另有打算。 情势对布伏的人不利。 清河捕房的人数有限,也没有几个真正的高手,对付不了百毒天尊这一类可怕的名宿,只能采取严密的守势。没有出击搜捕的能力Qī.shū.ωǎng.,也付不起大量人手的代价。 布埋伏的圈子也太大,真无法堵住所有的进路。 前后入侵的路线被有效地堵住了,入侵的人也并没积极地设法化暗为明强攻。 其他各处,布置的人手少,事实上布置的距离太远,人手根本不够分配,仅能在可能容易接近的地方,重点配置不能全面堵截。 四面都是街巷与房舍,哪能全部加以严密封锁? 即使有充足的人手,也阻挡不住绝顶高手渗入中枢。 神手周的策略,是吓阻而非消灭入侵的人。 已经知道入侵者的底细,知道凭他手目下有数的几个人手,绝对无法铲除入侵的可怕凶枭,吓阻是唯一可行的手段,发现警兆便现身大叫大嚷,让对方知难而退。 当然,他知道吓阻的功效并不大。只有千日做贼,哪能千日防贼? 每天晚上派出全部人手戒备,能支持得了多少时日? 十天半月之后,人恐怕都会累死,至少会有一半人手精神崩溃,无人可用了。 人都派在外围,官舍附近似乎并没派人严加防守,也许认为外围吓阻必定有效,对方不可能深入,也许人手确是不敷分配,估计对方不可能浪费工夫在官舍穷搜,偌大的官舍,侵入的人怎知道县太爷住在何处? 外围已发生搏斗,知县大人该已躲在秘密的秘室里了。 可是,知县大人并没躲起来,大厅中灯火明亮,年近花甲精神旺健的李知县,与四位贵宾在泰然自若品茗,半夜三更毫无倦意。 隐隐传来叱喝声与传警信号声,五人没加理会毫不在意。 李知县李信圭是所谓正途出身的七品官。 正途出身,指从秀才、举人、进士,庶吉士……散馆外放……等等正式经历,凭真本事取得功名的官,应该有辉煌的前程。 可是,他竟然在清河县做了二十年知县。 有才华能干廉明的好官,反而埋没在知县任内,完全失去升迁的机会,虽则他已经担了十年知州的虚名,真是好人命运乖僻,这一辈子他算是完了,年近花甲,再怎么升也升不了多大的官!清河县的百姓留住他不放,反而误了他一生。 清河县的百姓欠他太多太多,难怪霸剑天罡一类名震天下的人物,也心甘情愿明暗中替他护法,清河的百姓几乎人人守法治安良好。 “他们会来吗?”李知县神色平静,向右首那位剑眉虎目的年轻人间,手本能地挪动腰间的佩剑。 他是正途出身,表示曾经两或三度,在官方的学舍就读,弓马兵策的造诣定不等闲。 年轻人身材修伟,猿臂鸢肩孔武有力,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体能正届颠峰,所佩的重量就有两斤四两,属于重剑可以硬砍硬劈,比普通正常的剑几乎重一倍,剑靶如果加长些,就是双手使用的长剑了。 “会来的。”年轻人语气肯定,冷冷一笑,道:“周捕头的人,绝对阻止不了他们深入。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已经深入左近了。” “出来吧……” “不,等他们进来。”年轻人的目光,落在厅左大开的明窗外:“在外面他们可以逃脱,我不希望他们日后再来撒野。大人请放心,舍弟可以保护大人免受伤害。” 下有另一位二十上下年纪的年轻人,突然离座拔剑出鞘向侧移。 “来了。”这位年轻人靠近李大人:“如非必要,请大人不要亲自挥剑格斗。” “好的。”李知县也推凳而起,拔剑在手:“我没有你们练得勤,何况老不以筋骨为能。至少你们知道人来了,而我却听不到任何声息。” 其他两位中年贵宾,冷静地将凳桌移至近壁处,厅堂宽阔,供两三对高手拼搏绰绰有余。 “张贤侄,看你的了。”那伉留了大八字胡。虎目炯炯的中年人背着手笑吟吟泰然自若:“听说他们有人会妖术,由我负责打发。动刀动剑,是贤昆仲的事,虎父虎子,霸剑将在贤昆仲手中发扬光大。” 这两位年轻人,是霸剑天罡的长子张诚,次子张信,已获家传武学精髓,甚至青出于蓝。 “小侄将尽全力。”张诚缓缓地拔剑出鞘,冷静沉着,但无形的杀气在剑出鞘时,似乎在厅中澎湃汹涌,那股摄人心头的压力、随剑所隐发的龙吟而增涨。 张信的左手拂动了两下,指尖缝的晶光闪烁。 “千手菩提的门人,不会让暴徒接近至两丈内。”张信一字一吐声震屋瓦,是有意让外面的人听的:“对付群殴,真需要一千双手。” 干手菩提冯锐,是当代十大暗器宗师之一,是在家修行的居士,大不敬以菩萨的圣名作绰号。 这位宗师当然没有一千双手,却可以在刹那间,发射各色各样的大量暗器,大多数是小型的,击中人体不会致命、但射中要害是例外。 武林高手名宿的子弟,通常以家传武学自诩,但有一部份没有名利成见的人,时兴易子而教,除了传授本身的绝技之外,也吸收别家的长处。 霸剑天罡的儿子另有明师不是意外,但明师是暗器名家,可就有点不寻常了,因为霸创天罡是白道威震天下的名宿,不会使用暗器伤人,讲求光明正大办事。 也许,这位白道名宿看开了吧!知道光明正大办事,必定什么也办不了,所以不再要求儿子,走上这条艰辛的、随时皆可能送命的路途,练了暗器绝技,可以多一种绝技保命全身。 四个人等候暴客,李大人也操剑无畏地面对凶险,可知已有周全准备,并没有将安全寄托在外围的警戒上,外围警戒吓阻不了超绝的高手暴客。 厅中气氛一紧,五个人神色出奇地冷静。 不问任何理由,夜间持刀剑凶器闯知县舍或县衙的凶徒,必定依法格杀勿论,而且得追究余犯。 所以闯来的人,自己明白所冒的风险处境,不来则已,来则必须抱有破斧沉舟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这是说,双方都有不是你就是我的打算。 门窗都是大开的,灯光外泄,有意吸引暴客的注意,开门让开道由对方长驱直入。 霸剑天罡不在场。神手周杰也不在场。 主将不在场,对方可以长驱直入。 大厅灯光明亮,所有的灯笼皆悬挂在四周,都是防风的大型照明灯笼,不放置灯台与菜汕灯,即使狂风入厅,也不可能把灯火全部吹熄。 宽敞的厅堂,门窗大开,即使在门窗对面的屋顶,也可以清晰地看清,厅内只有五个人。 李大人穿的是便服,青衫佩剑,身材修伟,脸上皱纹不多、神色和蔼,年近花甲的人由于心胸宽洪、健康状况甚佳。 看样子,他这顶知州兼县令的乌纱帽,还得多戴几年,清河县民不肯放他走,二十年,似乎这顶乌纱压他不垮。 只有五个人,暴客应该无所畏惧的长驱直入。 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县太爷固然在兵荒马乱时,必须带兵守城或上阵,但读书人哪能真正舞刀弄枪? 一个三流武林混混,也可以冲进去一刀把他摆平。 久久,毫无动静。 暴客居然不敢狂野兴奋地冲入,变得极为反常。 但敏感的人,已经可以感觉出,紧张的气氛却越来越浓烈,即将升至爆炸边缘。 也许,外围警戒已有效地将两路暴客阻绝在外围了,没人能潜入官台行凶。 ------------------- 第 六 章 从府城至清河县城,全程六十余里。水路略近些,因为漕河这一段几乎很少有曲折的河道。陆路有些弯曲。略远十余里,但水路船速缓慢,缓不济急。 他必须在凶魔们发动攻击之前赶到,而离开时,天已经入黑了。 一阵好赶,他浑身的汗已经把衣裤湿透了,想用轻功那是妄想。 轻功只能应急,必要时才能使用,那是一种极耗体力的技巧,一盛二衰三竭,能支持片刻已经不错了,哪能用来赶长途? 他必须赶,有点不自量力。 赶了二十里,他已经感到口干舌燥受不了啦! 能用轻功赶二十里,他已经超出人力所及的超人境界了。 不能再逞强啦!乖乖放弃用轻功的愚蠢念头,开始用长距奔跑职代,速度馒了三倍,但也脚下生风,仍然比平常人的奔跑快两三倍。 长程奔跑,他自信可以一个时辰狂奔四十里以上。 他是体质异常,所谓天生运动体型的人,狂奔时血液不会沸嚼,更可用内家呼吸技巧助力。这种体质的人,一万个中可能有一两个而已。 三十里,四十里……夜黑如墨,星月隐在浓厚的云层里,夜凉如水,正是赶路的好时光。 但他却有如处身在水深火热中,感觉不出夜色的可爱,浑身汗水蒸腾,筋骨正大量消耗体能。但他有十成信心,在半个时辰内赶到县城。 半个时辰赶六十里不是神话,人的体能甚至还没发挥于极限呢! 可是,沿途不能有意外发生。任何意外的耽搁,都会影响他的脚程。 大官道佼间很少有人行走,旅客通常乘船往来。 他放腿飞奔。即使看到三五个结伴而行的旅人,他也不愿放慢脚步,不顾一切飞赶; 前面是尚贤村,村在路右,村口建了歇脚亭,亭旁有一座水质甚佳的水井,水位高,不需用打水工具,并旁有供旅客舀水解渴的小桶小构。 他对沿途的地理熟悉,心中一宽,距县城已不足二十里,得找水解渴缓口气。人毕竟不是铁打的,如不及时补允水份,很可能浑身虚脱啦!最好能获得一些肉汤,一些盐,或者一些糖。 远在三十步外,便看到亭内亭外都有影移动。 他不管有些什么人,飞奔而至,旅客与他无关,歇脚亭有旅客歇脚平常得很。 可是,他忽略了自己的行动可疑。半夜三更在路上狂奔,举动就不寻常,对某些心有所疑的人来说,不寻常的举动必须留意。 他的速度甚快,距亭十余步脚下稍慢。 但亭内外的人,在他远在三十步外,便发现他的举动不寻常了,早巳提高警觉。 他真不该向亭房的水井冲,等于是有意绕过亭外戒备的三个人,像是避免拦截,绕侧冲入亭内。 亭内有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人堵在亭口,还布有亭外警戒。亭内的人,必是这些人的首脑。 他这一绕,立即引发激烈的反应。 “大胆!”三个在亭外戒备的人、同发怒吼齐向他的冲来处移动,声出掌发,六个巨掌连环迫出,要将他逼退出冲进的路线,截出的身法捷逾电闪。 他毫无戒心,精力也耗损得差不多了。反应难免迟钝了些。骤不及防也应变力不从心。 而且,攻击的三个人武功十分了得,急于拦阻便用上了狠招,三个人同时攻击威力万钧,速度也的确惊人。 首先是双掌及体,他感到如受雷殛,左臂左背肋掌力击实,力道极为凶猛沉重。 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功迟发的一方,铁定要遭殃。 双方已经把他看成有所图谋的劲敌,事先已有所准备,可想而知必定已功行劲发,有备攻无备。 总算他根基深厚,不运功也禁受得起意外的打击,这两掌所造成的伤害不算重,立即激起他自保的念头。 自保有两种途径:反应和逃避。 他本能地采用反击,本来就是一个性情火暴的人,受不了刺激,立生激烈的反应。 身形被震飞的侧移刹那间,上体一歪,便飞腿便扫,仍可用上三成真力。 人影乍分,掌劲破似风雷,连环拍发的掌劲,由于他的身形倒斜飞而失去准头。 一声惊叫,被他一脚扫中右肋的人,也飞抛而起,有骨折声传来。 他摔落在丈外、奋余力忍痛急滚,一蹦而起窜出两丈,落荒飞掠而走,忘了痛楚不管方向,逃走第一。 对方人多势众,挨了两掌受伤不轻,再挨两下必定骨折肉伤,不逃才是一等一大笨蛋。 有五个人飞抢出亭,但已追不上他了。 老规矩,他并没远走高飞。 夜黑如墨,四野有茂林修竹,路右二十步外是起伏的村舍,任何地方皆可藏匿。 他不能远走,必须及早用内功自疗术,治疗两掌所造成的内伤,左肋和左背肋受击,猛烈的劲道震伤了内腑,必须及早运功冶疗,再激烈走动,很可能引起可怕的内出血,那就麻烦大了。 他埋伏在三十步外路左的草丛中,先吞下一颗救伤丹,坐在草中四肢放松,强忍痛楚催劝气机。还好,气机幸运地不曾受损。 亭中的声息,他听得一清二楚。 天太黑暗,看不清亭附近的活动情形。 受伤算不了什么,练武人受伤有如家常便饭,问题在于是否禁受得起,是否损伤了某一部份机能。 他禁受得起,但忧心如焚。 偏偏在途中出了意外,怎能如期赶到县城? “老天爷保佑:”他心中狂叫,尽管他不信天,情急却向天要求保佑:“我如果不能及时赶去,李大人出了意外,爹会活剥了我,怎么我偏偏碰上一些倒霉事?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行船偏遇顶头风。晦气哪!” 他为自己的失算后悔,后悔已来不及了。 废了阴阳双怪,他以为双怪行刺李大人的毒计,必定已经取消,急迫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百毒天尊那些人,是向霸剑天罡寻仇的,与李大人无关,霸剑天罡的是非与他无关。 可是,窈窕淑女却随着百毒天尊走了,这代表了什么意义? 窈窕淑女是双怪的人,是行刺李大人的主将。 这鬼女人不理会双怪被废的事,随百毒天尊那些人一同前往县城,那就表示仍不放弃行刺李大人的计划,少了双怪仍要进行。而且更进一步与百毒天尊那些人合作,李大人的凶险平空增加十倍。 “我一定要及时赶到,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向自己要求:“行功三个周天,我必须走。” 真气运行三周天,并无自疗的作用,仅表示气机与行气经脉已经恢复正常,完成初步吸引融合的阶段,下一步的催压运行与排出的功能,还得下诱导催动的功夫。 他心中焦急,准备气机一顺就动身。 歇脚亭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知道那些男女的来历,更弄不清他们为何突然向他出手突袭。 如果被打死了,岂不做了枉死鬼,死得不明布白。 想起了就肚子冒烟,这些混蛋简直岂有此理,难道是百毒天尊留在此地的党羽,或者也往县城赶的一批爪牙? 如果是不相关的人,不会向他突下杀手。 隐约中,他知道这批男女,又拦住几个走夜路的人,而且剑拔弩张正准备动手相搏。 他定下心神,一面默默行动,一面留意动静,相距不远听觉无碍。 “混蛋!你们拦路气势汹汹,不是截路贼又是什么好货色?”是一个洪钟似的嗓音,黑夜中真可以声传两里。这人似乎性情火爆,说的话充满火药味。 “你们不是刚才那人的党羽?”是歇脚亭的人在打交道,似乎相当讲理:“如果不是,也未免太巧了。” 他心 作品相关 (4) 中称快,歇脚亭的人碰上气大声粗的人了。 他知道歇脚亭的人并没有紧迫追赶他,他逃走的速度奇快、那些人知难而退,知道黑夜中追赶相当危险。 “胡说八道!老夫六个人,为了贪图夜间赶路方便,所以脚下快了些,人却始终走在一起,哪有什么另一个党羽?太巧?巧你娘的蛋!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声如洪钟的人,可能是一个强者,说的话霸气十足,而且粗话信口而出百无禁忌。 “咱们在这里歇息,受到一个身手极高明的人突袭。”歇脚亭的人说明拦路的经过:“打伤了咱们一个人,刚逃走你们就来了,咱们不能无疑,认为那人是你们的党羽,所以要知道,你们为何向咱们突袭的原因。” “你是见了鬼了,老夫赶夜路,自己的事忙得很,哪有闲工夫向你们突袭:你们是什么庙的神佛,值得老夫突袭?少往你们脸上贴金,我入云龙王威横行天下,三十年来罕逢敌手,会向一群截路混蛋突袭?呸!混蛋!” 留意动静的彭刚心中一跳,难怪这个老夫如此气大声粗。 天下三龙四虎,都是人见人怕的江湖巨豪。这位入云龙王威正是三龙之一。 江湖朋友以龙虎做绰号的人很多,但大多数并不出色,出色的三条龙不但武功惊世,也拥有不少高手爪牙做党羽,横行天下称雄道霸,二三十年依然威震江湖,还真没有几个人敢在三条龙面前逞能,江湖朋友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权威。 人的名树的影,入云龙一亮名号,歇脚亭中有了动静,首脑终于出面打交道了。 “哈哈哈……”踱出亭走在前面的人大笑,声震夜空:“原来是你这条缺了爪的老龙,偌大年纪依然火气甚旺。你这位江湖一代老豪,平时行走汀湖前呼后拥风光得很,怎么可能带了几个小猫小狗赶夜路?一定有了控制不了的大麻烦,一定。” “去你娘的!老夫不会有麻烦。你这混蛋口气不小,敢在老夫面前张牙舞爪,好,老夫就……” “慢来慢来,咱们不能因为些小误会动手动脚。” “你……” “乾坤一剑周日升。” “原来是你这狗屁江湖四天君之一的仁义大爷、难怪敢在老夫面前无礼。”入云龙口气一软,但说的话仍有讽刺味:“你这混蛋爪牙比老夫多一百倍。大江两岸是你乾坤一剑的地盘。偷偷跑到大河边上撒野,也在鬼鬼崇崇走夜路,一定也遭了祸事。一定。” “去你的!” “喂!怎么一回事、要不要老夫插上一脚?” “哪用得着你这条老龙在浑水里吞死鱼?喂!亭里坐,不会急于赶路吧?” 两人算是相识,同是江湖的风云大豪。 乾坤一剑周日升,是当代江湖四天君之一。 江湖四天君,指四个地区的江湖领袖人物,是公认的仁义大爷,领导群伦的江湖领袖人物。 四地区一指大河以北、直至京师这一带广大地域;一大江两岸包括湖广江右;一指中州河南山西一带;一指川陕一带地区。 江湖四天君并不是该地区的江湖真正领袖,也无权号令该地区的江湖各类牛鬼蛇神,只是他们的威望和实力,让该地区的牛鬼蛇神尊重他们的权威和地位,谁敢有损他们的利益,必须准备接受他们严厉的制裁。 天下三龙四虎也是江湖大蒙,大豪与大豪之间,如果不牵涉戮利害冲突,通常不会冒两败惧伤的风险,形成对立或结仇的敌对情势自找麻烦。 入云龙与乾坤一剑两豪之间、多年来并无利害冲突,所以见面嗓门大说话百无禁忌,其实也是豪放四海的表现,不足为奇。 “的确急于赶路。”入云龙拒绝入亭歇息:“有几个混蛋向我的人挑衅,占不了便宜加快走人,我要加快赶上他们,和他们亲近亲近。” “什么人敢招惹你们这条龙?” “括翅虎的几个猪朋狗龙。” “哦!那就难怪了。插翅虎近来加强招兵买马,好像准备建立什么门,或者什么帮或派,野心勃勃,不断派狗爪子向各方试探反应,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老哥,小心他们玩阴的。” “我也会玩明的呀!再见,老弟。” “好走。” 入云龙走后不久,乾坤一剑的十二名男女,也动身北行,被彭刚踢断两根肋骨的人,是用粗制的担架抬走的,所有的人,皆对意图行凶突袭的人咒骂骂不休。 彭刚总算明白,所碰上的是些什么人。 乾坤一剑身边高手如云,随行的都是武功超拔的高手,以一比三,他挨了两掌挨得不冤。 当时他毫无戒心,居然留得命在,仅受了轻伤,可说十分幸运了。 由于入云龙的出现,他不敢妄动,无形中获得充分的时间行功自疗,获益匪栈。 也由于这约一刻时间的耽搁,他必须加快赶往县城。 官舍大厅的沉寂保持不久,紧张的气氛终于升抵到临界点。 入侵的人不能枯等,时不我留,目标已经公然现身,不发动又何必来? 两位中年人两支剑,分处两侧凝神候敌,神意己控制全厅,任何变化都会引起强烈的反应。 张诚的位置在前面,神意集中在堂下。 张信傍在李知县的右侧,他负责保护李知县的安全,左手的暗器凝神待发,必须有效地阻止暴客接近李知县,李知县是目标,保护的责任十分沉重。 久久,竟然毫无动静。 气氛是人本身的感受,形之于外的一种现象,是人所制造出柬的表象,并非真正有外物所直接呈现的反应。 从表象观察,明白表示五个人都认为入侵的人已在屋外,时不我留,必须发起攻击,因此严阵以待,即将爆发你死我活的搏斗,所以气氛一紧。 可是,攻击并没在预料中发生,他们只能料错了,白紧张而已。料错对方的行动,紧张的气氛也随之降温。 “我不喜欢这种情势。”那位负责应付妖术的中年人,皱着圈头狠盯着窗外的黑暗天宇:“机不可失,他们该知道是发动的时候了,但却一拖再拖无意发动,在等什么?” “是有古怪。”张成也双眉深锁有点不安:“等待对他们不利,他们必须一击即走。” “可能是主持的人还没赶到。”张信另有看法:“或者……或者他们已看出不利的情势。这些江湖人精,已看出某些地方不对了。” “真是反常。”另一位中年人苦笑:“看样子,他们反而潜伏在外面,有意等我们出去,岂不可怪?他们应该知道,我们不会出去的。” “他们并没期待一次便保证成功,要采用长期骚扰逼我们失去耐心镇定。” 负责应付妖术的中年人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盔?我们不可能长期且夕提防,天天不分昼夜应变。所以,改变策略另行制造一击便中的好机。我敢打赌,他们在外围牵制骚扰的人,一定还在不断骚扰,不许我们的人撤回。” 他们说话的嗓门都大,有意说给外面潜伏的人听到,也等于指出对方的阴谋,等候对方另采行动。 外面黑沉沉静悄悄,依然毫无动静。 远处本来隐隐传来的叱喝声息、也久久不再传来了。 “既然他们不急于动手行刺,咱们不必枯等了。”张城开始打手式,嗓音略为放低:“那就双方都作长期等候好了,反正咱们也没有搏杀他们的能力。今晚到此为止,李大人可以歇息了。” 五人开始移动。 张信急走两步,打开壁间的一座暗门。 这瞬间,暗门开启,打破平衡的密云局面、有人失去耐性了。 打开暗门表示要离去,进入暗门就隐藏在内,偌大的官舍何处不可藏身? 要跟入搜寻可不是易事,里面不可能有灯火,如何搜寻? 终于,厅口出现依稀的人影。 接着,几扇明窗倏然崩毁。 时不我留,入侵的人失去耐性了。 入侵的人不可能枯等好机,而是不得不等待。 李大人亲自伏剑候敌,的确让入侵的人乱了章法,不但反常,而且令人莫测高深。 行刺的目标,居然明处相候,即使是最大胆最骠悍的刺客,下手之前也会三思而行。 真正能从空隙中渗入的入侵者并不多,面对莫测高深阶情势却不敢妄动。 官舍外面,竟没有警卫,警卫与埋伏的人皆远在半条街外围,原因何在?未免太不合情理。 入侵的人,在外围骚扰受到阻截时,便已从街道下的空隙潜入,被大厅的灯光所吸引,包围了大厅,却被反常的现象所惊。不敢贸然发动攻击。 李知县要自仗剑候敌,已经令人感到不寻常了,按理,这位大人应该躲得稳稳地。 负责保护的人只有四个,官舍内部竟然连一个捕快也没有留下。 空城计,这怎么可能?再精明机警的老江湖,也会被这种反常的现象弄得悚然困惑?不敢贸然发动。目标似乎在故意等入侵的人轻易下手,为何? 等候变化,愈等愈迷惑。 厅右邻院的廊下暗影潜伏着四个人,可以透过大开的明窗,看清厅内的动静,看到李知县五个人戒备列阵候敌的情景,一而再想发出信号动手,却又一而再压抑发起攻击的冲动。 为首的人,赫然是那位会妖术的假书生,把负责应付妖术中年人所说的话,听了个字字入耳。 派人专人应付妖术,可知李知县已有了周详的准备,厅内必定潜伏有不少人,冒失地闯进去相当凶险。 另三人一是百毒天尊,与两名像貌狰狞的大汉。 反对冒险冲入的人,居然是图谋最切的百毒天尊。 人影从侧方的房舍潜行,窜抵四人的匿伏处。 “长上,已经证实了。” 到达的一个中年人,向百毒天尊禀报:“神手周与他的手下八灵官,在东面带了箭手埋伏,把咱们的人堵住了,在后街布伏的人,极可能是霸剑天罡的人,可是,那个最为泼野,剑上可发风雷的人,以巾蒙面飘忽不定,无法分辨是不是霸剑天罡。” “厅内的两个中年人,不是霸剑天罡,我不会走眼。”百毒天尊肯定的说:“那么,这混蛋一定在后街埋伏,不在这里。” “我们该去后街找他,长上。”中年人说:“让双怪的人下去杀狗官,我们……杀狗官不关我们的事。” “你怎么这样蠢?”百毒天尊不悦地道:“早就知道霸剑天是做狗官的保镖,在狗官身边勤快得很,只有在狗官身边才能找得到他,在别处找白费工夫。你以为咱们胁迫双怪的人相助,为的是什么?有他们相助,咱们的实力增加一倍,你懂不懂?” “狗官在,霸剑天罡不在,长上便按兵不动,等下去对咱们大大的不利。如果不去后街,那就发动吧!再等下去,天一亮咱们就走不了啦!”中年人不以为然,对迟迟不发动大表不满。 “龙前辈,确是不宜久待。”假书生将剑挪至趁手处,跃然欲动:“如果我所料不差,霸剑天罡很可能躲在厅后潜伏,只要向狗官下手,他一定会出来的。” “唔!可能的。”百毒天尊意动,其实也等得心中焦躁不安。“他如果不在,咱们岂不白来了?没能宰掉他,反而断送一些人,我不甘心。” “那就下次再来吧!你没有信心,哪能成功?”假书生冷笑。 “老实说,我还不想要你们发动呢!” “咦!你……” “你的目标是负责宰掉霸剑天罡,他不在,你们发动白费劲,何必要你们进去?” “霸剑天罡一定躲在厅附近。”百毒天尊肯定地说。 “那就进去吧!”假书生指指厅内移动的人影,暗室门正徐徐开启:“他们要躲起来了,良机不再。” “好吧!发动;”百毒天尊一咬牙,发出动手袭击的信号。 三方面的人齐发,快速地扑向大厅。 共有十六个男女同时发动,从三方面快速地猛然冲入。 从大开的厅门冲入的六个男女,由窈窕淑女领先冲入,她相当机警,一进门即向下扑倒,奋身向左滚了三匝,再斜跃而起。 这瞬间,她听到惨叫声。 大厅上面的顶盖,已预先开了活动盖,人躲在上面,掀起盖用暗器向下攒射。 她后面跟入的一名同伴,有三个被暗器射倒了。 一声怒啸,她挥剑向堂上猛扑、目标是李知县,剑上风雷骤发,与迎下的张诚接触。 传出三声狂震,张城不但从容接下她三剑,仅退了两步,而且反击了两剑,有效地阻止她冲上堂。 可是魔手无常从右面冲到,无常棒发似奔雷,铮一声爆响把张诚轻灵的剑震偏,人也随剑偏撞而出,让出所堵的位置。这时,厅中已成了混战局面,凶魔们蜂涌而入,与从顶盖跳落的捕快们杀得天昏地暗。 窈窕淑女乘机超越,扑向仗剑屹立的李大人。 保护李大人的张信,暗器击倒两个冲近的人,被百毒天尊缠住了,无法再分心取暗器。一声长笑,李大人剑起风雷,铮铮铮三声清鸣,把窈窕淑女逼得退下堂。 一旁的百毒天尊看出破绽,一个知县的剑术,怎么可能如此出色?剑气所进发的风雷声,与那直逼丈外的凌厉剑气,剑术名家浸润其中半甲子,不见得能臻此境界,决不可能出于一个县太爷之手。 “知县是假的。”他一面压迫张信,一面厉叫:“凤姑娘,假知县可能是霸剑天是。” 假书生并没施展妖术,也无法施展,大厅挤满了恶门的人,已是敌我难分,混战中妖术的威力也有限,何况她必须分心留意乱中飞来的暗器。 她绕着一根厅柱旋走,剑信手拂挥,将近身的敌我双方有意无意中逼近身畔的刀剑崩开,无意和近身的捕快狠拼,目光在人丛中搜寻,是否有霸剑天罡。 她的目标是霸剑天罡,其他的人与她无关。 百毒天尊的叫声,替她指出目标。 一声娇叱,她一剑刺倒一名捕快,身形似电,猛扑把窈窕淑女逼下堂的假李知县,剑光如虚似幻,排空突入吐出连绵不绝的激光。 四周刀光剑影飞腾,暗器乱飞,叫喊叱喝声此起彼落,人影错乱闪动难分敌我,因为灯火已熄掉大半,全厅光线朦胧。 而她却浑身事外,身剑合一奇快地向假知县接近,巧妙地穿越两对激斗中的人,穿越刀山剑网身法十分美妙,像流逝的幽光,形成怪异的曲线,一扭两扭便穿透刀剑的空隙,到了假知县的右侧,剑出极具抢攻威力的七星联珠狠招,一剑连一剑激光连续喷射。 假知县确是霸剑天罡,易容术极为高明,不但相貌神似,连举止谈吐的风度也甚少瑕疵,难怪在厅外潜伏侦伺的人也看不出真相,直至霸剑天罡大发神威,才被百毒天尊从剑术中看出破绽。 窈窕淑女居然能禁得起霸剑天罡的凌厉攻击,但毕竟剑上的劲道与气势稍弱,被逼落呈堂下棋差一着。 霸剑天罡格斗的经验丰富,剑术威震江湖,却没料到在暴乱的人丛中,竟然有人流光似的穿越,激光近身剑气猛然压体,真吓了一跳。 姜是老的辣,震惊中,他总算及时闪身避招,沉叱一声,仓卒间长剑连挥,封住了连续攻来有如闪电的七剑,像在同一刹那挡住这一招七星联珠,在金铁狂震声中,退了八尺左右,险象横生。 很不妙,刚对偏了第七剑,左后侧剑光狂野地及体。 他并没忘了窈窕淑女,但已经无法应付了。 他并没看出假书生是女人,只觉得一个怪异的少年、剑术之神奥狂野,以及御剑的劲道,决不是一个嘴上无毛的少年所能修至的境界,接了第一剑,便心中骇然极受震憾。 窈窕淑女乘隙夹攻,他已来不及应变,剑如流光君临左背肋,身形稳不住闪避也力不从心。 大厅激烈的混战如火如荼,相互不能兼顾。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分解陷入苦战中,无法策应他。 百忙中他身形勉强地扭动,感到护体真气受到猛烈波动,冷冰冰的剑尖已经楔入肌肉,贴肋骨滑过,瞬间的灼热感,证明剑的速度非常惊人。 身躯一震,他扭身便倒,间不容发地躲过假书生的追袭,剑掠左肩侧而过,彻骨剑气令人大为吃惊。 窈窕淑女也及时追袭,剑发流星坠地,要补上一剑,把他钉死在地上。 假书生也剑势反掠,疾劈而下。 都是致命的一剑,他已无法自保。 背肋中剑.幸好是斜贯的,贴骨刺穿伤势不轻,劲道已无法发出,身形也控制不住,眼睁睁等候两把利剑及体,一刺一劈他难逃大劫。死定了。 怪事发生了,又有一个如虚似幻的人影,不可思议地贯穿人丛,从刀山剑海中钻隙而过,有如扭曲的电光,狂急地透围射到。 大手在千钧一发中,伸至假书生的右胁下,一挽一钩,恰好按在假书生的右乳房上。 “哎……”假书生惊骇地尖叫,那地方怎能被敌对的男人触及?下劈的剑随后仰急退的余势向上挑起,锋尖恰好拂向窈窕淑女的胸口。 窈窕淑女骤不及防,大吃一惊,幸好劲道可能收发由心,仓卒间向后暴退,剑也转势上撩,铮一声与假书生的剑接触。 人影乍分,假书生倒退出丈外,看到伸手触及他禁区的人、正愤怒地扑向窈窕淑女。 她对这人不陌生,相当眼熟。 她已来不及反扑,右胸所受的压力不但重,护体神功发挥不了反震的功能,而且另一种今她的生理受到震撼怪劲,迫使她无法立即隐下马步重新扑上。 眼前所呈现的景象,也让她悚然而惊。 裂帛声刺耳,布帛纷飞。 窈窕淑女是唯一穿了一青绸长裙的女人,被愤怒扑上的人物手急抓没抓住,抓住了飘起的长裙,裙破衣裤现,整条腰裙化为布条被抓脱飞扬。 一声惊叫,窃宛淑女人化流光,飞跃而起穿窗而出,一闪即灭。 “你走不了!”那人大叫,但并没追赶,拖起倒地的霸剑天罡,钻和黑暗的内堂形影俱消。 她正想追出。身后不远处传出一声怒叱,和一声厉叫,有同伴被人击中要害。 撤走的信号传出,是百毒天罡所发的。 内外人影如潮,再停留可能就走不了啦! 她总算明白了,在混战中无法施展妖术,拼个人武功,她远奈何不了霸剑天罡。 她不得不承认失败,立萌退意。 大厅内留下七具尸体,没擒住受伤的人。 设伏诱凶魔深入的人,也死了五名,轻重伤十七名。死的人中,有两人是霸剑天罡的人。 主凶魔全逃掉了,留下的尸体身分不明。 神手周杰在外围,捉住了两个活口。一个是百毒天尊的人,一个是阴阳双怪的爪牙,只是小有名气的黑道二流人物,所招的口供并不多。 这次大胆诱敌深入,所冒的风险相当大,没成功也没失败,小胜所起的作用却大。 至少,近期内凶魔们不敢卷土重来。 谁也没看清救助霸剑天罡的人是何来路,那人将受伤不轻的霸剑天罡藏妥,便外出追赶走散了众凶魔,此后即不再现身。 霸剑天罡没看救助人的面隗,变化太快太突然,大厅幽暗,人影错乱,最后进入内厅,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被夹住拖走,怎能看到面貌? 最后在被塞入一间黑暗房舍时,听到那人急促地叮吁,似乎并不知道所救的人是霸剑天罡,留下唯一的一句话:“李大人躲好。” 高手四出追捕主犯,想得到必定劳而无功。 交通发达,凶徒们早已远走高飞无踪可寻了。 一早,彭刚一脸晦气,大踏步赴板闸镇钞关,准备请人瓜代役期,他得到外地谋生与增长见识。 长子才有田地继承权,他不是长子,日后必须自立门户,兄弟早晚会分家的。 昨晚他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冲入暴乱的大厅,险之又险地救了李大人,总算让他及时赶上了这场杀戮,李大人脱出险境,仅受了伤。 可是,他老爹可不能饶他,不但被骂得半文不值,还挨了一顿好揍,所以一脸晦气,委委屈屈不敢分辨。 他老爹教训他,情势急迫,就应该用非常手段,快刀斩乱麻断然处理,居然有心和双怪游戏,几乎误了李大人的性命,当然该打该骂。 他老爹口中的非常手段,他清楚得很。 早年的霹雳火彭直.办起事性如烈火、江湖朋友耳熟能详,闻名胆落。这位亦正亦邪的可所人物,办事的宗旨是雷霆手段除恶务尽。 在半途无缘无故,受到江湖四天君之一,江湖仁义大爷乾坤一剑周日升一群爪牙给他来一记沉重一击.几乎要了他的小命,受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最重要的是,那一阵子耽搁,他几乎误了大事,赶到县城已是筋疲力尽,李大人挨了一剑,他也无力对付其他的凶魔。 最糟的是,他老爹责成负责后果! 这是说,这些凶魔不会就此罢休,日后必将变本加厉来清河杀官行凶,他必须负责消除祸苗。 凶魔们已经远走高飞,一哄而散,何时卷土重来只有天晓得,他哪能等在这里日防夜防? 他不能在这里等那些人来。下一次的袭击,凶猛的程度将倍增,他哪能应付了事?等候早晚会遭秧的,主动权控制在他们手中。 要获得胜利永除后患、唯一的手段是攻击。 霸剑天罡名震江湖,枯守在这里也毫无作为,既保护不了李大人,也奈何不了来来住往的江湖凶枭,只能消极地守株待兔,或者死守待宰。 他下定决心,要找到罪魁祸首,从事掘根拔苗着手。彻底消除祸患的根苗。 百毒天尊那群人最为可恶,事先放出风声要找霸剑天罡算帐,结果用的是声东击西手段,最后目标仍然指向李大人。 返回板闸镇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出那些人的去向。 花了些银子,他找到代他出役的人。 第三天,他弄妥一切旅行手续,职业是行商,乘船奔向南京。那些人确是乘船走的,航向南京。 他忘了飞狐,事出仓卒,得到凶魔已赴县城的消息,他无法朋知飞狐,分秒必争赶处府城。 次日,他前往府城找飞狐,飞狐已经不知去向。因此,他只好不再牵挂这件事。 他在板闸关混了好几年,本来就是有心人,与一些江湖人士经常接触,因此江湖门槛相当熟悉,一日进入江湖闯荡,他已经是半个江湖人,虽由不曾经过大风大浪,凭以往的经验已可顺应闯道者的浪迹生涯。 所带的盘缠甚丰,不必为生活而涉入江湖行业,他也不承认自己是江湖浪人,所以打扮得一身光鲜,有模有样。凭气宇风标,怎么看也是年轻的爷字号人物。如果身边再有两位随从,那就更像有地位的少爷公子了。 所乘的是至扬州的定期客船,预计如果沿途不受天候影响、得在船上待十天半月、这期间不会发生意外,只是无法沿途打听凶魔们的去向,颇感烦恼。 如果凶魔们半途登岸起旱,那就会像盲人瞎马一样到外乱闯碰运气,得浪费不少时日打听,对方如果找地方隐藏,可就无从着手调查下落了。 但他不得不乘船,凶魔们是乘船走的。好在客船沿途需在大埠停泊,可以在客处入埠的码头打听消息。 这艘扬州江南船行的定期客船,兼栽一些零担贷物,因此在沿途的大埠,皆需停泊一天半天,有时间登岸打听消息。 百余名旅客,有一半需在沿河各城市下船,当然也有旅客从各城市上船,也可以打听各城市的有关消息,不至于坐在船上毫无所知。 中舱也称官舱,分为六间小舱房。配住中舱的旅客,通常是有身分的人物。 他乘的是中舱。每一舱房如果没有女眷,可住四名旅客,各有床位。 同舱房的三位旅客都是中年人、似乎都是爷字号人物,穿得体面,所携的行李不多。可是,都没带有随从,可知并非真具有爷字号人物的气概;真正的爷字号人物,通常有随从或小厮伺候。 他也像爷字号人物,至少也像一位公子爷,但也没带有随从或小厮,行李也少。 上船安顿停妥,首先便与同舱房的人交朋友,十天半月同舱,连络感怀有其必要。 三位中年人姓周、吴、顾,名是礼、义、廉。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出门人不论任何事,皆必须有所保留,因此交朋友也必须保持距离,谁也不愿一见面就推心置腹呈上三代履历。 他也用假名:彭方。 他曾经以彭方的面目露过脸,起得很不错,当然也希望今后行事处世方方正正,方正本来就是做人的根本。 客船只在大埠停泊,中途站是宝应县、高邮州,每处停泊一天。如无意外,十天便可抵达扬州。 全程三百六十余里,客船却要航得十天。船本来就慢,顺水下航,仲秋水势仍然湍急,沿途还得停泊,性子急的人不宜乘船。 好在他并不急,需沿途打听消息。追查远走高飞的老江湖不是易事,急不来的。 感觉中,他觉得同舱的三位旅客、似乎并不简单,有某些地方不对,可是,却又无法具体看出哪些地方不对。 至少,他看出三个人外表和蔼,骠悍内敛甚至深沉难测,可感觉出潜在的危险性。 这可以表示出他是一个感觉敏锐的人。同时也表现出,他虽然不曾正式在江湖历练过,但警觉心甚高,已经具备在江湖闯荡的条件。 他肯定地相信,这三位旅客行囊中,必定携有兵刃、可用来杀人的利器。 那位叫周礼的中年人,宽大的青长衫内,可能有皮护腰,甚至暗藏有匕首一类短利器。 他身上没携有任何利器,只有一把削食物或小器物的小刀,一把随同生火器具在一起的半月形火刀,长仅有三寸,是用来敲击燧石的工具而非利器。 他的外表脸形,也没有江湖人流露的豪迈气概,但健壮修伟手长脚长,最好先估量自己的份量。 这三位旅客颇不简单,已经看出他是一个具有潜在危险性的人物,因此在言们上保持表面上的礼貌,闲谈时仅涉及沿途的风土人情,不及其他。 船在三十余名缆夫的牵拽下,像蜗牛船逆水上航,花了二天,船才进入南浦。两天仅航行了六十里,说慢真慢。 接近宝应,算得进入扬州府地境了,漕河也正式驶入古邗沟,水往南流。缆夫打道北返、船顺水顺流速度倍增。 在宝应停泊一天,旅客有上有下,没发生任何事故,只是风速增加了些。可是,刮的是西南风,仍然无法使用帆航行,河面则开始渐渐加宽,从四十丈增为六十丈左右了,不时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大型平底漕舟上下,客船得让漕舟优先通行。 入暮时分,他从码头的酒坊膳毕返船,三位同舱房旅客还没返回,大概仍在码头到处乱逛。 宝应是一等县(上县),位于漕河旁,市面相当繁荣,码头在西门外,规模也不小。 码头区没有夜禁,旅客们何时返船,船伙计不加过问,反正明早启航,旅客是否能及时赶上,也与船伙计无关。 他听到右邻的舱房,隐约传出妇女的嗓音,颇感诧异,显然邻舱已换了旅客。 府城至宝应仅有八十里,走官道陆路一天便可到达,邻舱房先前几倍旅客,为何要乘这艘船?前后需要三天,实在没有乘坐客船的必要。 那与他无关,虽诧异却无意过问。 过问也是枉然,旅客已经不在船上了。事不关己不劳心,这种平常的事哪用得着注意? 三位同舱旅客,是子夜过后才返船的、那时他已经安睡。 三旅客是陆续返船的,并没惊动舱内的人。 这段漕河可以夜航,但大型船只需用纤夫牵挽,不可能夜航。 宝应以南顺水流,便可能夜航了。 客般预计从宝应发航后,如无意外,将昼夜航行直驶高州,沿途不再停泊。 ------------------- 第 七 章 开船的前片刻,第一次的锣声敲起,船伙计们正在解缆,意外发生了。 一队捕快涌入码头,制止七艘船只启航。客船是七艘船之一,立即被几名捕快和丁勇看守。 后续赶来的巡捕丁勇,开始艘查全船,盘查所有的乘客,旅客的行囊也一一打开艘查。 昨晚城内有两家大户被贼入侵,偷窃被发现改为强盗行抢。犯案的人有两个,抢走了不少财物。 这可麻烦大了,船等于是被扣留了。一上午公人来来去去,所以的旅客个个惶恐。有几位可疑的旅客,甚至被带至衙门让苦主指认。 彭刚并没受到干扰。对这种意外并没感到惊叹。在板闸镇码头,这种扣船事故平常得很。 旅客们叫苦连天,知道何时才能放行? 有几位旅客要赶时间弃舟就陆,但也被捕快们挡驾拒绝,所有的旅客,皆必须留下接受调查。 次日午正时分,终于接到通知,允许客船开航,所有的旅客皆平安无恙放行。 旅客们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催促船主动身。船主也怕官方反悔,答应启航远离是非地。 解缆动身启航,已经是末牌正。 不巧的是,半途恰好碰上北航的大队漕船。护送漕船的官方各式船只,严格要求其它船只避,尤其是大型船只,必须靠岸暂时停泊。 这种大型漕船,十之九是百石左右的平底舟,本身的动力不够,逆水需要各地官府派缆夫牵挽。挽夫在两岸牵缆,其他船只哪能通行? 每船需三十名缆夫,三十艘漕船秀需缆夫九百名。每船两根大纤缆左右分张,已把整个河面堵死了。 等大队漕船驶向北端,已经是申牌将尽了。 屋漏又遭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霉运一来,祸事意外接二连三。 风势加剧,河上有了浪花。 船伙计个个叫苦,麻烦大了。十枝大长桨每桨增加一名伙计,其他伙计持篙以应付意外。 这点风浪其实并不严重,严重的是船即将驶入汜光湖。 汜光湖的风浪大大的有名,一年到头都有风浪,但如果碰上水妖兴风作浪,可就灾情惨重。尤其是漕船,最怕恰好碰上怪风,漕船都是是平底的,耐浪性差,上百艘漕舟,很可能在片刻间全部翻覆沉没。 那时,高邮湖是第一鬼门关,汜光湖其次。高邮州的康济河还没开辟,漕舟必须越湖行驶。汜光湖的宏济河也没开挖,船越湖航行,四五十年后,这两条河在堤东挖掘里之河,船不再越湖饱受风涛之险。 汜光湖比高邮湖小三四倍,航道长仅十里左右,但湖东西长二十里,风一刮两面张形成风廊,都是可怕的侧风,南北上下航的船只禁不起一掀。 怪风来前并无先兆,来则排山倒海逃无可逃,船被掀起掼碎在堤岸上,像玩具一样摔得粉碎。每年被怪风吞噬的船只甚多,所以在万历十三年,在湖东堤岸后面,挖掘一条越河通航,河名定济,从此漕舟不再从湖中航行,不再发生覆舟沉溺的凶险。 马行狭道,船抵江心,船主不能把客船在半途停靠,夜间停泊河旁,什么事故都可能发生,小群强盗也可能造成可怕的损失。 黄昏时光,船驶入汜光湖,幸好风势一直不会增强,船驶入浩翰的湖面,靠东岸急驶,希望在一个时辰内能驶入安全的河道。十余里湖面,一个时辰足矣够矣! 风浪甚大,船猛烈颠簸,所有的旅客皆不敢出舱,船夫们忙得晕头转向。 有不少人心惊胆跳向老天爷祷告,求神灵保佑下要起怪风。 这一带正是所谓洪泽区,千里圆周内有许多巨大的湖泊,几乎每座湖与每条河,都是相通的。江湖朋友口中的五湖四海的五湖,据说就指这一带的湖泊。 北起洪泽湖,南至邵伯湖,据说都是蛟龙水怪之家,每年死在水中的人成千上万,神怪妖异的传说震慑人心。 水怪不曾出现,怪风也不会出现。 风浪吼浪涛汹涌中,却出现了两艘小快舟。 船夫们紧张地致力于控舟,对前面出现的小快舟并没在意,等到看清闪动的红色灯号,这才发出警告性喊叫,舱面大乱。 “水贼来了!”有人大呼狂叫。 已来不及应变了,船内同时发生变化。 旅客中有十余名男女,换穿了水靠出舱,刀剑钩刺高举,控制了全船。 三个男女控制了船主到舱面,命令船夫们不可妄动,将船改向西驶,沿湖北岸向西又向西。 三更天,船驶入一处湖湾,满目全是无尽的芦苇,滩岸荒僻看不见灯火。 滩岸已有三十余名幽灵似的男女,刀出鞘剑在手迎接客船冲上滩岸。 这期间没有人敢反抗,如果发生打斗,船毫无疑问会翻死全船同归于尽。 舱房内的彭刚也不敢反抗,怕连累全船的人遭殃。但他知道邻舱房的四名男女,是发劫船者的首领,是从宝应扮旅客登船做内应指挥者。 他并不怕水贼,破财消灾认了命。当然,他心中颇感焦灼,财物行囊被抢,今后将身无分文,在江湖寸步难行。这趟出门不足百里但栽到家了。真是岂有此理。得乖乖回家再打点盘缠,如何向他老爹解释? 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日难,算路程,他还没离开家乡半日程呢!日后如何能在江湖闯荡.如何能找得到行刺李大人的凶手?、一出门便成了失败者,心里面的不快可想而知。 船搁了滩岸,他心中大定。 这些劫贼在船上没能制住他,上了岸他应有虎返云山,龙归还海的感觉,至少命是保住了。 如果覆舟。其实也要不了他的命,他的水性不作第二人想,只担心船上的旅客跟着遭殃。 两艘小快船也左右一夹,把客船夹在中间。 男男女女共有五六十人之多,大半男女登上客船,有人点起灯笼火把,开始逐舱捉人了。 不是水贼强盗,这些人并没先劫财物。 花了半个更次,共二十四名旅客。彭刚非常走运,二十四人中有他。 劫船的人都是行家,而且是有计划的行动。事先控制各舱,不许任何人走动,抗命的人格杀勿论。船搁上滩岸,大批人手登船。这才开始逐一捉人,逐舱将人各别唤出,逐一上绑押走。 有十余名旅客携有刀剑防身,全被捉住押上岸。 彭刚舱房四个人,全被逐一唤出,由四名男女用刀剑胁迫出舱,其中两男女甚至用小型弩简戒备,随时皆可能向有意抗拒的族客发射。 龙游戏水虎落平阳,对方人多势众,动手反抗必定累及无辜,脱身的成算似乎不大,因此他强抑心中怒火,乖顺地接受对方的摆布。 洪泽湖有水贼;射阳湖有水贼;高邮湖也有水贼,汜光湖却没听说过有水贼活动。 他一看这些人的装束,便知道不是水贼。 可以想见的是,这些人必定与船只被扣的事有关,很可能与官方有密切的勾结,所以事先知道船上有哪些捉的人,哪些人携有防身的兵刃。 两个人押解一个旅客、浩浩荡荡离开湖稚,沿一条羊肠小径急走,穿越旷野到达一处林深草茂地区林木深处有五六座大型棚屋,旅客们分为三处,囚禁在棚屋内等候厄运临头。 像是临时巢穴,棚屋没有村民居住,住的人全是粗胳膊大拳头佩刀带剑的凶悍人物。 很不妙,劫贼人数已超过一百大关。 棚屋全是以芦苇搭建。芦苇编避叠顶,仅可躲蔽风雨,简简单单随时可以丢弃。 这种地方囚禁强悍的肉票,防止脱逃全靠看守的人。 彭刚与六名旅客囚禁在一起,同舱房的周礼、吴义、邓廉也在。 不同的是,这三位旅客是双股牛筋索五花大绑的,猛虎也无法挣脱捆得死死地。 五花大绑俗称死绑。喉部是活套、双臂、手腕(背捆)、下连脚节(另加的限步绳),都是死结。限步绳长度仅一尺,可以迈步移动而已,想跑,休想。 这三位旅客被搜出暗藏的匕首,虽则身材修伟而且年轻力壮,但并没受到重视。 棚屋有八根本柱,七个人分别加捆在一根木栓上,倚柱坐地假寐动弹不得,不可能移动无法逃走。 有两名看守,一在棚内一在棚外,悬上两盏灯笼,被捆的人一举一动无所遁形。 看守不住走动巡视,不许说话交谈大小便也不许叫喊,拉在裤裆里算了。 长夜漫漫,劫贼们无意立即处理,看样子,要天亮后才能决定俘虏的命运。 看守是一名粗壮如熊的大汉,发现彭刚居然倚柱睡着了,而且鼻声甚大,表示是一个无忧无虑看得天的蠢笨人,不需严加注意。 其他六名难友,没有一个人能安心入睡。 天终天亮了,不久,气氛一紧,百余名贼人分别围住四座棚屋,剑在手刀出鞘,分水刀与分水钩数量最多,真是善水中搏斗的水匪。 十余名贼首,陪同七名穿得颇为体面的男女,在各处走动,所经处水贼们行礼相迎。 邻棚传来惨叫声,这群首脑们显然在处置邻棚的旅客,听那惨厉的叫号声,可知旅客正在受苦受难,很可能每个人皆面临生死关头。 棚内的看守换了一个身材高瘦,生了一双不带表情山羊眼的大汉,随着外面的人声而到了棚口,与外面的看守并列,等侯即将到来的首领们,不再留意棚内七名俘虏的动静,事实上大白天,已经不需费心留意俘虏,大白天俘虏肉票插翅难飞。 彭刚看到周礼三个人,暗中运劲想挣脱手脚的束缚,浑身肌肉绷紧又收缩,牛筋索发出隐约的时松时紧的声响。 可是,一切徒劳,浸了水的牛筋韧力大得惊人,半干半湿时,收缩力比松驰力大,锰虎也挣不断的这种承受数百斤张力的绳索。 幸好三人都是行家,挣力集中在腕部,又能保持稳定,因此没波及束劲的套结。 如果双臂因扭动而移位,颈脖的套结便会愈勒紧而导致呼吸困难,甚至会把自己勒死。 他在侧方看到,那位叫吴义的人,腕部有血沁出,因挣扎而伤了腕部的皮肉。 即使两膀有千斤神功,也挣不断双股牛筋索的束缚。徒劳的挣扎耗损精力伤害自己,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必须一切方法努力自救。 彭刚是最安静的一个人,所以看守完全忽略了他。 让敌人忽略,也是努力自救的方法之一。 人声与脚步声渐近,终于人群光临这座棚屋。 十余名水贼首脑,陪同七名男女贵宾踏入棚屋。 两名看守跟入,恭敬地向首领报出七名俘虏的姓名年籍。这是从各人的路引中年获的资料,贼人们不曾先行拷问口供。 七名贵宾分别审俘虏的脸型身材,寻找是否有特征。 那位脸蛋颇为俏丽,隆胸细腰年已三年出头,风韵成熟相当出色的女贵宾,在那位年约半百,身材修伟的贵宾首领耳畔,低声说了一些话,目光凶狠凶落在周礼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贵宾首脑的脸上,涌现令人心悸的阴笑。 水贼首领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獐头鼠目望之不像人物,但腰闽所佩的狭锋分水刀,装饰华丽极为耀眼醒目,很可能是宝刀级的利器,与主人的猥琐形象完全不同。 “陈当家,显然你没成功也没完全失败。”贵宾首脑向水贼首领冷冷一笑,语气有讽刺成分:“离巢两三百里,出动所有的弟兄,结果,只捉到几条小鱼。” 水贼首脑外貌外扬,但发起威来居然气大声粗,鼠目一翻,居然有精光焕射。 “罗志超,你说话给我客气些。”水贼首领陈当家嗓门相当震耳。吹胡子瞪眼睛冒火了:“你娘的!消息是你们的人所供给,宝应县三班六房有你们的人卧底,咱们只负责按你们的消息行事,不负成败责任。捉到什么,与咱们无关。他娘的!什么小鱼?” “这三个家伙,是乾坤一剑手下的二流朋友,无关紧要的跑腿型的人物,只能算是小鱼。”贵宾首脑罗志超冷冷地说:“花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请你们捉大鱼,结果……这三条小鱼,实在贵得离了谱。” “咱们的消息错不了。”俏丽的女人接口:“眼线的确证实乾坤一剑那些重要人物,在府城上了这艘客船。宝应的眼线,也证实船抵宝应,人仍然在船上。这是说,人在你们劫船时,机警地跳水逃掉了,你们并没尽全力事先控制全船。” “那是不可能的事。”陈当家大声抗议:“风浪一起。所有的舱门皆紧闭,不可能有人逗留在外乘机跳水逃走,咱们派上船的人监视得十分严密……” “那么,乾坤一剑那些人何在?” 罗志超打断对方的话,嗓门更大:“这三条小鱼甚至不能称鱼、只能算是小虾。两个是江宁镇双豪,和太平一霸。双豪的老大五花剑刘奎化名周礼,老二神拳吕杰化名吴义,他们只是地方上的小土豪。替乾坤一剑跑腿的眼线。太平一霸樊江绰号八爪鱼,一个私枭小头头而已。这三个人都是三流小跑腿,咱们却花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而你们一群洪泽地区的超一流水上好汉,百余人只捉了这么三个小人物,你要我如何向敝长上交代?所以,尾款两千五百两银子我不能给你。” 如果船上的旅客,事发时知道危机光临,悄然跳水逃走并非不可能,当时船上大乱,负责监视的人哪能控制全船的混乱,陈当家嘴硬,其实心中有数,人没捉到,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不负成败责任,话是不错,败,当然无话可说,败了认命,死了活该。而目下却是袭击掳船完全成功,目标却平白失踪,这可就难以交代了。 胜利者反而成了失败者,虽则并没完全失败,至少捉住了三条小鱼,还不至于一败涂地。 陈当家的恼羞成怒可想而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彭刚听得心中极感不安,总算有点明白事故的概略来龙去脉,同时也知道处境极为凶险,不能再等闲视之坐候厄运临头了。 洪泽地区的水上好汉,指活跃在洪泽湖包括泗州沼泽区附近的水贼。他对那一带的情势不算陌生,算起来是近邻。 他不会与那一带水贼有何牵涉,井水不犯河水。这位陈当家,定是洪泽地区实力最强,最凶残的水匪首领,翻江倒海陈宗,一作案必定鸡犬不留的凶暴残忍匪首,而不是穷得挺而走险的水贼。 匪与贼是两码子事,贼通常不曾打家劫舍屠门灭户。 乾坤一剑周日升,他也不陌生。 那天晚上赶赴清河县城,救兵如救火,半途在尚贤村歇脚亭,被乾坤一在群爪牙突然袭击,毫无提防之下几乎丧命.也因伤耽误,几乎赶不上知县官舍的恶斗。 那天晚上,入云龙一群人也光临歇脚亭,几乎与乾坤一剑的人冲突。 入云龙是天下三龙四虎之一,名震天下的大豪。 乾坤一剑则是江湖四天君之一,江湖的仁义大爷,势力范围在大扛流域,上起湖广夷陵州,下迄南京的通州,是这一带江湖朋友名义上的司令人。 乾坤一剑带了爪牙行脚准安。远离势力范围。事极平常毫不足怪,这些大爷们邀游天下司空见惯。 他不明白的是,这些花重金邀洪泽水匪,出面劫持乾坤一剑的人又是何来路? 五千两银子,在这一带可买一千亩地,代价高得令人眼红,难怪翻山倒海带了百余名弟兄,远离巢穴冒险至汜光湖作案拦截客船。 他心中极感不安,落在洪泽水匪手中,这条命算是被白无常的勾魂链栓住了,只有下地狱一条死路,这个凶残的水匪头头,杀人屠村绝对冷酷无情。 他不但替自己担心,更担心全船百余名旅客,和十余名船夫的生死,水匪是不会留活口的,一旦消息走漏,水军与丁勇必定进军洪泽地区。 如果客船通风涛沉没,这就与水匪无关了。 “我不信他们是从船上逃走的。一定在宝应发航时偷偷溜掉了。”翻江倒海陈当家不肯承认错误,拒绝接受失败:“这三条小鱼、我不能交给你。” “咦!陈当家的意思……”贵宾罗志超惑然问。 “我要用我的手段拷问他们,要他们招出乾坤一剑的下落,与如何脱逃的内情。他娘的!看有哪些人走漏消息,哪些人在吃里扒外。” “算了吧!陈当家。”罗志超冷笑拒绝:“你们那种零刀碎剐的下乘迫供手段,奈何不了不畏死的死汉硬汉。我们有问供的专家,只要一颗丹丸,就可以让他们连前生的事,也和盘托出。我要人。” “你……” “我坚持,人给我带走。”罗志超语气十分坚决:“你们如果把人迫死了,咱们岂不一切成空?尾款咱们照付,日后彼此还要继续交易呢!” “好吧!人交给你。”对方答应付尾款,翻江倒海当然开心,欣然一口答应。 小鱼小虾卖价与大鱼相等,当然开心。 水贼们立即把捆在棚柱下的三个人解开,交给罗志超的人接管,双方皆大欢喜。 “谢了。”罗志超脸无表倩,并没感到开心,大鱼漏了网,捉到三条小鱼聊胜于无怎会开心:“记住了,敝长上不希望有后患。” “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不会有后患。”翻江倒海拍胸膛保证:“我的人必须尽快回洪泽。善后的事,保证一干二净,绝无后患,信誊保证。希望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请代向贵长上致意。” “但愿如此,告辞。” “在下送诸位上船。” 贱人们与贵宾动身,兴高采烈向北走了。留置在棚屋区的大群水贼,有大半向南离去。留在座棚屋附近的人不多,警戒人员也减少大半。 一名看守负责两座棚屋的警戒,已知留下的浮虏肉票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根本用不着严加看守。 这座棚屋只剩下彭刚四个俘虏,另三位中年人已被捆得奄奄一息,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连挪动的力量也消失了,哪能反抗? 唯一的一名看守大汉,非常尽职地入室,逐一察看四名俘虏的现状,留心捆结有否变动。 大汉身材粗壮,像貌狰狞,外表粗野蠢笨,却非常细心地检查彭刚捆手腕的绳结。 “好汉爷。”彭刚用有气无力的嗓门,向大汉哀求:“是不是可以释放我们了?行行好,老天爷会保佑你们。我们这些不相关的旅客,家中都有老少亲人……” “闭嘴!”大汉踢了他一脚:“我们是水贼,会释放你们?” “好汉爷,我可以向亲友筹金银赎身……” “去你的!这不是赎身的小事,在你们这些人身上,能勒赎多少金银?只要留下一个活口,四府的兵勇将云集五湖地区,你明白吗?” “哎呀!你是说……” “你们都得沉入湖底。” “天哪!船上有百二十名旅客……” “百十个人算得上汁么?这一带直至白马湖沼地区,沉下一千一万,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要不了三年两载。连齿发也会化为烂泥。” “我……我不要死……”彭刚尖叫。 “由不了你,不许叫。”大汉一耳光把他的叫声打断了,凶狠地说:“几个人捆在一起丢下泥淖,一下子就好,痛苦一下就没啦!被零刀碎剐才惨呢!你们没有嫌疑,死得平安快活,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那姓罗的人比你们更黑心,他的长上是什么人?”彭刚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痛苦表情低声问。 “你可以向阎王查问。” “老兄……” “咦!你居然……” “居然有胆量问东问西。” “不对……”大汉突然醒悟,一掌劈向他的脑门,反应锐敏,断然处置猛下毒手。 本来手脚加以五花大绑,加捆在棚柱下的彭刚,双手突然出现在前面,一手扣住大汉劈来的掌一拉,将人拉近下俯,另一手扣住了大汉的咽喉,五指一收,气喉应手裂碎,叫不出声音向下倒。 没收了大汉的分水刀,割断双脚的束缚,一跳而起,地下留有捆他的捆绳,绳结仍是完好的,并非挣断,而是滑脱束缚的。 他真有蛇滑的功夫,牛筋索捆不住他。 割断三名难友的束缚,先救人再说。 “从棚后躲入芦苇藏身,暂时不要出来。”他向瘫软在地的难友说:“性命要紧,爬不动也得爬,快!我要去对付那些水匪,抢救客船上的人,暂时顾不了你们。” 悄悄从棚侧拨出一条缝,像蛇一样钻出棚,刚往侧方的草丛中一伏,邻棚便大踏步来了两名大汉,一面谈笑一面走.毫无戒心通过他的潜伏处。 他像一头豹,从后面扑上、掌如开山巨斧,几乎同时劈在两大汉的左右颈脖上,有骨折声传来。 两大汉的头一歪,颈骨折断,头向侧一搭,脑袋几乎离开了脖子。 从棚侧窜出,分水刀出鞘。 这种刀轻、尖、短,其实是轻型的尖刀,长仅两尺,在水中使用十分灵活不挡水,缺点是不宜砍劈。 在水中格斗,不需砍劈。这种轻快锋利的尖刀到了他手中,可就成了致命的可怕武器。 前面棚口有三名大汉,挤在一起有说有笑,交换把玩从旅客身上搜劫来的物品。 他先不理会外面的水贼,拨棚壁钻入这一座棚房,看到棚内的光景,他心中一凉。 这座棚屋已经过处理,五男一女六位旅客,已被分为两捆绑牢了,堆在棚角等候投落泥淖,显然已经全部断气,睁大着可怖的双目,死不限目十分凄惨。 他来晚了一步,人已经在片刻前被掐住咽喉断了气。 他做梦也没料到,水贼们会把劫持来的旅客处死。当然,在见到贵宾罗志超出现之前。他完全不知道不贼在做另一种伤天害理交易。 一般说来,不论是那一地区的水贼,抢劫时谋财害命,只限于零星的小股水贼。大股的、有组织的水贼,通常不做零星小案,抢劫只限于财物货物,也绑架勒赎,很少杀死事主。 杀人而得不到财物,那是疯子狂人才会做的无人性罪行。 彭刚就是以正常的心态,来衡量这些水贼。 抢劫客船旅客有百余名之多,大不了把一些有身份的人掳作肉票,决不可能把所有的人杀光,因此他无意反抗,破财消灾,他认了。 同时,也顾虑到其他旅客的安全,怕因为他的反抗,水贼们迁怒其他的旅客,一怒之下对旅客横加戕害,他罪过大了。 水贼们人多,也是顾虑之一。 迄今为止,他还没有与大群亡命搏斗的经验,还没有出手袭人,百余名凶悍的水贼,他真有点心惊胆跳。 现在,他不但已经开了杀戒,水贼们屠杀旅客的无人性手段,也激起他无边怒火,胆气被激发,他喉间发出兽性的声流,一脚踢倒棚门,铤刀枪出棚外。 刀光进射,风雷乍起、三个水贼人影也没看清,在激射的刀光中崩溃,血肉横飞。 呐喊声暴起,对面棚屋前的水贼惊动了,狂喊着纷纷抢出来势如潮。 留下棚屋区的水贼不多,其他的水贼除了送宾客的二十余名首领外,全部前往客船搁浅的滩岸,处理洗劫、捆旅客、毁船等善后事宜。 一二十名水贼蜂涌而至,呐喊声惊心动魄,兵刃的闪光令人气慑,声势骇人。 他起初心中一慌,毕竞是他第一次面对生死存亡。然后体念到已是船到江心马行狭道,避无可避,他必须面对生死存亡的考验。最后是六名男女旅客捆在一起的尸体;激发了他无比的恨意汹涌似狂涛。 “杀!”他奋力怒吼,挥刀直上。 他在板闸镇税关出役鬼混,一直就是好勇斗狠的坏榜样,与镇上和码头上的泼皮混混打打闹闹,有名的性情火爆,敢斗敢拼,虽然出于游戏性质,其实也的确从中汲取了不少格斗经验,并非闭门苦练的毫无经验的小伙子。 最快的两名悍贼疾冲而至,一把分水刺与一把分水钩,迎面进出向他的胸腹招呼,居然劲道十足,钩与刺皆发出隐隐破风声。 刀光以更快十倍的速度,从一刺一钩的空隙中突入,猛然分张,激光刺目生花,风雷声骤然进发。 两水贼一断头一断腰,头飞起腰中断,血雨喷流,刀裂肉分骨毫无阻滞,神到意及予取予求,劲道与速度的猛烈程度可想而知,得心应手刀出人倒。 他吓了一跳,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第一次在猛烈搏斗中杀人,刹那间的震惊令他汗毛直竖。 可是,已不由他发呆或自责,水贼们已一涌而至,刀光及体。 “杀!”他惊魂倏定,重新挥刀,为自己的生死而斗,人刀浑然合一锲入人丛,可怖的激光,狂野的、无情地切割人体。 冲至人丛底部,他的技巧更为成熟了。 杀出一条血路,他身后共倒了七名断头折腰裂腹的水贼,这一冲错的刹那间,没有任何一个水贼向他递招。 太快了,有些被杀的水贼连人影也没看清,甚至不曾看到刀光,刀光已一闪即逝掠体而过了。 “天啊!是个刀神……”有人狂叫。 余贼一哄而散,四散逃命。 二十四名被押来的旅客,分别囚在四座棚屋内。彭刚这座棚囚禁的人最多,七个人被罗志超带走了三个。他这一棚的人相当幸运,看守偷懒,并没立即把他们四个人捆在一起处决。 另一棚的六个旅客也相当幸运,三名水贼正在用绳索把六个旅客捆成三双,还来不及把旅客的咽喉弄断。杀声一起,三名水已抢出棚外去了,之后便不再返回。 其他两棚的十一名旅客,可就万分的不幸了,负责处理的水贼非常勤快、已经处理停当,等候把尸体拖走,准备丢下棚屋区右方数十步外的泥淖毁尸灭迹。 释放了劫后余生的六名旅客,他穷追逃走了的十余名水贼。 他知道水贼逃走的去处,是泊舟的湖滩。次要地位的水贼头头,正率领大部分贼众,到湖滩处理搁在滩岸的客船,所以余贼逃往该处与贼群会合。 他必须赶到客船搁岸处,求证百余名旅客与船伙计们的命运也许,水贼们不至于屠杀无辜的旅客。 湖岸附近一片忙碌、哭叫声、哀求声、咒骂声、叱喝声……乱糟糟令人心悸。 十六名稍具姿色的女旅客,被两名看守看管在侧方的短芦苇中,女客们哭成了一团。 旅客的行囊箱笼,皆堆积在湖岸上。 其他数十名旅客赤着上身,分工合作,在一些水贼的相助下,用简单锄锹,再重新上岸搬运,一些旅客不住哀求,求水贼们大发慈悲饶命。 负土登船倾入船舱,沉船的意图极为明显。 一些监工的水贼,用绳索猛抽那些偷懒,或者体力衰弱的旅客,如狼似虎下手甚重,把旅客打得哀号求饶,但谁也逃不过抽打的厄运,除非卖力地工作。 一旁搁了三具旅客的尸体,一看便知是被打死的,搁在一旁吓唬活着的旅客,杀鸡儆猴成效颇宏,谁敢不听话反抗,这就是死榜样。 十余名水贼狂奔而至,远在百步外便可看清湖岸的景况。 两名把风收哨的水贼,最先发现狂奔而来的同伴,颇感意外,但并不紧张,自己人一看便知。 “赶快上船离去,杀神来了。”逃来的水贼中,有发令权的水贼小头目老远便狂叫。 “什么杀神来了?”一名把风不贼向同伴问,极感诧异:“他们怎么啦?” “等他们来了就知道啦!他们像是……”同件当然也莫名其妙,移步迎出。 “他们遭遇祸事,不好。”把风小贼终于看清狂奔而来的同伴,有些人身上有血迹。警号发出了,湖岸一乱。 “快上船!上船!把船推下水,快……”渐来渐近的水贼大叫。 两艘水贼的快船,也半搁在湖岸上。仓卒间,哪能很快便把船推下水。 十余名水贼虽然用尽全力狂奔,其实速度有限,每个人皆跑得大汗淋漓,筋疲力尽,双脚像是拖着沉重的身躯跑,比慢跑快不了多少。 叫喊声当然很快传到,却来不及说出理由,四此湖岸的贼人们,虽因警号传来而慌乱,却没有人采取推船入水的行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迎出的水贼高声问。 “有……有许多弟兄被杀,是一个……” 奔来的水贼话未说完,百步外的湖滨传来两声惨号,呐喊的声浪随后传到,也可看到暴吼的人影。 把风的水贼总算知道不妙了,扭头向湖滨飞奔。 “这里也出了意外,不好!” 这里的确出了意外,彭刚已抄侧方绕至湖滨,一头撞入水贼丛中,分水刀手下绝情,狂猛地一冲三丈,便有七名水贼尸体分裂,再一回旋血雨缤纷,水贼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又有五名水贼头飞胁裂。 风扫残云,快速猛烈的突袭,有如轰雷掣电,水贼们骤不及防,也没料到会有人袭击,三两冲错便有二十余名水贼倒了,这才发现刀下的亡魂是自己的同伴。 水贼们怒吼声中,纷纷职兵刃应战。 上一个死一个,来两人死一双。彭刚与刀浑如一体,八方攻击砍瓜切菜,刀起处风雷骤起,没有人能接下他一刀,一照面便强行切入,一刀一个干净利落,他像是屠鸡杀鸭,一刀便中要害不浪费工夫。 溃来的十余名水贼与把风的两水贼奔近,只惊得魂飞胆落。 旅客船夫四散逃命,逃不及的干脆爬伏在地,等候上天的安排,听天由命。尸体散布在左近,数目超过六十具,血腥刺鼻,断首残肢散布在血泊中。 “快逃!”终于有人下令逃生。 聪明的水贼跳水逃命,潜泳躲入濒水的芦苇丛。 好残忍的大屠杀,片刻间,除了尸横在地的七八十名水贼之外,还有十余名重伤的水贼留下,逃走了的也仅有二十名左右。 彭刚横刀站在尸堆中, 作品相关 (5) 深深吸入一口长气,脸上的杀气徐徐消退,神色慢慢回复正常。 分不刀的刀尖,降至一名断了右脚的水贼咽喉上。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沉声问,刀尖随时可以贯入水贼的咽喉。 “准备将……将船凿……沉……灭……灭迹,这……这是大……大当家的命……令。”水贼还没有认出他是被押走的旅客之一,在死亡的威胁下乖乖招供。 “那些女人如何处理?” “带至水……水寨供……供弟兄们享……享……” “这些旅客呢?” “大当家指……示,弄死订入舱随……随船沉入湖……湖底……” 刀尖一沉.贯入水贼的咽喉。 费了不少工夫,将旅客与船夫聚集在船旁,合力将船椎下水,打发客船驶离。 他提了刀,按水贼的口供,向东北角飞掠而走,两里外是一处湖湾。 泊有一顺中型快船,岸上,水贼首领们与贵宾,正如临大敌,正紧张地听逃来的四名水贼,诉说事故发生的结果,水贼们惊恐的神情,已暴露心惊胆落的心态。 主客双方都是首脑人物,也脸色大变心中发寒。 “你说……”翻江倒海嗓音大变。似乎难以相信水贼的话:“只有一个人,就……就几乎杀光了我们的弟兄?可能吗?” “是的,老大。”禀告的水贼仍陷在震惊中,好在话仍然说得清楚简单:“好惨,没有人能……能接得下那个人一刀。” “我不信,我……” 一声长啸自南端不远处的芦苇丛,随即出现了浑身浴血,手中刀也血迹斑斑的彭刚,大踏步排草接近,虎目中的冷电慑人心魄。 “他……他他……就是他!”水贼颤抖着,伸手指着彭刚惊恐地大叫。 “咦!”贵宾首脑罗志超讶然惊呼,一眼便看出彭刚是俘虏肉票中的一个。 主客双方共有二十人左右,船上罗志超的爪牙,也纷纷抄兵刃住岸上跳,共下来了十四个人。 三十余名首脑人物,颇为神气地列阵,人多势众,胆气也足。 “咦!是你。”翻江倒海也认出了来人的底细了:“你是那分死囚,小行商彭方。你……不是平常的小商贾,际到底是何来路?” “不错,我,彭方。”彭刚无视于三十余名劲敌的存在继续向前接近,双脚下放慢:“天杀的畜牲,我找你这人性己失的杂种,你必须为你的罪行负责,老天爷不用雷劈惩罚你,我罚。” “去你娘的罪行,太爷本来就是水匪强盗,杀人放火是我的本行,你配惩罚我?亮你真名号。”翻天倒海厉声说,鼠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名号?唔……我想想看……”彭刚在人丛前四五丈止步,略为沉思:“名号要响亮些才好……你就叫我活报应好了,你们必须受到报应。我,活报应彭方。你这杂种,一定是洪泽湖地区的水匪,翻江倒海陈宗丁。狗东西!你报应临头,给我滚出来挨刀。” 强盗与强盗之间、才有英雄式的杀搏。 对付同道以外的人,老规矩是一拥而上,尽快把对方宰了,与官兵强盗的关系一样,双方一照面便狂猛的冲杀。 翻辽倒海当然不会和他公平格斗,不至于笨得单独上前挨刀吧。 一声厉叫,翻汇倒海拔出晶光耀目的狭锋分水刀,在阳光下反射出眩目的光华,是一把吹毛可断宝刀级的两尺二寸长尖刀。刀鞘装饰华丽,刀的品质更佳。 “咱们上,剁碎了他!”翻江倒海怒吼,刀向前一指:“我要用他的心肝下酒,上!上!” 十余名贼首在怒吼中,疯狂地冲出。 罗志超二十余名男女不进反退,退向水滨的快船。船并没搁上湖岸,距岸两丈左右,用篙定船,只要拔起篙眼内的篙,船便行驶了。 二十余名男女,全是武功了得的高手,跃出两三丈并非难事,跳上船便可溜之大吉了,三个俘虏已经安置在船舱内,犯不着留下替水贼挡灾。 一声暗号,二十余名男女悄然后撤,转身向湖岸水际飞奔,接近水际三十余步,便起势急冲、以便跃上快船。 二十余人不可能一同起跳,中途便拉开距离,身分高的人,有优先撤走的权势。 罗志超有优先权,一马当先向水际飞掠,在三丈外便飞跃而起,轻灵地向舱面纵落。 “开船开船!快……”身在半空便大声急叫。 舱面有六名船夫,急急忙忙取篙驾奖。 一名船夫抓住了定航篙,要将篙拔起,但接二连三向舱面跃落的人,防碍了拔篙的行动,必须避免冲撞,而且有两个人需要扶住定船篙稳下身形。 试拔了两次,中途皆被跃落的人打断,几乎被撞翻,因此而耽误了开船驶离的紧要时机。 罗志超已接近前舱门,转身招呼随后纵上船的同伴,先后已上来了九个人、其他的人仍在岸上.鱼贯飞奔向水际急冲。百忙中,抽空举目上望。 “老天爷!”罗志超骇然变色尖叫:“开船!开船!马上开船……” 叫声惶急尖厉,惊骇的脸容已说明情势急迫可怕。 可怖的刀光,正分裂他走在最后的两个同伴。 这是说,杀神已到了水滨,正是屠杀他向船飞奔的同伴,从背后出刀砍劈干净利落。 这怎么可能?水贼们没将活报应阻上一阻? 岸上百余步先前打交道的短草坪,已经看不到站立的人,隐约可看到两三处有草梢摇动,那是受伤的人,爬走所发生的现象。 翻江倒海的宝刀,正在彭刚的手中发威,连刀鞘也改移至彭刚的腰带内,刀不在人当然也完了。 不能再顾同伴了,必须十万火急开船,可不能让活报应杀上船来行凶,那会全军覆没。 狂叫开船声中,狂奔中的最后第三、第四、第五个人,接二连三倒了,头飞起身躯仍向下冲。 事急矣!自救要紧。他跃近定船篙,帮船夫将篙向上拔,篙尖拔离湖底,船立即开始漂动。 槽了!船在漂动,篙远没拔离篙眼,乘机滚近右舷,一起一落,滑过舷板悄然没入水中。一名中年同伴向舱面纵落,船位置变动,砰然巨震中,三个人撞成一团,定船篙折断。 一声惨叫,又一名同伴被杀。 聪明机警而且奸猾的人,永远比别人活得长久活得愉快。 他便是这种人,一名同伴刚好被砍断右腿,摔落在舱面,熠熠刀光,正转向另一名已登船的同伴挥出,刀光如电,那位同伴的头飞起半尺高。 眼角的余光,看到这刹那间所发生的可怖变化,只吓得魂飞胆落,庆幸自己跑得快逃掉一劫。 另有一些聪明人,从后艄滑入水中潜泳,脱离灾祸降临的快船,也逃过大劫。 ------------------- 第 八 章 洪泽地区最残毒的一股水匪,抢劫客船的消息、轰动扬州淮安两府,消息骇人听闻。 旅客共有十六名被杀,船幸而保全了。 从此,翻江倒海这股最凶残的水匪散了伙。官兵共收拾了一百零八具匪尸。 罗志超那些同伴的尸体,也列为匪尸处理。 从此,江湖朋友知道出了一个活报应彭方。 淮安的某些人士,本来就在寻找彭方。 两相对证,肯定就是这位单人独刀,尽残百余水匪,救了客船的活报应彭方。 其他有关的人,也在积极追查他的动向下落。 一鸣惊人,江湖道上有了他的应有地位。 短短的几天时间。淮安地区出了两个新一代人物,而且都是与魔道人物作对的好汉,绰号却相当吓人。 要命无常的底细,迄今仍然成谜。 活报应彭方,姓名总算透露了。 这两个神秘人物,引起有关人士的高度注意,因而暗潮激荡,风雨欲来。 彭刚不再乘船。提了包裹不再穿体面的衣衫,洒开大步沿大官道向南又向南,循线索向南追踪。 由于追杀罗志超那些跳水逃走的人,他没有机会弄到俘虏问口供,留下的全是受了重伤的爪牙,他没有向重伤爪牙迫口供的兴趣,因此没查出罗志超那些人的底细,事过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这是说,他并没有防范那些人报复的心理准备,也不知底,如何防范? 凶魔们行刺几乎成功,仅伤了李知县。他得到凶魔们乘船南行的消息,这才离家追踪的。 他老爹责成他主动去找众凶魔,不许凶魔们卷土重来行凶。 只有千日做贼,无法千日防贼。 把贼消灭在屋外,免得让贼进屋格斗房舍遭殃。 凶魔们都是汇湖上的风云人物,决不可能就此销声匿迹,追迹似无困难,所以他有把握找到这些凶魔。 找到之后,必须一劳永逸,不留后患,可不能击伤了事啦!在心理上已有除之了结的准备和打算。 在意识中,他与众凶魔已产生誓不两立的念头。 已经开了杀戒,而且是惨烈无比的残忍搏杀,他像是天生的杀神嗜血者,言行举止皆有显著的改变,变得像是充满凶险性,曾经吃过人类的猛兽。 大官道傍着漕河东岸向北延伸.笔直、宽阔、平坦,路两侧的行道树浓荫蔽天,壮观的情景并不次于漕河、旅客络绎于途,沿途颇不寂寞。 申牌初,他便踏入高邮境。 高邮州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但在途中向旅客打听了不少各地风土人情,脑海中已有些少许轮廊。 官道从北门入城,城外形成市街,虽然没有西门外的市街码头区繁荣,仍具有相当规模。 他在地藏庵大街落店,准备到西门漕河码头区打听消息,在北门外落店,不会引入注意。 来福老店是北门外规模最大的旅舍,但不够高级,旅客品流复杂。 地藏庵附近,也是藏龙卧虎的问题地区,是江湖三教九流混食者的狩猎场,要什么有什么,也是巡捕们最感头疼的治安不良地带。 这是说、在来福老店附近打听消息,有钱就有人供给,有势也可用手段胁迫地头蛇合作。 但他必须到码头区打听、因为凶魔们是乘私有的船只溜之大吉的,除非他们的船不在高邮靠岸,不然一定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他在钞关应卯了好些时日,可说已混成泼字号大爷人物了,对江湖门道虽不算精,但也有门有道可以充场面。 加上他老爹不时将早年闯道,称雄道霸的一些经验见闻灌输,说他已是半个江湖人并非夸张.足以在龙蛇混杂的问题地区充充场面。 地藏庵位于城外的市街。自然而然地形成龙蛇混杂的公众活动场面,尤其是近官道的一段市肆林立,茶坊酒肆旅舍都是龙蛇混迹的地方,夜市一开,比白天热闹三倍,可以媲美两座水码头(漕河码头与盐河码头)。 落店梳洗停当,他在街上走了一圈,看了各处的活动场所,心知肚明知道该在何处找人讨消息。 城门关闭后,华灯初上,他在一家酒肆晚膳,暗中留了心,跟踪五个泼皮,进入一条小巷。 人算虎,虎亦算人,他毕竟是外地旅客,自以为精明。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比得上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当地混世大爷精明? 他外表所露的气质风标,怎能逃得过地老鼠的耳目? 他如果不跟踪,泼棍们是不会注意他的。 即使注意,也会把他看成外地过境的肥羊财神爷而已。 他一跟踪,便引起泼皮的警觉。 他在宝应处理客船的纠纷,救了被打得半死的辽宁双豪和太平一霸,将船护送到宝应报案,他在船靠岸时便悄悄溜之大吉,避免被留住打官司,因此耽搁了两天。 宝就距高邮仅一百二十里,消息早已传抵高邮。 当然,传来的消息是不实的,人言人殊,夸张失实添油加酱,活报应成了一个力拔山兮的再世霸王,头如巴斗眼似铜铃,不然哪能一口气搏杀潮水般的悍匪? 目前的他,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再世霸王,没有人知道他是老几,决不可能是那个挥刀气吞河岳的活报应。 更不可能有人联想,把他与淮安的要命无常混在一起。 那位击溃阴阳双怪,戏弄百毒天尊、魔手无常的要命无常,是描了鬼脸的人,大概也像传说中的白无常一样,高大狰狞极为可怕。 强龙不压地头蛇,过往的江湖风云人物,最好与地头蛇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局面,以免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一旦影响了地头蛇的权益,很可能在阴沟里翻船,可知地头蛇们,并不是真的害怕强龙。 他在陌生的地方跟踪,犯了当地龙蛇的大忌。 他毕竟缺乏实际的经验,并没发觉警兆。 小街行人不多,不时有几家住宅悬有门灯,但相当幽暗,至少不必提灯笼照路。 五个泼皮一面走,一面大声谈笑,荤话满嘴,谈的都是在赌坊妓宿所发生的得意事。 彭刚在三十余步后亦步亦趋,要跟到这些人的落脚处再作打算。 迎面来了两个醉汉,跌跌撞撞迎面而来。 五个泼皮不理会醉鬼,居然好心地让路。 彭刚的身后不远处,也有三个穿两截贫民装的中年人,一面低声谈笑一面走,像三个下工返家的工匠,挽肩搭背讲悄悄话、似乎所谈的也是有关风月的事,脚下比彭刚稍快些,逐渐拉近距离。 两个醉鬼到了彭刚对面,突然四手一张挡住去路。 “少年……人。”右面那位留了白花胡子的老醉鬼,夹着舌头含糊地向他叫道:“对酒当……当歌,人……人生几……几何……” “他娘的!你这老醉猫还有几分学问呢!”他笑骂,向街旁回避:“可别摔断了老骨头,好好看路。” 两个老醉鬼跌跌撞撞跟着他移动,仍然挡住他的去路。 后面三位行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加快接近他身后。 “老汉我眼……眼睛没……没老花……”仍然是那位老醉鬼发话:“我……我们已经没……没有酒钱。少年人,敬……敬老尊贤是……是美德,请……请老汉喝……喝两壶,老汉……” “你还能喝?不醉死你才有鬼。”他笑不出来,老醉猫显然要敲竹杠:“我不想打害死人的官司。” “你……你一定要请。” “不请不请。” “我是当真的,不……不请就……就大叫……你抢劫老。。。老汉……” “他娘的!你还会讹诈放泼呢!” 片刻的胡缠,后面三个人到了。 “喂!老酒鬼,不要藉酒装疯,想找死不要死在街上呀!”三个人抢出,争相劝架拉开两个老酒鬼。 老酒鬼当然不愿意,更不愿承认喝醉,少不了拉拉扯扯,鬼叫胡闹,三个人对付两个老醉汉的确有困难,即使醉汉上了年纪。 彭刚不得不出手相助,毕竟事故因他而起,六个人拉拉扯扯挤成一团,费了好些工夫,才将两个醉鬼拉开,扶至街边坐下,一坐下两个老酒鬼就躺下了,随即传出鼾声,酒臭薰鼻。 “这一副德行!”彭刚苦笑。“得通知他们家人,以免……” “算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名中年人说:“天气热,睡街边反而比睡屋子里安逸。” “这种时节在屋外睡的人多得很呢!”另一中年人畸咕着领先举步。 彭刚也举步,前面的五个泼皮,正转入前面的小巷,他必须赶两步跟上。 他脚下加快,超越先走几步的三个中年人。 超越两步、三步……突然眼前发黑,脚下一虚一软,向前急走两步,几乎摔倒。 感觉中,身后三个中年人争相上前相扶。 他不能拒绝相助的好意,想拒绝也力不从心。一阵晕眩感浪潮似的袭到,他向前再次栽出。 不等他用意识稳下马步,已被两个人擒住双臂制住了,然后脑袋挨了一击,立即失去知觉。 这不叫阴沟里翻船,而是鱼入网鸟入笼的必然结果。 在陌生的地方,先不冷静地察看情势了解环境、便贸然展开行动,不知当地情势,落入网罗理所当然,根本就不知道为何与如何落在何人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苏醒了。 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是:他又落在别人手中了。 这次没被五花大梆,他略一移动,便已察觉出被行家制了手脚的穴道,用的是软字诀手法,俗称办软穴。 其实人体没有所谓软穴,如被软手法制住,手脚的活动神经有了障碍,便会用不上劲软绵无力,连站直也力不从心。 显然对方虽是行家,并不知道他也是行家。这种属于轻手法用来制住行家、所收的效果并不大。 一般说来,通常的行家、如果不是肯下十年苦功,修练先天真气的高手,想自解穴道难上加难。 以他的年纪,下手的人决不会认为他可以自解穴道。 心中一动,他压下立即反击的冲动。 上次落在水贼手中,为免反抗时被波及旅客,他也强抑反抗的冲动,任由对方摆布。 当然,他有随时皆可脱困反抗的本钱和能耐。 如果知道会立即致命、怎肯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任人摆布?那是把自己不当人看,白送老命。 艺高人胆大,他也有好奇冒险的劣根性、在发觉危机并没迫于眉睫时,有意静观其变探索真相的念头。 目前的处境并没有立即的生死危险,他要等候机会发现真相。到底是些什么人、如此费心布下陷阱计算他? 那五个泼皮、两个老醉猫、三个中年行人,都是陷阱的关键人物,布置十分巧妙,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这个毫无所知的笨蛋弄到手,让他大感佩服。 他终于体会到,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日难,这半日难是怎么一回事,出外闯荡是如何的艰辛,如何充满凶险。 离家仅百余里。可以说仅踏出家门口而已,便屡遭凶险,经历生死难关,甚至灾祸接二连三,如果他挺不住,这条命岂不一出门就断送? 这是一间斗室,一床一凳家具简单,一看便知是婢仆所住的房阎,菜油灯发出柔柔的幽光。 房门大开,一个泼皮迎门看守。 房内,一男一女正在盘问囚禁在内的人。 囚禁的人共有四名,他是其中之一。 另三人是一位白发老苍头,一身褴褛。另两位是中年人,身材壮实外表骠悍。 房外也有人晃动、而且有不少人。 迎门那位看守,正是诱擒他的五泼皮之一。 负责盘诘的两男女,令人眼前一亮。 男的年轻、英俊、魁梧、一表人才,那傲世的风标,令人一见便印象深刻,肃然起敬。 年轻英俊神气的人,到处都会受到欢迎礼遇,办事无往不利,占尽便宜。 这位年轻人的确人才出众,穿了水蓝然长衫,佩的剑装饰华丽、有一双灵活有神的星目。年纪可能在二十三四岁之间,正是男人最成熟的年龄。 女的也年轻,而且貌美,穿花衫裙,眉目如画娇小玲珑,也佩了剑,女性使用轻灵的剑。 一头秀发,却梳了双丫髻,那是婢女的发式,十七八岁,曲线已经发育接近成熟。穿得体面,花绸衫裙像是千金小姐,却是侍女身份,令人起疑。 “是你,妙极了。”年轻人踢了老苍头一脚,得意极了:“要命龙王常江,没错,是你,乾坤一剑的狗头军师。呵呵!你这个在江湖一度曾经风云人物,成了精的老前辈,居然被一些三流小人物,轻而易举弄翻,成了离水的老龙,真是可悲。” 彭刚心中恼火,大为不满。 “他娘的!又是乾坤一剑,真是冤魂不散,这混蛋的事不断地牵缠着我。”他心中暗叫:“简直岂有此理,我一定有某些地方和他相冲,一定。” 他不认识要命龙王是老几,大概是江湖成了精的老前辈错不了,居然也和他一个初出道的晚辈一样,被人算计用迷魂药物当街掳来了,不但初出道的人吃亏上当,连老江湖也同样在阴沟里团船。 ‘老夫也似乎对你这位年轻人不陌生。”要命龙王不能再假装是穷苦老苍头了,身份已被揭穿,再装下去必定自取其辱,因此说话有了精神。 “我江湖秀士杨世权曾经在大江一带遨游,一支剑傲视江湖,所以曾经在江南与阁下有一面之缘,所以,一眼便看透了你的身份。杨某神目如电,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即使你曾经化装易容,仍然难逃在下的如电神目,你认命吧!” “咦!老夫与尊驾也仅止于一面之缘,一无仇怨二元利害冲突,相见点头打招呼谈不上交情;尊驾为何利用宵小暗算老夫?” “这与仇怨交情无关。” “老夫要求解释。” “那是你与风雷剑客的事。风雷剑客那些人,一直与贵上乾坤一剑周日升,在湖广河南交界处,恩怨牵缠二十年,表面仍然维持平衡局面,暗中双方都在积极准备吞并的大计,你们也不断地制造机会,送他下地狱接收他的地盘,没错吧?” “哦!你是他的人?” “是你出主意用下三滥手段算计老夫?” “在下只是众多助拳朋友之一。策划执行消灭你们的另有其人。你们这次离巢北上,意图与大河以北的伏魔天王孙亮,协商联手合作,图谋中天君风雷剑客,瓜分他的地盘,没错吧?南北天君联手合作如果成功,便成功了一大半,想得真妙,风雷剑客能不设法阻止,任由你们坐大消灭他吗? 江湖四大天君;各有势力范围,彼此之间,面和心不和,明里保持尊重,暗中勾心斗角,随时准备接收对方的地盘,吞并对方的基业。 乾坤一剑的地盘,在大江左右岸,上起湖广夷陵州,下迄扬州通州,称南天君,江南正是他的根基。 北天君伏魔天王孙亮,地盘在山东京师一带。 中天君风雷剑客传雷,地盘在河南山西。东与北天君接壤,南与南天君有利害冲突。 如果南北两天君积极图谋联手合作,他肯定挡不住两面受敌的压迫,设法解除威胁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更希望接收南天君的地盘。 南天君的地盘是全国的精华地,谁不眼红? 淮安是所谓苏北区,与鲁南区都是三不管地带,各天君在这些地区活动,都算是离巢的猛兽,只能游走猎食,没有固定的地区。 只能各展神通,看谁有本事获得地方的、游荡性的江湖朋友协助,威迫利诱双管齐下,看谁能把对方打下十八层地狱。 乾坤一剑的爪牙江宁双豪与太平一霸,上次就被洪泽水匪弄到手几乎丢命。 要命龙王是乾坤一剑的军师、又在高邮栽了。 高邮虽然地属扬州,但乾坤一剑的地盘,只抵达扬州城左近,无法伸到高邮州。 府城以北的各地龙蛇,不允许南天君的手伸到北面来,说明以北至鲁南一带,各地的龙蛇不好惹,本身就出了不少名震天下的人物,乾坤一剑还真不敢在这一带示威,因此悄然神密过境,人手分散以避免当地龙蛇误会。 怕事的人偏偏有事。 乾坤一剑真没料到,中天君风雷剑客会知道他的行踪,派谴大量人手算计他,完全陷入被动,发现危机已来不及应变了。 彭刚怎知这些江湖大豪之间的恩怨是非? 但从多方面的迹象中,已有点恍然,他无意中卷入这场阴谋斗争的旋涡,而且涉入甚深了。 这些事与他无关,他找的是阴阳双怪,以及百毒天尊那凶魔,消除凶魔向李知县行刺的威胁,江湖的吞并斗争他无意过问。 可是,一而再牵涉到他,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想摆脱恐非易事,他得打起精神渡过难关。 他要在江湖追逐众凶魔,不想招惹各地龙蛇豪霸。 但如果威胁到他的安全,又当别论。 上次他一怒宰了上百名水匪,这次…… 这些混蛋最好不要危及他的安全,不然…… 他老爹绰号霹雳火,退隐江湖二十年,迄今声威犹在,性情火爆下手不留情,目下老一辈的高手名宿,提起霹雳火犹有余悸。 龙生龙凤生凤,霹雳火的儿子,性情岂能相反地温顺? 不变本加厉已经不错了。 愤怒地挥刀屠贼,已说明他也是一个霹雳火。 “原来如此。”要命龙王绝望了:“你这混蛋仗剑遨游天下扬名立万,自己不想凭努力争取你的声望,你就有这么一点点骨气?” 江湖秀士愤怒地飞起一脚,把要命龙王踢得满地滚。 “老狗,你休想在我面前耍光棍。”江湖秀士凶狠地踏住要命龙王的小腹:“如果不是有人交代要活的,在下要活剐你这老混蛋。小春,把他带走。” “喂!慢。”把守在房门口的泼皮,及时出声制止:“在离魂使者前辈下达指示之前你们不能将人带走,已认出身份,你们可以走了。” “可恶!你不许在下把人带走?”江湖秀士脸一沉;要发威了:“云裳仙子夏姑娘委托你们捉人,人捉到了,应该让在下把久带走,她要我来带人的,你不肯?” “咱们只听张前辈的,张前辈是咱们老大的朋友。”泼皮不肯让步:“同时,主要的猎物还没弄到手,咱们要从这位要命龙王口中,逼出乾坤一剑的下落,以便布网张罗。你把人带走,咱们如何向老大交代?” “如何交代是你们的事。”江湖秀士乖戾地说:“人在下必须带走。离魂使者张百灵,目上何处?叫他来,我看他肯不肯把人给我带走,哼!” 房外出现另一名泼皮,脸色有点不悦。 “杨秀士,讲讲道理好不好?” 这位泼皮摆出低姿势,但是神色间可不怎么愿意低声下气:“咱们职责所在,怎敢违命处理?请稍候好不好?张前辈不久便可返回。两位请到前厅喝杯茶,不久不但张前辈会返回,咱们的老大也会从西门码头返家。已经是下半夜了,已没有可疑的人可捉啦!” “我不管,我的事重要。”江湖秀士横竖地不肯让步。 “在下……” “你不答应?” “阁下不可欺人太甚……” 江湖秀士愤怒地迈出两步,双手上提,星目冷电乍现。 两泼皮一惊,退出门外。 一声轻咳,进来一个于瘦修长,穿了青灰色长衫,佩剑挂了大革囊,梳了道士髻的中年人。 “杨秀士,你动了杀机。”中年人阴笑着说:“不要,很不合道义。你的剑术武功,我知道非常了不起,但于我这种不想凭武功混世的人,武功算不了什么。” “哦!离魂使者,你想试试在下的武功算不了什么,那就试试吧!”江湖秀士冷笑,豪气飞扬:“我的武功也许算不了什么,对付不了你的道术,但不想自甘菲薄,至少在下愿意承认自己无能。试试啦!不试怎知。” “你……” “你的手一动,一定会有了结果。”江湖秀士星目中杀机怒涌,双手十指不住有韵地张合,星目神光炯炯,紧吸住离魂使者的眼神,慑人的气势极为凌厉,简直就像一头即将扑出的金钱大豹。 侍女小春揪住要命龙王的背领,将人拖起冲离魂使者嫣然一笑。 “张前辈,不要和张公子闹意气,那不会有那处的。” 小丫头的笑流露出可以察觉的荡意,但说的话却含有强烈的警告意味:“百毒天尊的奇毒,也奈何不了杨公子。浮云散人的乾坤大法,也在杨公子的剑下消散崩溃,凭前辈的役魂驱魄巫术道行造诣,在强烈剑罡的神威扫荡下,很可能如汤泼雪。如果杨公子没有惊世的修为,岂能让风雷剑客礼聘为上宾客卿?人我们要带走,我家小姐会向诸位道谢的。” 离魂使者脸色一变,不敢妄动。 并非江湖秀士的凌厉气势镇住了他,而是侍女小春的话,把熄吓了一跳,胆气迅速地沉落。人江湖四毒的百毒天尊,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也闻名色变。 大名鼎鼎的大法师浮云散人,道力通玄能驱神役鬼,顶尖的高手名宿,也敬鬼神而远之。 一旦知道对方是何人物,这位巫术名家心中发虚,加上江湖秀士那气傲苍天的凌盛气势压迫,难免气沮胆寒信心消失。 “好吧!我会和夏姑娘理论的,把人带走,愈快愈好。”离魂侍者愤愤地说,让出去路。 “谢啦!”小春拖了要命龙王举步。 “这几个你们不要?”离魂使者指指彭刚三个人。 “我们不要不相关的人。”江湖秀士一口拒绝。 “他们都有嫌疑,很可能是乾坤一剑的爪牙。” “即使有嫌疑,大不了是些眼线小人物。乾坤一剑的有头有脸爪牙我认识,其中绝对没有这三个废物,在他们口中,是绝对问不出什么线索来。你留下吧!我只要这位狗头军师。” “那……这三个人……” “那是你的难题。”江湖秀士举步出房。 “好吧!我会把他们处理掉。”离魂使者咬牙说,突然抢出两步,一脚踢向彭刚心口。 这家伙显然心中怒极,将怒气在三个俘虏身上发泄。 这一脚十分凶狠沉重,必可将入的心胸踢扁,杀人的心态,暴露无遗,有意让江湖秀士难堪。 脚赐出,彭刚恰好挺身而起,身形半转,让对方的脚擦胯而过,巨掌疾挥。 劈啪两声暴响,两记正反阴阳耳光,把毫无提防的离魂使者打得唇裂齿折,仰面便倒。 变化太突然,在场的人还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彭刚跨前两步,一脚疾飞。 江湖秀士怎知道身后有变,但听到耳光声,被声音所吸引,本能地扭头回顾,身躯也自然略为扭转,无意中躲过海底被踢的大劫。 海底被重踢,不死也会残废。 一声惊叫,江湖秀士右臂被踢中,劲道猛烈,人在惊叫声中,飞起向前翻,飞出房门,把小春和两泼皮撞倒,摔出房外跌成一团。 唯一的菜油灯倏灭,房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聪明人知道如何趋吉避凶,知道何时该采取何种手段应变自保。 彭刚一脚踢偏,颇感意外,但不甘心,狂冲而出要追击江湖秀士。 房外也漆黑,人已经不见了。 地下,只留下无法活动的要命龙王。 沿走道追出大厅,大厅空空如已。 转回囚室,离魂侍者也不见了。 没有人被杀,他的怒火很快地熄灭; 解了要命龙王三个人被制的穴道,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发觉全屋已鬼影俱无,人都逃了个精光大吉。 “老弟,我知道他们的巢穴在何处。”跟在他身后的要命龙王说:“我们去讨公道。” “你少来烦我。”他大为不耐。 “咦!老弟……”要命龙王吃了一惊。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对我像有不满……” “反正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连累不少无辜的人。”他恨恨地大发牢骚:“你们那几个什么扛宁双豪,什么太平一霸,就几乎害死了一船人!你在这里,也有不少无辜不相关的人跟着遭秧。你们这种争名夺利的你打我杀,何时方了?哼!你离开我远一点。” “老弟台……” 他冲出天井,跃登屋顶一闪不见。 要命龙王飞跃而起,登上瓦面已一无所见。 “他怎么知道汜光湖的事?”要命龙王站在屋顶上自言自语:“即使他是船上的旅客,也不可能知道江宁双豪、太平一霸的事,除非……哎呀!他可能是活报应彭方,水贼的牛筋索五花大绑,他也轻易地脱困,制软穴当然奈何不了他。” 要命龙王是江湖人精,一猜便中。 江湖秀士是江湖当代的年轻一代风云人物,出道三四年,以辽湖邀游者身份横冲直撞,以辽湖豪杰自命,的确管了不少闲事,击败或杀掉不少高手名宿,名号越来越响亮,江湖朋友把他看作狂人瘟神,亦正亦邪令人莫测高深,已有相当傲世的声威。 中天君风雷剑客,一代枭雄实力雄厚,也待这位年轻豪杰为上宾客卿,可知对他的赏识和倚重。 在河南山西地区群雄的心目中,这位江湖秀士的确武功超绝,荣登当代江湖后起之秀,名列风云人物实至名归。 即使有飞天遁地的神通,在毫无提防下,被三流人物在背后赐上一脚,也必定非死即伤。 他所挨的一脚劲道相当猛烈,几乎把他的右腿踢脱了臼,摔翻之后右腿橡是废了,右半身痛得发僵。 千紧万紧,逃命要紧。乘混乱昏黑的时机,强忍痛楚连滚带爬逃命,左退,居然被他钻入厢房,爬墙从邻屋脱身,保住了老命。 他把踢他的人恨入骨髓,发誓要将这个人化骨扬灰。 可是,他不知道这人是何来路。 次日近午时分,他已可活动无碍,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本地的龙头大爷至尊刀洪深。 他落脚在近城门口的悦来旅店,同店还住有他一些同伴。 同伴是几个女人,为首的是江湖名女人云裳仙子夏瑶姑娘,有两位侍女小春小秋。 逃回客店,他知道小春已经安全返店,藉口受伤,无意与云裳仙子详说,闭门养伤准备下一步行动,近午时分悄然前往洪宅找至尊刀。 至尊刀怕得要命,怕晚上那位在藏匿俘虏房舍发威的人寻仇报复,全宅戒备森严,战战兢兢接待这位脸色难看的贵宾。 豪霸们办事是非常小心的,为非作歹通常避人耳目,受托所捉到的人不曾往主宅送,囚禁俘虏的房舍位于街尾,是一位小爪牙的住宅。 江湖秀士直接找上主宅求见,这位高邮大龙头惴惴不安。 “我一定要知道这个人的底细。”江湖秀士脸色难看,像讨不到债的债主:“人是你们用离魂香捉住的,一定知道他是何来路。” “老天爷!我的人怎知这个人的来路?” 至尊刀叫起天来,满脸横肉的脸孔呈现扭曲更为难看:“我的人分头在地盘内,擒捉可疑的人,这几天已先后捉了十三个,都是捉到不久后便请你验收。我们不想惹麻烦.所以不问口供,避免知道所擒的人底细,万一走漏风声、他们的亲友找上门来。因此你们如果不将人带走,便立即来口掩埋来迹。这个人也按规矩处理,谁也没问他的口供。怎知他姓甚名谁?你问我我又去问谁呀?” 地方上的龙蛇替朋友办事、对本身的安全颇为小心,擒人转交最好避免对手了解底细,主要人物也最好不照面,日后如果走漏声出事,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即使对方亲友用酷刑相逼,也逼不出结果。 至尊刀说的是实情,擒人交人的过程,双方事前皆有所协议,今晚擒获的四个人,至尊刀的人并没先查底细,而且避免查问,出了意外与他无关。 认出要命龙王的身分,得力于江湖秀士。 至尊刀的人如果不在场,根本不可能知道擒获的可疑俘虏是何来路,因为爪牙们不负责查问,而且避免查问。 替朋友捉人,不查底细便可避免涉入。 这几天所擒获的十三个人,除了被认出的要命龙王之外,其他十二个人,爪牙们避免查问来历。 有九个人已被秘密来口掩埋,到底是何人物谁也懒得过问,日后如果前来追查,必定得不到结果。 江湖秀士向至尊刀查问,当然白费工夫。 在街上乱捉可疑的人,捉到后不先弄清底细,在转交时所捉的人脱逃等于是露了底,至尊刀的恐惧,比江湖秀士更深,他必须等候脱逃的人前来兴师问罪。 以当时所发生的状况估计,这个人刹那间便摆平了所有的人,如果前来寻仇报复,他至尊刀一群三流爪牙泼棍,哪禁得起三两个切割? 他唯一的希望,是脱走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是罪魁祸首。 要命龙王也逃掉了,他让乾坤一剑的人去找江湖秀士算帐,他当然也积极准备应变,准备应付南天君乾坤一剑的江湖群豪报复。 江湖秀土居然也来找他,而且态度不友好,他必须慎重的应付,以免又增加一方劲敌。 朋友如果变成仇敌将比单纯的仇敌更可怕。 “你没派人追查?”江湖秀士不满意他的答复,但也无法反驳,只好另起话题。“怎么查?”他沮丧地说:“夜间把人捉住,四更天便出了意外。那个人不但强悍绝伦,离去的轻功更是有如鬼魅幻形。天一亮旅客纷纷离境,漕河码头船只昼夜都有船驶入或离埠,无根无底无所知,怎么追查?人我是派了,而且派了七八十个眼线,迄今毫无音讯,的确无可奉告。我已经担心他找上门寻仇报复,出了事,我冒的风险比你们大,你不要再逼我好不好?” “我无意逼你。”江湖秀士悻悻地说:“难道你不想查出他的根底,让我们的人把他毙了永除后患?” “我图谋他的念头,比你强烈百倍。你们不久便会离境,我有根有底必须死撑,难道我不急?” “离魂使者呢?请他来谈谈好不好?他是大名鼎鼎的浪人,卓越的巫师,会驱神役神,会差遣耳报神,见多识广,消息灵通,应该一些线索风声。” “他。你算了吧!他不但大牙掉了一大半,连门牙也掉了两颖,脸肿得连眼睛都不了,说话透风嘶哑,躺在床上哼哼哈哈,你去找他有用吗?”他不自禁打一冷颤:“那混蛋如果不揍耳光而劈脑门,和老头肯定会下阴司去做使者了。” 江湖秀士被这些话触及痛处,脸色更难看了,右臀那一脚余痛犹生,心里的痛更是难受。 “他最好早下地狱,免得我找他讲理。”江湖秀士爆发主似的大叫:“他斩钉截铁保证,有效制住那些人的软穴,绝对无法动弹,因此我非常信任他的保证,并没加以检查加制,导致大家遭殃。” 至尊刀感到无名火起,可是不敢发作。 这位年轻风云豪杰,出了事尽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都是别人不对,替这种人办事,哪有好日子过? “你最好不要去找他,他那人个阴毒得很,片毗必报,他会谴鬼物找你。”至尊刀语气一冷:“人你已经接收,可以说人交出,他便没有责任了。事实上在你接收之前,并没发生任何事故。而且,据我的人说,是你强行要把人带走的,我没弄错吧?” “这……” “请保持你一代年轻风云人物的豪气。”至尊刀不客气地沉声说,阻止对方强辩或撒谎:“你我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要有大丈夫的担当。” 江湖秀士是不能不做大丈夫,这些话击中一个骄傲人物的要害, “罢了,目下责怪谁已无济于事。”江湖秀士不再强辞掩饰失败的的耻辱:“在下当时的确大意,被那混蛋从身后行致命一击。要命龙王难道也没有线索?”’ “那老家伙才是成了精的老江湖,精明机警凶残奸滑,我那些泼皮子弟想在他逃匿之后盯住他,不啻痴人说梦?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已潜出州境与爪牙会合,在近期内会前来、找我报复,很可能把从推安遁回的乾坤一剑引来行凶。你们何不留下?在这里等他强似在各地穷摸索。”至尊刀乘机留客,除去乾坤一剑双方皆大欢喜。 知道底细的仇敌不难对付,南天君乾坤一剑像离水的鱼,在高邮至尊刀的势力范围内成不了气候。 至尊刀所担心的,其实是毫无所知的彭刚,所以希望江湖秀士的人留下,增加防怀实力。 “我和夏姑娘只能再留三两天,前往风阳与傅大爷会合,我们已经证实,引诱一剑北上的计划,已经功败垂成,那混蛋并没过河北上。傅前辈投鼠忌器就不便出面,如果不能在回程中截住他,便得秘密撤离,日后再计划相图。 既然要命龙王已在这里现踪,表示乾坤一剑很可能已在掩护下回巢了。此至扬州快船一天可到.扬州就是他们的地盘,我留下这里,等到他的机率不会超过一成。” 江湖秀士透露风雷剑客傅雷的行踪,也等于是拒绝久留,无意替至尊刀弥祸消灾,撤回河南的路结在西面,不敢走南天君的地盘。 凤阳徐州一线,是三不管地带、南、北、中三天君的势力皆不敢扩张至附近,以免引起冲突。 这一地区的地方龙蛇们,也不允许三方面的人在此建势力范围。 失败后必须立即远走高飞,江湖秀士答应留下两三天,已经情至义尽,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得了好处帮助朋友,当然得冒承担责任的风险。 至尊刀没有充分的理由,要求对方留下承担责任,也知道很难获得对方的助力,一切得靠自己,既然对方无意倾力相助,再劝说也是徒然。 “三天两天济得甚事?” 至尊刀语气冷淡,表示放弃请求相助的意图:“诸位还是积极准备离境为佳,我相信要命龙王仍留有眼线,在这里留意你们的动静,你在舍下来来去去,反而影响在下的安全。在下不能亲送诸位动身,祝诸位顺风。” “我估计要命龙王还在贵地潜伏,候机蠢动,你说过他是片眦必报的人,我等他。”经至尊刀一摧,江湖秀士反而不急于离境:“我们不会妨碍你。告辞。” 各怀机心,不欢而散。 ------------------- 第 九 章 至尊刀把能用的人全用上了,所有的泼皮爪牙,在每一角落寻踪觅迹,按寻可疑的陌生人积极侦察。 两个泼皮在南门外南馆驿大街进出城南第一客店兴隆客栈好几趟,打听投宿旅客的底细。 绝大多数旅客已经离店,当天的旅客还没到达,实在查不也什么可疑线索,留店的旅客都不是江湖人士。 最后两人失望地出店,在对街的小荼坊沏了一壶茶,要了几碟点心,品茗歇息打发时间,等候有旅客落店时,再前往走动。 茶坊店面很小,五门张桌面仅两桌有荼客。街上行人往来不绝,透过店门,可看清对面兴隆客栈的店门情形,有可疑的人进出难逃眼下。 喝了半壶茶,店门闯入一位大汉,穿两截褐衫,像个水夫。 两个泼皮的注意力,皆放在对面的兴隆客栈,颇为尽职,忽略了身边的变化。 水夫笑吟吟地经过两泼皮的桌旁,像在找座头,到了桌角,突然双手一张,巨掌分别搭在两泼皮的背部,手指动了几下。 两泼皮发觉浑身发僵,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水夫的双手指尖,已到了两人的颈侧,滑过腮部,扫过颈部至耳下,两人想张口叫,已经动不了口,瞪大着怪眼,惊恐地瞪着水夫张口结舌。 在大庭广众间制人说难并不难,难在是否有机会,是否有高超的制人术,包括有没有精致有效的迷药毒药、或者有否充足的人手。 水夫一个人,就出其不意制住了两个泼皮。 另一桌的四位茶客与两名店伙,还以为水夫与两泼皮是朋友,笑吟吟榄肩搭背透着亲势,也就懒得留意神色变化。 水夫笑容可掬,掏出两吊钱,分别入在两泼皮面前,像在分赃。 “我已经制了你两人的穴道,片刻便会七也流血而死。” 水夫俯身向两泼皮笑吟吟,像与朋友说悄悄话:“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事请教,劳驾两位前往斜街驿站左侧的车场一走,在下等候两位,以消息交换两位的性命。如果你们愿意,收了两吊钱就动身。不愿意,就不必动这两吊钱。呵呵!朋友,驿站车场见,祝两位能拾回性命。” 水夫扬长出门走了,两泼皮心念一动,双手居然可以抬起了,喉间也一松,僵死感消失,最后是一挺腰,迈动腿,真走运,都可以活动了。 两泼皮可不想片刻后七孔流血而死,慌张地低声略一商量,各收了一吊钱纳入腰间的钱囊,匆匆付了茶资,快步奔向半后街以外的驿站。 南馆驿占地甚广,停车场却不大,在这一带乘车骑马的人不多,聊具一格而已,三面柳树成荫,场内空荡荡不见车影。 水夫先到,倚在一株树上抱肘相候。 两泼皮弃到,上气不接下气,气色差极了,惊恐的神情留在脸上。 “你……你干什么的?”一位泼皮强定心神问。 “做买卖的,别问好不好?” 水夫笑容可掬:“歇口气,定下心,用不着害怕,我这个颇讲规矩,对愿意合作的人宽大为怀,不会亏待肯合作的人。” “你……你要求什么合作?你是谁……” “叫你不要问。”水夫脸一沉,站正身躯:“我不是花两吊钱,请你们来问我的,如果不愿,你们走。” “这……” “我问,你答,够简单吧?” “好吧!你是胜家。”泼皮完全屈服了。 “江湖秀士躲在何处?” “咦!你……你是南天君乾坤一剑的人?”泼皮打一冷颤,脸色泛青:“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是吗?” 水夫指指另一位泼皮:“我不是南天君的人,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手名家,对你们不会如此客气,赚他们的钱,休想。” “原来住在北门久的悦来老店。” 另一泼皮不敢不合作:“同店共有九个男女,今早迁出,住进西门码头北端街尾的吕宅,可能是等船离去,吕家是咱们大爷的一门远亲,是吃水饭的。” “吕宅,主人吕什么?” “吕三爷吕公亮,绰号叫浪里飞,你到码头一问便知,很好找。” “好,施放两位合作。”水夫分别在两泼皮的背部,拍了两拳点了几指头:“你们可以走了,忘了你我的事,去继续监视兴隆客栈,好吗?” “好,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半文钱。”水夫冷笑:“你们如果不听话,我会找你们的,总之,希望我不找你们。” 手一挥赶人,两泼皮撒腿狂奔。 他们没有理由不听话。水夫找的是江湖秀士,并非找他们的大爷至尊刀,江湖秀士那些外人的死活,与他们高邮的龙蛇无关痛痒。 目送两泼皮去远,水夫整了整衣衫便待举步,突然转身回顾、虎目中神光乍现。 不远处的屋角酸出两个水客打扮的中年人,背着手迈步并肩向他接近。 “尊驾为何不找至尊刀?” 那位留了个八字胡的水客笑问,毫无敌意:“那杂种才是罪魁祸首,刚才才那个泼皮,说的话有语病。” “语病?”水夫警戒的神情消失。 “他说江湖秀士那些人藏匿在吕宅,可能是等船。” “乘船往来是正常的事呀!” “他们能乘船敢乘船吗?” “这……”水夫一怔。 “回河南乘船,必须下扬州过南京走大江,那都是南天君乾坤一剑的地盘,他们敢走?” “哦!我明白了。” “他们在等候袭击,不死心要对付南天君的人,至尊刀是主人,翻云覆雨控制情势,必须除掉他……” “没胃口。” 水夫一口回绝:“至尊刀为朋友也是为了钱,所做的事平常得很,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他对我还没造成伤害,我犯不着找他。” “那就怪了。”水客摇头不以为然:“你找江湖秀士更无必要,他根本就不会对你怎样。” “我找他另有理由。” “有何理由?请教。” “为了两句话找他。” “两句话?这话……” “那是我的事。”水夫转身举步:“少来烦我。” 两水客本想跟上,最后颓然止步,已看出水夫脸上的不悦神情,跟上去唠叨必定会自讨没趣。 水夫是彭刚,绕城外扑奔西门。 至尊刀的爪牙捉他固然可恶,但并没造成伤害,他反而把爪牙位打得落花流水,没有计较的必要,些少小仇小怨也放不开,哪能在江湖遨游? 他找江湖秀士,原因出在侍女小春的两句话,小春向离魂使者暗示江湖秀士的能耐,说百毒天尊的奇毒,也奈何不了杨公子。 他正在追踪百毒天尊那群凶魔,知道凶魔们是乘船在扬州走的。很可能在高邮附近,凶魔们与江湖秀士这些人,曾经发生冲突,百毒天尊必定曾经用毒对付江湖秀士,找江湖秀士追查凶魔们的下落,应该是唯一的线索。 第一次获得线索,他岂能放弃? 傍晚时分,他已在漕河码头区踩探形势,在吕宅附近侦查许久,也向一些本分的人,技巧的打听浪里飞吕公亮的底细,不住思量对策。 始终没发现岔眼的人在吕宅进出,似乎泼皮的口供有假,江湖秀士并没迁来这里藏匿,进出的人都是仆从或夫役装扮,看不出是何来路。 他仍然住在北门,并没迁至漕河码头。如果晚上出动,他必须绕外城远走四里左右,好处是如果西门外出了事故,追查的人不会在北门查。 那时,西门距湖约两里左右,城四面有壕,这城外两里地都是西关外市街。漕河经浩瀚的高邮湖筑了高邮大堤,码头就在堤岸一带,漕船航行风涛险恶。 高邮湖比汜光湖大上四五倍,风涛也险恶四五倍,每年翻覆的大小船只,多得难以数计。 后来在宏治二年,漕运大臣白昂才开挖里河,在大堤以东至西门之间挖掘,也称复河,衔接北面的康济河。 从此船只不需通过风涛险恶的高邮湖,码头区几乎与西门连在一起。 城外的市街比城内多,商业区几乎全在城外,南,北,西三处的入口,比城内还要多,所发生的治安事故,十之八九出在城外。 街尾距西面的雄伟壮观大堤约有半里地,这一带都是小市街街道狭窄,宽仅丈余,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行业的店面隔街相望。 往来逛夜市的人,几乎全是码头来的粗豪水客和伙计,逛逛街买吃的喝的与日用需品,很少有体面的大爷级人物光临。 他的打扮不像大爷,混在行人中不会引人注意,不再返回北门落脚处,先找小食店晚膳。膳罢出了店门,小街上已是万家灯火,街两旁店铺的门杰与店堂的灯火,把街道照得通明,逛街的行人显得有点拥挤。 刚走了几步,两名大汉一左一右逼近了他。 他对盯梢与挟持,已有相当敏锐的经验,在板闸镇税关。他鬼混了一段时日相当活跃,上次中了暗算,他更为警觉。 他已经有了兴师问罪的理由,所以并没打算晚上偷偷摸摸去找江湖秀士,虽则他身上并没带刀,对方如果找他,那就正全孤意,理由更充分多多。 “想干什么?” 他扭头向右方欺近的大汉虎目一翻,气大声粗:“谁他娘的想重施帮技来阴的,太爷我要他后悔八辈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鬼鬼祟祟玩花招,小心太爷剥你的皮。” 两大汉吓了一跳,挟持的希望落空。 “咱们的长上要见你。”右面大汉改用软的,还真不敢吐出袖底暗藏的行刺用小巴首:“白天你鬼鬼祟祟踩盘子,一举一动皆在咱们的有效监视了。” “这叫做心中有数,彼此都有所准备,太爷大大方方走来走去,不在乎你们监视,正好,我要也见贵长上,有一笔帐要算,贵长上是哪座庙的诸天大神佛?” “见面自知。” “你们知道太爷是何来路?”他探口气,最好能知已知彼,可别弄错了对象。 “你是那个走脱的人。” “晤!有意思,那就不会错把冯京当马凉,双方都找对人人领路。” “随我来。” 不远处另有两个跟踪的人,听清了双方的对话。 “这家伙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张飞。”一个中年人摇头苦笑:“毫无江湖经验,一个玩童便可骗得他去跳火坑。” “那可不一定哦!谁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另一人不同意:“他敢不断在外踩探打听,很可能是有意打草惊蛇,假如没有几分神爱能耐,敢摆出强龙过汇的霸王气势自找麻烦?” 两人谈谈说说,暗中跟踪直奔街尾。 越过街尾的吕家大宅,两大汉并没停留,经过一段空旷荆棘垃圾杂乱野地,向右一折,沿一条小径,大踏步直越百步外闪动着灯光的宅院。 彭刚心中嘀咕,警觉倍增,原来泼皮的口供,并没因怕死而实招,那位提警告的老汉,所估计的情势颇为正确,显然暗中留意情势的发展。 这些人十之八九是乾坤一剑的人,正在积极活动志在报复,对他的活动相当有利,他真得改变单人独刀行事的念头,利用情势从中取利。 江湖秀士那些人,并没藏匿在吕宅,他听信泼皮的口供,果鸟似的浪费了半天侦查踩采。 前面灯光闪动,原来在打信号。 “阁下胆气超人。”领路的大汉指指灯光闪动处:“敝长上传出信号,没有人拦阻,开门迎客,阁下可以大摇大摆公然入宅,一入宅门,生死责任自负。” “很公道.正合我这生意人的胃口。“他当然不会示弱,既然来了,岂能望门不入?生死威吓他不介意:“讨债的人如果不登门,债永远讨不回来啦!” “你自己进去。”大汉在院门外止走。 “好,你两位老兄请便。” 两大汉向回路退,闪入路旁的树林形影俱消。 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园林大宅,院墙高有丈二,而且有培植,院门楼橡牌坊神气得很。 院门大开,两盏门灯在微风中摇晃,笼外有四个朱红大字:下邳堂阙。 这家园林大宅的主人不姓吕,姓阙。找错了人家有大麻烦,夜间闯宅非奸即盗,里面如果没有江湖秀士一群人,闹出事故会形响他的声誉,如果日后想做英雄豪杰,就不能擅闯私宅被认为是奸盗。 两大汉到底是何来路,他毫无所知,诱使他侵入某一个有名望的大人物私宅,后果相当严重。 他不想望门不入,日后的事不必想得太深太远,哼了一声,昂然大踏步向里闯。 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可以随机应变,决定也绝口不提自己的一切,看风而定对策。 一声长笑,他飞越照壁,跃登南房,飞檐走壁绕东厢高高屹立在主宅的屋脊。 大厅灯火明亮三座厅门同时大开,其他房舍黑沉沉,不见有人走动。 他看不到下面的景物,不知道厅门已启,但从外涉的灯光中,知道下面的大厅有人相候。 果然不错,厅前的大院子出现一位风姿绰越的女人身影。穿了彩色连身衫裙,抬头上望。 “不曾是想做贼吧?要不就是心虚胆怯。” 女人的嗓音似银铃般尺耳动听:“主人在大厅相候,你不想大大方方入厅相见吗?” “来了来了。”他朗声说,向下一滑,到达檐边毫不迟疑往下跳,双脚落地其声隆然,像大石头往下掉,表示轻功差劲得很。 彩衣女人一声轻笑,像花蝴翩然近身,玉掌像洒出缤纷的花瓣,右手五指吐出一丛花蕊,花瓣花蕊编织成奇怪的网,要把他吸入花丛。 阴风乍起,异香扑鼻。 “看我辣手摧花。”他低叱.一声长笑,一掌吐出,像是响起一声轻雷,刮起狂烈的狂飘。 彩衣女人像真的会飞,更像在狂风中飞舞的峡蝶,裙裙旋舞飞扬中,手舞足蹈翻腾着倒飞出两丈外,挫身飘落瑞踉跄疾退丈余,花容变色。 “风雷神掌!”彩衣女人骇然叫,吃力地稳下马步。 对面,彭刚像是平空消失了,并没乘机反击,一击即逝有如鬼魅幻形。 灯光明亮的大厅,传出惊讶的叫声,女人飞跃上阶,快速地抢入厅堂。 堂上俏立着一身白衣裙,飘飘若仙的娇艳女郎,左右有两位侍女,右侧那位正是侍女小春,眼中警骇的神情显而易见。 那天晚上江湖秀士挨了一脚,被踢飞出房外。这位曾经拖着要命龙王的俏侍女十分机警,丢掉要命龙王向下一扑,滚出房外溜之大吉,逃过抢出房外的彭刚手下,已经知道彭则不好惹了。 彭刚出现在堂下,上下相距两丈左右,双方只要身形一动,便可行猛烈的接触。 他不但没乘机抢近发威,反而在堂下发怔,像果头鹅一样发呆,虎目中涌起怪怪的神彩。 堂上灯光最明亮似乎灯光都被美丽的女郎吸引聚合了。女郎龄可能在双十以内,反正美丽的女人盛装在灯光下现身,很难看出真实的年龄。 这位女郎罗衣胜雪,明眸皓齿粉脸桃腮,头上是三丫环髻,耳坠子是猩红的耀目宝石,小蛮腰的佩剑,装饰也珠光宝气极为华丽,整个人休浴在聚集的灯光中,美丽高贵风华绝代,真像传说中的仙女,俏然卓立在一圈灵光中,令凡夫俗子目率神移,超凡的美丽形象极为鲜明突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年轻女郎,哪能不懂风情辣手摧花? “夏小妹,要小心他的风雷神掌。“彩衣女郎堵在他身后急叫,不敢乘他晕神的好机扑上。 “风雷神掌?” 云裳美女嫣然一笑,笑容动人极了,嗓音也娇娇柔柔十分悦耳:“你是风雷神僧的门人吗?要基超人的天才,也必须苦练甘年,掌上才能神动劲发,才有风雷发出,你这么年轻,可能吗?阁下的名号可否见示?” 说的话虽客气,却隐约中含有托大的意味。 他心神一定,收回神意飞驰的意识。 “我听说过风雷神僧这号人物,佛门三位高僧之一,在下也没见识过风雷神掌,不敢妄论该种掌功绝学是否夸大。” 他收敛了狂态,心中的怒火也迅速消退:“小姑娘,你既然不知道在下的名号,在下也就没有亮名号的必要,因为在下要找的人不是你……” “你要找谁?” “江湖秀士。” “为何要找他?捉你的人……” “捉我的人是几个泼皮,主使人则是高邮的地头龙至尊刀洪深。泼皮使用离魂使者的离魂引诱我上当、手段之精令人无法不佩服。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委托至尊刀捉我,我是不是也有权找你们报复?你身右那位侍女小春当里场,我有理由找她。” “你该去找至尊刀,是吗?” “我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你们将会离开,先找你们理所当然呀!” “所以,我也要找你。” 云掌女郎动人的笑容徐徐收敛,另一种高贵威严如女 作品相关 (6) 王的气势取而代之:“我不信你与南天君毫无关系,必须求证,因你的介入而走脱了要命龙王,我不能原谅你。” “哦!你打算怎样?”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对方的慑人气势反而引起他的反感。 假使对方一直用柔功和他周旋,他可能穷于应付,他对这位云裳美女郎极有好感,被女郎的美丽与风华所吸引。 他不是圣人,对美丽女人的欣赏同样会动心。 对方改用硬的,他可就不愿示弱了,一个出色的女人,绝不可能喜欢一个懦夫,要他扮懦夫,办不到。 “如何处置你,那是我的事。” 云裳女郎目不转睛冷视着他,也似乎在打量他的穿着或气色神韵:“你真能解穴道?” “你说呢,我想,你就是侍女小春口中的主人,离魂使者口中的夏姑娘了,你的芳名是……” “住口!不许多问。”云裳女郎叱断他的话:“你必须据实回答我的话,首先亮你的名号。” “无此必要。” “你人才一表,气概不凡,我不希望先把你打得半死,再严刑迫供。” “哦!你以为吃定我了?”他大起反感。 “那是一定的。” “我也有意先把你打得半死,然后……然后……把你弄来铺床暖脚,对,就这么办。你很美,把你带在身边在江湖走动,一定麻烦很多,但我不怕麻烦……” 身后有声息,他身形一闪,斜移八尺,像是使用化身术,虚影仍在原地,实体已在八尺外显现,速度之快骇人听闻,恐怕在场所有的人,皆不曾看清变化。 微风飒然,一道电芒透他的虚影而过,直射至堂上。击中了右面大环椅的椅脚,贯穿四寸粗的棘木椅脚下端,露出光芒闪烁的一节尾端。 是一把六寸长的双锋针,是与柳叶刀性质相差不远的霸道暗器,尖重尾轻,直线飞行形影难辩。 如果他不是从堂上云裳女郎的目光中看出警兆,这一针很可能贯胸甚至透体,针的劲道可怕极了。 “原来是你这混蛋!” 他已转过身躯,无名火顿起:“你一个武功超绝高手中的高手,居然从我身后用可怕的暗器偷袭,你真不要脸。” 他的确无名火起,也暗暗惊心。 是江湖秀士,出现在他身后时无声无息。令他心生警惕,逃过大劫的原因,一是云裳女郎的眼神变化;一是原来堵在他身后的彩衣女郎,移位让江湖秀士接近的脚下微弱声息。 昨晚这混蛋几乎与离魂使者反脸,就曾经向离魂使者提警告托大地指出,离魂使者的手一动,就会有了结果。毫无疑问地这混蛋的结果警告,指的就是这种双锋针,对方一动,针合抢先行致命一击。 “你向夏姑娘说这些混帐的话,我一定要杀死你。” 江湖秀士声色俱厉,毫不脸红,而且气得脸色泛青:“你我的帐,正好一起算。” “哼!你这混蛋扮护花使者,似乎颇为称职呢!”他嘲弄地说:“昨晚一脚没踢死你,你非常幸运……厉害!只差一点点。” 江湖秀士左手微动,又给了他一枚双锋针.擦他的右肩外侧而过,距右臂的三角肌仅三分左右。他及时斜移半步,有惊无险。 相距仅丈余,面对面发射,针的速度比闪电还要快,见光针必定同时入体,可是,闪电一针居然落空,连江湖秀士自己也无法相信,呆了一呆。 “你必须死!”扛湖秀士厉吼,双手齐扬。 他的身形一闪,再闪。 共发射了四枚双锋针,每一针皆透虚影而过,生死间不容发,却一一落空。 闪动中移位数次,最后一次背部暴露在彩衣女郎眼下。 彩衣女郎同样阴险,抓住机会悄然出手,仍是左指右掌,发起电光石火似的急袭,阴风乍起,异香再次扑鼻,掌指光临他的背心。 他已经提高警觉,彩衣女郎不但指功掌力惊世,而且在出手时袖底有令人窒息的毒粉喷出,如果误认是女人的脂粉香,铁定会上当中毒。 他已经中了一次毒,不会再上当了。 一声冷笑,他屏住呼吸,在千钧一发中扭转身躯斜移位,一把扣住女郎的右腕脉。 “去你的!”他沉叱。 女郎惊叫一声,向乘机扑上的江湖秀士飞撞。 江湖秀士的确了不起,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居然能险之又险地扭身止步,抱住女郎的织腰,侧旋出丈外脚下一乱。 他衔尾跟到,伸手便抓住江湖秀士的右肘,先擒住猎物再说、辽湖秀士便是他的猎物。 糟了,眼角瞥见白影闪动像流光。 一股汹涌的阴柔异劲及体,无形的可怕压迫力撞在右肩背上,震撼力猛迫内腑,如受千斤世锤所敲击,身躯立即斜撞而出。 要不是他身在险中,早已运动护体,这股可怕的劲道,肯定会把他的肺部,震成一锅稀粥。 他很难相信云裳女郎竟然能在一丈五尺之外,用体外伤人的奇功击中他,只有功臻化境的练气老前辈,才能具有这种超凡修为。 斜震出丈外,他嗯了一声,人化流光,消失在大开的厅门外。这一掌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再不见机逃走,这辈子算是完了,他哪能应付得了一男四女五个超凡高手?上体已有僵麻现像发生,右臂已不听指挥了。 “快追!他已被我的玄阴摄魂掌击中了。”云裳女郎高叫。 云裳女郎这一掌可能用劲过度,双脚下挫,已有脱力现象,所以要其他的人快追。 江湖秀士最快,人影依稀消失在厅门外。 江湖秀士知道夏姑娘的玄阴摄魂掌,被击中的人会有些什么后果,因此放胆狂追,有把握在宅内就可以把被击中的人弄到手逃走的人绝对支持不了百十步,血液变异便会僵死倒下。 出了厅门,却不知道该往何处追,人不知往何处走了,外面各处没有灯火,每一处角落皆可藏匿。以逃走的人速度估计,也可能从两厢的屋顶遁走啦! 正想跃登东厢的屋顶,前面南房的屋脊已出现十余个人影,透过天光,屋脊的人影依稀可辩。 “咱们放火,把屋子里的人烧出来。” 有人用打雷似的嗓门大叫大嚷:“他们的人都躲在屋里,熄了所有的灯火,咱们闯进去搜,正好被他们在暗中用暗器送咱们下地狱。” “看我火星君的纵火妙技。”另有人高叫,声音发自后院的房舍屋顶。 这是说,宅后也有人入侵,到底来了多少人,可就无法估计了。 一声长啸划空而至,然后一声天动地摇的爆震,火光眩目,房舍摇摇。 后院有房舍被炸,接着传出宅中人的呐喊,然后再两声轰然大震,火焰上升。 江湖秀士心胆俱寒,黑夜中来人太多,用爆炸物纵火,大事不妙。 火速退入厅堂,几乎与抢出的夏姑娘撞上了。 “不能出去拼命。” 汇湖秀士急急扶住夏姑娘:“乾坤一剑的拜把兄弟火星君凌云,带了大批爪牙赶来了。他的火雷弹谁也禁受不起,黑夜中威力更为惊人,快走,从秘室的地道脱身。” 几声惊天动地的爆震,已经让夏姑娘慌了手脚,怎敢不听他的?火速往后厅撤。 夜间视力有限,怎知道所面对的人是谁?而且不易分辩碰上的人是不是火星君,更不知对方发射的暗器,是不是爆炸兼纵火的火雷弹,挨上一下,保证可以变成烧猪,防不胜防。 一夜之间,至尊刀的三处住宅,以及七处死党爪牙的基业,被一群群来历不明的蒙面人杀入,明火执仗杀人放火,几乎把高邮的地头龙铲除净尽,攻击之猛烈空前绝后,橡是遭了兵灾。 除了阙宅有人报出火星君的绰号之外,其他各处袭击的人。皆蒙面一声不吭,埋头杀人放火,事毕悄然隐没,毫无踪迹可寻。 谁是火星君?高邮的治安人员,怎能凭火星君三个字,便列出凶犯的缉捕名单? 天上的一位神职叫火德星君,得到天上去捉。 火德星群是惩罚凡人恶报的神,要凡人去捉这位大神真不是易事,至少须有登天与玉皇大帝打交道的能力,不然免谈。 高邮的地头神至尊刀,蠢得居然想藉外人的力量,乘机打击毗邻的南天君,准备接收南天君扬州的地盘,终于自食其果,远交近攻壮大自己的计划成空,自己的根基一夕被铲降净尽。 他并没料到会失败,更没有估计失败的后果,自以为做得秘密神不知鬼不觉,即使不幸走漏一些风声,南天君也不能凭风声兴师问罪,他也有能力自卫。 可量,却没料到强邻来得如此快速,来得那么突然,不和理论,猛然发起轰雷掣电的打击。 外人的力量不可恃,紧要关头,连留在此地的那些中天君主要人员,也无法助他一臂之力。 袭击的人太多,骤不及防的攻击有如雷霆,他自己的人也措手不及,外人哪能及时替他死撑? 江湖为之震动,中天君南天君两位毗邻的江湖仁义大爷,正式火并的消息传播甚快,南天君将势力范围,扩展至高邮已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 江湖四天君为了名利地盘的争夺,以往并不激烈。有暗斗而避免明争,这次终于表面化了。 中天君风雷剑客并没有实质上的损失,并没失去某些地盘,只是声誉上受损不轻,受到大部分江湖朋友的责难。 尤其是一些不受各方管制的牛鬼蛇神,以及三不管地区的名各方豪霸,对这些不断设法扩张谋夺的大爷们,怀有极深的反感,公开扬言不许外人的势力、伸至自己的地盘内张牙舞爪,必要时会联络各方人士自保,或者群起而攻周旋到底的积极手段,保障既有的利益。 这就是当时的江湖情势,彭刚初入道,便卷入这场江湖风暴,有幸运也有不幸运的。幸运的是,江湖朋友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介入;不幸的是,他卷入三方面的夹缝中,弄不好可能三方树敌,无意中被扯入旋涡,很可能成为三方注意的目标。 他练的是至阳至刚的玄功,阴柔的奇功如果火候不能超越过他,而他又在已经运动戒备的状态中,所造成的伤害不算严重。及时撤离,也保住了元气。 玄阴摄魂掌本身,并没具有毒性,而是以侵袭扩张的功能,诱使经脉变异,影响气血发生障碍而导致突变,终于生机断绝。 如果击实,当然立即毙命,抢救困难浑身奇冷而至神情恍惚而死。外症是沉睡做美梦,死时脸上的肌肉呈现笑容,表示神魂出窍被摄走了。 他全力了逃离现场,不管东南西北,直至精力将感不支,这才钻入一处近城壕的旷野,定下心神运功抗拒渐厉的寒流。 神智恍惚,昏昏欲睡,但他心中明白,如果精神一懈,放弃努力,这一睡下去,就永远醒不来了,神魂就此飞离躯壳,散入虚无。 破晓时分,还不曾百脉回春,但已经可以忍受麻木发僵的痛苦,睡意也越来越淡薄了。 这位他大有好感的仙女,让他吃足了苦头,在鬼门关内外徘徊,怪的是他居然没产生恨意。 那位他颇有好印象的窈窕淑女,又是行刺李知县的主凶。 他对那位假书生也有好感,糟的是假书生也向李知县行刺。 真该死!他所接触有好感的女人,怎么都是他的对头?简直岂有此理。 终于,思路转到飞狐身上。 接触最亲密的人,反而最容易忽略。 飞狐与他接角最亲密,最后他才想到飞狐。 他不知道飞狐目下在何处,那天的失约事非得已,情势急迫,他不得不赶至县城保护李知县。 想到女人,眼前竟然出现真的女人,曙光未现。天色仍然黑暗,两个女人正缓步出现在右方不远处,一面走一面低声交谈、按行走的路线,正好要通过他的打坐行功处,草高仅及膝,对方一定可以发现他。 真要命,怎么城外这种鬼打死人的旷野,竟会有人夜间行走?而且行走的是女人,这里没有路通行,这两个女人定非等闲。 这时的他精力未复,最怕碰上不等闲的人。 他是外地人,缺乏天时地利人知,只知绕城的道路,有大半路段是绕城壕外缘伸展的,他的位置距城壕不远,道路就在他与城壕之间通过,两个接近的女人,为了避开道路的浮土,所以越野走在路外侧,恰好要经过他打坐行功的地方。 他只知道后面是一排大柳树,隐约可看到城墙,却没看到路,还以为身处无人的旷野,天一亮路上一定会有早行的人。 接近至三四丈,女人果然看到他了。 他行功的姿势是五岳朝天式,舒适自然但坐得端正,头高出草梢,走近便可发现。 “咦!有人坐在这里。” 娇嫩的嗓音入耳,一位年岁不大的女人发现他了:“这怎么可能?附近两里内没有人家,这人……” 两女脚下一紧,一面说一面在他身侧止步。 说话的人是一位小侍女,腰间的两尺长佩剑适于小身材的人使用,已表明是练武的女孩,果然不是等闲人物。 “不要动他。” 另一个身材稍高的女人,嗓音更悦耳些,当然不是女孩,锦帕包头掩住发髻,看不出是不是侍女,侍女梳双丫髻或者留两根大辫子。 佩剑是两尺六寸,女性使用的狭锋剑,装饰不华丽,朴实无饰,古色斑斓。 “小姐,看这人是否还有气……”小侍女收回手。 “不许胡闹,这人在练坐功。” “可是……” “走吧!不许放肆、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打扰别人练功,会有是非的,走! 小姐拖了侍女从侧方绕走,突然停住:“咦!怎么有股冷流弥漫?” “是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没错。”小侍女聪明伶俐,居然法现问题所在。 “唔!是的,很不寻常,这人……” “他在练阴寒的邪门奇功,没错,小姐。” 彭刚半闭的眼睛,睁开扫了两女一眼,天色太黑看不清面容,但本能地觉得两女年岁约十四五与十七八,脸蛋五官轮廓匀称,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也可能受伤,受到阴寒的毒物伤害,他在行功自疗。” 小姐是行家,竟然看出端倪:“喂!你愿意我帮助你吗?” 小姐也看不清他的面貌,有慨然相助的意思。 他不言不动,也不想回答。 “如果你愿,请点点头,我有祛除寒毒的丹丸,送你一颗助你一臂之力驱除寒毒。” 他不想欠陌生人一份情,摇摇头拒绝。 “你应付得了吗?”小姐热心地问。 他点点头,也表示谢谢对方的好意。 “你这人很固执,也很骄傲,有困难也不愿接受别人的好意,真不合时宜,哼!”小姐生气地跺一脚,拉了小侍女愤愤地走了。 “有什么了不起?”小侍女临行向他撇撇嘴。 他一怔,总算看清小侍女的面庞。 “是她!那假书生的小侍女。” 他暗中暗叫:“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可惜,无法拦住她拷问假书生,和一毒一魔的下落。” 精力未复,想动手无此可能。 对这位愿意帮助他的小姐,留下良好的印象。可惜同行的小侍女,是假书生的人,双方是不相容的对头,日后还会有是非。 ------------------- 第 十 章 一天,两天,高邮成了最不平静的城。 治安人员追查纵火犯,巡捕满街走。 没有尸体留下,也就没有人命关天的罪案可查。江湖朋友最忌与官府打交道.尤其是黑道牛鬼蛇神,把在官府落案列为大忌,恩怨情仇一肩挑,宁可私自解决白刀进红刀出。三刀六眼小事一件,死了拉倒,自有人秘密迅速地善后,没有这般生死等闲的豪气,就不要在江湖丢人现眼,早些退出安份守己做良民。 至尊刀侥而留得命在,只是躲起来而已。入侵报复的人,当然也销声匿迹暂避风头。 外表平静,暗潮激荡。只等风声过后,再看看到底是何种局面,看高邮地区的整合,到底是谁家的天下,所有从事江湖行业的龙蛇,到底该打出何人的旗号。 彭刚在客店养精蓄锐,还没打算离开,百毒天尊那些人的下落,全在江湖秀士那些中天君的人身上。而且假书生的侍女在这里现身,假书生是百毒天尊那些人的首脑级重要人物。 高邮地区的龙蛇死伤渗重,中天君的人道义在肩,不会过河拆桥—走了之,必定潜伏候机协助至尊刀,整合地区权力结构。 南天君的人,也在等候接收高邮的地盘。 有了线索,他怎能放弃?所以不打算离开,得花些工夫找到江湖秀士那些人。 他是引发冲突的关键性人物,但地位并不重要,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没有人知道他是老几。 当然,有心人是例外,至少要命龙王已猜出他的身份。他并不知道利用他助势,乘机对付高邮群雄。 他认为不会有人注意他,第三天便大大方方外出走动。这次,不再做跟踪捉鬼蛇神的笨事,单人独力跟踪十分危险,而且成效不大,性情不稳,办事大而化之的人,不是跟踪的好材料,他知道自己不胜任。 他不主动找牛鬼蛇神,牛鬼蛇神便会找他。转入地藏庵后面的小街,设法找一些小蛇鼠打听消息,有些小人物特别敏感。所知道的内幕消息,相当丰富管用,比找那些大人物更有价值。 他知道在何处可以找到小蛇鼠,甚至可以感觉出小蛇鼠的巢穴所出。 风声紧,捕快满街走,有头有脸的人都躲起来了,他也只能拢小蛇鼠打交道。 经过一条小巷口,一眼便看到一颇为熟悉的大汉,匆匆折入小巷,他看清了大汉的面孔,大汉似乎并没发现他、行色匆匆。 没错。是诱擒他的至尊刀爪牙之一。那天晚上与江湖秀士打交道,这位大汉的表现可圈可点.不卖扛湖秀士的帐,充分表现出对主子的忠诚态度。 他毫不迟疑地跟入小巷,心中一懔。 大汉正在等他,居然颇有豪气,虽是泼皮打扮,悍野的气势颇为强烈。 这表示大汉是有意吸引他的。事先早有准备,可能早巳布下网罗,他的活动情形完全被对方所料中,主控权并不在他手上。 “咱们老大要和贵长上当面谈,阁下能否代为致意?” 大汉怪眼彪圆。气愤的表情明显:“毫无警告地淬然大举袭击,贵上的作为委实不上道。” 他有点恍然,这泼皮不是小蛇鼠.而是高邮地区地头龙至尊刀的亲信弟兄,地位不低,所以不称至尊为大爷而称老大,以难怪对江湖秀士不怎么客气。 “我不知道你这混蛋,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摆出泼野的高姿态,口中不干不净:“太爷孤寡人途经贵地,既没向贵地的地头蛇示威,也没拐带你们这杂碎的女人,更没踩了那一个贼王八的祖坟,你们却当街设下圈套,用绝子绝孙的手段把太爷擒住凌辱,太爷有充分的理由,和你们算清处笔帐。你愿意带太爷,去见至尊刀吗?” “你……你难道不是南天君乾坤剑的人?” 大汉被他泼野的神态吓了一跳:“少给我胡说八道。” “去你娘的混蛋!迄今为止,太爷还不知道乾坤一剑是什么东西。杀人偿命,你债还钱,你们不能任意虐杀途经贵地,与各方毫不相干的无辜,必须还我公道,为所做的混帐事付出代价,说!离魂使者躲在何处?我一定要和他当面讲理,你必须说出他的下落,说!” 各说各话,无法沟通。 “不要反穿了皮袄装佯了好不好?” 大汉不相信他不是南君的人:“咱们老大为朋友两肋插刀,也的确事非得已,毕竞双方毗邻,难免因利害冲突各怀成见,但如果双方破沉舟不计后果报复牵缠,获胜的一方也将元气大伤,何不……” “闭嘴!你听不懂太爷的话的是不是?” 他沉声断喝,打断对方的话:“你们与南天君的事,与太爷无关,太爷哪有闲工夫过问你们的权利斗争?太爷只要求摆平你我的事。我要见离魂使者,或者至尊刀。你如果拒绝,太爷就先知你亲近亲近,简单明了,少给我胡扯,说!” “好,你真要见你们?”大汉直咬牙。 “毫无疑问。” “我带你去。” “你一个人?”大汉用目光搜寻可疑的人。 “太爷本来就是一个人。” “你一个人就敢去?”大汉发现小巷不可能有可疑的人,认为他没有同伴支援策应。 “你在逼你带路,没错吧?” “好,我带路。你既然逞英雄,责任自负。”大汉愤愤地说,转身大踏步向巷底走。 他身上没携带兵刃,夺自翻江倒海的分水刀,是宝刀级的锋利尖刀,相当名贵,是江湖上的名刀,他不想利用夺来的宝刀炫耀。对付一些地方龙蛇,也没有使用宝刀的必要。 经过多次搏杀,他对自己的所学信心十足,胆气越来越壮,经验也不断累积,应付群殴甚有心得,这些地方龙蛇威胁不了他。 出巷底便是郊野,小径向东北伸展。不久,前面出现一座占地甚广的果林,林深处隐约可看到房舍。 接近百步内,大汉一面走,一面打手式,显然有潜伏的警哨。 终于到达果林入口,大汉突然止步,警觉地用目光向两侧搜视,右手本能地从衣袂下握住衣内的短刀柄,随时准备拨出应变。 “谁在这里负责警戒?”大汉高声问。 林空寂寂,没有回音。 “谁在这里……”大汉再次大叫。 连小鸟也没有踪影,林中的小鸟可能已被惊走飞掉了。 “不会有活的人。”彭刚收回搜视的目光冷冷一笑。 “这里应该有两个伏哨。”大汉肯定地说。 “也许有。” “可是……” “你没嗅到血腥?” 大汉一惊,留心嗅了几嗅。 “你们的伏哨完了。”彭刚加上一名,语气肯定。 “哎呀!果然有血腥……” “风从东南吹来,尸体约在二十步内,找找看,保证一找便着。”彭刚向东南一指:“尸体是丢过去的。” 这一大片桃李真有近万株,果实已经收获,树下野草丛生不曾整修,上面视界尚可及远,下面十步外便无法看到躺倒的物体了。 如果附近曾经发生搏斗,定可以草中看出践踏的痕迹,草丛完好,所以他猜出尸体是丢弃的,不是被杀的现场。现场可能在小径中,而且不曾发生激烈的博杀,伏哨一定是出面与来人打交道,一动手就被杀死,被人抛出灭迹的。 大汉一跃两丈,果然发现两具死户,一个候管被击破一个小腹裂开,血已经氧化成紫黑色,可能死去已有半个时辰以上了。 “老大完了。”大汉痛苦地叫。 “你们的老大真是至尊刀?”彭刚问。 “是的。我们躲在这里,只有我们七兄弟中的四个人知道,带了十四位弟兄严加戒备……” “看来,你们这里被人挑了。” 大汉咬牙切齿拔出短刀,奔出小径向内狂奔。 彭刚略一迟疑,向侧穿林而走。 这是一栋三进的住宅,是果园主人的宅院,与一般普通农舍差不多,宅主人的景况并不太好。务农为生的农户,除了一些大地主之外,经济状况都不佳,农地少的能获温饱已经不错了。 至尊刀躲在朴实的农舍避风头,没料到仍然被人发现了,快速猛烈攻击,躲在农舍的人必定不妙。 按常情论,袭击的人该是南天君乾坤一剑的人。 大汉急昏了头,存心拼命,不顾一切挺短刀直冲至农宅前的广场,院门恰好开启。 “是你们?”大汉讶然止步惊呼。 涌出五个男女,为首的是一位美艳绝伦,风华绝代的白衣女郎。两位侍女在身后左右分立,右后方那位侍女正是小春。 左首,是英俊修伟的江湖秀士。右侧,是一位虬须佩刀中年人,像两位天王,护卫着仙女。 那天晚上彭刚一时大意,挨了这位白衣女郎一记玄阴摄魂掌,他吃了三天苦头,幸运地恢复元气。这位云裳仙子美得令他心猿意马。挨了一记致命重击,依然不恨这位今他动心的仙女。 他心中明白,并非出于尊敬可敬对手的高贵修养在作怪、而是他动了凡俗男女感情,心底产生拥有这位仙女的欲望,这念头并不高贵。 当然,他知道这位仙女武力非常了得,是他必须小心的劲敌,无可讳言确也产生强敌的念头。 五男女的神色饱含敌意,摆出的气势更不友好。 大汉终于明白了,只有相识的人,才能没发生格斗,两个警哨一下子就送了命。 “董威,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江湖秀士狞笑着问:“你是不是该把南天君的代表,带到这里来和你的老大谈判?难道说改了地方?” “你说什么?”大汉警觉地后退。 “混蛋!你知道我说些什么。” 江湖秀士声色俱厉:“只受了一点点挫折。死伤了几个人。你们就改变态度,要和南天君妥协谈和,准备把我们的底细说出,出卖我们,作为交换条件,见利忘义。不杀你们此恨难消。” “胡说八道。” 大汉董威愤怒叫道:“就算我们要与南天君妥协谈和,也不会是牺牲你们作为交换条件,江湖道义我们懂,我们有一方豪霸的气势风骨。天杀的,你们不问情出,便抢先动手,先发制了挑了咱们这处地方,你们心目中哪有道义存在?你们把咱们这里的人怎样了?” “杀光了。” 江湖秀士厉声说:“他们已招出至尊刀图谋咱们的阴谋,该死。说!至尊刀躲到何处去了?口供换你的命,不要错过机会。” “哈哈哈哈……”董威宽心地狂笑。 显然至尊刀不在这里,很可能恰好有事离开了,强敌扑了个空,只杀了留在此地里一些人。主人无恙,难怪董威欣然狂笑。 “你笑什么?”江湖秀士沉叱。 “上次你向咱们老大表示,只能留下三两天善后,咱们便知道你们靠不住了,果然你们立即潜伏,避免与南天君的人碰头,咱们老大已经怀疑你们可能过河拆桥,不讲道义暗怀鬼胎,严加提防你们另有阴谋,还会上你们的当吗?住处一日三迁,用意就是提防你们弄鬼。日后,你们必须旦夕提防咱们报复。你们的阴谋暴露得早了些,休想对咱们老大下毒手了,阁下,你们杀了咱们这里的人,董某与你誓暂不两立,我是英雄吗?” “我江湖秀士在江湖地位极高,闯道三年余没上敌手,名列当代风云人物,谁也可以告诉你,江湖秀士是英雄中的英雄。” “好,就算你是英雄,我闹江蛟董威,在江湖地位也不慨声望比你高,也不自甘菲薄,自诩是英雄,我要求和你决斗,英雄与英雄对决。若你不敢,可以拒绝,另叫敢的人出来,和董某算笔血债。” 一比五。闹江蛟有自知之明,连两个侍女一比一他也对付不了,五个人一拥而上,万无生理,因此用英雄把对方扣住,一比一还有侥幸万一的希望,反正走不了,拼一算一个。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决斗?” 江湖秀士不屑地撇撇嘴,迈步上前:“我的要求是杀死你。简单明了,但在你死之前,必须先招供,挺刀上,阁下。” 闹江蛟的短刀长仅一尺二,必须谋求近身搏斗,江湖秀士不拔剑,表示不屑用剑,任由对方近身,在气势上就占了机先。 傲态已经让闹蚊蛟受不了,再嘲弄地伸手指钩了钩闹江蛟进招,神情有无比的轻蔑,更把闹江蛟激怒得要发疯。 一声怒吼,闹江蛟狂野地挺刀扑上了。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仅凭决死的勇气,挽回不了可悲的命运,双方的武功修为相差太远了。 自杀式的一刀挥出,江湖秀士哼了一声、伸手向凶猛递来的刀,奇准地轻轻一掌拍中力身,刀被震得向外扬空门大开。 闹江蛟蚊攻得太狂猛,江湖秀士出掌的速度更快,来不及将刀扭转接掌,感到刀身一震。急进的身形也来不及刹住,小腹同时一震,挨了一靴尖,像被迅雷所击中,浑身一震,仰面倒摔出丈外,随即眼前发黑,被抓起颈根打击光临,两记正反劈掌几乎把脖子劈断,只感到天地一片混,意识模糊不知人间何世。 彭刚绕宅右逾墙进入二进院,踏入后厅口便嗅到浓浓的血腥,知道来晚了,至尊刀这处藏匿的秘密已经没有活人,被对头屠了个精光大吉。 应该是南天君爪牙们,把这里挑了。黑道豪霸们的仇杀火并,委实令人心寒,手段之残酷反复之惨烈,局外人无法想像。 厅内共有七具尸体,一看便知道是被酷刑虐杀的,没发现格斗的痕迹,所有的家具都很完整。 他大感狐疑,显然宅中的人,与那两位警哨的命运相同,没经搏斗便丢了命,这表示入侵的人是友非敌,主人没有搏斗的机会。 那么,南天君的爪牙,能如此顺利直捣中枢,轻而易举把主人全部摆平了? 他听到前面隐隐传来闹江蛟的狂笑声、知道闹江蛟已和宅中的人接触,心中一动,取下壁间所悬的一支长剑插在腰带上,悄然往前进院潜行。 他对南天君的人大起反感,这样做未免太狠了。想起无意中救了要命龙王,心里实在不舒服,要命龙王是南天君的狗头军师,一定不是好东西。 “你们最好互相残杀,杀得精光。” 他心中嘀咕:“死光了江湖道虽不至于就此太平,至少不会出现在更坏,让你们杀好了。” 黑道豪霸们的霸权利益争夺。是没有理性的。江湖朋友口中所强调尊崇的道义,也只是在某种场合说说而已,而且说了就算了,骨子里不是那么一回事,任何残忍恶毒的手段都可以施展出来。 这些豪霸们的争夺与他无关,只是看了之后极感不满,并无干预涉入的念头,取剑也只是防身的本能反应。 他知道所面对的人,是凶残的冲酷无情杀手,有武器在手,可获得有效的安全保障。 进入前排房舍的后堂,又看到两只尸体,在通道末端,便听到谴厅传来熟悉的语音。 他并不知道前院所发生的事故,不知道闹江蛟与些什么人遭遇,猜想所遭遇的人中,极可能是南天君的人,先前闹江蛟的狂笑,定是碰上仇敌的愤怒性笑声。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闹江蛟遭遇的人是江湖秀士一群人,这群人是至尊刀的战友而非仇敌。 可是,熟悉的语音令人惊讶。 “他们在搞什么鬼?”他讶然自问。 闹江蛟痛醒了,当然是被打醒的。 农舍的前厅窄小简单,没有所谓堂上堂下,八仙桌加上几条长凳短凳,堆放的农具杂物悬挂的工具,可当工作坊。 人被丢在墙角下,五官流血浑身抽搐,口角仍在溢血,命大概已丢了半条。 “你们高邮七好汉已死了三个,你算是第四。” 江湖秀士的凶狠语音,在厅中引起共鸣作用,特别刺耳:“我会把你们连根铲除,让出卖朋友者戒。说!老大至尊刀在何处?” 他咬牙切齿怒视,拒绝回答。 江湖秀士站在一旁,威风凛凛像天神,手中有一把草叉,半弯的一排铁叉尖并不锋利。 那位虬须佩刀中年人,站在厅门外向四面警戒。云裳仙子与两侍女坐在八仙桌旁冷旁观,脸色冷静毫不动容,对酷刑迫供像是司空见惯。无动于衷。 江湖秀士的草叉连扎两下,闹江蛟的右大腿,出现了两排血洞孔,痛得浑身猛烈抽搐。 但他竟然能咬紧牙关,忍受钝器强行扎入肌肤的剧痛,不发出叫号呻吟,怪眼死瞪着辽湖秀士,眼中有怨毒的火花暴射。 “招,快招!不招我会把你身上扎千万个血洞,招了我给你个痛快。”江湖秀士一面叱问,草叉尖轻点着闹江蛟的左大腿,换位作势下扎。 “狗王八你混帐!”闹江蛟终于说话了。 草叉硬向下扎,第一排洞孔,第二排……闹江蛟浑身绷紧,剧烈颤抖抽搐。 “我不信你真是铁打的高邮好汉。” 草叉移向右小腿,江湖秀士脸上快意的狞笑:“你招不招无关宏旨,反正我会让你快活,我们会在这里等,来一个杀一个,你们老大至尊刀与其他狐群狗党,早晚会来送死的。招!至尊刀洪老大躲在何处?” 厅后的走道口,突然传出一声冷笑。 五男女吃了一惊,注意力全放厅外,怎么后面有人出来了?扭头看清了来人,更是吃惊。 是彭刚,站在走道口抱肘屹立。 “原来是你们鬼打鬼或狗咬狗。” 彭刚是弄性的话字字震耳:“你们真是你凶我狠的妙搭挡,伸出毒牙竖起尾钩的蛇蝎。你这个名震江湖的秀士,比那些操刀的刽子手又有何不同?你真可耻” 云裳仙子倏然离桌,手按上剑靶。 辽湖秀士丢掉草叉,闪两步伸手相拦。 “夏姑娘,他是我的。” 江湖秀士怪叫,摆出护花使者的气概:“这混蛋的血,不能污姑娘的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彭刚狞笑,话中的讽刺味仍然浓厚:“那天晚上一脚没踢破你的海底,你也向我发射了六枚又锋针,你卑鄙不要脸加上无耻,难怪你在短短的几年中,名震江湖成为风云人物,你的成功,就是凭卑鄙无耻而获致的……厉害!” 他的身形屹立如山,脚下丝纹不动,双手微拂,两枚几乎肉眼难辨的双锋针,在他手中消失无踪,虎目炯炯紧吸住丈四五外的江湖秀士眼神,目光并没看闪电似飞来的双锋针。 凭神意接暗器,神乎其神。 通向后面的走道,宽仅六尺左右,没有躲闪的空间,堵在走道中非硬接不可。 双锋针指的是两端开锋,锋尖本身却是棱开锋的,三棱要有定向作用,锲入的功能也倍增。一头重一头轻,也可像柳叶刀一样旋转切割,由于不需用定向穗,飞行时速度如果快些,便看不见形影,所以也称无影神针。 如果用扔手劲直射发出,七八成护身内家气功,也禁受不起一击,被公认为专破内家气功的霸道利器。 相距仅一丈四五,正是双锋或钢镖飞刀暗器,最强劲可怕的贯穿距离。以江湖秀士的发射劲道估计,两丈内肯定会贯穿人体,在四丈外杀人并非奇事。 任何自以为不了起的高手名家,在知道对方具有可怕杀人暗器的情势中,绝不敢屹立在暗器飞行的经路上,用双手硬接连珠射来的致命暗器,那是玩自己的命,送命的机会是百分之九十九。 本想随暗器冲上的江湖秀士大吃一惊,及时刹住脚步,一声剑吟,光芒四射的长剑出鞘。 上次先后发射了六枚双锋针,最后四枚用的是双手连珠妙技,白白消费劳而无功,还以为一时大意失手。这次,可不能以失手作藉口,掩饰自己的无能了,这才发现彭刚的武功修为,比表面假象高明多多,甚至深不可测。 剑出鞘杀气怒涌,高手名家的气势极为磅礴,剑一引龙吟隐隐,剑气随剑涌发如浪涛。 彭刚不再大意,冷然拔剑出鞘。 “你他娘的人模人样,气势相当慑人,大概真有两把刷子,剑上的造诣颇有火候。” 彭刚故意用粗野的话,来嘲弄这位秀士,其实这位秀士说的话并不秀:“不要妄想凭你这鬼样子吓得我心虚胆寒,冲上来?阁下。” 走道狭窄,只容许一比一直进直退,一切花招无用武之地,不冲上岂能把对方摆平? 一声怒叱,江湖秀士冲上了,用上了平生所学,剑出七星联珠行猛烈的连续冲刺,一剑连一剑绵绵不绝,狠招七星联珠走了样,攻的不止七剑,因势利导无法变招,只能勇猛地连续发剑进迫。 彭刚也被对方的锐气所压迫,不得不采取沉稳的封架技巧周旋,在三尺前后空间进退,来一剑封一剑。 好几次争取到中宫,反击了几剑,再三夺回退出地盘,守得极为绵密,剑上劲道比对方强烈几分,应付裕如,即使有惊也无险。 结果,片刻的狂攻,响起一连串金铁交鸣暴震,江湖秀士反而退出走道口。 彭刚不衔尾跟出,仍退回原地。 “唔!你这混蛋能有今天的成就地位,不是凭招摇撞骗得来的,确有雄厚的本钱。” 彭刚轻拂着长剑,话中的嘲弄味仍在:“你已经出现喘息现象,赶快调息聚力,还可以竭泽而渔再来一次狂攻,之后就可以让我任意宰割你了。冲上来,你这混蛋!” 云裳仙子一而再想超越取代,江湖秀士却不容许她通过,没受到任何损伤,怎能服输?何况这短暂的接触,气势凌厉主攻权占了七成以上,至少在表面上依然是强者,因而产生必可取胜的错觉。 “在下也估错了你这泼皮的能耐。” 江湖秀士抓住机会喘口气,傲态减弱了些:“凭你的身手,天下大可去得,怎么从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亮你的名号,我要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胜得太爷手中剑,捉住我酷刑迫供,就可以知道太爷的名号来历了,上啦!你还有机会。”彭刚还不想通名,扬名立万没有多少兴趣。 “你说对了,你绝难熬得过在下的酷刑折磨。” “不要光说不练,你该恢复元气了。” “我必定杀你。”江湖秀士重新扬剑逼进。 “你这混蛋的左手,又滑入一枚双锋针。” 彭刚的剑尖也升起了:“你千万不要在拼剑中,分心发射暗器,心神劲道一分,你一定死。而我不希望你死,活的你对我有大用,死毫无用处,分心分劲你—定会死的。收起双锋针,上!” 双方实力相差不远,每一击皆是生死的分野。突然分心分劲用左手发射暗器,右手剑失手的机会甚大,稍一变动手眼心法步,就向枉死城踏一步。 他不想杀掉江湖秀士,有不想杀的理由。江湖秀士这些人在这里杀掉至尊刀不少爪牙,那与他无关,被杀的人不是不相关的无辜,他不能以替这些被杀者讨公道为理由,以杀了断这件事。 他要从江湖秀士口中,查出百毒天尊那群凶魔的去向下落。 那天晚上,听侍女小春说话的口气,可知江湖秀士必定与百毒天尊曾经发生冲突,在意识上他便认定江湖秀士与他,是站在一边同仇敌慨的战友。 要把他被离魂使者用诡计擒住的帐,算在江湖秀士头上也有欠公允。 江湖秀士当然知道,激斗的生死关头中,分心分劲发射暗器的危险性有多大,面对面发射也就不能算是“暗”器了。发射的时机控制稍有舛误,结果很可能同归于尽,双方没有深仇大恨,谁肯同归尽? 江湖秀士依然不肯收了双锋针,打算制造有利的发时机会,一声冷叱,再次采取主攻,豪勇地扑上了,剑发飞星逐月,仍然是凌厉的快速连绵攻击狠招,激喷出连续的飞星电芒。 彭刚这次不再退让,以更强劲一倍的力道接招,崩开一剑立加反击,每一击便退进一步半步,在狭窄的走道中直进直退,逐次逼进毫不退让。 爆发出一阵铿锵交鸣,激散的剑气,转化为激漩的气流,剑吟有如云天深处传下的隐隐殷雷,虹影激光急剧吞吐闪烁,声势动魄惊心。 江湖秀士再次退至走道口,攻不破彭刚绵密剑网,更挡不住乘隙强压的激光,几次锋尖逼近右肋,感到护体神功被动,剑气迫体彻骨生寒。 彭刚及时停止副进,不想逼出厅堂。 云裳仙子与两侍女,扬剑待发虎视眈眈,只要他一出厅,肯定会受到围攻。 他不想下杀手,更不想伤害到这位令他心动的女人。但如果受到围攻,谁也无法以神御剑不会误伤及身的敌人,激斗中自己的性命重要,有所顾忌便会分神濒临绝境,他不想出现这种情势。 他改攻为守,江湖秀士便感到压力大减,勇气增涨,也就放手枪攻要争回地盘。 彭刚不再后退,沉着地来一剑封一剑,连封三十余剑,已明显地感觉出对方剑上的劲道,每下愈况一剑比一剑弱,威胁性已不再存在。 正想震落或震毁对方的剑,突然感觉出某些警兆。 敏感的人感觉极为灵敏,在某种生死境界,会感觉出心神出现的波动,也就是所谓心悸的警兆。 这是人类已经失去的求生本能之一,但仍然在某些特殊的人体内,留下一些在某种关头才显现的功能、可能感觉到危险的压力波撼动心神与灵智。 某些动物,所保留的本能,比人类所保留的稍多,在大灾难光临的片刻。便可感觉出那种神秘的压力警告、反应比人类敏感多多。 暴风雨或大地震光临前,连一些家畜禽也可以感觉得到,人类却迟钝多了,绝大多数的人,根本毫无感觉。 心神一动,感觉出警兆,一声闷响,左肩背有可怕的打击力道及体,如受到万斤巨锤狠狠地一击、打得他气血翻腾,护体神功几乎溃散。 人被打得向前急冲,铮一声震飞了江湖秀士的剑,直冲至厅中心。 前冲的瞬间,他的左手向后猛扔,手中有接过来的四枚双锋针,用扔手劲后扔,比前发的劲道强劲三倍,形影因速度太快而消失,成了真正的无影神针。 有人悄悄从身后暗算他,激发了他的无穷杀机。 他忘了门外那位虬须中年人,那人绕出后厅断他的后路。江湖秀士虎口裂缝,飞震出丈外,撞在墙壁上、房舍摇摇。 这瞬间,云裳仙子到了,剑发织女投梭,攻他的右背肋急如闪电。 他身形不稳,本能地感到有人向他攻击,也本能地一扭腰。右胁下一震,感觉出灼热,那是利器以高速击中他,刺伤他的现象。 向前一蹦,跳出厅门。 很不妙,可抗普通刀剑的护体神功,抗拒不了宝剑,而且宝剑的主人内功极为精纯,御剑的劲道自不待言,内功对内功,功深者胜。 所御的剑是宝剑,功深的人,同样抗拒不了功汪者的雷霆一击。 他如果不强行扭动身躯,这一剑必定正中背心,很可能锋尖从背贯透前心,性命休矣! 剑贴骨贯过,刺入半寸,由于他向前蹦出,剑随即脱体所以只出现一个剑孔,没贯穿肌肉。 他受得了这种小创伤,让他受不了的是左户背那一记凶猛重击,短期间不能再耗损精力。 向侧再跳,全力脱身,飞越院墙.消失在果林内。 撤走前,他听到走道传出惨号声。 虬须中年人体内,留下两枚双锋针。另两枚穿胸腹,恰好从骨缝中穿过,留下前后四个血孔、针已飞到了走道末端跌落在墙下。 大罗天仙也救不了这人的命,四枚针一枚也没躲开。 江湖秀士与云裳仙子三女,怎肯放过已受伤逃走的人?还不知同伴挨了针等死,愤怒地追出厅,追入绵绵不绝的果林深处。 厅中的闹江蛟,一直就蜷缩在壁根下,抓住机会调息,从靴统中悄悄掏出金创救命丹吞下,暗中留意厅中的动静,像死人般不言不动,避免引起注意。 彭刚是他的仇敌,仇敌却在他死关头光临。及时阻止江湖秀土向他下毒手,这种仇敌真可爱。 可是,他无法逃走,不但被打得内外有伤,两大腿被草叉刺成的四排血洞,限制了双腿的活动能力,动一动就痛彻心脾,浑身发僵移动困难。 他必须逃,江湖秀士几个狗男女转回来、他哪有命在?很可能碎剜了他。 彭刚挨了云裳仙子一剑,他旁观者清,很快便会让四个狗男女追及,老命难保,狗男女必定很快就转回,他必须在狗男女们转回之前逃走。 痛楚终于被他坚强的信心所克服,其实也痛得麻木了。他用双手爬行,拖着两条腿向走道爬,只要爬入后进院,便可找到藏匿的地方。 一寸一寸地移动,好不容易才爬到走道口,看到还没断气,倚坐在壁根下的虬须中年人。 “龙……龙须虎姓……姓陈的,你……你好像快……快要死了……”他一面挪动一面咬牙说。地面留下他刺目的两行血迹。 “救……我……” 龙须虎的语音几不可闻,只看到嘴皮在动:“向……向你们报复,不……不是我……的主意……董兄,请……请替我……包扎伤……伤……口……” 一枚双锋针贯在右肩井,另一枚贯在左大腿根。两枚一枚穿胸,一枚穿腹。针虽粗仅三分,但内腔充血,想移动谈何容易?能支撑留下一口气,已是了不起的,生命力极强的好汉了。 “贼王八,我……我要咬……咬死你……”他咬牙切齿向前挪爬,眼光闪动着怨毒的火花。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以为是四个狗男女转回来了,绝望地手脚一松。 “我……我好……恨……”他绝望地低叫、心神一懈,移动不了啦! 来人在他身后停住了,久久没有声息。 他挣扎着挺头回顾,又颓然仆伏。 是彭刚,抱肘而立盯视着他,腰间鼓鼓地,显然已撕腰布裹罢了创口,外衣仍可看到伤留下的一团血迹,腰带不见了,连鞘剑挟在胁下。 “给我一剑,帮助我……早些……走……”他仆伏在地虚脱地叫。 “你是条硬汉,我帮助你。” 彭刚说,开始解他的腰带撕开:“你的腰囊中好像没盛有药物,我只剩下一点点金创药,只能暂时替你止痛止血,你必须尽快找到郎中换药救治。” “你……你为何救……救我?”他向撕破他的裤脚,替他上药裹伤的彭刚问。 “不为什么,你们并没伤害到我。” “你……你也受了伤,我……我亲见那鬼女人……” “小意思,刺伤皮肉而已。” “但你……” “我必须及时裹伤,而且背后挨了那个混蛋沉重一击,得检查是何物所击中的,当时气血翻腾力道用不上,不得不逃走。” “那混蛋是龙须虎陈宗,百步神拳非常可怕,可在丈五六以内。将武功相等的人打得内胸烂成一团。” 有人替他裹伤,得救精神转旺,说话也多了两分元气:“你竟然受得了,我算是服了你。” “这混蛋如果不是偷袭,还不配替我掸灰抓痒。” 彭刚不屑地说:“百小神拳吹牛得离了谱,还不算是拳功中的顶尖绝技,这混蛋具有如此高明的修为,竟然偷偷摸摸扮鼠辈从背后夹攻,真可耻,让他死!” “他不死,以后还会有许多光明正大的好汉,死在他的无耻偷袭下。” “他娘的!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兄,我们志在活捉可疑的人,要活捉哪能正正当当把人弄到手?”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他娘的!我还真得感谢你们,下一次,你们最好给我小心了。” “不会有下次了,我们高邮的人哪敢再留下称雄道霸?乾坤一剑势将接收我们的地盘,没有我们好混的了。老兄.可否赐告尊姓大名?” “活报应彭方。” 浑身软弱的闹江蛟。居然打一冷颤抽搐了几下。 “老天爷!是……是你?” 闹江蛟甚至说话都在发抖:“你……你一口气屠光了洪泽水匪百余名……” “那是他们该杀,该受到报应。” “如……如果知道是你,高邮的好汉会跑得精光。”闹江蛟又在打冷颤:“你是个杀神。” “他娘的!我哪有那么可怕?”彭刚笑骂:“所以,日后你最好离开我远一点。好了,能走动吗?” “老兄,怎能走?但……勉强爬……” “我送你到后面躲起来。” “请带我走……” “不,我有事。” “你……” “我等那几个男女回来。” “哎呀!你已经受伤……” “算不了什么。” 彭刚抱起闹江蛟:“这个龙须虎快要咽气了,他的同伴会回来找他的。我等他们,我一定要把鬼女人弄到手,她已经伤害我两次,我有权任意处置她。” “那鬼女人叫云裳仙子夏瑶姑,她美得令人心痒难熬,却心硬如铁,外表美艳可爱,内心阴毒而且冷酷无情,破了她的气门,弄来铺床暖脚真的不错。” “哼!我正有此打算。” “她……” “不关你的事,走。” 人的个性和行为,会受到所处环境的影响,而自然而然地有所改变,也许该牵强地称之为适者生存吧!不改变就无法在竞争上存活。 彭刚的老爹霹雷火英雄一世,威震江湖,武功超尘拔俗、武林称答,在英雄人物的教导下、子女绝不会是玩弄阴谋诡计,偷袭暗算的懦夫。 在这段时日里,他所接触的人中,有不少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武功超凡的高手名家.但迄今为止,他还没碰到过真正的英雄好汉。 糟的是这期间运气不佳,不断受到偷袭、暗算、被擒、受伤…… 没有人能用光明正大的真本事硬功夫,堂堂正正以英雄好汉式的搏斗击败他。 想起来就感到气愤.这些高手名家们,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把武朋友的风骨气概全忘啦! 越想越冒火,感到不是滋味,然后,想法有了改变。别人能行,我为何不能? 如果他的武功修为不够,运气差,不够机伶,这条小命早就完了。 他也会偷袭暗算、可能比那些人做得更好。 “天杀的!我就和你们玩命。”他在心底呐喊,想法有了微妙的改变。 愤怒如狂的人,情势一旦失去控制,也就更为愤怒,愤怒便会灵智不清。 江湖秀士愤怒是必然的,事实上他已栽在彭刚手中。 但他不肯承认,心高气傲的人很少甘心承认失败,会举出千百个理由.证明自己并没失败。 云裳仙子愤怒也是正常的反应,她已一而再击中彭刚,彭刚一而再在她面谴兑逃,难怪她愤怒。 两个愤怒如狂的人共同追赶仇敌,头脑必然不够清明。果林茂密,追的速度不够,逃的人先几步越院墙逸走,往下一跳便失去踪迹。事实上四个人都不知道彭刚往何处逃,盲目地狂追那会有结果? 他们更没想到,彭刚并没有远走高飞,逃的人受了伤,但精力仍在。按常情必定有多远就逃多远,远离现场是逃走的金科玉律。 追了五六里,绕了果林半圈。不得不承认失败,悔之不及,最后垂头丧气返回家舍。 家舍还有一位同伴,位高辈尊大名鼎鼎的龙须虎。 至于龙须虎为何不跟来,他们就猜不透玄机了。也许留在农台看守俘虏,或者等候机会,擒捉至尊刀前来农舍的爪牙,也的确有留下一个人留的必要。 俘虏闹江蛟已是死了一半的人,还有利用的价值。 领先踏入厅门的人是去裳仙子。女人本该走在男人后面,但辽湖秀士的地位比她低,她是中天君风雷剑客的死党,是地位甚高的所谓自己人。 而江湖秀士只是中天君的贵宾,为了要有所表现、跟着一群高手爪牙前来办事,也有意扬名立万增加威望,贵宾毕竟是个外人,当然得尊重有地位的自己人。 江湖秀士极为自负,心高气傲自无余子,但他心中明白,去裳仙子的武功,至少并不比他差。 他也对云裳仙子怀有追求的念头。并不想摆出傲态引起去裳仙子的反感,因此不便摆出强龙压主的嘴脸,尊重云裳仙子的主人地位。保持客气跟在后面。 云裳仙子虽在进厅时已提高戒心,因为并没有看到龙须虎出迎。 她也没料到门后有人藏匿,厅堂不大一目了然。 刚提起左脚跨过门限、门后伸出一只手,快逾电光石火,五指一收便扣住了她的左膝盖猛地一提一拖,另一大手已戟指点在左胁的章门穴上,浑身一软,身形飞起,叭匍两声摔落在墙根旁边,起不来了。 后面的江湖秀士十分机警,大吃一惊倏然飞退,几乎把跟在最后的两侍女撞翻,反应极为敏捷。 一声剑吟,长剑出鞘、先撤兵刃准备应变。 “咦!你……你你……” 江湖秀士骇然惊呼:“你竟然……” “我竟然没有死、是吗?也没有远走高飞,你是不是非常失望?” 堵在厅门口的彭刚,拔剑跨出厅门:“这次绝不饶你,我要把你整治得哭爷叫娘。挺剑上,上!你这混蛋。” 江湖秀士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不再惊惶冲动,也收起了那副傲态,自负的神情一扫而空。毕竟是经过大风浪的人,而临紧要关头可以控制情绪。 冷然一打手式,挺剑逼进。 手式只有两位侍女看得懂,默契颇为圆熟。 两位侍女冷然肃立,举剑齐眉相庄严,小小年纪,赫然有名家的神采。她们的目光,也冷然注视着彭刚,似乎不将小姐的死活放在心上,目光甚至不曾向厅内观察,表现得漠不相关,似乎已入室即毫无声息的小姐是死是活,她们毫不在意。 也许,她们知道小姐已遭到不幸,她们唯一可做的事,是替小姐报仇。 看气势,以及两侍女所站的位置、便知摆明了要三人联手合击,江湖秀士已失去一比一公平相决的勇气,当三人开始徐徐移位时,联手的意图已无可置疑了。 一声沉叱,辽湖秀士人剑齐至,这期间,这位秀士一直保持抢攻的气势,表现可圈可点勇气可佳,可惜几次交手都是后劲不继,虎头蛇尾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次,似乎真抱有破釜沉舟的念头,身剑合一发起猛烈的攻击,招发乱洒星罗,真像洒出无数飞星,每一颗星皆是致命的一剑。 两侍女却随势移动,并没协同围攻。 铮铮铮暴震似连珠死炮爆炸,双剑狂野地接触,强攻应付强攻,对方皆连封带打,封一创立即反击回敬,在电虹星芒急剧吞吐激射中,江湖秀士退了丈余、换了三次方位,最后一次到了厅门的左前方,背部半封着厅门,马步渐乱。 剑光从侧方进射,两侍女抓住机会骤然挥剑切入,双剑一上一下,闪电似的攻向彭刚的背部。 彭刚非扭转身接招不可,两侍女的攻势极为猛烈。 他不得不放弃继续压迫江湖秀土的机会,旋身剑发霸道的狠招上下交错,像是同样错开上下齐至的两支剑,同时切入反击。 肉眼难辨的电芒,光临他的背心。 是江湖秀士发的双锋针,由两侍女制造发射的机会,配合得宜,彭刚等于是同时受到三面夹击。 彭刚像是已有预感。料定这位秀士不敢从后面扑上出剑,而用双锋针远攻,真料中了。 身影在针影射出的同一瞬间,他向左急移,摆脱了右面的侍女小春,全力向另一侍女小秋攻击,一声剑鸣,搭偏小秋的剑斜身切入,一劈掌在小秋的右颈根,打击捷如电光石火、一击便击中了。 小春无法及时策应,身形一顿,让双锋针掠过,小秋便被击倒了。 江湖秀士将针发出,并没随针前扑,倒飞而起,两记美妙的后空翻,厅准地翻落在厅门外丈余处,双脚一沾地,身形再起,金鲤倒穿波反跃入厅。 相互掩护,三方齐动,配合得丝丝入扣,让对方不可能知道三方行动的意图。 可是,却没计及三方配合的强弱,更没料到彭刚武功如此高明,针对最弱的侍女小秋攻击。 那一枚有如雷电的双锋针。也没发生预期的效果。 江湖秀士的确了不起,居然能制造进入厅内的好机,用意是入厅抢救云裳仙子、成功地的进入厅中。 可是如意算盘打得不如意,刚稳下身形,要奔近倚坐在墙根且浑身动弹不得的云裳仙子,厅口已出现彭刚狞笑的身影,剑势已控制了整座小厅,只要脚下一动,剑将以雷霆万钧的声势聚合在一起。 目光透过厅门,可看到扑伏在地的侍女小春,手脚脱力地爬动,并没有杀死。 看不见最先被击倒的小秋,小秋倒处在侧方。 “你……你怎么可……能?”江湖秀士终于真的害怕了,不敢冲上。 “什么可能?你这混蛋说话语无伦次,哪配称秀士?”彭刚的话仍然粗野,嘲弄味十足。 他在板闸镇税关鬼混,交往的绝大多数是混字号的粗豪人物,即使办正经的事,也人人满嘴粗话,百无禁忌。但回到南乡老家后,他天胆也不敢粗野地胡说八道,他老爹老娘揍起人来,会让他叫苦连天,一指头点的筋缩穴上,谁还敢顽皮捣蛋?说粗话脏话,列为必须痛惩的家法条例。 物极必反,他在镇上就尽量放肆发泄,离家外游山高皇帝远,他像脱了缰的野马。 “你怎么可能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把两位可名列超一流高手的侍女击倒?” “唷!你吹起牛来了。” “我吹牛?” “你的意思是说,你比超一流的高手更超一流,对不对?从你起步处至飞翻入厅,速度有如电光石火无人能及,算不算是吹牛?” “你……” “你这混蛋不在外面和我拼命,让两个侍女拼死掩护你进入厅内,想干什么?” “你把夏姑娘怎样了?” “小意思,制了几处经穴,用的是软手法,全身发软无反抗,她只有乖乖地让我摆布,我明白了,你想救她,真够情义呢!你是一个相当尽职的护花使者,但你救不了她,敢打赌吗?” “阁下,何必呢?” 辽湖秀士豪气全消,不敢再强硬:“彼此无仇无怨,咱们连你姓甚名谁都毫无所知,除非你是南天君的人,但我肯定你不是他们的人。” “素不相识,无仇无怨,你们再三向太爷下毒手追魂取命,太爷有权回报。” “咱们向你赔礼……” “去你娘的!赔礼就算了?” “那你要怎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太爷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其一,你先后打了我七枚双锋针,我要刺你七剑,刺不死你算你走运。其二,这个什么仙子、打了我一记 作品相关 (7) 玄阴摄魂掌,刺了我一剑,我认为女人阴毒值得原谅,男人杀女人是不可原谅的罪过,所以我不杀她,要她做我的奴婢,她美艳绝伦。一身媚骨,杀掉了未免暴珍天物,做奴婢正是人尽其才,带在身边一定写意,太爷我正缺乏使唤的人,你上吧,我保证只刺你七剑,你得赶快向老天爷祷告,希望不要被我刺上要害,我进招了。” “不要逼我。” 江湖秀士大叫:“你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阁下,留一条路给人走,让一步天下可行,我不想和你拼死,也不能让你带走夏姑娘,你有什么条件,开出价码来。” “我可以放你一马。”彭刚放松压力。 “条件是……” “把百毒天尊的下落告诉我,以及你和他打交道的经过据实招来。” “这并非是见不得人的秘密,而是我江湖秀士增加声威的快意事。” 江湖秀士拍拍胸膛,傲态又恢复了:“那老魔不是南天君的人,但交情不错,我从南京动身,在邵伯镇停泊,邻船就有老魔一群神秘男女,靠码头时双方的船夫就闹得很不愉快,最后各自都为了袒护自己的船夫,双方大打出手,男的对男的,女的对女的。” “你胜了?” “在下所面对的,正是百毒天尊。” 江湖秀士傲然地说:“他用毒物喷洒,在下用双锋针给他在右胁留下一道血槽,他如果不见机逃走,哼!” 彭刚指指惊惶的云裳仙子:“这个仙子武功了得,也胜了?” 他想起那位会妖术的假书生,很可能回女装,或者那位深沉的中年仆妇,也许那两位顽皮的侍女出头。 “没胜,也没输。码头上有人看热闹,女的不便惊世骇俗施展。” “唔!码头闲杂人旁观,的确不便施展开来。阁下,你可以走了。 已用不着追问,也问不出结果。百毒天尊那些人既然乘船走了,九成九是到南京附近活动,他找对了门路,得到南京去打听一下。 “我要把夏姑娘带走。”江湖秀士大声说。 “他娘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彭刚大骂:“你自己也自身难保,还想保护这个可恶的女人吗?” “我必须带她走。” “好,你不走,把你也留下,刺七剑,一剑也不能少。”彭刚凶狠的逼进。 “我和你拼了!”江湖秀士厉吼,左手连扬。 第一枚双锋针飞出,第二枚衔尾进射,第三枚立即破空,但飞至半途,速度竟然同时到达目标,三枚双锋针的速度控制十分惊人,目标绝难同时击落或闪避三枚肉眼难辨的暗器。 “你还不死心?” 彭刚身形略转,剑发出清鸣,两枚双锋针触剑跳偏两丈外,另一枚镣腹而过,把外衣的尾袂划了一条小缝。 江湖秀士到了,剑进射出眩目的激光。 铮一声狂震,江湖秀士的剑再次脱手而飞。 “第一剑!” 彭刚急叱,剑光到了江湖秀士的右肩尖,用意要击碎肩骨,有如电光一闪,反击之快无与伦比,声出剑及。 江湖秀士的确非常了不起,竟然能沉肩斜窜出锋尖的控制。 斜窜身动的刹那间,左手顺势反扔,暗藏在掌心的一枚双锋针,射向彭刚的胸口。 彭刚不得不闪,慢了一刹那,起步也就晚了一刹那,来不及冲进补上一剑。 江湖秀士已窜入走道,向厅后老鼠般走了,丢下云裳仙子不管啦!逃命要紧。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他们不是夫妻,生死关头.自己的性命重要,其他已无暇顾及,一起把命送掉,岂不冤哉枉也? “这混蛋机警得很。” 彭刚不得不停止追逐,追之不及了,屋内易受暗器袭击,江湖秀士的双锋针的确神奥霸道,不能冒险在屋内追逐。 “你已经没有护花使都保护,是我的了。” 彭刚收剑,劈胸揪住云裳仙子的襟领拖起。 “不要……” 云裳仙子尖叫,手脚虚脱地挣扎,力道像是完全失去了。 “你要的,女人。” “不,你……你最好见好即收,不要过份了,我们的人会倾全力对付你.除非今后你找穷乡僻壤躲起来,不然……” “唷!你还想威胁我?” “我们的人……” “你们的人,今后最好离开我远一点,我这人天生嗜杀,来一个杀一个。” “不,你……” “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走。” 彭刚给了她两耳光:“我把你交给至尊刀或者要命龙王那些人,他们有权向你们结算。” “放我一马。” 云裳仙子知道威胁无效,只好用软的哀求,声泪俱下,可可怜怜。 “你可以先跟我,或者与要命龙王那些人打交道,反正你年轻貌美,保证会受到双方的欢迎,你那双可爱的小手,下起毒手来一点也不可爱。心更阴毒得很。我在你手中死过两次,你反对没有用。哀求也枉费心机,我有权任意处置你,杀掉你也理直气壮。说你选什么?” “我选跟你。” 云裳仙子见哀求无效,女强人的气势复萌,咬牙切齿像在吼叫:“我会找到机会杀死你,跟着你一定会有机会的。” “那你就等机会吧!你说的,选择跟着我,做我的奴婢,我没有会错意没听错吧?” “对,你没听错。”云裳仙子豁出去了.答的声音非常冷厉尖锐。 “好,你等于签下了卖身契。” 彭刚放了她,在她的胸腹中线的任脉,共点了七指,但并没点在穴道:“制了你的任脉,你的玄阴真气绝对凝聚不了,只能以普通拳脚武功,找谋害我的好机。” “你这泼贼……” “就算你能谋害得手,你也死。” “为何?” “因为你必须三天两天找我疏解一次,不疏解一定死。天下间能解我这种邪门手法制经术的入,最多只有三五个。你想找他们,天知道哪一天才能找得到。” “我……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去弄醒你的人,打发她们走,然后赶快拾夺你的物品,准备跟我走。我在外面等你。” 不理会云裳仙子的咒骂,他向外走。 强龙不斗地头蛇,因为地头蛇熟悉地方上的动静,各种可派用场的人手多,外来的强龙失去天时地利人和,公的私的都奈何不了地头蛇。 至尊刀没死,潜势力仍在,外来的强龙如果不能把蛇头一下子了断,几乎注定了必须远离疆界,不然肯定会被地头蛇利用官方的力量,让强龙落案翻不了身。 南天君与中天君火并。至尊刀愚蠢得舍弃强邻,与远道的中天君挂钩,失败得已经够惨,再加上中天君的迁怒大动干戈,终于成了两方皆欲将其置于死地的惨境。他不那种是勇于承认失败的人,暗中仍在准备反击报仇的活动,虽则力尽途穷,仍然具有部分实力。 两天君的人皆不敢在城内外公然活动,投鼠忌器只能暗中策划。 州衙的巡捕们,当然是站在至尊刀一边的,胳膊往内弯,目标就落在两条强龙的爪牙头上,因此强龙们不敢明目张距露面扬威。 彭刚不介意各方的压力,但也不想在三方面的压力下饱受干扰。他把云裳仙子安顿在一处郊区农舍、回头返回城北旅舍结账准备动身,希望能秘密前往南京,追踪百毒天尊那些人的去向。 他不打算乘船,用两条腿不但快得多,而且行动自如,闷在船上,碰上意外施展不开,目下再带了下充满危险性的年轻貌美女郎在身边,乘船更不方便。 刚结帐离店,提了行囊出到街口,后面便盯上了两名大汉,在后面十余步距离亦步亦趋。 他的经验越来越丰富,警觉性也日益提高。这两位仁兄似乎并不想采用秘密盯稍术,很容易被他发现了。他并不介意,大白天不怕有人暗算走险行凶。 而且,他发现另有策应的人,因此更为提高戒心,但并不紧张。 出了街口,便是绕向西门的小径。云裳仙子被安顿在西门附近,他必须带走这个可爱的仇敌。 一里,两里……跟踪的人拉远了距离,郊区不能跟得太靠近了。 彭刚有点不悦,这些家伙真不识相。 如果是中天君的人,似乎将有一场无可避免的拼搏,对方夺回云裳仙子情有可原,但他却无意放弃。那么,他即将面对大批志在抢救的高手名家。 他下意识地抚弄所佩的分水刀,那是水匪翻江倒海宝刀级利器,在他这种已无需带兵刃防身的人来说,有宝刀在手,有如虎添冀的威力。 他在想,最好不要逼我动刀。 他对血已经习惯了,有我无敌的意识为强烈,再三受到致命的伤害,心中产生不平衡的愤怒感觉,一旦激动爆发,将比一头生存领域受到侵袭的猛兽更危险。 小径弯弯曲曲,不时有杂林修竹挡住视线,两侧三丈外景物难辨,前后两端视界有限。在这种蔽地受到大群高手袭击,是十分险恶的事。 前面是几家郊外的农舍,突然踱出三名中年人,都佩了兵刃,一个比一个骠悍,三双怪眼精光四射,那股摄人的气势,远在三十步外已可感觉得到压力。 他哼了一声,大踏步向前冲,虎目中也冷电湛湛,气势比对方更凌厉。 他不再示弱,而且决定今后不再蹈客船遇险的覆辙,为顾全大局而被人捆起来待宰,毕竟不是惬意的事,他无法再忍受那种侮辱。 三个中年人一看他来势汹汹,反而吃了一惊两面一分让出道路,被他杀气腾腾的神情镇住了。 “是朋友,请勿误会。” 那位留了大八字胡的中年人,高叫表示善意。 “朋友?” 他一怔:“他娘的!像吗?咱们认识吗?” “咱们是善意的……”中年人急急解释。 “好,就算你们是善意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哪一门子的朋友,江湖上人人都是弟兄朋友,有些朋友可是不折不扣的生死对头。” “闹江蛟董威董三爷。已经得救脱险。” “哦!你们是至尊刀的人?” “至尊刀洪大爷的朋友。” “在下不想和你们有何瓜葛。” 他拒绝对方套交情的善意:“适逢其会顺便救了闹江蛟,在下并非专程去救他的,他没欠我什么。他是跟着离魂使者计算我的人之—,我并不计较,恩恩怨怨都不放在心上。” “咱们高邮地区的道上好汉,都会尊敬你这位朋友。” “但愿如此。” “在下姓罗,铁掌开碑罗光远。” 中年人通名,亮出的绰号表示掌功了得:“请教老弟台尊姓大名?” “不必问,在下不想与你们这些龙蛇称兄道弟。” 彭刚不想与这些人打交道,开始感到不耐烦:“有什么事,你说吧!三言两语简单明了,大家不必勾心斗角。” “好,兄台快人快语。” 铁掌开碑大概也是爽直的人.直话直说:“请兄弟割爱。把这个女人赐结我们,她行凶杀死我们不少人,她必须为死去的人负责。” “开什么玩笑?” 彭刚故意装得大惊小怪:“好不容易用性命换得一个真正的绝色美女,你竟然要我放弃?你如果把我看成白痴,那你一定是比白痴更白痴的白痴。我在她手中死了两次,你能举出我应该放弃的可信理由吗?” “在下只是与……与兄台情商……”铁掌开碑脸上阵红一阵青,真说不出可信的理由说服。 “没有什么好情商的。” ------------------- 第十一章 彭刚嗓门够大,表示心里不爽:“天下的纷争,原因与道理千千万万,说穿了其实非常简单,争来争去只有两个字:名与色。天下间为女人打破头丢江山的事,古往今来层出不穷,永无穷尽,又道是十场人命九场奸。这女人愿意跟我偿债,她的美貌又可说万不得一,你要我交给你们,简直是强盗想法,想抢我的财产委实恶劣。” “请听我说……” 铁掌开碑被他这种泼赖式、半真半假式的歪理弄糊涂了,急于想表达意见。 “没有甚好说的。” 彭刚用更大的嗓门,把对方的话堵住了:“一句话:人是我的。” “我们要人。” 铁掌开碑心中一急,就有点冒失,爆发似的说出目的,语气坚决,有用强的意味。 “你真想要人?” 彭刚反而没有火气,声调也柔和了许多。 “是的,我们一定要这个女人,愿付任何代价,务请你老兄割爱。” “唔!你想硬讨。” 彭刚向路左的矮林一指:“他们肯吗?” 矮林有人影晃动,而且有不少人在内隐伏。 “咦!那些人……” 铁掌开碑警觉地向同伴打手式。 “他们也是跟踪我的人,是从左面绕走,赶到前面来的,很可能也钉主意向我索取女人。” “南天君的杂碎。” 铁掌开碑看到拨树冲出的两名大汉,认出其中一个人的面目:“丧门刀客金永泰。天杀的!他们来了不少人,小心……” 三人刚从农舍撤,矮林中又涌出六个人。 彭刚不想夹在当中,人化流光如飞而去。 丧门刀客六个人不追铁掌开碑,发出信号狂追而去的彭刚。 彭刚不想受到大群高手围攻,也不希望耽误自己的事,因此乘乱一走了之,那些人哪能跟得上他? 大官道沿漕河东岸南北伸展,笔直平坦,沿途村落星罗棋布,田园风光美不胜收,成为江北风貌的代表性地区,在这一带旅行不必按站赶路,沿途皆有可供应食宿的村镇。 他并没计及,掳走中天君的重要人物的严重性,也实在看不出中天君这位江湖有鲜明旗号的仁义大爷,手下有多少人才,大不了多几十几百个一拥而上的贷色,恐怕还比不上洪泽地区的水贼威胁性大。 水贼们都是些真正的亡命强盗,敢杀敢拼势如潮涌,还真不易对付,他却应付裕如击溃了他们。 他逼着云裳仙子更换衣裙,不许穿云裳。 奴婢必须有奴婢的身份,必须有奴婢的气质,青衣布裙梳了代表奴婢的双丫髻,还得代背主人的包裹。 那时的女人,不论江南江北,尤其是江南的妇女,裹小脚的风气还没形成,绝大多数是天足。云裳仙子如果裹了小脚,怎么可能操剑在江湖争雄? 不论是任何武功流派,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根基必须稳固,下盘扎实重心稳定。女人裹小脚,本身已经重心不稳,想站得笔直已经不易,哪能操剑杀人放火? 云裳仙子武功值得骄傲。背起主人的包裹走长途胜任愉快。 但她一点也不愉快,把彭刚恨入骨髓。 双十年华上下的大姑娘,本身就是一种美,再加上花容月貌,那就是更为动人,她被逼改穿青衣布裙,仍然美得令男人神移,走到何处皆引人注目,成了最吸引人的美婢,等于是沿途留下被追踪的线索。 天气炎热,大太阳高照,走路相当辛苦,要背包裹更是令人受不了。 彭刚不管她的死活,把她的抱怨抗议皆置若罔闻,好在大宫道两侧的行道树非杨即柳,浓荫蔽日,人在路两侧行走,不受日晒之苦。 “你这胆小鬼小气鬼。” 云裳仙子跟在他后面、走得汗流挟背,从埋怨抗议改变为咒骂:“省几文船资是假,怕在水上受到袭击是真。你这天杀的贼坯!要我跟着你受罪,我……” “女人,你给我闭嘴。” 他扭头沉比,摆出主人的派头:“你如果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 云裳仙子用更高锐的嗓门叫嚷:“我哪曾吃过这种苦……” “不愿意的话,你可以找自己的生路,腿长在你身上。我不阻止你各走各路。要不,到扬州把你卖掉。” 彭刚扭头恶意地嘲弄:“你美得像……像妖精,扬州最欢迎你这种大美人……” “你去死好了!” 云裳仙子尖声咒骂:“你最好死在扬州,我的人会在扬州埋葬你。” “死在扬州也不错呀!声色场死得其所是一大享受。古人骑鹤上扬州,用意就是享尽名色终老还乡……” “肚子里没有墨水,就不要冒充斯文。” 云裳仙子忍不信挖苦他:“滥用典故误用典故。你就不怕挨骂。” “哦!原来你这女人肚子里有墨水,难怪和那个秀士在一起形影不离鬼混。” “你……” “我当然没读了几天书.所以没参加考试求官。喂!那个秀士是秀才呢!抑或中过举人?我想……” “你想什么?” “那混蛋既然在汀湖鬼混,与牛鬼蛇神沆瀣一气沦入下九流,那一定是读书不成,学剑也不成.只好跟在你这女霸后面摇旗呐喊,称秀士假冒斯文。我想,他如果上扬州,一定与古人的心态相同,与我的想法南辕北辙。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注定了是死对头。” “胡说八道!你用你的想法去断论别人的心态,无聊。他连扬州是什么与古人的心态相同?你知道那指什么古人?” “当然指南朝梁代的古人啦!也是典故出处的朝代。不论是何朝代,扬州都代表花花世界,对不对?” “对。” 云裳仙子瞪了他一眼。 他弄不清云裳仙子是不是真知道。典故的来龙去脉;知不知道南朝宋齐梁陈;又是否知道殷芸所为故事的真正用意和内涵。瞪这一眼,意境模糊.难以估计意思是肯定呢,抑或是否定? “也代表声色犬马享受天下第一。” “对。” 云裳仙子又瞪了他一眼。 “这两句话,也就代表人的最高欲望。” “胡说八道。” “是吗?” 他脚下一缓,移至一旁等云裳仙子跟上。老是扭头说话,的确辛苦。 “不是又怎样?” 云裳仙子自然而然地与他并肩而行,本来就是女霸,不甘跟在男人身后。 有许多男人,还真不配要云裳仙子跟在后面呢! “腰缠十万贯,表示有钱,发财。” “没错,那时代用钱而不用金银。” “有钱并不等于有势。现在也一样,有钱的商贾毫无地位,毫无地位哪能为所欲为享乐?必须有钱有势,有势表示做官。” “连小孩也懂。哼!” “所以,那时意指上扬州做高官,所以殷芸所写的故事里,就指到扬州做扬州刺史。那时的京师在南京。” “那又怎样?” “钱有了,势也有了,但还不满足,还不能尽兴,必须再进一步。所以说,欲壑难填。” “如何能进一步?” 云裳仙子兴趣来了。 “鹤载得动人吗?”他笑问。 “废话!最大的、翼展一丈的神鹤丹顶鹤也载不动二十斤重物。” “谁又能骑鹤?” “这……”云裳仙子傻了眼。 “你。” “我?” 云裳仙子呆瓜似的指指自己的鼻子:“你昏了头,一定。” “你是仙子,不是吗?只有神仙才能骑鹤。” “你会拐弯磨角骂人呢!” 云裳仙子居然笑了,笑容十分抚媚。 “有了钱,有了势做高官,然后成神仙,骑鹤上扬州享乐,连秦始皇也梦想不到的境界,你说妙不妙?扬州的繁荣,不可否认是由许多美女衬托而成的,所以把你这绝色美女卖到扬州,一定卖得好价钱。” 云裳仙子气往上冲,愤怒地飞玉腿猛踢。 他哈哈一笑,急走两步再次走在前面,闪避身法之快,无与伦比,似乎云裳仙子的脚一起,他便移位到前面去了。这一动即逝的空隙中,几疑他用上了幻形术。 云裳仙子真的吃惊了,这才明白载得不冤。 暮色四起,官道上旅客仍然络绎于途,但大多数旅客皆准备找地方投宿,也有人准备夜间赶路。 向路旁一位乡民问路,知道南面五六里,是一座稍大的村落河东村,有小旅舍可以投宿。河东村距颇有名气的邵伯镇约在四十里左右,不可能赶住该地投宿了。 彭刚并不急于赶路,决定在河东村住宿一宵,明午在邵伯镇打尖,申牌左右定可抵达扬州。在扬州打听消息、查出百毒天尊那些人的去向,再定行止。 五六里片刻可到,他脚下一紧,云裳仙子不得不跟着加快脚步,怨天恨地走一步发一句牢骚:“你这杀千刀的贼胚!” 云裳仙子由发牢骚转为骂街了:“你有的是钱。我也有,为什么不雇一个脚夫背行囊?你想累死我吗?” “累死了活该。” 彭刚笑吟吟毫不生气:“我不是小气鬼、无意吝惜几个钱,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你是大有名气的江湖女霸,年轻貌美的武林新秀。而我是没没无闻,连绰号也没混到手的小人物。消息传出江湖,我的名气将急剧提升,江湖道有我的地位份量,你说妙不妙?” “你这……” “我这杀千刀的贼胚,我知道。” 彭刚打断她的怒叫:“明天就进入南天君的势力范围。你中天君的爪牙不敢追来撒野,想杀我千刀万刀,你只能在梦中去想了。我这人不信鬼神,你的诅咒对我不发生作用。认命吧!好好赶路,姑娘。” “谁也无法逆料明天的事。” 云裳仙子咬着银牙说:“我的人会赶来埋葬你的,一定。” “休想他们敢赶来救你?真是妙想天开。” 彭刚冷冷一笑:“南天君的人已经陆续赶来兴师问罪,你那几个人经得起群集的高手切割?如果你寄望在江湖秀士身上,铁定会失望的。那混蛋阴险得很,精得像鬼,一旦发现情势不利,便会不顾你的死活了。” “你这是恶意的中伤。” 云裳仙子大声指责:“无聊的攻讦。杨兄虽然不是你的敌手,情势所迫不得不撤走以待机会,他会与我们的人策划援救我的大计,一定可以找到埋葬你的好机。你等着好了。其实你比他强不了多少,而我们的人中,比他更高明的人多的是,多一个就可以杀死你,一定。” “你说了好几次一定,女霸的口吻与众不同。” 彭刚嘲弄地说:“我也可以告诉你、他一定会失败。唔!气氛有点不太对。” 彭刚站住了,举目四顾。 旅客渐稀,宽大的宫道前后只可看到几个零星旅客。黄昏将临,倦鸟归林,而南面的树林上空,飞禽仍在急躁地飞鸣盘旋不下。 “气氛有什么不对?”云裳仙子讶然问。 “前面林子里一定躲了不少人。”彭刚向百步外的茂密树林一指。 官道穿林而过,看不清林内的光景。 “你是见了鬼,而不是人。”云裳仙子嗤之以鼻。 “敢打赌吗?” “赌什么?” “赌林子里有许多人躲藏。” “这……” “你得小心。把包裹给我。” 云裳仙子求之不得,把他的包裹恨恨地抛出,把自己的包裹背妥系牢,剑塞在腰带上。 彭刚也背罢包裹,分水刀在腰间系紧,试试刀鞘卡簧,感到满意这才大踏步向前闯。 “你很小心。”云裳仙子跟上说。 “不得不小心。” 他沉静地说:“搏斗是十分严肃的事.死伤决定于电光石火间,这期间任何疏失任何意外,都可能送掉性命。比方说所背的包裹,一时疏忽并没系牢,拼搏时在生死间不容发间,包裹略为松动,必定影响身形的重心、结果如何?刀鞘剑鞘会妨碍你的手脚活动,插高一寸与低一寸,或者松一些紧一些,结果将完全不同。” “你像颇有格斗经验。” “正相反.我缺乏的就是生死相搏的经验。” 他虎目中突然幻现肉食猛兽的光芒:“但我在学,在体验,参照长辈们的教导,我会虚心地融会贯通。最重要的是:我必须保全自己的性命。如果一时疏忽而送了命,一切都不存在不重要了。现在,准备好了。” “求你,不要杀我的人。”云裳仙子向他恳求:“我会向我的人解释,我……” “我并不想滥杀,杀人绝不是愉快的事。但一旦面临生死关头,即使我不想杀,也由不了我,我必须保全我自己,见了你的人,你最好发挥你的说服力,不要让他们迷信武力,我的刀不会放过要杀我的人。” 云裳仙子只感到毛骨悚然,看出这个外表并不凶暴,内心却激烈狂野的男人,具有极撼人心的危险性,如果她的人真迷信武力不顾一切,天知道会有多少人刀头沥血?她真不敢想。 而且,她对这个逼令她屈服的男人,逐渐产生不同的特殊感觉,事实上这个男人并没真正凌辱她。 她伤害彭刚是事实。对方有权凌逼她。 以一个生死对头的情势评估,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几乎可以说相当宽大,甚至仁慈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江湖人士的对待敌人手段,是没有仁慈理性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然绝不可能获得生存空间。 所谓仁义,只限于用在并肩站的弟兄身上,对敌人讲仁义,只限于挂在嘴上,骨子里不是那么一回事,不然早晚会载在假仁假义的人手中。 当然,恐惧仍在,来日方长,谁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如何对待她? 迄今为止,她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连姓名也不知道,怎知道来龙去脉身份底细?如果是邪道魔头人物。或者黑道凶枭,那她日后……她哪会有日后? 她期待自己人来救她;但是如果要牺牲无数自己人,才能将她救走,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大得让她无法负担,大得令她作噩梦。 甚至即使牺牲了无数自己人,也不见得能救得了她。 彭刚这番话,在她听来充满凶兆,那像是杀戳的宣告,今她心中发寒。 正想有所表示,彭刚突然向左越出路左的草丛。 她居然了解彭刚的心意,彭刚已有所发现,将要有所行动,避开道路就是行动展开的前奏。 “我是夏瑶姑。”她向什步外的树林高声叫道:“这里由谁负责?” 她以为是江湖秀士带了人,在这里埋伏准备抢救她。江湖秀士是中天君的贵宾,不会直接指挥中天君的弟兄。而且江湖秀士不是彭刚的敌手,不会只带一些一二流身手的人来救她,来的人必定是高阶层人物,她的身份地位配与高阶层人物沟通。 彭刚不闯埋伏,绕林走的意图显而易见。在林中布埋伏的人知道埋伏被看穿了,不得不现身啦! 数声长笑声震林野,涌出十余名男女。 “老弟台请留步。”有人高叫。 是要命龙王常江,南天君乾坤一剑的谋士。 彭刚认得另一个人:丧门刀客金永泰。他是从至尊刀的党羽铁拳开碑的叫声中,知道丧门刀客这个人,是南天君的爪牙。他匆匆溜走.并没与这个刀客打交道。这个刀客带了五个爪牙,向他索取云裳仙子。 至尊刀的人,也想索取云裳仙子。 他救了要命龙王,因此要命龙王在口头上保持客气。 真不妙,云裳仙子与要命龙王,可说是真正的生死对头,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云裳仙子大惊失色,埋伏的不但不是她的自己人,却是不两立的死对头,而且对方实力之强,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只感到心向下沉。 “老天爷!南天君的四大游神怎么都来了?” 云裳仙子饱含恐惧的惊呼声音虽很低、彭刚却听了个字字入耳。 他对江湖不算陌生,对大豪大霸略有风闻,南天君有四位得力的臂膀,专用来对付可怕的仇敌,对外称四大游神,平时分住坐镇在势力范围的四境,大有姜太公在此,外界的牛鬼蛇神莅境过往,最好守本份保持相安无事,不然就立加挞伐毫不留情。 这四位游神的武功,据说比南天君乾坤一剑更高明更扎实,江湖地位也仅次于南天君,在江湖声威远播。 一些三不管的高手名宿妖魔鬼怪,对四大游神皆怀有几分戒心,非必要不愿与游神打交道。 四大游神平时坐镇四境,不可能同时在境外出现。比方说,南天君的势力范围,西至上江的湖广九陵州,东至下江靠海的通州。坐镇这两地的两位游神qǐζǔü,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势力范围外的高邮州? 这表示南天君早有防范意外的准备,这次高邮州风云并非临时突发的意外事故。 南天君曾经夜间出现在淮安,彭刚几乎受到致命一击,这是说、南天君已经有所准备,以应付中天君的挑衅,中天君的阴谋早就被南天君发现了。 云裳仙子的恐惧,已经表明四大游神的确可怕,以云裳仙子的武功修为,足以名列超等高手之林,居然对四大游神心怀恐惧,可知四大游神的武功如何掠世了,当然,人多也令人害怕。 “老家伙,你想恩将仇报吗?” 彭刚不走了,干脆退回路中,在对方十四名高手列阵前.保持沉着镇静:“在林子里埋伏,是不是打算出其不意摆平我?” “老弟台,我们是为了这泼妇而来的。” 要命龙王指指云裳仙子,老脸保持阴笑:“这泼妇在中天君那些人中,地位相当高,而且可能与中天君沾亲带故,我们必须把她弄到手。老弟台援手之德,不敢或忘,黑道好汉恩怨分明,老朽绝不敢做出恩将仇报的绝事。” “如果我不肯将用生死获取的女人交给你,那就会不得不恩将仇报了?” “老弟台,这个女人对咱们来说,十分重要,是咱们反败为胜主宰全局的关键性人质……” “老家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 “不必避重就轻,我这人楞头楞脑,只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你只要简单明了把目的告诉我,我自会打算,自会决定人是否交给你。” “好,老朽可以坦白告诉你。” “我在听。” “如果你不肯把人交出……” “那又怎样?” “老朽以三刀六眼规矩还你的债了断。”要命龙王口光露出凶光一字一吐气势凌历。 三刀六眼了断十分简单,是江湖朋友了断恩怨的武式手段。用匕首一类小刀,在手臂或腿扎上三刀,每一刀必须上下或前后穿透,所以叫三刀六眼。 凡是采取这种规矩了断的恩怨,除非是杀父母或夺妻抢子的不共戴天血仇,不然双方今后必须一笔勾销永不计较,更不能寻仇报复。 三刀六眼说来简单容易,刀尖锋利上下刺穿并不难,但如果勇气不够,或者第一刀两个眼就痛得受不了,无法下第二刀或第三刀,那就丢人丢到家啦!不但恩怨难了,所挨的一刀或两刀算是白挨了。 “老家伙,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 彭刚虎目怒张,神光炯炯摄人心隗:“其一,我并非有意救你,我是自救,你没欠我什么。其二,这位云裳仙子,是我用性命获得的仇人,目下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可能把她交给你或任何人。为保持我的威信声誉,我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威胁,阁下,我说得够明白吗?” “江老,请退。” 踱出一个黑铁塔似的巨人,声如洪钟震耳欲聋:“这种狂妄的初出道小辈,是无可理喻的,让在下教他一些做人的规矩,让他明白谁是老大。” 要命龙王苦笑,却不想阻止。 真要用三刀六眼解决,毕竟不是愉快的事。 对方的身材比他壮一倍,高出一个头,所挟的霸王鞭重重可能超过十六斤,比剑重五六倍,一看便知双臂真有千斤神力,说的话托大得令人受不了。 “你他娘的猪头猪脑像一个大蠢蛋,说的话却又像狂吠的疯狗。” 彭刚也摆出训人的面孔,简直就在骂人:“你一身全是股肉,肥肉多炸出的油也多……” 这位游神叫朱雀游神,绰号叫大力神朱亮、坐镇的地盘在祝州一带,性情暴燥目中无人,怎受得了这一顿臭骂?受不了就想火冲天抢先动手。 “太爷要撕裂了你。” 朱雀游神怒吼,像一部失去控制的大车,轰然向彭刚冲去,双手箕张像两把大铁钳,猛虎扑羊双爪齐下。 彭刚也双手一分,有如电光一闪,正面迎上接触,一分之下切中对方的腕脉。 朱雀游神绰叼称大力神,双手有千斤神力,据说可以生裂虎豹,谁要是被一双巨手抓住,那就死定了,真可以立即将人撕裂。可是,巨手竟然被掌崩得两面震张,空门大开。 快,快主宰了全局,旁观的人无法看清招式,反正人影凶猛地接触,胜负立判。 即使目光犀利的行家,也只能看到彭刚人向前冲迎,双手一分的刹那间,身形同时蜷缩,体积突然缩小了一倍,如何缩的难以看清。 彭刚的身躯并非缩小了,而是收腿缩脚凶猛地前踹,在隆然闷响中,双脚端在朱雀游神的胸腹交界的蔽骨上,凶猛的踹力可媲美万斤重锤狠撞。 砰然大震中尖埃飞扬,三百余斤重量的巨人朱雀游神,仰面飞摔出丈外,手脚朝天再滑动丈余,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难起,吃足了苦头。 彭刚借力后空翻,转正身形飘落。 “小心……”云裳仙子的急叫声传到。 危机光临,两人同时身陷危境。 三神加上一个中年人,同时两面切入,阻止彭刚追击朱雀游神,四拳四掌同时连环攻击,掌是劈空掌,拳也是内力可外发伤人的狠着。四个人都是内家高手,掌出掌发劲气如潮,风雷急石破天惊。 云裳仙子先一刹那,看出四个人扑出抢攻,所以想及时向彭刚提警告。自己却陷入危局。 要命龙王与丧门刀客,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已在她出声叫喊时。狂野地扑上,也是三人合力拳掌齐施,加上女人神奇爪劲,也全是可外发伤人于丈外的内家绝技、狂涛似的向她汇聚。 她练的是玄阴真气,练气术中的正宗柔功,反应与经验皆超人一等,对付不了彭刚不是她不行,而是彭刚比她太强了,应付这些人、她并无所惧。 但对方倚多为胜,一比三她应付不了、吃了一惊,人向下一挫,一身缩小,任由无俦的劲道及体,浑身在这刹那间柔软如绵絮。 她像是被打飞的,被可怕的劲道震飞出两丈外。 彭刚也知道不妙,一比四情势恶劣,而且身形还不曾稳下,无法聚力抗拒,如果勉强对架,很可能被震毁气机骨肉腐裂。 随飘落的余势,他不站直却向下挫,人化落叶,任由劲烈的拳风拳劲,将他贴地送出太外,只感到浑身一震,有窒息的感觉,气机一乱,几乎真气被迫回流。 不等余劲消失,他人化流光,一闪便到云裳仙子身旁,云裳仙子缩成一团仍在滚动。 “走!敌众我寡。” 他低喝,架起姑娘右臂,身形再起,眨眼间便远出二十步外。 “追!用暗青子招呼。别让他们跑了,死活不论。”有人大叫下令。 彭刚已远出百步外,消失在东面的树木深处。 咆哨声此起彼落,追的人入林穷搜。 可是,夜幕已经降临。 彭刚逃避大批高手追搜的方法与从不同,已有了多次经验,证实他的方法还真管用,因此又用上了。 方法是不尽快远走高飞,而是回头反走,在原处潜伏,在藏匿的技巧上用心机,几乎可以保证,即使搜的人在丈外经过,也难发现他的形影。 这次他又重施故技,但不在树下草丛藏匿,升上一株枝浓叶茂的大树,两人紧贴在树干上,利用小横枝落脚,身形尽量缩小至最小限。 夜幕降临,林中已是丈内不辩物。十余名男女从他们右面的树下奔过,根本就没想到树上有人藏匿。 武功惊世的高手逃走,轻功提纵术像已臻流光遁影境界,瞬息间可以逃出里外,怎可能在原地潜匿? 片刻,已听不到任何声息。 “下去,跟我走。”他离开树干,身躯恢复原状,紧了紧包裹佩刀,悄然向下飘落。 云裳仙子乖顺地随后降下,不再有反抗的举动。 “从北面越野脱身、爬草丛辛苦些。”他低声叮咛:“远出两里外就安全了。” “他们已经远出两里外,已经安全了,怎么往回走?犯得着辛苦在草丛爬行?”云裳仙子故态复萌,又反抗了,要爬草丛,当然不愿意啦! “这处树林包括旷野,方圆不过五六里。里面全是已经收获了的稻田和村落,天一亮谁走得了?”彭刚并不认为已经安全了。提出不可逗留的理由。 “他们……” “他们后续赶来的人,最少也要增加两倍。” “不可能……” “不可能?你还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 “南天君早已知道你们中天君,阴谋计算他的策略,事先已有所准备,你们枉费心力。我告诉你,四大游神已经露面,南天君乾坤一剑恐怕就在左近,捉不到中天君那条大鱼,捉你这条小虾也聊胜于无。我敢跟你打赌,召集首脑人物赶来的信号早已经发出了,不久将封锁这一带,白天再搜寻我们。” “这……” “你不走就留下好了,我哪敢和大批高手玩命?”彭刚扭头便走;“他们要的是你,你留下我一身轻松,他们恩将仇报不放过我,我会杀得他们天天作噩梦,杀得他们听到我的名号就发抖,哼?” “好啦好啦!听你的啦!” 云裳他子忘形地推了他一把,黑境中看不到脸部的表情,想必表情丰富:“一句话不对胃口就生气,你这人真难伺候。” “以对付仇敌来说,我已经算仁慈了,哼!”彭刚气消了,挫低身形用潜行术急走。 “你……”云裳仙子欲言又止,急急跟上闭上嘴。 夜茫茫星月无光,南面一带是绵延数里,已经收获的稻甲,稻礅一排排一列列像排列的士兵。 远处有村落的零星灯光闪烁不定,近处可隐约看到树丛和竹林,似乎随时皆可能有人出现,偶或传来几声犬吠,像是相当遥远,打破夜空的沉寂。 两人皆不知身在何处,在陌生的地方,连方向也无法分辨,因为天空没有星星辩方向。 彭刚在一丛修竹下解包裹,取出食物包,将一只荷叶包丢给云裳仙子,席地坐下用包裹作靠背。 “晚膳没有着落。只好用干粮填五脏庙。” 他取出糕饼进食:“天杀的混蛋!他们还真勤快呢!喂!云裳仙子,你在中天君那些人中,到底是不是很重要的死党?”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什么死党?哼!” 云裳仙子在丈外另一株绿竹下安顿,与他保持距离:“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结合在一起,打出施号创出局面,团结就有力量,其实并没有所谓组织的规范,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我知道,江湖朋友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想真正组织起来还真不容易,牛鬼蛇神谁也不想被人管束。一旦结成真的有规范组合,势力发展至某种程度,便自然走上恶性膨胀的老路,早晚会风云变色。天下四天君的实力,已经膨胀至危险边缘,势将走上扩张吞并的局面,你们与南天君的火并,正是所谓势所必然。你如果落在南天君的人手中,会有什么结果?” “这……可能想逼中天君出面了断。” “这表示你的身份地位,有决定性的份量了。” “你对我们有多少了解?” “我才懒得了解你们这些杂碎组合。” 彭刚不屑地说:“谁死谁活与我无关,准要是惹火了我,我保证他没有好日子过。南天君的四大游神,的解非常了得,一比一你或者略占优势,他们居然派了那么多人打你的主意,可知你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了。你和江湖秀士在邵伯镇,与百毒天尊那些人发生冲突,那些凶魔中有一个会妖术的女人,是你负责对付她?” “那女人很年轻,当时她并没使用妖术。” 云裳仙子对他向江湖秀士查问百毒天尊的事,颇感困惑:“她的武功可圈可点,我也仅能缠住她而已。哦!你为何要问那次冲突的事?” “我要追踪那些凶魔,凶魔中还有一个魔手无常凌厉。这些凶魔都不是好东西,我要找他们算清一笔债。” 彭刚说出自己的目的:“他们乘船南下扬州,我会查出他们的去向下落。” “这些凶魔天不怕地不怕,在各在作恶从不隐起行踪,还用得着追查去向下落?随便找人打听,一个小混混也可以告诉你所要的消息。” 彭刚心中一动,有点恍然。 这些为恶天下的凶魔,天不怕地不怕无恶不作,各地龙蛇豪霸畏之如蛇蝎,天下级的高手名宿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游踪历至,如非必要从不隐行踪,甚至唯恐世人不知,公然招摇威吓各地的知名人物,以增长声威。 要追查这种名展天下的大人物,并无多少困难,只要他们在某地一露面,该地的小混混必定一清二楚。 “那么,你对我已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了。”他喃喃自语。 由于口中有食物,语音也就更难分辩。 “你说什么?”云裳仙子好奇地追问。 “没说什么。”他不再多说:“吃饱了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搏杀。” “敌众我寡,高手云集,咱们毫无机会,你不打算尽快远走高飞,脱出他们的掌握?” 云裳仙子大感意外:“一夜中远出百里小事一件,你……” “我为何要一夜中逃出百里外?” 他有点冒火,人岂能稍有困难,而且理在自己的一方时逃避?除非日后不必在天下走动了:“我还有我的事待办,逃避办得了事吗?” “我明白了。”云裳仙子悚然地说。 “你明白什么?” “你要利用我,交换你的安全。” “女人,你把我看成下三滥的混蛋?去你的!”他又好气又好笑:“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哼!真是岂有此理。” “那你……” 彭刚放下食物,倾身一把将她揪住拖住。 “你……” 彭刚在她的胸腹,肆元忌惮地拍了几掌,揉动了几下,将她住外一推。 “我可以走了,禁制已解。”彭刚取回食物赶人:“快滚!下次别再让我碰上。你的玄阴摄魂掌如果再向我撒野,我一定折了你的仙子玉手。” 云裳仙子先是愣住了,然后回到原处坐下。 “我不走。”她气冲冲地拾回抛掉的食物。 “你不走?真要愿意替我铺床叠被?”彭刚怪腔怪调一脸邪笑:“你很美,也泼辣够味……” “天杀的泼赖。” 云裳仙子用一块糕饼全力向他掷击:“少给我嘴上不干不净,黑夜中不知身在何处,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要我走。岂不是要我送上门让他们任意宰割吗?” “你放心,他们不会宰割你,活的你,对他们才有价值。再说,你这种青春仙女,美丽的风情人见人爱,他们不会不解风情暴殄天物。” “呸!你……” “你武功是超等的,歹毒的掌功可杀死丈五六以外的人,对付得了四大游神,南天君那些人哪拦得住你?快滚吧!趁天黑一口可以逃回高邮州,去找江湖秀士,集合人手还可以收拾南天君一些小人物。喂!你和江湖秀士是不是一双两好……” “闭上你的嘴!”云裳仙子怒叱。 “我是为你好。” “什么意思?” “如果是,也许会冲你的份上,我爱屋及乌放他一马。因为今后敌人的情势不可能改变,中天君曾命令所有的爪牙,和我算新仇旧债,那混蛋一定会和我碰头,我很难不计较他阴毒地打我七针的仇恨。” “那是你与他的事,不要扯上我。” 云裳仙子咬着银牙说:“老实说,你还真奈何不了他。他是很精明的,和我一同行动期间,表现极为突出优秀,中天君非常看重他,但他只是一位贵宾,行动有绝对的自由,我们的人无权指挥他。他自视极高,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最好离开我远一点,以免我把他的善女红的狗爪子给折了。” 双锋针也叫三棱双锋针,由于称为针,所以被谑称为善女红;女人的缝织手称为女红。红字读工,意思是女人的工作。 云裳仙子正想反唇相讥,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两声短啸,然后东北远处,有灯火闪动。 强敌已在他俩的后方现踪,虽则不知是哪一方的人,可以猜想的是,绝不是要命龙王与四大游神那些高手,那些人仍在南面追搜。 “可能是我们的人。”云裳仙子兴奋地说,把彭刚所加给她的不快忘了。 “你正好赶去和他们会合。” 彭刚试净手,将残余的食物塞入革中,开始舒适地以包裹作枕躺下:“替我警告你们的人,千万不要再向我张牙舞爪。你也一样,下次……不会有下次。你滚吧!祝你幸运。” 云裳仙子并不能肯定是已方的人,心中有点虚。如果不是中天君的大援赶到,她岂不是送上门去用命做赌注?即使不因格斗而死、受伤被擒同样下场不妙。 “等天亮再走。” 云裳仙子迟疑难决,但无可奈何地倚竹躺下了:“夜间误伤的事平常得很,我不想冒险。” “那是你的事,走不走悉从尊便。”彭刚不再催赶,开始闭目歇息。 相距丈余,竹林下黑暗,视力有限,只能看到模糊的形影,不可能看到双方脸部的表情。 云裳仙子怎能无忧无虑地入睡?黑暗中扭头向彭刚注视,恐惧已经消失,油然兴起胡乱想。她感到困惑,这个神秘的男人实在怪异,这哪能算是仇敌?仇敌绝不会对一个天姿国色的仇敌如此宽大。 对一个绮年玉貌可任意宰割的少女,居然轻易的放弃不加任何凌辱,在莽莽江湖,这种没有危险性的男人委实罕见,简直有点不可思议,她几乎要怀疑,这个男人一定有毛同病。 毛病有多重,想歪了就有点不堪啦!当然她不会想歪,她不是曾经沧海百无禁忌的女人。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没有危险性的男人、虽则言词粗野态度不君子,并没举动猥亵面目可憎。 不但不面目可憎,甚至可敬可爱,危险关头居然没将她作为交换安全的押品,而且在千钧一发中带了她逃走脱出险境。 敌意一消,她的心稳定下来了,所以并不急于离开冒险去找同伴,在这个男人身边反而可获安全。 “喂!你到底贵姓呀!”她主动逗引彭刚说话,敌意越来越微弱。 “你管我姓什么?”彭刚的声调显得不耐烦。 “我叫夏瑶姑。” “谁问你啦!” “我总不能让人叫你阿猫阿狗吧?”她恼了,说的话带有火药味。 “你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叫我天杀的或者杀千刀的都悉从尊便。” “你不是说过,要杀得那些人天天作噩梦,杀得他们听到你的各号就发抖吗?可是,谁知道你的名号是什么?你分明是一个不敢露名号的胆小鬼,谁怕你呀?” “激将法对我无效。”彭刚不介意她的讽刺:“该露名号时我会露的,目前还不是该露的时候。这时一露名号、至少有一半混蛋见了我就心惊胆跳,交手时心虚手软失手死在我的刀下,岂不徒增我的杀孽?” “可是……” “闭嘴!女人。”彭刚大为不耐。 “你凶什么?”云裳仙子吓了一跳。 “你不想睡,不想养精蓄锐,以应付明天的搏杀是吗?好,过来让我抱抱,找些事情来做提神醒脑—” “你去死好了。”云裳仙子对他咒骂,转身向外表示要睡了。 久久,偷偷扭头察看,看到彭刚已经沉沉入睡,睡的姿势松散舒畅极了。 “这鬼男人可恶!”她喃喃地咒骂。 当然,她知道这男的并不可恶。泼野豪爽百无禁忌,比一些道貌岸然的英雄可爱多了。 彭刚睡得其实并不安稳,他想得很多很远。 李知县被两个女人击伤,他几乎误了大事,那位假书生是百毒天尊的人,百毒天尊那些凶魔们,与南天君乾坤一剑有交情。那么,乾坤一剑几个人,夜间神秘地出现在淮安至清河道上,不问情由三比一向他突击,几乎要了他的命。他在想:南天群夜临清河,到底为了何事?会不会与百毒天尊杀官夜袭有关? 如果有关,他将与南天君的辽南黑道和群蒙、有一场甚至数场惨烈的搏杀,必须有一方烟消火灭。 假书生的侍女曾经出现高邮,这代表什么前兆?可知百毒天尊不但与南天君有交情,很可能沆瀣一气,明暗间采取行动在清河杀官行凶。 思路一转,他原谅了江湖秀士。 江湖秀士和云裳仙子,曾经在邵伯镇码头,与百毒天尊一群凶魔冲突,因此在心理上,他产生了同仇敌忾的念头,(奇*书*网.整*理*提*供)并没真把江湖秀士当成生死仇敌。 他南下追凶,必须经过南天君的地盘,必须在南天君的势势力范围内走动,势将与南天君的人势不两立,早晚会受到黑道群豪鸣鼓而攻,处境相当恶劣。 他必须避免以追杀百毒天尊杀入县衙,杀伤李知县的事故作为藉口。 现在,已有大动干戈的藉口了。 轻抚腰间的宝刀,他心潮起伏,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嗜血野性,开始向上涌升。 有人,就有杀戮。 他曾经愤怒的挥刀,对杀戮的罪恶感已逐渐淡薄。 云裳仙子睡得相当警觉,毕竟仍然身在险中,身边的神秘的大男人也靠不住,随时皆可能发生不测。 在噩梦中惊醒,感到气温凉凉地、四周视界可及三十步外。原来黑夜将逝,曙光微曦、再片刻、便可听到晨乌的喧鸣了。 她看到已经站起的彭刚,正沉静轻灵地背上包裹,悄然检查身上的佩带物,系牢短靴的绊带,像一个沉静的幽灵。 “要走了?”她跳起来来问。“是的,我该走了。”彭刚的语音尽量放低:“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啦!” “你是说……” “人已经到了半里外。”彭刚向西北方向一指:“那一带的宿鸟已经惊了片刻。” “哎呀!你……你不叫醒我……” “可能是你们的人。” “可能两字不切实际。”她慌乱地拾夺。 “那是你的难题,你必须冒的风险,赶快向老天爷祷告,希望来的是你们的人。” “你……” “我有我的去向。” 彭刚准备动身:“不管来的是哪一方的人,都会和我誓不两立。与你们的人会合之后,最好劝他们见好即收滚蛋,不要追不挨我的刀,我杀起人来是不会手软的,也不能手软,我自己的命可贵,祝你幸运,夏姑娘。” 云裳仙子盯着他昂然而去的背影发呆,平空生出若有所失的感觉。 彭刚显然拒绝她同行、她为了自尊怎能恳求一起走?而且她希望来的是她的人,脱险有望。 叹了一口气,她沮丧地向相反的方向举步。她无法将彭刚列为仇敌,也真不希望彭刚屠杀她的人。 她心中明白,南天君或中天君的人中,能和彭刚一拼的人真找不出几个,结果将令她不寒而栗。她极为自负,却也知道绝难在彭刚刀下侥幸。 远出百十步,前面的旷野人影出现,隐约可看到十余个高矮人影。两人为一组并列徐徐搜进。 她不敢断定是不是自己的人,不敢冒失地出声招呼,向下挫抵先隐起身形,留心察看有否认识的人影。想相距二十余步,看不清面貌,但如果有熟悉的人,从身材轮廓细察,是可以认出的, 前面突然传来人声,有人向同伴催促。 “曹叔,我们赶两步好不好?”是出自女人的嗓音,银铃似的十分悦耳:“这一带很可能有人藏匿,还是赶两步到达就位处,天一亮便可发动搜索,不必在这一带浪费时间了,天快亮了呢!” “不急不急。”那位被称曹叔的人语气沉静:“一到定位就发动合围搜索,时间计算正好,早些赶到,很可能打草惊蛇,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搜并不费事呀!如果人躲在这一带,咱们岂不是失之交臂白来了?” 她大吃一惊,悄然后退。 “是与百毒天尊同船的,那个武功可怕的小女人。” 她心中暗叫:“这个曹叔,是四大游神的青龙断魂一钩曹一飞。” 她对南天君的四大游神不陌生,白天就曾经照过面朝过像,一对一她也许胜任,两个游神她稳输不赢,对方有十几名男女、她死定了。 悄然后撤,藉草木掩身窜走如飞,远出三十步,再展开轻功狂弃。 彭刚是唯一的倚靠,她别无抉择。 ------------------- 第十二章 她不该急于撤走,窜走时难免发生声息,瞒不了高手名家,草木簌簌的声浪,行家一听便了然。 远出半里地,后面追的人已接近至十步以内了,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追的速度骇人听闻。 她的绰号称仙子,仙是可以飞行的,对自己的轻功极为自豪,自以为已修至流光逸电境界。百忙中扭头回顾,发觉追来的人轻功似乎比她更高明些,半里地居然被赶上了,令她骇然而惊。 她一咬牙,她全力卯上了。 老天爷真可爱,前面居然出现彭刚的身影。 彭刚是昂然大踏步而走的,根本不介意危险。留心附近是否有埋伏,不能急走,也不想急走,躲了一晚,心里面实在不平衡、被别人看扁啦! 听到奔跑声发自后,本能地扭头回顾。 “南天君的人来了!”云裳仙子的急叫声传到。 “到我这里来。” 彭刚高叫:“让我活报应一刀一个,杀他娘的血流成河,来多少宰多少多多益善。” 心里不平衡,冒火中亮了绰号。 活报应彭刚一怒之下,屠光了洪泽地区的百余名强悍水匪,这消息让许多高于名宿心惊,一些豪霸级人物闻名变色。 买通水匪的中天君爪牙,也死了不少人,主事擎天手罗志超,乘乱跳水逃得性命。 那次,救了南天君的三个人。现在,南天君的人思将仇报。所以他向云裳仙子说,不管来的是哪一方的人,都是与他誓不两立的仇敌,半点不假。 云裳仙子虽然也是中天君的人,但他无意向这个美丽的女人报复。 一出家门,便卷入无穷无尽的是非中。他受过伤,几乎丢了命,恩仇纠缠,杀戮方兴末艾,他必须勇敢地面对所有的凶险,用智慧与勇气应付挑战。 一声刀吟,宝刀出鞘。 云裳仙子冲近,如中雷殛,骇然踉跄止步,张口结舌惊恐万状。 活报应的绰号,有强烈的撼威力。 追逐在后的女人身影,向侧一闪消失在小树丛中,大概也被活报应三个字吓了一跳,冲上的勇气消失了一大半,不敢贸然冲上,闪至暗处隐起身形。 彭刚心中一懔,提高警觉。他目力锐利如夜枭,竟然没看清人影动的轮廓,只看到隐约的形影忽现忽隐,像是幻没的幽灵。 仍在震惊中的云裳仙子,突然感到肩膀一震,被猛然近身的彭刚抓住了,惊得浑身发僵,以为彭刚的亮名号,用意是威吓她。 “找地方潜伏不可现身。有可怕的高手光临,我顾不了你,快,必要时可用蛇行术离开。” 信手将她一按一推,她身不由已仆在草丛中,转首上望,彭刚的身影已经消失,她有瘫痪的感觉。 附近生长着一些稀疏小树,和茂密的及膝野草荆棘,视界可及三十步左右。曙光尚未初现。黎明前的阵黑即将光临,将重现片刻的黑暗期。 不远处传出数声怪声,那是信号。 远处随后跟来,落后甚远的十余个人影,先后一现即隐,在信号的指示下两面一分,候然隐没,消失在树影草丛中,不再接近。 彭刚出现在信号发出处,长身而起刀发龙吟,可是,没发现有人匿伏。 “这是我所碰上的,最高明的劲敌。”他心中低叫、提醒自己要定下心神全力应付。 不再隐起身形,等候双方发动,他无法走动搜寻,任何一处草丛皆可藏匿,用暗器以静制动威力倍增,搜寻十分危险。 这些黑道龙蛇.是不讲武林规矩的,悄然发射暗器认为是正当手段,防不胜防。 任何内家高手,都不可能长期运动护身戒备。练正宗气功的高手,如果火候没超过五成,运动时还得摆出姿势,摆弄老半天才能聚气发功。 @奇@五成,已经成就可观了,在行家来说,那是任督刚打通的境界。任督通,一半功,距神动功发的境界,还有一段非常漫长的路要走。天赋不够的人,苦练一辈子,也到不了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境界。 @书@他不搜的另一原因,是现身诱乱,吸引强敌的注意,让云裳山子有充实的时间脱身。 @网@片刻,他有所发现了。 黎明的阵黑终于出现,是一夜中最黑暗的短暂片刻。似乎凉意陡然转浓,险风徐起。 他屹立的身形逐渐在变,慢慢地变,浑身松散,刀吟徐止,只有一双虎目,发出奇异的摄人心魄奇光。然后,双手外张。整个人像竖立在稻草人,松松散散竖立像大十字。左手五指不时抓握、伸张,右手刀平伸、直指,看不出着力的现像,只是轻轻将刀平举起。 可是,他身外有奇异的气流游动,速度缓慢,不接近是很难发现异状的。 流动的气波,隐约可感觉出有温度,这温度必须接近至三尺内才能感觉出来,抵消了晨间的凉意。 就这转变的短暂片到,由于温度的差异变化,他身外又出现了异像,像是升起一阵阵淡淡的轻雾,冷热交会的现像颇为明显,他身畔成了深秋的幽谷,冷雾袅袅充满神秘。 同一期间,阴风起自草丛,灰雾由树丛涌发,四面一合,引起急剧变化,天宇失色,附近成了妖异诡秘的灵幻世界。 他的刀,被诱发出慑人心魄的低吟,声音逐渐提升,逐渐变为从云天深处传下的隐隐风雷,气漩成为绕走的涡流,也有流动的声音发出。 枝叶簌簌而动,草桃摇摇有如波涛。 蓦地一声轻雷,金芒矢矫破雾而至。 一声长笑,宝刀晶蒙蒙的刀身,突然幻化为红芒暴射的灼灼的光华,向破空而至的金芒迎头进射。 一声爆震,金星红芒进散。 “是你!纳命!”彭刚的怒吼,有如天雷狂震。 赤红色的电虹,穿越进散的金芒,一散一聚之下,金芒倏然消逝。 真有如赤虹经天,人刀飞起、疾落、猛扑三丈以外的一丛小树里。 淡淡的灰影似流光,一闪即逝。同时,传出一声奇异的啸鸣。 远处人影急退,随啸吗声以全速撤走。 又一声爆震,枝叶纷飞,草丛化为残段四散激射,小树丛消失了,热的气流徐徐消逝。 彭刚站在残留的枝叶中,呼吸一阵紧,全身不再松弛,每一条肌肉皆绷得紧紧地、握刀的手,呈现坚强有力的线条,像一头发威一博的猛虎。 “慢了一步,可惜!” 他咬牙自语,突然提高嗓音大叫:“你走得了今天,逃得过明天,但逃不了永远,我一定可以毙了你永除后患,一定。” 精力耗损甚巨,他已无力追逐。御神一击,他不得不全力对付可怕的强敌。 刚收了刀,呼出一口长气,身旁幽香入鼻、云尚仙子出现在他身旁。 “那……那是甚……什么东西……妖魅?”云裳仙子的嗓音大变,声音在发抖。 “不是妖魅。”他冷冷地说。 “那是……” “正宗玄门绝学,太乙玄元真气,御发撼魂大法,玄门降魔绝技,这百年来,继承这门绝学的人,大师级的有三至五个人。” “这个人……” “这人的火候仅修至五成,已经可以将超等的高手名宿,一下子送下地狱,如果再进两成,就不需要事先行功准备行法了。由于她行法需有充裕的时间准备,所以平时使用小技巧惑人,常会被人误认为妖术,我就是曾经走了眼,误认是妖术雕虫小技,所以并没有介意。” 那次他扮猪吃老虎、故意落在阴阳双怪手中,恰好赶上飞狐找双怪寻仇,与窈窕淑女拼搏。无巧不成书,紧要关头,打主意收服双怪的百毒天尊赶到,假书生周云凤施术,所以认为是妖术雕虫小技。 幸好这次她心理上已有准备,总算没把出现的异像当成妖术处理。 “你认识这个人?”云裳仙子并没看清一切变化,还不知道与彭刚交手的是什么人。 “知道。” 彭刚点头:“见过面,也周旋过,平时以假书生现身,是一个叫周云凤的年轻女人。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在邵伯镇船上与百毒天尊冲突时,所出现对付你的女人,恐怕就是她了。” “哎呀!百毒天尊是不是也来了?这老毒尊太可怕,他与南天君颇有交情。” “百毒天尊浪得虚名,如此而已。真正可怕的,就是这个假书生周云风。早些天我就曾经发现她的侍女,所以今晚我知道一定是她。” “周云凤……周云凤……”云裳仙子喃喃自语:“江湖道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高手人物……” “她很年轻,该是初出道的江湖新秀。她娘的!”彭刚粗野的话又出口了:“我还正要找她,哼!你真的认为她们是南天君的人?” “真的,没弄错。” 云裳仙子肯定的说:“我看到四大游神中的青龙游神,断魂一钩曹一飞。这个周云凤,确是那天在百毒天尊船上出现的年轻美貌女人,剑术非常了得,她的嗓音我不会忘怀。” “唔!很有可疑。” “什么可疑?” “南天君的四大游神,武功超绝目无余子,性情暴躁骄傲自大,地位甚高,南天君不一定能如意地指挥他们,在各地区更拥有自主的权威。” “没错,南天君的地位,其实是游神这些人出尽死力。打出来的局面。”云裳仙子用权威性的行家口吻说。 “可是,这十余个人中,青龙游神不像是指挥的主脑,行动上也不是宰司令人。” “你是说……” “这个周云凤不但武功超尘拔俗,也是事实上的司令人,进退的暗号,都是她发出的。那么,这小女人的身分地位,必定在游神之上了。” “好像是的。” “但这小女人以往这些时日里,却隐身在百毒天尊那些人身后,那她到底是百毒天尊的人呢!抑或是南天君的人?” “南天君与百毒天有交情,这并非秘密。” “为何不说百毒天尊是南天君的人?” “应该不可能。”云裳仙子语气相当肯定。 “为何?” “那些名列天下级凶魔,从不受人管束。都把自己看成天老爷第一他第二,怎肯受制于一个地区性江湖大爷?所以……” “有交情,是吗?互相利用,相互勾结,明暗间合作各取所需,也为朋友两肋插刀,相互配合为非作歹,是否有此可能?” “这……” “你们勾结洪泽地区水匪,用重金收买各取其利,这是我目击的事实,连累一些旅客死于非命。南天君也利用高邮地区的牛鬼蛇神在先,你给半斤他还八两。百毒天尊与魔手无掌,也用威迫利诱手段逼阴阳双怪合作。总之,你们不论哪一方,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半点光明正大豪气的杂碎。” “你……” “我怎么这样倒榴,尽和你们这些牛鬼蛇神打交道?真是晦气星照命,一霉三年,你滚吧!免得我一见到你就生气。” 声落人动,眨眼间便远出二十步。 “你……你真是活报应……彭……”云裳仙子急叫,急起狂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若还不报,时辰未到。”远处传来彭刚震耳的语音,人影已隐约难辨:“下次见到你,可能时辰到了。好自为之,希望后会无期。” “彭……兄……” 人影已杳,她的轻功望尘莫及。 活报应出现的消息传出,各方的牛鬼蛇神大为紧张,人员的高度加剧,召集高手名宿的信号传出急如星火,谁出不甘心偃旗息鼓撤走,不能因为活报应的出现,而放弃既得的利益。 他与中天君、南天君、高邮地区的龙蛇,都打过交道,皆各有思怨,各有是非牵缠。他一个局外人,卷入这种复杂的纠纷中,三方面的人,有些把他看成无害的有利朋友,有些把他当成有妨碍性的仇敌,处境相当微妙,吉凶难料。 江湖人士把恩怨分明挂在嘴上,其实利害主宰了双数。 要命龙王的态度,就代表了这些牛鬼蛇神的心愿,恩怨并不受到重视,利益第一。 已经有了最佳的藉口和理由,他不再示弱逃避,不再急于赶赴扬州追踪百毒天尊那些凶魔们,相信凶魔们仍然隐身在南天君身旁。 如果南天君暗中介入了清河杀官的阴谋行动,那么,南天君就是他主要的目标。 远离官道向东走,找到了一座偏僻的小村落,花重金在一家有一双老夫妇住宿的农舍,安顿了行囊准备借住十天半月,带了必要的日常物品,回头重返高邮。三方面的龙蛇,在局势仍在混乱时,不曾半途而废各自撤走,必须作彻底的了断,不是你就是我。 两天君皆可能抵达高邮主持大局,大势平定才能风平浪静,他正好从中取利,找南天君解决永除后患。 不需他费神去寻找目标,目标自会找上他的。 老规矩,他出现在北门外,在地藏庵旁的一家小食店,要了几味小菜两壶酒,写意地进膳,显得清闲,自斟自酌自得其乐,等候猪物找上头来。 这次现身,他的装束有了改变,不再是褐衫布裤的境况不佳旅客小行商,而是穿蓝色宽大薄绸长衫,像位仕绅或大爷的体面公子爷。 宝刀暗藏在衣衫内,外面腰间有时兴起的荷包、扇袋、如意佩饰。人本来生得修长英伟,气概不凡一表人才。人是衣装,他像是脱胎换骨,摇身一变,从穷大汉蜕变成英俊的公子爷。可是,在小食店进食,就不像一位有身份的公子爷了,而且食相也不雅,喝酒用碗,可就缺乏上流公子爷的气质了。 他虽则改变了装束,但相貌不改,与他打过交道的人,一眼便可看穿他的身份。 他的出现,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像在无波的古井中,投下一声巨石。 人人都认为他往南走了,他只是一位过客,一个无端卷入风暴中的倒霉鬼,所以连夜南奔脱离是非场,应该早就赶到扬州了。 真正相信他是活报应彭刚的人并不是很多,昨晚他无意中亮名号,在场的只有几个人,而且黑夜中难辩面目,真正知道是他的人,只有一个云裳仙子而已。 甚至有人认为,他只是冒充活报应,借活报应的声威,吓唬追逐他的大批高手名宿自保。 喝完两壶酒,填饱了五赃庙,竟然毫无动静,没有人入店打挠。他大感疑惑,难道说,所有的牛鬼蛇神都撤离疆界了。高邮州的蛇鼠,不会也逃了个精光大吉吧? 会了账踏出店门,找算到地藏庵走走,那一带小店铺林立,是龙蛇混杂的活动场。 街边过来一名大汉,冲他颔首善意地找招呼,笑容怪怪地,身体高大,骠悍之气外露,虽是善意地含笑示意,笑容仍然显得怪怪地。 “你像有话要说。” 他也善地笑笑:“咱们认识吗?有何指教?” “呵!彭老兄,这不就认识了吗? 大汉的怪笑更怪了些:“可否借一步说话?” “呵呵!好哇!你老兄……” “你老兄真是活报应?”大汉不答反问。 “消息传得真快。你不信?” “这……老实说,是有点不信。不是兄弟有所怀疑,而是早些年的江湖道上,先后有不少自命侠义的人,以活报应为绰号。好像三四年前,就曾经出现过南北五位活报应之多,亮名号一两年,五个活报应都销声匿迹了。他们都是三四十岁的人,而你老兄却如此年轻,显然不是其中之一,难怪兄弟心疑啦!虽则三爷说你真是活报应。” “我在天下各地闯荡或混口食的扛湖朋友们,没有百万也有十万, 能响亮足取的绰号又有多少?少不了有许多人取相同或类目的绰号,毫不足怪呀!” “话是不错,所以假冒别人名号的人真不少。如果你老兄真是活报应彭刚,请随我来;” “在下为何要跟你走?” “敝长上希望与你老兄,谈双方都有利的事。” “在下认识贵长上吗?” “你老兄对董三爷有恩,董三爷是敝长上的义弟。” “闹江蛟董威?他的伤怎样了?” 彭刚明白这位疑心甚重的大汉,是高邮地头龙至尊刀的人。至尊刀已走投无路,事急脚跨两条船、恶劣的情势难以扭转,处境险恶,仍在作挽回劣势的挣扎,急需外力的援助。他,就是外力,而且是极为强大的外力,足以与两君抗衡的外力。 至尊刀首先与中天君合作,没料到中天君并没全力支援,失败一次便反脸无情,成了受到两方面攻击的目标,死伤惨重几乎一职不起。如果有彭刚出面相助,同心协力可以收拾残局东山再起。 彭刚一点也不同情这条地头龙,也不愿与这些黑道龙蛇套交情。他今天的目的是引起大张挞伐的冲突藉口、而至尊刀不是他的目标。 “托福托福。” 大汉转身举步:“大爷的伤势控制住了.咱们这里有最高明的金创郎中。要不是吉人天相,生死关头得到彭兄相助……” 没听到有脚步声跟来,大汉扭头回顾,发觉彭刚仍然站在店门久并没跟来,还在十余步外抱手屹立、并无跟来的迹象。 “彭兄……”大汉惑然叫。 “老兄,带口信给贵上。” 彭刚打断大汉的话:“别在我活报应身上打任何主意,那不会有好处的,桥归桥路归路,大家相安无事。如果再对在下不利,际们将增加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彭兄请勿拒人于千里外。” 大汉口才不错,是做说客的料,一面说一面往回走:“敝上所提条件极为忧厚,彭兄见过敝上后再选定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 彭刚坚决地拒绝:“我怕你们那位大巫师离魂拿使者张百灵,再设下圈套对付我。强龙不斗地头蛇,我不想再栽一次。” “彭兄,彼一进此一时……咦……” 彭刚突然向上飞升八尺,像是突然笔直向上拔升的,与轻功中的旱地拔葱身法差不多,全身不作势笔直升起,动与静之间快得令人目眩。 大汉扭身向左仆倒,一枚双锋针贴右腰擦过,胁衣出现前后两个小洞孔,很可能割伤了腰胁的肌肉。 双锋针是从彭刚的靴底三寸飞过的,这枚从他身后发射的暗器,以他的腰脊命门为目标、存心要他的命。他上升躲避,所冒的风险太大了,这比略向侧闪危险十倍,飞升的速度,绝对比侧闪慢得多。 藉机卖弄,成功地躲过致命一针。 猛然一记美妙而快速的后空翻,飘落时立即转身飞纵而起。 “你这卑鄙的混蛋,走得了吗?”他一跃三丈,穿越一些行人的空隙,大叫着排众狂追。 街上行人甚多,在人丛中由后方用暗器行刺,几乎可以保证一定成功,没有人会走在大街上,不时回头察看是否有人行刺暗算。 前面,江湖秀士扮成普通的市民,老鼠般在人丛中窜缝钻隙,奇快地窜走如飞,所经处哗叫声大起,有不少市民被撞得东倒西歪,无形中当住追赶的人。 彭刚不忍心冲撞哗叫的人群,也对这位秀士制造混乱,掩护脱身的手段颇感佩服,只好放弃追逐。 江湖秀士与云裳仙子,是他不愿惩戒的仇敌。他的目标是南天君的爪牙,最好能找到南天君本人了断。 其实他想穷追也无能为力,人群一乱,治安人员便纷纷赶来查问,追捕引起骚乱的人。高邮这几天风声鹤唳,巡捕们勤快得很,加强巡逻查缉,防止发生重大的血案,不论昼夜,临时征集的壮勇随时侯命出动。 他立即脱离现场,大白天活动成效有限,成为显著的目标、早晚会吃大亏的。 他需要人手,需要耳目。 开始留意先前找他的大汉,对自己断然拒绝与至尊刀商谈的事颇感后悔。 不管条件是否能谈拢,能获得地方鼠的合作,对他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他的确需要获得至尊刀的助力。 那大汉早已被江湖秀士的一针吓坏了,走了个无影无踪。其实那一针的目标是彭刚,大汉恰好位于双锋针的经路上。 大汉命不该绝,看到彭刚的身躯,无缘无故地直线向上飞升,惊骇中本能地闪动,无意中逃过双锋针的一击,却以为是江湖秀士同时向两人攻击呢! 至尊刀的弟兄们知道,江湖秀士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在闹区不能闹事,他绕城郊转走西门漕河码头。 这条绕城小径地熟悉,先后经过多次,曾经发生意外事故,上次夜间在这里行动疗伤,不曾经发现假书生周云凤的侍女经过这里。 经过那晚藏身行功的地方,他突然心中一动。 那晚他被云裳仙子从背后攻击,打了他一记玄阴摄魂掌,躲在这里行功疗伤,两个女人发现了他。 那位被称小姐的人要帮助他,他拒绝了。 临行一瞥,他看清那位侍女的面庞,没错,是在板闸镇客店中,那位假书生周云凤的两位侍女之一。 他突然想到,那位小姐会不会就是周云风?换回女装以本来面目在高邮出现,该是合理的解释。 在清河县官舍,杀伤李知县的两个女人,其中之一就是假书生周云凤,那晚确是以女装出现的。 “奇怪!这鬼女人不像是坏人呀!”他喃喃地说,想起那位小姐热心帮助陌生人的事。 不管这女人是好是坏,他都要找这个女人了断。 迄今为止,他还不知道那天官舍搏斗,受伤的李知县其实是霸剑天罡,认为所救的人是李知县。 另一夹攻李知县的女人,是他颇不好感的窈窕淑女。阴阳双怪已被他整治得可能成残,已不足为害。所以他把窈窕淑女列为次要目标,准备先解决百毒天尊那些凶魔,再打听淑女和双怪的下落。而优先处理的人,当然是与百毒天尊一同行凶的假书生周云凤。 现在,很可能牵涉到南天君乾坤一剑周日升。 如果南天君要想把势力范围,向北扩展至推安,那么,策划刺杀李知县的阴谋主使人,舍南天君其谁?这就明郎化了。 李知县不会容许黑道组合,在淮安为所欲为。霸剑天罡不是省油之灯。绝不容许南天君的爪子伸到淮安来。所以,李知县与霸剑天罡,必定是阻碍发展的绊脚石,必须除之而后快。 百毒天尊与南天君有交情,这不是秘密。但交情与同路人,是两码子事,不能混为一谈,不能以交情来认定是同谋犯。所以,他不能直指南天君是主谋。 百毒天尊一群凶魔,与阴阳双怪之间,的确不像一伙的,双方目标不同,而且有办迫联手的事故发生。可是,最后目标居然一致,同以李知县为目标,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波诡云谲,他真无法找出来龙去脉。但他不想慢吞吞探索,找到这些人就明白了。 想到女人,眼前立即出现一位艳丽的年轻女郎。 “我怎么总是与一些女人有瓜葛?这年头女人似乎都比男人强。”他心中暗叫。 这期间与他打交道的女人中,似乎一个比一个强,比男人更具在江湖称雄霸道的气势,表现比男人更出色。男人中,江湖秀五已经是武功超绝的高手,新一代的风云人物,但表现委实令人失望,简直没有多少勇者的形象,阴狠残忍根本不配称英雄人物。 “这期间,我的表现也差得很呢!” 他向自己说:“连我自己也觉得失望。我真该像爹一样,气傲苍天轰轰烈烈干一场。” 他老爹霹雳火彭直,一出道就威震天下,亦正亦邪气傲苍天,杀得那些邪魔外道心惊胆跳,杀得那些为非作歹的牛鬼蛇神们,提起霹雳火就发抖。 一挺胸膛,他向出现在不远处,纤手轻挽鬓的艳丽女郎走去,女郎正向他巧笑倩兮,风情万种眉目传情,眉梢眼角有动人的邀请意味。 “姑娘像是认识我。” 他也眉开眼笑,笑得邪邪地:“你的佩剑,很像传说中的武林十大名剑之一,杀气甚重的霜华剑,那白色的云头与银色剑穗是活招牌,据说沾了血便发出一刹那眩目的光华。” 女郎的佩剑装饰相当华丽,柄部的云头像是白玉所雕制,剑穗用银色丝所结,可能是剑名的由来。 “尊驾活报应彭刚的名号,已在江湖轰传” 艳丽女郎用绵绵的目光,含笑注视着他:“最先透露风声的人是至尊刀,但没有人肯相信。” “我救了他的老三闹江蛟,露了名号。” “但昨晚一夕之间,吓坏了不少人。” “姑娘不会也吓坏吧?” “不会。” “我姓叶,小名如霜。” “见鬼罗!你美得像朵富贵牡丹花,风华绝代热情如火,哪能如霜般凄冷?快改名。” 他流里流气怪腔怪调,心目中已把双方当成敌人,说的话哪会客气?嘲弄味十足:“如果是你老爹为了配合剑名,而取的芳名以便相互映辉,今后日子是相当难过的,会把所有的吉士佳子弟,吓得发寒噤躲得远远地。” “你吓倒了吗?” “不会。哦!姑娘的芳名……”他学女郎的口吻腔调,居然神似,而且不需用假嗓,大男人发女声,真需要几分天才。 “那就好,真正的男人是不会怕我的。”女郎叶如霜落落大方,不介意他发泼赖的态度:“由于你的出现,所有的牛鬼蛇神,有志一同默认须暂时停止杀伐,以免被你把他们当水匪加以痛宰。因此从今晨起,各方面偃施息鼓,停止你砍我杀,恢复正常的交往。” “真的呀?不久之前,辽湖秀士那混蛋,就在大街上,从我背后用双锋针偷袭。” “真的呀?也许你不能怪罪各方的龙蛇。江湖道各色朋友良莠不齐,有些人天生傲骨我行我素,不愿受任何人或事管制干预。任性走险不理会天理国法人情。江湖秀土该是这一类人,南天君根本管不了他。” “南天君管得了你吗?”他探口风,想先弄清双方到底是敌是友。 “我不是任何一方的人。” 叶如霜笑容恬静。脸上毫无傲态:“南天君有自知之明,他的爪牙众多,不愿管也不敢管我这种人,他知道管了不会有好处。你也一样,他如果事先知道你是活报应,必定设法回避你,他付不起招惹你之后所需付的惨重代价。” “哼!他正在向我挑战。” “不会的,这也不是他的本意。这些拥有地盘的江湖黑道豪霸是相当聪明的,不会逞强招惹那些无根无底,武功惊世威名赫的真正强龙,应付的手段八面玲珑,多方笼络以增加白已的声势。南天君与百毒天尊的交情,就是在这种心态下产生的。” “哦!你是知道不少江湖秘莘。”彭刚大感惊讶,似乎这位姑娘是冲他而来的,但没有敌意,隐有分析与替各方化解过节的意味。 “出外增加阅历增长见识,不留心江湖动静会吃亏的,所以我会冷静地注意动静,多了解些异闻秘莘。” 叶如霜的话谦虚而老练,与她的年岁不相符:“他们在西关有一场盛会,你去不去参加?” “什么盛会?” “正确的说,是宴会,一种没设正式座位,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所为散宴。” “散宴?那种商纣式酒池肉林散宴?” “是呀!这是一些大豪大霸们,喜欢用来表示豪气,结交朋友无拘无束的宴会,欢迎有豪气的好汉参加。这种宴会是不许闹事的,517Ζ必须尊重主人的声望和立场,闹事会引起从怒群起而攻,是极为犯忌的事。” “主人是谁?” “早些年的江湖大豪,笑阎罗罗天雄。” “唔!我听说过这号人物,心硬如铁,为人颇为公正的江湖名宿。好,我去参加。” “走吧!我正打算去,有你这位活报应同行,我的胆气也壮些。” “可带刀剑?” “不带刀剑,谁知道你配不配参加?” “可是,如果发生事情……” “主人如果没有控制局面的能耐,敢设这种牛鬼蛇神聚会的英雄散宴吗?” “说得有道理。走!” 两人伴肩向城西郊走,谈谈说说颇为投缘。 彭刚难免暗怀戒心,小心地不暴露自己的底细,他的见闻不算差,但却不知道这位自称叶如霜的美艳姑娘,到底是何来路,新一代的江湖成名人物他所知有限,连被公认为风云人物的江湖秀士,他也略有风闻而已。 散宴,通常主人必定是有钱、有势、有名望的富豪举办,而且必须有园林大宅,作为宴会场所。散宴的形式,文与武各有风格。 文人的曲水流觞,就是常用的一种形式,源自汉晋,源远流长。 武的形式更古老,商朝的皇旁纣王设酒池肉林,规模之大。可想而知,酒用池盛装,肉挂成林随意取映。 不论形式是文是武,酒菜都是集中放置的,即使有桌椅,不也不分主宾,往昔都在席地而坐,各自取食但求宾主尽欢,美女穿梭其间,放浪形骸无拘无束。文的放诞之余,流放羽杯吟咏赋诗。武的兴起得意,不妨拔剑起舞助兴。 总之,要举办这种散宴,得先秤秤自己的斤两,不是一个升斗小民也可以设宴狂欢的。 西关外北郊的两里左右,罗家的雄风园大大有名,论园林别墅,雄风园名列主高邮第一家。 罗家也是武林世家,三代以来名人辈出。 这一代的老主人笑阎罗罗天雄罗大爷,在江湖上称雄二十五余载,但并非名列黑道名人,也不是侠义英雄,邀游天下以武会友,打抱不平伸手管些闲事,为人颇为公正,所以自比阎王,一支几戟出神入化,二十五年来罕逢敌手。 这位爷已经息隐五年,安居纳福不再在外游荡,花甲年纪依然龙马精神,家中众多子侄人人武功了得,想登门寻仇的人,最好先秤秤自己的斤两。 高邮的江湖大爷至尊刀,在本地就不敢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正派经营所有的江湖行业,赌场妓院也不敢做得过份,怕罗大爷的子侄位出面干预。 这几天高邮龙蛇毕集,高手名宿风云际会,闹得已经不像话难以,再不设疏导,早晚会有尸体落入官府手中,兴起大案对谁都没有好处。 罗大爷无权干预江湖恩怨,但有权排难解纷。 举行散宴招待各方英雄好汉,他愿意听取各方的高见,以便决定采取何种行动,也让各方龙蛇有交换意见的机会。 如果高邮不幸成为屠场,罗大爷的声望难免受到影响,因此各方龙蛇也希望知道他的态度意向,必定派些重量级的人前来与会探风色。 园门大开,罗家的子侄衷诚坦然迎客。 宴会设在东花园,那是娱乐的好地方,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假山荷池布置得颇为精巧。与一般大户不同的是:东花园有一处练东场。 宴会预定申牌初开筵。 先到的人,可在东花园宾馆何处品茗,与来宾交际,识与不识无关宏旨,见面一通名便可称兄弟。死仇大敌,也暂且把仇恨丢开,客客气气,保持作客的礼貌。 彭刚与叶如霜在末牌将尽抵达,在门房处留下姓名。负责接待的两位年轻子侄非常客气,并没询问来历底细,看他俩的装束便心照不宣。 两位子侄看清留名簿上,彭刚留下的彭方两个字,仅神色略变,多看了他两眼之外,一直就笑容可掬,派一名小厮亲领他俩前往东园。 已有不少贵宾先到,在各处观赏园景或品茗,三三两两各自结伙有说有笑,似乎人人心情愉快,谈到得意处笑逐颜开。但骨子里各有打算,对所有光临的人皆暗中留心观察。 两人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两人的气质风度皆极为突出,郎才女貌真可算一双璧人。 可能有人知道彭刚就是一鸣惊人的活报应,可由这些人脸上的神色变化看出端倪。 在宾馆喝了一杯茶,两人并肩在园内走动,沿花径跟向荷池旁的迎曦阁,沿途碰上人就额首微笑,打招呼,以免失礼见笑方家。 叶如霜表现得尤为出色得体,见了人不论老少男女,皆嫣然微笑,频频颔道致意,流露出三分矜持七分高贵的风华,所有的宾客皆被她的风华所醉,大起好感。 绕过一座花棚,棚侧突然钻出横眉竖目,来意不善的江湖秀士,饿狼似的目光狠盯着背手缓步而来的彭刚,也惊讶地凝视风华绝代的叶如霜。 彭刚就是看这位秀士不顺眼,对这位风云人物,不断用双锋针偷袭暗算大起反感,那根本就是卑劣的下流鼠辈行径,哪配在江湖称雄道霸叫字号? 在雄风园作客,当然不可以见面就出手打破头。 “唷!阁下好像吃错了药,一定。” 彭刚笑吟吟出言讥讽:“即将有酒有菜填肚皮,你怎么不高兴,满脸晦气呀?你手中没暗藏有双锋针吧?小心主人笑阎罗剥你的皮。” “你放心,在罗府你是安全的。” 江湖秀士气得要死,却不便发作:“我知道你会来。” “高邮风云险恶,我是被波及的一方,我当然会来,不然岂不让人看扁了?午间在北门外街上,你从背后重施偷袭故技,一针几乎要了我的命,用意一定是想阻止我来赴宴。可惜你太过差劲,心慌意急手不稳失去了准头,你失败了,所以你在这里能见到我。” “你少臭美,那一针只是警告,真要存心毙你,你早已死。” 江湖秀士不输气也不输口,说大话毫不脸红,而且气大声粗振振有词:“我来找你的。”“你来找我的?他娘的!真是年头大变,岂有此理。” 彭刚粗野的话流利地说出口:“按理说应该是我找你。剥你的皮,你居然找我、这岂不是颠倒是非黑白吗?” “你……” “找我干什么?向我道歉?他娘的!就算你道一千个歉我也不会饶你放过你。” “我江湖秀士从不知道歉两字。” “硬汉。” “我找你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 “你向夏姑娘说了些什么中伤我的话?” “你一定昏了头,语无伦次。”彭刚嗤之以鼻。 “要不就是你劫持她的期间,对她做了些卑鄙龌龊的事,所以她不再理会我了,你得负责。” “哈哈!原来我这混蛋失恋了。” 彭刚大笑:“你想把高邮名利之争,改变为争风之斗?你真有出息哪!你是怎么混到江湖风云人物的名位的?夏姑娘很美,但还不足以让我做出卑鄙龌龊的事。快去找她下工夫加紧追求,我不会指导你如何着手。呵呵!你滚远些,我看到你,就有宰了你的冲动。” “你混蛋……”江湖秀士恼羞成怒,愤怒地踏进一步双手提起了。 “你想在这里打架?”叶如霜插口道。 “这混蛋说的话,实在令人受不了。”江湖秀士不得不强捺怒火,乘机下台退回原位。 “是你主动找彭兄的,没错吧?” “但他也不应说话刻薄可恶呀!在下觉得姑娘颇为面善,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我姓叶,叶如霜。知道我的人不多,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猎人。” 江湖秀士脸色倏的一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从神色上可以看出这位秀土正是知道叶如霜的人之一。不过表示的意义颇为抽像,何者为多何者为少就会引起争论。 彭刚冷眼看旁观、已从江湖秀士的神色上看心有恐惧流露。 猎人,他知道江湖朋友口中的猎人有何意义。 黑道中杀手,也称为猪人。 替朋友报仇寻找仇家。也是猎人的一种。 为某些目的而寻找特定的对象加以博杀,同样可称为猎人,如果亲自去找仇家,就不能称其为猎人了。 猎人是打猎杀禽兽的人,与江湖人口中的猎人完全不同。 不管是哪一种猪人,本质上是有分别的,在分类上也有异。 杀手,是黑道的枭雄。 替治安当局捕杀官方奈何不了的罪犯,则是光明正大的白道的英雄。 替朋友报仇找仇家,勉强可称之为侠义道豪杰。 而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猎杀要杀的人。 江湖秀士是成就裴然的风云人物、这一代江湖新秀中的佼佼者,气傲苍天威震江湖,居然也闻名变色、可知叶如霜绝非平凡的人物。 “电剑飞虹叶如霜。” 江湖秀士嗓音也点走样:“你出现在高邮,高邮一定有祸事请教、你要猎的是什么人?” “还没有特定的猎物,途经此地打算看看群魔乱舞。” 叶如霜的笑容,依然保持可爱动人的韵味:“你江湖秀士的口碑不算差。不会名列我的狩猎名单,云裳仙子与彭兄结怨的内情,驾林高邮的人大多数略有风闻。如果换了你易地而处,你报的手段将狠毒千百倍,杨秀土,我没说错吧?” “你不要袒护他……” “我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 电剑飞虹叶如霜抡着说,脸上仍保持笑容:“我与彭兄萍水相逢,相识不过一个时辰,还谈不上交情,我没有偏袒的必要。幸好你是在罗家作客。” “什么意思?” “离开罗家,你敢如此面对面向他质问行凶吗?算了吧,以后你有机会向他表现英雄气概的。少陪。” 电剑飞虹虽然笑容依旧,但话已经含有挖苦味了,颔额首为意,与彭刚并肩离去。 前面小亭角的花树丛,传出一声冷笑,花枝摇摇,踱出一位高瘦留了鼠须的中年人。手长脚长,黑长衫宽大.一双大袖掩住双手,垂手屹立像个僵尸,苍白的脸色似乎健康欠佳,但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炯炯摄人。 “千手吊客古寒。”电剑飞虹讶然轻呼:“中天君请来对付南天君的主将。中天君果然神通广大,居然能请得动一代暗器大宗师,扩张地盘早有预谋,南天君今后恐怕日子难过。” “嘿嘿嘿……”千手吊客的阴笑声极为刺耳,三角眼睛阴暗不定:“小女人,难道他不能请老夫来对付你?” “他不会。”电剑飞虹不笑了,语气镇定:“你知道招惹了我,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大豪大霸们是非常聪明的,对付我他无可图,我也对他没有威胁,他不会蠢得多树一个需付惨重代价的仇敌。” “那可不一定哦!”千手吊客的语气越来越阴森:“你该知道先发制人这句话的用意吧!” “我知道,另有一句话、也是大蒙大霸们,奉为金科玉律的处事原则。” “哪一句?” “防患于末然。”电剑飞虹向侧徐退,因为后面已被江湖秀士堵在小径中,形成前后受敌局面:“再就是先下手为强。不要等对手壮大成气候。” 彭刚一直少开口,他在冷眼旁观。千手吊客在前,江湖秀士在后,前后堵住,已经摆明要前后用暗器夹攻,情势恶劣。但他不在乎。电剑飞虹向侧移位时,曾暗中向他打手式,要他移位脱出危境,他却不予理会。 “他娘的!这个什么混蛋吊客,是向叶姑娘用口头威胁呢!抑或想用他寻一千双手,玩弄他那些吓人的牛黄马宝?” 彭刚终于说话了,粗野不文嗓门像打雷声震全园“你只要敢动一双手行凶,发射任何一种暗器,我一定把你的狗爪子硬生生折断,塞进你的臭嘴打进肚子里去,不信你可以试试,你他娘的最好不要试。” 附近活动的人,全被他的大嗓门引来了。 千手吊客的脸气得泛青,气得手在发抖,再三想把手抬起,却又再三迟疑难举。 彭刚泼野粗豪的形象,真可以把胆气不足的人吓得发抖,再加上一面发话,一面捋袖扬拳的悍野气,像要找人打架的疯泼大汉谁碰上他谁倒媚。 人一多,千手吊客想行凶发泄的机会消失了。 电剑飞虹在一旁暗笑,彭刚这一招还真管用呢! 果然有人上前排解,七口八舌把双方的人劝开。 接着由四名朋友伴同的主人笑阎罗匆匆赶到,一问经过,登时有点不悦,这未免太不尊重主人啦!要是真的打起来,主人的脸往哪儿放? 笑阎罗已花甲开外,依然神清气朗身材壮实.举动灵活老当益壮,平时不但笑容可掬,愤怒时仍在盼上留有笑意,下重手击一毙对方时,也笑容可亲。 主人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说的话可就有点不客气了。 “诸位要想算帐了债,来日方长.只要离开寒舍的视线外,海阔天空任凭施展。” 主人含笑向在场的人说:“既然大驾莅临寒舍,务请冲老朽薄面,保持作客之道、以及维护诸位江湖豪杰好汉的尊严。如果有哪位朋友迫不及待。请大驾离开以免影响其他朋友的情绪。筵席片刻后鸣钟启宴,老朽与诸贵宾把洒言欢,彼此亲近亲近,把酒论英雄。这时离去,老朽不敢怪诸位不够朋友,只能自责东道有亏,非常遗憾。” 话说得重,当然没有人离去。 ------------------- 第十三章 客人共来了七十名左右,牛鬼蛇神济济一堂狂欢盛哉。 罗宅本来就是钟鸣鼎食之家,款待百十名男女贵宾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南中君两人不在高邮,不在贵宾之列。 至尊刀是唯一以司令首脑身份参与的人,带来高邮本地的残余精锐赴宴。 南中君虽然无暇亲临,但出席的全是有头有脸,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目的在于展示实力,有实力发言时嗓门也大些。 彭刚与电剑飞虹,势孤力单自然而然地成为一方的代表,以受到三方波及者的身份,向主人表达计公道的目的,理直气壮,南中君的庞大实力吓不倒他们。 主人分别与各方的主要人物会商,席间少不了劝各方节制,希望大事化小,愿作鲁仲连促使各方择时择地举行谈判,这是保全江湖精英,避免血腥的有效途径。 结果并不乐观,各方负责人敷衍的心态显而易见。 收获最丰的是彭刚,他见到许多闻名已久,从未谋面的高手名宿,双方展示实力,反而让他进一步了解,日后所要面对的是些什么人物,在心理上预作准备,他出成为众所注目的风云人物。身价因此而急剧提升,活报应的绰号,也因此被正式认定。 至尊刀找到他,诚垦地致歉,指天誓日表示,高邮地区的龙蛇把他当成血性朋友。 主人也有收获,替至尊刀争取南天君的谅解。高邮地区的人严守中立。在南天君的争夺地盘情势没能澄清解决之前所有的弟兄暂时至外地回避,连小蛇鼠也严禁介入。 没有本地的龙蛇干预涉入,南天君的高手名宿们,必须在双方在都失去地利人的情势下,仅凭实力各展神通了。几乎可以断言,大规模的杀戮不会在城内发生,也就不至于惊动官府,没有落案的顾虑。 百毒天尊与魔手无常皆不曾露面,彭刚颇感失望。 南天君的人,坚决表示老凶魔们的行动,与他们无关,而且凶魔们根本不在高邮,早些天途经此地、在南面的邵伯镇,与中天君的人发生意外冲突,目下该早在南京附近逍遥了。 彭刚也没见到假书生周云凤,云裳仙子也踪迹不见。 牵涉到声威、权势、势力范围之争,想一旦和平解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谁也不想让步放弃。 老实说,凭笑阎罗的份量、还不配强迫双方接受,充任调人聊可胜任而已。 比方说,如果百毒天尊亲临,论身份地位,双方慨略相待,而论威望,笑阎罗显然差了一段距离。论武功,笑阎罗或许略为深厚些,但百毒天尊洒一把奇毒,雄风园最少也得死掉一半人。 霸剑天罡的扛湖地位,就比笑阎罗高些。 而霸剑天罡在淮安清河,就吓阻不了过往的牛鬼蛇神。由于名列白道兼侠义道名宿,性情难测的牛鬼蛇神根本就对他仇视。 笑阎罗与黑道朋友走得很近,也有不少各门各道的朋友。 南中君派主要爪牙来赴宴捧场,可说给足了面子,骨子里也不敢开罪他,多树一位强敌有百害而无一利。 由于笑阎罗的斡旋,风暴减弱了许多。以后,是两君自行解决的事了。 两君与彭刚的过节,仍然摆不平。 活报应杀了不少水匪,声威动江湖震摄人心。但黑道朋友不是匪,散处每一角落,对付仇家明暗惧来,犯不着与有霸王之勇的人拼命。 而且,他毕竟初出道,一次壮举并没有能打下永远是强者的根基。 高手名宿们,没将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当一回事,甚至将他列为未来竞争者,必须设法除之而后快。所以两君的爪牙并不重视他所给予的威胁,拒绝和他洽商解决纠纷的善后问题。 他早有心理准备,豪霸们不可能接受他和解的条件,因此,并没积极与对方接触,能概略了解双方实力,他已心满意足。 其实,他也无意和解。他与两君爪牙的积怨,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主要的目标,是除掉威胁李知县的凶手。 他不能向南天君提出李知县的事,作为和解藉口。活报应既然涉入行刺李知县的罪行,一旦,他与南天君以不再相互寻仇报复和解成功,日后如何再向南天君追究行刺李知县的事? 他不能以这次受波及,要求道歉赔偿的小事故和解,因此,见到江湖秀士与千手吊客。就毫不客气摆出强者面孔刺激对方,激起双方的愤怒,以增加和解的阻力。 果然不错,反对与他和解最力的人,就是江湖秀士和千手吊客,当然反对者另掺有其他原因。 出了雄风园,已是夜幕低垂,繁星满天,下弦月已没入西方地平线。 八月未,夜间已有凉意,小径两旁的树林落叶飞舞,簌簌秋风劲道并不强烈,但已可感觉出秋的脚步正加快离去,不久将迎接霜华降临了。 小径通向西关,漕河码头区则在西关外两里余。他的落脚处在城南十余里处;在偏僻的小村里。要么返回落脚处或者到码头区投宿,都得绕西关外而过。 天一黑,不但城门关闭,外围的关门也下栅禁止通行,必须到没有夜禁的码头区落店。 电剑飞虹与他并肩缓步走向西关,这位女猎人落落大方,笑容常挂,美艳流露出高贵的风华,与人打交道一直保持和气安详的良好态度,令他逐渐产生好感,两人说话时、他完全收起粗鲁泼野的字句。 这期间,他出有困惑。 电剑飞虹始终避免提及自己的狩猎对象。这期间一直坚定地站在他的一边,伴同他与两君的人打交道,替他提醒双方的用意与阴谋如何提防反驳。对江湖动静,见闻之丰富令他大感佩服。 似乎,电剑飞虹忘了自己的事,完全为了他的事在费心,简直就像是他强力的臂膀。 萍水相逢,是不是有点热心过度了? 再就是电剑飞虹似乎了解他的心意,知道他无意与两君的爪牙和解,从分析上下工夫,促成他或到不能和解的心愿。 两人单独在一起,他把所有的疑问都丢开了。 “叶姑娘,你在何处落脚?” 他一面走一面说:“相见时你在南面出现,猜想你该在城西投宿。如果在码头区落店。必须小心严防意外,我送你回去。” 大概这一段路需要小心,到了码头区就安全了。 电剑飞虹大方地挽住他的臂弯:“有你在,那些牛鬼蛇神该不会撤野。客店是安全的,他们不敢在闹市行凶。我住在南码头的承州老店,店里的上房不错。你呢?” “在南乡。” 他坦然说:“我不是江湖混混,盘缠必须自备。行囊不能丢,所以先找偏僻地方安顿,带些必备物品行动方便些。” “要赶回去?” “有此打算。” “那就不能与那些牛鬼蛇神保持接触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和他们保持接触?”他讶然问。 “如果不,你恐怕已经早就到了扬州啦!你在高邮逗留,绝不是放不开与他们了断小恩小怨的。我得到可靠的线索,所以冒味的找机会和你交朋友。” “你得到什么可靠的线索?” “你向他们查问百毒天尊的那些凶魔的踪迹。 “是呀!我要找他们。” “所以我找你,我们是志同道合。” “哦!你……” “我的目标也是百毒天尊和魔手无常。”姑娘终于透露所猎的猎物。 “哦!我好高兴。” 他雀跃欢呼,拍拍挽在自己臂弯上的小手:“我需要帮助。你呢?” “所以我才找你呀!欢迎吗?” “老天爷!多笨的问题。” “你……” “抱歉,粗话说顺了,恶性难改,包涵些好吗?你的经验十分丰富,我有坚强的实力,你我联手,一定可以把乱舞的群魔打入地狱。一言为定,如何?” “一言为定。” 姑娘挽他的手一紧,咭咭笑显得特别开心。 “先由我出面向南天君施压、你在一旁策应。当然我会留意你的安全,我对千手吊客深怀戒心。事不宜迟,咱们这就着手去进行。” “我知道那恶贼厉害,他是一代暗器大宗师、我的飞虹针威力有限,克制不了他。” “把他交给我,叶姑娘……”他拍柏胸膛。 “不要叫姑娘,好吗?”姑娘的嗓音嗲嗲柔柔地。 “托个大,我叫你的芳名、不嫌亵渎吧?” “是我高攀啦!彭……我叫你方大哥。” “我不叫彭方,叫彭刚。”他推心置腹:“请不要透露我的真名,以免引起其他的事故。” “那我叫你彭大哥,以免不小心被有心人发现。哦!你曾经把真名告诉别人别人吗?” “笨哪!咱们可能?” 他打趣姑娘:“我出门没几天,谁也不知道我是老几。活报应的绰号是我自己职的,这次总算获得江湖人的认同了。在淮安我另有一个自取的绰号,叫要命无常,但只有飞狐知道要命无常是我。” “飞狐?那个江湖女扔蛋,飞狐余潇潇?”姑娘颇感意外:“她追踪戏弄阴阳双怪,江湖朋友知之甚详。这丫头自视甚高,你和她是朋友?” “我曾经帮助她戏弄双怪,对付双怪的靠山窈窕淑女。后来我有急事匆匆离开,从此失去联络。那丫头俏皮慧黠,是位好朋友,不知她目下怎样了。” “双怪从宝应雇船往西走了,绕道驶入洪泽湖,偷偷摸摸水遁走盱眙,可能出凤阳找朋友庇护,怕仇家追踪,放出的风声却说下南京,飞狐如果盯牢了他们,很可能跟去了,那女捣蛋是很能干的,双怪很难摆脱得了她。” “哎呀!”彭刚惊呼。 “你怎么啦?”姑娘惑然。 “她不是窈窕淑女的敌手,跟去会亏的。” “唷!你很关心她呢!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姑娘也订趣他。 “我和她相处得很好,一同经历过凶险,关心她也是应该的,真希望能再助她一臂之力。而且……而且窃究淑女也是我的重要目标。这个鬼女人貌美如花,沦入魔道十分可恶,一点也不像一个淑女,我非宰了她不可。” “她的确十分可恶,竞然自甘堕落助恶,在淮安胆大包天为非作歹……” “咦!你怎么知道淮安所发生的事?” “你忘了我是消息灵通的包打听?” 姑娘从容加以解释:“南天君的一些小爪牙,先后有几个落在我手中,所以他们在淮安大河以南,下迄南京所发生的重大事故,皆瞒不了我。” 合情合理,彭刚不再起疑。 谈说间,西关的灯火在望。 “到南码头。我也落店,与他们保持接触,他暇再去小村取行囊。” 彭刚脚下加快:“那些家伙很可能到客店走险,希望他们多来几个有份量的人。” “我担心他们玩阴的。” 姑娘有点不安:“迄今还没发现有人跟来撒野,他们怎么可能甘心,平白放弃夜间在途中动手袭击的机会?他们的人手已经够充足了。” “可能两君的爪牙,都在存心观望,都希望对方抢先动手结果谁也不想争先,要死人的事谁争先?走吧!不要寄望他们追不送死了。” 两人脚下一紧,相挽并肩快步径奔码头。 彭刚果然料中了,两君的爪牙谁也不想抢先动手。 中天君在宝应死了不少人,逃得性命的擎天手罗志超,把彭刚恨入骨髓,也不愿抢先动手。 江湖秀士更恨彭刚入骨,但也不愿做傻瓜,只盼望南天君能抢先动手,以便渔翁得利,反而成了反对动手的主将。 各方的人,都查不出彭刚的落脚处.因此有必要派人跟踪找出彭刚的住宿所在,留意他的动静.以便策划袭击的大计。 不除去彭刚这根眼中钉肉中刺,谁也不于心不甘。 跟踪的人分为两批,两人为一组,远远地监视,高明的眼线知道该保持何种距离才安全。 跟踪的方法和手段都对,只是忽略了目标外的警兆。 第一组两个眼线相当精明,远蹑在半里外,凭听觉循踪缓行,警觉心不够。 路只有一条,去向已可猜出,用不着紧蹑不舍,何况目标并不急于赶路。年轻男女夜间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哪用得着赶路破坏情调? 两个眼线终于发现有异了。没听到前面有任何声息啦! “老七,点子恐怕加快走掉了。” 一个眼线首先发现有异,催促同伴加快脚步:“快赶上去,但愿还能跟得上……” 前面一丛修竹下,传出一声轻咳。 “跟上去送死吗?不心了。” 竹影下出现的一个黑影,语音怪怪地像鬼哭:“老兄,何处那是死所,到处都是挺尸场。江湖朋友对死的看法是:沟死沟埋路死插牌。你们不必再辛苦跟上去了。” “咦!你不会是至尊刀的人吧?”眼线不再隐瞒身份,已猜出双方的底细了。 “不是。”黑影简要的答。 “阁下的话中有玄机。” “没错。” “哪条线上的?” “你可以猜三次。” “去你娘的吧!快点亮出名号。”眼线受不了嘲弄,手一劲匕首出鞘。 眼线扮成材夫,带短兵刃易于藏在衣内。 “打算和你们亲近的人,不久便知我是谁。” 眼线突然不进反退,倒纵两丈轻功极为高明,但任眼线的人避免动手相搏,身份暴露撤走是第一优先。 另一位眼线也配合得宜,也同时飞退。 心虚撤走的人,变生不测,通常能注意力放在现身打交道的人身上,身影乍动时,便会忽略了身后的警戒,也没料到身后有人堵住了退路。 身形刚飘落,雷霆打击突然光临,两个黑影鬼魅似地出现在两人身后,身影一现便出手攻击。 “嗯……”两眼线同声叫,声音仍在喉间,背心便挨了沉重一击。 两黑影迅速将人拖倒,拉开双肩关节。 “甚……么人……”第二名眼线嘶声叫。 “报应神手下的小神兵。”擒住这位眼线的黑影说、劈掌落在耳门上:“你认命吧!” “带了人先走,一定要取得口供。” 先前在竹下现身的黑影立即下令:“可不要一下子就把人弄死了,口供越详尽越妙。” “放心啦!哈哈!” 另一个黑影将打昏的眼线找上肩:“老哥,我保证这混蛋,连他祖宗十八代的臭事,都会巨细无遗招出来,咱们先走,后面来的人偏劳你们三位老哥啦!呵呵!” “来一个捉一个,他们飞不了。” 结果,第二批负责接应的两个眼线,也遭了同样命运,永远不见他们返回向主子禀报了。 中天君的人是很小心的,不敢远居在离城市太远的郊野小村落,以免受到大批高手袭击。 北门地藏庵一带是本地蛇鼠的活动中心,也不宜落脚,便选择城外市街和外缘,借住在栋宅内,不会有大批高手突袭,治安人员经常在附近巡逻。 大宅原来是由至尊刀拉线提供的。至尊刀已不再过问,雄风园盛会之后,便连夜带了重要的弟兄,奔向北面十八里的樊良镇避祸,暂不打算收拾残局,等两君争霸尘埃落定后,再决定如何适应新的局面。 大宅位于多宝楼桥与遐观桥中段小街外缘,占地甚广,有十余栋建筑,安顿四十余名精锐绰绰有余。其他次要的爪牙,则分别散置在小街的民宅里。 五更初正之间,勤快的人悄然起床,分别在各处庭院中,活动手脚、勤练武功。三更灯火五更鸡,练武功的人,其实比读书人辛苦,而且没有代价。 读书人苦读经书,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一旦有成,便可以成为人上人,考功名做官封妻荫子。 练武功即使有成,如果不敢犯法,了不起当上捕快、保镖、武师……几乎全是下等人,苦得要死,却毫无代价没出息。 也许,做土匪强盗,或者日后争江山,封王晋爵大有希望。 一位正在练暗器的中年人,用长劲发射一支扔手箭,手一扔一抖,箭飞向三十步外的大树干。 按理,他该扔出箭立即变马步收势的,可是突然失去重心,仰面便倒。 “哎呀!我……我怎么啦?” 中年人吃力地挣扎,一面惊恐地叫:“我……眼前发……发黑,手脚发虚。哎……唷,肚……肚子疼痛……救我……” 左近另一位练弹腿的人,闻声奔到。 “咦,方老哥你……” 这人急急扶起中年人的上身:“你怎么了?急症?这……嗯!我……头晕目……目眩,我……哎……” 这人手一松,中年人重新倒下,这人也倒了,压在中年人身上叫喊着挣扎难起。 片刻间,全宅大乱。 “有点不对,可能是中毒。” 有人大叫示警:“有解药的人,赶快服解药。” 这是外行话,毒有无数种,解毒的药物也有无数种,没分辨出毒性之前,乱服解药恐怕反而提早送命,应该先检查出毒的性质。 数十名黑影从四面八方愈培而入,片刻便控制了全宅。 那些不勤快的人有福了,躲在各外内室闭门防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没中毒,闻声闭室戒备。勤快的人在室外练功。一个也逃不出奇毒的控制。 深深的堂奥内部灯火全无,想闯进去的人须冒极大的风险。 有人燃起了火把,二十余名男女堵在内堂的小院子里,火把毕剥作响燃烧甚旺,四支火把照得全院通明。 为首的人年约半百,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穿紫色绣团花罩袍,威凛凛像天神。 旁立的四名巨熊似的保镖,身材似乎更壮实些。 那位像黑铁塔似的巨人,正是曾经被彭刚飞踹,踹得倒摔得天昏地黑的朱雀游神大力神朱亮。 四大游神全到了。为首的人,正是一代枭雄,江湖四天君的南天君,乾坤一剑周日升。 “如果你们不出来,妄图负隅顽抗,咱们就放火,把你们烧成烤猪。” 乾坤一剑威风八面沉声警告里面的人:“中天君风雷剑客,你我都是江湖的领导人物,同是一代之雄,现在我南天君亲自来找你,结算你计算我的阴谋,和你公平地了断。你最好保持江湖朋友的豪气,以英雄面目和我当面结算清多年的恩怨是非。” “出来吧!不要学鼠辈躲在洞里丢人现眼。” 朱雀游神如雷震:“你的人快死了,活着有什么意思?你一个人孤零零逃回河南,如何向你那些死了的弟兄家属交代?不如死在这里,也显得英雄些。” 一声长笑发自内堂,堂门大开,踱出九名男女,领先是擎天手罗志超。 乾坤一剑十四名男女脸色一变,有目光在踱出的九名男女身上搜视。 “你们找错了地方,烧错了香拜错了庙。” 擎天手狞笑着说:“敝上根本不在这里落脚,你们的消息仍不算灵通。南天君,你会为了今夜的事付出代价的。来吧!我露天手仍可一拼。” 乾坤一剑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你们处理。” 乾坤一剑走了五六步,向冷然撤兵刃的要命龙王说:“天亮之后,在监河码头会合。” “遵命。”要命龙王欠身应喏。 “彭小狗那边,你多费心。” “是的,眼线已布妥。” “没有把握,不可妄动。”乾坤一剑郑重吩咐。 “大爷请放心。” “回头见。” 乾坤一剑走了,带走了两个人。但四大游神都没走,狠盯着擎天手九个男女。 一声怒吼,四大游神同时向九男女扑去。 江湖秀士非常精明机警,由于他是中天君的贵宾,不受其他的人指挥,替中天君助拳也是义务性的,因此保有行动的自由。 他也有几个配合他行动的一个小组,行动神出鬼没,名义上负责策应中天君的主力行动.其实却是与强敌接触的奇兵,打击南天君极具成效。这期间,他这一小组表现得最出色。南天君不少得力爪牙,无缘无故无失踪,皆是他的杰作,成就裴然。 千手吊客与云裳仙子,都是他这一组的人。 千手吊客是人精,两人暗中活动飘忽不定,与中天君的主力保持距离,绝不在一起落脚。 主力几乎被乾坤一剑一网打尽,江湖秀士这一组毫无损失。 南天君并没成功地消灭中天君的人,最大的失败是被中天君漏了网。 天一亮,夜间活动的族类,开始返回藏身处匿伏,像夜枭和鼠类,避免暴露在阳光下。除了必要的人在外起动外,城内城外看不到刀光血影。 擎天手一群主力人员,死掉十之八九,死伤极为惨重。中天君完全失去反击的力量。江湖秀士本来把注意力放彭刚身上,发誓要将彭刚打下地狱,但擎天手一群主力死伤惨重,他不得不转移目标,应付南天君的雷霆攻击了。 已牌时分,城东北角的东山顶端,东岳庙后的树林内,六个男女分三方席地而坐,气氛不寻常,显然相处并不愉快。 北面,是主人笑阎罗,同伴是一位仕绅型的中年文士。 右首,是江湖秀士和云裳仙子。左侧,是青龙游神断魂一钩曹一飞,与一位相当俏的半老徐娘。 东山是城内的各胜区,东岳庙和文游台都在山顶上,平时游人不多。拜东岳庙的信徒平时不烧香,文游台则是文人士子聚会的所在,聚会的日子屈指可数。 这时,也不是打打杀杀的所在。出了事官府闭城捉人,那就麻烦大了。 “曹老兄,前半夜诸位在舍下把酒百欢,后半夜就杀得血流成河,贵上是不是做得过份了些?” 笑阎罗一反惯例,今天不笑了:“为何?” “罗老爷,出了尊府,是不是就与前辈无关了呢?” 大力神巨大的身躯挪了挪,态度不亢不卑:“中天君吃了亏找前辈投诉,笑话闹大了,就不怕江湖朋友耻笑。看来他要完蛋了。而且,他是恶人先告状。” “恶人先告状?” “对,恶人先告状。” “怎么说?” “他的人离开尊府,就迫不及待弄走了咱们的四个人。这四个人,根本与他无关。是咱们派出跟踪彭小辈的眼线。按理,他该冲同仇敌忾份上,协助咱们对付彭小辈的,竟然打击咱们对付彭小辈的人,实在可恶。敝上忍无可忍,所以向他讨公道。罗前辈,理在咱们的一方,希望罗前辈了解,咱们并非有意给前辈过不去,情势急迫,咱们如果不立即进行救人行动,等他获得口供知道咱们的动静展开袭击,死的将是我们了。” “这是恶意的谋杀藉口。” 江湖秀士咬牙说:“昨晚离开雄风园,咱们的人都是在一起向北门走的。彭小辈众所周知,是偕同电剑飞虹向西关走的。南天君的眼线跟去,八成是被彭小辈宰了,如果我没猜错,我认为你们根本没派眼线跟踪彭小辈,故意制造藉口,乘咱们无备时消灭咱们的人。罗前辈,要他们拿出证据来,证明四个眼线确有其人确有其事,又是谁杀掉他们的。” “你江湖秀士也算是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想不到竟然名不符实,与那些下九流泼赖差不了多少,这种事居然要咱们拿出证据来。” 大力神撇嘴、脸上充满不屑的轻蔑神情:“咱们昨晚宰了你们三十二个人,你能拿出证据来?想打官司吗?那又何必请出罗老爷来主持公道?” “阁下,咱们的人还没被你们杀光呢!” “哈哈哈哈!” 大力神傲然狂笑:“你那些幸而逃得性命的人,站出来作证算数吗?算了吧!杨秀士,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上道,和我这种斗大的字认识不了半个的老粗说理,你也毫无胜算。你是这样在江湖混世的?可怜哪!阁下。” 大力神一直就用恶劣的态度讽刺嘲弄,哪将主持公道的笑间罗放在眼下?难怪以笑为绰号的笑阎罗,今天笑不出来。 “你这家伙……”江湖秀士恼羞成怒了,要跳起来。 “杨秀士,稍安勿躁。” 笑阎罗制止江湖秀士激愤:“你们是要我替你们评理的,我必须冷静地就事论事,分析你们所提的理由,是否可令信服。当然,我还算有几分担当的能耐,我有人留意本城的动静,多少知道一些风声。” “罗老爷只要不听这个浪得虚名的秀士强辞夺理,在下相信露辈说话必定公道。” 大力神咄咄逼人,抢着表示意见:“他像个连老婆儿女都输光的了烂赌徒,输疯了语无伦次,就算他把死剩的人全部叫来作证,也不算数的,这点常识他应该懂,前辈可别让他的放泼愚弄了。” “左邻右舍的人站出来作证,算不算数?” 笑阎罗也忍不住生气了:“官府第一步查证的行动,就是传左邻右舍查证,对不对?” “咱们江湖恩怨,与普通的良民百姓无关。” 大力神冷笑:“如果江湖朋友人人守法,有十之五六的江湖行业得关门大吉。罗老爷,不要抬出官府的规矩法理好不好?要不,就让南天君敝上出面,陪他们上高邮州衙,递状子打官司,咱们有玩刀笔的讼师人才,不必浪费罗老爷的时间主持公道。” 笑阎罗心中的怒火在燃烧,拂袖而起。 “杨秀士,老朽深感抱歉。” 笑阎罗脸相当难看:“请转告贵上、老朽无法替你们主持公道。目下的情势强弱太过悬殊,老朽也无力强制天老爷第一他第二的人讲理。罢了!你们自己处理吧!” “罗前辈……”江湖秀土也整衣而起。 “老朽会把所有发生的事情公诸与天下,是非曲直江湖自有公论。告辞。” 大力神冷冷一笑,偕同同伴目送笑阎罗离去。 江湖秀士受命前来评理,早就知道结果了。目下南天君已取得绝对优势,有什么理好评的?谁强谁有理,弱者连发言权也没有。 笑阎罗本来就是空架子,凭过去的名头、只能勉强做调人,没有制裁大豪大霸的能力,身份名头没有多少作用能评出什么结果来? 笑阎罗撒手不管,也就表示今后置身事外,当事人可以任意自由行动,等于是宣告双方当事人可以任所欲为,你们自己去乱搞好了。 他带了云裳他子从另一面下山、对笑阎罗的尴尬处境甚感同情。 一个没有力量的高手名宿,处境是相当可怜的,所以许多许多追逐名利的大人物,至死也不肯放弃权势,躺入棺材还想把权势牢牢地抓在手上,带入坟墓。 皇帝死了,要杀一群一大堆人殉葬。要无数珍宝陪葬入土,就是这种心态的具体表现。 大人物死了,也带了明器入土,陶烧的人马具体而身、珍宝同样不可少。 一旦权空势失,就成了落水狗。 笑阎罗好在还有一些子侄子在撑场面,不然哪敢站出来做鲁仲连? “夏姑娘,不怪我一事无成吧?”他一面走、一面扭头向跟在身后的云裳仙子笑问。 云裳仙子自从与彭刚相处之后,对江湖秀士再也不理会她的死活,一直不曾设法救她的胆怯表现,极感不满,因此这期间、她一直避免和江湖秀士说话,平时在一起冷若冷霜,有事一同行动也爱理不理,相处极感委屈和不耐,在等候机会脱离这一小组。 江湖秀士把她疏远的原因,归罪于彭刚,因此把彭刚恨入骨髓,发誓要不择手段把彭刚埋葬掉。 “你有权全权处理。”她冷冷地说。 “笑阎罗只是过了气的名宿。” “也许是。” “他根本就不配站出来,打肿脸无胖子。傅大爷仍然把希望放在笑阎罗身上.希望笑阎罗能在道义上铁肩担道义,让理字站在我们的一边,那是妄想。是吗?” “不关我的事。” “你的意思……” “别问我。”云裳仙子的语气越来越冷。 “我们去找那彭刚小狗。”江湖秀士冒火地大叫。 “关彭方什么事?”她也大声问。 “他宰了南天君的眼线、嫁祸给我们。” “那是他该宰的事。” “他却嫁祸。。。” “你在袒护他、为何?”江湖秀士爆发似的质问。 “那是你说的。” “他到底说了我多少离间的坏话?” “你去问他呀!” “好,我去问他,也去宰他、你去不去?” “你要我去我当然去。” “先回去交代,然后我们去宰他。”江湖秀士恨恨地说,脚下一紧:“一针杀不死他,就用十针、百针,我非用尽一切手段宰了他不可。” “我已经听你说了一千遍了。” 大力神目送笑阎罗与江湖秀士的消失,也从山另一面离去。 “笑阎罗已经态度不对了。”他向中年女伴说。 “他知道谁是谁非,只是不明时势而已。”中年女人淡淡一笑:“如果他聪明,他应该不来东山。” “他如果唆使小蛇鼠向官府告密……” “他不敢,哼!” “狗急跳墙。”大力神不以为然。 “他不敢跳。” “但不能不防万一。” “你又有何高见?” “告诉大爷,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大力神身材高大,但头脑并不简单。 “大爷可能拒绝,以免引起公愤。” “公愤?有哪一个大傻瓜,会替一个死了的过气名宿叫冤?算了吧?” “我帮你说服大爷。”中年女人表示意见、同意大力神的打算。 “图谋须及早。”大力神握紧大拳头向天挥舞:“这次,一定要成功。” “那是当然。” “大爷会同意的,日后高邮州咱们的弟兄坐镇,就不会缚手缚脚了。有这么一个人在卧榻旁虎视眈眈,坐镇的弟兄哪能睡得安枕?早些除去,办事就可民毫无顾忌了。” 大力神这些话豪霸味十足,不愧称黑道好汉的一方之豪,霸气十足的江湖朋友司令人。 一个心狠手不辣的人,绝不可能成为江湖豪霸。 大力神这些人,就是现成豪霸。这成功的代价,是不知有多少人刀头舔血,用尸体堆叠而获致的。 “彭小辈的事,长上决定了吗?”中年女人转变话题。 “癣疥之疾,何足道哉?不急,是吗?” “可是,我觉得……” “长上自有计较,反正他不足为害。” “是吗?” 中年女人不以为然:“咱们的人中,至少有一半提起活报应就脸色大变。如果真把他看成不足为害的人,而不及早的全力相围攻,是十分危险的事,可能要付出可惜的代价呢!” “你是不是多虑了?不要杞人忧天。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成不了气候,短期间的威胁,撼动不了咱们的基业。等咱们扫除了所有的主要障碍,就是他的末日到了。”大力神得意地说。口沫横飞豪气勃发。 “我总觉得,他才是主要的障碍。” 中年女人眉梢眼角有隐忧:“我担心,咱们再三向他袭击,他的耐心到底有多强,有没有底线。一旦他失去耐心反击,反击又到底有多强烈,咱们能承受的程度有多深,所付的代价又有多重。” “你想得太悲观,显得缺乏信心。” 大力神拍拍中年女人的肩膀,有鼓励安慰的意思:“给他致命一击,他非死不可,不需付多少代价,甚至不需付代价。我们两三位游神同时出手,保证他一定死,一定。” “但愿如此。”中年女人仍然难以释怀。 其实,大力神口气虽然乐观,但显然仍缺少些什么。信心,缺少充分的信心。 两三位游神同时出于,就表示信心不足。 大力神被彭刚踹倒,便知道一比一他不是彭刚的敌手,只能寄望人多势众,一举把彭刚埋葬掉。 ------------------- 第十四章 高邮是漕河旁的大埠,交通的中枢,漕运、盐运促进地方的繁荣,商业仅次于扬州和北面的淮安,各色各样的旅客,从水陆两途往来绝,因此过往的江湖高手名宿,过往之外也在些地投宿。对当地所发生的事,多少也有些风闻。 两君的爪牙,也派有人留意过往龙蛇的动静,有朋友当然盛意接待,有仇家则采取严密监视手段,不让这些仇家有机会介入。 彭刚与电剑飞虹住在南码头的承州老店,分别住在相邻的两间上房。 南码头一带的市衔。有不少小旅舍,往来停泊的客货船甚多,各色各样的乘客如果不愿决在船上挤统舱。出可到客店住宿好好洗濯,或者到食店吃一顿美味的酒菜,闷在船上委实令人心烦。 对街的高隆客栈,规模比承州老店小,但投宿的旅客,品流似乎要高些。店名也讨好,读书赶考或者过往的官吏,通常喜欢住高隆客栈讨个吉利。 昨日午后,便有七位男女旅客,衣着华丽甚有气派地在高隆客栈落店,那是来自一艘包租的小客船旅客,船出了些影响安全的渗漏严重事故,必须留下修补,将有三两天逗留。因此旅客落店等候。 南天君派有眼线住在高隆客栈。除了负责留意过往江湖人士动静外,也负责接待有交情的过往朋友,已经住了好些日子了。 住店的人选,当然是颇有身份,手面广熟悉江湖情势的人物、没有经验没有名气难以胜任。 人员是经常更换了,今早派来替代的两个人中,其中之一是江宁双豪的老大,五花剑刘奎。 这位仁兄自从被彭刚从水匪手中救出之后,曾经南下活动过一段时间,表现得可圈可点,并不因为九死一生而泄气。 但自从彭刚在高邮露了名号之后。总算知道于心有愧、活动不再积极,所以被高隆客栈,担任接待眼线小组中的一个,大才小用。 他已经知道彭刚住在对面的承州老店,也就尽量避免外出与彭刚照面。监视彭刚的还有另外一组人,他也尽量避免与那组人配合。 向一个曾救了他的人动手搏杀,他还真没有这份忘恩负义的勇气。 与前一组四个人中的两人交接任务之后,了解店中的动静,他心中一动,便亲自向七男女的所住客院走一趟.想进一步了解:这七男女的底细。 旅客流水簿上,登记了七男女的资料,为首的人叫黄化及,交代的人已将基本资料告诉他了。一群携有兵刃的男女并不可疑,通都大邑经常有人携带防身兵刃走动。 但人数为多,可就有点不寻常了,尤其是这段敏感时期,意图令人生疑,他不放心,决定亲自前往留意动静。 派在这里任眼线。必定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但任何一位名家,也不可能对所有的江湖成名人物认识或了解,先前所派的四个人,很可能对这七男女陌生。 刚踏进那些人所住的客院、在院子里正与同伴交头接耳的两个人,恰好抬头向他注视,他的脚步声引起对方的注意。 “哦!全福兄,好久不见。” 他鹰目放光,碰了上老朋友:“你怎么跑出江南来了?” 那位国字脸膛,一表人才的身材修伟中年人全福兄,态度却显得毫不热烈:“和京都的朋友一起南下游历,乘了将近两个月的船真受不了。刘兄,咱们正打算到南京尊府拜望您呢!人地生疏的,刘兄是地主……” “呵呵!兄弟当尽地主之谊,接待来自京都的贵宾。哦……贵友是……” “兄弟替刘兄引见,这位是敝友黄友德,京师西山豪绅,带了内眷下南京游览。” 全福兄替那位相貌威猛,年约半百的中年人引见:“这位是五花剑刘奎兄,号称江宁双豪的老大。” “幸会幸会。江宁是南京的附廓,在下至南京贵地游览,还得劳驾刘兄导游指引呢!” 黄友德虽然话说得客气,神包也相当冷淡:“刘兄何时方能返回南京?如果在下不事先知道的话,方不至于趋府拜望徒劳往返。” 五花剑刘奎脸色微变,颇感意外。 京师西山的豪绅,这个豪字其实是豪霸的半讽刺称呼。论北地豪杰,京都天子脚下,还真找不出几个代表性的人。 在京都以武犯禁,是活不了多久的,除非能投靠某些权贵相互庇护,不然休想出人头地。 “不久就南返,快了。” 五花剑信口敷衍:“京都西山有八豪,都城则有五虎八彪,落店的黄化及……” “在下出外行走的姓名,不想引起注意。” 黄友德抢着说:“在下千里旋风黄友德的名号,在中原仍有些份量,这次同友游览,不想引起朋友们的关切注意。看来,刘兄已经把在下这些人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诸位确是消息灵通。” “哦!在下……” “南天君与中天君的事,咱们在淮安便有所风闻。” 千里旋风冷冷一笑:“在下首先声明,我千里旋风与中天君风电剑客,从未谋面更谈不了交情,与南天君也久闻大名,无缘识相,不要怀疑我们,好吗?” “黄老兄百重了……”五花剑有点下不了台。 “刘兄,休怪在下直言,其实也觉得非有所表示不可。有如鱼骨在喉,不吐不快。” 千里旋风不怒而威。神色凌厉:“结伙组帮划势力范围,顺我者生逆我者死,这种霸道的做法。受影响最深最感威胁的人,是咱们这些不惯受管束,邀游天下交朋友以增加见闻阅历的孤魂野鬼,天知道哪天一头撞进枉死城?昨天咱们一落店,便受到一些人的监视,实在感到心中懔懔,也感到不是滋味。刘兄,不要管咱们这些人的事,好吗?” “刘老哥,不要搅了黄老哥的话不识时务。” 全福兄也冷冷地说:“遨游天下的人甚多。像千里旋风黄老哥,在各地多少有些朋友,但他或他的朋友,都是光明正大的武林豪客,君子可以欺其诚,他这种人容易对付、方方正正的人都好对付。但如果碰上某些凶残恶毒的妖魔鬼怪.你们这种做法,对他们有如是最严重的示威挑战行为,旦引发他们的凶性,后果是极为严重的,你们将付出空前惨烈的代价。” “我千里旋风也许不敢自诩方方正正。也不敢说愿意受人欺。凌,一旦受到威胁。报复之烈你们千万不可等闲视之。就算我不幸寡不敌众,栽在你们的地盘内。我的朋友绝不会坐视,我可不敢保证我那些朋友不凶残恶毒。刘老兄,我说得够明白吗?” 千里旋风这是在提警告,警告对方不要进一步招惹过往的不相关人士。 “咱们主要是对付中天君的人。” 五花创脸色也相当难看:“诸位是京都的高手名宿,与咱们毫无利害冲突,只要诸位能高高兴兴过境来去,咱们绝不会惊扰诸位的虎驾。咱们的处境并不顺利,不得不加强防范意外,如果有所惊扰不便,还请诸位谅解。” “你们的处境,可说十分顺遂呀!” 千里旋风冷冷一笑:“笑阎罗已经不便也不敢再干预,高邮地区的龙蛇都承认失败逃之夭夭。昨晚你们还利用百毒天尊暗中相助几乎连根铲除中天君的根苗,中天君仅存余气,你我们已无威胁可言。目下高邮已成为你们的地盘,我们怎敢不高高兴兴装作若无其事滚蛋?” “咦!黄兄是有身份地位的高手名宿,可不能凭风闻乱下结论。” 五花剑急急辩护:“百毒天尊是名震天下的凶魔,他与敝上仅有普通的扛湖朋友交情,怎会暗助我们对付中天君?黄兄千万不要轻信谣言。” “但愿在下所听到的消息是谣言。” 千里旋风并不深究的意思,提出正题:“为了避免误会,诸位所派的监视高手,可否撤出客店,不理会咱们的行动?船没修好之前,咱们在这里还有一段时间逗留,万一又方不幸发生误会,绝非双方之福。谢啦!” 双方显然看法有异,难免各怀成见,任何风吹草动的活动,皆可能导致双方的误会。撤走监视的人,要求不算过份。 如果按江湖不成文的规矩,像这种大规模的扩张地盘相互吞并的行动,当事的双方皆出动大批人手,人多敢大声粗,对不明意图的过往名宿,多少怀有戒心甚至敌意,随时皆可能发生意外的冲突。 因此,过往的人士最好避嫌早离疆界,以免发生意外,除非有意加入任何一方表明立场。 千里旋风要求撤走监视的人,就妨碍了当事的行动了。在南天君已占上风的一方来说,就不能算不过份啦!真接影响布局,无法安全控制情势。 “在下向你们郑重表明,眼线绝不会注意诸位的活动派在客店的人,绝不是监视诸位的行动的。” 五花剑作不了主,不能把眼线撤走:“在下这就派人禀明敝上,把诸位的意思转达,是否将眼线撤走,敝上会给诸位明白的交代,在下告辞。” “不送。”千里旋风拱手送客。 五花剑心里不快,而且有点心惊。不快与心惊并非为了对方要求撤走服线的事,而是对方竟然在这一天半天中,把中天君的行动了解得如此深入,给予南天君的威胁颇为严重,一旦发生冲突,将是极为棘手的劲敌。他无法应付,必须尽快向主子南天君禀报定夺。 他准备亲自跑一趟,交代同伴毕,匆匆离店,沿湖东岸小径向南奔。 这一带仍有零星的房舍。西面,是浩瀚的高邮湖,东南,是西关延伸出来的街巷。末端是镇国寺,那九层高入云宵的西塔,远在十里外也可以看得到。 大白天的郊野并不是很安全,州城的治安人员很少在这一带走动,出了意外求救无门。 为非作歹的人,在这一带却是安全的,至少不会受到捕快们的干预,安全自行负责。如果碰上了比自己强的仇家,只有听天由命,不会设法求救,求救也无人理会。 首领及司令人不能相距太远,远则指挥掌握都有问题,有些人用手势或信号传递消息。人数不够,更不灵活。 他准备亲自跑一趟,可知南天群的指挥中心必定在这附近,可以有效地掌握城内,以及城外西南郊的变化情势,往来也方便,重心放在城外,城内不需费心。 他十分警觉,多次采用迷踪的走法,留意是否有人跟踪。认为十分安全,这才沿小径急奔,即使有机警精明的跟踪高手尾随,他也有把握将双方摆脱。 他本来就是精明的老江湖,上次在客船被捉事出意外。对方买通水匪大举,失败的责任不在他。 绕过一家农舍,他悚然而惊,感到大热天脊梁发冷,火速打开用布卷挟在胁下的长剑。前面一株一大柳树下并肩出现云裳仙子和江湖秀士。 云裳仙子已不再穿云裳炫耀,改穿了黛绿色的衣裙。江湖秀士仍是一身青衫,英俊潇洒气概不凡,两人站在一起,的确郎才女貌十分出色匹配。 江湖秀士冷电四射的虎目,狠盯着他杀气腾腾。 “我真蠢!以为能摆脱得了眼线。”他向自己说:“我忽略了他们实力仍在,忽略了他们仍有广布眼线的能力。栽定了!” 他们在客店布眼线,中天君同样也有眼线分布各处活动。他们在客店的院子里,和千里旋风一些人公然谈判,哪能瞒得了暗中活动的眼线?何况中天君失败得几乎全国覆没,不成气候,所派出的眼线,活动更为隐秘,连老江湖也不可能轻易地发现。 “你才来呀?”云裳仙子含笑打招呼,笑意暖味充满凶兆。 “贵主子精明机警,匆匆逃之夭夭,已经不在那座小村藏匿,咱们白跑了一趟。” 江湖秀士接口道:“白昼快速奇袭,没有想到依然被贵主子溜掉,咱们不得不承认失败,只好对付你们一些二流爪牙。你,你是我的。” 他拔剑出鞘,警觉地向后退。 他已经是江湖甚有地位的高手,剑术也出类拔萃,但是,在江湖秀士这种身手超绝的风云人物面前,能算二流人物已经不错了。 江湖秀士甚至不撒剑,赤手空拳也敢向剑已出鞘的他,无所惮忌地逼进,气势就比他强烈三倍。 除了逃,他毫无机会。 “千里旋风那混蛋,一定与中天君有交情。” 他打算在逃走之前、探出一些风声:“他带人关照刘奎,绝非南下游览,定然是已和中天君勾结,相助中天君对付我们。中天群与北天君交好的传闻,早已为江湖朋友所知,进一步勾结计算我们、是顺理成章的事。是他的人把消息传给你们,所以你要此地拦截在下的?” “去你娘的混蛋!凭你这会两手剑法的二流泼棍,也配我江湖秀士,闲得无聊在这里埋伏拦截你?你未免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吧。” 江湖秀士也学彭刚的口吻,粗野地骂起人来了,不介意秀士身份啦!骂人的确是惬意的事,做秀士文诌诌,打起交道哪占得了江湖豪客的便宜? “你应该知道了。” 云裳仙子也随后欺近说道:“你们成功地拂晓突袭,我们死伤惨重,被迫以牙不牙,也袭击贵主子的藏身处,可惜功败垂成,贵主子溜掉了,仅杀了几个小爪牙,委实不甘心,因此在各处清除你们的爪牙。你远气不好,闯入我们的埋伏区,不要扯上北天君的事,我们与北天君并无往来,江湖传闻是靠不住的。你愿把贵主子第二藏身秘窟所在,换你的命吗?” “夏姑娘,你说的不是人话。” 他一步步后退,留意该如何制造逃走的机会和方向:“你把我江宁双豪的老大。看成那一种贱丈夫?上次在下不幸落在水匪手中,受尽酷刑逼供,在下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哼!” “这次你非招供不可。”江湖秀士逼进的速度加快。 “刘某头可断血可流……”他的退速中快,心怯的神情显而易见。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笑。 “此路不通,嘿嘿嘿嘿……” 刺耳的嗓音今他毛发森立,后路已被人截断了:“你必须用平生所学,和那位文质彬彬的秀士争取活命的机会。” 他向路右移至几丛矮树中,扭头回顾。 有五个人堵住了后头,他真的一头撞进埋伏区的天罗地网里了。 长上南天君已经不在指挥中心,在对方的突袭下安全撤离,消息没能早一步传给他,活该他倒霉。 中天君与北天君的地盘毗邻,势力范围邻接处甚广,双方难免不时发生小规模的冲突,幸而一直不曾发生重大的利害权益之争。双方的首脑们有意修好,在江湖不算是秘密,至于是否真有修好的诚意,那就只有两君心中明白了。 千里旋风是否与北天君有交情,五花剑并不知道,因此要禀告主子南天君,必须郑重处理这件事。江湖秀士否认中天君与北天君勾结,并不表示真实性不容怀疑,敌人的话、哪能相信。 他必须把消息传到,千里旋风出现得不是时候。 他是一个老江湖,见多识广,几乎可以断定,江湖秀士这些人半途拦截。必定与千里旋风的出现有关,阻止他把消息传给主子南天君。 首先,他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性命如果不促,消息怎能传出? 留在客店的三名同伴,恐怕处境也不妙。 出现的七个男女,他知道即使一比一,他也不是任何一个的人的敌手,拼命杀出一条生路的希望微乎其微,他必须运用智慧,死中求生。 对方并没合围,希望未绝。 目光落在右首下远处的一丛修竹上,再看四周的环境,心中一动,有了明确的打算。 对方显然志在活捉,不会一下了毒手,附近有矮树竹丛,窜逃并不难。但如果对方合围,七个人形成包围困,堵死他便可瓮中捉鳖了,不合围仍有脱险的机会。 一声沉叱,他以奇速向左冲,剑发仙人指路,攻向一名健壮如熊的中年人,剑气猛然进发。 “来得好!” 中年人欣然高叫,不理会他的剑,挫马步一掌拍出,劈空掌力发如山洪,风雷声乍起,首先与涌发的剑气接触。 剑势一挫,他借力飞退,一记美妙的后空翻,脚沾地身形再起,鱼龙反跃倒射两丈,高度比后空翻更高八尺,轻功之佳惊世骇俗,生死关头,他全力卯上了,打破自己的高远记录,连他自已也感到意外。 江湖秀士六男女,恰好两面一抄形成合围。 他落在一株大竹的三分之二高度上、穿枝而入左手抓住了竹干上,右手剑中途已经归鞘。 竹干下沉,弹性极佳,全力乘落势下压、迅速沉至最低点,劲尽竹干立即反弹。 他的右脚,巧妙地蹬在另一株巨竹的干腰,增加反弹的劲道,在风声虎虎,枝叶摇摇中,他的身形飞弹而起,飞得更高、更远。 一阵巧妙的急翻腾,远飞出五丈外,飞越一丛矮树,脱出重围,身形抛落立即全力窜走。这一连串的变化,有如电光石火,固然是他技巧地惜力弹飞,但神乎其神的轻功,却是一切变化的根本,出乎江湖秀士这些高手意料之外,连武功比江湖秀士更高的云裳仙子,也望之暗暗心惊。 “我不信你逃得了。”江湖秀士怒吼首先追出。 他全力窜逃,速度提升至最大限,他不怕被追来的人用暗器杀他,要杀他早就要了他的命,对方要活口,这是他求生的保证。 窜出一处柳林,身后追的人已接近至三丈内了。 很不妙,精力快损耗光啦! 前面人影乍现,两面一方。 “不要怕,退至一旁。”熟悉的嗓音,令他心中大定,精力似乎恢复了,猛地伏下贴在前滑,再奋身一滚,便测滚出两丈外。 在仆伏的瞬间,有暗器以高速掠过他的背部上空,只要慢一刹那,死定了。 大援已至,追他的人必定立下毒手追魂夺命,被他料中了。暗器飞行所发的锐啸,令他掠出一身冷汗。这条命拾回来,心神一懈,他软倒在地。 江湖秀士不敢贸然冲进,七男女列阵面面相对。 对面一排屹立着六个人,为首的人是位美丽的少女,穿水湖绿衣袂飘飘若仙,小蛮腰的佩剑宝光四射。眉目如画,身材高挑,虽是隆胸细腰女性味十足,但流露在外的女强人气质,却具有巾帼英雄气势。 云裳仙子貌美如花,以美丽高贵自矜,但与这位少女比较,显然差了一品。 身后,是一位侍女,一位中年仆妇,两位中年人,一位是巨人朱雀游神大力神朱亮。 “你只是中天君的宾客,却做他的前锋,极为热心出尽死力,而且剑术最为出色。”少女的神情泰然自若,那流露在外的强者气势极具慑人威力,秋水明眸中所焕发的奇光,也极具震撼力:“阁下是江湖秀士杨世权,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唷!小姑娘,你真会说话。”江湖秀士向前接近,笑得邪邪地:“你呢?你可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可以猜呀!”少女也笑,笑容极为动人。 “你不说,我也不说。” 他在丈五六外止步,对方六个人,全在他的双锋针威力最强的威力圈内:“我听说过你这位不凡女郎的芳名。周云凤,没错吧?但不知可有绰号?江湖人对姓名大多不重视,因为十之七八九用的是假名,但绰号却假不了,犯了案也不肯放弃。我所知道的是……” “是什么?”少女笑问。 云裳仙子落在彭刚手中,那天晚上,双方曾经谈及往事,谈及周云凤与百毒天尊在一起的经过。云裳仙子当然曾将所知道的事,告诉自己的人。 江湖秀士第一眼,便看出周云凤的身份。早些天在邵伯镇码头,与百毒天尊那些凶魔发生冲突,在船上动手相搏,这位少女就是百毒天尊那些人中,表现最出色的一个,剑术狂野霸道,云裳仙子当时只能勉强与这位少女周旋、占不了丝毫上风。 云裳仙子也坦诚地说出.她奈何不了这位少女,少女那时并没使用妖术。不知是不是彭刚口中所说。会妖术的女人周云凤。 “上次你在邵伯镇码头,替百毒天尊那些凶魔出头。昨晚中天君的人死伤惨重,想必是你和百毒天尊的杰作了。” 江湖秀士指出双方的底细。虎目中杀机怒涌:“你说我替中天君打先锋,一个宾客表现得太热衷。但是,我是正大光明,为朋友两肋插刀,公然表明我是替中天君打天下,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你和百毒天尊一群凶魔,却躲在暗处替南天君卖命,不折不扣的见不得人的鼠辈阴毒勾当,为江湖朋友不齿痛恨。小姑娘,你又能得到些什么?名?利?” “那不关你的事。” 周云风脸色一沉,笑容消失:“那次在邵伯镇码头,谁也不知道你是助中天君的人。要是你真的光明正大替中天君助拳,你绝不可能乘船在大江往来,更不可能走漕河经扬州,大摇大摆在南天君的地盘内自由来去,没错吧?少往你自己的盼上贴金了,你不是一个有担当的助拳英雄,同样偷偷摸摸在暗处捡便宜,南天君有不少人神秘失踪。一定与你有关。” “你的收获更令人刮目相看,现在,是你我生死相决的时候了,你美艳尘寰,我实在有点不忍心辣手摧花,可是,情势不由人,十分遗憾。” “凭你?本姑娘实在看不出,你有何惊世绝学,向我辣手摧花。”周云凤轻蔑地说。 “真的呀?” “你听清我的话了。” “立可分晓……” 声未落双手齐扬,双锋针有如暴雨,共发射六枚之多。三枚向周云凤集中,另三枚射向大力神与一名中年人,速度之快,对面的人绝难看到形影,全力发射志在必得,阴狠的心态暴露无遗。 一声狂笑,大力神几个人同时飞退斜移。 周云凤却屹立如岳峙渊亭,一双玉手一抄一收,成品字形近身的三枚双锋针,变戏法似的蓦然失踪、也像是巧燕归巢,全没入她的双手内。 “有多少牛黄马宝,你可以全拿出来献宝了。” 周云凤将三枚双锋针脚下一丢,说的话口气有男人气:“我让你把所有的暗器射完,再拔剑和我公平一决。”江湖秀士心中一震,难以接受突然发射的六枚双锋针。竟然全部落空的事实。可能双方已经将他的暗器绝技摸清了。 一声剑吟,他不得不拔剑啦!他的剑术极为出色,以名家高手身居,出道以来,以剑搏斗从没败过,没受过挫折,信心极为强烈。 也许,他曾经败在彭刚手中,所以把彭刚恨入骨髓,誓在必报。 彭刚与云裳仙子接触后,云裳仙子对他的态度,已经从有如情侣并肩携手的关系,突然降至冷若冰霜,不与他交谈的低潮,必定受到彭刚的影响,因此更恨彭刚了。 败在彭刚手中他不介意,但岂能现败在一位小姑娘剑下?因此必胜的信心极为强烈,剑出鞘的气势磅瞒,杀气涌腾,剑势就在剑出鞘瞬间,笼罩住周云凤,随时皆可能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周云凤却不曾被他的气势所慑。冷然徐徐拔剑。 “沉着空明,以神御剑。”一旁的云裳仙子关切地低声叮吁着他。 尽管去裳仙子对他的不积极援救,甚感失望不满,但毕竟相处了一段时日,双方已成为亲密的朋友。再就是强敌当前,安危相共,不满的情绪消失,本能地关切他的生死,提醒他不可把盛气提得过旺。 双方武功相当,盛气并不能镇摄对手,反而盛极则衰,能抱元守的一人注定是胜家。气盛则精力耗损快速一盛二衰三竭便发发可危。 江湖秀士毕竟是出色的名家,及时定下心神向云裳仙子颔首示意。 除了面对彭刚,这位秀士沉不住气之外,面对其他的劲敌,从没像面对彭刚一样失态过。 也许,他与彭刚天生相克。或者,他受不了彭刚泼野的态度,彭刚说不了三句话,就会把他激得七窍生烟。愤怒的人理智不可能清明,彭刚可以任意折辱他。 一声冷叱,他发动猛烈的抢攻,身剑合一无畏地进招,招发狂野的杀着七星联珠,一创连一剑势若怒涛排空,豪勇地连续吐出满天雷电。 周云凤在先天体质上,就不宜与劲道猛烈的男性硬拼真力,沉着地移位对架,专走偏锋抽冷子反击,闪动之灵活有如施展化身术,狂野凌厉的剑影,无法掌握水湖绿身影的真正动向,一剑眼看得手,却又在电光石火似的瞬间走空,白白浪费精力。 响起一阵震耳的金铁交响,飞腾的剑影在风雷中狂舞,好一场空前猛烈的恶斗,三丈圆圈内风行草帽,碎草纷飞,剑气直迫三丈外,已看不出剑的吞吐挥舞,只看到温天彻地光华闪烁而已。 直攻了五六十招,双方皆有惊无险,最后传出一声激越的金鸣,激斗中的人影第一次中分。 江湖秀士斜冲出丈外,脚下微乱,浑身大汗,虎目中精光的强度减少了许多,呼吸已有点急促。 第一轮烈的抢攻,他耗了不少精力。 周云凤正好相反,神宁气闲马步轻灵,仅两腋出现淡谈的汗迹,呼吸平静泰然自若。 “你的剑术,不错,下过苦功,可惜雄动有余,神奥不足,想成为宗师级的名家,得下十年苦功。” 周云凤的话教训味十足,实在令人受不了:“不过,你不会有机会成为宗师级的名家,也没有机会成为江湖豪霸了,因为我要正式反击,你将毁在我的剑下。” 江湖秀士一反与彭刚交手时的暴躁神情,不怒反笑。 “小姑娘,你吹起牛来,呵呵呵……” 他的笑声没有真的喜悦,也没有真的激忿:“你的封架游斗剑术技巧,我好像有点印象,这种剑术的真正攻势,一定非常神奥猛烈。” “唔!好像你真有点了解我的剑术底蕴。” 周云凤的凤目中,出现令人心悸的冷电:“如果我施展反击的攻势,很可能无法活擒你了。”“你妄想活擒我?” “你没听错。” “他娘的……” “我要用小技巧擒你。” 不远处的云裳仙子急叫:“彭方看出她练了玄元太乙真气,可御发撼魂大法,非常可怕不要让她有机会凝神行法,咱们上!” 可惜仍然发动晚了一步,撼魂大法已经光临。 七个人刚挥刀剑向前冲,蓦地风云变色;感觉中,脑门轰然一震。似乎眼前出现异象.觉得阴风凛例,枝叶满天飞舞,化为各种怪影,天在动,地在摇,陷入不可测的恐怖域,眼前只有怪影没有人形。 七个人包括江湖秀士在内,发疯似地在原地挥刀剑狂舞,眼前混沌一片,神智散乱意识模糊,谁走进必定倒霉,几乎七个人开始互相残杀,渐渐濒临疯狂境界,要等到陷入昏迷地步才会力尽倒下。 如果昏迷前把自己人砍倒,就不能活擒了。 蓦地长啸云天。有如春雷狂震。 最先骇然惊醒的人是云裳仙子,滚倒在地立即飞跃而起。 “彭方……”她兴奋地尖叫。 眼前倏然大放光明,一切幼象消失,天没动地没摇,既没有变色的风云,也没有漫天的怪影,可爱的炎势阳光,说明刚才的幻象根本不会存在。 七个人只有她和江湖秀土,能及时站立,但也疲惫不堪,头脑仍有点昏眩。 其他五位同伴,倒在地上气喘如牛,汗流浃背,仍陷在惊怖中发抖。 彭刚和电剑飞虹,站在三四丈外冷然狠盯着周云凤。 大力神与五花剑六男女,在周云凤身后列阵,一个个脸有惊容,可能被震声起馈的啸声所惊。 周云凤脸色不正常,在彭刚凌厉的狠盯下,感到极度的不安,握剑的手呈现不稳定。 “是你!”那位侍女惊呼。 那时,周云凤扮成假书生落店,彭刚正在店中留意凶魔们的动静,就曾经引起这位侍女的愤怒,把他当成登徒子,准备动手动脚,所以一见面便认出是他。 周云凤显然更感惊讶,真没料到会是他。 两人已经交手了两次,两次双方皆没有看清对方的面貌。 “真是你们。”彭刚却并没感到意外。 没错,这位假书生,正是那晚上他自疗时,要帮助他送丹药的女郎。那时,他便认出小侍女,是假书生身边没事想生事的小丫头。 上次偕同云裳仙子与周云凤第二次夜间相搏,周云凤见机溜走,双方并没照面,夜间也难辩面目。 在清河官舍第一次交手,双方也没看清对手是谁,他事急救李知县要紧,抢入救人的速度有如电火流光,声即分,连窈窕淑女也没看出是他。 “咦!你……你在板闸镇……” 周云凤有点不知所措,真没料到板闸镇旅舍那位泼皮店伙,是那晚破了她的法,把她惊走的活报应。 “贼泼妇!” 彭刚故态复萌,又开始粗野地骂人了:“他娘的!把你到淮安的卑鄙恶毒阴谋,给我从实招来,现在大白天,我不信你还逃得掉。” 刀光耀目,他拔宝刀在手,大踏步逼近,神色凛然像座威严的天神。 电剑飞虹急步跟上,跃然若动。 他伸手虚拦,无巧不巧地触及电剑飞虹的酥胸。他并不知道姑娘跟得如此切近,两人都心中一震。 “那是我的事。” 他脸上一红,郑重地说:“如霜,请你退。” “我……我也有一份。”电创飞虹颊红似火,但语气坚决回避他的目光。 “不,我要亲自自理这件事,你的电剑很可能与她的剑术平分秋色,但你应付不了她的撼魂大法。请替我留意两方的人,让我专心了断这个妖女。” 电剑飞虹心中一懔,默默地后退仗剑戒备。 两君的人都是她和彭刚的仇敌,任何时候都可能受到双方的攻击。彭刚要专心对付妖女,表示对妖女有戒心,倘若妖女获得外力相助,威胁倍增。她必须防范有人加入,避免危及彭刚的意外发生。 她的左手,暗藏有百发百中的飞虹针。针长四寸,头重尾轻,不需用针穗定向。飞行时速度达到某一极限,侧方的人只可隐约看到淡淡的虹影,对面的人目力再锐利,也看不清形影,所以也称无影飞针。 江湖秀士的三棱双锋针,性质也相去不远,也不用定向穗,但长度与重量不同。双锋针体型大些,打造简单容易,开锋也不同,发射的手法也不一样。 飞虹针可心用指弹出,而且可用撒梅花或满天花两手法以量取胜。而她通常兴用单发攻击,而且有信心可百发百中。 她退下,周云凤也用手式示意要同伴退。绝顶高手相搏,武功差的人最好不要贸然加入,要是不自量力上前相助。极可能同时受到两方面的攻击。 “我们的人对付高邮群雄,波及你并非我们的错。” 周云凤改变策略,采取低姿态应付:“向你逼取这个什么仙子,也事非得已,她是我们的仇敌,我愿意道歉……” “别难我耍花招转移话题。” 彭刚的宝刀,发出眩目的光华。刀气进涌远及丈外,怪的是凛例的刀气并没带寒意。这种森森刀气,按理会令人在刀气所及处,感到彻生寒的:“我要你招出准安清河县的阴谋。” “那不关你的事。”周云凤拒绝回答,脸色一变。 刀气逐渐旺盛,阳光似乎更为炎热了,如不是见闻广博的行家中的行家,是无法知道其中奥秘的。 “你会说的。”彭刚沉声说。 “不关你的事。”周云凤拒绝的态度更坚决。 “你非说不可。”彭刚一字一吐,更为坚决。 “你……” 一声冷叱,刀光似奔电。双方相距仅丈余,一发即至。 铮一声狂震,宝剑与宝刀行激越的偏锋接触,刀气怒进,剑气爆发,形成激烈的气旋涡流,发出撼人心魄的虎啸龙吟,惊心动魄。 两人各向侧移位,周云凤多退了两步。 彭刚与江湖秀士的攻击完全不同,不以狂猛的手段连续攻击,行压倒性的强攻猛压,而是猛然一击,对方非接不可。所谓攻其所必救,接必定险象横生,接不下就一招决胜负,生死立判。 周云凤接下这无与伦比的一刀,劲道与技巧皆臻上乘境界。 一声娇叱,周云凤立还颜色,也抢先主攻,剑吐出激喷的电火流光。 “好!” 彭刚沉喝,刀身疾转。铮一声奇准地架住剑脊,刀光就在接触的电光石火间扭转、挥出,以更快一倍的速度,光临对方的右背肋。 分毫之差,刀尖贴胁衣拂过。 周云凤闪避的身法,可说神乎其神,身随剑转,间不容发地说出刀尖,旋出丈外有惊无险。 “我让你施展撼魂大法。” 彭刚不紧迫抢攻,徐徐扬刀逼进:“你的五成太乙真气,绝对禁不起我一刀,快准备,我等你发动。” “你根本奈何不了我。”周云凤镇定下来了,虽则仍然心惊:“我会找出你的弱点,给你致命一剑。” “试试看。” “你……” 一声冷叱,刀光电掣雷轰狂泻而至。 一连三刀,周云风连换七次方位,险之又险地从刀光中逸走,而且能反击两剑。 第四刀尾追击,彭刚也开始连续逼攻了。 人影来势似流光,创影如长虹经开,中年仆妇看出危机,断然扑上抢救。 这一刀太过狂猛,周云凤很难禁受得起。 电剑飞虹急掠而出,可惜角度不对,无法及时拦截,起步也晚了一刹那。 周云凤向下一挫,贴地斜掠。 铮一声暴震,仆妇惊叫一声,连人带剑被震飞出两丈外,砰然摔倒再连滚三匝。 不妙,恰好滚近一名大汉面前。大汉是江湖秀士的人,不假思索地一剑下扎。 一声狂叫,大汉双脚齐折。 仆妇再滚一匝,飞跃而起,握剑的手虎口开裂,鲜血迸流居然能在生死关头,把大汉的双足砍断,双方的武功经验,相差太远了。 “你该死!”电剑飞虹怒叱,纤手疾扬。 飞虹针幻化淡淡虹影,射向仆妇的胸口,远在四丈左右,她仍然忍不住愤怒发射飞虹针。 仆妇命不该绝、跃落时踏中一丛断了的浮草,重心—失,仰面便倒。 飞虹针一掠而过,穿仆妇的左胸乳侧而过,留下两个小洞孔,没中要害。 仆妇忠心耿耿,总算冒丢命的凶险,替周云凤争取到逸出刀下的刹那机会。 这刹那的时间内,周云凤终于激发了太乙真气的潜能,抓住了彭刚震飞仆妇地弱点,掌握了致命的一击的好机。 气流发出激烈的涌发异象,剑起处,奇异的震吟撼人心魄,似乎剑身已经消失,幻化为眩目的电光,然回旋以彭刚为中心,行致命的聚合。 人似乎已和剑融合为一,这一击石破天惊。 彭刚临时转向的一刀,没将仆妇砍翻,仓卒转移目标易失准头,而且耗去不少精力。 剑光排云御电而至,他也用上了性命交修的绝技,一声冷叱,宝刀突然发出灼灼红芒,向聚合的剑影迸射、锲入、分张。 响起一声强烈的金鸣,强烈的气爆形成进发的激流。电气火花像击中巨树的雷电,火光飞溅四射,极为壮观,野草与碎枝叶像被狂风所刮,向外激射。 一声异啸随飞逝的人影,冉冉消失在南面的树木内。 “御剑飞行!” 惊骇的江湖秀土本来冲向大力神,想乘机把这位游神送下地狱,被从身侧掠过的电光似的人影,吓了一大跳,闪出丈外骇然惊呼。 是逸走的周云凤,像是与剑合一飞射隐没。 “屁的御创飞行!” 踉跄稳下马步,脸上大汗淋漓的彭刚,在三丈外收刀说:“没知识。小妖妇借我的劲道,用尽精力逃走了。” 连大力神也逃掉了,随周云凤所发的异啸信号撤走的,逃走速度之快,空前绝后。 电剑飞虹一闪即至,在彭刚揣侧扬剑戒备。 她已看出彭刚耗去大量的精力,严防江湖秀士六个人乘机袭击,左手暗藏的飞虹针蓄劲待发。 只有四个人向彭刚接近,另两人慌张地抢救一双小腿被仆妇砍断的同伴。 变化太快,从仆妇被震飞,至彭刚与周云凤,同时用神功绝学行雷雷一击,似在同一瞬间发生与结束,变化范围扩及五六丈方圆,人们的注意力被各处同时发生和变化,吸引得分散了。 结果看清全局的人一个也没有,反正只知道风吼雷鸣,电光闪烁,枝叶纷飞,刀光剑影如虚似幻,烈的气流令人站立不牢,心惊胆跳目眩神移,几疑处身在不可知的异境中,如此而已。 “他娘的!你……你也会妖……妖术?”江湖秀士怎敢向彭刚发动攻击?心虚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位秀土已抛弃了秀士形象,学彭刚泼野的粗野骂人腔调,居然有三五分神似,骂得相当顺溜。 “混蛋!你懂什么叫妖术?” “你……在和那小妖精斗法,不是吗?” “去你娘的,不懂就不要充内行。” “我亲见那小妖精化虹御剑……” “她比你高明两倍,只多不少,用三枚双锋针全力袭击她,三百枚也是枉然。” “你……你看到了?”辽湖秀土又是一惊。 “我和叶姑娘是跟踪五花剑的。我曾经救过他,所以不忍心伤害他,想利用他找出他的主子南天君乾坤一剑,却被你这混蛋误了我的大事。” 彭刚赤手空拳迈步逼进,恶形恶相像要吃人:“现在,轮到你了。” 江湖秀士心虚地向后退,发射双锋针的勇气完全消失了。彭刚像是他天生的克星,多次接触,他是屡战屡败,明的暗的一民商占上便宜。刚才目击彭刚恶斗周云凤的可怖异象,更令他胆寒. “彭兄,请……请不要煎迫。” 云裳仙子拦在江湖秀士身前,张开双手,像保护小鸡的母鸡,花容变色颤声哀求:“毕竟我们是站在你一边的。” “你们也是我的仇敌,千方百计要送我去见阎王。这个混蛋秀土尤其阴毒、我非毙了他不可。你部他,他一共出其不意打了我多少针,一刀换一针,他应该挨我多少刀,少一刀也不行。” 江湖秀士猛地倒纵两丈,如飞而遁。 “你走得了?”彭刚大叫。 云裳仙子闭上眼,向他撞去张手便抱。 “请不要……”云裳仙子哀叫。 彭刚哪有毙了江湖秀士的念头?只是讨厌这家伙险毒卑鄙而己。向侧一闪,不想被云裳仙子抱住。 电剑飞虹可不愿意啦。伸手抓住云裳仙子的手一挥,把云裳仙子侧甩出两丈外。 “你会放泼啊?” 电剑飞虹也拦在彭刚身前,不悦地指责:“你这算什么?投怀送抱?不知自爱。你这样做,江湖秀士怎么想?” “你……”云裳仙子脸红耳赤。 “那位秀士心眼小得很,彭兄不想杀他,他会心中更恨彭兄,终有一天,会激起彭兄杀他的念头。你帮助他、就不定反而害了他,你们走吧!这次你们幸好站在同一边。下次,哼!下次最好别站错了边。” 电剑飞虹旁观者清。江湖秀士与彭刚并无深仇大恨,固然因武功受挫而生憎恨,但这种憎恨并不强烈,强烈的妒火,问题出在云裳仙子身上。 “别理她,我们去掘出南天君的根来。”彭刚挽了电剑飞虹的手迈步:“妖女往南逃的,秘巢一定在那一带。” -------------------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第十五章 这次,江湖秀十不再像往昔一样,千紧万紧,自己的性命要紧,珍惜性命一走了之。逃出数十步外,往矮树丛中一钻.定神窥探现场的动静,也有意了解云裳仙子与彭刚打交道的结果。 彭刚不但不曾追赶他,而且放过他所有的同伴。 他回到现场,帮忙包扎断脚的同伴上药裹伤。 “我……我抱歉……”他向左一旁发楞的云裳仙子吞吞吐吐地道歉。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 云裳仙子态度,已有不同的改变,不再冷若冰霜:“鸡蛋碰石头智者不为”。又说:“自不量力,多死无益。” “我……我并非……” “我知道。” 云裳仙子截住他的话;“我生气的是,你自私得只会往歪处想。” “我……我真的很……很抱歉。”. 江湖秀士嗫嚅着说:“我没有勇气做……做一个大丈夫,不……不配做傲啸江湖的雄霸天下豪杰,这……这条路真……真不好走。天啊!我哪有视死如归的豪气?” “世权,你不觉得,你比……比往昔成熟了?” 云裳仙子突然在他身后,抱住他的腰在背后喃喃低语:“你开始就知道不是他的敌手,不是吗?” “是的。” 他示意同伴用支做担架,轻拍抱在腰间的可爱小手:“只是……只是不……不甘心。连百毒天尊那些威震天下的魔道名宿,也不在我眼下,却被一个刚冒出头来,年岁比我小的小辈……不说了,瑶姑,我真的感到惭愧。” “你还仇恨他吗?” “这……” “我落在他手中,便知道他是真的英雄人物,他根本不计较我们的小仇小怨。我们买通水匪,计算南天君,是正常的手段,水匪屠杀旅客不是我们的错。他如果真的计较,天知道我们会折损多少人?” “确是如此。” 江湖秀士知道谦虚了:“如果他不肯放过我们,今天我们七个人,恐怕……” “我们的死伤已经非常惨重了,不能再树更可怕的强敌。世权,关键在你。” “多一个朋友,比树一个敌人强。” 江湖秀士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我不再向他挑战报复,他就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我希望你真的明白。” “老实说,我们的人中,包括大爷在内,敢大言向他报复的人,真没有几个。最强硬坚持报复的人是我,其他的人,提起他活报应名号,莫不心中叫苦浑身发抖。我如果放弃坚持……” “他就不会成为我们可怕的劲敌。” “我能不放弃坚持吗?” 江湖秀士苦笑:“不论是斗智斗力,我都不是这混蛋泼棍的敌手。罢了,独木不成林,连千手吊客前辈,在雄风园见了他一面之后,便心中懔懔,坚称那是一个击不倒的巨人。问题是,他肯不肯放过我。” “只要我们不再招惹他……” “我想到更妙的办法。”江湖秀士有点眉飞色舞。 “什么妙办法?” “缠住他。” “什么?你……”支裳仙子大惊小怪。 明暗间打了就跑,逃得快可保无虞,想把对方缠住,岂不是白送死? “那家伙粗豪泼野,处事大而化之,这种人是容易对会的,不激怒他保证无事。我要缠住他,设法和他交朋友。要玩心计,他得甘拜下风。” “你……你不会想计算他吧?” “不会的,放心啦!” 江湖秀士催促同伴,抬了伤者动身:“老实说,要出人头地称雄道霸,起步奠基时最艰难,必须站在强者的一边。南天君虽然实力与声望都不错,但还不够上真正的强者。我愿意替你们打前锋,就是借你们的势以壮大自己。” “你们失败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用些心计缠住这家伙,对你我是不是大有好处?我油蒙了心与他为敌,真蠢哦!但愿还来得及。” 这位秀士其实心眼多,现实得很,发觉云裳仙子的心其实仍然放在他身上、彭刚对云裳仙子其实没有什么歪念头,急难见真情,云裳仙子仍然心向着他,因此心中芥蒂巴除,自然而然地冷静下来,思量自己的处境。 与彭刚为敌,的确是愚蠢。至少迄今为止,彭刚并没真正向中天君的人大动干戈,何苦在四面楚歌中,再树立可怕的强敌?面对南天君的凌厉打击,中天君已经大败亏输自身难保了。哪能再把有限的余力,对会比南天君更强的彭刚? 彭刚正和南天君的人纠缠不休,打击非常有力,南天君的人正人人自危,无形中减低了中天君的压力。 如果因个人的气忿恩怨,不好好利用彭刚对付南天君的有利情势,反与彭刚作对,不啻自绝生机。 这就是中天君不想积极赞助江湖秀士,不增加人手对会彭刚的原因所在。在看法上,就比江湖秀士高明。 心结已解,江湖秀士憬悟地转变态度,转而动了利用彭刚的念头。希望能公敌为友,以增加自己的声势,为自己扬名立万铺路,利用机会造势,这是做豪霸的先决条件。 屡战屡败,当然没有不战不败光彩。 彭刚不死心,向南乡打线索。 电剑飞虹兰心惠质,她可不像彭刚那么粗枝大叶,顺从地伴同彭刚沿小径南行,沿途向一些零星民宅踩探,向乡民打听消息。 绕了几座小村,她终于忍不住了。 “彭大哥,我们回城郊好吗?” 她笑吟吟地就:“这样踩探,不但白费工夫,而且,会笑掉那些江湖人精的大牙。” “这也可以称为虚张声势,也没有什么不对呀!” 彭刚并不认为的白费工夫:“有几个敢公然寻找南天君?我敢,让他那些爪牙心惊胆跳,让江湖朋友替我喝彩,是否能找得到的消息无关宏旨,反正他们会送上门找我的。” “他那些爪牙,根本就不在这一带藏匿。” “你是说……” “他们都逃掉了,当然不是被你活报应吓走了。” “哦?他们……” “江湖秀士不是透露了吗?中天君集中人手,要直捣中枢报昨晚损失惨重的血腥仇恨,来晚了一步,南天君早就撤走了。所以江湖秀士那些人,布下埋伏抓一些零星小鱼虾,我们再来搜寻,能搜得到什么呀?” “可是,回城郊也不可能查出线索,监视的眼线可能都撤走了,何况我也不认识哪些人是。我曾经救过五花剑,所以一发现他,就知道他是眼线,所以反而盯住他。那些眼线额上又没刻上记号,我也不认识几个江湖牛鬼蛇神,回城郊还不是只能守概待兔?在外面走动,运气好的话,可以把大鱼引出来呢!江湖秀士便被我们碰上了。是吗?” “回去之后分开踩探,定有所获。” 她肯定地说:“我是江湖有名的猎人,线索的门路比你多,江湖经验也丰富,我一定可以找出线索来。信任我,好吗?”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动,我陪你一同找线索。” 彭刚不愿意分开找线索:“江湖秀士与千手吊客都险毒得很,在大街上也敢公然行刺。南天君的爪牙众多,恐怕有人比江湖秀士更险毒。” “我会小心的。他们还奈何不了我。” 她有理由不和彭刚陪伴,用其他理由掩饰:“有你这位大菩萨陪同,不把所有的蛇鼠吓跑才是怪事。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我可以找出各方蛇鼠的路,多一个人说会惊走了蛇鼠。放心啦!我保证定有所获。南天君和妖女毕竟不是本地人,绝难用隐身法藏匿。” “高邮地方的蛇鼠、恐怕已经跑了个精光大吉。至尊刀说逃得远远地,笑阎罗包庇不了他。” “跑光了的,只是打着至尊刀旗号的蛇鼠。” 她用行家的中吻说:“每一处城镇,都有各式各样的蛇鼠,有许多都是不受任何人驱使,三不管的混世者,混世的手段各有妙招,不屑与那些称大爷级的龙蛇搭线,不愿受人管束鞭策,逍遥自在混得如意。 这些人,地方强龙还真不敢号令他们,还得提防他们捣蛋,宁可用怀柔手段,所谓阎王好相处与,小鬼难缠。” “好吧!听你的,我们回去。” 彭刚就是板闸镇的混世者。 淮安三霸在他那些混世者的心目中,起不了多少作用,甚至不屑与三霸的爪年们称兄道弟,没有人愿意做别人的走狗鹰犬,一旦投入某位大爷的旗下,等于是替人拾轿,或者猴子上了链,野马加了缰,岂能自由自在快乐逍遥? 一不做二不休,要闹就闹大些。 彭刚已经找到主要目标了周云凤,百毒天尊那些人便列为次要了。周云凤就在这里,是南天君的重要爪牙,现在,他应该全力进行了。 回到承州老店,电剑飞虹单独外出找线索。他不甘寂寞,立即进行引蛇出洞大计。 一脚跨入南码头最大的食店徐沛酒坊,宽阔的店堂闹哄收三十余副座头,已有七成座,酒香肉香扑鼻,人声嘈杂看谁的嗓门大。 店伙们都在忙碌,忘了招呼单独的食客。 酒楼施舍,是传播谣言风闻的好地方,也是消息供应交换的处所,更是混世者猎食的场合,是交朋友谈交易理想活动所在。 他在靠走道的一桌落坐,盯了邻桌的五名粗豪大汉一眼。 要惹事生非,是非常容易的事。 瞄人一眼,很可能被人揍了顿或捅一刀。 他这一盯本来就怀有恶意挑衅的意味,哪能免得了是非? 五大汉正在闹酒,本来就惹起邻桌食客的不快,只是他们的恶形相把食客吓住了,不敢起而干涉,但厌恶的表情表露无遗,早已引起他们的怒火,正在等候机会发作,他来得正是时候。 一把抓住身旁的店伙,大嗓门语惊四座。 “小二哥。给我来两壶徐沛一锅头,大碗酒大块肉,太爷量大如海。”他的宏亮嗓音,压下了全厅的嘈杂:“酒是英雄财是胆,喝黄汤的不算英雄。” 五大汉喝的就是黄汤、他的话像是火上加油。 徐沛高梁是白酒,一锅头最烈,通常的酒客喝二锅头,一碗下肚,像一道火焰往胃里烧。 江南酒色黄或红,所以俗称黄汤。江南的绍兴、女儿红,都是淡酒。直接酿而不蒸馏的酒,更上不了酒的台盘,甜甜的,千杯不醉。 一位仁兄猛地一拍筷子,倏然离座。 他先前瞄的一眼,已经引起五大汉的不快了。 “你刚才说什么?” 大汉逼近他桌边,双手叉腰怪眼彪圆:“混蛋!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也一拍桌子,候然而起。 “你他娘的耳朵又没聋,难道就没听到太爷的话?听不到或听不懂,你就不会到我桌边来狂吠。” 他存心生事,说的话当然难听:“你这杂种给我竖起驴耳听清了。太爷就再说一遍……” 一句话就可能引起一声战争,他这几句话,会把那些以为天老爷第一他第二,凶暴骄傲的人气疯,有名望的人会气得中风。 大汉真气疯了,一记鬼王拨油向他的左颊。 左手一抬,便架住了大汉猛抽耳光的巨掌,一拳突出,来一记霸王敬酒,重重地捣中大汉的下颚。 有备攻无备,这一拳份量不轻。大汉呃了一声,倒摔而,出撞入同伴的怀中,几乎压坏了食桌,杯盘乱跳,酒菜汤汁满桌跳流。 大汉满口流血,在同伴怀中陷入半昏迷境界。可能有些牙齿被打断了,幸好舌头仍是完整的。 “他娘的!他们这些混蛋想打架?” 他捋袖扬拳大叫大嚷,气势汹汹:“来吧!太爷要打得你们头表面肿,满地爬着找牙。” 所有的食客,目光皆被吸引过来了。在大汉逼近他问罪时,全店的喧华声已止。这时,更是鸦雀无声。 有目共睹,是大汉先动手揍人的。 相距最近的另一名大汉,愤怒地飞脚便踢,魁星踢斗踢下裆兼腹部。 他也用腿,在窄小的空间里,跃起回旋飞踢,避招反击奇快绝伦,靴背不轻不重,踢中大汉的左脖子,飘落时用金鸡独立马步候敌,表示仍用腿攻击。 大汉向侧摔出,倒下便失去知觉。 “谁再上?” 他大喝:“上!上!” 三大汉总算不糊涂,再上去可能真得满地找牙了。 “算你行。” 为首的大汉凶焰尽消,不敢妄动:“老兄,山不转路转,亮万。” “混蛋!你们不先亮名号,不礼貌。” 他收了势,左手托右肘亮亮大拳手:“是不是不敢亮?哼!你们一定是南天君的走狗,到高邮称霸,赶走了至尊刀,怕引起江湖朋友分愤,所以不敢亮名号。” 扯出南天君,引起一阵嗡嗡议论。至尊刀,本地的乡亲们更是耳热能详。 谁都可以从他的话中,听出他对南天君与至尊刀,皆没有多少敬意,没将这两位大爷级的人物放在眼下,而且含有挑战味。 他知道这五位仁兄,不是南天君的走狗,走狗们大多数认识他,所以下手有分寸,把两名大汉打得天昏地黑,其实伤势并不重。 敢公然提出这两值大爷的名号叫嚷,岂会是善男信女? “你……你是至尊刀洪……大爷的人?”大汉脸色一变,骇然惊问。 “至尊刀的人。早就溜到外地避祸去了。” “你……你是……” “太爷活报应彭方。记住了没有?” 大汉打一冷颤、脸色发青…… “太爷找南天君的人,那狗杂种像兔子一样躲起来。你们如果不是那混蛋的走狗,赶快会帐滚蛋。你们先挑衅,太爷有理由赶你们走。” 他挥手赶人,霸气十足:“如果不走,哼!” 五大汉乖乖会帐,狼狈而遁。 其实,即使五大汉是南天君的爪牙。他也不可能下毒手把对方打得半死,大庭广众间闹出血案,不但是极不光彩的事,而且可能由街坊报官落案,那就麻烦大了,成为逃犯,一辈子注定要成为黑道亡命。 大庭广众间打一架,小伤小痛就不会把事情闹大。 城内城外不少大街小巷,哪一天没有人打架?只要没有严重的伤害,就不至于闹至衙门打官司。 打官司对江湖成名人物来说,那是很丢人的事。 打官司必有苦主,这些成名人物如果成为苦主,那就笑话闹大啦!还用在江湖叫字号?今后别想在江湖称雄道霸了。所以这些成名人物,通常是被告而非苦主。 刚喝了两碗酒,便过来了两位有气概的中年人,接着店伙加送来四色佳看,两副碗筷两壶酒。 “兄弟作东,加肴以示敬意。” 留大八字胡的人含笑打招呼,不管他肯是不肯,在两侧拖出长凳坐下了,亲自执壶倒酒:“兄弟张龙,他赵虎。敬彭兄,我兄弟这里先干为敬。” 两人咕噜干了一碗酒,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看气势便知道是酒将,一锅头高梁烧像喝水。 “谢啦!” 他也干了碗奉陪:“两位不会是替那五位仁兄出头吗?” “不可能。”那位留鼠须的赵虎说。 “哦!两位该称苏秦张仪,而非张龙赵虎。” “咱们也不是作说客的料。” “那么,何以教我?”他不再流里流气,也不再口出粗言。 “兄弟有件事不明白,特地请教。”张龙说得客气,而且抱拳示敬。 “彭某恭聆。” “彭兄从宝应至高邮,这期间,一直向彭兄下毒手的人,是中天君的爪牙,他们买通水匪的事,受到彭兄的干预,失败得相当惨,因此企图报复,理所当然。”张龙还真的几分作说客的才干,开场话的分析有条有理。 “没错,所以我认为他们有下毒手的理由。” “彭兄可说对南天君有恩,所以南天君的兄弟们,对彭兄没抱有敌意,可是,彭兄怎么突然改变态度,向南天君大张挞伐?兄弟极感迷惑。” “那是他们恩将仇报,不能怪我呀!他们纠众硬夺我弄到手的云裳仙子,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南天君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应该不会否认吧?” “这种平常事,也值得彭计较吧?”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你张老兄事不关已。当然认为是平常事故啦!老实说,十之八九失,一生中也不会碰上这种平常事故,你老兄又碰上多少次?不会平常得令人打瞌睡吗?” “南天君希望和你当面解释误会。”张龙放低声音、不希望让其他食客听到。 张龙的提议,他一点也没感到意外。这两位仁兄的出现,他一眼便看出他们是有为而来。 “好哇!在下落脚承州老店,很容易找到,有时也到外面走走,不可能在店中久待,只要向柜台留话,在下会届时恭候他的大驾。” “店中人多中杂,不便会晤,南天君希望约时约地,与老兄面谈。” “抱歉,我这人没有与人约会的习惯。有事找我,任何时时都可以谈。像你们两位一样,大家碰面后不是都谈得很愉快方便吗?” “这个……” “不错,我承认这世间没有所谓公平,承认这世间有所谓身份地位。如果没有这些特权,人生在世,不需进取追求用尽一切卑污手段,争取这些特权了。他南天君号称天下四天君之一,四天君瓜分天下江湖势力,以仁义大爷自居,暗中作你吞我并唯我独尊的勾当。他曾经花了无穷心力,争取追求到他所期望的身份地位。 我这个初入流的小人物,不配与他平起平坐。他应该高高在上招招手,我应该像狗一样匍伏到他面前听他大吹法螺。我告诉你,办不到,说自私些,我也要用尽心力,争取我的身份地位,我同样能努力争取雄霸天下的尊荣。他如果当年曾经象狗一样匍伏在某些人脚下,绝不坐有今天的成就。 所以,他必须和我像你两位仁兄一样。哈哈一笑扫招呼,客客气气公平地和我谈英雄事业。因为,理字站在我一方。我并没有把柄在他手中,也无求于他,他凭什么要我乖乖地按他批示的时地去见他?张老兄,我说得够得明白吗?’’ “这……”张龙真被他这番气势昂扬。却又隐含讽刺的话震得不知所措。 “你看。” 他用手向有方不远处一指:“那两位大爷,就表现得像个闯道的豪客,有事直接找我,好聚好散,谈不拢我绝不会反脸立即打破头。” 两个人,正沿走道含笑走近。 “风雨剑客傅雷,中天君傅大爷!”张龙脸色一变,脱口惊呼。 风雷剑客年已半百,气色与身材面容,皆像三十岁左右如龙似虎的活力充沛壮年人,剑眉虎目颇具威严,留两撇黑尾端上卷的大八字胡。佩的剑古色斑斓,走动时龙行虎步甚有气派。 另一位仁兄他不陌生。他屠杀水匪,刀歼中天君的爪牙,走脱了的领队擎天手罗志超是也。 如果他是莽夫,必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像疯自似的拔刀而斗。 他不认识中天君,泰然瞥了对方一眼。 风雷剑客终于露面了,难怪高邮成为风暴的中心。 两人笑吟先颔首打招呼,在对面洒脱地拖出长凳落座。 “彭老弟台,久仰久仰。” 风雷剑客客气地说:“在下傅雷。擎天手罗志超是老弟的刀下亡魂,用不着引见、算是老相好啦!” “对,老相好。那次,罗老兄跳水的技巧高明。高明。傅大爷,那次在下走霉运。不得不为保命挥刀,多有得罪,傅爷海涵。” 他示意走近送上碗筷的两店伙离开,亲自替对方两入倒酒:“诸位应该明白,在下无意破诸位的买卖,而是在下无意中介入,在下是客船乘客之一,大概不需在下多作解释、是吗?” “老弟台不需放在心上,没有人怪你呀!” 风雷剑客态度友好:“咱们这些江湖豪士,谁都知道成功失败与生死荣辱是怎么一回事,闯出一片天就是英雄。闯不过死了认命,除了计较血海深仇之外,刀来剑去水里火里,谁也不会介意。那次即使老弟台不会干预,咱们也不算成功,仅抓了几条小鱼,却白花了不少金银。当然,弟兄们中,难免有人耿耿于怀。妄图报复也是人之常情,希望老弟台谅解。” “是呀!所以迄今为止,在下还没向贵方的人真正挥刀、何况你们与南天君地盘之争,在下局外人,毫无介入的兴趣。” “傅某深感盛情,特地向老弟台面致歉意,今后傅某的弟兄,尊重第弟台保持中立的崇高地位……” “傅大爷。这岂不是有失公允吗?” 张龙贸然打断风雷剑客的话:“事实是彭老兄正向南天君的弟兄,公开扬言大张挞伐,他能保持中立吗?任何人皆可知道他已经介入了。这是说,他已经公然站在你一边。” “五湖浪子张龙老兄,傅某还并没用名利敦请彭老弟对付你们,还不够公允?” 风雷剑客显然知道张龙的身份,说话仍然一团和气:“彭老弟一直就与傅某的弟兄纠缠不休,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老兄这些话就有欠公允了。” “我郑重说一遍。” 彭刚收敛了笑容:“你们双方霸权之争,与我无关,我绝不干预,那是你们的事,毫不影响我的权益,我只管我自己的恩怨是非,你们的血腥火并的事自己解决我绝不过问。我想,你们走明白了,现在,咱们不醉无休。” 五湖浪子不再提其他的事,有风雷剑客在旁虎视眈眈,题外的事怎么启齿?两人失望地走了。 风雷剑客成功地解决了与彭刚的恩怨,显得特别高兴,敬了双方一碗酒,高高兴兴告辞。 ------------------- 第十六章 彭刚满脸通红,但踏出店门脚下稳健,不像一个醉鬼,不会发酒疯找人打架。 跟上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人,与他走了个并排。 “你相信他们双方的话吗?”中年人背着手笑问。 “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他冷笑:“凡是名列大豪大霸的大人物,所说的话都不可信。” “为何?” “凡是影响他们权势利益的事,他们都会用一切卑劣手段挽回颓势。我在宝应湖宰了不少中天君的爪牙,那为擎天手就是幸而逃得性命的几个人之一。风雷剑客中天君凭这么几句话、就勾销了他们十几位弟兄被杀的债,他如何向他的弟兄交代,如何向江湖朋友交代?” “你的意思……” “他在用缓兵之计,先免去后顾之忧,暂时消除我对他的威胁,以后再说。哼!他们最好不要惹火我。” “五湖浪子两人……” “他们的话更靠不住,更没有诚意。我想,南天君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你是指……” “他悄悄乘夜潜赴清河的事发了。” “咦!” 中年人一怔:“按理不会呀!他一直就暗中坐镇高邮。这……他真的乘夜潜赴清河?” “半点不假,我是目击者。” “寻我就相信了。”中年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还有几个人知道,等于是证人。” “谁?” “天下三龙四虎之一,入云龙王威,带了五个人赶夜路,几乎与南天君打起来。” “糟!入云龙之死,想必与南天君有关了。”中年人惊呼。 “入云龙死了?” 他也一怔:“在他们相互的对话中,我知道入云龙是去追插翅虎的朋友,很可能追入对方的口袋里,与南天君无关,南天君当时无法抽身。” “入云龙是死在过河的船上,船遇风翻覆,尸体在涟水附近搁岸。他是水性馆世的高手,会死在覆舟的意外上?涟水的忤作验尸的结果,是中毒而死的,腹中无水,落水之前已经死了。” “可能与南天君有关了。如果百毒天尊真的暗中替他卖命,那就错不了,糟!证人没有了。” “原来你找他……” “那是我的事,请勿干预。哦!你老兄贵姓大名?” “日后自知。” 中年人手的摆,善意地一笑扬长而去,笑容和蔼可亲:“后会有期。” 他冲中年人的背影发怔,心说:这人是何来路? 他感觉出对方毫无敌意,态度和蔼亲切,可以断定是友非敌,绝不是两君的人。 回到承州老店,已是申牌时分。 电剑飞虹比他早返片刻,听到他房中有声息,这才过房相见。 “看你满面春风,一定得到所要的消息。”他请姑娘在外间品茗:“我算是服了你,不傀称江湖名猎人。” “得到一些无关要紧要的线索。”姑娘谦虚地说:“先说说你的踩探结果。喝了酒?你没醉了吧?” “不会啦!时时刻刻都得防备,暗器从人丛中飞出,从背后来上致命一记,哪敢多喝?在酒店……”他将经过一一说了。 姑娘对他所说的情景,似乎不感惊讶。但对南天君夜间出现清河道的事,忍不住追问了一些细节,而且相当细心,对他当时目击的情形,问得更为详尽。 最后仍然被姑娘套出他受伤的经过,他总算没把为何也往清河赶的内情说出,任凭姑娘如何询问,坚决不透露赶处县衙官舍救应的秘莘。 “南天君乾坤一剑躲得极凶秘,很难查出他的下落。” 轮到姑娘说了:“那个叫周云凤的妖女,躲在镇国寺附近的一座大宅内,戒备森严,爪牙众多,但天一黑,她必定离开活动。今晚,将有好戏上场。” “什么好戏上场?” “笑阎罗的态度可能有所转变,南天君准备先下手为强。”姑娘语气肯定,似乎肯定认为必定会发生。 “怎么可能?” 他意似不信:“笑阎罗精明得很,局势没明朗化之前,不会笨得改变,授人以柄。南天君也不蠢,怎会在紧要关头多增劲敌?除掉笑阎罗,对他出毫无好处。” “今天的确发生了让笑阎罗改变态度的事,很可能与今晨南天君突袭中天君的事有关,南天君做得太过火,笑阎罗已感觉出大祸已迫于眉睫。你已经知道,中天君失败已成定局、南天君接收高邮至淮安的地盘,也几乎已成定局。 高邮有一个仍有号召力的大豪笑阎罗坐镇,有如卧榻之旁,有一个浑身有刺的人鼾睡,南天君派来关山门的弟兄受得了吗?挟余威乘机铲除永绝后患,睡得岂不安稳些?”姑娘有条地分析。 “唔!有此可能。”他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如果你是大豪大霸,也会这样做,非这样做不可,怪只怪笑阎罗不识相,情势估计错误。” “不关我们的事,让他们杀个两败俱伤。这些大豪大霸们火并死绝,最好不过了,天下虽不至于就此而太平,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他恨恨地说。 “很可能有第三者参与。” “中天君?” “高升客栈住的那些人,我已查出他们的底细。千里旋风黄龙德,在惊都名号响亮,在中原也是有名气的大豪、与一些高手名宿有交情。他曾经多次南游,在高邮与至尊刀颇有交情。唇亡齿寒,他可能有所行动。” “让他们乱,我们正好混水模鱼。” 他下意识地抚弄宝刀,虎目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杀机:“南天君与妖女都可能亲临,我们有擒捉他们的机会,早些歇息,今晚到雄风园附近待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说俗些,趁火打劫,嘻嘻!”姑娘欣然轻笑。 他俩想早早歇息、养精蓄锐准备夜间出动浑水摸鱼,却有人不让他俩歇息,设法反他俩缠住。 他俩不论住哪一方并肩站,对敌方皆是严重的威胁,必须派人把他俩缠住,以免妨碍大计的进行。 在客店闹事,不需明火执仗打进来,江湖人闹事的手段多得很,而且有效。 砰然一声大震,彭刚的房门被人踢了一脚,门闩几乎折断。 任何一位普通旅客,也会毫不迟疑外出察看,这一招万试万发,极为有效。 刚拉开房门,三枚连珠镖鱼贯飞到。 房门倏开倏闭,三格钢镖全钉在门上,寸厚的房门五寸镖贯透两寸半,劲道之猛烈,骇人听闻,用大槌敲铁钉,贯入两寸得费不少工夫。 房门再启,愤怒的彭刚虎跳而出。 邻房的电剑飞虹,也启门一闪即到了院子里。 两个人影,正跃登对面的厢房。 店伙计惊惶的大呼大叫,已落店的旅客更大声惊呼有飞贼。 青天白日飞檐走壁,必定引起惊扰。 是周云凤的仆妇和侍女,纵路的身法高明极了,换穿了劲装,起落间真像飞。彭刚愤怒地追出,也飞跃而上。 有人出面安抚骚动的旅客,不久客院便重归寂静。 一男一妇泰然经过走廊,在经过电冰虹的客房时,突然推门闪入当时四下无人。 彭刚和电剑飞虹出房应付意外,房门仍保持虚掩的、店秋疏忽,没替他俩加锁,当然,也可能是有意疏忽的,店中仍有还没暴露身份的眼线潜伏,店伙预先被买通或胁迫大有可能。 女的后入,用背将门顶上,顺手加闩,免得有人闯人。 “放置在内间。” 女的向抵御掏出两具紫铜管的中年大汉吩咐: “立即开启塞子,快!” 内间的房帘突然一掀,踱出一位中年女人,荆钗布裙像位仆妇,但眉目如画,流露在外的高贵风华,已表明绝非仆妇。 剑握在手中,随时皆可隐藏在腰裙内,明亮的凤目中,放射出湛湛奇光。 “对,该放置在内间。” 中年高贵女人冷冷的语间,具有摄人心隗的魔力:“外间太宽了些,毒的气体散发太广,功效有限,放置在错误的地方。就会不不同的结果,内阎最为理想。” “咦!你……” 大汉惊呼。 “我在等候你们呀!” “收拾她!”女的急叫,左手疾扬,光芒破空,小型的柳叶刀飞旋而出。 大汉也警觉地拔出匕首,飞扑而上。 中年贵妇冷冷一笑,扣指疾弹,叮一声清鸣,指风在八尺外奇准地击中飞旋的柳叶刀,柳叶刀不进反退,旋势急减,斜飘击坠。 “你是活口。” 中年贵妇冷叱,扣指再弹。 砰一声大震,大汉冲倒在地,匕首脱手抛出,滑至中年责妇脚前。 女的大骇,转身启门欲逃。 “你也是活口。” 中年贵妇声出手扬,第三次扣指疾弹。 女人嗯了一声,脊心穴被指出所击中,爬伏在房门上,缓缓向下挫倒。内间又出来一个中年人,是与彭光在酒坊前街上相遇的神秘客。 “我来问口供,保证他们愿意合作。” 中年人和蔼可亲,说的话却令两男女发抖。 “不必操之过急,他们短期间不会返回。” 中年贵妇泰然自若,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任何事:“小心那两具紫铜管,一定是百毒天尊的宝贝,相当歹毒,中天君的人就是栽在这些毒管下的;” “我就是利用这两根紫铜管,塞入这两位善男信女的喉咙,他们再不合作,干脆塞入他们的肚子里去。” “那岂不一下子就把他们弄死了?” 中年贵女笑问: “口供岂不告吹?” “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口供,这些小爪牙所知不多,弄死了一了百了,免得麻烦。” “你……你们到底要……要什么口……口供?”大汉颤抖着急叫:“我……我愿意用……用口供换……换命,知……知无不百。” “我得盘算盘算,是否划算。”中年入欲擒故纵,一面察看两根紫铜管。 “放我一马,我们……只是奉……奉命行事。” “唔!你很惜命。” “世间谁又不惜命?”大汉无可奈何地说。 “谁派你来的?” “金爷金水泰。”大汉乖乖回答。 “哦!丧门刀客金永泰,有名的屠夫。贵主子南天君在何处藏匿?” “我真的不知道,知道将被天打雷劈。” “百毒天尊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这两根泄毒管,也不是百毒天尊交给我们的。我知道的是,百毒天尊早些天,已经乘船到扬州去了,可能已经在南京快活,不在这里。” “去你的,问了半天,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人不悦地踢了大汉一脚。 “老天爷,我怎么可能知道周大爷身边,有些什么人物?” 大汉叫起来:“我只是一个地位不高不低,不大不小的人物罢了,一向在夷陵州管理江湖行业,放勤快些奔走收常例钱,一月前应召前来听命接受差遣,能知道多少重要消息?” “那个叫周云凤的漂亮妖女,是你们的什么人?”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我知道她的地位很特殊,可自由行动,神出鬼没,可能连周大爷也无权指挥她。大家都称她为凤姑娘、她的姓名也可能是假的,重要的行动,她不一定会参与。 而我们的人,不设名份,皆以兄弟或朋友地位,尊奉南天君的旗号活动经营江湖行业。” 女人也惜命,主动招供:“周大爷有远见,不筹帮组会,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官府对邦匪查缉极严。所以你要问我们有何地位,委实无从答复,因此凤姑娘的身份地位,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我就不知道。” “天下四天君所用的手法,几乎是一致的,外表只是名义上。的仁义大爷,骨子里秘密控制有章有法,地位仍有高低,只是在称呼上掩入耳而已。你们自己不便说.但心中有数,是吗?” “不要和他们胡扯了,问不出什么有价值口供的。”’ 中年贵妇打出处治的手式:“邻房好像没有声息,他们为何不派人同时下手?” “这两个善男信女有两根泄毒管,一房一根够了,犯不着派太多的人行事,人多风险也增多。” 中年人两脚把两男女踢昏:“外面可能有接应的人,我先把他们从后面的小院子弄走。” 房后的窗户处、是一座小院子,静悄悄不见有人走动。处理尸体方便。 仆妇与侍女在街巷的屋顶,纵高窜低起落迅捷无比、片到便远离街巷,越野飞掠速度更快。 仆妇脚下稍欠轻屡灵,很可能是受的外伤尚未复原,纵跃间抽动创口,忍爱痛苦的表情经常出现,但到了平野,痛楚减轻速度加快。 但在他看来,这种速度不算什么,他不想拉近,紧蹑在二十步后亦步亦趋。 他知道,这两个女人可以引他去找周云凤或者南天君,至少也可以找到身份地位甚高的人。 身后跟来的电剑飞虹轻功也高明,轻松地和他保持十步距离,但已了解他的心意,替他留意身后的动静,严防意外。 有一位神意默契圆熟的人联手,是十分愉快的事。 彭刚不知道电剑飞虹的底细,只觉得相处自然而然地神意相通,越来越圆熟,心意相通浑如一体。 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难达到这种境界。 他对电剑飞虹打听消息的手段并无所知,极感佩服,所以获得的消息相当正确,而且搜罗广泛。 他曾经在板闸镇混世,对三教九流都有道接触,知道钻门路做包打听,所以不算外行。 但要和真正的老江湖周旋,他那些混世的手段,就派不上用场,所以所获的消息有限得很,比起电剑飞虹杰相差太远了,女猎人名不虚传。 遨游天下的人,与在地方上混世的人是不同的,正确地说。他还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前面是几家农舍,仆妇与侍女往里一钻,便消失在一处屋角后,形影俱消。 “打进去吧?”他向跟近的电剑飞虹问,驻足打量四周的形势。 “行刺失败了,她们是有意引我们来的。”姑娘指指村落右侧,建有楼房的农舍:“居高临下,可监视四周的动静,我们进去,他们就会现身的。” “走。” 他领先便走。 一阵零星狗叫迎接他俩、村民立即惊惶地家家闭户,儿童们纷纷走避,看不出异状,是极为寻常的城郊农庄,当然藏匿一些人毫无困难。 踏入村中心的广场,似乎这里已成为死村了,这几头黄狗也躲进屋子里,人全失了踪。广场并不广,只是普通的俗称而已。四周光秃秃没栽有树木,东首建了一座戏棚般的小台棚。也许,这是看野台戏的活动中心。 一阵心潮汹涌,心悸撼动着他.汗毛根根竖立,那胜无形的压力令他觉得寒流起尾间闾 “我真蠢!” 他心中狂叫。 这刹间,他油然兴起豪赌的念头。 在板闸镇鬼混,留意江湖动静,与各色名流人物厮混以掩藏本来面目,他在赌坊出入过。 他伸手向北首那栋大宅一指,扭头回顾跟在身后数十步左右的叶姑娘点头示意。 意思是说:进去搜。 但他的左手,却在下面打出不同的手式。 本来微笑着的叶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右手也向大宅一指,再指指他和自己。 意思是问:你进去?我呢? 真有意思,姑娘的左手也另有手式。 他俩相距十步,一前一后,如果四周有人潜伏,必定屏息以待,留意他俩的一举一动。 他的右手,打出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的手式。最后,右手向半掩的宅门一指,左手一挥,表示要姑娘急进,两人似在用信号时退, 姑娘点头,撤剑,一打手式,飞掠而进。 他徐徐抽刀,恰好在出鞘的瞬间,姑娘的落点正在身侧,身形赂挫,再次起跃。 他身形倏动,有如鬼魁幻形.到了姑娘身旁,挫马步一托姑娘的靴底,姑娘腾空飞翻而起,但不是直进,而是向侧旋翻,远出四丈外,着地再飞升,登上左侧房舍的瓦面。 他则随同一方向鱼跃而出,一跃也在三丈外,一蹲一升,也跃登左方邻舍的屋顶。 变化快如电光石火,观的人绝难看清。 这瞬间,暗器自广场四周的宅院门窗内,向广场集中攒射,有如满天花雨。 同时,阴风乍起,灰雾狂涌,鬼声啾啾。 如果他们俩在会合的瞬间略一停留的话,或者闯入大宅,那就…… 两人脸色大变,向后急退,在后方另一栋房舍的瓦面会合,两人的左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真蠢,是吗?”他犹有余悸地苦笑。 “还不算蠢,只是笨了一点。”姑娘惊魂初定,居然恢复笑意,还有心情打趣他:“我也笨,几乎要开口问你手式的用意,幸好没问。” “这叫做心有灵犀。”他挽了姑娘的手在屋顶举步:“我只知道,你一定了解我的意思。” 姑娘脸一红,心有灵犀这句话含意亲匿,芳心一跳,情不自禁偷瞄了一眼。 “你的神色与平时不同,所以我立即明白了。”姑娘脸红红地说:“是不是你看出什么征候了?” “感觉,感觉出来的。”他说:“那些惶然走避的村民,怎么可能在短短片刻间,全都躲得一个不剩?那些村童可能如此乖顺听话,一叫便能回屋躲藏?我小时听到叫唤,老半天也回不了家呢!我已经算是不太野的孩子了。” “你大概越长大越野。”姑娘仍在打趣他。 “挨揍的机会也多。”他自嘲地说。 “通常一般大家庭中,长子的管教比较严,因为日后要继承门风家世,不能马虎。次子则时松时紧,因此常会失轨。么儿受宠,老二就遭殃。你是活该,嘻嘻。” “老二注定了要自立门户呀!管得太紧那就老成持重,如何能立?”他完全忽略了姑娘话中的内涵,他并没将家世告诉任何人:“我们堵在村口,设法引他们出来,或者逐屋赶他们出来。” 两人跳落村处,向村口绕走。 “他们只能依靠人多对付你,或者布埋伏等你闯,不会出来和你在暗地里搏杀。”姑娘紧握他的手,直趋村口的小径。 “他们会出来的。” 他肯定地说。 “那可不一定哦……” “你不是说,他们要铲除笑阎罗吗?” “是呀!” “他们的主力都在这里,不出来怎敢派小猫小狗到雄风园撤野?”他说:“除非你的消息不正确。” “对,他们非出来不可。”姑娘的口气信心十足:“他们一定会去雄风园,铲除最后的障碍。天下四天君所扩张的地盘内.不会容忍有号召力的龙蛇存在。南天君已经认定高邮淮安,江之北河之南,已是他的囊中物,这地区内的强龙大豪,如果不买他的帐,那就是潜在的威胁,早一天清除局面就可以早一天完全控制。” 他葛蓦心动,猛然醒悟。 “我明白了。”他脱口轻呼。 “你明白什么?”姑娘惑然问。 “高邮的知州大人,听说有点庸碌。”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四年任期最好大事不出小事不生,大多数父母官,都有这种心态呀!不足为怪。”姑娘用世故的口吻说。 “所以境内江湖行业欣欣身荣,龙蛇混杂,痞棍横行,至尊刀就是牛鬼蛇神的大爷。” “通都大邑交通要埠,是免不了的。” “淮安府的清河县就不同,埠头比高邮繁荣一倍。三教九流的过境龙蛇,必须安份守已,当地牛鬼蛇神,绝不敢放肆横行。那位李知县做了二十年的父母官,公平廉明爱民如子卓越卓有政声。” “我知道,自淮安至扬州,东抵通州,漕河两岸的百姓,对李知县皆敬若神明。”。 “所以,南天君如想在淮安建山门,后果可想而知不被扑来灭才是怪事。清河有一位名震天下的英雄人物,已退隐但号召力仍在的天下级好汉。笑阎罗虽也是天下级的名宿,哪能比?” “你是指霸剑瑚罡?”姑娘笑问。 “对。”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尊重这位大爷。有霸天剑罡在,南天君乾坤一剑休想如意。所以,霸剑天罡与李知县,都是南天君的眼中钉肉中刺,须拔之而后快,所以要乘扩张地盘的好机,一并拔除永绝后患。哼!这混蛋该死。” “哦!你找他的……” 两人堵在村口,村里出来的人难逃眼下。 出来的是周云凤,绿衣绿裙仪态万千,盛妆的少女,那种美的风华是十分诱人的。 “你不知道何时应该收手吗?”周云凤脸上有可爱的笑容,站在十余步外不再接近。 “我知道,所以在等你呀!”彭刚也笑容可掬,不再流露跃然欲动的气势。 面对这位武功超绝,变化多端的难缠妖女,他知道冲动无剂于事,必须绝对冷静才能应付。 “我希望你立即离开高邮。” “不可能。”他答得斩钉截铁。 “你是我平生罕见的唯一劲敌,我真不希望两败俱伤。” “我的想法,和你下相反。” “有何分别?” “有我无敌,够简单吧?”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没有必胜的条件和把握,而且势孤力单。” “我不考虑其他的事,只知对我应做的事全力以赴。人活在世间,每个人活的目标都不同,但不管他为何目的而活,为达目的皆必须将全心力投入。我也一样,义无反顾。你吓唬不了我,我会把你的人杀得做恶梦。” “天杀的,你到底要什么?”周云凤冒火地尖叫。 “小妖女,你知道我要什么。”他反而更沉着。 “要名要利,我都可以给你,要……” “我只要你。” “好呀!你我并肩傲啸江湖……” “我已经有人并肩了。”他的手搭住电剑飞虹的香肩:“但不是并肩傲啸江湖,而是并肩为所从事的目标勇往直前。” “她,电剑飞虹?你算了吧,她能给你什么帮助?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女光棍……” “你呢?你又是什么大有来历的女神佛?小妖女,不要故意歪曲我的话意。” “你……” “我要你,我一定要知道,你扮假书生光临板闸镇之后的一切所做所为,求证你们到底有哪些人涉入。百毒天尊魔手无常控制你呢?抑或是你控制他们?你愿意告诉我吗?” “你是追踪我而来高邮的?” “就算是吗!” “关你什么事?” “我是淮安人,治安所发生的不幸事故、我都有一份关切,须查个水落石出。这理由不管是否充分,我不介意。你如果不给我满意的答复.我将用刀剑逼你。” “天杀的!你以为吃定我了?” “那是一定的。” “我也必定杀你永除后患。” “那就各为自己的目标全力以赴吧!” 宝刀出鞘,他扬刀直上。 周云凤倏然飞退,一声信号,村外缘人影暴起,足有三十人以上。 人攀人强,三十余人是南天君的精锐,势将先用暗器阵打先锋,想冲阵风险太大。 他不进反退,一声长笑,向左越野绕走,引对方移动阵势。 这些人都是行家,驻阵不动,恭候他闯阵,不理会他绕走。 “我不信你们能保持永远在一起列阵!”他在侧方大叫:“咱们随时再见。” 两人向最左方的屋角掠进,一闪不见。 这一招非常高明,这些人怎么可能永远在起列阵相候? 只要阵势一动,便会有人落单,退回村舍歇息,也不可能挤在一起。 众人不敢分散搜寻村舍,无可奈何地退入村口的一座大宅等待。 夜幕将临,必须有所行动的人,心中的焦灼可想而知,岂能在村舍内久耽下去? 天一黑,袭击更容易了。 彭刚和姑娘重新出现在村口,也在等候这些人出村。 小径北面出现两个人影,一白一青。 青的是江湖秀士,白的是云裳仙子。 彭刚看到这位秀士,就心中冒烟,好在中天君风雷剑客已和他打过交道、他忍下了将升的怒火。 江湖秀士两人不再怕他,大模大样接近。 “他娘的!你这混蛋人模人样,抖起来了,还想玩弄什么阴谋诡计?”彭刚不再冒火,仍然说话粗野充满嘲弄味:“你最好手不要乱动,我如果动了疑,疑心你又阴毒一搬弄做女红的针,一刀宰了你岂不冤枉?” “混蛋!你不要猖狂!”江湖秀士也受不了他的嘲弄谩骂,跳脚叫嚷:“打听出南天君有些人躲在这一带,咱们在踩探。你们在干什么?” “等待。” “等待什么?” “你知道人生在世,呱呱落地之后,便眼巴巴地在等待两件事情,你知是哪两件事?” “等两件事?”江湖秀士抓抓头皮:“两件事……哦!名与利两件事。去你的!谁都懂。” “哈哈!你就不懂。“彭刚怪笑。 “我不懂?难道不是名和利?” “不对。”彭刚忍住笑。 “那……” “那又是什么?” “等老,等死。”彭刚不像是嘲弄,正正经经:“大多数人等不到前者,有许多人生下片刻便断了气,魂魄至下地狱,等候重投入人世碰运气。后者则人人都可等得到,绝无例外,人人有份,早晚而已。” “你这是混蛋理论。”江湖秀士又好气又好笑;“你一定失心疯胡言乱语,一定。” “你这混蛋就是听不得老实话,真是可悲。”彭刚直摇手:“你这种人的眼中,只能看到名利,而且不惜丧心病狂,心狠手辣无所不为……” “混蛋!你呢?你还不是……”江湖秀士跳起来抢着质问。 “我也会为名利而奔忙,但不会味着良心去争取。在等老等死期间,做一些让自己问心无愧的事。要我像天下四君一样,杀了许多许多人,以争取那雄霸天下的名位,我还真没有勇气去尝试。” “那是懦夫理论。不要胡说八道了,你们到底在等什么?等村子里的人,杀鸡治酒请你们进去赴宴?” 江湖秀士知道斗口,真的毫无胜算。 “等村子里的人出来,就算村里置有筵席酒,你两位敢进去吗?” “等什么人?为何不敢进去?” “要进去,请便!他们会欢迎你,欢迎你送上门来。”彭刚嘻皮笑脸,装腔作势让出去路。 “送上门来?你……你要等什么人?” “南天君的人。”叶姑娘不希望江湖秀士恼羞成怒,不希望增加敌人,只好出面打圆场。 “南天君的人?村子里?”江湖秀士兴高采烈:“果然躲在这一带.去赶他们出来,妙!” “一点也不妙。”彭刚说:“那个妖女周云凤就在这里面,可见的还有三十余名高手男女,似乎无一庸手,南天君把精锐全摆在这里候命蠢动。我自以为是伏魔的不坏金刚,但也不敢往里闯,只想等他们出来,再见机行事,捞几条大鱼大虾。你有种,你闯进去给我看看?” 一听妖女周云凤在村子里,江湖秀士凉了半截。 这位秀士第一个害怕的人就是彭刚,第二个害怕的人是周云凤。 周云凤带了精锐藏匿在这里,他如果没碰上彭刚,一头闯进村里去,结果如何?想起来就感到毛骨悚然,真是老天爷保佑。 “你两位如果敢闯,我们俩也敢。”江湖秀士硬着头皮拍胸膛:“你负责对付妖女,其他的杂碎我负责。我有三十二枚双锋针,平均两枚可以击倒一个。” “你这混蛋阴毒得很,居然说得相当谦虚,平均两枚双锋针击倒一个,你未免小看你自己了。他娘的!你一枚针可以击倒两个人。走!咱们进去。”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村口又出现周云凤的身影、光华四射的宝剑在手。 “来吧!本姑娘等你们送死。” “来也!”彭刚高叫。拔刀飞跃而进。 周云凤迅速向村内退,沿村道往村中心倒退而走。 “我等你。” 周云风一面退一面高叫。 “分!”彭刚沉叱。 后跟的叶姑娘向右鱼跃,暗器恰好光临她先前急进的位置。 扑地一窜,再腾空飞升登上最近一栋农舍的瓦面。 速度骇人听闻,起落间形影难辩。 彭刚出面在她右方的屋脊,她大感意外。 彭铡分明是向左分开的,怎么可能先一刹那,出现在她身侧?大概只有会分身法的人才能办得到。 她心中雪亮,彭刚一直就在掩护她。只感到心中暖暖地,她移位登屋并无风险,有彭刚在旁照顾。 周云凤知道引两人深入的计谋落空,发出一声暗号,往侧方一闪,隐没在房舍的空隙中。 江湖秀士与云裳仙子不敢跟入,向侧急绕,跃登另一座屋顶,胆气渐壮。 “咱们放火,薰他们出来。”江湖秀士大叫大嚷:“他们躲入屋中,咱们不能和他们在屋子里玩命。” “狗屁?”彭刚大骂:“你他娘的不是强盗.这些村民与你无冤无仇,你放什么火?” “不放火能把他们赶出来吗?”江湖秀士说得理直气壮:“我可不是大仁大义的英雄。” “你这混蛋总算不怎么可恶了,居然敢承认不是大仁大义的英雄。有些男盗女娟的狗王八,经常在大庭广众间,拍胸膛自称是大仁大义的英雄豪杰呢!我总算不怎么讨厌你了,你比那些王八可爱多啦!”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江湖秀士讪讪地说:“你说,怎么办?” “老话一句,等待。”彭刚说:“你能运起护体神功,支持一刻两刻吗?” “去你的!只有地行仙才能办得到。” “那就不要闯进屋子里,做他们的暗器的活靶,要是能进去,我和叶姑娘早就杀进去了,还用得着等你来摇旗呐喊?等吧!他们会出来的。” “好吧!等待。喂!南天君乾坤一剑在不在里面?” “没见到,大概不在。” “大概?” “今晚他们将有惊世的大举,南天君必须在某地现身,吸引某些人的注意,让某些人松弛戒心,再由这里的精锐,出其不意直捣黄龙。所以,他不会在这里。” “什么惊世大举?” “没证实的事,我不会信口开河。” “透露一点嘛!” “你们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就是大举之一。这一次的大举性质差不多,所以他们必须以精锐全力以处,志在必得。” “你说得像真的一样。”江湖秀士嗤之以鼻:“你又不是神仙,你根本没有打听消息的时间和本钱。” “敢打赌吗?” “打什么赌?” “赌他们今晚必须支……小心身后!” 双方分别站在两栋农舍的屋脊,相距在六七丈外。 夕阳西下,彭刚位于西,面向东,所以能清晰看到江湖秀士身后的景物,及时发出警告。 东面江湖秀士的身后,另一栋农舍的屋顶,出现两个人,作势发射暗器。 江湖秀士与云裳仙子,不约而同向下一蹲,斜滑出脊顶,滑抵屋檐上方。 两把中型飞刀飞旋而来,越过屋脊落在另一栋农舍的瓦面。发出清脆的滚动跳弹声,飞行时的尖厉锐啸,令人闻之寒毛直竖。 “贼王八!”江湖秀士旋身跳起来咒骂。 但发射飞刀的两个人,已经跳落屋下不见了。 “我们站在屋顶,像准备挨暗器的傻呆瓜。”云裳仙子悚然地说:“得设法反击,看准一栋村合,猛然突入,用暗器开道便刻抢入痛宰他们。” “对,你们准备用暗器开道。”彭刚立即揭了几块瓦片在手里:“逐屋清除,杀十个算一个。” “那两个杂种,一定藏在这一家。”江湖秀土指指脚下的屋顶:“就从这一家开始吧!” 这位秀士可不像彭刚心地善良,连放火都不在乎,蹬破屋顶算得了什么?掌脚齐施,一阵暴响,瓦片崩裂,屋椽折断。 农舍的设备简陋,通常不装设承尘,屋顶一破,便可直堕地面。 彭刚先一步跳下屋侧,瓦片脱手飞旋而出,飞向半撑开的一座窗户,在瓦片爆裂,窗户一片崩坍声中,平飞疾跃而入,一进窗便将其他几片瓦连续掷出。 “哎……”幽暗的窗内,传出被击中者的叫痛声。 电剑飞虹接着穿破窗而入,飞虹针出手,向可能有人出现的角落发射,这就称为用暗器开道,先行封死可能有人出现的地方,吓阻藏匿在内的人现身。 “嗯……”一个冲出准备发射暗器的人,刚从门角闪出,恰好被飞虹针贯入右肋,身形一顿。 原来藏身在内的一个人,是被瓦片击倒的,刚晕头转向爬起,彭刚倒了,一掌劈在那人的天灵盖上,头骨下陷活不成了。 电剑飞虹也把中针者一掌劈翻,收回飞虹针拔剑出鞘。 “跟我来。”彭刚低叫,向通向内堂的走道疾走。 “你死吧!”内堂传出江湖秀士的沉叱。 互相掩护用暗器开道,这一招还真管用。 可是,屋子里只有四个人,两个死在外厅,两个死在内堂,白浪费了不少暗器.却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人了。 彭刚领先冲向另一栋农舍,不等他掷出瓦片,里面已传出叫喊声,一听便知不是南天君的爪牙。 “他们乘机溜走了。”他向跟来的电剑飞虹匆匆地说:“可能是从村后走的。” “追他们上天入地。”江湖秀士兴高果烈.一击顺利得手难免有点得意忘形:“别让妖女逃掉了。” 彭刚追周云凤的心更切,疾奔村后。 暮色四起,视野有限。 四人站在村后发楞,怎知道那些人是往哪一方走的? 四面八方皆可通行无阻,逃的人速度必定快得惊人,如何追? 方向赂错些许角度,便全一错三千里。 “我知道在何处可以等得到他们。”电剑飞虹说:“说不定可以把南天君弄到手。” “对,一定可以等得到他们,除非他怕死,仍然躲在暗处指挥。”彭刚知道她指的是雄风园:“可是……我们岂不成了帮助笑阎罗多管闲事的人了?” 他不想介入这种豪霸火并的旋涡里,那与他无关,避免介入免滋误会,最好让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少一些豪霸,世间就少一些是非。 江湖秀士听出端倪,忍不住插嘴。 “叶姑娘,是不是指雄风园?”江湖秀士并不完全相信彭刚所提笑阎罗的事:“你们的消息恐怕靠不住吧?” “你最好不要怀疑他!”彭刚冷笑:“今晚南天君的大举目标,就是雄风园。” “按理应该不可能。”江湖秀士剑眉深锁:“笑阎罗不成气候,短视怕事,南天君除掉他有何好处?这……唔!如果他真有此意,很可能与东山交涉的事有关,大力神语出不逊,笑阎罗当时很不悦,很可能有改变态度的打算,所以……” 江湖秀士随即把东山交涉评理的事,一五一十说出经过。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呀!”电剑飞虹加以分析:“笑阎罗如果发迹态度,分开指责南天君不守道义,至尊刀也可能倒向笑阎罗一边,南天君将不易顺利接收高邮地盘。至尊刀的朋友千里旋风已经赶到,已表示至尊刀已有豁出动反抗的准备。” “千里旋风是至尊刀的好朋友?不可能吧。”辽湖秀士惑然说。 “江湖朋友知者并不少呀!”电剑飞虹并不怀疑所获消息的正确性:“千里旋风曾经多次南游,通常乘船南下,在高邮多次停留,本地的蛇鼠,都知道他曾经与至尊刀有往来。” “千里旋风为何要乘船去?”云裳仙子的江湖经验也相当丰富,“从京师南游,北船比起旱路馒一半、而且沿途都得窝在船上,那他还配称千里旋风吗?” “途经各地,拜会当地龙蛇,这是礼貌也是常情呀!这种交情算不了什么的。”江湖秀士加以补充:“我在中天君处作客,双方颇为投缘,无话不谈。中天君希望与北天君结盟,暗中有交往并非绝对秘密。据我所知,北天君谈起千里旋风并没有多少好感,对京都附近的豪霸敬鬼神而远之。这位仁兄人缘并不佳.他会远道来替至尊刀出头?” “你是说,千里旋风不可能是北天君的人吗?”电剑飞虹一怔。 “不可能。” “也就是说,不可能是中天君暗中请来助拳的人?” “当然不可能。如果确有其事,中天君会告诉我的。中天君对我推心置腹,所以我愿意替他买命打前锋,这种重大的事,他不会瞒着我。” “唔!有古怪。”电剑飞虹黛眉深锁。 “有何古怪?”彭刚问。 “大哥,防着他一点。这个千里旋风来意可疑,本来我以为是中天君暗中召来助掌的人,或者是助至尊刀的人,可是……杨秀士的话可信。” “那家伙对南天君不满也是事实呀!他在高升客栈……” 彭刚将五花剑在高升客栈,与千里旋风打交道的事说了。 那里他已经知道五花剑在高升客栈做眼线,暗中潜入侦查,目击双方打交道。 他和电剑飞虹跟踪五花剑,半途碰上江湖秀士一群人设伏对付南天君的人。 结果,要不是彭刚与姑娘及时出现,江湖秀士一群人绝逃不出周云凤剑下。 “内情并不简单。”江湖秀士若笑:“不便猜测。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中天君绝对请不到千里旋风助掌。中天君风雷剑客的声望,还不够请千里旋风的份量。北天君也不会介入千里外的火并事故,不可能请千里旋风来看风色。而且,北天君瞧不起千里旋风这个人。” “好了好了,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彭刚不想横生枝节多管闲事:“杨秀士,你去不去雄风园?” “去就去,闲着也是闲着。”江湖秀士说:“先说那妖女你得负责。” “你真怕她?”彭刚问。 “我不否认。”江湖秀士脸一红:“凭武功我也不是她的敌手,何况她会妖术。” “你这家伙还真不错,我是越来越不讨厌你了。” “去你的!” “走吧!先找地方进食。” 江湖上名人辈出,高手名宿车载斗量,淘汰率也高,起起落落真正的长青树并不多。 这些众多英雄豪杰,事实上大多数人,终生不曾碰头,各处天南地北,闻名而已从来末谋面。 所获有关高手名宿的消息,绝大多数得自传闻,事不关已。更懒得进一趟深入了解。 电剑飞虹所获有关千里旋风的底细消息,也是得之于传闻。以及高邮的一些小蛇鼠口中,不可能有深入的了解。 一经与江湖秀士的消息比较对证,的确令人生疑。 如果真是途经高邮,的确没有介入大豪们为地盘纷争的必要性,更没有不深入了解,便表明不满某一方的理由。 何况所表示不满的人直指南天君,而南天君又是争斗中占了上风胜利在望的一方。 与胜利的一方为敌,凭什么?凭义理?大霸大豪急名夺利,根本没有义理可讲,胜的一方才有义理。 事不关已,彭刚四个人把这事置之不理。 找食物必须回到南码头,码头区也有巡捕加强巡逻,反正不闹事就不会有麻烦,仅需提防暗算。 彭刚与姑娘先返回客店.略加拾夺便重行外出,前往酒坊与江湖秀士,云裳仙子会合,预定晚餐之后,悄然绕道潜赴雄风园,早些到达等候猎物出现。 “我们的住处,已有人光顾了。”走在街上,电冰虹透露客房有人入侵的事。 “咦!他们无此必要呀!“彭刚一怔:“我房中的物品,并没被移动。” “他们是想活擒我们,用这玩意。”姑娘将上具紫铜泄管递给他。 “唔!是一种令人嗅入,便浑自虚脱的毒物,而非迷魂药剂。”彭刚嗅了嗅说道:“迷魂药剂不是毒物,这管子里装的的确是毒物。” “你敢嗅,不怕中毒?”姑娘颇感意外。 “嗅入少量并无作用,只要不是入鼻封喉的毒物,我还制得了。”他不便详回解释:“可能是百毒天尊的法宝,他快要出面对付我们了,今后千万要小心。这老魔神出鬼没,连南天君的亲:信,也不知道他的行踪,也许已经盯在我们左近候机行凶呢!” “你对付得了他吗?” “毫无疑问。”他肯定地说。 他不便将惩戒百毒天尊的事说出,那次他扮花面鬼怪,把百毒天和夺魂魔君,打得天昏地黑,而且没收了百毒天尊不少解毒药物。 那次、他真该让飞狐毙了那两个老凶魔的,却遵守自己订下的戏弄对方就不取命的规矩,以到发生无穷风波。 老毒魔的毒物他一清二楚,而且有老毒魔的解毒药物,所以他不怕老毒魔的毒,嗅一嗅即使没有解药,也奈何不了他。 “我想和那个妖女周云凤一搏,可是……” “只要你能抓住不许她使用真气御使撼魂大法的机会,很可能平分秋色,她想胜你并不容易。必要时,你还有机会用飞虹针要她的命。记住:不许她抓住机会御神行法,不动手则已,动则逼得她喘不过气来。如果她能抓住和你说话的片刻机会,你就注定一定是输家。” “要如何才知道他在凝神准备行法?” “当她的眼睛形成凝视时,便是凝神的开始,或者双手一张,阴风将发,那就是真气已聚,即将行法了。双目凝视时,以大约平常速度叫数的二十数左右,就是双手伸张神功将发了。在这心中默数二十数,双手伸张之前,你必须立即猛烈地攻击,她就无暇施法了。有时她可能先虚张声势,提前伸张双手。如果在这默数二十数之前你来不及抢攻,必须断然退走。” 他等于是面授机宜,告诉姑娘该如何对付周云凤。 他和姑娘曾经暗中目击江湖秀士与妖女搏斗的经过,江湖秀士在近距离面面相对中,三枚双锋针急袭无功。 因此姑娘缺乏信心,飞虹针或许比双锋针精谆些,威力大不了多少,对付不了妖女。 他明白地告诉姑娘,拼武功胜的机会是平分秋色,只要能迫使妖女无暇施法,定可和妖女拼成平手。 面对强敌产生戒惧,这是正常的,姑娘也不例外,的确没有胜周云凤的信心。 曾经与周云凤打过交道的江湖秀士,更是有点望影尺惊。 姑娘并不胆怯,只是对一知半解的妖术怀有戒心。 彭刚的适当鼓励,她的信心逐渐恢复了。 “这个小妖女到底是何来路?小小年纪便已经修至如此超尘拔俗境界,委实令人难以置信。”姑娘信心仍没全复,仍然有点心虚:“她是怎么练的?论年岁,她并不比我大,难道说,她是天赋奇才,老天爷对她特别眷顾?” “我对她的来路毫无所知,但她练成的太乙真气我不算陌生。天赋奇才是有可能的,后天肯用大恒心大毅力苦练,才是着关键所在,不愿苦练的人,有超人的天赋也是枉然。” “太乙真气,太乙真气……”姑娘喃喃自语:“出于玄门该无疑问……” “你该听说过上一代的名宿,宇内五妖仙。” “三十年前江湖的高手名宿们,提起这五个妖仙,不心底生寒的人真没有几个。好在他们已有十余年,甚至二十年没在江湖走动。很可能成为真正的妖仙了。” “那位身称大罗散仙。也叫玄真炼气士的周元浩,享誉武林号称武林绝学的太乙真气。全名是玄元太乙真气,是玄门旁支的魔功。这小妖女如果真姓周,很可能是大罗散仙的后人。” “如果是那妖仙的后人,掀起血雨腥风就不足怪了。”姑娘摇头苦笑:“据江湖朋友所知,三四十年前,大罗散仙先后襄助过七位江湖大豪,唆使他们称雄霸道,结果没有任何一位大豪,能成为真正的雄霸天下,唯我独尊的江湖霸主。他的后人一个小妖女,帮助南天君妄想称霸天下,哪轮得到这妖女扛大旗?南天君实在找错了军师。” “如果北进的计划是她策订的,应该算是成功了一大半,至少把中天君给引出来,消灭厂中天君不少精锐。如果没有我们介入,局面可能已经底定了。可能问题出在她并不负专责,南天君并不十分重视她的意见,让她带了一些人四处奔波,也就无法集中全力图谋。她和百毒天尊一群凶魔远至淮安,想先解决最北端的威胁。可是,南天君的胆识有限,双方配合不上。世人皆以成败论英雄。她如果成功了,成就将比大罗散仙更高些。” “她如果成功,南天君势将飞扬跋扈,指向西天君和北天君。志在独霸江湖,势必掀起滔天风浪、天知道会有多少人倒在血泊中?”姑娘叹息一声:“各门各道的牛鬼蛇神,为了本身的权益和安全,绝不会坐视南天君称霸号令江湖,你我恐怕也难置身事外。” “那是一定的。”彭刚冷笑:“现在,我们已置身在风暴中心了。所以、她必须失败。我俩齐心协力,促使她失败。就凭这点原因,我也会和她彻底解决。” “是的、必须和她彻底解决。” 姑娘郑重地说。 ------------------- 第十七章 南天君的人上次拂晓攻击,大获全胜,先用奇毒袭击,几乎一网打尽中天君的精锐。 可一不可再,这次不能再拂晓攻击了。 由于彭刚与江湖秀士的无意中介入,发现南天君精锐的集结处,不得不在紧要关撤走。 他们对付不了彭刚四人的联手强攻。 任何意外情况发生,都会影响计策的进行。 因此计划必须订有多种应付意外的策略,所订的计划的必须有多种选择,应变手段各有不同。 这里的集结处,司令人是周云凤,三四十名高手,损失了一成,她不得不断然撤离,改变行动计划,带了人绕城东而走,舍弃由城西绕走的近途,远绕东门多走五六里,改从东面接近雄风园。 她越想越感到不安,彭刚的事如不解决,影响大局至巨,很可能所有的计划都失去了作用。 到达另一集结区、她立即与三位次要负责人商量。 “她彭的是一大祸害,不早些解决将误大事;”她向三位负责人郑重地说:“他一出面闹事,咱们的第一行动计划便告吹了。我感到十分奇怪,以咱们这么多老江湖的经验见识,居然查不出这人的底细,委实令人耽心,对付一个武功超绝来历不明的人,是十分危险的事。” “凤姑娘又有何打算?”大力神的神情也极为不安,对彭刚怀有相当程度的恐惧。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被彭刚以雷霆万钧的强攻所击倒后,从此就消失与彭刚拼搏的勇气。 “我要去找他,探出他为何要追问我在淮安的行动。”她根恨地说:“那不关他的事,他为何要问?你代为指挥,速派人与第二行动小组联络说明情势。” “凤姑娘……” “我不会大意。”她打断大力神的话:“三更初如果我赶不回来,你们就按计划行动。” “凤姑娘,可否先让大爷知道?你单身去找他,聪明吗?”大力神加反对。 “如果咱们按计划发动,他出现身和咱们作对。后果如何?咱们没有人能对付得了他,有一半人甚至听到活报应三个字就手脚都软了。不要为我耽心,如果不和他硬拼,他还奈何不了我。我去找他,非去不可。” 最后她只带了一个小侍女,匆匆奔向城西。 她不要仆妇跟去,仆女受伤不能全力与人交手相搏。 天下四大天君,是四大地区的江湖仁义大爷,本身并没以何种名义作号召,也没有公开的实质组织作山门根基。 外界的各方人士,皆以为他们只是各地区的龙头蛇首,凭声望获得扛湖朋友的尊敬或畏惧,本身并没有组织系统,只算是名义上的领导人物而已。 如果有组织系统,就会有各色各样职称。 比方说,筹帮组会,就会有帮主会主。 四大天君就没有组织的名义,本身就很少出面指挥。 其实,骨子里不是那么一回事。 四大天君的发展手段与策略,几乎是相同的,他们的朋友兄弟,其实都是他的亲信与忠诚的拥护者。 官府严禁筹帮组会,全力对付源远流长,数百年深植人心的惑众组织白莲会,抓住了查明实据,立即正法。不必等候刑部复决,也不需按行刑期行刑。 因此胆敢公然筹帮组会的人,必须冒上法场的隐险。 四大天君十分聪明、他们不是有组织的组合。 他们都有替他办事的亲信忠实爪牙,各地的旗下牛鬼蛇神心照不宣。也懒得进一趟了解这些亲信的来路底细。反正这些亲信并没有直接指挥各地的兄弟朋友。 中天君的宾客江湖秀士,就是亲信人物。 南天君的四天游神,也是亲信的弟兄。 旗下的牛鬼蛇神,其实并不知道四大游神的真正底细。 因此,也不知道周云凤的根底,反正只知道身份地位甚高的人,不需犯忌地打听身份来历自找麻烦。 爪牙们知道周云凤有一批自己的亲信,与各方人士周旋,其中有百毒天尊、魔手无常、夺魂魔君……都是名震天下的魔头,名头声威,皆比南天君更有份量,差的是这些魔道名宿,本身并没养有爪牙党羽。 而这些魔道名宿,却与周云凤在一起,飘忽不定神出鬼没,只在紧要关头方现身号令。 因此所有的爪牙,对周云凤当然刮目相看,谁也不敢对她和的身份权威质疑,极为乐意听从她的指挥。 总之,她身边的人,都是些大有来头的高手名宿,任何人都可独当一面。 强将手下无弱兵,她身边的人都是江湖朋友闻名色变的知名人物。 几次接触,她对彭刚多少了解一些大概,知道任她身边那些高手名宿,对付高手中的高手尚可派上用场,要对付彭刚这种超绝的高手,所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所以她必须亲自与彭刚了断。 估计中,如不志在求胜、避免生死一搏,彭刚未必能奈伺得了她。 碰上可怕的劲敌须用智取,女人在先天上的条件,就与年轻力壮的大男人差了一段距离,体质体能艘不容许双方斗勇力比气势。 簿暮时被彭刚堵在小村里,她身边的人手多,人多对付超绝的高手反而是累赘,上去一个死一个。 一万头羊,也无法与一头猛虎相搏,因此,她丧失了与彭刚放手—拼的勇气。 她一个人,至少可以避免断送众多人手的顾虑。 带了一位小侍女,她奔向州城的西北郊。 彭刚如果从码头区前往雄风园,必须走条城处的绕城小径。 她并不知道彭刚已经查出,她今晚要袭击雄风园,只知彭刚如果想踩探南天君的动静,必定至城北郊的街市,找地棍们打听消息,或者亲自踩探爪牙们的落脚处。 彭刚与电剑飞虹,一直就在公然活动,绝大多数时间,皆在各方的眼线监视下,近来的动静,逐渐被眼线们摸清了。 对他的性情,也有些了解。 他的动静也无意瞒人,只是行动没预先策定,眼线也就无法有效地盯牢他的一举一动,摸不清他的意图去向,也就无法预先布网张罗对付他。 这几天的变化也太过快速,而且复杂,事故接踵发生,派出对付彭刚的人数并不多,必须为达到主要目标而全力以赴。 彭刚不是主要日标.只是临对发生的意外变数,如果抽调出一部分人应付,便将减去其他方面的实力。 江湖秀士和云裳仙子,反面成为南天君的爪牙们所注目的狙击目标,可惜一直就抓不住狙击的机会。 两人行动诡秘,眼线不但盯不牢他们,反而被反跟踪的人弄走了好几位精明眼线。 江湖秀士与彭刚化敌为友,当然不可能成为无话不谈的知交朋友,有关自己的事不便提,临时凑合在一起行动而已,因此重要的事,必须与自己人商量,返回南码头双方便分手了,预定二更初正时刻。在至北门的绕城小径会合,晚膳时双方并没在一起。 天黑后不久,两人便走上至城北郊的小径。 “瑶姑,你认为彭小子所预料,南天君的大举目标是笑阎罗,可信程度有多高?”江湖秀士一面走一面问:“彭小子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但他凭什么能听到这空穴来风的消息?我们的眼线众多,竟然没打听出任何风声。” “我对这消息将信将疑。”云裳仙子的态度有所保留:“好在傅大爷已着手防变。不会再上当,就算南天君重施放技向我们的人袭击,至少也扑空一无所获,傅大爷对彭刚的消息颇为重视。郑重其事紧急转移潜伏区,布下反制纲应变,可知我们的人,对彭刚的信任程度相当高。我们最好将疑心减去两成,反正不论正确与否,对我们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傅大爷真该利用机会,通知笑阎罗,与笑阎罗并肩站的,等于多了一条臂膀,不是吗?” “我们的人手已经不多,不能再硬碰碰硬了。”云棠仙子替主子中天君风雷剑客傅雷辩护。 她是中天君的亲信心腹,与江湖秀士的贵宾身份不同。 “在外围择肥而噬,不需和笑阎罗联手拒敌,就可以避免硬碰硬。傅大爷应该采纳我的建议,但他拒而不纳,我感到失望,只要我俩看风色,见机行事,我真有点不甘心。”江湖秀十流露出不满:“他还说彭小子不可靠。彭小子人孤势单、不怎么介意小仇小怨,不会对南天君的权威挑战。假使南天君也向彭小子道歉,彭小子会见好即收撒手一走子之的,所以不可倚赖。哼!他根本不了解彭小子的为人。” “这个……” “算了吧!其实你也知道彭刚靠不住。”云裳仙子苦笑:“他只是一个无意被卷入的人。” “没有目标,不为名利投入心力的人,是不会把小恩小怨放在心上的,一时的激忿获得发泄满足,就会撒手不管一走子之,我们能依赖他吗?他也不会转而帮助我们,一时心血来潮,和我们暂时找南天君发泄而已。” “总比成为我们的劲敌有利。他等于是间接帮助我们,错过这次机会,咱们这次扩展至淮安的大计,算是完全失败了,傅大爷唯一可走的路、是向西退回中州。” “让傅大爷耽心吧!好吗?” “当然,这是他的霸业,成败责任自负,我又何必白耽心?只是失败了,我也脸上无光,影响我的声威,我当然不甘心。罢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没有什么好埋怨的。赶两步,彭小子可能等得不耐烦了。” “他不会比我们早走,因为胜负皆与他无关。” “很难说。那小子小事糊涂,大事精明。他比我们看得远,以三方面的人也奈何不了他。他把这件事看得相当重要很可能迫不及待早早走了,早到便又有余裕踩探,他是很有耐心的。” “我承认他非常机警,而且身怀惊世绝技……” 云裳仙子一面走,一面将那晚被彭刚带走,与妖女决战的经过一一说了。 自那次脱离彭刚的控制后,她对江湖秀士不积极抢救的事极感不满,一直就没向江湖秀士解释说明历险的经过说情。 在内心里,她对彭刚极感佩服,大有好感,也就因此更引起江湖秀士的误会。 但她心中明白,对彭刚的好感并无多少意义,双方势成水火,不可能成为朋友。 同时,江湖秀士也转变态度,知道彭刚不可能介入男女情爱纠纷,有意讨好她,她也就顺水推舟接受道歉,感情上获得了一些抚慰,不满的情绪终于逐渐消退了。 “看来,也只有他才能对付得了这个妖女……停!” 江湖秀士不但拉住了云裳仙子,而且快速地拔剑出鞘,拉开马步,像发现入侵强敌的猛兽。 云裳仙子能配合得上他,两人心意相通,略向侧移,也撤剑戒备。 前面是一座疏林,小径穿林而过,星光隐隐,疏林仍然幽暗。 相距约在三十步左右,他居然发现林前有人。 一个黑影站在小径中,可看到隐约的轮廓,凭经验才知道是人,不然走近也难以发现。 “好眼力!”对面传来女性悦耳的嗓音。 两人吃了一惊,暗暗焦急。 没错,是妖女周云凤。 怕鬼的人,碰上鬼的机会比不怕鬼的人多。 江湖秀士怕周云凤,偏偏就让他碰上了。 “你来得真快呢!”江湖秀士硬着头皮说:“边彭小子也认为你向南远走高飞了,他却没料到你反而赶到前面来设埋伏。你这附近有多少人?” 话说到第二句,周云凤已经鬼魅似的,现身在他俩面前两丈左右,接近速度几乎难见形影。 “本姑娘一个人就够了,还用得着派许多人埋伏?别抬举你自己了。”周云凤的剑已经在手,口吻轻松充满不屑意味:“你们真与姓彭的联手了?” “彭小子是独行侠,他不会与任何人联手。” “他为何不来?” “你去问他好了。” 江湖秀士的左手,已暗中神功默运扣了三枚双锋针。 “你是不愿意招出他的下落了。” “没错,也无从招起,他像个鬼,在下怎知道他在何处?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他早已盯在你身后。” “胡说八道!擒下你……” “你是什么东西?” 三枚双锋针有两枚破空而飞,迅捷如电,声出针发,丈众距离威力惊人,想闪避根本不可能。 这位秀士十分阴毒,发时双锋针对付强敌,毫不理会武林规矩,不先发警告,出其不意便追魂夺命。 强中更有强中手,周云凤早已知道他阴险,黑夜中仍可看到他的手移动,手动人闪避,像是双方演练过的,针飞人亦移位。 第三枚双锋针悄然电射,这才是致命的一枚。 人影急闪,针发出人已远出两丈外。 云裳仙子也身形一晃,形影俱消。 第三枚双锋针仍然落空,仅透过周云凤的虚影,危机虽然间不容发,结果仍然有惊无险。 周云凤的闪动身法,委实神乎其神,闪避前两枚双锋针。针飞的同一刹那间移位,在新位置毫不停留,像是同一瞬间移回原处,第三枚双锋以一发之差掠影而过,准头估计就差那么一毫一发 如在白天,她可能不屑闪躲。 “不要像兔子一样躲在草里。”周云凤沉声说:“你必须和我以英雄面目相拼搏、不然将死得非常难看。挺身出来尽量施展吧!要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江湖秀士与云裳仙子的身影已经消失、这附近草木稀疏藏匿为难。 左方传出一声轻咳,右前方也有声息。 “这一带是我百毒天尊的地盘,布下了毒阵。”左方传来阴森的语句:“妄想从老夫这一面扮虫蚁爬走,老夫不抓住活剥了他才有鬼。” “我魔手无掌的魔手,剥人皮的技术熟练得很,得心应手,保证皮下人仍然活着。”右前方的嗓音更刺耳,每句话都允满血腥味:“出来吧!杨秀士,你不是鼠辈,而是江湖后起之秀中,声誉鹊起的风云人物。” 没有声息,匿伏的人丝纹不动。 身陷重围,动将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 埋伏的人如果沉不住气,现身想把人搜出,使情势相反动静易势,反而成为匿伏者猝然致命一击的目标,将付出可怕的代价。 “我要那个什么仙子,她是我吟花阁主的手中花不许有人和我争。”不远处有人用洪钟似的嗓音怪叫:“除非这朵花不在我的地盘内出现。” 吟花阁主诸葛英,江湖无人不晓的好色如命风流大爷,建在太平府城的吟花阁,据说美女之多,可以组成一队女兵。 这位大爷的迷香,掳劫美女极少失败。 本身的武功也出类拔萃,轻功尤佳,出入内绣阁,如入无人之境。 匿伏在草丛中的江湖秀士心中叫苦。显然真的一头闯入埋伏了。 “我掩护你脱身,向魔手无常的埋伏区闯。”他向伏在身侧的云裳仙子附耳说:“那老凶魔无奈我何,说不定我还可以毙了他。我先闯,接触时你必须全力超越。” 他没有勇气从毒阵脱身,也不愿意云裳仙子落在吟花阁主手中。 这次.他不再舍弃云裳仙子独自逃命。 “我们一同并肩闯。”云裳仙子拒绝随在他后面伺机超越“要死,就让我和你死在一起吧!” “不行,死一双不如死一个……” “冲不出去的,世权。”云裳仙子黯然说:“天知道他们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我们向任何一方突围,所面对的绝不是一个两个凶魔,而是四面八方齐聚的高手名宿,他们袭击雄风园的人全在此地。” “我真蠢,真该和彭小子同行的。” “不要寄望在他身上了,他可能已经到了北门。” “罢了,生有时,死有地、你我就并肩闯吧!生死同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要闯出一条生路来。准备了,用燕子三抄水的身法,冲向魔手无常这一南。” 燕子三抄水身法,也就是连续三次飞纵,双腿先后起落,而非单足跳跃,前纵时上身前倾,有如飞窜而起,不但可减少风阻,也可减少受暗器攻击的面积。 三处落点的急降刹那闯,身躯向下一沉,如果情势危急不允许再起,向下仆伏就可隐起身形,比一口气连续起跳灵活,应变的能力也强。 连续起跳是单足点地发劲的。 轻功已臻化境的高手,三起落远出三十步外并非难事,刹那间飞越五十步,也非痴人说梦。 云裳仙子绰号是仙,仙子是可以飞的.表示她的轻功,已到了不可能境界,因此江湖秀士对他深具信心,要求她用极耗真力的燕子三抄轻功脱身。 “我准备好可。”云裳仙子身形渐起。 “第二起落,用暗器开道。”江湖秀士收了剑,双手共扣了六枚双锋针。 晚了一步,异声四起,诡异的无情压力,像怒涛般汹涌而至。 “走!”江湖秀十咬牙低喝。 两人在阴风与压力重压下,飞纵而起。 一声娇笑,周云凤的身影,在侧方幻现,右手反拂而出,暗劲泉涌。 身在半空的云裳仙子嗯了一声,斜飞前纵的身形一歪,折向下沉摔出。 同一瞬间,江湖秀士全力卯上了,身在半空,双手连扬,六枚双锋针向周云凤疾射,身形一缩,再伸张便折向纵落。挽住刚摔下的云裳仙子,斜滚两匝向侧急窜,半挽半拖将云裳仙子拖入一丛矮树下。 周云风飞退三四太,斜向暴退脱出双锋针的笼罩,也就来不及紧迫追逐,失去江湖秀士的踪迹。 埋伏的人并没发动,守株待兔等候中伏的人闯来。 黑暗中高手蛰伏不动,想发动的人所冒的风险太大,江湖秀士的双锋针,真没有几个敢承受的人。 尤其是这位秀士不理武林规矩,发射手法之阴毒众所周知。 第一个敢承受的人是彭刚,第二个是周云凤。 因此除了周云凤敢无所顾忌地搜索之外。其他的人真缺乏现身搜寻的勇气。 可量,他俩无法蛰伏不动。 “呃……哎……”云裳仙子痛苦地挣扎。 江湖秀士不得不掩住她的嘴,避免叫痛声传出。 “吞下夺命丹。”江湖秀士焦灼地掏出百宝囊中的药物。将救伤止痛的救命丹塞入她口中。 雷霆一击,可怕的掌力有如千斤巨槌,半空中能把云裳仙子震得折向飞摔,打击力道沉重无比,所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 药一入喉,随即鲜血涌出,一阵猛烈抽搐,枝叶摇摇。 “请您忍耐,瑶姑……”江湖秀士焦急地低声恳求,拼命按住她的手脚,抽出—手再取丹药,那一颗丹药已随鲜血涌出滚失了。 不能制穴道,也不能将人弄昏。伤势必定极为严重,情况不明,绝不可再增加伤者的任何禁制,禁制将加重伤势后患无穷。 云裳仙子哪能忍耐?她已陷入半昏迷壮态,挣扎叫喊出于本能的反应,自律神经控制不了的。 糟了!暴露了位置。 人影四方齐至,形成外三丈的包围圈。 人数并不多,男女七个人而已。 三丈外是双锋针致命威力圈的边缘,已伤不了练成护体内外功的高手。 江湖秀士已无暇照顾云裳仙子,跳起来扬剑候敌。 冷然球顾四周.他知道大势去矣! 除了周云凤主婢,星光隐约中,他认识另一个:百毒天尊龙威。 好像没有魔手无常在内。 他不认识吟风阁主,过去从没与这个江湖大名鼎鼎的淫贼见过。 “早知道他们只有这几个人,就该全力突围的,我真蠢!”他心中暗骂自己愚蠢,以为真陷入众多高手的埋伏。失去突围脱身的机会。 除了周云风他想去甚远之外,其他的人何所惧哉? 百毒天尊除了奇毒厉害之外。论武功老毒魔算得了什么? 远在两丈外,他就可以把老毒魔打下地狱,而奇毒却无法在两丈外伤害得了他。 后悔已来不及了,周云凤正面对着他,手中剑龙吟隐隐.在星光下光华闪烁。 “三件事,换你的命。”周云凤阴森的语音震撼着他,入耳一点也不悦耳。 “小女人,你不用做清秋大梦了。”他一字一吐,气壮如山:“我杨世权英雄一世,不是贪生怕死的混世懦夫。” “也许你像一个英雄,你可以保全你的美人。不然你不便救不了自己,英雄梦成空,更保不住美人,你希望那个仙子和你携手走上黄泉路吗?交代三件事,你和她可以平定的离去。” “如果三天前你说这种话,我会考虑。” “怎么说?” “三天前,夏姑娘不再理睬我。”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之后……” “她愿意和我共生死。现在,你威胁不了我。” “你只是中天君的宾客,犯不着用性命巴结她。” “那是你的看法,妇人之见。”他轻蔑地说。 “我说出三件事,你再权衡利害加以选择。” “你最好不必浪费唇舌。” “你最好留心听清。一,把彭刚的今晚行动交代;二,中天君目下躲在何处;三,彭刚对淮安所发生的事故,向你透露了些什么……” “呸!贱女人,你这些话,对杨某是最大的侮辱。你把我江湖秀士,看成什么江湖杂碎?”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周云凤冷笑:“你只是自命英雄的匹夫。英雄是不能自命的,自命算不了数,你这辈子根本不配称英雄。”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做真正的英雄。一旦为叱咤风云的人物,你想否认我不是英雄,也撼动不了我的英雄地位。冲上来,小女人。” “你不考虑?” “无此必要。我承认你的武功不错,妖术更精深,敢和我武功公平对决吗?冲上来!” “我知道交手后的结果。” “我江湖秀士从不计较动手相博后的结果。” “等你落在我的人手中……” “你其他的爪牙,根本不配和杨某交手。” “我会把你交给他们……” “剥我的皮,我知道。哈哈!人生自古谁无死?如何死不得计较。小女人,冲上来! 再三以凌人的气势,喝令对方冲上来。 周云凤不是修养到家的大姑娘,而是眼高冷顶的女强人,受得他再三的放肆叫骂嚣? 一声娇叱,剑虹横天,迸射的光华挟惊心的风雷,猛烈地射出漫天的激光。 存心拼死的人是无畏的,江湖秀士已存心豁出去了,挥出的剑如获神功,传出三声震耳的金鸣,电气火花剧烈迸烁,他接住了空前猛烈的三剑,立还颜色反击,进发狠招怒海藏针,剑光一散一聚,从中喷出一道致命的雷电。 反击之猛烈,连他自己也怦然心动,觉得从来也没出现过这种凝神一击的奇妙的现像,简直就像以神御剑,心身与剑凝合为一的至高境界。 可是、双方的修养仍然差了一段距离,招式再神奥,如果御剑的劲道不足,对方的神奇内力火候更精纯,那就枉劳心力,白费工夫。 周云凤当然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怎肯和他拼剑术的优劣?神功骤发,功聚剑身,铮一声猛震,封住了这一招怒海藏针,双剑居然不曾震开,反而像是吸住了。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怪现像,与碰撞的自然规律相反。 这刹间,左手猛烈外拂。 压力进爆的现象又发生了,反掌拂出的浑雄劲道像汹涌的怒涛。 江湖秀土呃了一声,脱手丢剑仰面飞摔而出,砰一声跌了个手脚朝天,压倒了一大片野草。 “世权……”蜷缩在小树丛下的云裳仙子,发狂似的尖叫。吃力地向他倒下处爬去。 江湖秀士口中鲜血溢出、想爬起来却力不从心。 “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用口供换命?”旁立的周云凤冷冷地问。 “呸!”他喷出一口鲜血,可惜喷的高度不及两尺,无法喷在周云风身上。 “你招不招?”光华熠熠的剑尖指向他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他破碎的狂笑声。依然可以听出笑的含义。 周云凤哼一声,收剑退了三步。 “世……权、等我……”爬到的云裳仙子,伸手抓住了他的腰带,瘫倒在他的身旁。 “我……们一……一起走,黄泉路步……不至于孤……孤单……”他用虚脱的声音叫,伸手抓住了云裳仙子的手。 “交给你们。”周云凤向爪牙们说:“我一定要口供,不要一下子便把他们弄死了。” “遵命。”一名中年人恭敬地应喀。 “女的交给我,我负责她的口供。”另一位年约半百的人说道,向云裳仙子接近,很可能是自称吟风阁主的人,走动间,衣袍散发放出怪怪的香味。 “赶快带走,重布埋伏,姓彭的快要来了。”周云凤下令:“获得口供以后,送他们上路,不要凌虐他们,他们是可敬的对手。” 不远处一株大树后,突然传出一阵鼓掌声,黑夜中声音传播清晰,可听出是两个人在鼓掌。 众人一惊,两面一分。 四五丈外的大树下,踱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面目无法看清。 “凭你这几句话,我也把你列为可敬的对手。”高的黑影朗声说。 “姓彭的!”百毒天尊惊呼。 “正是我活报应,来了片刻。”彭刚大踏步而至,后面紧跟着电剑飞虹叶姑娘。 “站住!不许接近。”吟风阁主抓起半昏迷的云裳仙子:“在两丈外听候处置,再接近太爷先毙了你的同伴,说一不二。” “哈哈哈哈……”彭刚仰天狂笑:”同伴?我的女伴在这里,你配毙了她?你只要和他面对面一站,你准死,说一不二。” “对,他一定死,说一不二。”电剑飞虹嘴上也不饶人:“他这个死不要脸的老猪狗东西,只会凌虐那些被掳劫的可怜的女人。” “这混蛋居然说这两个中天君的忠实死党。是我活报应的同伴,而且要用他们的生死来威胁我,好笑。”彭刚突然身形一闪,便幻现在丈五以内:“你这个不要脸,狗都不吃的下三滥狗五王八,你敢用女人的生死威胁我?去你娘的混蛋加三级。” 吟花阁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幸好是夜间看不清这种激怒的羞愤相,总算不敢向云裳仙子下毒手,大概也知道威胁失效。 彭刚与两君的人为敌,则是众所周知的事,岂能因簿暮时分,临时的联手行动认为是同伙? 周云凤位于侧方三丈外、已来不及切入打破僵局。 “你们联手是事实吧。”吟花阁主把云裳仙子挟在身前当盾牌,不敢放下人出手攻击:“阁下,你该知道你的处境。哼!” “如果江湖秀士没走在我活报应的前面、你们的埋伏很可能侥幸成功。”彭刚拔刀在手,向周云凤一指:“周姑娘,你这些爪牙真能干,真替你增光,你居然任由他们挟持我的仇敌来威胁我,像话吗?” “你与中天君和解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你不否认吧?”周云凤重新拔剑在手,屹立如女神:“你和他们两人联手杀了我四个人,你也否认?” “哈哈!我概不否认,你的看法和作法,也与我无关,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要你,你已经早就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你的爪牙杀什么人,绝对威胁不了我。” “我也想了解,你追问淮安所发生事故的原因。” 吟花阁主突然将云裳仙子向他一推,左手同时发射三枚断瑰钉。 “你死吧!”电剑飞虹左手一扬,飞虹针奇准地贯入吟花阁主的眉心。 四寸长的飞虹针,深入颅骨针尾也不见了。 彭刚向侧移位一步,不接推来的云裳仙子。 这刹间,周云凤双手箕张,剑向处平举,挟凛烈阴风扑到。风雷骤发中,无俦的可怕压力一涌而至,异声摄人心魄,剑光激射有如满天雷电。 “什么东西。”彭刚沉叱,刀光似奔雷。 假使他伸手扶来推来的云裳仙子。肯定会失去先机、在骤然的奇功猛袭下崩溃、很可能与云裳仙子同时遭殃,生死决于这一刹那的延误。 吟花阁主还没倒下,另一个已配合周云凤的猝然发动,挥剑侧攻彭刚的右助、速度惊人。 电剑飞虹更快速,斜掠八尺,电光一闪,重行退回原位,这一进一退间,旁对的人无法看清变化。 那一道电光、正是她攻出的剑光,快得见光不见影,电剑的绰号名实相符。 那人身形扭转斜冲,砰一声大震,把正向下倒的吟花阁主,撞倒在地挣命,发出刺耳的哀号。 黑夜间混战,快主宰了生死,等发现刀光剑气压体,便与阎王攀上了交情。 同一瞬间,刀光与剑光倏然分张,迸散的电气火花耀目,强劲的压力转化为激荡的气旋,呼啸着散逸,气流中隐隐可以感到微温的气流。 周云凤斜飘两丈外、剑上的龙吟袅袅散逝。 ”玄云太乙真气如此而已。“彭刚声震夜空:“再来一记公平交易,把你的撼魂大法全力施展出来.我一刀便勾销了你的所谓旷世奇学,你算什么东西?杀!” 刀光迸发,人像是附在刀上,轰雷掣电般扑上了、憾人心魄的刀啸似阵阵从云天深处,绵绵传下的殷雷,声势之雄惊心动魄。 周云凤向下一挫,形影俱消,阴风乍起,雾影朦胧异声四发。 彭刚突然不进反退、向左后方大回旋,一声沉叱,刀光电旋。 从电剑飞虹左后方掠近,剑刚伸出的百毒天尊,眼角看到急旋而来的刀光,感觉出彻骨的刀气及体,大骇之下向下扑倒,经验与反应皆无与伦比。 刀光掠顶而过,发结飞起。 老凶魔顶门上惊走了真魂,奋起急该,用上了懒驴打滚妙技。滚出两丈外伏地一窜,贴地窜走如飞而遁,顶门有血沁出,可能被削掉一层头皮,胆都快被吓破了,血肉之躯哪禁得起宝刀一击? 电剑飞虹反手就是—剑,把迎在冲来的一个黑影削掉一条右膀。 刀光在这眨眼间,赶上了三丈外逸走的一团朦胧雾影。 “给你一刀,你走不了。”彭刚的比喝声如雷震。 朦胧的雾影一飘而散,倏然隐没。 “穷寇莫追。”他一把拉住了要追出的电剑飞虹:“她还有余力行元神度劫一拼,很可能拼个两败俱伤。这妖女很精,以进为退的策略可圈可点。” “我看到她的形影了。”电剑飞虹兴奋地说。 “那是她已耗去了六成的精力,不然你不可能看到她遁走的身影。” “是五行遁术吗?” “差不多,性质相近。” 人已经逃光了,留下两具尸光、一条手臂,和百毒天尊被削飞的发结。 七个人布伏,死掉三分之一。 要是他们放弃江湖秀士不加理会,全力对付彭刚,很可能埋伏奏功,一举将彭刚和电剑飞虹击毙。 贪多必失,失败得很惨。 两人立即动手抢救内伤沉重的江湖秀士,电剑飞虹更热心地喂丹丸救云裳仙子,甚至不惜耗损真力,替对方推血过宫真气疏脉。 忙了片刻,江湖秀士两人的内伤控制住了。 “你们两位的表现,很令我感动。”彭刚扶起仍然虚弱的江湖秀士:“有你这种朋友,确是人生一大快事。我们送你去找你们的人,我扶你走。” “别把我当成快死的残废。”江湖秀士顽强地拒绝:“内伤要不了我的命,我支持得住。彭兄,请你务必走一趟雄风园。” “去干什么?那妖女怎敢去雄风园?我的猎物是她,她不去,我犯得着白跑一趟?”彭刚断然拒绝。 “中天君傅大爷要带人前往雄风园,道义上该去支援他,准备里应外合,除去南天君一些爪牙,不然休想平安顺河南中州。” “那不关我的事。” “彭兄.就算是我求你吧!”江湖秀士长叹一声:“中天君傅大爷不算坏、至少不比南天君更坏。各地豪强为争地盘互相火拼,古往今来那一天没有发生。你不能用正常的目光,批评这些大豪大霸的是非作为。” “我哪有闲工夫和能力去管他们的闲事。” “这妖女如果仍然前往,没有人能抗拒得了她,除了你。她如果去了,中天君傅大爷……” “他输定了。” “傅大爷十分尊敬你,再就是他对我情至义尽……” “好啦好啦!我冲你份上去跑一趟。” “谢啦!我希望你能把那个妖女弄到手,但小心叶姑娘不愿意……” “你死不了是不是?”电剑飞虹大发娇嗔:“刚恢复半成元气,你就胡说八道。欠揍是不是?一定是。” “死里逃生的人,该找些宽心的话题压惊呀!”江湖秀士宽心地笑:“那妖女今后不会虚张声势,会和你们来暗的,千万小心,两位。” “我会把她弄到手的,哼!她必须为她的罪行负责。你们走得动吗?”彭刚放手让江湖秀士站稳:“她娘的!你们俩大概很走运,可以在床上偷懒二三十天做老太爷,吃喝拉撤都有人伺候了,日子好过惬意极了。” “你羡慕是不是?你也给我躺上十天半月试试好不好玩,去你的!两位请赶两步,我们可以走动。” “好好保重,两位。” 彭刚无意帮助中天君,也对帮助笑阎罗不感兴趣,但他为了要捉周云凤,甚至想捉南天君,因此答应走一趟雄风园,公私两便。 其实他根本不信妖女经此失败之后,已知阴谋败露,还敢向雄风园发动攻击,真不想白跑一趟。 任何计划都不可能是完美的,也不可能完全保证必可成功,即使计划本身,没有各式各样应变的策略,一旦发生预期外的意外意外变化,便会影响全局,产生不同的结果、甚至一败涂地。 周云凤袭击江湖秀士,便是意外的变局。 彭刚晚走一步走在江湖秀士后面,也是意外的变局。 由于两个意外变局的发生,发动攻击雄风园的行动,受到意外的延搁,结果也就不尽相同。 攻击计划并没有因为周云凤来不及赶到,而中止或延迟,因为周云风临行、曾经交代接手指挥的人,不必等她返回指挥,时间一到,便按计划发起攻击。 攻击发起预定在二更正末之间,不再实施拂晓攻击。 当旗花信号冲天而起时,雄风园立即陷入鬼哭神嚎境地,近百名高手分为四队,从四方突入。 雄风园已经严阵以待。 潜伏在外围策应的中天君五十余名精锐,立即形成反包围,内外夹击刀剑暗器齐飞,全园形成屠场。 笑阎罗及时获得中天君派来的人示答,动员了所有的子侄严阵以待,弓箭镖枪都用上了,一部分据险死守的子弟,甚至备有石灰弹和铁杆钩镰枪。 攻其无备的计谋落空,变成不惜牺牲的强攻,所付出的代价空前重大,双方都陷入有你无我的绝境。 彭刚和电剑飞虹赶到时.园内国外已乱成一团,各找对手杀得天昏地黑,到处都有尸体散布。 三方的人皆陷入苦战,也都到了强弩之末。 火把通明,入侵的人有所顾忌不敢放火。 如果放火焚园,那就成了明火执仗的强盗,笑阎罗想用江湖规矩私了,也无能为力。 受伤逃不了的人如果被擒住,落在治安人员手中,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必定有人招供。今后南天君休想再在江湖称雄道霸了,势将成为强盗罪犯,成为真正的黑道亡命之徒,成为官府缉拿正法的死刑犯,一辈子必须隐姓埋名逃避国法的制裁。 强盗的判决,是唯一的死刑。 南天君不是亡命,也不想做亡命。 他花了一辈子心血,从刀山剑海中,创下雄霸一方的局面,所经营的江湖正式行业,每年可替他赚三五万金银,一旦被抄没,他这辈子的心血尽付东流,怎敢用火攻击龙风园? 灯球火把皆是雄风园准备的,有效地提供充分的照明,入侵的人失去黑夜的保障,完全失去奇袭的作用,成为据险死守者的目标。 南天君的人数虽多三分之一,而且个人武功也高出多多、但在失去天时地利的情势下,无法获得决定性的优势,仅稍占上风而已。 如果有可力敌三二十名高手的人出面,雄风园与中天君皆注定了覆没的厄远。 周云风与百毒天尊,就是可力敌三二十名高手的超绝高手。 周云风凭的是武功,百毒天尊凭的是奇毒。 可是,他们来不及赶回。 ------------------- 第十八章 周云凤逃避彭刚的追击,绕远了些。 彭刚也为了救助江湖秀士,也耽搁了一些时间。 结果,几乎同时抵达雄风园。 周云凤早一步赶到,她身旁还有三个半人。 百毒天尊丢了发结和顶门一层油皮,还可以算一个人。 另一个人丢了左手,只能算半个。 突袭必须在雷霆一击后,尽快撤离远走高飞。 雄风园有备,突袭失效,主斗场移到园外,有些人还无法从园内撤出。 园门外的广场火把通明、混战正杂杂进行,双方各有二三十名主脑人物,各找对手杀得天昏地黑。 包括中天君的人在内,每个人都几乎耗尽精力,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博杀已用不上招式,一切神奥刀招剑术,皆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能你一刀我一剑,你来我往硬拼。 中天君傅雷,绰号称风雷剑客,与四大游神的青龙魂一钩曹一飞,杀得难解难分,剑上已无风雷发出,与沉重的断魄护手钩拼,只能略占上风,小心地避免剑被钩锁住,出剑比钩灵活些而已。 笑阎罗与一位中年人,夹攻南天君乾坤—剑周日升,三人像马灯似的死缠不休,两打一似乎没能取得上风,乾坤一剑想主宰全局也无此可能,势均力敌搏斗依然猛烈,你来我校如火如荼。 任何一方有新的人手加入,便可控制全局。 五个人浑身大汗,冲入火把通明的斗场,一声娇叱,周云凤一马当先冲进,一剑劈翻一个挡在进路上的中年人,那是中天君的一位高手心腹,禁不起她一击,一剑砍掉中年人的右半边脑袋,剑收人倒。 她的精力已耗去五成,在这里她仍是精力最吁盛的超等高手。 看了当前的情势,她心中一凉。 主斗场竟然移至园外,不用猜也知道突袭失败了。 她看到中天君在场,并没感到惊讶。 毛病出在彭刚或江湖秀士身上,知道她的人将大举袭击雄风园,促成中天君与笑阎罗联手,计谋因而落空,她忽略了彭刚无意中透露的讯息,也估计错误,错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再一声娇叱,她向夹攻南天君的笑阎罗冲去。 她已经无法以元神御剑,也无法以真气御剑了。 笑阎罗也发现了她,吃了一惊,猛旋身来一记大鹏展翼,铮一声狂震,封住她凶猛的一剑。 “哎呀……”笑阎罗精力将竭,哪禁得她愤怒的一击,惊叫着斜冲二丈外,屈一膝跪倒,支地的剑入士半尺,总算能支持着不倒。 周云凤也退了一步,再一声娇叱,长剑再升。 一声狂笑破空,声如殷雷,接着刀光眩目,彭刚狂风似地贯园而入两刀敲翻两个挡路的人,再一闪便到了笑阎罗身侧。 “冲上来,妖女,你是我的。”他沉喝,杨刀拉开马步恍若天神当关。 南天君乾坤一剑恰好从右侧冲到,剑光射向屈一膝仍没爬起的笑阎罗。 “可悲!”彭风怒叱,扭身就是一刀。 他只从眼角的余光中,发现有人冲近,不知来人是谁,信手一刀硬接硬架射来的剑影。 刀一出,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暴震,乾坤一剑被震飘两丈外,砰一声摔倒,滚了两匝狼狈地爬起脸色灰败,被同伴拖至一旁喘息。 如果他知道来人是南天君乾坤一剑,这一刀很可能砍断南天君的右手。 南天君是他的次要目标,真可惜。 狂笑声镇住了混战的人,纷纷摆脱对手,向自己的人聚集,混战就被这一阵震天狂笑所瓦解。 周云凤挡在乾坤一剑身前,已呈现倦意的明眸出现惊骇神情,举剑的手不再稳定,浑身香汗湿衣,曲线玲珑在火光下特别养眼。 其他的人左右聚合,在周云凤左右列阵,保护狼狈不堪的乾坤一剑,人数仍有三十名之多,实力仍在,每个人皆抓住机会调息,受伤的人也匆匆裹伤。 笑阎罗左右,也聚集了十余名子侄。 园内负责防守的子弟并没外出,随时准备应付再一波的攻击! 中天君附近,也集结了十余名残兵败将。 三方的死伤皆相当沉重,正所谓三败俱伤。 南天君有周云凤五个人加入,攻击力不啻增加一倍,如果彭刚不干预,胜负已决定了。 彭刚失去擒捉南天君的好机,大感后悔。 他必须击溃周云凤以及三十余名残余,才能对付南天君了。 一声怒吼,他的宝刀向周云风一指,妖女不冲上,他要发动攻击了。 电剑飞虹仗剑站的他的左侧不远处、目光紧盯着由爪牙们严密保护的天南君身上。 她曾经告诉彭刚,她的猎物是百毒天尊与魔手无常,但在这段合作期间,她的行动完全以配合彭刚为主、把猎物像是忘了。 彭刚要对付南天君,所以她也将目标转移至南天君身上。 打蛇打头,她在留意南天君的举动。彭刚将发起猛烈的攻击,她也跃然欲动。 “跟我走,不然我屠光你们。”彭刚声如洪钟,扬刀逐步逼进:“你已经是强弩之末、绝对禁不起我的雷霆攻击。” 攻败垂成,乾坤一剑痛心疾首,再看到彭刚的傲态,不由气涌如山。 “咱们上!”乾坤一剑举剑咬牙切齿厉叫:“生死荣辱在此一举,屠光他们!” 他们,当然是指所有在场的敌人。 “咱们也上。”笑阎罗悲愤地怒吼:“只要我笑阎罗还有一口气在,必将号召亲朋好友,杀绝你周家满门,铲除你每个男盗女娟爪牙。你这种强盗作法,我会公诸天下。你既然不遵守江湖规矩,你已不配在黑道鬼混,我将捉住你一些人报案,你最好死在这里算了。” 南天君与中天君,为扩张地盘而火拼,双方都是黑道大豪,如何袭击用何种手段袭击,都是合乎江湖规矩的正当手段。 但笑阎罗不是黑道大豪,而且曾经以地主身分,出面替双方调解,在没有不利任何一方的举动被抓住把柄之前,任何一方皆不能对笑阎罗采取行动。 南天君竟然扮强盗杀入雄风园,这可是严重违犯江湖大忌的事。 但如果南天君能杀光雄风园的人,没有活口指证,江湖朋友即使知道风声内情,也不能空口说白话指证是南天君所为。 南天君本来有刀成把握,一举屠光雄风园的人,却没料到走;漏消息在先,彭刚干预在后,结果功败垂成,后果极为严重。 目下的情势,根本不可能杀光所有的人灭口。 因此,失败已成局,就算能宰掉中天君和笑阎罗,也很难过得了彭刚这一关。 被一刀震飞,南天君心中发寒。 双方如果一拥而上,那就是决定的时刻了,不管谁胜负,都将精英尽失,最后收拾残局的人,也所剩无几毫无胜利可言。 彭刚可不管谁胜谁负,他只对自己的目标有兴趣,一声低吼,他挥刀向周云凤扑去。 周云凤两侧的侍女和百毒天尊,配合周云凤从两侧同时挥剑,三剑乍合,迎着冲来熠熠刀光,奋不顾身全力发剑攻击,一把刀哪能同时应付三方齐聚的三支剑。 刀光就在行将接触的瞬间,猛然扭曲电旋。 百毒天尊的头,突然离颈飞起。 “铮!”周云凤的剑向侧扬升空门大开。 侧方的侍女总算反应超人,危急中长剑切入上挑,铮一声跳下向周云凤的右肘敲下的刀背,刀势略为停顿,侍女的剑断了尺长剑身。 周云凤就在这千钧一发中疾退丈外,躲过刀背敲碎右肘的厄运。 “避免混战,罗兄。”乍雷似的喝声传到:“结阵,以静制动。” 南天君的人,正挥刀舞剑前冲。 中天君与笑阎罗的人数,比对方少三分之一,如果迎出混战,绝对占不了便宜。 但如果结阵以静制动,便可应付一窝蜂散漫冲来的人群.以点击面,一定可以聚力解决一部分有先有后冲来的人。 彭刚其实已堵住正面冲来的人、南天君从两侧冲出的人分得较散。 七男女飞惊而至,发声招呼的人是千里旋风黄友德。 “结阵!”笑阎罗醒悟,沉声发令。 生力军赶到,而且有七人之多。 南天君乾坤一剑当机立断,喝止蜂涌而出的爪牙。 百毒天尊一照面便飞头、比上次丢掉发结发皮更惨,可把周云凤吓得花容变色,惊怖地后撒。 彭刚强行抑住再次的冲动、因为周云凤已退入爪牙丛中。 眼看即将爆发的混战,因为有新来的人加入而中止。 “黄兄能赶来相助,站在兄弟的一边,十分感激。”笑阎罗天雄向并肩站的千里旋风道谢:“至尊刀洪兄派人捎来口信,说请黄兄助拳,黄兄答应间中策应。没想到紧要关头,黄兄铁肩担道义挺身而出相助,兄弟感激不尽,事了当奔谢黄兄弟援手之德。” 中天君的人在左侧列阵,对千里旋风公然出面相助笑笑阎罗的事,大感诧异,全用怪怪的眼神,向这一面注视。 风雷剑客傅雷,更是剑眉深锁满脸迷惑。 路过的强龙,公然无条件地帮助地方强龙了,该算是同道,甚至可以称自己人。 千里旋风家的京都,与千余里外的笑阎罗并无交情。 千里旋风如果与至尊刀有交情,更犯不着请千里旋风帮助笑阎罗对付南天君。 至尊刀本来与南天君为敌,暗中与中天君勾结,如果请千里旋风帮助中天君,那才说得过去合情合理。 中天君风雷剑客是老江湖,所以觉得千里旋风与笑阎罗打交道,而本与他应酬,感到不合情理。 “兄弟途经高邮,至尊刀洪兄派人与兄弟情商,希望兄弟助高邮地方人士一臂之力,情面难却,兄弟愿为诸位尽力。”千里旋风摆出两肋括刀的豪气:“但以兄弟的身分地位,的确不便公然出面相助,如非今晚情势危急,兄弟还不宜出面呢!” “把黄兄牵扯入这场无谓的杀劫中,兄弟深感不安。”笑阎罗由衷地说:“南天君此举、他会起江湖公愤,会……” “江湖朋友只问实力,并不重视是非。是非自有公论,那是骗人的。一旦南天君消灭了江淮的群雄、建立了他的地盘,有几个人敢登高一呼主持公道?不相关的人更不愿招惹是非。”千里旋风抢着说,等于是不可能有引起江湖公愤的事发生:“目下人数相当,正好和他们赶快了断。罗兄,下令吧!兄弟七个人打先锋,我要看看乾坤一剑是否浪得虚名。” 旁观的中天君傅雷,眉心锁得更紧了。 先前高叫列阵以静制动的人是千里旋风,现在要抢先动手的也是千里旋风。 目下的情势十分微妙,而且怪异。 南天君的人反而采取列阵的态势,先前声势汹汹进击的气势已无影无踪。 也许,他们在争取恢复精力的时间。 中间,独当一面的是彭刚。 没有中天君与笑阎罗的人上前攻击、他一个人真没有冲入人群,擒捉周云风或乾坤一剑的能力,一比三十余,胜算有限。 侧方,电剑飞虹横剑戒备,彭刚不冲,她怎敢发动?而且她也不希望彭刚逞匹夫之勇。 这一面,笑阎罗的人在右,中天君的人在左,显然三方面的人,都没有采用英雄式决胜的行动,在这里公平叫阵决死。 两方面对进,就会把彭刚和电剑飞虹夹在中间。 按理,笑阎罗或者中天君,都应该先将彭刚请回,至少也该先打招呼表明并肩站的态度。 千里旋风在接近至彭刚身后五六步,方轻咳一声。 “老弟请跟在后面。”千掩旋风一面接近一面说:“在下要先与南天君乾坤一剑打交道。” 七个男女是并肩迈进的,要彭刚跟在后面,彭刚就必须从并列的间隙中通过。 电剑飞虹的位置,也在七男女并进的列队外侧末端。 彭刚正等行不耐烦,等三方面发动,以便从混乱中打机会猎取目标,却一无动静,等得他心中冒烟,这些人怎配你敢斗敢饼的亡命,混世的英雄好汉? 总算没令他失望,有人领先发动了。 扭头瞥了千里旋风一眼,他并没感到意外。 他认识这个人,至少也知道这个人。 五花剑担任眼线,在高升客栈与这位千里旋风打交道,他曾经藏身在暗处,目击打交道的经过,千里旋风当时的态度就以强者自居,说话的口气有不满。 紧要关头,现身相助笑阎罗并非意外。 千里旋风与至尊刀有交情,至尊刀是高邮的地头神,但身分地位皆比笑阎罗低得多,虽则笑阎罗没有人手号令江湖,骨子里相互倚赖,急难时互相帮助是情理中事。 “这位黄大爷神气得很。”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马步略移,让出去路。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千里旋风扭头向他微笑,颔首打招呼,步伐沉稳,昂然超越。 右侧并列迈进的人,是一位留了鼠须的乾瘦中年矮子,身材高不过四尺上下,是个天生的侏儒,但手中的平头开山刀,份量却颇为沉重。 这瞬间,他蓦然心动。 千里旋风的微笑是友好的,但精光闪烁的大眼中,眼神有点怪异,传出某种讯息:某种凶险的讯息。 肉食动物在发动攻击之前,眼中的杀机已经投注在猎物身上了。 据说蛇的眼睛,可以催眼蛙类。 其实,蛇所放射出的杀机、已先一步将蛙束缚,失去逃走的力量了。 他看到了凶兆,心悸震撼着他。千里旋风的眼神,是他心悸的来源。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所有曾经与他面面相对的仇敌,都曾经出现过这种眼神。 他垂在身侧的宝刀,倏然升起。 这瞬间,七男女同时在动。 千里旋风的剑,闪电似的反拂。 侏儒的砍山刀,也扭身急旋。 左右齐至,把他夹在中间。 刚越进电剑飞虹身侧的中年女人,左手反拂电芒破空,同时大旋身剑发似奔雷,速度已至极限。 这瞬间,他刀出八方风雨;马步下沉,刀风飞旋。 这瞬间,两外侧的人影也向他聚合。 金鸣震耳,火星飞溅。 “王八蛋!”不远处的中天君,发出愤怒的咒骂。 “剁碎了他们!”笑阎罗的怒叫声有如乍雷。 千里旋风的剑飞抛三丈外,人也斜翻两丈余。 侏儒却没有如此幸运,砍山刀被崩开,上半部脑袋不见了,仰面便倒,头上红白一齐流。 同一瞬间、他的宝刀飞旋而起,幻化为有如虚幻的光轮,飞向四丈外的一个女人背影。 女人正用左手,将电剑飞虹挟在胁下,向南天君的列阵处飞奔。 光轮一掠而过,前置量计算得精确无比,认位之准也骇人听闻。 女人的头被光轮旋过,头脱颈而飞,砰一声大震,与挟在胁下的电剑飞虹跌成一团。 彭刚接踵而至,急急将浑身发僵的电剑飞虹抱起。 杀声震耳,笑阎罗与中天君的人,发疯似地向南天君的人冲去,刀光创影中血肉横飞。 混乱中,谁也顾不了旁人的死活。 “不要顾……我……”电剑飞虹虚脱的嗓音、表示她正在忍受身躯的痛苦:“去捉南……天君和……和妖女,永……除……除后……患……” “他们一千条命,也不值得换你。”彭刚抱着她飞奔:“让他们互相残杀吧!不关我们的事。那个女凶手和主谋南天君如果不死再找他们尚未为晚。反正不急,他们已无暇再到淮安行凶。” 他不理会大豪们火拼的事,三五起落便脱离是非场。 姑娘受伤情况不妙,他不能留下,救治必须分秒必争、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返回客店,已是三更尽四更初。 电剑飞虹是被彭刚抱回来的,请来店中的仆妇伺候梳洗,身躯仍感到虚弱,伤并无大碍,令她虚弱的是毒:一种麻痹性而且让气血变异的毒。 幸好彭刚在淮安,没收了百毒天尊不少解毒药物,知道毒性而且及时救治,总算从鬼门着重回阳世。 但想到短期间复原,也非易事。 安顿毕,彭刚进入她的客房。 “共中了七枚三寸毒针。”彭刚将七枚青灰色的三寸毒针放在她的枕畔,摇头苦笑:“这是与牛毛针性质差不多的飞针,毒是淬上的,打造研磨一枚这种合金的飞针,恐怕得需二两银子。而且需有经验的巧手工匠,才能制造这种精巧的歹毒玩意。那贼婆浪一发就是一大把,用满天花雨出期不意对付你,她真大方,一撤就是三五十两银子。” 她躲在被窝里,气色还不错。 “你知道那贼婆娘是何来路吗?”她伸出左手,把玩那七枚飞针。 针长仅三寸,粗约分余,前重后轻,所以不需用丝线穗定向,虽然细小,但入手有沉甸甸的感觉。前端锋尖用粗砺石磨过,作用是淬毒。 她的飞针长四寸,也不用定向穗,飞行时光芒闪烁。让对手可以看得见,所以你飞虹针,性质与白羽箭一样,让对手有机会闪避。 这七枚飞针不但细小,而且其色青灰,速度稍快,连在侧方的人也看不见形影,所以也叫无影针,黑夜中用满天花雨手法暗算,十拿九稳绝不可能失手。 “不知道。”彭刚摇头:“我根本不认识几个江湖名人,即使听说过那些高手名宿的名号,见面也不知他们是老几,除非那个名宿相貌特殊。” “她叫针魔田十三娘。”她仍有余悸打一冷颤:“一个宗师级的魔道名宿,针叫百毒追魂针。即使事先知道是她,我也难逃她的毒手。千里旋风请来几个可怕的高手、化装易容隐瞒身分,居然是南天君请来的人,情势逆转便现身玩弄诡计扭转劣势,几乎成功地把你我埋葬掉。今晚如果你我不在场,南天君铁定会成功地消灭所有的障碍,大局能鼎定可以轻易地接收江淮地盘了。” “我设法打听消息,我要知道结果。”彭刚站起准备离去。 “不急,是吗?明天一定有人将结果告诉我们的。”她伸手拉住彭刚的手,拉彭刚仍坐在床沿:“你除去百毒天尊和针魔田十三娘,中天君与笑阎罗,应该还有力量收拾残局,你现在去打听……” “我不能去,我不放心让你在客店冒风险,只须找地老鼠跑一趟使可。如果南天君获胜,你我将是他们全力对付的目标。” “我担心那人妖女周云凤,其他……” “我会对付她的,必要时……” “什么是必要?”她笑问。 “像宰百毒天尊一样,用绝学除掉好,不需要活口了,主谋一定是南天君。” “你说的主谋,是什么意思?” “淮安清河县早些天,发生重大事故,你听说过吗?”彭刚终于决定把真相说出。 “当然听说过,别忘了我是最精明的猎人。”她忍住笑收回手藏入被窝:“有人夜侵官舍……” “清河的李知县受伤,伤他的两个女凶手之一,就是这个周云风。另一个是阴阳双怪的得力常羽,窈窕淑女乔窈窕。与妖妇周云凤一起的人,有百毒天尊和魔手常夺魂魔君一群凶魔。” “我知道,我的消息相当灵通。” “我是淮安人。”彭刚的虎目中出现煞气:“李知县是个好官,在清河做了二十年知县。从淮定南至扬州,东至通州,沿漕河的各州县百姓,谁不对这位知县感恩戴德奉若神明?南天君不但派人行刺这种好官,他自己也夜间前往暗中指挥,天道何存?盗亦有道,他连强盗都不如。他自命是江湖仁义大爷,江湖道义何在?他必须死!” “我一定要帮助你完成心愿。”她再次伸手,紧按住彭刚的手:“也许我对付不了妖女,对付南天君乾坤一剑,我自信……” “不要你对付这两个人,让我对付。几次让妖妇遁走,问题出在我想要活口,让她招出主谋。主谋如果是南天君,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对南天君大张挞代了。我不能空口无凭,指他是主谋,以免贻人口实,让他那些爪牙,张开大嗓门叫嚷,要所有的江湖杂碎和我拼命。 如果查明实据证实他是主谋,我公布他的罪状,我敢说除了他那些忠实爪牙们之外,还肯冒大不韪和我拼命的人,就没有几个了。我宁可相信绝大多数江湖人士,心目中有公义存在,从事正式江湖行业的朋友,决不会对李知县这种好官有不利的举动。 所以,非必要我不想在没有获得口供之前,把妖女毙了,但如果她对你具有致命的威胁,我只好在搏斗中杀她。” “她已经知道你找她的原因了。” “她心中有鬼,怎能不知?她与百毒天尊一群凶魔,公然与南天君联手,就是一大失策,南天君想否认是主谋也无法掩饰。在此之前,众所周知百毒天尊不是南天君的爪牙、在清河作案,可能诿称与南天君无关。现在,南天君跳在大江里也洗不脱主谋的嫌疑。哼!我会逼他承认罪行的。你好好歇息。三天之内,不许你出房,我会看牢你。有事敲墙壁通知我,晚安。” “我……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以后再说,夜已深,你必须好好养息。”彭刚替她掖好棉被,将菜油灯多余的灯芯拨开、只留两根灯芯,带上门加锁才返加回邻房。 她目送彭刚的身影,消失在房外。 彭刚不想听她要说的事,她也就不愿多说。 彭刚细心的举动,令她心潮起伏。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心中不断自问:“以后会变成怎样的人?” 其实,她的本意并不在彭刚是怎样的人,以后又会变成怎样的人,而在于希望进一步了解这个人。 后窗传来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只有她才能听得到,也只有她才能了解声讯中的含义。 她宽心地躺得舒舒服服,片刻便梦入华胥。…… 破晓时分,西南郊近城根的几栋房舍,按理应该有早起的人准备整理这一带来菜园的蔬菜。 这一带全是菜农,供应城内城外的蔬菜,早起摘菜浇水,比一般种田的农户更辛苦。 可能都在睡懒觉,没看到有人出屋走动。 一家农舍前的大树下,总算有人出现了。 “朋友,何不现身指教?”踱出的黑影冷冷地向前面屋角、那一丛果树发话:“诸位已来了片刻,等什么?相信这里还有能接待诸位的人,要不要在下通报?” 果树丛中接二连三踱出四个人,幽灵似的向前接近。 黑影身旁,又多了一个人,传出隐隐剑吟,两人警觉地左右一分撤剑戒备。 “大概你们的人,不会再返回这里了。”四人在两丈之外止步,中间那人也用冷森的语气发话:“你们今晚不算成功,牺牲的人却不少。中天君狡兔三窟,这个窟显然他懒得照顾了,咱们算是白等啦!里面还有什么人,配与在下打交道?留守的人为数有限,今晚你们能派得上用场的人,大概全派出去了。” “留守的人的确不多,但相信还有与阁下打交道的分量,阁下尊姓大名?又是何方的神圣?” “江南王起凤,天绝星王起凤。” “江湖十大杀星之一,幸会幸会。”打交道的黑影并没有被对方的名头所惊,口气轻松:“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南天君居然派你这处二流高于,前来咱们的秘窟耀武扬威。要不是你们已经知道,咱们这里的人出动之后,是不要能回到此地来的,所以敢来示威;那就是你们今晚失败和损失惨重,没有高手可派了。” “你阁下又是那座庙的大神佛?” “我?我……” 柴门吱呀呀拉开,踱出另一个黑影。 “三弟,另逗他们了。”踱出的黑影高叫:“他们想捉或杀几个中天君留守的人出气,当然知道留守的人不多,高手都出动了,怎么可能派高手留守?你说话的口气托大,冒充留守的人不称职,再就是咱们不能也不可以冒中天君的人,免滋误会、让江湖朋友误以为咱们替中天君助拳,岂不冤哉枉也?” “呵呵!逗他们玩玩无伤大雅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三弟的口气更托大了:“眼巴巴等待来几个像样的高手名宿送死,却等来了这么几个三流货色,早些让他们知道真相,就没有得玩啦!” 口气不对,说的话也令人心惊。 江湖十大杀星,绝不是二三流货色,而是江湖朋友闻名变色的超等高手,杀人不眨眼名符其实的杀星,武功各具绝学,当代的高手名家、比他们高明的人并不多,他们将是未来的江湖豪霸级大爷。 “咦!你们的口气不对,你们是……”天绝星警觉地拔剑,先前现身时的傲态一扫而空。 “不逗你了。”被称为三弟的人抢着说:“中天君在这里的秘窟,人出动之后便放弃了,他不但有三窟,而且有四五窟,所以你们始终无法找出他的藏匿处。” “我们暂时接收他这处地方,希望弄到所要弄到的人。”另一位黑影接口说:“你们的人,我们当然无任欢迎。可惜的是来的只是你天绝星这种二流人物,咱们虽则失望,但有总比没有好,是吗?” “你们到底是……” “上吧!不久你就知道我们的来历了。”这人的剑向天绝星一指:“你,你上,你是我的。” “去你娘的!亮名号,看你是否配……”天绝星怒吼。 一声长笑,这人凶猛地挥剑扑上了。 另一面墙角,也传出一声长笑,人影与剑光齐发。 叫三弟的人也身动剑发,风雷乍起。 从此,江湖十大杀星中,少了一个天绝星王起凤。 数年后,才由一个杀手,也取绰号为天绝星,填补了王起凤留下的空缺。 生死起落,这种事平常得很。 彭刚不理身外的事,对豪霸们火拼毫不介意,谁胜谁负也懒得过问,谁被谁杀死了也不想关心,反正他所要对付的目标死了就好,是否由他杀死无关宏旨。 他的看法和作法,连电剑飞虹也看出他没有积极性。 他与谋杀李知县的凶手或主谋,都没有个人仇恨可言,所以没有积极下手清除的强烈报复念头,这些凶手与主谋,被别人杀死最好不过了,省了自己动手的麻烦。 反正这些人不接近清河,就没有迫切的危机。 假使这些凶手向北走,他就必须积极些了。 他不是一个天性好杀人的人,也没有为争名夺利而杀人的动机。 霸剑天罡以清河的保护神自居,活得相当辛苦。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李知县的保护神,凶手们如果没有这一步的行动,或者停止行动,都可能影响他的心态。 在他的生活领域中,没有使他成为嗜杀者的诱因。 但一旦情势影响他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又当别论,他必须保护自己。 反弹性的杀人与预谋性的杀人,心态上与行动上的表现是不同的。 他必须知道火拼后的结果,以决定今后的行动。 他所希望的是,昨晚所有参与的各方英雄好汉,最好互相残杀一光二净、南天君与周云凤一死,他就可以一身轻松,去找另一批凶手,窈窕淑女和阴阳双怪了。 天一亮,他督促店中的仆妇店伙,张罗电剑飞虹的起居,替姑娘检查伤势证实无碍之后,这才外出打听消息,打的结果的第一步,便是走一趟高升客栈。 千里旋风七男女在高升客栈投宿,昨晚被他杀掉一个侏儒,杀掉针魔田十三娘。 如果这混蛋仍在客店,那就表示南天君占了上风,中天君与笑阎罗可能全军覆没。 不在,就表示南天君失败了,怎敢再在客店停留? 但千里旋风如果怕他前来报复,也会逃之天天。 各方大豪的爪牙,谁不怕活报应拢上头来?昨晚千里旋风侥幸地逃过一刀断头的厄运,胆都快要吓破了,即使昨晚成功,也不敢仍在客店等他前来兴师问罪。 果然不错,千里旋风七个人,昨晚皆不会返店,行囊皆留下不曾取走结帐。 他心中有数,昨晚中天君愤怒地下令攻击,笑阎罗更是志在复仇,南天君并没有成功。 他击毙了百毒天尊和针魔田十三娘,不啻剪除了南天君一条臂膀。 在码头区转了一圈,打听出一些风声,昨晚雄风园火拼,结果是三败俱伤,可以算是决定性的一场惨烈搏斗,伤亡人数很可能超过五十大关。 元气大伤,有关的各方牛鬼蛇神,全都消声匿迹,躲避对方报复。 两天君都没有死,笑阎罗仅受了些轻伤。 千里旋风只剩下两个人,可能正式与南天君走在一起了。 地方蛇鼠重新返回活动,至尊刀也潜返州城,向笑阎罗指天誓日辟谣,与千里旋风只是在过境时,作过礼貌的交往,并无交情可言,哪敢把远从京都请来的豪霸,对付本地的大爷自掘坟墓呢? 至尊刀勾结中天君,对付南天君北上扩展地盘,以保住自己的势力范围,即使能请得动千里旋风,也绝非请得来帮助南天君的,无需置疑。 南天君并没有承认失败,并没撤走溜回扬州。 仅有一些出面收拾残局,秘密地将尸体运走善后的人出面活动,这些负责善后的人,按江湖规矩,即使是敌对的一方,也不加干涉可以公然活动的,当然活动仅限于善后事宜。 善后的人,午后才用小船正式下放扬州离境。 南天君潜匿在何处,将有些什么举动、成为各方人士关切的焦点,表示高邮的风波还没平息,随时皆可能重新掀起狂风巨浪,谁也休想安枕。 南天君和周云凤仍然健在,彭刚也就脱不了身。 彭刚是唯一可以公然走动,不怕任何人干涉和人,活报应的绰号轰动江湖,敢向他挑战人真没有几个。 高邮地区的蛇鼠,对他又敬又怕,都愿意无条件供给消息、他打听消息获得蛇鼠们忠诚的合作,门路增广了许多,比往昔容易多了。 但对南天君那些残余的高手的下落,连本地的蛇鼠也无能为力。 午膳由仆妇送入姑娘的上房,姑娘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仅仍感虚弱,余毒离体,但生理机能受损,短期间是不可能迅速康复的。 进食间,他将所获的消息详细情形说出。 “南天君不撤走,显然不愿放弃高邮这块本已到口的肥肉,不死心一定要将地盘,扩展至江淮地区。”最后他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势:“他会再召来更多的爪牙,誓将所有的障碍清除净尽没能控制高邮,想扩展至淮安不音痴人说林。我将是他最大的障碍,所以即使我不找他,他也会找我的。找不到他,只好让他来找我了。” “他如果逃回扬州南京,你会做什么打算?”姑娘有点不安的说道:“将地盘向北扩张至江淮,是他的梦想,一时的挫折他承担得了,任何时候他都可以卷土重来。” “我……我觉得追入他的地盘内,所冒的风险相当大。”彭刚有点犹豫:“有如闯入虎穴。他的势力范围广大,爪牙众多,我闯进去必定四面楚歌……” “你别把这种割地称豪的大爷们,误看成统领百万雄兵的土皇帝了不好?”姑娘以行家的口吻说:“不错,在他的地盘内爪牙遍布,这是事实,便你想到了吗?” “想到什么?” “这些号称无数的爪牙们,并非人人都是武功高明的亡命,绝大多数有家室之累,为非作歹也并非凭真才实学,一旦要他们付出身家性命,敢粗声大气的人就没有几个了。而在闯荡天下的各路牛鬼蛇神,大部分却是真正想扬名立万的亡命、杀起人来的无所顾忌的,大不了大开杀戒拍拍腿走了,到别外再耀武扬威。 所以像百毒天尊这一类凶魔,以及真正的黑道、白道、邪道各种成名人物,有哪一位一方之豪敢和他们玩命?他们公然邀游天下,一方之豪把他们看成瘟神,如非必要,绝不敢教唆爪牙招惹他们。 我敢保证,你活报应大摇大摆闯进南天君的地盘内,除了南天君的一些亲信死党忠实爪牙外,敢和你玩命的各地小龙蛇屈指可数。 而且,他地盘内不受他驱使,不尊奉他的旗号,各行其是的牛鬼蛇神多的是,这些人是不会干预你的,甚至希望你把南天君宰掉。” “唔!这是事实。”彭刚点头:“淮安的三位地头龙,号称淮安三霸真正替他卖命的淮安蛇鼠,不到三分之一。阴阳双怪与百毒天尊那些人,就吃定了淮安三霸。好,我会把南天君追得上天无路,谁要是敢帮助他……” “你准备……” “挥刀。”彭刚的虎目中,又涌起煞气:“可惜昨晚把宝刀丢掉了。” “你对刀法……” “我不善用刀,但刀的确是对付群殴最具威力的兵刃。我善用徒手搏击,剑术也不错。其实,真要惹火了我,任何兵刃在我手中,都是致命的武器。屠杀洪泽地区大群水匪,所以我用刀。南天君最好不要唆使大群爪牙送死,我会杀得他们做噩梦。” “你恐怕仍得用刀。”姑娘微笑着说。 “闯入虎穴,铁定会和大群爪牙玩命,所以,我得设法再弄到一把好刀。” “送刀的人大概要来了。” “咦!你是说……” “你夺自水匪翻江倒海那把分水刀,是天下十大名刀之一的天决刀。”姑娘是江湖名猎人,见闻广博:“使用蛮力的人,不适宜使用,锋刃虽然锋利坚硬,吹毛可断,但任何宝刀宝剑,以锋刃与对方的兵刃正面接触,绝不可能不损锋口,丝纹缺口也得磨上一天半天。结果,这把宝刀天决,多年来经过了不少主人的打磨,使从正常的狭锋单刀,磨成狭锋的刀了,但长度比尖刀长四寸,便成了分水刀啦!” “所以我常用刀背。昨晚飞刀砍掉针魔田十三娘的人,得心应手,可惜……” “南天君势穷撤走,刀落在中天君的人手中。” “你是说,中天君会把刀送回?” “不错。” “咦!您怎知道?你是末卜先知的神仙?”彭刚笑了:“你这半天连房门也出不了。武朋友对宝刀宝剑珍逾拱璧,中天君会把刀还给我?你算了吧!” “我说的话你如果不信……” “至少不能全信。”彭刚苦笑:“由于你的消息,指出千里旋风可能是至尊刀的朋友,我就忽略了他们,几乎坑了你。要不是我突然心生警兆,也必定死在他们手中。所以,今后打听消息时,必须作多方面的查证,以免上当。” 话题一岔开,他便忽略了姑娘话中的破绽。 姑娘一早没离开客房,虚弱不便行动,房间也是他向店伙借来专用的锁加锁的,姑娘不可能与外面的人接触,怎知道昨晚雄风园的结果?又怎知天决刀落在中天君手中的? 姑娘说送刀的人快要来了,真能未卜先知? “我也是大意,并没深究千里旋风的底细。”姑娘呼出一口长气:“江湖诡谲,豪霸的心态不易摸清,他们的底蕴秘莘,想挖掘谈何容易?在名义上我是精明的猎人,其实我对武林秘闻江湖秘莘所知有限。那女魔如果志不在活擒我,她用三枚针就可以要我的命。” “她认识你?” “她不认识我,但却用女人的心理估计情势,认为如能活擒我交给南天君,便可用我的生死来威胁你放手,甚至胁迫你任由他们摆布。你会吗?” “可能的。”他脸一红:“我对付他们的事并不急迫,毕竟他们已经远离淮安。而你,我会以你的安全为念,我很珍惜你我萍水相逢的情谊,我会找到机会应付他们的威胁。只要能迟缓瞬息光临的危机,我会用尽心计的。” 他心中明白,他对姑娘的情谊,并非单纯为了萍水相逢的普通友谊,而是对姑娘逐渐地产生了意气相投,衷心喜爱的亲密感情。 他是一个正常的大男人,而且已过了及冠适婚的成熟年龄,对异性产生喜爱,是正常的反应,双方由进一步的合作而加深了解,两颗心就会产生共鸣。 感觉中,他已经感觉出姑娘也对他,默默地感觉出这种契合的共鸣,默默了付出绵绵的情意。 “谢谢你,大哥。”姑娘也红云上颊,回避他的目光:“如果你所从事的努力目标,仅涉及无关紧要的个人恩怨,我会劝你放手,犯不着和这些大豪大霸玩命。我想,为了加速完成你的心愿,可否改变策略?” 姑娘就是这种善体人意的女人,并不像那女强人一样,要求男人这样那样,避免伤害男人的自尊。 “你的意思……” “直接指出他们的罪行,这样不但理直气壮,而且可以吓阻其他图谋不轨的人,到清河做不利于李知县的勾当,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缩手,才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妖女就是不知道你找她的真正原因,所以唆使那些不知内情的爪牙和你周旋。一旦爪牙们知道你为了她行刺李知县的事,专程兴问罪之师,敢勇于替她卖命的人,为数就不会太多了。尤其像千里旋风这种请来助拳的高手名宿,必将闻风怯步拒绝助拳。杀官有如造反,杀清官更是犯忌的事,高手名宿即使是凶残恶毒的人,也不愿冒大不韪替妖女挡灾。” “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而让那些妖魔鬼怪愤怒,前往清河县泄愤?”他意动,便也有顾忌。 “当然有此可能,便心怀激忿的人不会太多。”姑娘婉转地分析:“霸剑天罡经此变故,必定已有精心准备。当代仍在横行的高手名宿中,能对得了霸剑天罡的妖魔鬼怪,还真找不出几个,只能纠集羽倚多为胜。妖魔们如想召集大批同道,并非易事,谁犯得着为了不相关的事,冒被追缉上法场的凶险?” “唔!有道理。”彭刚欣然说:“据我所知,霸剑天罡不但已有用详准备,而且有人暗中帮助他,应付得了十个八个顶尖的魔头图谋不轨。好,现在首要的事,是找出南天君和妖女的下落,堂堂正正宣布他们的罪状。” 外面响起叩门声,彭刚以为是店伙,拉开房门,他怔住了。 是一位像貌堂堂的中年人,他不认识,手中有布卷,冲他和蔼地一笑,打开布卷,赫然呈现他的天决刀,没有鞘,鞘在他房中。 “完璧归赵,老弟。”中年人双手将刀奉上:“我知道你不介意手中是否有兵刃,所以信手乱丢。但这把宝刀如果落在心地不正的坏人手中,为祸之烈可想而知。珍惜它,彭老弟。” “谢谢。”他接过刀由衷地致谢:“当时救人要紧、并非有意乱丢。兄台贵姓?与中天君……” “请不要问来历,也许日后自知。告辞。” “好走。” 中年人抱拳为礼,含笑飘然而去。 “他恐怕不是中天君的人。”他心中自语,目送中年人自院门外消失,说道:“中天君的人个个桀骜自负,这人毫无那种强梁气质。” ------------------- 第十九章 他仍得外出打听消息,孤家寡人必须自跑腿。他深深体会到,那些大豪霸广罗羽翼的心情,一呼百喏任何事皆有人代劳,何等风光?孤家寡人事必躬亲,办起事来忙都忙死了,无法争取时效,成事谈何容易? 他想寻找南天君和周云凤,可想而知必定困难重重。对方有眼线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先机完全控制在对方手中,他一动对方便早一步改变位置,扑空乃是意料中事,到处找门路打听,只是浪费工夫而已。 他心中雪亮,只能让对方找他。 但他仍得四处走动,吸引对方的注意,不让对方了解他守株待兔的意图,也可以表明他仍有追查的主动实力,让对方找到漏洞大胆地袭击。 出到店堂,店外匆匆闯入气色尚佳的江湖秀士。 他对这位工于心计,阴险狠辣的秀士,逐渐消去了敌意,觉得这家伙的确不怎么讨厌了。 “喂!气色不差,内伤复元了吧!挨几下重击,内腑不破碎你承受得了。”他主动打招呼,口气轻松的说:“夏姑娘也好多了吧?她的禁受力比你差。” “还好啦!反正死不了。”江湖秀士拉他往客堂走,要店伙送来一壶茶:“中天君要我向你面致谢忱。昨晚如果没有你干预的话,咱们可能全军覆没。千里旋风那混蛋真不要脸,不但我们的人受骗,连南天君那亲信爪牙,也不知道千里旋风是自己人,还派了专人监视盯稍呢!我也上当跟踪他们的盯稍人五花剑,结果几乎遭了妖女的毒手。彭兄,我欠你很多很多。” “我并没存心帮助你们,不必挂齿。”彭刚不再作弄讽刺这位秀士:“你们有何打算?似乎你们一直就掌握不住他们那些首脑的动态。” “我们仍算是人地生疏的外客,至尊刀笑阎罗办手少帮不上忙,被他们溜掉了,真可惜。” “溜掉了?”彭刚一征、他知道的是,南天君一群主脑有人在附近潜伏,并没撤离。 “不久前乘船溜走的,目下恐怕已远出二十里外了。”江湖秀士语气中有无奈和恨意:“船是从樊良镇驶来的,船刚抵南面的南湾.一群主脑便从东乡飞奔二十里恰好赶到,船不系缆便跃登立即驶离,配合得精准无比天衣无缝。南天君这混蛋,的确有雄霸天下的才华。要不了多久,江淮的地盘他稳可到手,我们算是失败了。” “他最好不要再把爪子伸到江淮来。”彭刚轻描淡写毫不激动,语气却透露凶兆:“他最好不要认为江淮无人。狗爪子是经不起利刀砍劈的。” “我们得走了,从西面返回河南。”江湖秀士口气仍带些无奈:“这次不便再走南京了,那混蛋溜回去将严加戒备,全力对付咱们的人。走南京路虽近些。但风险太大。彭兄,你呢?” “我到南京。” “哎呀!恐怕你连扬州也过不了。” “谁敢撒野,我砍他娘的十七八刀,杀一干八百我不会手软的。洪泽的水匪百余名,我片刻便把他们砍光。我不信南天君有那么忠心爪牙让我杀,我就杀给他看看。” “你要那个妖女,到底为了何事?不会是看上了她吧?那妖女的确美得令人心痒。但我看你和电剑飞虹叶姑娘,出双入对感情不错,叶姑娘的才貌,决不比那妖女差。彭兄,你可别打错主意了。” “去你的!你的想像力还真丰富。” “像我这种志在扬名立万的闯道者,内心其实是相当寂寞的,想找到一位志同道合,才貌武功也不太差的伴侣,并不是容易的事。” “你的才华极佳呀!云裳仙子配得上你,你们是天生的一对,才貌相当的江湖侠侣。老兄,可不要再辜负她了,那次你丢下她独自溜走,她很不谅解你呢!幸好碰上我这个对女色把持得住的人,不然你麻烦就大了,喂!我想起另一个女人,待地向你打听。” “又是一个女人?你又要?” 江湖秀士大惊小怪。 “废话,你怎么老往歪路上想?” “好,算我废话。你他娘的是正人君子,不好女色,却尽和一些漂亮女人牵扯,扬刀用大噪门称要人。说吧!你要打听哪一个女人?漂不漂亮?为何要她?” “窈窕淑女乔窈窕。” “哦!是那个淑女呀?追逐她裙下的人真不少,但她眼高于顶,你可得小心被她打破头。她的武功很了不起,为人亦正亦邪,是江湖有名的女怪人。你找她……” “早些天她在淮安。听说她和阴阳双怪,在清河县向官舍行刺李知县,被—个什么自称要命无常的人,整得灰头上脸。行刺失败,他们沿大河南岸,向徐州一带逃掉了,因为清河的一代白道大豪霸剑天罡要找他们算帐。” “他们会逃入中天君的地盘藏匿吧?” “一过徐州就是河南地境,当然有此可能。其实,他们并不真的怕霸剑天罡,那位老英雄已经退隐,窝在家里享清福,哪有闲工夫把剑磨利,奔走天涯海角些妖邪浪人算帐?” “替我留心,好吗?” “没问题。”江湖秀士拍拍胸膛:“我敢保证,如果你光临河南,中天君的弟兄,会心甘情愿替你卖命。中天君把你看成恩人,他的弟兄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会替你尽力。只是……” “只是什么?” “恐怕他们不会在河南逗留,可能向北去了。” “遁往京都?” “阴阳双怪有一门远亲,在京师顺德府的封山隐修。听说双怪受伤不轻,怕受到仇家乘机报复,很可能逃往封山托庇藏匿一段时日。顺德是北天君的势力范围,与南天君面和心不和。咱们想助你前往,也力不从心。” “我只请你们供给消息,不需诸位拔刀相助。” “包在我身上。”江湖秀士义形于色:“你如果要去,别忘了找中天君的弟兄,捎口信给我,我必定兼程赶去和你会合,咱们联手大干一场。阴阳双怪并不比百毒天尊高明,也许那个淑女比较强些,包庇他们的人想必很了不起,你我联手,连老天爷咱们也敢叫阵。” “可不要吹大气过度膨胀,小心天老爷你下地狱。双怪那门远亲,是哪座天庙的神圣?” “这倒没留意,得找知道风声的人打听,反正不会是好相与的超凡人物,至少该比霸剑天罡更了得更可怕,所以双怪才敢前往托庇。” “会不会比上一代的大魔头——大罗散仙玄真练气士更高明呢?” “不知道,很可能是同一代的前辈名宿。你不要先入为主,对这些老前辈心存怯念,没有什么不得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世上新人换旧人;好勇斗狠杀人放火,是年轻人的天下。练气有成的内家大师,六十花甲年纪,如果再不识相仍在武林气大声粗,早晚会被打下地狱的。彭兄,你不会害怕吧?” “如果有人敢干预我的事,理直气壮我天老爷也不怕。就算这人武功天下第二,道术仅次于元始天尊,我也会勇敢直前,义正辞来计公道。你只何时动身?” “晚上就走,避免引人注意。” “那我就不送你啦!” “我也不知道何时动身,哪敢劳驾你送行?” “中天君也要我代为致意,他所有的弟兄欢迎你光临河南亲近。” 喝干杯中茶,江湖秀士告辞走了。 彭刚不胜烦恼,看样子,非下扬州南京,进入南天君的地盘,闯虎穴龙潭不可了,除非他放弃除掉元凶的行动,不然必须与大批牛鬼蛇神周旋到底。 元凶不除,日后他们仍会到清河行凶的,所以他非闯虎穴龙潭不可,双方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行动目标。 南天君非扩张地盘至淮安不可,大势所趋必须全力以赴。这次大计虽然因彭刚的干预而功效垂成,但策略大局仍算是成功的,至少已经震摄江淮群雄,将中天君的潜势力成功地驱出境外,今后谁还必阻碍他吞并的大举。 一旦江淮落入南天君手中,清河的李知县处境堪虞。所以、他决不能让这种情势发生。 消除祸患的最佳手段,便是铲除祸患的根苗。 各方牛鬼蛇神皆已先后离境,高邮成了治安最干净的城。 电剑飞虹还不宜走动,须调养三五天,正好乘风止浪息期间,无忧无虑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快速脱离的计划极为成功。分布在各地的眼线本来就不多,中天君人数有限,笑阎罗也没有几个人可派、至尊刀的地方蛇鼠早已逃匿一空、因此眼线不可能遍布,无法有效地监视南天君一众爪牙的行动。 等眼线发现快速撤走的人,已来不及将信息传到中枢所在地了。消息传到,人已登舟启航。 南天君的确有几霸才,撤离的计策配合得丝丝入扣,残余的二十余名男女,在眼线的目送下平安的登舟下放,三艘快船片刻便扬帆远去,一天一夜便可抵达扬州,返回自己的地盘。 眼线先后有三个人,只能在后面紧跟不舍,而且不敢跟得太近,根本不可能仔细计算,撤走的人是否沿途有加减,也不可能分辨那位南天君是真是假,更不知半途是否换了人。 中途的确换了人,而且换了五个之多。这是一次策划完善,毫无瑕疵的成功撤走。 这五个人隐没在南乡最东侧的一座树林内,林内早已放置有使用的器物。 更换为男装的周云凤,又变成风流潇洒的书生。 小侍女也改了装,改为书童。中年仆妇也成了健仆,携带行囊已看不出是女的。 另外两位是魔手无常,和夺魂魔君,仍然是老态龙钟的老村大、兵刃则用布卷住。 这次江淮的争霸火拼行动,两天君皆早有准备,如非情势急迫,各人马依计行事,出了难以控制的危急情势,才会改变计划。 周云凤这一批人,平时本来就不与南天君的人在一起活动,进入淮安地区。江湖朋友皆不知道她们是南天君的人,本来进行得非常顺利,平空杀出彭刚这位程咬金,情势失去控制。失败之后,又碰上高邮大火拼,周云凤被迫出面支撑,暴露出是南天君亲信的身分。 中天君这一面,江湖秀士与云裳仙子几个男女,也不以中天君爪牙的面目出现,最后仍然被迫露出原形。总之,双方都在情势失控之下应变,全力卯了,连被收买的人也一一暴露身分,最后是三败俱伤。 大局已定,三方都是失败者。该走的人都走了,本地的龙蛇也陆续返回。 本地的龙蛇,以笑阎罗与至尊刀为首。笑阎罗本身不干预江湖牛鬼蛇神的活动,真正称大爷的是至尊刀,高邮地区明暗好坏种种江湖行业,全控制在至尊刀手中。因此这位大爷对南天君的北进,深怀戒心不愿交出地盘,只好采用下策,与中天君格线挂钩自保,想用远水救近火。 至尊刀已经悄然从樊良镇潜返州城,向笑阎罗解释千里旋风的事故。动身时,便已派出信使,召回撤走避祸的爪牙,速返州城重整秩序以恢复原状,稳定局面高速部署,严防南天君卷土重来。 城东北部周化盐运河南岸,通向河口镇的大道旁,那座叫闸河小村的刘家大宅,主人是分水犀刘全福。 分水犀是到尊刀旗下三大将之一,负收取闸河(同化盐运河)的常例钱,兼管北门城外的赌坊娟馆,手下的蛇鼠相当的能于。 常例钱说好听一些就是收保护费,是至尊刀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这位大将午间才从河口镇赶回,半天工夫赶了八十里,真够快的,随即在各处走动安抚返回的蛇鼠、整整累了一天,忙得人仰马翻。 闸河村距城仅六里地,按理他应该坐镇地藏庵的平时指挥中心大宅。但他怕南天君留下的高手找他,天黑便赶回闸河村大宅藏匿,反正五六里地往来方便.有事再返城北还来得及。城北的大宅在市街中心,防备力不足,禁不起高手的袭击,在闸河村安全多了。 他却没料到,南天君北进的计划,早已筹划多年,高邮是北进的最重要的第一站,至尊刀的底蕴,早已查得一清二楚,旗下三大将的底细,全在掌握中。他闸河村的大宅,哪有笑阎罗的雄风园防卫森严? 他知道南天君虽然撤走了,仍留有一些侦查监视人员,以及本地一些已被暗中收卖的奸细,仍在本地秘密活动,甚至建有活动的秘窟,因此他提高警觉,尽要能少在外面活动,避免在城内城郊日常活动的处所留宿。 初更将尽,他与三名得力爪牙,在客厢的堂屋里,商议恢复活动的步骤计划。 乡村的人早睡早起,夜间很可能气温急剧下降,已届霜降季节,晚间已是夹衣不胜寒,村民睡得更早了;村内村外已经不见有人走动。整座村只有二十余户人家,他的大宅最大,真有十余栋房舍。 除了刘家的子侄之外,另外还安置了十余名忠心爪牙除了警戒之外,也避免派人外出行走,天一黑全村就显得冷冷清清。偶或有三两头家犬,发出零星的吠号,与三两声夜鸟的啼叫,打破了村野的沉寂。这时节,不可能有外人前来走动了。 九个黑影,从西面沿大道飞奔,速度相当迅疾,接近闸河村两里左右,脚下突然加快一倍,有点像是狂奔,但不是用轻功赶路。 轻功比奔跑速度们增,精力耗损也倍增,所以赶三五里长途,不能使用轻功。用奔跑如果懂得调各呼吸的技巧,奔跑三二十里小事一件。 两里,一里…… 犬吠声突然转急,九个人的脚下也增快。 片刻间,九个人在群犬吠声中冲入村内。 快速奔袭,有如狂风暴雨。 家犬是农舍是最佳的警备,尤其是地不当往来大小道路的村落,大白天外人也甚可接近,夜间家犬可以发现两里以外走动的人,可以嗅出里外的陌生气味。即使是逆风,也可以嗅出半里左右的狐狸骚味。当然所谓逆风,并非指连绵不绝的劲冽秋风。 当犬吠声开始转急时,堂屋里品茗商议的四个人,警觉地跳起来,脸色一变。 “有点不对,犬吠声有些异样。”分水犀急急向外奔:“抄家伙,我有点心惊肉跳。” 全宅灯火齐熄,片刻便完成戒备。 犬吠声更狂急,猛地传出一声厉叫,宅门外的警哨,被一个掠近的朦胧黑影所击倒。 九个黑影从宅门外越墙而入,准确地在内厅合围。身影一现出,暗器便把在院子里戒备的警卫,出其不意击倒了,端破厅门狂野地登堂入室,与里面的人展开猛烈的搏杀,一声不吭望影攻击。 有如秋风扫落叶,一些地方蛇鼠,哪禁得起江湖顶尖高手的疯狂急袭?片刻间便控制了全宅,活的人只剩下三分之一。 厅堂中点燃了灯火,假书生高坐在堂上,像是在开堂问案的大老爷,脸上的神态却显得和蔼可亲,毫无女强人的凌厉神倩流露。 分水犀与四名爪牙,被打得半死躺在堂上,由四名穿夜行衣的男女分别押住,随时可以动手上刑。 “分水犀刘全福,你还认识我吗?”假书生周云凤问话的口气,也脸有笑意声调悦耳。 “我……我不认识你……”分水犀心胆俱寒,不敢不颤抖着回答:“你……为何突……突然侵—侵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就屠杀我……我的人?” “你心中明白我是什么来路,对不对?” “罢了,你……你要干什么?刘某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吃玩命饭刀头舔血的人人不是懦夫。” “我要知道贵主子至尊刀,与笑阎罗的打算。你忙了半天,与他们多次接触,把你们的打算详细告诉我好吗?谢啦!”周云凤的话更客气悦耳了。 “没有什么好打算的、南天君早晚会卷土重来,把咱们消除或赶走,而且会来得很快。” “对,会来得很快,你们的估计相当正确,下次来的人可望增加一倍。” “所以已经决定,以大量金银请朋友助拳,兵来地挡,水来土掩,不能束手待毙。”分水犀咬牙忍受痛楚,居然恢复一些元气,说话已清晰有力。 “还有呢?“ “必要时,可促使官府出面干预。” “晤!你们可以办得到狗急跳墙,至尊刀交通官府成绩斐然,促使官府出面易如反掌。” 民心似铁,官法如炉,真要有罪案在官府落实,将有不少人遭殃。碰上一个嫉恶如仇,仇视豪霸的知州知县,或者碰上一位酷吏施展铁腕,将有不少豪强被送上法场。 比方说,周云凤带了人杀到刘宅,杀掉刘宅的人,分水犀的江湖身分地位,不容许他报官,江湖朋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活该,悄悄掩埋尸体认了命。 但如果误杀其他的村民,村民必定报官,不可能私了,这就是所谓落案。死的人如果多几个,会影响知州大人的前程,知州大人怎肯甘休?有人原告也非追究不可,破了案才能保住前程,不是你就是我。 “换了你,你也会这样做。你们这种惨毒的手段天理难容。你们已经偏离背弃了黑道,已经成了绿林强盗,已经引起江湖公愤,不要得意得太早了。要怎样办,你就瞧着办吧!” “我要你与咱们合作,我要你日后取代至尊刀的地位。”周云凤开出条件:“至尊刀与中天君勾结,实在很愚蠢,他们的地盘在中州,出高皇帝远,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并不愚蠢,是吗?” “在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阁下。”周云凤的微笑充满不测的凶险之兆:“你认为我不敢杀光你们,是吗?” “这……”分水犀脸色死灰。 “你刘家的人死光了,村民势必报官。” “那是一定的,你们……” “我们,我们是凶手,我们是谁?” “你们南天君……” “南天君的人,已从南湾湖堤撤走了,众目睽睽人证甚多。现在,他们该已在邵伯镇停泊,该已在邵伯酒楼大吃大喝,而且将发生小意外藉酒闹事打架。邵伯镇的好镇民,都会指证我们在邵伯镇而不在高邮,怎么可能在同一时刻,飞来这里来?高邮湖的水贼要倒霉了,这分明是分赃不均的盗杀案。如果你是知州大人,怎么办?行文南京捉拿我们归案?可能吗?” 策划得精确无比,青天大老爷也破不了这件无头血案。没有活的苦主,没有证人,村民根本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作证也证不出什么来。 “罢了,洪大爷的确是愚蠢。”分水犀绝望地说:“要想投靠,须投向最强的,最有希望的一方。你是赢家,怎么说,听你的。” “这才是识时务的明智决定。合作的细节,我日后会派人和你连络。你如果不有异心,今晚的小警告不会再发生,发生的将是石破天惊大灾祸,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任何一个吃江湖饭的人都懂。” “懂就好。现在,请把彭刚两狗男女的动静,详细告诉我,好吗?” “在下知无不言。” “那就好,先谢啦!越详尽越好。” “他们俩在承州老店……”分水犀乖乖地说了。 四更初,承州老店静悄悄,没有客船抵步,不再有旅客出店落店。 夜静更阑,夜凉如水。有上房的这一栋客院,投宿的都是有身分的人,至少有钱付得起高昂的宿费,闲杂人等止步,因此特别幽静。 高邮地盘争霸战已经结束,有关的人皆已离境出是非场,不会再有凶险杀戮,可以高枕无忧好好睡大觉了,这几天的确累得废餐忘寝,快要累垮啦! 彭刚睡得特别香甜,精神松懈睡得安心。 可是,某种声息惊醒了他。 庭院各处都栽了花树,秋尽枯叶满地,店伙一天扫两次落叶,随扫随飘,片刻又是满地枯叶,风一吹,稀哩花啦像是鬼拖着脚链走路。 今夜凑巧没有风,没发生落叶拂地声。 任何轻功高手,在踏中落叶时,决不可能不发出任何声息。枯叶一踩即碎,碎裂声夜间传播可以及远,夜静更阑更为清晰。 他是被窗外的碎叶声惊醒的。也许,是被另一种神奥的感觉功有所惊醒的。 门窗紧闭,事实上外面传入的声息极为轻微,不可能惊醒沉睡中的人,但他确是醒来了。 那种只有具有特殊体质,与特殊感觉的人,才能感觉出的无形压力,迫使他悠然的惊醒。 午夜梦回,人的感觉最为锐敏,感情也最脆弱,客居旅舍的人便能体会出这种情绪上的变化。 首先,他感到一阵寒颤通过全身。房中漆黑,他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像知道有鬼魂出现。这间上房一定不干净,曾经有旅客暴死在内。 又听到轻微的踏叶声,声音渐渐远去,消失。 如果心中有鬼神的人,一定会认为鬼魂正在离去。 如果心中有鬼神,是不可能有踏叶声传出的,只可听到隐隐的阴风或阴气流动声,因为传说中鬼魂,是可以变形而无质的,怎么可能有踏叶声? 他消然而起,首先是着靴。 第一个令他想起的人,是离魂使者张百灵。一到高邮他便被离魂使者用诡计给弄翻了。 摸到腰囊,他掏出小扁葫芦,倒出一颗丹丸吞下,再在鼻端抹上一些粉末。 发现怪异的征候,防毒防迷香是自保的首要工作。 轻轻叩击邻房的墙壁,连发三次警号。 阴风起了,窗外又听到踏叶声。 糟!邻房没有回音。 鼻腔内有了反应,气机呈现波动现象。 没有回音,决不可能是姑娘睡得太熟了。 心悸感重新呈现,毛发森立的异象也更为强烈。 “该死的女人!”他心中暗叫:“绝不饶你。” 向下一挫,蛇行离开卧床。 一声怪响,房门与窗扇倏然大张,他的身躯刚离开床口。旋风一卷而至,床上的衾被分裂、抛起、散飞、床板发出怪响,向下崩坍。 假使他离开慢了一刹那,或者仍然睡在床上,肯定会四分五裂,成为一块块碎肉。 房中黑漆,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变故无法看到,反正声浪骇人惊心动魄,即使胆量超人的好汉也会被这些可怕的一连串声浪吓得心胆俱寒,以为房中不知来了多少妖魔鬼怪作祟。 阴风化为劲急的气旋,绕室旋走,碎了的布帛家具,被吹得满室飞舞,声势骇人。那种可怖的压力充满全室,与劲急的气流发生冲激,异声四起、像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房内天地混沌,,房外地鬼影幢幢。 房门外、窗外,各有两个鬼影扼守,手中剑映着星光闪烁不定。 房顶的瓦面,也有两个鬼影,居高临下监视房外的走廊、院子,与窗外的天井、走道。 有多少鬼影进入房中,无法估计,反下不会少于三个人,不然休想形成房内如此可怕的破坏力。 邻房的房门也洞开着,有两个鬼影倏忽闪动,乍进乍出,像在寻找目标,显然毫无所获。 由于房外有隐约的星光映照.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房内有人出入,一定会被鬼影发现的。但除了鬼影乍进乍出之外,有人举烛出外探视。 几个店中的伙计和仆妇也出现了,举着灯笼大声安慰急惶叫嚷的旅客。 三条走廊本来共有六盏找明灯笼,不知何时居然全部都熄灭了,店伙急急忙忙重新点燃照明灯,最后终于进入彭刚与姑娘住宿的客房。 两间客房的门窗皆破,房中的家具一塌糊涂,像是遭了一场兵灾,旅客却不在房中。 入侵的鬼影也早已消失了,大惊小怪的旅客们传出闹鬼的消息来。 九个鬼影是周云凤与她的爪牙,出现在街尾的一排大柳树下面。 已经是四更将尽,树下九个人聚在一起商议,柳叶已经落尽,树下的人影轮廓依稀可辨。 “凤姑娘,的确没有人进入。”魔手无常倒拖着无常棒,用坚决的语气说:“你们进房的人进入之后,外面立即被咱们堵住门窗,即使有蝙蝠飞出,也无法从缝隙中漏网脱困的。” “那就怪了。”周云凤惊疑不定:“发动之前,我在窗外向内以元神探索,的确探出里面有人熟睡,所以先用离魂毒香下手,以便活擒免得多费手脚。毁门窗进入的刹那间,的确知道里面有人,但立即感到人气消失,是在发起攻击的一刹消失的,应该是他逃走的一刹那,按理他不可能醒来逃走的。” “那姓叶泼妇的房内,的确没有人。”侍女也用肯定的口吻说:“小姐,他们的确不在房内安睡,走漏了风声,他们躲在其他客房安顿,咱们扑空失败了。” “你真笨,怎么可能走漏风声?”周云凤拒绝承认走漏风声的事:“只有分水犀几个人知道我们要擒捉彭刚两男女,分水犀几个人能比我们快,在我们到达之前赶来向彭刚示警?除非我们九个人中有奸细,先一步通风报信,可能吗?谁是那个奸细?是你?你会元神出窍术,以元神先来示警吗?” 九个人一起行动,当然不可能有奸细离开示警。 “人不在也是事实呀!”仆妇不安地说:“小姐,也许彭小狗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知道我们并没撤往扬州,知道我们要来袭击……”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周云凤打断仆妇的话:“我有十成自信,在用元神探索时,的确探索出里面有人,而且人气甚旺,所以不敢冒险,稳当地先使用离魂毒香。彭刚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末卜先知?废话。” “我们在这里,所说的全是废话。”夺魂魔君掏一元大为不耐,这老魔的性情最为暴躁:“不是检讨的时候,该为下一步打算。凤姑娘,快拿主意,再在这里七嘴八舌,天一亮就难逃眼线的发现了。” “先撤走再说,安顿好再化装易容踩探些。”周云凤领先便走。 一次定可成功的袭击,莫名其妙地落空。 速度与技巧决定成功与失败,加上超人的反应便决定谁是真正的胜家。 彭刚已发现在迷香与毒侵入,在门窗被毁的同一瞬间,采取了断然的行动,立起反应。 入室的压力空前猛烈,彻骨的奇劲似雷霆。由于邻房的姑娘没有反应,他忧心仲仲极感不安,如果他立即反击,胜了也未必保住姑娘的安全。 情势的变化极为凶险,必须分秒必争。 他采用蛇行术,以电光石火似的奇速,贴地游窜出没有门的房门,进入几乎同时被毁的邻房,挟起已陷入半昏迷的叶姑娘,从没有窗扇的窗口逸出。 窗外风有一个人影穿破窗而入,负责堵住窗口的另一个黑影也刚到达。 速度决定一切,他就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空隙,一手挽住姑娘转出破窗,贴墙根斜向游走,消失在天井的黑暗角落内。 敌势过强,而且有所顾忌,他不得不强抑反击的行动,先脱险再说。 他伏地逸走的速度有如流光、体积缩小尽量低伏,入侵的人注意力皆放在门窗附近,在声光混乱的刹那间,他脱困逸出重围来。 躲在一条小巷的墙脚,姑娘在药力催动下神智一清,倚坐在彭刚怀中,精力一时难以恢复。 彭刚浑身汗水,透支了大量精力,倚坐在墙壁上,默默地调息养神。 “为了我,你失去捉那妖女的机会,真抱歉。”她倚靠在彭刚的怀中,所坐的地面凉凉地,她却感到浑身的温暖:“谁也没料到她们仍在这里逗留潜伏,更没料到她人仍敢肆无忌惮地袭击,这妖女真不易对付。” “这次即使她不全力袭击、我也不可能捉住她。”彭刚的声音流露出疲惫:“黑夜间不可能一击即中,客店到外都可窜匿,以她的武功身法,要摆脱我并无困难。你放心,我会找到机会摆布她的。” “她真敢破窗而入,黑暗中和你拼搏?” “同时进房行凶的有三个人,聚力一击威力万钧,下手极为凶狠、要把我用神功分裂。”彭刚咬牙说:“好以为我事先毫无防备,必定先一步被毒香所困,所以敢无畏地猝然攻入奇袭,差一点就被她得逞了。我会回报她的,她会像缠身的冤鬼般,紧缠不放等候好机行致命一击,我等他。” “我们要不要下南京?” “经过南京。” “你是说?” “南天君的家在九江,上控湖广,中镇江右,下握南京,坐镇地盘的中心,经常巡走各地耀武扬威,财源滚滚。我到九江打上门去,他能玩弄阴谋诡计,引诱我在他的地盘狂奔追逐?直捣黄龙深入虎穴,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这妖女缠住我,用意就是和我在各地玩命。” “对,根本无恙,枝叶的损伤算不了什么。”姑娘同意他的主张:“我设法买一般快舟,出其不意日夜兼程,避免停留露面,直奔九江直捣黄龙。” “好,我设法买船。”彭刚欣然说。 “你就别管啦!我的门路比你广,过两天我就可以康复。我去设法。你已经是从所瞩目的风云人物、出面办任何事都会引人注意。妖女曾经假扮假书生,化装易容术必定巧夺造化,说不定不分昼夜,皆在你身旁伺机而动,你买船必定暴露动向,沿途可能险阻重重。” 略加商议,买舟雇人的事,交由姑娘秘密进行,彭刚负责吸引眼线的注意。 天亮后不久,两人一团和气返店,似乎昨晚他俩真的不在客房,对发生的事故毫无所知。 原来的客房不能住了,店伙替他俩换了另两间客房。 大多数旅客皆已结帐动身,当然也有不走的旅客。 精明的眼线一定掩护得很好,想发现可疑形迹不是易事。彭刚暗中留心在各店活动的人,白费工夫。 ------------------- 第二十章 为了吸引眼线的注意,第二天一早、姑娘便请他前往码头,向船行打听船期,查询驶往扬州的定期客船,以表示要乘船下扬州。 扬州到淮安的定期客货船,行驶这段漕河的船行,具有规模的共有三家。最大的一家平安船行,每两天有一班客船与一班货船经过。 船行的总行皆位于扬州,这里仅是分行,有官府指定的码头,与官方的漕船码头分开,行号也设在客货舱三头的大街上。 高邮是中途大站,客货在这里上下频繁,但船通常很少能准时到达,因此船皆在此停泊一天甚至两天。有些有急事的旅客要克期赶柱扬州,宁可走陆路辛苦两条腿,两天使可抵达扬州、不愿乘船枯等。 他在船行询问船期,表示他并不急于前往扬州。 他知道有人跟踪,可惜码头各条街巷,人群拥挤各色人等都有,无法发现跟踪的人。 即使有所发现,他也无法反跟踪,孤掌难鸣,与有庞大实力的组合周旋十分累人,力不从心的感觉,会让脾气暴躁的人失去耐性。 他并不是真的暴躁,肯接纳姑娘的意见,有耐心地按计划行事,并不急于找出跟踪的人。即使是发现了,他也奈何不了这些眼线。 在大庭广众间,即使碰上生死仇敌,也不能拔刀而斗,江湖的闯道英雄,不做这促不上道的事。即使不落案,也会被同道鄙视,日后想在道上出人头地,倍增艰辛与困难。 从平安船行店堂离开后,出店门有意无意地扭头回顾,便看到一个水客打扮的大汉,倚在长柜上与店伙攀谈,店伙有耐心地向水客比手划脚,似在解释些什么。 鱼循气味找到饵了,吞不吞看谁的神通广大。 脚下一紧,他消失在人丛中。 彭刚出店之后,姑娘立即换上荆钗布裙,扮成普通的小家碧玉,显得出奇地灵秀。 百宝囊藏在腰裙内,针袋系妥在小臂内掩藏在袖中,用布卷了剑,在窗门上叩出一串声号。这才出店找店伙锁门,飘然出店直奔街尾。 七个针伤根本不碍事,创口早就痊愈。体内的余毒,也因为有百毒天尊的解药而早清,她的虚弱是装出来的,主要是不让彭刚放胆刮闯。 男人如果心中有牵挂,通常能克制鲁莽行动的情绪。目下,情势波诡云谲,鲁莽行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必须冷静应付,冷静才能智慧生,吃亏上当的可能性大为减低。 绕过两条小街她急步疾趋街右的小巷。一个上年妇人,在小街便接替了呈名水夫的跟踪工作。这种分区责任制的盯稍手段颇为管用,长期跟踪会引起目标起疑,经常换人便可减少这种弊病,问题是必须有充裕的人手才行。 南天君撤走,留下一部份精锐潜伏,即使让这些精锐大才小用任眼线。人数也嫌不足,只能采取一个人跟到底。或者两人交替跟踪的手段进行。 到了巷口,中年妇人怔住了。 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比防火巷大不了多少,行人稀少,大多数是两边民宅的后门,平时只有一些执役的婢仆出入,显得冷冷清清。 在这种罕见有人行走的弯曲小巷跟踪,十分危险,把人跟丢不要紧,反而被目标捉住就完了。 目标可能进入任何一家民宅的后门,也可能翻墙而入消失在宅内,如不紧跟在后随时皆可能反目标跟丢。 跟得太近,目标便会发觉被跟踪了,猝然反击志在必得,十之七八会被目标捉住或击毙;除非跟踪的人,武功比目标高强得多。 不能不冒险跟入,姑娘的身影,正绕过一处弯道,身影一转便消失了。 略一迟疑,中年妇跟入小巷。 到了小巷弯道折向处,中年妇人不再迟疑,脚下加快。这段小巷是一连串的弯道,前面已经不见人影,如不加快跟上,就无法保持视线之内的有效监视方法了。 又转了一个弯,前面有一位仕绅的背影,正踱着方步,背着手一摇三摆向前走。 所谓仕绅,是指那些穿得体面,非衫即袍穿绸着绸着缎的大爷们,只有仕绅才配穿这种衫袍。 即使是百万富豪,富可敌国的大商贾,也只能穿粗布的袍袄;在家里穿例外,不至于犯禁。 中年妇人毫不迟疑脚下一紧,要超越赶上目标。 仕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止步转身。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人才一表笑容可掬。 “你才来呀?”中年仕绅笑吟吟像是向老朋友打招呼寒喧:“辛苦辛苦,歇口气吧!不忙不忙!” “咦!你……”中年妇人脸色一变,警觉地向后退:“你在说什么?” “呵呵!你知道我说什么。你们真勤快呢!昼夜不断有人布监视网,累不累呀!” 口气不对,不是仕绅该说的话。中年妇人反应甚快,火速解开卷住单刀的青布卷。 刚想拔刀出鞘,人影已经近身。仕绅似乎并没有动脚,丈余距离一飘即至,一把抓住了刀,叭,声一耳光把中年妇人打得斜退八尺。 “咦!”仕绅反而证住了:“留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差劲稀松。” 中年妇人稳住了马步,几乎摔倒,左掌右拳立下门户,口角有血溢出。 “你是什……什么人?”中年妇人说话嘴巴漏风,可能有牙齿被打断了:“不……不要多……多管闲事,以……以免枉……枉送性命。” “我是要命无常,呵呵……” “哎呀!你……” 淮安曾经出现一个要命无常,把阴阳双怪整治得灰头土脸,这消息早就传至江湖,引起不少揣测和谣言,迄今仍有人打听这位要命无常的底细。 “我也要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可以保证,你不是女人,男扮女装恶心死了,来吧!跟我走。” “我是分水犀刘二爷的人……” “去你的混蛋东西!”中年仕绅一脚把对方踢翻摔出丈外:“原来你们倒戈了,难怪有这许多眼线活动,我要把你交给至尊刀……” “不!不要,求求你……”假妇人挣扎难起,右腿像是骨折,厉声哀求饶:“我……我们是……是被胁迫的,身……身不由已……求爷台大发慈……悲……” “好吧!把你们受胁迫的详情,从实招来,或许我会放你一马。” “我……我招,我知无不言……” “很好,很好。” 彭刚订了船位,乘明早平安船行下航的客船。 这艘船午夜可能抵达,如无意外耽搁,明早辰牌时分启航,是事能准时解缆,谁也无法预测。 比方说,明早高邮湖突然刮大风,船便无法启航了。 后来开掘新河,船不再航行大湖,每年的沉船量减少了十之九,不再冒风浪之险,客货船与大量的官方漕舟,方能不受天候影响而耽搁船期。 眼线相当精明,打听得一清二楚。周云凤一群精锐爪牙大放宽心,高邮地区的局面算是笃定了。 彭刚前往扬洲,等于是闯入兽栏,只须闭上栏门,猛兽就不足为害了。扬州南天君的地盘,对付两个人易如反掌。 不需再冒险计算彭刚了,等彭刚前往扬州送死。 她以为彭刚与电剑飞虹只有两个人,一举一动全在眼线的监视下,不要能知道她仍然在高邮潜伏,必定认为她夜袭失败便撤走,所以要急急乘船向扬州赶。 她却没有想到,彭刚如果真急于赶到扬州,为何不走陆路?脚程快一天便赶到扬州,乘船最少也得三天;再加上意外的延误,五天恐怕也无法赶到。 判断错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两人倚坐在大树下,向半里外的孤零零小农舍眺望。 这里是南湾东南的乡村,江南的乡野景色相当宜人,虽是深秋景色,仍具有略呈萧瑟之美。午后的阳光仍然温暖;寒气须至日影西沉才能涌发。 姑娘仍是那一身小家碧玉打扮,四野无人,她俏巧地紧偎在彭刚的身旁,粉颊偎在肩胸上,坐得舒舒泰泰,脸上有满足的神情。 “你说她们真躲在这家农舍里?”彭刚眼中有疑云:“城内城外可以藏身的雅洁处所多得很,那妖女一身香喷喷,生活起居必定注意享受,农舍肮脏狭隘,她会窝在里面受罪?再说,你怎么能查出她的踪迹?” “不相信我的神通?”她俏巧地轻抚彭刚壮实的胸膛,“你对我了解多少?” 后一句话,可就涉及严肃的话题了。 迄今为止,两皆不曾谈及自己的身世,也无意谈及;都避免探询有关身世来历的敏感私人事务。 按理,应该由彭刚主动提出的,这世间毕竟是男人的天下,男女之间男人应采主动。 “这重要吗?”彭刚拍拍她的肩膀:“我们萍水相逢,我们情投意合。我知道你是具有侠气的女猎人。你猎取的目标是百毒天尊魔手无常那些凶魔。你也知道我要对付的人,是这些凶残的黑道豪霸,凶手。倩投意合再志同道合,我觉得不需要再奢求什么了。” 在江胡闯道的人,很少愿意透露身世,不管是行侠或急名图利,不管白道黑道,凡是要使用兵刃拳脚的入,早晚会以武犯禁的,不小心落案,那么,家中的亲朋好友麻烦大了,连邻居也跟着倒踞。 十家连坐,就是当时的皇法。 行文或派人原籍追捕,是当时各个州县刑房,最热门的业务之一。 一入公门,九牛拔不出;又道是民心似铁,官法如炉。 因此周云凤敢大杀分水犀的爪牙,却不屠杀那些无辜的邻居村民,民众如不受到伤害,通常不会报官。… 江湖吃刀头饭的朋友,通常不会官了,三刀六眼解决恩怨是非,死了不怨天由人。有关的同道,最重要的是不留尸体,所以敌对的一方,绝对尊重负责善后的人,决不会出面阻扰,而且得全力相助湮灭痕迹,以免落入官府手中。这是江湖规矩,也是道义。 在同道之间,也将查询家世列为禁忌。所使用的姓或许是真的,名大多数都靠不住。一些拥组织的豪霸,甚至在自己人面前也使用化名,或者符记、暗号。因此一些组合的次级爪牙,一辈子也不知道首领的真正身分。 希望萍水相逢的朋友推心置腹,那是奢求,很可能会被怀疑心寸不良,或者被看成探底的别有用心的人。 在天下各地行走,所必须遵守的金科玉律是: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两人相识才几天,双方已将所要追求的目标说出,已经难能可贵,算是已认同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姑娘知道他有所顾忌,立即机警地岔开话题。 想做一个善体人意的好姑娘,个性坚强的人是很难办得到的,在彭刚面前,她不想表现自己是女强人,彭刚流露在外的气质,就是一个刚强的人,两人刚相处在一起,结局是可想而知的。 “她用金蝉脱壳计,留下了两批人,总数可十四五人左右,除了必须派出的眼线之外,能用来出动收拾残局的人不会多于十个。”她将话题导入正题:“这里是她的第一秘站所在地,人数约在八名左右。我们两个人,得提防地布阵围攻。” “有她在内?” “绝对正确。”她肯定地说。 “我算是服了你,你真可以称仙子。”彭刚由衷地说:“仙子是无所不知的。” “夏瑶姑就叫仙子,你把她整治得又恨又爱,把她的爱侣江湖秀士气得怒冲牛斗,掂着剑找你拼命。”她一面笑一面说,笑得躲在彭刚怀里缩成一团。 “哈哈!别的人对你不客气,我也会提着刀找人拼命呀!有什么可怪的?那头凤……” “我要找她,那头凤。”她用杀伐的事,掩饰火红的粉颊,彭刚露骨的话意,令她感到血液加快心跳如鼓,也感到心花怒放了。 “我替你押阵。”彭刚说:“记住,别让她有机会施展撼魂大法。即使她抓住机会施展,有我在。她休想得逞。放心斗她,我对你有信心。” “这就去找她吗?”她对彭刚所给予的鼓励相当敏感,显得信心十足。 “好,走。”彭刚挽住她跳起来:“不会有人回来了,很难等得到一网打尽的好机会;能把主脑除去,其他爪牙就让他们漏网吧!” “一切由你作主。”姑娘立即将剑取出,系妥在腰带上,百宝囊也改置在裙外。 两个手牵手,昂然向农舍走去,像一双越野散心的伴侣,用冷静的心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博杀。 姑娘稍呈紧张,握在彭刚虎掌内的小手,掌心有汗水渗出,但随接近的距离而逐渐放松。彭刚紧握的大手,也给她稳定的力量。 周云凤上午仍在暗地里跟踪彭刚,直到获得眼线的禀告,证实彭刚两人已订下船只,这才放心地返回藏匿处,放弃冒险接近行刺的计划,准备暗中随船动身,在扬州等候彭刚。 她自己有船,不需乘客船一同动身。她不想把所有的人撤走留下一部份人,继续暗中进行威迫利诱的工作、不久她将卷土重来。 高邮的龙蛇已不足为害,继续威胁利诱,定可奠定日后北进的根基,大河以南的地盘势在必得。 中天君的潜在力量已经完全排除,江淮地盘不久将是她的囊中物。 唯一的阻碍是彭刚,彭刚是这次南天君北进失败,损失惨得的罪魁的祸首,她必须用尽手段,把这罪魁祸首除去,不然北进大计成功遥遥无期。 她已经有点憬悟,彭刚的介入,决非偶然的意外事故,彭刚是有为而来的。 她在清河行刺李知县的事,很可能与彭刚有关,不然为何彭刚要向她追问在淮安的行踪事故? 彭刚要动身前往杨州,她大为宽心,但彭刚居然胆敢往南天君的地盘闯,也今她暗暗心惊。 不是强龙不过江,彭刚胆敢往龙潭虎穴闯,这种无死畏惧的人,天知道会造成多大的作害? 所以她必须走,必须追踪前往。她心中雪亮,也只有她才能和彭刚周旋,南天君所有的党羽,禁得彭刚全力一击的人,真不出几个,所以她必须赶往扬州,而且必须先一步到达,她的船比客船快一倍,甚至两倍。 这间农舍被她利用作为藏匿的落脚处,只有一条私有小径,通向南湾的其他村落,平时没有外人行走。派有一个人躲在树下警戒,可以早早发现接近里外的陌生人,安全不会有问题,前来踩探的眼线不会冒险深入,想奇袭也难得逞。 有奇袭能力的人、只有是彭刚。至尊刀与笑阎罗,自顾不暇,也无袭击的能力。中天君已经走远了,高邮地区没有人奈何得了她。 除了彭刚,而彭刚也准备离开了。 她在督促七名爪牙收拾行装,今夜还得住宿一宵。明晨客船放航,她再登上快舟还来得及。 “小姐,我觉得高邮方面、最好能多留几个人活动,分水犀可能靠不住。”仆妇和她在内厅品茗,显然不同意她带走大半人手:“他心中明白,我们的承诺也靠不住。迄今为止。他派出协助的眼线,传谕懒洋洋提不起劲,连彭小狗的动静也很少传给我们的人,所以控制布线的事,都需要我们的人努力完成,小姐只须三两个人走,扬州方面可用的人手多着呢!” “不行。”她坚决地说:“大爷方面的人,我一向少接近,指挥不可能灵活,我一定要有我自己的人行动。以四大游神来说吧,我的话他们不一定肯听。分水犀并非是靠不住,而是至尊刀一天不除,他一天存观望,为自己留后路。只要把各地的主要龙蛇清除,扶植次要的人就容易了。” “没能先一步清除至尊刀、真是一大失策。”仆妇冷冷地说道:“负责高邮地区行动的小诸葛李三爷,应该负责。发现至尊刀有勾结中天君的实据,就应该立即以雷霆手段断然处置。结果仍被那混蛋溜走了,我们不得不与笑阎罗正面冲突。” ’ “不谈这些丧气的事了,后悔无济于事!” “哼!如果不是小姐及时赶来,恐怕……” “恐怕提早赶来,仍然会碰上彭刚。”周云风苦笑:“我想,他是冲我来的。” “应该不可能。”仆妇不同意:“他在宝应大杀中天君收买的水贼,救了我们的人,可知他确是一个无意中被卷入,一怒之下放手泄愤的浪人亡徒。小姐,你是否想到用手段网罗他为我们所用?” 周云风脸色突然一变,沉思良久。 “这……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喃喃自语。 “一个武功惊世,气吞河岳的年轻人。”仆妇说:“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大男人,同样具有七情六欲的所谓英雄好汉。所以那个江湖颇有名气的女猎人,电剑飞虹叶如霜,一个天生心硬如铁的女人,稍示好感就成为他的好朋友或爱侣。小姐,你难道比不上那个女猎人?” “这……” “论人才武功,彭刚难道不配你佳子弟?小姐,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十四岁是适婚期,你已经双十年华啦!”仆妇摇头苦笑:“你一直就在东奔西走,替大爷策划雄霸江湖的计谋,忘了你自己的事,这期间看谁者不顺眼。小姐,你已经浪费了六载花样年华,大好的青春。” 仆妇露骨的表示,饱含浓浓的关切。 “不许提这种烦人的事。”她脸红耳赤。烦躁地大叫:“你提了多少次了?你累不累呀?” “我是为你好,小姐。” “我知道。”她叹了一口气:“但我不想听。” “好吧,不听就算了。”仆妇无可奈何地也驭了一口气,赌气不再多说。 她又在沉思,心潮起伏。彭刚的形象,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的幻觉中,一次比一次强烈鲜明。 二十岁的大姑娘还没有婆家,将要受人非议了。武林儿女与江湖儿女虽说半数以上晚婚,问题出在一旦武功才貌出众,自然而然地眼界高,看普通的男女不顺眼。但他们的内心中,反而迫切地需要情爱的调和滋润。 她与彭刚一直就不曾真正和平相处过,根本就没有机会在一起了解沟通,一见面就全力周旋争强斗胜,刀采剑去不是你就是我。 仆妇的话,像惊蛰的春雷。 板闸镇客店匆匆一面,她把彭刚看成店伙,毫无印象,以后便一直不曾平心静气交谈,甚至不曾见面便各展所学行雷霆的攻击。 现在,她终于用纯女性的眼光,重新留心彭刚这个人,用女人的眼光看男人。 撇开男女之间的互相吸引因素,以雄霸江湖的胸襟看彭刚,她也应该设法争取这个男人做臂膀,岂能当作劲敌加以消灭清除? 只有气候已成的地方龙蛇,才是清除消灭的对象。 “我真该在他身上多用心计的。”她自言自语:“多一个朋友,岂不比多一个劲敌有利?” 化敌为友,才是最聪明的作法。争取朋友。也是开创新局面的最佳手段。图霸业而与天下为敌,愚蠢之极注定了要失败。 终于,她觉得彭刚确是令她心动的佳子弟。 而且,也是她所接触的年轻高手中,人才武功唯一可以和她匹敌的人,唯一敢向她施压的人。 芳心怦然,她有立即向彭刚表示亲近的冲动。 “也许我该找他谈谈。”她向仆妇说。 “掂着剑去找他谈谈?”仆妇苦笑:“你强,他也强,掂着剑去找到,能谈出什么结果来?” “那……我该……” “打扮成淑女,到客店找他。” “这……” “在大庭广众间见面,即使是魔手无常这种凶魔,也不会挥舞无常棒行凶。你不会把他看成泼赖吧?” “我到扬州等他。”周云风仍然鼓不起勇气。 “到了扬州,你就作不了主。大爷身边那些娇兵悍将,人多一起哄,那就会闹翻天,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那天晚上他砍百毒天尊,飞刀砍掉针魔田十三娘的脑袋,这人似乎已经不是人,而是可怕的妖怪化身。天知道我们会有多少人,在他的刀下崩溃丢命?” “可是……” “天色不早,你现在想去找他也嫌晚,会引起更大的误会。如果客船误期,你明天还有最后机会。唔!犬吠声不对。”仆妇变色而起。 这家农舍养有两头黄犬,为了方便出入,引起不必要干扰,因此要农舍的主人,把犬拴有前院里。黄犬如果发出异常的吠叫,很可能是眼线返回,而且已经到了农舍百十步以内了。 这次的吠叫,比以往眼线返回时要急促些。 “去看看。”她置杯而起。 刚踏进前厅,厅外院子里站着本宅的主人,一位殷实的老农,正在安抚拴的木椿旁的黄犬。 “公子爷,有人从田野里来。”老农沉静地说:“快接近外面桃林了。你们的人,好像都走小径……” 她吃了一惊,跳出院子立即发出警号。 她的人都在客厅收拾或者歇息,只派了一名警哨,距农舍百余步,监视唯一的通向农舍小径。派出的眼线,不可能不走小径而越野返回。 爪牙们刚匆匆慌乱寻奔出院子,来人已推开院门昂然闯入。 “你……”她骇然变色。 “活报应来也。”彭刚声如洪钟,一声刀吟宝刀出鞘:“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若不报,时辰末到。现在,时辰到了。” 电剑飞虹也拔剑,往彭刚的右首并肩扬剑冷然候敌。 “你怎么可能找到我这里?”她似乎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除非……除非我身边出了内奸。”“你还有八个人,赶快查内奸。”彭刚乘机煽风拨火:“二比八,你仍占优势。妖女,你是一比一化平决斗呢!抑或是一拥而上?今天是决定性的时刻,省掉我日后奔波找你的麻烦了。” “你听我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今天只许有一个结果。你的撼魂大法不怎么精纯,玄真炼气士偷懒,没鞭策你用功,我打赌你这次过不了我这一关。”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怒火又升起了,彭刚的话伤了她的自尊,忘了想用软工夫网罗彭刚的念头。 “我要你,简单明了。”彭刚沉声说。 “好,我跟你走。”在彭刚气势磅礴的压力下,她不得不熄去怒火,重新冷静地思量对策。银牙一咬决定用软功:“我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她挥手阻止爪牙们冲出,独自迈步上前。 “我希望你真的有担当。”彭刚也向前迎去:“在清河纠众侵入官舍行刺李知县,冒了很大的风险。你在客店旅客流水簿,留下的姓名是周云凤……” 她虽有预感,毛病出在淮安清河县的行动,但突然从彭刚口中说出,她仍感震骇。 如果彭刚把她带到清河交给官府,后里十分可怕。只要追出她的家世,那将是可怕的灾祸。 电剑飞虹是女猎人,猎一些罪恶滔天的凶犯,与彭刚走在一起决非巧合,显然两人都是江湖猎人,将她交给清河官府,她的命运便注定了要上法场。 千紧万紧,性命要紧;她不可能利用接近的机会,诱使彭刚掉入她的情网,有电剑飞虹在,彭刚不会对她大发慈悲的。 “你死吧!”她厉叫,双掌倏然连环拍出。 罡风乍起,劲气如潮,两丈以内压力万钧,掌一发风雷相随。 她的掌力,已超出练气进程的超凡境界,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符。天赋特佳的人,要修至她这种可伤人于两丈的境界,也得花四十年苦功,或者更久些,下一甲子苦功不一定能有此成就; 彭刚被强猛的压力,震退出两丈外,再退了两步,脸上变了颜色。 “真了不起,幸好我早有准备。”彭刚显然不会受伤,无俦的掌劲的确击中他的胸腹,弹退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他确是冒险承受这两记骤然拍出的两掌,也没运功反震,也没稳下马步抗拒。 猝然雷霆一击,周云凤耗去不少真力,彭刚竟然受得了毫发无伤,她大感惊骇,总算真的知道多次交手失败的原因了,彭刚的修为比她高出太多。 “我来对付她。”电剑飞虹扬剑超越:“这妖女比江湖秀士更阴毒。天知道她用这种手段,杀掉多少高手名宿?猝然用绝学行致命一击,武功比她高一倍的高手,也骤不及防冤枉送掉性命;” 姑娘之所以敢上前挑战,一方面是知道周云凤已耗去不少真九另一方面是彭刚所给予她的信心,她有把握发挥所学和妖女力拼。 “如果不早些除去这妖女。”彭刚等于是要鼓励姑娘出手:“要不了三年两载,她稳可登上江湖女霸主的宝座,将有许多许多高手名宿,在她面前倒下去。” 周云凤银牙一咬,明眸喷火拔创立下门户。 “你配和我玩剑?呸!”周云凤在升剑时,剑立即发出虎啸龙吟,表示仍可能真力御剑。 一声冷叱,姑娘闪电似的扑上了,招发杀着电闪雷鸣,剑一发也风雷乍起,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以猛烈的迫攻争取优势,不许对方有喘息的机会。 彭刚告诉她,要用绵绵无尽的抢攻,阻止妖女御神施展撼魂大法,不许妖女脱出剑势控制外。 周云凤不得不接招,姑娘绰号电剑,招出见光不见影,剑气直逼八尺外,像是无数电光吞吐汇聚,满天雷电绵绵无尽,不接招连移动方位闪避也十分困难,瞬间的迟疑,很可能会挨上七八剑。 传出一串震耳的金鸣,两支剑火辣辣地纠缠在一起,满天光华闪烁,已无法分辩哪一道光华是谁的剑了,人影也急剧闪动,依稀难辨实影。 彭刚横刀在外围戒备,不时作小幅度的移动。 三五十招一过,双方的速度逐渐减弱。 彭刚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松驰。 妖女已耗掉五成真力,已无法施展撼神大法了。 姑娘已深得紧迫抢攻的其中三昧,信心也相对地增涨,运剑的速度虽略为减弱,似乎神奥反而增加。小侍女惶急地不住向仆妇打手势,仆妇仅摇头苦笑表示反对。 小侍女终于忍不住了,挥剑突然疾冲而上。 彭刚一闪即至,刀光一闪。 铮一声狂震,小侍女被震飞出两丈外。 “谁敢擅自加入,得间我活报应肯是不肯。”彭刚扫了其他跃然若动的六男女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魔手无常身上:“下一个胆敢妄想加入的人,杀无赦。” 一道电光破空,从一名中年人袖底飞出。速度快得见光不见影,光现即至,射向彭刚的右肋,同时人影急射,带着激射的剑光,猛扑姑娘的背影。 用暗器攻击彭刚,同时向姑娘发剑攻击。 按理,暗器即使射不中彭刚,至少可以阻止彭刚抢救姑娘。 姑娘与周云风各展所学抢攻,双方显然势均力敌,如果有一个高手加入夹攻,一照面便可能把姑娘摆平。这人不但想用暗器击毙彭刚,也等于是向彭刚所说的那些话作肯定的回答:以行动证明给你看! 彭刚的目光离开魔手无常,刀靶一扬,叮一声震飞了射来的一枚五虎断魂钉,身形乍隐乍现,出现在中年人的背后,刀光乍闪。 中年人的剑刚递出,锋尖距姑娘的背心还有近尺距离,右臂突然齐肩而折,剑与断臂向下堕,身形仍未稳下,似乎仍不知道手臂已经断了。 “杀!”彭刚的沉叱震耳欲聋。 中年人的头飞起,鲜血上冲,无头的身躯向下栽。 “拼死你这小狗!”魔手无常厉叫、挥无常棒冲出。 彭刚身形半转,面向着冲来的魔手无常。 “生死薄上阁下的大名已勾!冲快些。”彭刚虎目怒睁,杀气腾腾沉喝。 他那把刀,映发出怪异的灼灼光华。 他脸上狞猛的神情,具有慑人心魄的魔力。 魔手无常不但不敢加快冲上,反而打一冷颤骇然止步。 “我要和你拼个两败俱伤。”魔手无常色厉内荏,在两丈外怪叫:“小狗,你不要猖狂,咱们上,齐心合力剁碎了他。” 其他五人包括仆妇与小侍女,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四面汇合,却人人脚下迟疑。 “我先宰你。”彭刚沉叱,急冲而上。 魔手无常骇然暴退,倒纵出两丈外。 其他五男女也不笨,也急急后退,丧了胆的人,人多也也派不上用场。 蓦地长啸震天,彭刚向左后方电射而出。 左后方那位侍女,向侧鱼跃闪避。 彭刚一掠而过,猛扑向农舍飞奔的周云凤。 姑娘的剑术非常不了起,但基本的内功相差了一段距离,想留下志在脱身的周云凤,无此可能,周云凤虚攻一剑,便轻易地摆脱了她。 魔手无常几个人,成功地掩护周云凤脱身,彭刚一动,五个人一哄而散各自逃命。 周云凤到了院门外,猛地转身扬剑立下门户。 “站住!”娇叱震耳,摆出暴虎冯妇的态势,居然女强人的威势仍在,扬起的剑仍可发出凌厉的剑气。 “你仍想用撼魂大法和我一拼?”彭刚在丈外停止,伸手拦住想超越冲出的叶姑娘:“勇气可嘉。好,我给你行功施法的时间。” “我承认你的武功比我高强、但高强得并不多。我不想和你在这里拼,我要你滚回客店等船。” “什么?你……”彭刚大感诧异。 “你听清我的话了,是吗?” “你是不是昏了头?一定。” “你如果不走。”周云凤冷冷地说:“这家农舍有四男四女,一家八口有老有少。”“那关我什么事?” “我杀掉四分之三,留你和死剩的两个人打官司。而你绝对拦不住我,我任何时候都可能摆脱你。就算你的轻功比我高一倍,也奈何不了我。” “你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威胁我?” “这种手段非常妙,对付你尤其妙不可言。”周云凤得意地说:“我这种人可以胡作非为,杀人如儿戏理所当然。你不同,你不是我这种类型的人,我看穿你了,你无法留下来打一年半载官司。你走吧!我在扬州等你。” 彭刚一怔,冷冷一笑。 “他娘的,我不得不承认你这妖女厉害,是极难缠的对手。你似乎真的看穿我了。”彭刚收了刀,脸上涌现令人莫测高深的怪笑:”好,我会到扬州找你,找南天君,杀到江西九江,有一百杀一百,有一千杀一千,杀尽你们所有的爪牙。预先告诉你、让你在心理上有所准备。” “告诉我什么?”周云风脸色大变。 双方的话,都击中了对方的要害。 彭刚不可能留下来打官司作证,也不忍心连累农舍人被杀。 找南天君并且杀到九江,那要死多少人?南天君的家在九江,有根有底,连一般的江湖朋友,都可以轻而易举找得到。 “离开高邮,活报应彭方便不存在了。即使另有一位活报应出现,也不会是我彭方。”“什么意思?” “我将以另一面目出现,就不会有打官司的麻烦了。”彭刚也得意洋洋:“我得好好想想,该取一个什么能吓死人的绰号。” “如霜,我们走,今天放她一马,到扬州再大开杀戒,杀得他们天天做噩梦。”彭刚挽了叶姑娘的手,转身大踏步扬长而去。 周云凤打一冷颤,脸色发青。 彭刚只要在扬州一露面,南天君的爪牙将如蜂从蚁聚,天知道会有多少人在彭刚的刀下送命? 刚才彭刚对付她的爪牙,斩臂断头的凶狠情景.如果发生在扬州南天君那些爪牙群集处,最少有一半爪牙吓得魂飞天外,真要有上十上百的人被杀,不作鸟兽散才是怪事。 两人手牵手返回南码头,像游春的情侣。 “你真放过她?”姑娘笑问,神色并无理怨责难的成分。 “我们不能累及无辜,不是吗?”彭刚脸上有无可奈何的神情:“在这里,她可以不顾一切胡作非为。但在扬州她的地盘内,可就不能任所欲为了,南天君的爪牙们,不能让自己的地盘内死伤枕藉。我们到他们的地盘内大张挞伐、她就无法波及无辜来威胁我们了。这妖女的确工于心计,她真肯花心机找寻我的弱点。你能用旺盛的攻击力逼她,让她喘不过气来,感觉如何?” “得心应手。”姑娘兴奋雀跃:“除了她御剑的真力,略为比我浑厚些之外,剑术她还没登堂奥呢!” “下次碰上她,切记不要用一鼓作气的手段强攻猛压,那样你会浪费大量的精力,后劲会不继的。故意在紧要关头暴露弱点,引诱她全力以赴,再给她来一记出其不意的险着.你就可以主宰全局了。” “每次交手,她都会有意无意的暴露弱点,可惜我的内力仍差几分火候、故无法长驱直入,以后,我会找到她致命弱点的;显然她不会再上当暴露藏匿处了,我们这就赶到扬州等她?” “不是等她,而是去找南天君。她会比我们先到,我认为她一定备有快船随时可以撤走。”彭刚等于是策定行动计划:“打蛇打头,直攻要害。和爪牙们周旋,以上驷对他们的下驷,南天君躲香稳稳地,会笑掉大牙。” “问题是,怎能找得到他。” “用大嗓门向江湖朋友宣扬,他能不出来打交道?躲起来你雄,决不可能成为豪霸的。名不正言不顺的挑衅,他可以不加理会;理直气壮向他讨伐,他就不可能躲在暗处被同道嘲笑啦!他会在我的逼迫下,为保持他的名利权势而全力以赴。回去好好商量,看该如何才能快速平安抵达扬州。” “你担心宝应水匪劫船的意外故事重演?” “有此可能,是吗?” “我能安排小船……” “从陆路奔向扬州,岂不省事?” “最好夜间动身。” “我正有此打算。” 沿途发现可疑的人跟踪、周云凤已经无人可用,本身人手不足,分水犀的蛇鼠也不再合作了。 至尊刀在这次高邮两君争夺地盘事件中,栽得不算太掺,但也元气大伤、地区霸龙头大爷的地位,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强敌仍在飘忽出没,胁迫挑唆他的爪牙反叛,他想出面收拾残局,已经力不从心。 他带了四名保镖打手。专诚前来客栈拜会彭刚,名义上是来赔礼与道谢,骨子里他另有打算。 大丈夫挑得起放得下,他动了放下身段的念头。 彭刚和电剑飞虹,在客院的小客厅接待他。 彭刚对这位高邮地区的江湖大爷,没有反应也没有好感。 这种黑道龙头大爷如果不心黑手辣,不八面玲珑,哪能统率一大群牛鬼蛇神?不横行霸道怎能建立统率一方的权势? 双方友好地会晤,彭刚保持一个江湖行道者的气质风标,客气地接受至尊刀的赔礼道谢,态度和蔼不计较对方派离魂使者计算他的过节。 “兄弟在高邮,可说已混不下去了。”最后至尊刀谈及正题:“高邮地区的弟兄,需要有实力的人出面领导,如果各行其是,必将发生为所欲为作奸犯科的乱局。所以兄弟和所有的同道,经过多次磋商;决定由兄弟出面,以至诚请求彭兄留下。领导高邮地区群雄……” “洪大爷,请不必说了。”彭刚已经明白至尊刀的用意,立即打断对方的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该明白。我只是一个途经贵地,无牵无挂,对名利毫无兴趣,为了一些事故而邀游江湖的过客。以我的绰号活报应来说,怎么可能出面领导你们这些黑道龙蛇?当然。我也不配你为白道人士,更不是侠义道英雄,但也不苦菲薄,自信聊可算一个亦正亦邪的怪人。在某一种情势中,我知你们这些人是死仇大敌。我已经明白表示我的立场,请不要再说一些不中听的话好不好?” 话说得很重,虽则脸上的神色,仍然保持礼貌性的和蔼,心里面大感不是滋味。 黑道只是江朋道众多人士中的一种;三教九流也只是模糊性所划分的江湖身分。但那些地区性的豪强们,如果被称为江湖仁义大爷龙头大爷,十之八九与黑道人士结成一家人,甚至成为黑道牛鬼蛇神的撑腰人。 他们也经营各种江湖行业.车船店脚牙都有他们的弟兄混口食,黑道的娼赌诈骗偷也有他们的弟兄沾手,呼风唤雨八面玲珑不折不扣的变色龙蛇。 彭刚对这种人,先天上就有三五分排斥感.这位大爷居然要他出面,领导这些牛鬼蛇神,心中的不快,可想而知。 厅口出现笑阎罗的身影,身边也带了四位保镖。 笑阎罗不是豪霸,是高邮的武林世家。 武林人十之七八,可称江湖人。 其中大多数只身英雄,当然也有人做土匪强盗,沦入黑道也比比皆是。 “洪深,带了你的人,给我滚!”笑阎罗站在厅口像一尊天神,毫不客气向至尊刀大吼大叫:,“你胆敢向彭老弟游说,说些肮脏的话,污彭老弟之耳,存心不良想陷彭老弟于不义,小小心我剥你的皮。” “罗……罗爷……我……我也是一番好意。”至尊刀委委屈屈分辩:“外出闯道的人,谁不希望闯出一番局面?谁不是为名利而奔忙?彭兄他……” “住口!你越说越不像话了,你把彭老弟看成什么人?你如果再不走,可就很难看了。” “好,我走我走。”到尊刀不敢不遵,乖乖向彭刚告辞,带了打手匆匆溜走。 “老弟台休怪。”笑阎罗笑吟吟入厅:“老朽专诚前来面致谢忱,无意得罪老弟台的宾客。只是这位洪大爷没安好心,他那种人如果要他放弃追逐名利,不如杀他还要仁慈些,他只想利用你的声威,重建他将垮的小皇朝。” “他的确打错了主意。找错对象。”彭刚当然不会怪笑阎罗反客为主,赶走至尊刀的托大举动:“罗前辈不啻替在下解围。免去不少口舌是非。诸位请坐,罗前辈想必有事赐教,有疑待解。” “不敢当,倒是有些消息奉告……” 笑阎罗把南天君恨入骨髓,雄风园死伤惨重,却又无力报复,因此将复仇的希望,寄托在彭刚身上,深信彭刚能救得了雄风园,必定有能力催毁南天君的基业。 笑阎罗对南天君的底细,所知并不比至尊刀少,以强邻的动静,有深入的了解。这些内幕消息,对彭刚极为有用,即将南下扬州,消息正用得着。 ------------------- 第二十一章 笑阎罗与尊刀相较,至尊刀的实力雄厚多多。笑间罗只有一些子侄可派用场,至尊刀却统率着高邮的无数城狐社鼠。” 但在江湖威望上,至尊刀却望尘莫及。 没有人手,是笑间罗的弱点,只凭江湖声望,维持他的地位。 清河的霸剑天罡张怀恩,也属于笑阎罗这一类人。幸而得到清河的公门人支持,在保护李知县的行动中,获得公门人的充分拥戴和合作。 但他自已也只有一些子侄可用,难以应付大批高手入侵,几乎送掉老命。如无彭刚及时介入,那天晚上决无侥幸可言。 笑阎罗的雄风园如果没有彭刚及时介入,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 一些地方拥有实力,爪牙众多的豪霸,并不怎么介意地盘那些过了气,没有人手的高手名宿。 这些高手名宿只是庙中的神佛塑像,除了接受凡夫裕子的膜拜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在高邮翻云覆雨称大爷的人,是至尊刀而非笑阎罗。出了大问题,才请笑阎出面调解。 笑阎罗身边可用的人不多,但强敌仍在境内潜伏,外出走动危险性仍浓,他只好带了四名子侄作保镖,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踏上返回雄风园的绕城小径,沿途可看到三三两两的附近村民走动。 强敌仍在境内潜伏,仍有强大的实力,他人手少,应该从城里走的。但他认为有五个人同行,对方不敢贸然发动袭击。 他完全料错了。对方敢向他的雄风园大举袭击,为何不敢在雄风园以外向他袭击? 地声长啸传自路左的树丛内,似乎相距并不远。 “是示警的啸声。”他脸色一变,骇然止步。 五人两面一分,列阵戒备。 小径两端半里内不见踪影,两侧散布着树丛修竹;草木正在逐渐凋零,但视界仍无法及远。 “大爷,有点不对。”一名子侄拔剑出鞘:“可能此地有埋伏。” “对,有埋伏。”他悚然地说:“我已经感觉出浓浓的杀气。埋伏在路两侧先用暗器袭击,很可能一举可摆平我们五个人。” “怎办?” “退回南码头,从城里走。” “后面很可能有截退路的人。” “可能的,但必须冒险。刚才发啸声示警的人,是好意向我们示警的,文光贤侄与文青贤侄先退,逐段掩护千万不可忽略征候。” 刚开始退走,前面传出一阵阴笑,先后从两侧的草木丛中,钻出八个人。 埋伏失败,只好来硬的了。 “哈哈哈哈”领先的人,是老凶魔夺魂魔君陶一元,笑声如果啼十分刺耳难听:“你不会逃走吧?逃得了一时,你逃不了一世,你必须为你的笑阎罗名头,和我们决死。你知道我夺魂魔君的名头声威,彼此似乎相差不远,辈份也相当,所以我向你单挑。” 五人即使不顾一切转身的向码头狂奔逃走,也必定被半途追及,最后仍然免不了生死相拼,逃走已耗掉一半精力,拼起来武功决难发挥精奥的拼搏神髓。 “原来是你这凶魔,呵呵呵呵……”笑间罗怪笑:“你一个位高辈尊,名震江湖的老恶魔,居然无耻地打起埋伏来了,真卑鄙。用你的夺魂锥偷袭,真可以反老夫一下子送入枉死城。哈哈!你单挑我,我深感荣幸,就陪你玩玩,玩命。” “老夫先给你几枚夺魂锥把玩。”夺魂魔君阴笑,左手一扬露出指尖前的夺魂锥锋利的锥尖。 “有多少牛黄马宝,你就都搬出来好了。” 左方的树丛枝叶摇摇,一声轻咳,三个像貌威猛的中年人,分枝拨叶向前接近。 “罗老兄,他们不会真的和你单挑。”为首那个人声如洪钟正是替彭刚送刀的人:“他们八个你比你早到片刻,算定你们会从这条道上返家.埋伏时便商量好了,要用暗器送你们下地狱,避免拼搏有所损失。人一上去和他单姚,八个人的暗器齐发,你有多少活的机会?散开吧!咱们三个和你并肩站,正好一比一,公平交易。” “你是什么人?胆敢管我夺魂魔君的闲事?亮名号。” 夺魂魔君怒叫:“你是跟在老夫后面来的?刚才的啸声一定是你所发。” “对,正是我所发,确是跟在你们后面来的。当你们的眼线离开客店时,我们便反盯在眼线身后,所以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们的掌握中。” “你是谁?不像是笑阎罗的人。” “不错,不是笑阎罗的人。” “那你……” “笑阎罗罗老兄,向彭小友提供南天君的底细,你们扮店伙的眼线一清二楚,因此你们誓将罗老兄置于死地。我们三个管闲事的人,必须插手管这档子闲事。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也无意争名夺利,所以,无意扬名立万,你就叫我无名人好了。喂!你是挑笑间罗呢,抑或是挑我无名人?快挑啦!” 八个人一字分开,摆明了要一比一,不可能出其不意以八攻一,八个人的暗器,也不能同时向;个人发射。一比一面对面搏斗,暗器击中目标的机会不大。 “老弟台,这凶魔已经桃了我,呵呵!请不要争好不好?”笑间罗向无名人抱拳行礼,徐徐拔剑向夺瑰魔君接近:“你不会害怕吧?” “你是什么东西?”夺魂魔君厉叫,挥剑直上。 剑动身动的同一刹那,三枚夺魂锥已悄然向无名人破空疾射,有光芒进散,劲道非常猛烈,见光不见影,难怪号称夺魂锥。 铮一声狂震,笑阎罗挥剑硬接,火星飞溅中,两人同向侧方震出丈外。 同一瞬间,无名人哼了一声,身形略闪,左手一抄,接住了最外侧的一枚夺魂锥,扭向用扔手劲信手一挥,夺魂锥以更快的速度斜飞而出。 夺魂魔君刚稳下马步,夺魂锥一闪即至从左肋贯入,六寸锥入体五寸半,击破护身神功毫不费劲,如击败革直贯入腑。 夺魂锥本来就有专破内家气功的功能,以内功御锥更是无坚不摧。 “呃……”夺魂魔君身形一晃,马步再乱。 “谢谢。”笑阎罗不再扑上,遥向无名人抱剑行礼致谢.他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用不着加上一剑了。 “除恶务尽。”另一位中年人沉喝.向一个年约花甲的老女人扑上:“毒蝎五娘,你是我的。” “去你的!你想抢我的猎物?”另一位中年人大叫,斜掠出的身法快如电光石火,一剑砍断了毒蝎五娘的右腿,再扑向另一名爪牙。 无名人三个人交叉攻击,速度之快之狠,无以伦比,存心下毒手志在必得,三两次交叉冲错,共击毙了四人。 笑间罗干脆退在一旁,不住摇头苦笑。 这三位仁兄似在争功,看谁杀得最多最快,加上夺魂君和毒蝎五娘,三位仁兄共宰了六个之多。 另两个被他的四位子侄截住。手忙脚乱机先尽失。 “诸位请留步……”他大叫。 无名人三位仁兄,已经越野飞掠而走,三两起落便失去踪迹,让他收拾残局。 奸一场狂风弄雨似的强悍搏杀,一接触对方便士崩瓦解。 “这三位仁兄是……是何来路?”他盯着三人消失的树丛自语:“难道是彭小哥的人?不像呀!” 所有的人,注意力皆放在彭刚身上,确知彭刚除了身边有一位漂亮的电剑飞虹之外,没有第三位同伴,从彭刚辛辛苦苦,亲自向各方蛇鼠打听消息的举动,可以看出不可能有第三个同伴的分忧,所以,每件事都得亲自跑腿。 现在,竟然有三位身手超绝的人出没,因此笑阎罗疑心是彭刚的同伴,却又凭事实不敢认定。 口口 口口 口口 彭刚知道客店中有眼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且知道这些眼线,并非全是南天君的忠心爪牙。 就算他知道谁是眼线,也不能在店中动手擒捉,在大庭广众间闹事,正道人士认为是耻辱,一量受到官府的干预。落了案就颜面无光,只有黑道的混混们,才会在大庭广众间撒野。 他一点也不在乎眼线的监视盯稍,反正他不动则已,动则有如狡兔,眼线休想跟踪他的下落。 在市街活动则大街小巷乱钻,眼线传出消息的速度比他慢。 电剑飞虹并没整天呆在客房内,她也不时外出在附近走动。 那年头,在码头区住在客店,女眷们根本无处可去,除了看看浩瀚无垠、风高浪急的高邮湖之外,没有任何风景区可供女眷游览。 但是她是女猎人,江湖的女英雄,不是一般可怜虫妇女,她敢与任何牛鬼蛇神打交道。 白天,彭刚并不反对她外出打听消息,但再三要求她不可远离码头区的市街,至郊区必须两人同行,以免碰上妖女吃亏上当。 这期间,电剑飞虹表现得并不出色,她像是彭刚的女跟班、乖顺的女伴,所以眼线忽略了她,仅周云凤对她深怀戒心、认为她并不如表面形象那么简单,是个必须提防的、具有潜在威胁的劲敌。 送走了笑阎罗,她便藉口外出打听消息,独自出店在市街逛了一圈,找了两个码头混混,花几吊钱查询至扬州的船只几时来的消息,似乎目的在于平安船行的客船事务。 她仍是小家碧玉打扮,显得特别灵秀,与一些混混级蛇鼠打交道十分方便,小蛇鼠们乐意供她所要的消息。 南码头末端,是小船的泊舟区,以自用船只为多,风浪甚大,小船皆半搁在湖岸上。 在小舟区绕了半圈,她抱着用布卷妥的剑,脚下轻快地往回走,有许多船夫用颇感兴趣,或者相当暖昧的目光,追随着好袅娜的身影转。 前面一排巨柳的歇的脚凳栏附近,出现周云凤的假书生身影,身边带了个妇和侍女,似乎等待她往回走,等个正着。 湖堤与码头附近有不少人走动,船夫也多,这里正是所谓大庭广众的地方,出了事有目共睹,不是闹事的地方,只有下三滥的鼠辈才会闹事。 “坐,我们谈谈。”周云凤极有风度地向她搭讪,自己也在石条凳上落坐。 “我觉得你我我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谈的。”她笑吟吟地坐下,风度更佳:“你扮书生十分出色,在众目睽睽下,和我这小家碧玉打招呼,别人怎么说?首先我在气势上就落在下风,别人会咬定我想高攀你这位丰神绝世的公子爷。” “不要胡扯题外话好不好?”周云凤瞪了她一眼,眼神转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相信你不会健忘,而且我并没化装易容。”电荐飞虹的语气是平和的、愉快的:“知道我电剑飞虹叶如霜的人并不少,毕竟我是颇有名气的女猎人。如果按江湖朋友分类的标准,我该名列侠义道人士而无愧色,名列白道也不算高攀;白道与侠道其实界限并不明确。哦!你问这有何用意?” “你知道,我们的主力在扬州。” “不错,为了北进攻扩张地盘,南天君已准备三四年,苦于没有吞并弱邻的藉口。这次中天君也来抢夺江淮地盘,几乎可以说用计谋促成的,中天君上了当,冒险地妄动.给予你们北进争夺的藉口,所以才会有这次高邮风波发生。阴错阳差碰上彭兄卷入这场是非,你们两败俱伤都众所周知了。嘻嘻!我的女猎人消息正确吧?” “的确正确,所以我生疑。我们的人从扬州赶来,一夜便可抵达。” “如果我赶路,半夜便可赶到,甚至两个更次便可抵达一百二十里算不上什么。”“我那些高手专家,已经赶到了。” “我相信。” “我那些表明的调查专家,与见闻最广博的挖掘秘老扛湖人精,也不知道你电剑飞虹叶如霜是何来路,你只是一个双十年华相当美丽的姑娘。” “唷!你也和我差不多呀:你打扮起来,比我更美更具有高贵的风华,同样是过了黛绿年华,没有人要的、也不想嫁的大闰女。” “你不要有意避重就轻,逃避主题。江湖上早些年,的确在猎人行业中,出了几位有名气的女猎人。好像有一位叫电剑飞卫而不叫飞虹,姓张,张玉洁而非如霜。如果她仍然在世,该已是年近花甲的老太婆的。青春是留不住的,长青不老只是人的梦想;化装易容术再精,也不可能把老太婆在光天化日下,变幻成青春少女。你到底是谁?与彭刚并肩站目的何在?” “嘻嘻!你不是有许多调查专家,和江湖掘密挖秘的人精吗?赶快着手查呀!” “我想,我有点明白。” “明白什么?” “你知道南天君实力庞大,早晚会雄霸江湖领袖群伦。” “也许吧!但他仍得努力。” “你有勇气和我们抗衡,决非为了名利,那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说……” “为情。”周云凤语气肯定:“嫁不出去的大姑娘,找一个心爱的伴侣是理所当然的事。彭方的确是姑娘心目中的好伴侣,人才武功冠绝群伦。” “好吧!我承认。”她不笑了,神色突然变得庄严肃穆:“我并非是嫁不出去大姑娘,而是不愿嫁一个平凡男人。庸庸碌碌过一生的女人,一旦遇上心仪的情投意合伴侣,我可以用生命和他共抗天下人。彭兄,就是我心仪的情投意合的好伴侣,你满意了吗?” “仍然不满意。” “你不会也对彭兄想入非非吧?”她又笑了,但这种笑却饱含阴森森的敌意。 “你……”周云凤脸一红,有窘意流露。 “我警告你,千万别在这方面乱打主意,我可以容忍你在争名上向彭兄用尽手段,决不允许你利用情爱的手段改变策略对会他,我说得明白吗?” “他又不是仅有的活宝,我心目中的男人要比他强一倍。”周云凤大声怒叫:“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让我看得顺眼。” “在我的心目中,他是人间瑰宝而非活宝。你眼中除了名利权势之外,哪能看见顺眼的男人?我感到奇怪。” “什么奇怪?” “你和江湖秀士,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对名利同样热中,同样野心勃勃,怪的是你们两人意然一见面就互相下毒手。” “一是他根本就算不了武功超绝的高手,二是双方的野心有了冲突无法调和。他只配和云裳仙子那种没主见,喜欢打情骂俏的女人在一起拿肉麻当有有趣。” “哦!你已经不是女人……” “闲话少说!彭方为何提我在淮安的事?他是不是替官方做走狗的鹰爪子?” “我不会告诉你,你该去问他。” “你告放我岂不省事?” “我不是长舌的人。” 她坚决拒绝。 “你知道我可以逼你说。” “在这里?”她笑问。 “有何不可?你知道我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任所欲为的女强人。我的身分和你一样的,不为辽湖朋友所知,真正的身分成谜,出了事犯了案,摇身一变便无踪可寻,所以在任何地方,我毫不介意任所欲为。” “甚至在清河行刺知县,肆意在板闸留下州云风的踪迹。” “对,天下间叫周云风的女人,大概没有一万也有三干,让官府去查吧!大概花三五年的工夫,恐怕也查不出头绪。所以,你最好相信我的警告。” “在这里逼我说?”’ “没错,论剑术,你的确值得骄傲。” “好说好说。” “但任何神奥的剑术,没有深厚的内力奇功御发,在我这种具有奇功秘学的人面前,任何神奥的剑术,都成了垃圾。你愿意说吗?” “你的玄元太乙真气的确很了不起,值得骄傲。大罗散仙玄真炼气士,到底是你的什么人?他俗家姓名叫周元浩,你叫周云凤……” “你也可以去查呀,你说不说?”周云凤声色俱厉。 “嘻嘻!我也许肯说……” “快说!” “但……但是……有人不肯。” “谁?彭方?他远在旅舍……” “那些人不肯。”她伸手向不远处的大柳树下,一面谈心一商向这里注视,水客打扮的五位中年人一指。 五位中年人中,有两人向她挥手含笑示意。 “那是你的人?” “也许吧!” “他们是哪座寺庙的大菩萨?” “他们不是庙里的菩萨,菩萨天上才有。一句话,即使大罗散仙玄真炼气士在此,也逃不出他们的手下。玄元太乙真气并非真正的武林超世绝学,彭大哥就曾嗤之以鼻,说那只是罡气的别传旁支,不登大雅之堂的垃圾而已。 他如果不存心活捉你要口供,一下子就可以把你送上西天。那五位前辈心不黑但手辣,他们惩罚恶人坏蛋的宗旨,是除恶善尽,掘根除苗决不留情。 他们认为放过恶人一天,便有好人多受一天苦。他们认为你是彭大哥的猎物,所以不想强出头找你。但你如果不自量力向我胁迫,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送你上西天了。” 周云风脸色一变,有点心虚。 那五位中年人,已经停止交谈,五双有如妖魔的怪眼,似乎正放射出摄人心魄的神光,真像五头凶狠的异兽,正准备张牙舞爪扑上来。 “他们真是你的人?或者是彭方的人?”周云凤不得不强抑出手攻击的冲动:“也许,彭方真是替官府跑腿的魔爪。” “你既然不怕官府查你的底,怕什么呀?你和阴阳双怪袭击清河县宫舍,行刺李知县,为将来并进淮安扫清障碍,官府派人捉拿你也是合倩合理的事呀!我是女猎人,猎杀凶犯歹徒也平常得很。 其实你并不在乎清河官方追究你杀官造反的事,因此你在高邮,仍然以周云凤的身分活动,连百毒天尊魔手无常也公然出面,因为你知道清河官方根本奈何不了你。 清河的一代之雄霸剑天罡,也无法抽身进入南天君的地盘缉凶。等到彭大哥出面,你的武功比他差了一大段距离,你才觉得心慌,因为你在板闸镇曾经见过他。你走吧: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好吗?” “如果你继续与他并肩站,我一定会找你的。”周云凤悻悻地说。 “我会永远和他并肩站,所以我也会找你。”她也冷冷地说:“我和他将直接去找南天君,因为我们已经证实,你那晚在清河官舍行刺,南天君也在清河。所以,南天君才是主谋,你是南天君的爪牙帮凶。我们将在你们的地盘内,放起焚天烈火。赶快回扬州准备应变吧!彭大哥会像降妖魔的天神勇往直前扫荡魑魅魍魉,我就是他的并肩携手伴侣。” 周云风脸色大变,终于发觉情势严重了。 彭刚果然为了清河县的事故而来的,理迎直气壮可以公然大张挞伐,假使身上携有清河县官方所发的缉凶榜文或文书,更可以请求各地的官方人士相助,那就麻烦大了。 杀官等于造反,各地的官方人士,对其他府州文捉拿一般的罪犯,执行与协助皆不怎么热心,甚至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文书归档高阁闭置。 但对行刺重要的官吏的罪案,却极为重视严加搜捕,因为早晚会有那么一天,地方官也会遭遇同样的灾祸、这是影响朝廷威信的大事故,因此各方人员皆会从严追究。 连那些退休致仕的七品宫以上人员,各地方官也必须严加保护,出了意外又破不了案,铁定要影响地方官的前程丢掉乌纱帽。 天下各地的王室龙子龙孙,如果遇刺被杀,当地的地方首长唯一结果就是死刑。 “江湖朋友都是闯道的亡命,决不会借助官府的力量解决问题。”周云凤悚然而惊,但口气仍然强硬:“除非你们是公门中人,不然你们会引起江湖公愤。” “是吗?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没有任何一位江湖朋友,同意你们杀官造反,那会影响他们混口食有生机,目下淮安府的牛鬼蛇神,几乎被清除得一干二净,逃至外地避风头,成了失巢之马。 他们恨死了你们,早晚会有人找你算帐、你们才真的引起了江湖公愤,因为李知县是漕河大江与大河之间,各地百姓奉为神明的好官。” “你们……” “你们就是那些被引起公愤的人,你现在明白了吧?当然我们还不想借助官府之力,因为我们有能力对付你们这些可耻的杂碎。” 周云凤咬牙切齿,手抖开布卷抓住了剑靶。 五个中年人哼一了一声,大踏步接近。 “除祸须及早。”一名中年人沉喝。 “先把她弄到淮安,再去捉南天君。”另一位中年人声如乍雷,长剑出鞘。 来势汹汹,气势慑人心魄。 周云凤对电剑飞虹的话、怀有强烈的戒心。 电剑飞虹曾经说,即使大罗散仙玄真炼气士在,也难逃出这五位中年人手下,不管这些话是否吹牛夸大,依然发生震摄人心的魔力。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稳输不赢? “我在扬州等你。”周云凤不得不忍下这口怨气,搁下场面话开始退走。 “我和彭大哥一定会去的,而且会去得很快。”电剑飞虹摇手阻止五位中年人拦截:“扬州见,好走。” 心虚的人,勇气与机智皆会大打折扣。 周云凤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假使五位中年人,真对付得了大罗散仙,何不在这期间向她袭击一了百了?啊用得着到扬州再捉她? 真相揭晓,南天君的爪牙们人人自危。 消息是有计划地传出的,在客店中的彭刚并不知道。 扬州,天下第一风月名城。 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盐运与河工,把扬州衬托成繁荣数年的名城,天下两大花花世界苏州,同样以花都水都名满天下。 在扬州花钱容易、赚钱也容易。当时的人口户数,仅次苏州南京,足有六十万出头,水陆交通蓬勃发展、商贾云集,达官贵人满坑满谷。 这里,也是江湖龙蛇的猎食场,正规的江湖行业,以及不正当黑道行业各展雄长,三教九流在这里兴风作浪,牛鬼蛇神各展神通。 各种行业皆有大爷级的人物把持,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总领各方龙蛇的大爷,是威镇江面铁掌追魂陈勇,是南天君的亲信臂膀,在三尺外可以一掌摇碎碑石。 南天君另一派来坐镇的人,是四大游神的玄武真君许成龙。 玄武真君并不每天都在扬州镇,也不干预铁掌追魂的事务,碰上棘手的重大事故,才出面处理。 主张北进,把地盘推展至淮安最力的人,就是铁掌迫魂陈勇,他希望控制大河与大江之间,这一段最富裕的漕河。 预计仅收常例钱(保护费),每年有三五十万两银子不成问题。包揽高出淮安两处钞关的逃税,赚二三十万两也轻而易举。这整块大肥肉如果一口吞下肚,不肥也体重增加几斤肉。 铁掌追魂的山门,设在扬子桥头,那是上下两漕河的会合处。另一处待各方豪杰的山门,在南门外的广陵东首不远处。 扬子桥的山门,只有自己人知道,通常不招待外宾,因此外人称之秘密山门。 如果真是秘密山门,那就不可能让外人知道了。只有心知肚明的精明老扛湖,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乱人耳目的疑窟。 狡免三窟,这位大豪恐怕备有五窟六窟,反正如果不早一两天至广陵驿山门投贴求见,免谈,龙头陈大爷忙得很,哪能早晚蹲在家里等贵客求见? 除了他那些亲信弟兄之外,其他的大小爪牙,谁也不知道他在某一时刻身在何处,一般性的大小事务,各有专任的爪牙,负责经手处理。 外来的仇家想来扬州找他,恐怕派一百个眼线,也难查出他真正的行踪,碰上了也奈何不了他,每次外出,身边的保镖打手决不少二十名。 南天君也有多处山门,家在九江,也算是山门之一,平时在南京、苏州、太平等地快乐消遥,自备的华丽快船,溯江而上,一个时辰也可以航行三十里以上,真是名符其实的快船,所以往来自如。九江至南京朝发夕至,决非吹牛夸大。 到扬州找南天君,简直开玩笑。想找铁掌追魂,也不是易事。 当然,这两位大爷如果在扬州等仇家上门,又当别论。会不会真的等,这是另外一回事。 彭刚希望他们等,希望他们志在雪耻复仇、遗兵调将全力以处、早点解决你死我活。 如果南天君志切复仇,真的布下阵势等候,那就应该早些放出风声,引他俩至龙潭虎穴解决。可是,并没有放风声。 这表示主人不屑与寻仇的人见面,寻仇的人必须自己去找。 在气势上,南天君便输了几分。 一天、两天,水陆码头遍布的眼线、始终不曾发现彭刚一双爱侣的踪迹。而从高邮眼线不断传回的消息,皆指证他俩已经不在高邮了。 风雨欲来,江湖朋友纷纷赶来坐观虎斗。谣言满天飞,平空制造出不少紧张的传闻。 他俩已经在夜间走陆路,潜达扬州已经三天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扬州也有冈阜,甚至有岭。比方说,城北开明桥西端,那座形如骆驼脊的大土丘,就叫骆驼岭,尽管它连丘也谈不上。 城西北四五里的蜀冈,其实是一串土丘,绵亘四十里,东北抵荣萸湾,西面伸入六合县界。 以南一带小河溪,衔接城西的护城河,也就是两百年后,屡加疏导的风景区瘦西湖所在地。 当时这一有许多茶园,品质与蒙茶相近。据说地脉通四川,所以叫蜀冈,信不信由你。 彭刚与姑娘躲在一座茶园里,带了土粮水壶,弄了两件蓑衣两条棉被,不畏风霜得稳稳地,昼夜不断居高临下,监视两里外岗下的一座大园林住宅,记下所发生的一切活动情形。 那就是蜀冈宁园,一座扬州郊外颇有名气的大宅,主人姓吴,也称蜀冈吴家大院、足有三四十栋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宁静安详。 时届深秋,花木凋零,白天很少有人行走,私有的路径通向两里外花径,不许外人进入。 天一黑,往来的人来去匆匆。 两人不需接近侦查,夜间也避免前往踩探,心中有数,时机早晚会光临的。 外人绝对难以相信,这处仕绅所有的园林大宅,会与黑道大豪扯在一起、更不会相信是铁掌追魂的真正秘窟所在地。 吴老爷是扬州的缙绅,大院建筑已有三十年的历史。即使家道中落、也不可能落在铁掌追魂手中。 铁掌追魂陈勇。只是杨家桥的混混头头、拥有几艘走私船的痞棍,即使他有钱,官府也不会允许他购买晋绅的大院,他不配。认真追究的话,那是犯禁的。 八面玲珑交通官府,犯禁算得了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天下任何一件事,牵涉到第二个人就算不了只有天知地知的秘密。 铁掌追魂统率那么多牛鬼蛇神、心腹弟兄上百,怎么可能保守绝对秘密?那是不可能的事。 供给消息的人是,笑阎罗也从至尊刀处获得协助,他两位大豪对百余里外的强邻,暗中早就留了心,了解强邻的底细,是自保的重要手段之一。 最好的袭击时机,是首脑们聚集的时候,打击一些次要人物,那是失败的作法。不打则已,打则必须打在要害上。 两天,三天,没发现特殊的征兆。 活动日渐频繁,看得一清二楚。 他俩极有耐心地潜伏侦伺,随时准备刀出鞘剑离匣。 这天暮天时分,彭刚负责侦伺,姑娘悄悄往冈北溜,天黑才兴冲冲返回,带回一大包丰盛的食物,甚至还有一壶酒。 为免暴露行藏,他俩一直就靠携来的干粮充饥,避免在宁园附近觅食,附近的村落皆有与宁园通声气的人,而且有扮成村夫的眼线在各处行走。 姑娘也扮成村姑,远至数里外西门的小市街,买来新鲜的食物和可口点心。干粮吃腻了,两人真需要一顿丰盛的食物填五脏庙。 两人在草窝中愉快地享受晚餐,几天的疲劳尽消。 暮色朦胧,隐约可看到宁园的灯光,灯光透过树隙明灭不定。但如果留心,便可估计出园内外的活动情形.不需真正了解活动的详情。 他俩不需知道详情,只要知道首脑们是否来了。 “大哥,这期间有何变动?”她外出觅食,先后花了近一个时辰,不知彭刚有何发现。 “人可能来了。”彭刚喝干最后一口酒.精神有点振奋:“犬声在天将黑时共发生三次急吠,园内的灯火显明地增加。我想,时机已至。” “算算他们也该来了。”她语含玄机。 “怎么说?” “谣言满天飞,他们疲于奔命、结果大失所望,浪费精力人心惶惶。他闪已经沉不住气了,重要头头商议有其必要,也准备集中人手,向可疑的强敌潜藏处、行致命的一击。”她简略地分析:“宁园是最安全最隐秘的聚会处,大量人手急趋府城附近、片刻可到,所以出击的人一定会有这时集中候命行动。问题是,我们应付得了吗?何不先除羽翼再攻中枢?” “先除羽翼,他们可能心惊胆跳化整为零。和我们捉迷藏,那就很难找得到他们的首脑了。任何事都有风险,信心、勇气、加上智慧,以及超绝的身手,就可把风险降至最低。” “可是……” “我已经估计过了,除非大罗散仙玄真炼气士亲自出马,他们能和我斗的人少之又少。我担心的是你……” “我会紧密配合你的,不必替我担心或分心。担心或分心会把我们两个都陷死在内。” “所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了什么?你犯不着,是吗?” “这……” “你说你要猎两个人,百毒天尊和魔手无常。” “是呀!” “百毒天尊死了,魔手无常不会永远在南天君的地盘内现世,他是天下级凶魔,会在天下各处耀武扬威,你不需闯入龙潭虎穴猎他,可以在天下各地等他。” “这次机会最好,是吗?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她郑重地说:“我也感觉出你也喜欢我。不论男女,要找一个情投意合、抱负相同、双方的条件相差不远的异性朋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会否认我们不是亲密的朋友吗?” “我当然不否认,所以……” 彭刚伸手亲呢地,十分自然地作势轻拍她的肩膀。 她以原坐势斜飞出丈外,稳下身形咭咭笑。 “差那么一点点。”她娇笑:“如果你不临时转念,问那些你并不想深入了解的问题,我就会上当了,别忘了我是很聪明机警的。” “你干什么呀?”彭刚笑问。 “你想制住,把我留在这里,你自己去找他们,怕我耽误你加事,没错吧?我不笨,嘻嘻!你也不怎么聪明,这期间,谈及如何袭击的行动,你一直就说尔这样你那样,从没提及我们两字,对不对?” ------------------- 第二十二章 “胡说,你的鬼心眼……” “认了吧!大哥。我要你答应,不管任何行动,有你就有我,你答应?” “这……” “我的心目中,你是一个我极为尊敬的大丈夫,答应了的事,一定一言九鼎。而且我决不相信你会像江湖秀士一样,云裳仙子遇险,他就只顾自己的安全,一走了之。你会吗?” “你这丫头一张嘴实在厉害,也工于心计。好吧,我答应你!” 彭刚摇头苦笑:“但你也得答应我,避免和妖女交手。在她的巢穴里,她们人多势众、你决难抓住向她逼攻的机会,她会制造机会对付你的。” “我本来就怕她呀!而且你说过,她是你的。” 她重新回到彭刚身侧坐下进食:“她已经知道你是为李知县找她,见面将全力对付你。你说说大罗散仙。” “这位妖仙的武功与道术,比妖女深厚一倍当无疑问。所以我得小心提防。” “他已一二十年毫无音讯,也许不在人间,真的成仙去了。” “他如果不在人间,绝对成不了仙、而是下地狱去了,一生作恶多端的人只能下地狱。按常情,他应该年过古稀,修道人活一百岁并不成问题,所以他一定还在人间,调教出妖女这种野心勃勃的女强人。” “你没感到奇怪吗?” “奇怪什么?” “大晚散仙玄真炼气士俗家姓周,妖仙周元浩。南天君也姓周,乾坤一剑同日升。妖女也姓周,周云凤。想想,其中有否牵连?” “唔!可能是一家人。” 彭刚脸色一变:“这是说,妖仙可能出面替小辈的人撑腰。好,老不以筋骨为能。他竟不保晚节助子女为恶,我就让他下地狱。” “你应付得了老妖仙?” “有八成把握。” “咦!你怎知道老妖仙的底细?” “三十年前,他勉强与家父斗成平手,他那肚子里有什么牛黄马宝,从周云凤的表现中,已一一暴露无遗。他仍然不长进只有那么一点能耐。所以,我有八成胜算。好好歇息半个时辰,再准备扫庭犁穴。” “你是说……” “什么都不要说。” 彭刚将残余的食物丢掉,拉她并肩躺下,盖上棉被外加蓑衣:“必要时,我会用绝学将他打入地狱。你不要和这老妖仙照面,他是我的。” 她本来想问彭刚的父亲是谁,被彭刚拉下躺倒,喜悦地侵入彭刚肩下躺得安安逸逸,把想问的话丢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这几天一直露宿,相拥而眠心无杂念,已经成了习惯,两人克制情绪波动的心念相同,渐由习惯成为自然。 而且在安眠时。也轮流保持清醒,留意四周的动静,提防宁园的巡哨接近,警戒的心情崩得紧紧地,压下了欲升的儿女情怀。 “今晚你先睡。”她在彭刚的耳畔低声说。 “你才需要养力,乖,听话。” “你……” “你不睡是不是?好,点睡穴。”彭刚伸出手指。 “啐!” 扬州是铁掌追魂的地盘,当然由他出面撑大旗发施号令。 所有的人手都派出侦查活报应的足迹,但真正认识报应的人并不多,只知有一男一女,碰上可疑的男女便紧迫蹑踪。 有人用极高明的技巧传播谣言,传播活报应出现在某地的消息,眼线们疲于奔命,始终没发现可疑的一双男女出现。 更严重的是,活报应即袭击某处山门的消息,真假难辨说得活龙活现,负责快速打击的人员。在数处山门奔忙,累得人仰马翻,最后所有的山门码头,皆不曾受到袭击。 虽然,敌踪一直毫无形影,但一天之内,都会失踪五六个四出追查的眼线。 这表示入侵的人已经到达扬州,潜伏在某处地方,已展开踩盘摸底的行动,暴风雨将临,爪牙们人心惶惶,铁掌追魂开始忧心忡忡了。 真正的龙头大爷南天君,这几天一直就没露面,行踪诡谜、神秘得令人莫测高深。 各方瞩目的大龙头南天君,居然在强敌压境时不出面,委实令闻风起来看热闹的江湖朋友感到诧异,扬州地区的大爷铁掌追魂配独撑大旗吗? 强敌活报应彭方也没露面,扬州的蛇鼠,以及南天君从各地召来的高手爪牙,却忙得人仰马翻,多次出动袭击可疑的藏匿处落空,逐渐失去耐性,情绪不安惊疑不定,惊恐紧张的气氛也日渐加深。 一些重要的爪牙,都知道南天君不是不出面,而是不敢出面。怕被查出正确的落脚处,来一次致命的袭击所以行动保持极端的秘密,连铁掌追魂也不知道他的正确活动情形。 草木皆兵的日子难过,再拖下去必定人人自危,朝不保夕,士气崩溃,下一不可能是兵败如山倒啦! 等强敌搏斗杀人放火,这种完全失去主动的形势,会让那些气傲苍天的豪霸,气得发疯暴跳如雷,会做出反常的事,犯下最大的错误。 第三天,驱逐三不管江湖人离境的指示下达,因为已经查出,有不明来历的人广布谣言,行动故意引人起疑。 有几次快速袭击错误的目标,都是几可乱真的谣言所促成的,有恶意的人愚弄他们疲于奔命,至少是有意坐山观虎斗看笑话。 章法一乱,必须由首脑们筹谋统合。 这天入黑后不久,重要的首脑先后抵达宁园。 扬州地区的城内城外,几处公开的与秘密的山门、堂口、码头,全都戒备森严,昼夜提防如临大敌,摆出慑人的气势,足以吓阻想前往闹事端山门捣堂的人。 宁园正好相反,与平时并无不同,宁静安详一切活动如恒,看出不任何异状。 夜间,情形有了不同的变化。 远程的巡逻人员,通常在白昼活动,在四周两里半径的范围内,扮成村夫村妇监视与巡走。 夜间,扮成一些真正的高手巡逻,敢远出两里,其他的一般警哨,皆撤至宁园外围警戒。 这天晚间,警卫加强了一倍。 其实光临宁园的重要首脑并不多,铁掌追魂这处真正的秘窟,也只有他的少数几个心腹知道,因此今晚前来聚会的人,十之八九都是外地区的,全是地位甚高的南天君重要心腹。 三更天,大厅中灯火辉煌,将最后抵达的一批人迎入,立即当堂举行会议。 最后一批人。是手脚特长的铁掌追魂,偕同南天君、道装的北游神玄武真君、周云凤。 升座进,南天君是会议的主持人。 群雄毕集,宏大的厅堂,三排桌凳形成的会议桌,足有男男女女四十余名高手名宿,济济一堂显与盛哉,可算是扬州最盛大的一次聚会。 “这三四天以来,咱们白忙了一场。” 铁掌追魂先将当前扑朔迷离情势得出报告,最后详加分析:“可知咱们把注意力放在活报应和电剑飞虹身上,显然失策。可能真的不出凤姑娘所料,他们另有党羽,派党羽在扬州牵制我们,他两人下南京直趋九江,到大爷的府第行凶生事。如果咱们在这里捕风捉影,继续上当,后果将极为严重。因此奉大爷指示,召集诸位商量对策。” “陈兄弟必须在扬州主持大局,不能离开。” 南天君开始下达指示,其实不算是会议:“其他的人,除了必须留下听从陈兄弟的调遣,尽力稳定本地情势的人以外,明早必须动身兼程赶往南京。这两个狗男女,是咱们的心腹大患,如不及早除去,咱们不但北进扩展无望,恐怕根基也将动摇。迄今为止你们居然没有人查出他们的根底,委实令人失望。” 听他的口气,可知他北进的念头仍然强烈,难怪周云凤在高邮失败之后,仍然进行收服分水枭的工作,为日后重新北进布局,一时的挫折打消不了他的雄心壮志。 堂右站起一个豹头环眼大汉,用一声轻咳吸引众人的注意。 “大爷派专使至各地,十万火急把兄弟们召来,布下天罗地网,结果彭小狗并没前来,白忙了一场。” 大汉声震四座,大嗓门中气充沛:“可知彭小狗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江湖上这种大言夸夸嘴硬心虚的人多得很,实在用不着当真计较。现在大爷又改变计划,撤走防险自保,徒遗笑柄,兄弟不以为然。” “你又有何妙策?”铁掌追魂大声问。 “我们的人已经陆续赶到,决不可示弱撤走。彭小狗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禁不起咱们全力一击,显然他不敢前扬州送死,咱们正好乘机去找他,重返高邮,同时直驱淮安,干脆向江湖朋友宣布,正式把咱们的地盘扩展至大河。 至尊刀笑阎罗一群杂碎,这几年来一直就划邵伯镇为界,阻止咱们北进,现在又勾结中天君公然与咱们为敌,一鼓作气把他们解决掉,实在用不着用怀柔手段对待他。大爷,只能进不能退,兄弟负责率领上江的弟兄,一举拿下高邮进淮安。” 大汉口沫横飞,慷慨激昂,还真像一位誓师渡江的大将,气势磅礴豪情勃发。 上江,指九江上游至湖广一带。而湖广一带的人口中的上江,则指三峡以上大江的上游一段江水。 可知这位大汉,是九江以上一带江面的好汉,而以上湖广的详情,也没了解沼报应的底细,认为区区两个初出道的江湖男女新秀,算得了什么? 说话的口气中,有明显的不满,认为扬州方面方导北进的人,胆小畏事没采取激进的行动。 “你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些畏首畏尾的饭桶?” 铁掌追魂有点不悦,大汉说要负责上江的弟兄,取高邮进淮安,瞧不起所有从高邮铩羽归来的人:“你知道大爷这次被迫撤出高邮、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等你真碰上活报应,再说这种大话才算数。” “好了好了。” 南天君烦躁地阻止两人你讽我刺:“北进的事,不得不釜底抽薪暂且搁下。这次没能一举合并高淮两重要大埠,没能造成事实,江湖朋友已经有所怨言、如果再进而又无法速战速决、咱们将受到各方的责难,对咱们不利。如果彭小狗真要到九江去大闹,咱们当务之急、是必须在半途截住彭小狗,在半途埋葬了他,不然后果严重。我的打算,是如何分配沿途侦查彭小狗的踪迹。如何布置拦截网,以及分配行致命一击的人手、以便明早动身时,各路人马的行止细节如何配合。” “我认识彭小狗和那个女人。” 玄武真君自告奋勇:“负责带领第一批人先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京,发讯通知该地区的人火速出动。彻底清查上航的船只,一有消息,立即合围,一定可以先缠住他们。” “打击主力由我率领。我的三艘快船先半个时辰启航。” 周云凤也主张抢先出动:“沿途我希望各组负责人,务必先将消息传给我,声响与旗号发送消息绝对不能发生错误,以免乱了阵脚。现在,请魏师爷把详细的计划提出、看诸位有何意见补充。” 坐在南天君右首,那位留了山羊胡的魏师爷,取出一大叠文牍、开始有条不紊地解说,自当前的情势分析,以及综合各所获的消息,直至人手的分配,船队的控制等等细节,一一加以分析利害,还真像无遗的好谋士,荣任师爷十分称职。 少不了有一场冗长的意见交换,最后完满沟通,已经是三更初正时刻,午夜将临,主持人南天君还没打算作结论。 一声震耳的长啸划空而至,厅中充塞着震耳的共鸣。 南天君倏然而起,打出手式。 周云凤身形斜飞而起,再一起落便消失在厅门外。 灯光倏熄,人影四散,极少发出声息,每个人的举动皆轻灵迅疾,灯火倏熄后的一刹那,全厅寂静如死。 他闪期待这啸声传入,果然如愿以偿。 久久,毫无动静,连犬吠声也沉寂了,啸声并没引发预期的可能变化。 久久,内厅又出现灯火。 偶或传来一两声犬吠、表示全园并没发生变故。 厅内两个人在品茗,南天君和铁掌追魂。 “大爷,发警啸的不是我的人。”铁掌追魂说。 “对,不是你的人。” “没有任何动静呀!” “我也不明白。”他的确发现有人接近,他对自己的天视地听术有坚定的信心,却……他也实在不明白,接近的人何以失踪的。 “应该是人的失误,因为犬是不会失误的。” 铁掌追魂悻悻地说:“我这些家犬绝对可靠,任何神偷也无法神不知鬼不觉接近、而不被发现。事实是家犬毫无动静,当然是大爷你的人耳目不灵光。” “来人如果有辟犬药,家犬便失去作用。” “这……” “不必说了,明天就会知道结果。” “就算有人来,怎知道是彭小狗?” “这几天白忙了一场,你这里所有的山门堂口码头,全都发生小骚乱,结果毫无发现。你这里是唯一毫无动静的地方,可知对方故意忽略了你这里。其实你这里的秘窟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我们认为他早晚会来、才安排让他放心来的陷阱。想不到仍然白费工夫,显然他不会来了。但如果所料不差,他可能已经来了。” “明天我们按计划行动吗?” “你真蠢!他仍然在扬州潜伏,我们能按计划行动吗?以后再说。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铁掌追魂脸色一变,有点憬悟。 “原来大爷要将我的宁园,作为引诱彭小狗的陷阱。” 铁掌追魂嗓音僵硬,脸上有不满的神情流露:“今后,我这里将是非地,多年来经之营之,所有的心力将尽付流水,不得不放弃了。” “如果不将彭小狗除去,你这里的一切都将尽付流水。” 南天君冷冷地说:“牺牲一座宁园,日后你还有机会建十座更秘密的逍遥秘窟。如果一切都没有了,不得不放弃江北的地盘,你将带一群残兵败卒,亲自划船做私盐贩子了。你不要心疼,还不知道能否把彭小狗引来呢!按情势估计他会来,来不来只有他知道。 我派在外围的潜伏警哨共有八个人,不便告诉你,以免走漏风声。他们都是艺臻化境的高手中的高手,如果不曾有所发现,是不可能乱发警啸的,可是……假使的确眼花一时慌张,或者误把野犬狐狸看成入侵的人,那么,咱们还得多等几天,等彭小狗来送死。” “守株待兔?好吧!等就等。”铁掌追魂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口吻显然不满枯候的笨主意。 厅中一静,四盏明亮的灯笼并没熄掉。 外围的潜伏警哨的确发现了可疑的人影渗入,没把野犬狐狸看成人。 所谓潜伏警哨,顾名思义,可知性质有如伏路的小贼,潜伏不动监视一定的范围,需要有耐心地长期潜伏,躲在隐秘处不可移动,即使有所发现,也不能现身相看可疑的征兆,用声光信号通知其他的人示警。 夜间通常使用灯火,如果情况急迫。才用声号传警。 震天的警啸传出,表示情势急迫,入侵的人已经入宁园。因此在大厅计议的人,立即四散应变,用不着派人查问,以免延误制敌的时机。 发警啸的人的确高明,的确发现了可疑的人。 是一个模糊的人影,速度骇人听闻,乍起乍没,三两闪便消失在半里外的宁园外围树影中,之后便毫无动静。 伏哨等了许久,国内没传出任何声息,仅灯火熄灭了大半,大概园内的人已进入戒备状态。 之后,园内毫无动静。 “难道我看错了?” 伏哨盯着远处,隐约有灯火闪烁的宁园自言自话,不自禁地从隐身的小树下长身而起,全神贯注留意园中的动静。 “你没看错。” 身后突然传来悦耳的女性嗓音。 是电剑飞虹,出手又快又狠又准,在死尸上拭掉剑的上血迹,收剑归鞘向前飞掠,速度惊人,有如电火流光奇Qīsūu.сom书,淡淡的虚影消失在于园的外围树影中。 树影中有人迎接她,是先到的彭刚。 “怎样了?”她低声问。 “果然不出所料,灯火大半熄灭,表示里面有提防,那盏辉煌的灯火,是故意引人注意的诱饵、像引飞蛾的簧火。” “既然已有提防,我们……” “将计就计,非进去不可。” 彭刚坚决地说:“就算他们知道等我的人是我,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也要进去,反正早晚会和他们大群高手结算的。” “那就走……” “个急,在这里先睡一觉。” “咦,你……” 她大感困惑:“在这里睡觉?” “辟犬药已经顺风泄放,他们也不会跟出园外搜寻。目下他们正严阵以待,进去吃力不讨好。我们睡一觉,让他们自相惊扰,破晓时分警觉心松懈时,再进去让他们高兴高兴。睡啦!保证平安无事。” 两人在树下的枯草中,相倚相偎躺下歇息。 夜间为了引诱强敌入伏,不论内外的人,都必须尽量潜伏、避免有人走动。 外围的潜伏哨也一样,只负责传出警讯,除非入侵的人退走,不然决不可露面。 园内虚惊一场,并没派人出园,向传警啸的伏哨询问经过,等天亮后再说。 园外百十步一带,有树叶修竹围绕也有已枯的草坪,园内也栽有花草,所以称为园。 外园有草木,也容易让外人接近。 铁掌追魂不是寻常的良民百姓,这里是他的必窟,必须提防计算他的人入侵或破坏、所以园内园外,皆由专家加以有计划的地规划,成为具有防卫力大宅。 某些地方需要装设辅助防御器具,某些地方可以故意让人接近,某些地方加以阻绝不能通行,都经过专家设计,再在人手安排上布置明暗警卫,因此宁园即使保镖不足,普通的一二流高手,也休想打宁园的主意。 树林可以藏匿隐身,这是简单的常识;树林易于安装坑人的玩意,这也是常识。 宁园附近有乡民走动、与乡民的田地比邻,树木竹丛如果安装机关削器,误伤了人畜可不是小事,因此不能设置坑人的玩意,有情况时就另行设法补救。 铁掌追魂甚至不知道,大爷南天君另派有外围伏椿,当然更不知南天君另设了些会么玩意,主子南天君身边到底有些什么人才,他也不知其详。 当然他也心中明白,南天君身边即使有许多具有奇技异能的高手,初来乍到,决不可能悄悄地在外围,挖陷坑布窝弓削器,那是不可能的事,那需要众多的人手才能完成。 他只派了少数几个警哨,扼守在围墙上的碉楼里,监视入侵的人爬墙,监视围墙外五六十步宽的一条杂草地带。这条也称防火带,不种其他的竹木。 柳树是防火树的一种,柳枝含水量高,野火只能烧掉一些柳叶而已、便会止住火势自行熄灭。 少数警卫居高临下,监视这条地带,不论昼夜,接近的人无所遁形。 防火带外的草修竹中,也派有几个人潜伏,扼守可能接近的进路,竹木浓密不能走动地方就免了。 南天君布置的眼点,却设在铁掌追魂以为不能接近的地方。 三更正,几处茂密的树林修竹中,几个定时引燃相当精巧的铜管,开始泄放色与味极淡的烟雾。 今夜下弦月早已沉落西方地平线,没有风,夜凉如水,四野虫声啷啷,烟雾散发的速度缓慢。 彭刚两人歇息的树森,五丈外就有一根铜管,缓缓泄放出淡淡烟雾,扩散的范围远及五十步半径。 烟雾比空气稍重,并没向上消散。 任何超凡入圣的高手,在没发现警兆之前,与任何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一样,禁受不起外界所加的各色各样意外打击。 一个村夫俗这,很可能一拳打破一个绝顶高手的脑袋。 当然这位绝顶高手事先一定一无所觉,或者恰好打磕睡梦入黄梁。 彭刚与电剑飞虹都是绝顶高手,但不知道身旁有烟雾扩散。 彭刚曾经多次受到致命的意外重击,几乎丢掉小命,可知他不是铁打的金刚,在骤不及防下仍然会受伤。 一阵奇异的如泣如诉声浪绵绵不绝传来,他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像一个梦游者。完全无视于身外的一切,包括他的件侣电剑飞虹,世间的一切,离开他已极十分遥远了。 也可以说,他已经脱离了世间的一切。 似乎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光华吸引着他,他在怪异的声浪与光华的引领下,轻快而又茫然向前走,居然跃过了丈二高的有墙檐的墙,进入房舍丛中。 房舍内部并非全然漆黑的,偶或可看到朦胧的照明悬灯,那是一种粗而细的牛油大烛照明灯笼,一种大户人家才会使用的室内壁悬长明灯笼。 灯笼的光芒他视若未见,眼中只看到引导他行走的隐约光华,以及那绵绵不绝地怪异声浪,促使他向前又向前。 经过一座小门,脚下突然被门限所绊,向前一栽,本能地双手着地而没受伤。 脑门一震,似有一阵迷乱,有点清醒,随即又陷入一片空白的境界。 这一刹那的迷乱,他挺身而起,右手抓住了刀靶,左手按住了百宝囊。然后,全身再松弛。 暗影中有人作势扑出,被他抓刀靶的举动所惊,不敢扑出,重新隐入暗影中。 如果他不曾出现一刹那的迷乱,一刹那的清醒,暗影中的人将毫不迟疑地扑出,结果将完全不同。 其实,这一刹那的反应出现,该是在他被拌倒的瞬间出现的,不然双手不会本能地伸着地。 这种双臂夹紧,小臂与手掌随身形下仆平伸的姿势,是练武入仆倒时的着地法,平常的人以手伸长撑地,会出现臂断的危险。 人跌倒时以手撑地不是本能,是后天所培养出来的保护重心的技巧。 婴儿在学步学爬前,跌倒是不会用手支撑的。 这是说,这刹那间他恢复了后天怕摔倒的本能,没栽得鼻青脸肿,没栽下去就爬不起来。 站起来手抓住了刀靶,另一手抓住了百宝囊、这也是恢复了本能的征兆,所以暗影中的人不敢扑出。 怪异的声浪与隐约的光华,继续引领着他向前走。 电剑飞虹睡得十分沉静,怪异的声浪虽也惊醒了她,但一抬身,随即重新躺倒,不再移动昏迷不醒,蜷缩在树下的枯草丛中,不走近决难发现她的形影。 铜管泄放的烟雾,仅持续了一个列次,四更将尽,烟雾也就逐渐消散。 没有人进入林中搜寻,夜黑如墨,树下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天没亮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何处有人接近,没有派大批人手全面搜索的必要,也无此可能。搜宁园四周,真需三两百人手。 她的修为比彭刚相差甚远,苏醒一刹那便陷入昏迷境界,不受怪异声浪的导引,她已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外界的一切动静,皆引不起她的反应。 昏迷不醒的人,天掉下来也与她无关。 宁园有数十栋各式各样的建筑,一连五进的正屋深堂奥,钻进去难分东南西北,不知身在何处,如不跃登屋顶。很难找得到出路。 黑夜中各处灯光甚少,更不知身在何地,通常夜间甚少有人走动,外人闯入有如进入迷宫。 彭刚像一个梦游者,穿房入舍浑忘身外事,被怪声与光华引入堂奥深处.脚下似乎愈来愈沉重。 光华突然隐去,眼前满室幽光。 这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至少在那他像梦游的外表看来,他的确不知道。 满室幽光与室内所放置的盆栽、家俱、奇奇怪怪的壁画、人或神佛以及妖怪的中小型塑像……他都视而不见Qī.shū.ωǎng.,证明他不知道而且毫无反应。 毫无反应,表示这间诡秘所气氛慑人的怪室,对他不发生作用;也就是说,他已不受外界的一切现象影响。 也就是说,目前的他已成了行尸走肉。 怪声与光华略为停顿、转弱。 暗影中隐藏着三个人,在室内摆设与幽光的掩蔽下,几次跃然欲动,最后仍然不曾扑出。 他的手,一直就抱置在腹前。 宝刀就紧插在腰带上,只要他的手略为挪动,将刀拔出是十分容易的,想扑出的人不无顾忌。 万一他将刀拔出,就表示对外界仍有反应。 怪声与光华又增长了,又开始导引他。 双手置于腹前的走法,是相当令人迷惑的,不知道他的手下一步要有何举动,而且这种走法相当缓慢。 双手抱置于腹前的人,绝对不可能昂然阔步行走。 据传说,行尸走动时,是双手下垂两侧,同时前后摆动的。如果是僵尸,则双手向前平伸跳跃的。 他的怪异姿态,与这座怪室还真的相衬呢! 他又开始慢慢行走移动,片刻又进入另一间灯光并不怎么明亮,但布置相当绚丽的中型内室。 或许,可以称之为大户人家的小姐闺阁。 绣帷珠帘,花窗绵屏,家俱女性化十足,满室幽香。 桌上的烛台是五柱鎏金雕凤花烛台,共有四座三座三柱云雷花烛台在四角陪衬。 但由于烛蕊小,所发出的光不是橙红色,而是略带绿色的火焰,燃势不旺,所以虽然共有十七枝蜡烛,室内仍然光度不怎么明亮,也与室的空间甚广有关,给人一种朦胧空旷的感觉。 圆桌辅设有织花的的桌巾,四座锦礅相当华丽,正面端坐着云裳飘逸,风华绝代的周云风。 可是,小蛮腰的佩剑可就另带有杀伐气质了。 荼已经沏就,小侍女正将茶斟入小紫砂杯。 “请坐。”周云凤笑靥如花,俏巧大方地伸纤纤玉手肃客就座,一双风目在烛光下亮晶晶,其中隐约透射出另一种怪诡光芒。 周云凤有淑女风度,他却不言不动。 小侍女向周云凤打眼色,在主人的示意下收回奉茶的精美银托盘。 奉茶是假,记他的反应是真。 他茫然的目光,一直就停在五柱烛火上,烛火柔和,火焰没有闪动摇曳的现象,表示室内是封闭的,空气流通不受波动的影响。 他的手,仍放置在腹前。 本来神光炯炯的虎目,呈现茫然平和的神情。 “为什么呢?彭兄。俗语说:光棍不挡财路。” 周云凤的语调柔柔地十分悦耳,可是一点也不淑女,呈现四海的江湖味:“我们的地盘在吴头楚尾,需要扩展活动的空间从大江扩展至大河,我们非达成不可,彭兄,是霸剑天罡派你来的?告诉我好不好?” “在街上我见过他几次,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他用死板板的嗓音说,脸上的表情也死板板:“他为人古板固执,嫉恶如仇,淮安的大爷们,都讨厌他、怕他。我不成材混世,也不想趋炎附势巴结他。” 他说的是实情,霸剑天罡就是那种正派固执的人。 淮安三霸敢在府城耀武扬威,就不敢到清河县充人样,恨得牙痒痒地,所以希望能除掉这根眼中钉。 “那你为何找我呢?” “清河李知县是个好官,我不允许有人伤害他。” “但是,他妨碍我们北进开山门呀!这二十年来,清江浦镇就没有人能开码头设堂口,就是那个李知县在作怪,后来更获得霸剑天罡的支持。有他们在,我们根本站不住脚。” “所以他们两人,在人们的心目中,受着普遍的尊敬,所以我要找你切断祸患的根苗。” “你挡住了我们的财路,彭兄。我会给你任何好处,只要你肯让路,把这件不关你的事丢开,你需要什么好处?你尽管说好了。” “我只要挖除祸患的根苗。” “你不要固执,你会改变心意的。” “我不会改变心意。”他固执地说。 言为心声,可知他内心深处,把认为该做对的事、必须执善固执,不会被外界的众说纷纭所动摇,不会因获得好处而改变心意。 对付他这种意志坚决的人,名利好处的引诱作用不大。 “你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这条河水的百姓,你这样做却伤害了他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周云凤脸上,可爱的微笑逐渐消失:“彭兄,我一定要达成心愿。” “你不会达成的。” “我一定会,本来阻碍早已消除了大半的。将来,我将主持这条江与河贯通的河水。官府方面,两府的官方,我都有专人负责,我那些人对交通官府手段极为专精。地方龙蛇,能用的留用。两方最感棘手的人,是清河的李知县和霸天罡,他们软硬都不吃,所以……” “所以你亲自前往,主持清除他们的大计。” “是的,非清除不可,我不想再等,要尽快清除这条河水的障碍。本来,我带百毒天尊前往,打算神不知鬼不觉,毒死他们不至于留下追查的后患。没料到霸剑天罡防范太严,无法下手。不得不用雷霆手段清除他们。” “你仍然答败了。” “失败是常事,一次失败下次再去。现在,你成了最具威胁的障碍。你的心念如果不改变,在你身上用何种手段也将徒劳无功。” “我不会改变心念的,不允许有人不利于清河县。” “所以,我只好用更激烈的手段,让你在不知不觉下,改变心意为我所用,化阻力为助力。我需要你这种超绝的人才,帮助我统率江北的牛神蛇神、所以希望你心甘情愿改变心意,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我决定做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 “所以,我只好用更激烈的手段迫你改变心意。这里设了天罗地网,准备了慑魂魔火炼你这个金刚。你不要动,我帮助你进入魔境。” 娇躯斜移,莲步一动便到了彭刚的身畔,纤手伸向他的肩膀,五个五指呈现用劲的线条。 在女人来说,用玉手搭男人的肩,似乎放荡,男人当然浑身舒泰,乐不可支,忘了生辰八字。 真不巧,侍女伸手移开桌上的茶具。 他茫然的目光,突然被移动的形影引发了反应、双手本能地上拾,碰上圆桌发生响动,茶具乱跳,茶水溅出,恰好流泻出桌面,滴落在他的前襟腿部。 他如中电触、一蹦而起。 数有前定,周云凤的手刚向他的右肩搭落。 肩抬势甚急,瞬即与玉掌接触。 是肩先碰触玉手,而非玉手下制肩井。 周云凤没料到变生仓卒,错过了击肩制穴的机会。 他的潜意识中,本来就牢牢地锁定今晚前来的宁园的目的.有准备发雷霆之声的强烈心念。 有物触体,立即激起意识中面对强敌挥刀的念头。 周云凤被他突然跳起来的身形所惊。手掌被起本能地退了两步。 一声沉喝,分掀翻圆桌,光影摇摇,刀光倏现。 周云风也恰好情急出手,双掌起处潜劲山涌,进爆的气旋有如风起雷发,全室摇撼惊心动魄。 无俦的刀气也猛然勃发,击破劲流声尖厉刺耳,锲入凛冽的气旋,刀光如电望影狂挥,锋尖拂过周云凤的右颈侧,生死间不容发。 刀光再闪,周云风已斜窜出丈外,脱出刀势的笼罩,惊出一身冷汗。 “阵势发动!”周云凤尖叫。 异光四起,烛火全熄,代之而起的各种七色异光,闪烁出各种强弱不等,闪烁不定的光芒,配合着旋动变化的怪影。以及各种可怖的高低不同怪声,构成一幅活生生的地狱魔幻异域,令人胆裂魂飞头晕目眩,胆小的人必定会惊怖欲绝,失魂奔窜。 彭刚并没有慌乱奔窜,疯虎似地望影挥刀。 各种无以名之的物体、兵刃向他汇聚,各种可怕的劲道,汹涌地向他集中。 他本已茫然的虎目,放射出兽性的光芒,口中出发出兽性的咆哮,像是回复了原始本能。 活在地狱里,变成鬼也是情理中事。眼前的景况就是天地洪荒,他也就自然而然成为洪荒的生物。 “啊……”掺号声与各种怪声相应,更是令人惊心动魄,毛发森立,那是挨了并不致命的一刀的人,所发出的慑人心魄惨号。 他在各种怪异的强劲力道攻击下,左冲右突更为狂猛,更为疯狂,人与刀浑如一体,强劲力道伤不了他,只能消耗他的精力。 血肉横飞、异光怪影在狂野的宝刀下崩裂,有些散而复合,有些一分为二,依然飞腾着向他绵绵集中,聚散无常,似乎永无穷尽。 可是,室中空间有限,有如猛虎在槛,进槛的人,处境比猛虎更凶险,更恶劣,死伤也就更为严重,不少人在锐牙利爪下崩溃。 片刻的可怕暴乱,逐渐失去控制,怪声和异光,声势逐渐减弱。 砰然一声暴震,无穷大的力道,击中他的左背肋,把他打得向前栽。 他神智不清,完全凭本能搏杀、凭感觉挥发,着地即挥刀急滚,用的是滚地龙刀法,砍断了近身的一条人腿,一滚而起刀光再次风雷乍起。 精力已耗损差不多了,但宝刀锋利无比,砍断人腿依然毫不费劲,刀光猛涨,又砍掉了一个怪影的斗大头颅,鲜血溅洒在他身上、他成了一个血人。 又一声金鸣,有人连人带剑被震飞,撞破了一列大排窗,在暴震崩裂中,怪声异光徐徐消散。 室中漆黑,血腥刺鼻,崩散碎裂的家俱中,散布有五六具散碎的尸体。 砰一声响,他昏昏糊糊撞上了墙壁,似乎房舍摇摇,他也反弹倒地。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 没有人前来查看,到底死了多少人。 也没有人前来求证,被诱入伏的彭刚,是否仍在室内是死是活,可能主事的人已吓破胆了。 ------------------- 第二十三章 这间本来宏丽的大型内室,一塌糊涂七零八落,像是遭了兵劫,门毁窗坍家具破碎,再加上几具散裂的尸体,更是怵目惊心。 树木内铜管所散泄的烟雾,是令人神智昏乱的功效。 室内的可怖无情博杀,在各种邪门法器,各种声波光芒震憾神智,以及各种可怕内功兵刃的攻击下,即使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也难逃劫。 彭刚在神智失控下,受到严酷的考验,真像受魔火炼的金刚在再三的重击下,凭本能进发自保的潜能、渡过了生死大动劫。 重击加上撞击,他蜷缩在残破的家具中、可能清醒了些,也可能神智更为不清了。 精力损耗至巨,是必然的现象。 潜意识也可以解释为元神,元神不昧可以支撑渡过劫后的难关,不由他的意志勉强继续行动,元神主动地要求肉体休息,让生理系统修补生理上所受的伤害。 这是说,他的精神与肉体。皆在默默地努力恢复生机,恢复精神与肉体的功能。 即使他想勉强挣扎走动,精神与肉体皆禁止他这样做。 就这样,他像其他尸体一样,在原地默默潜藏,慢慢地恢复生机元气。 他浑身浴血,衣裤碎裂零落,身上足有二十处法器锐具所留下的创口,幸而伤势都相当轻微。 宝刀仍紧紧地握在手中,呼吸不绝如缕。 如果现在有高手接近,很可能轻而易举送他下地狱。 老天爷庇佑,一直就没有人走近。 他需要时间,没有人打扰的时间,像受伤的兽类,找地方躲起来,等候伤害复元,由大自然安排生死。 渡不过难关,就静静地在躲藏处死亡。 如果有外力帮助、当然事半功倍。 可是,目下没有人能帮助他。 唯一可以帮助他的人,该是电剑飞虹。 可是,电剑飞虹的遭遇可能更糟。 宁园的南面,有十余个黑影飘忽不定,时进时退,也不时绕园左右移动。 这些黑影,吸引了宁园的人全部注意力,但并不敢远离出击或搜索,严防黑影袭击。 这就是没有人进入秘室查看的原因,主事人可能无法继续主持内部大局,超绝的高手也伤亡惨重,也认为彭刚进入秘室之前,神智并没完全崩溃,激斗之后撤走了,很可能已和外面的人会合,正在准备重入宁园。 周云凤知道彭刚另有同伴,至少知道电剑飞虹身边有极高明的同伴。 十余个黑影,始终不接近园墙外的树林警戒区。 宁园的十之七八人手。皆在园墙内外严阵以待,人人心中焦灼不安,没有把握挡住十余个高手的袭击。 如果有彭刚在这十余个神秘黑影中,谁会挡得住他重入宁园大开杀戒?双方相持不下,看谁先失去耐性。 昏神药物不是毒,性质虽名目繁多,但基本功能相差不远、有特殊功效的并不多。 鸡鸣五鼓返魂香,就是其中下五门朋友中,使用最普通的一种,每个使用配方大同小异。 除了各种物殊的奇毒或药物外、一般的毒件和药效,通常可保持两个时辰,便被体内的先天功能给排出体外。 鸡鸣五鼓返魂香,并非可保持在三更左右,每更是一个时辰,因此一到五更鸡鸣时分便会醒。 这是说,返魂香其实只有两个时辰的功效。 也并非白天使用无效。只是白天人的活动范围大,气血的流动也比夜间快,使用返魂香的时机并不多而已。 如果白天睡午觉,有人潜入泄放,同样可令睡觉的人,昏睡一两个时辰。 电剑飞虹的内功修为,比彭刚差了一段距离,体内也没具有抗拒迷神药物的能力,因此嗅入烟雾便昏迷不醒,以后出现的异声与怪光,她已没有任何作用。 声光的引诱,对没有知觉的人。是不会发生任何反应的,她一直就不知道外界的一切动静, 东方发白,她终于悠然苏醒。 她身边没有彭刚,寒气袭人。 “咦!他呢?”她惊跳起来,突然发觉手脚发僵,不但跳不起来,反而转身滚了半匝。 她完全清醒了,有什么不对劲,狼狈爬起,第一个念头是彭刚在她身上弄了手脚、不要她冒险,自己进宁园去了。 “他骗我!”她跳脚叫。 她必须跟进去,立即整理衣裤兵刃,还没理妥剑和百宝囊,却发现东方天己鱼肚白。 她大吃一惊,怎么天快亮了? 如果昨天彭刚进去了,天亮还没出来、那…… 一阵寒颤通过全身,不详的感觉震撼着她。 彭刚如果成功,一定会来找她,不会把她丢在这里。 如果失败,那…… 她心中一凉,钻出树丛。 果然林外可看到朦胧晓色,远处村落传来隐约的鸡啼犬吠。 一咬银牙,她向黑暗的宁园围墙飞掠,里面寂静无声,她毫不考虑便飞越而进。 公然硬闯,她豁出去了。 警号声打破夜的沉寂,有身法迅捷的人出面追逐。 她连越三座建筑,疾趟房舍深处,对现身追逐的几个人影不加理睬,这些人一看便知不是主要的人物。 既名之为秘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铁掌追魂的心腹,留在宁园的人并不多,今晚主要的人物。是龙头大爷南天君乾坤一剑一群首脑。 在秘室与彭刚搏斗的人,到底死了多少,天没亮还无法清点,所剩余的人其实也并不多,约有一半以上的人手,需布置在大宅的南面,准备对付在园南飘忽出没,意在入侵的神秘活动黑影。 跳落一座中型的花木扶疏的院子,前面黑影涌现,七名男女左右一分,劈面拦住了。 似乎没有她想见的人在内,她转向右侧的月洞门闯。 后面跟来的纷纷跳落,也有五个人,侧掠截出,与她几乎同时到达月洞斗。 她要找的人是南天君,或者周云凤,不想与这些不关紧要纳入浪费精力,因此不想与这些人交手。 可是,由不得她。 月洞门的那一边,三个黑影急冲而出,暗器电射而至。 “小泼妇纳命!”从侧方截近的五个黑影同时沉喝,已认出她的身份了。 她向右仆倒,左手乘仆势挥出。 对面电射而来的几枚暗器,间不容发地掠过她的背部上空不足三寸。 冲出月洞门的三个人暗器落空、却没料到她竟然能反击,黑夜中也看不到她发射的一把飞虹针。 在针雨中想躲闪也力不从心,直像暴雨打残荷,直冲出二四丈,扭曲着叫着摔倒。 同一瞬间,她侧跃而起,剑出鞘招发电闪雷鸣狠招,在猛地冲涌来的五个黑影中,迸发出满天雷电,人体在雷电下崩溃。 瞬间的迟延,她走不了啦! 五黑影的崩溃,对面的七男女倒了,三方合围。 “你……你你……” 发话的人是铁掌追魂,宁园的主人.嗓音全变了。 七男女骇然停步,似乎被她在瞬息间,击倒八个人的情景吓坏,了,双方似乎根本不曾正式交手,怎么一照面便结束,人全倒下? “我电剑飞虹叶如霜。” 她不走了,晓色朦胧,她已认出这人是铁掌追魂:“叫南天君来,我找他。” “江湖道上,没有你电剑飞虹这个人。” 铁掌追魂厉声说:“不要冒充什么人了,亮你的真名号。” 黑影飞掠而至,南天带了四个人到了。 “你退,捉住她不怕她不招。” 南天君挥手示意要铁掌追魂退后,拔剑上前:“小女人,你居然敢天亮了再来,午夜没和姓彭的一起来送死,天亮了,你想死也休想如愿,必须招出你与姓彭的一切根底。” 她心中狂跳,也恨上心头。 彭刚昨晚果然独自闯园,似乎已遭到不幸了。 “本来应该是我找你们了断的、彭大哥只是管闲事的人。” 她强忍心头的酸楚,镇定地亮剑向前逼进:“现在我来了,还不算迟。南天君,你也算是一代枭雄,该有勇气和我单挑,剑上作一了断。” “你找我了断什么?” “你行刺清河李知县的案发了,我是猎赏人。” “胡说八道!清河的案子,并没指出犯案的姓什名谁,也没悬货缉拿犯案人,你猎什么赏?” “没料到你南天君浪得虚名,原来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下三滥泼贼,我把你看成一代枭雄,居然走了眼。我想、你会否认你的一切所为;你没到清河策划行刺李知县和霸剑天罡;你没谋杀入云龙王威灭口;甚至没在高邮州偷袭笑无常;根本不曾策定北进争夺地盘阴谋……” “住口!” 南天君怒叱:“我南天君是世所公认的一代豪霸,不会否认我的所作所为。没错,我南天北进的雄图,准备了不少时日,将地盆扩展至淮安,势在必行。凡是阻碍周某北进的障碍、必须彻底清除。高邮州本来已是我囊中物,至淮安的障碍只剩下李知县和霸剑天是,下次北上,他们一定死! 他们妨碍我的发展,断我的财路。他们不死、我统合江河两岸群雄的愿望无法达成,逐鹿天下第一豪霸的壮志难加以如愿。你是不是霸剑天镖派来的走狗?” “你在狂吠,你在做天下第一豪霸的白日梦,你在……” 一声怒叫,两个中年人以狂野的冲势扑上了,阻止她继续讽刺挖苦南天君,两支剑风雷乍起,出其不意急袭一闪即至,双剑聚合势如雷霆,事先如无准备的人,决难同时招架聚合的两支剑。 她冷哼一声,马步略为移动,迸射出连续的两道激光,神乎其神地从两支剑的几微空隙中锲入、逸出。 再一声冷哼,她的身影已在南天君身前幻现,激光横天,剑气猛迸发。 “铮铮”两声金鸣,激光再次排空。 又一声狂震,人影骤分。 南天君斜出丈外,她也震退丈余。 很不妙,背部暴露在一位中年女人面前,机会大好,中年女人不假思索地悄然扑上,剑出寒梅吐蕊,锋尖疾射她的背心。 这一招是压倒性的边续强攻、一招可连续五剑强行压迫,一剑中的当然省事,一剑不中,余四剑一剑比一剑猛烈,对方很难快速地封架。 中年女人只有发一剑的机会,因为相距太近。 她像是背后长了眼,也可能先一刹那感觉出剑气的压力,身形略扭,反手就是一剑后拂,剑出见光不见影,真快,如电光一闪。 中年女人斜冲而过,剑仍然伸出,向对面的南天君冲去,胸腹之间血如泉涌,有刺目的内脏迸出,被剑划开一条尺长的大缝,几乎断腰。 那两位急袭的中年人,先一步哀叫着冲出、摔倒,一个右肋中剑,一个小腹出现洞孔。 “呃……”中年女人冲出两丈外栽倒,倒在南天君身后丈余处。 这瞬间的变化,一连串急剧冲突,看清的人真没有几个,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南天君带来了六个人,一刹那间死掉一半。 主人铁掌追魂没抓住出手的机会,被她电光石火似的快速杀人手法吓坏了。 “你绰号夸称乾坤—剑,的确吓人。” 她向南天君逼进,剑上龙吟慑人心魂:“只不过内力修为比我浑厚,格斗的经验比我略为老到而已。今天,你我只许有一个人活。不是你就是我,看是你的美梦成真呢!抑或是我勾销你的雄霸江河两岸白日梦。” 南天君大感骇,怎么三个得力的保镖,一照面便报销了? 没看到交手的经过,反正上去一个死一个,任何高手名宿也会感到吃惊。 加上先前拦截的八个人,地上零落地散布了十一个男女。 被飞针击中的人,仍在挣扎求救。 被剑击中的,都是一剑致命,已经停止挣扎,下手之狠令人骇然,一剑一个干净俐落。 “你吹起牛来了。” 南天君咬牙切齿扬剑,气势极为凌厉:“我承认你出手好狠好毒,剑术可圈可点,如果不杀掉你,你将是老夫最大的威胁,你得死!” 人剑俱进,狠招指天誓日攻上盘,光华疾沉,招变乾坤倒悬,表面上看是先攻上盘,再乘势下击,其实是先虚后实,上下齐全,迸发的剑气,汹涌有如千倾午夜寒涛,光华吞吐有如满天金蛇乱舞。 姜是老的辣;南天君闯过刀山剑海的人,雄浑的内力御剑加上老到经验与格斗技巧,主动抢攻,真有雷霆霹雳的威力与气势,强攻猛压无可克当。 她知道自己内力修为火候不足,必须避免硬接硬拼,避免剑刃正面接触,充分发挥电剑的神髓,以快速如电的技巧钻隙攻弱,在对方的猛烈狂攻猛压下飞旋钻隙再三给予对方凶险的反击,居然掌握了六成攻势,把南天君逼得再三用技巧摆脱她的后续攻击,让她抓不住致命一击的机会。 好一场势均力敌的凶狠猛烈恶斗,双方的剑术优劣互见半斤八两。 在气势上,南天君略占上风。 在速度和灵巧上,她略占机先。 情势对她不利,她身入虎穴,单人独剑,任何分秒的拖延皆对她不利。 陆续有人赶来,已有十一个男女堵在四周,防止她逃逸。 这些人无法加入,双方的激斗速度太快,在晓色朦胧中难以分形影,贸然加入十分危险,会成为双方攻击的目标。 他们也无意加入,以免影响大爷的声誉。 在江湖扬名立万,英雄形象的建立最为重要。 而英雄形象的建立,决不可能建立于倚众群殴上。 古往今来,多少横行天下的豪霸级人物,几乎全靠个人的武功与亡命的拼命勇气打出来的局面。 即使已跻身豪霸级人物,有了人有了财势,除非到了危急关头,面对危险也不需爪牙相助。 这种局面,会维持到年老气力衰的时期,爪牙们才会为了自己日后的地位,而奋勇争先,不让危险接近主子。 南天君年方半百出头,正是最成熟的中年岁月,在没下令要众爪牙出击之前,爪牙们也乐得清闲,不想逞强上前冒没有必要的凶险。 要人拼命,必然出于强迫性的,不可能请某个人去冒丢命的凶险,而必须命令某个人去上刀山蹈剑海。 因此江湖上任何一个组合,所订下的规章,皆是极为严厉,极为冷酷无情的,一旦进入受到约束、死而后已。 南天君还没面临危急关头,爪牙们无意加入围攻,分别堵住四周,对她仍具有精神上的威胁。 在她精力耗掉一半时,任何一个爪牙皆可缠住她。 真拼了百十招,南天君的气势开始减弱了。 她也耗损了不少精力,始终抓不住钻入对方的剑网行致命的一击的机会,强攻更是不能。 再拖下去,她铁必定是输家。 她也无意退走,必须破釜沉舟,拼了南天君这个罪魁祸首,至少也得个两必败俱伤,无视于情势恶劣,她已决心豁出去了。 攻不契对方的剑网,她逐渐失去冷静,准备冒分心分力的危险,用飞虹针相辅了。 南天君已知道自己的优势,当然不会和她作决定性的拼搏。 时间愈拖愈有利,大概天一亮,对方便可力尽精疲任由宰割了。 因此防守益严,提防对方的轻灵快捷剑势钻隙而入,有计划的消耗对方的精力,有惊无险地步步为营,在五六丈方圆的范围内,封得密守得稳,气势虽然减弱,仍能保持四成的攻击力。 有四成的攻击力,对方不敢分心使用其他的技巧,稍一分神连剑的力量就不能集中,很可能陷危局,甚至会送命。 在缠斗中制造机会并不难,好机必须是在拉开距离,对方不可能立加反击的时间内,将劲道移至左手。 一声狂震,双剑在狂乱中正面接触。 南天君御剑的真力强韧些,对这种接触求之不得。 火星飞溅中,急剧闪动的身形剑影中分,南天君斜退八尺,电剑飞虹则远出丈外。 机会来了,是她冒险强攻所造成的机会。 旋身猛扑的同一刹那,她的袖套滑出一枚飞出针,在剑递出的前一刹那,针破空化虹而去。 刚冲上的南天君看到了一星虹芒,知道要糟,大喝一声,沉剑扭身斜撞,依然强烈的护身内功全力汇聚,神动意到保护右肋。 飞虹针可破内家气功,护体神功发挥不了多少抗拒的作用,幸好应变的经验丰富,沉剑时手臂内收,挡住右肋的中心要害。 飞虹针在轻啸声中,贯入南天君的右上臂。 几乎在同一瞬间,双剑再次接触。 一声狂震,南天君挫退七八步。 电剑飞虹由于仓卒间,左手的真力无法及时回聚右手,凶猛的震力,将她震行飞退丈五六,脚一沾地,身形控制不住重心,脚一软向下栽。 这就是分力分心的后果,双方皆艺臻化境,稍有失误,便身陷危局。 飞虹针失效,没击中要害,对方仍有封架的能力、南天君不愧称天下四天君的第一君、这一剑封行妙到巅毫,那左上臂的一针,所造成的伤害有限。 “要活的!”踉跄站稳的南天君厉叫。 一声惨叫,扑上向电剑飞虹挥刀的人,刀脱手甩出,被滚身。而起的电剑飞虹,一剑刺入右肋,入体近尺,踉跄急退失声狂叫。 出刀被南天君的厉声所影响,稍顿一刹那,反而送掉老命,又是分心所造成的后果。 人影来势如电、最先冲入的人是周云风。 后面是五个人、一僧、一道、一中年文士、两年轻俊伟的年轻人。 最后出现的,是侍女的仆妇。 周云凤气色不佳,但飞掠的速度仍然惊人,半途撤剑的手,不假思索地扑向了电剑飞虹。 冲入院子便发现电剑飞虹剑毙一名爪牙,因此急怒地冲上挥剑。 “铮”一声暴震,电剑飞虹飘出丈外,脚一软几乎摔倒,勉强以剑支地稳下马步。 她心中一凉,唯一的劲敌到了,而她已耗去五成精力,结果,可想而知。 她稍感诧异,周云风的玄元太乙真罡,足以震碎她的长剑,甚至可能震毁她的右手。 “凤儿,要活的。” 南天君的叫声传到:“这贱妇可能是霸剑天罡的人,留她有大用。” 她又是心中一震。原来周云凤是南天君的女儿。 甚至南天君的心腹。也不知道周云凤是南天君的女儿。 “她一定是活的。”周云凤沉声答,挥剑直上。 一阵金呜震耳声,周云凤迫攻声势空前猛烈,她除了倾余力封架之外。毫无反击回敬的机会,无情的剑气,把她的剑逼得挥动困难。 片刻间,右肋右胯连中三剑,幸而仅伤了肌皮,并不影响行冲的灵活。 她知道大势已去,不再顾虑后果,用上了同归于尽的走险打法,奋不顾身每一剑皆全力以赴。 一旁出现的那位道装中年人,轻拂着手中的一枝铁笛,发出—阵阵奇异的啸鸣。 “凤姑娘请退。” 老道狞笑道说:“你这样用剑走险,活捉不了她的,交给贫道吧!贫道保证她乖乖地任由你处置。” 周云凤显然气色不佳,御剑的真力,也比往昔相差甚远,可知道要活捉她,还有点力不从小,收剑飞退丈外。冷哼一声。 “小心她自杀。” 周云凤语气奇冷:“她一定是霸剑天罡派来或请来的人,正好用她来助迫霸剑天罡。她志在拼命,情急可能自尽。” “她不会。” 老道傲然地说:“她的心神,已经落在贫道的有效禁制下。” “仍得小心,她在彭小狗身边,可能修习了收心神的秘术,不可大意。” “贫道自有分寸。” “她是你的了。” “贫道领她接受役使。”老道轻拂着铁笛向她接近,铁笛所发的异音愈来愈强烈。 她的确从彭刚处,接受收敛心神的秘诀,当耳中一听到铁笛所发的异音,便感到心神一懈,知道不妙,她最怕的就是有关控制心智的邪门秘术,尤其对周云凤的撼动大法,存有甚深的恐惧。 她的初学秘诀,现学现卖功效有限,抵挡不住作笛魔音的播弄,逐渐失去抗拒的能力。(又印漏了几段。) 两个淡淡的人影恰好到达,两支剑风起雷发,剑气极为凌厉猛烈,见剑不见影、眩目的电光向彭刚汇聚。 “去你娘的!”彭刚沉叱,身形左闪右旋,宝刀急剧分张,以骇人的奇速,神乎其神的从剑光的斜侧方锲入、激射、大回旋、破剑气的气爆声,令人心向下沉。 他的身影幻化速度,比对方似乎要快上一倍,橡狂风旋舞。 爆发的剑气余音袅袅,人影出象随之而爆发。 彭刚的身形,突然出现在电剑飞虹身侧。 刹那间的激烈变化,也在刹那间结束。 “他们是我的。”他将姑娘拉退,刀光扬升。 对面有四个人,正要向姑娘冲进,发现他鬼似的幻现,熠熠刀光摄人心魄,四人淡约而同骇然后退,被他狞猛的神情吓了一大跳。 四人中有南天君在内,显然想乘机乱向姑娘攻击。 这位大豪挨了姑娘一枚飞虹针,把姑娘恨入内骨髓,竟然不顾身分,要四人联手合击。 飞虹针如果没射中要害、所造成的伤害不大,右上臂被针贯穿肌肉,伤势有限。 虽然运剑时,痛楚会影响御剑的劲道,但仍可忍痛拼搏,短期间会忘却痛楚,攻击的气势暂时不至于减弱。 受伤的猛兽,危险性倍增。 可是,这受伤的大豪,对攻击姑娘气势仍壮。对会彭刚却壮不起来。 不等彭刚挥刀扑上,四人已两面一分望影慌窜。 周云凤与仆妇乘机抡出,架住两受伤的人飞退,一声信号传出,四面的人分向房舍中逃窜,一眨眼,院子的人逃窜一空。 被带走的两个受伤的人,皆年在花甲上下,穿了宽大的灰长衫,一个右大腿被刀割裂了一条大缝,几乎伤及大腿的胫骨。 另一个左肩外的三角肌被剖开,肩尖也受到波及。 是被彭刚用神奥的技巧,在电光石火似的瞬息间所割伤的。 如果用砍劈,两人必定断手断折腿,难怪三方面一触即分,并没传出刀剑接触声。 朝霞满天,天亮了。 宁园真的特别冷落,众多的房舍悄然无声,没有人走动,简直像一座死园。 三五百人躲在各处房舍内,要想把人搜出来真不是易事。 在房舍搜人,也相当危险,会被躲在暗处的人用暗器袭击,防不胜防。 “我们去找高大的房舍放火。” 彭刚用打雷似的嗓音大声宣布:“从扬州开始,直杀至九江湖广,毁掉这些杂种的所有山门、码头、堂口,放起焚天烈火,我不信他们能逃散一空。” 姑娘兴高采烈起哄:“我带有火摺子,生火不会有问题。这些木造的楼房,烧起来保证连扬州城也可以看到火焰。闯进去,烧!” 这一招够狠,击中大宅主人的要害。 天干物燥,火一起,全园肯定会成为火海。 铁掌追魂出来了,周云凤也从大厅降阶现身。 “该死的混蛋!你即然以主持公道的名义,杀到扬州来行凶放火,算什么公义?你比我们这些混世黑道枭雄更低级。” 铁掌追魂青着脸叫骂:“你比明火执仗的强盗更恶劣,算什么玩意?” “你说了一船大话。” 周云凤接着沉声说:“你有这种能力吗?你一把刀……” “一把刀已经够了,我已经让你看到我的能力。” 彭刚截断对方的话:“神出鬼没,飘忽无定,在你们这千百里地盘内任我纵横,我会杀得你们鬼哭神号、每天你们必须处理上百尸体,抚恤上千老少妇孺。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而你们这方圆千里的地盘内,那些今天过了,不知否有明天的成千上万爪牙差棍,却不能不分昼夜等死、要不了多久,就会土崩瓦解。你们两个人,可以阻挡我杀人放火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云凤怒声问。 彭刚军番充满血腥的话,具有可怖的威胁性。 [奇]南天君的爪牙们,遍布在广大的地盘内,虽然有大半的人经营正式的合法江湖行业,但本质上仍有许多是黑道歹徒恶棍,包搅了不合法的黑道行业下五门勾当。 [书]不论是正式的江湖行业,或者黑道包娟包赌、走私、贩卖人口、招摇撞骗等等爪牙,真正的武功惊世高手并不多。有头有脸的人,大多数有家有眷、怎能与一个无敌高手玩命?神出鬼没飘忽无定,各处纵横杀人放火,打了就走,再在另一城镇重施故技,谁对付得了? [网]要不了多久,保证人人做噩梦,不土崩瓦解才是怪事。 “活报应彭方,你没健忘吧?”彭刚故意歪曲周云凤的话意。 “你不要逃避主题……” “好,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彭刚横刀屹立,庄严如天神:“我取绰号为活报应,已明白说明我是一个主持公义的人。” “你主持什么公义?” “你否认到清河向李知县行刺吗?” “我……” “你和窈窕女联手杀伤李知县,从你们剑下救走李知县的人就是我。” “你……你……”周云凤骇然变色、想否认已经不可能了。 “南大江北大河,中间这条漕河河水,所经的各府州县,所有的百姓都对知县感恩戴德,清河县的百姓,更是对李知县负疚良多,再三上京向朝廷请命,将他留五任。二十年来,别的庸碌知县,有些已经高升京官,他至今升任知府仍在清河县署县政。这种无作无愧的一代清官。你竟然为了扩充地盘争名逐利。下毒手向他行刺,天道何存?天饶你,我不饶。” 彭刚声色俱厉、高举宝刀作龙吟:“我一定要连根拔掉你们的基业,屠光你们的丧心病狂爪牙,一刀杀死你,一定。” “江湖朋友众所周知,霸剑天罡张怀恩,一直就在保护李知县,我们向李知县袭击,并没使用行刺暗杀手段。” 周云凤为行刺的事辩护:“交通官府.是我们古往今来一直奉行的宗旨。交通不成,必须除去也是金科玉律。官清与不清无关宏旨,妨碍我们发展的人必须拔除……” “你已经泯灭了天良,丧失了人性。” 彭刚虎目怒睁。杀气腾腾:“为了争取利益,你会举起锄头,挖你家的祖坟,作为交换条件。你这种人活在世间,对所有的人都有威胁、比瘟疫更可怕,你该取绰号为女瘟神。要不了多少时间,你会成为雄霸天下的女豪霸,指日可待。” “她是南天君的女儿。” 电剑飞虹说:“她老爹南天君是天下四君之一,她要成为凌四天君领袖群伦的女霸主。真要不了几天,天下江湖道四分天下局面,将会被她用手段加以统合,比她老爹南天君更上一层楼,荣登到下江湖霸主的宝座。” “唔!她真是南天君的女儿?”彭刚讶然问,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半点不假。”电剑飞虹肯定地说。 “唔!应该不会有假。南天君乾坤一剑同日升,她也姓周。还有……” “还有什么?” “上一代的老妖仙,大罗散仙玄真炼气士叫州元浩。老妖仙的玄门内功奇学,就是玄元太乙真气。老妖仙心术不正,所以被称妖仙。在他退出江湖之前,曾经棒出好几个人,争取雄霸江湖至尊的宝座,可是都没成功、唆使子女出面争逐,岂不比捧别人来得有利?” “南天君并没具有玄元太乙真气奇学。” 电剑飞虹语气肯定:“因为我的飞虹针,贯入了他的右上臂,可知他的内功平凡得很,抗拒不了我的飞虹针。这个小女霸,我的飞虹针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也许……” “也许什么?” “玄元太乙真气,是玄门正宗的炼内丹秘学,首要的条件是天资秉赋,其次是必须练二十年的童子功。也许南天君天生好色,他好色是江湖朋友众所周知的事。可能是他不想放弃嗜好,练不成太乙真罡。” 两人说话的声音甚大,有意说给其他的人听的。 “难怪这个女霸,对男人从不假以辞色。”电创飞虹脸红红地说。 “昨晚在他们布下天罗地网的密室中、除了这位女霸之外另有人使用太乙真气,配合禅功和先天真气,向我用三力汇聚的聚力术,以道术引导攻击。我想,高邮方面她还有人加紧控制。” “怎么扯到高邮了?”姑娘一头雾水。 “昨晚园外的树林,布置泄放药物的盛器,再用移神的魔音引诱可抗拒离魂药物的人,进入园内的天罗地网。具有这种药物和神通的人、正是大巫师离魂使者张百灵、我再次上了他的当。因此我如果所料不差,至尊刀可能也落在这妖女的控制下了,离魂使者是至尊刀的人。” “哦!昨晚……” “昨晚你无法清醒。所以不受幻觉和魔音所控制。动手吧!这妖女在用缓兵之计,别让她得逞……” 周云凤一声轻笑,倒纵上阶。 “我的入已经走了。” 周云凤在阶上得意地说:“你们根本追不上我。要放火你放吧!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日后仍可重建一座更宠丽的园林大宅。” 铁掌追魂像老鼠,窜入屋角溜之大吉。 周云风已退入大厅,形影俱消。 彭刚两人傻了眼,人都跑掉了,放火有何用处?其实俩也无意真的放火。 “这妖女真的很难缠。”彭刚摇头苦笑。 房舍太多,占地太广,任何角落也可藏身,如何能追上一个武功超绝的精明女霸? ------------------- 第二十四章 两人在距城三里左右的路旁小食店,要店伙张罗早膳。 路旁的村落小街像小市集,由于中路通蜀冈,往来府城的乡民也不少,所以能形成市集。 小食店只有五六副座头,供应一些点心面食。 只有一名小伙计张罗,店东是掌柜兼掌厨,厨就设在店堂外侧,掌柜的店东懒洋洋要死不活。 点心却是现成的,掌厨的无活可干,因为一大早罕见有食客上门,彭刚两人是仅有的食客。 点心可充饥,多几样就可以填五脏庙。两人对食物并不挑剔,反正扬州的点心。样式多而可口。 掌厨的店东不用掌锅,与小店伙亲自把各式点心送上桌。 “两值客官身上的衣物又皱又脏,好像不是本地人,是来游蜀冈的?‘’ 店东闲着无事,一面排放食物,一面懒洋洋搭讪,目光落在两入的放置在膝上用青布眷着的刀和剑。 “几天没换,哪能不脏?”彭刚笑吟吟的盯着店东信口说:“店家,你也好不了多少。” “我穷呀!一件直衫新三年,旧三年,补裰钉钉又三年,日了难过哪!客官。” “呵呵!不要向我诉苦,又不是我害你穷苦的。你老兄不但穷、而且正是走霉运。俗语说,一霉三年,难怪你说日子难过。” “哦!你是个看相的?怎知我在走霉运?欠了一屁股债,这家小店过几天就要易主了。” “呵呵,医卜星相我都会。” “难怪你看出我在走霉运。”店东叹了一口气。 “不用年相,也知道你在走霉运。” “你又不是神。” 店东再苦笑:“能化解转运吗?” “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不是神仙,也可以看出你印堂发暗,无精打果,面色焦枯。懒洋洋要死不活,肯定就是霉运当头,冲了太岁,想化解?化解的关键不在你。” “你是说……” “在铁掌追魂陈勇手中。他那些爪牙,勒令你们这些人,无条件提供消息,不然要你们破家。好了,你可以把消息传给他的爪牙了,说我活报应正打算进城,找机会挑他的其他山门堂口。呵呵!你没在点心里,放些什么入口封喉的毒药吧?那百毒天尊已经见阎王去了,也许留下些毒药让你们使用呢:” “我……”店东打一冷颤,放弃探口风的打算、乖乖地退至灶台发寒颤,脸色更难看了。 “呵呵!我不会为难你们这些被威胁迫的正当小民,不要害怕,我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 彭刚用体谅的口吻,安慰店东和小伙计:“他们的那些泼棍一来,你们就回避。损坏了生财用具,我会要他们加倍赔偿。” 店东怎敢回嘴? 小店伙干脆溜至屋后躲起来了。 “大哥,看来妖女的确花了不少心计,在寻找你的弱点。而且相当成功。”姑娘赤得有些不安:“如不早些和她了断,夜长萝多会再上她的当。” “她快要黔驴技穷了,兵临城下她必定慌了手脚。” 彭刚的看法招当乐观:“在她的地盘内,任何损失都会影响土气多死几个人,她就会被逼急了和我们走险,注定了是输家。她急我们不急,急的人胜算有限。” 周云风的确在拢出他的弱点,了解敌人才能策定对策。 上次挟居民的生死为要胁,成功地脱逃。这次准备牺牲宁园,也成功地掩护所有的首脑脱身。 这表彭刚不会连累无辜,不会真的放火,死老虎人不难对付。 南天君当然应该焦急。 彭刚抵达扬州,不是兵临城下,而是已深入腹地乘胜追击。 人不能死得太多,多死几个便会造成恐慌。 各地的爪牙虽说人数众多,牛鬼蛇神充斥各地,但绝大多数是些泼棍地痞,这些人哪配与高手拼命? 无利可图而且得随时丢命,只有大傻瓜才会铤着脖子挨刀,一看情势不对,不溜之大吉,另谋生路才是白痴。 所以只要多死几个,便会一哄而散。 彭刚公然在城郊现身,就是迫对方走险的策略。 南天君父女与一些丧心病狂的首脑人物不除,早晚他们仍会不死心北进,重施放伎威胁李知县的安全,日防夜防,不如及早挖除祸根毒苗。 蚁多咬死象,话说得不错,但不合情理,除非是一头快死的象。 死一大堆蚁,其它的蚁并不害怕,死一大堆人,其他的人不害怕就没有几个了。 宁园被杀的十几个人,都是南天君倚为长城的高手,消息传出,扬州的泼混们个个心惊明跳,时时刻刻担心被派去挨刀,挨刀绝不是愉快的事。 两人慢慢地进食,让对方有时间调兵遣将应付。 其实他俩并不打算进城闹事,大白天不是打打杀杀的时间,现身放出风声,让对方穷紧张一番,就达到目的了,在府城闹事会出大批漏的。 在任何地方放上一块腐肉,必定会引来苍蝇。 在眼线附近放出风声,也必定引起反应,反应的手段强烈与否,得视人时地的情况而有所不同。 填饱了五脏庙,再沏上一壶好茶。时间差不多了,对方有充足的时间反应。 这里是城郊,距城三四里,不算是引人注目的闹区,发生事故,老半天才有城内的治安人员起来处理。 当地的乡长、甲首,则负责先期初步处理事宜,当然只限于发生一些地方上的小事故,大事故乡长、甲首处理不了。 首先进来了三个青衣人,携有戒刀戒尺拷链。 然后又来了四个人,两个进入食堂,与前三个青衣人会合,另两个则把守住店门像个门神。 在桌两面一分,五双怪眼像狼盯着羊羔流口涎。 彭刚仅瞥了几个人一眼,一面品茗一面谈笑风生。 “如霜。” 他向姑娘笑吟吟地说:“要在地方上称大爷,交结官府最为重要而交结官府的第一步,你知道要找哪些人牵线吗?” “嘻嘻!你在考我吗?” 姑娘也落落大方,不像一位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当然第一步是利用蛇鼠,与一些不肖的三班六房鬼神挂钩。你不会直接用拜匣,盛了六色金银珍宝,去找知府大人打通关节吧?” “我知道找门路打通关节,不是容易的事,冒失地具礼前往拜会知府大人,首先就过不门子那一关。” “对呀!所以得先送门子一份厚礼,门子才会替你通报,大人是否肯接见概不保证。当然,那些可敬的大爷们,不会做这种不上道的蠢事,这条门路是走不通的;假使碰上了一个廉明的清官,一定弄巧成拙。” 两人一弹一唱,七个青衣脸色愈来愈难看。 “交结官府是必须的手段,威迫利诱各有神通。”彭刚的嗓门愈来愈大:“不然是难站得住脚的。我对这些大爷们并无成见,天下各地古往今来,所有的人都在交结官府上各显神通,无可厚非。” “你不讨厌?”姑娘的脆甜嗓音十分悦耳。 “讨厌又能怎样?古往今来人人都在做呀!” 彭刚一拍桌子,像在说书吸引听众注意:“交结官府主要是利益均分,用来对付有权势的人,比方说当地的土豪劣绅,或者对立的强劲对手,的确有必要,相当有效。但对你我这种无根无底,仗一股豪气闯荡的亡命,可就不怎么灵光了,官府根本奈何不了我们。来上十个八个肮脏卑劣的巡捕,我一刀一个送他们下也狱,让他们的孤儿寡妇哭肿了眼,看那些大爷能不能养—大堆孤儿寡妇,照顾她们一辈子?” “那妖女看穿你了,认为你不会砍那些卑劣巡捕的脑袋。” “我保证妖女这次走了眼看错了,我会砍得干净利落。我活报应应从淮安杀到扬州,放过的人已接近一两百,砍几个扬州的无耻卑劣巡捕,决不会手软。他娘的!最好来百十个,我一刀一个砍下百十颗脑袋,再往偏僻处一钻,让扬州的知府人人丢掉乌纱帽,行文天下捉活报应。下次我在任何一座州一露面,保证吓得心中有鬼的内屁滚尿流。” “对,你一口气砍杀了百十名洪泽地区水匪,这条河水的水上好汉,躲到外地避风头,怕受到报应,怕挨你的刀。通常江湖朋友很少杀巡捕的,避免引起公门人的公愤自断生路。你如果杀匪又砍公人,江湖朋友真的会闻名丧胆呢!” “最先丧胆的人,一定是铁掌追魂陈勇大爷,其次是南天君他们现在就躲在那一处龟窝发抖。喂!你。”彭刚向那位三角脸青衣一指:“你的脖子是不是铁铸的?禁得起我多少刀?” 三角脸青衣打一冷颤,扭头向店外急走。 第二名青衣跟出,接着是第三名。 “走了就不要回来,知道吗?” 彭刚声如雷震:“你们的老婆儿女,铁掌追魂决不可能替你们养一辈子,他自己也活不了多久,自身难保。” 七名青衣人像是被鬼所逐,出了门撒腿狂奔。 出了食店,两人向城走。 小街行人往来不绝,无法看出哪些人是眼线。 姑娘走在侧后方、纤手后伸,接过一个村夫递来的一角方胜,悄悄开瞥了一眼,将纸撕碎撤散。 彭刚留心前面的动静,没留意姑娘的举动有异。 “出了这小村,展开脚程摆脱监视的人。” 他扭头向姑娘说:“南天君故布疑阵,唆使公人出面干预,表示他已经进城躲起来,引诱我们进城去找他,进了城,我们就施展不开受他摆布了。” “他们根本不曾离开宁园。”姑娘一语惊人。 “咦!你的消息从何而来?”他大感惊讶。 “我是一个精明的猎人,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会末卜先知?”他笑了。 两人撤出宁园,—直就走在一起,不曾分开打听消息,他当然是不相信姑娘会末卜先知。 “也许!” 姑娘不多加解释:“只有两个轻功身法,快捷如流光遁影的高手,从园西南角溜走。这些公人,就是那两个高手唆使出面的,用意的确要引诱我们进城,由官府大举出动对付我们。” “你说得像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那位食店的小伙计,已经用手式信号通知我了。”姑娘信口胡诌。 “咦!你与那小店伙搭上线了?” “我用他们的手式要求的。” “他?” “扬州另一组合,与铁掌追魂互别苗头。扬州另有几位大爷级人物,他们并不尊奉南天君的旗号,明里彼此相安无事,表面上承认铁掌司令人的地位,骨子里勾心斗角互扯后腿。” “原来如此。”他突然转身举步。 “咦!你怎么向手转?”姑娘一证。 “到宁园。”他沉声说。 “哎呀!白天危险。” “你在外面策应,我进去。” “这……” “快走,别让他们改变主意离去。” “你进去我一定也进去。” 姑娘脚下一紧:“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昨晚我误以为你把我制住留在国外的,幸好不是,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快走啊,他们一定正在得意洋洋地吃早膳,举杯庆祝引诱我们进城的诡计成功。” 他已经没有机会质疑了,姑娘已像惊鹿的当街飞奔。 兵员神速,他也急于赶往宁园。 宁园的人并没在早膳时得意洋洋,而是一个个脸色沉重气愤填膺。南天君更是感到痛心疾首,真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费了不少心机,布下天罗地网,总算如愿以偿,把彭刚诱来了,在计谋上可说是十分成功,控制了情势抓住主控权。 可是,三四十名精锐,依然无法将彭刚置于死地,结果反正而伤亡惨重,难怪身为司令人的南天君,痛心疾首欲哭无泪。 北进扩张地盘受挫,己明白表示实力不足,连吞并邻境地盘也未能如愿,哪能进而雄霸天下? 更糟的是。失败后的后遗症,将陆续爆了,先后一一搬上台面。 中天君不会善了,将从湖广南下吞并邻接的地盘。将截断大江以西的堂口码头,甚至会向下游发展至江右,断大江的主要财路。 地盘内的各方龙蛇,也可能乘机向他的权威挑战。 甚至连一些亲信也会戈,因为他身边的高手心腹,已经所剩无几,控制四境的四大游神,只剩—个而已。 树倒猢狲散,他将面对众叛亲离.境内群雄并起的局面。一方之雄地位岌岌可危,吞并其他三天君独霸天下的梦想,将随这次的失败而成空。 他们在膳堂早膳。 还有四桌三十余名重要心腹在座。 有几个已露出不再驯顺的神情,对未来全部忧心忡忡,提起彭刚,已经没有人再表示强烈的拼斗勇气了。 一群失败者,哪还有旺盛的斗志? “长上。” 那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用不着怎么稳定的口吻说:“必须当机立断,赶快撤离扬州,到南京和彭小狗周旋,谅他也不敢在南京禁地撒野。” “不,不能让他到咱们的腹地去闹。” 南天君咬牙说:“在屋子里与深入的贼斗,屋子里的家具就遭殃了,必须拒贼屋外,才是防贼的妙策。用紧急召集令,把各地能派上用场的人召集,在这里和彭小狗决一死战、我不信他真是万人敌。” “长上请三思。” 中年文士苦笑:“各是能召开的可派用场的人并不多,驱羊斗虎有用吗?而且,各地的重要弟兄,如果不在各地坐镇,那些野心勃勃的地方龙蛇乘机发难,后果如何?以扬州来说,铁掌追魂陈兄弟,就不能有效掌握其他三位表面尊奉咱们的旗号,暗中心怀鬼胎候机自立的牛鬼蛇神。不客气地说、只要陈兄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扬州必定群雄并起,江北就不是咱们的肉食地盘了。派更强的人来收拾残局,也将事倍功半大费周章。” 在江湖称雄道霸的豪霸们,淘汰率是十分高的,一旦失势,随时会有人起而代之。 连江山也经常改朝换代,江湖的地位起落更为修烈,一旦倒下去,想重新爬起来就太难了。 “可是……”南天君并不蠢,但不甘心。 “犯不着和这种独来独往,无根无底的人玩命。” 中年文士继续献策、晓以利害:“年轻的初生牛犊志在扬名立万,那股锐气是难以克当的。但锐气保持不了多久,长上犯不着和他在气势上争短长,咱们可以用大量的金银,找人来对付他,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件事,可交由凤姑娘主持,她对与妖魔鬼怪打交道驾轻就熟,最好能及早进行。” “不,我带人前往淮安清河县。” 周云凤坚决地说:“和彭小狗周旋,那是舍本逐末,缺乏远见的作法,须从根本上解决。根本在霸剑天罡和李狗官身上,我要带了人火速前往清河,不惜任何代价挖除根苗,决不能让彭小狗闹到咱们的地盘内制造风潮。他在扬州再闹下去,咱们唯一的后果是退出江北了,我会找得到武功超绝的高手,把清河闹得天翻地覆。扬州的人对付不了他,你们可以把他往南京引,逗引他马不停蹄各地奔波,不让他赶回淮安,我就可以把这件事办妥,今天就动身,我要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这的确是消除祸患的良策、舍本逐末与彭刚周旋,在自己的地盘内打打钉杀杀,即使能获胜。也将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再讨论片刻、便决定依计进行。 南天君带了亲信撤至南京,吸引了彭刚的注意。 同云凤带了她自己的心腹,兼程北上前往淮安,对付霸剑天罡除去李知县,在淮安下式建立码头安置堂口,这是最佳的根本大计。 彭刚将如失巢的鸟。返回淮安也将无枝可栖了。 一顿早膳还没有填饱肚子,警号已划空而至。 “怎么一回事?”南天君惊跳而起,失手落箸。 “有人闯园。” 铁掌追魂脸色大变,跳起来整理兵刃:“我这座宁园,今后永远不会安宁了。天杀的混蛋,但愿来的不是彭小狗。” “彭小狗已被引进城了。”一名中年女人不惊地说:“你可不要信口胡说,影响士气制造恐慌。” 铁掌追魂懒得回嘴,慌乱地抢出膳堂准备应变。 一阵隐隐警锣声传到,表示入侵的人快要进国了。 “彭小狗又来了!”前面大宅传来狂叫声。 来人竟然是彭刚,出乎意料之外,叫声把心怀恐惧的人,吓得斗志全消。 幸好平时的应变准备充分,片刻间,宁园又成了宁静的空园,人都藏匿在待命攻击的位置,似乎南天君已失去豪气和信心,居然不敢以三十余名高手,面对彭刚的一把刀。 两人以快速的脚程,闯入空寂无人的园门。 大白天闯园,在里外便被警哨发现了,不见有人出面拦截,两人并没感到意外。 “真需要放火吗?” 姑娘闯入广阔的中院,仍然不见有人出面,无法肯定天南天君一群首脑,是否仍然藏身在内,想逐屋寻势不可能。 “大概非放火不可了。”彭刚拔刀在手,向大厅石阶接近。 “要不要先搜内堂?” “他们就希望我们入屋穷搜,闯入他们的天罗地网。” 彭刚登上厅廊,在合抱大的右廊柱砍了两刀:“里面一定有复壁、密室、地窟、逃生地道,怎么搜?他闪既然认为看穿我了,我就成全他们,如其所料放上一把焚园烈火,让他们高兴高兴。” 一声暴震,他踹开了中厅门,两根粗大的门拱自中而折,沉重的厅门发出震耳的碰撞声。 大厅不易找到引火物,所有的沉重雕花檀木家具,也不容易在短期间引燃,也难引起可焚屋的烈火。 “先打破东厢,里面一定可以找到引火物。”彭刚拔出左厅门一根四尺长沉重门拱,开始击毁大厅的华两摆设,坚牢沉重的桌几椅案,在门拱的扫击下。纷纷碎开四散,发出隆然暴响。 通向内堂的左右两堂口,终于有人抢出。 “彭方,你太过份了吧?”左内堂口抢出的周云凤,抢入堂下厉声尖叫。 右内堂口抢出的是仆妇和小侍女,被电剑飞虹截出拦住了。 仆妇曾经挨了电剑飞虹的一枚飞虹针,知道厉害,不敢贸然动手递剑,拉开了马步失去上的勇气。 小待女也知道厉害,也立下门户,与仆妇并肩联手,等候电剑飞虹扑上。 “是否过份,你心中明白。” 彭刚逼近冷冷地说,刀势将对方笼罩在威力圈内:“你料定我不忍心放火,真被你找出弱点了。被人找出弱点,不是愉快的事,我越想越不甘心、所以重回宁园放火。没想到你居然还在,是有意等我吗?” “天杀的贼胚!你到底要什么?” “要你死,我已经再三说过了。你如果不是健忘、就是故意装白痴。” “你如果真的不是霸剑天罡派来的人,应该彼此平心静气商量,你要什么我给什么、甚至我能给的都给你,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满意吗?”周云凤爆发似的尖叫:“交换的条件是,你不要过问这件事。” “可耻,你把我活报应看成什么杂碎?” 彭刚虎目睁圆,语声震耳:“我只要你的命,其他什么都不要。南天君赚了无数的造孽钱。你父女的武功可胁迫无数败类,替你们造孽卖命,你已经知道,威迫利诱对我无效。今天,你们报应临头。” “彭兄,你听我说……”周云凤又来软的,嗓音居然变得娇娇柔柔充满女人味。 刀光一闪,刀气并发声似殷雷。 彭刚以行动作答复、刀势猛烈有如雷霆霹雳。 虚影连闪,周云凤像在原地施展化身术,间不容发地逸出刀光的笼罩,刹那间换了七处方位。 双方人影重现,彭刚仍保持在一丈左右面面相对,刀势仍然保持在控制圈内,随时皆可能爆发猛烈的攻击。 这刹那间,他仅攻出开始攻击进的一刀,不理会对方闪避所幻化的七个虚影,最后现身恰与第七个虚影保持距离,并没有费精力向虚影攻击。 “七煞幻形术,每一幻更可行致命一击,但你已恢复精力,居然每一幻皆隐忍不发,确是奇迹。”彭刚由衷地赞扬,口吻仍带有讥消味。 “你在等我暴露弱点,所以我也隐忍不发。” 周云凤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减少了几分女强人女霸的气势,有了女人味:“你不否认我是你最强悍的对手吧?” “没错,我不否认,所以,你现在还活着。”彭刚跃然欲动,口气平和,但强大的气势澎湃着爆发性危机,任何时候皆可能将刀挥出。 周云凤极为轻柔地,徐徐滑左脚移位,不但要避开他的强大气势凝聚焦点,也小心地避免引发他爆发性的可怖攻击。 “其实我随时皆可以摆脱你,游斗也可接你百十招狂攻。”’ “也许吧!我从不低估对手。” 彭刚突然收敛强压的拧猛气势,脸上有了沉静的神情取代:“今晨让你利用我的弱点脱走后,我曾经冷静地检讨,多次没能杀死你的原因和理由,终于找出头绪有了结论。” “结论是什么?武功并不比我高多少。所以我可以任意摆脱你。对不对?” “不对,你猜错了。你一直就不断在照面时试探我的弱点准备日后机会一到就要我的命,颇具成效,女性的细腻智慧远胜须眉、绝大多数草莽狂夫,逃不出你的算计。连百毒灭尊那些魔道至尊,也甘心被你驱策。 人都有弱点,针对弱点下工夫十拿九稳。有些敢向天地挥刀剑的勇士,很可能看见一条蛇,或者见了一条毛毛虫,便吓得全身都软了。有些凶魔杀人如儿戏,但看到自己的于指受伤出血便尖叫失魂。” “你在说笑话……” “不是笑话,是事实、楚霸王拔山兮气盖世,千年成载古往今来无人出其右。百万大军合围,单枪匹马杀得进去冲得出来,大喝一声千人落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他的弱点是妇人之仁,看到受伤的自己的部属,鼻涕眼泪一起来;至死也丢不下与他同生死的美人虞姬;所以最后被一个竖子无赖刘邦送他下地狱。” “是感慨吗?” “不是,是说明人世间,人性中的一种怪异现象,一种无法用理性解释的气数因缘。”彭刚像一个冷静的说书人,先前刚猛狂野的气势消失无踪:“你并不急于知道我让你再三脱走的结论,因为你知道利用你的智慧,和女性的柔媚特质,我会老老实实告诉你的。” “你会说的,是吗?” “对,我正打算告诉你。” “我在听。” “我这人性如霹雳,天雷霹雳决不可能长久存在的,一发即逝,所以不激怒我就不会有危险。而在人性上,我与常人并无不同,同样有七情六欲,有喜有厌。我曾经两次看到你表现出有女性的良善一面,内心中觉得你非并一个凶横恶毒的女人。 人在世间争名夺利,用百万人的血肉做踏脚石并不足奇,大豪大霸们为了称雄道霸,杀死成千上百入也并不希罕。像你南天君父女,统治南方黑道群豪,除了正当的江湖行业之外,黑道下五门都是你们生财的勾当,本身就经营鲜廉寡耻的各种罪恶行径,屠杀无辜是你们必用的手段,我怎能要求你们做有人性的英雄豪杰? 所以看到你具有人性流露的一面,内心便消失一见就毙了你的念头,因此在生死须臾中,内心的那一点念头促使我收回致命的一刀。” “彭兄…” “你想知道哪两次见面的经过?” “是的,但我真想不起来……” “没有说的必要了,今天一定要解决你死我活的问题。” 彭刚所指的两次见面经过,周云凤真的不知道。 第一次在板闸镇客店的店堂,周云凤含笑阻止小侍女向他撒野。 第二次周云凤更是一无所知。 她怎知在高邮的城郊,黑夜中受了寒毒伤的人是彭刚? 那时,她还不曾正式与彭刚发生冲突。 彭刚却认出她的身份,因此拒绝接受她的帮助。 “彭兄,你听我说。” 周云凤不死心,仍在探索他的弱点:“人活在世间,真正在世享乐的时日并不多,善加利用自己的才能,争取最佳的名利享受是正常的。(奇*书*网.整*理*提*供)有才能的人庸庸碌碌过一生,那是最可悲的浪费。” “是吗?” “所以我父女有雄霸江湖的愿望。这本来就是人人必欲争取的正常心愿。” “是吗?” “我爹花了三十年岁月奋斗,总算能荣登南天君的名位,但雄霸江湖唯我独尊的理想。仍然遥之又遥。三十年是一世,他已经不可能再花一世的岁月去争取了,所以我有责任替家父完成心愿、任何手段都是正常的。” “是吗?”彭刚懒得多说半个字,口气愈来愈冷漠。 “高邮以北,是我北进的重要障碍,淮安府不会有问题,淮安三霸任何时候都会向我效忠。唯一的障碍,官方是李知县,清江浦镇,是最富裕最繁荣的码头、黑道朋友根本不敢立足,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人敢设法除去他们。” “是吗?” “只要你肯罢手,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是吗?” “你不觉得,你也有权逐鹿江湖吗?以你的才能,再加上我父女的襄助,期以十年,你将成功地登上辽湖之王宝座,甚至不需十年。” “是吗?” “你我一剑一刀,你的才能加上我的智慧,相信定可在短期间内,建立空前的强盛的江湖王国。以这次北进的大计来说,我们共花费了二十万两银子。如果你一个人开创奋斗,有二十万两银子开销了吗?有我父女相助,三二十万两银子花费小事一件。有财有势的人,才能干出一番惊世的大事。” “是吗?” “彭兄,人生一世,草生一春……” “是吗?” “你到底听清我的话没有?你是不是有毛病?”周云凤对他懒洋洋无意识无目的,简简单单心不在焉的答复大为不满。 “是吗?” “不要敷衍我……” 双手一张,蓦地风雷乍起,剑光横天,似乎风雷从上下四方六合集聚,以彭刚中心,行石破天惊的致命雷霆一击。 突然中心点响起一声霹雳,刀光在各种力场的汇聚重压下,突然到达压缩的临界点,引发了更威猛更强烈的反应,从横天的剑光中切入、暴张。 金鸣震耳,罡风怒啸劲气并涌中,人影倏然中分,立即幻化为气旋,在罡气飞旋中,淡淡的人影疾射出厅,隐没在右方的院墙后不见。 碎裂了的剑屑,迸散时发出可怕的锐啸,飞散出四丈外,每一块铁屑皆有伤人的威力,嵌入墙壁,深入寸余。 彭刚退了三步,呼出一口长气。 “可惜!”他向淡影远走处自语。 电剑飞虹被这瞬间的慑人心魄所惊,急纵而至。 “大哥。怎样了?不要紧吧?”姑娘骇然惊问。 “不要紧。”彭刚挽了她退出了大厅:“我让她默默全力行功,几乎估错了她的修为,居然能在我的御神反击下,抓住毁剑遁走的瞬息好机。下次,不能让她全力行功了。” “你仍然不想杀她。”姑娘苦笑。 “南天君已经知道。我是为李知县而来。” “是的。” “目下想杀南天君,势难如愿。” “我们不可能把他搜出来。”姑娘点头同意。 “这时杀了这妖女,南天君父女连心,把心一横豁出去了,上千黑道群雄,以哀兵光临清河县。如霜,会有什么结果?” “唔!情势严重,那……你打算……” “等她父女在一起时,一并除去才能一劳永远。” “也只有如此了。下—步如何走?” “在路上等得到吗?” “应该可以,他们不敢再此藏匿。” “好。走,我去找地头蛇封锁四面出路。”姑娘领先急走:“请潜伏在园门外等我的消息,我概略可以估料他们要撤走的去向。” 彭刚知道她神通广大,利用蛇鼠的门路十分广,同意潜伏在园门左近侦伺,也希望南天君从园门撤走。 电剑飞虹估计南天君撤走的去向,是有所要据的。 宁园南面的树林中,昨晚有人不断活动窥伺,来意不明,从南面走相当危险。 西南、是至府城的大道,从大道撤走,风险更大。 不可能往西或往北乱窜,彭刚便是隐伏在冈陵中向宁园侦查的。 往东或东北,都可以沿隐蔽的小径,十里左右便可抵达漕河。 漕河可以找得到船下放扬州,甚至下南京,放舟远走高飞最为安全。 二十余名超拔的高手,从宁园的逃生地道,远出园外里余,这才升出地面,在树林中潜行,向东越野而走,脚下甚快。 南天君一面走,一面用粗话咒骂彭刚,这位大豪有点输不起,输了就怨天恨地咒骂对手出气。 “北进的大计,进行得相当顺利。竟然在重要的关头,平空杀出这么一个姓彭的杂种,杀得咱们落花流水,咱们北进的大计功败垂成,我好恨!” 南天君似在发牢骚,切齿咒骂:“这天杀的混蛋怎么这样厉害?咱们在武功超拔的高手名宿,竟然没有有人接他一刀,这狗娘养的到底是何来路?咱们居然没人知道丝毫有关他的风声。” 今后必须全力查出这人的底细,找出他的弱点,才能策定除去他的良策,可不能再冒失地断送人手了。此人不除,不但统一江湖的大业无望,北进的大计也永难实现。连北进也无能为力,怎能奢言统一江湖大业? “宁园的故事必定重演。”一名中年妇人打一冷颤说:“刀光一现,就有人溅血。大爷,十个八个一起上,就会有十具八具尸体被摆平,咱们能禁得他几次刀割?宁园惨烈搏杀的消息外泄,咱们的人将有七八成准备逃亡,所以一定要彻底封锁消息。” “你别再说些泄气的活好不好?”南天君爆发似的大喝叫。 “凤姑娘釜底抽薪的办法值得考虑。” 中年文士说:“至少,可以解除眼前燃眉之急。彭小狗追至南京,必定大放劂辞,甚至会号召侠义门人与白道英雄声讨,咱们的处境将极为恶劣。” “我不甘心哪!”南天君沮丧地以捣掌心:“他一个人,就把咱们上百名精英杀得落花流水。他娘的狗杂种,我要用十万两银子买他的头。” “这一来,他的身价会抬高至百万,不但其他三天君肯出高价礼聘他,那些天下级的大豪大霸,更会千方百计网罗他为羽翼,大爷被江湖除名的厄运,指日可待。”中年文土冷冷地说:“除了暗中准备对付他之外,任何威迫利诱手段,会增加他的声威,日后更难制他了。” “别说了,烦人。”南天君一跺脚,洒开大步赶路。 所有的人皆心情沉重,像一群残兵败将。 ------------------- 第二十五章 前面两个探道的人,远在前面三五十步,踏草穿树急走,留意前面与两侧是有否可疑的事物。 前面的一株大榆树后,突然踱出两个人。 “你们才来呀?”彭刚笑容可掬,向两人招手引:“过来,咱们亲近亲近,徒手或刀剑,一概奉陪。” 两人大吃一惊,火速长啸示警,两面一分,同时拔剑戒备,却不敢扑上,脸上的惊恐表情明显。 彭刚不想扑上,却在原地相候,目迎飞掠而至的二十名男女首脑,脸上有冷森的神情。 “妖女不在。”电剑飞虹颇感失望:“她一定重施故伎,仍然躲在宁园。” “你这混蛋阴魂不散,我拼死你这狗东西。”南天君冲到,大声咒骂,拔剑出鞘却不敢冲上。 二十五个男女半弧列阵,每个人的脸上的神情都不一样,有的愤怒、有的悲愤、有的恐惧、有的畏缩。 有些人气涌如山,有些人在颤抖,有些人脸色灰败。 表面上看人多势多,骨子里有斗志的人并没有几个。 连主脑南天君也色厉内荏,其他的人可想而知。 “我等你像个闯道英雄,在光天光日下和我拼命,已经等得太久了,今天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彭刚拔出宝刀,刀光耀华灼灼隐发龙吟:“我不想在你的地盘内,把你的爪牙杀得血流成河:也不想跑到你九江的山门,杀得鬼哭神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此地解决,一了百了。” “你……” “你给我听清了。” 彭刚叱声似沉雷:“你必须像个闯道的英雄好汉,做一个名实相符的南天君。你乾坤一剑当年也曾英雄一世,凭你的勇气打出半壁江山,你的成就不是招摇撞骗混来的,你必须秉往日的豪气和我三刀六眼解决。 大丈夫做事敢做敢当,你做的事必须像个人样自己负责。李知县是江北河南这条河水的可敬好官,你大举北上行刺他以扩充你的地盘,天地不容,我也不会饶你。现在,你必须为了你的所犯下的罪行,和我活报应彻底了断。其他的人如果插手,杀无赦,最好袖手旁观,以后另选龙头大爷,不要在此枉送性命。” 一声刀啸,刀光电掣猛然前扑,喷射出满天眩光,凛冽的刀气激起彻骨的气旋。 “住手!”南天君飞退厉叫、竟然不敢接招。 左右两个人,被刀气逼得挫身贴地斜窜而走。 彭刚不加理睬,如影附宝刀再挥。 两个人截出,其中之一是那位中年文士,奋勇抢救南天君,已看出南天君接不下这一刀。 刀光一转,眩光刺目生花,两条手臂连剑飞起,中年文士与另一名中年人,斜摔出丈外,撞中树干枝叶摇摇,反弹倒底,立即昏了。 “我有话说,住手!”南天君再退厉叫。 电剑飞虹紧随在彭刚身后,双手左右一分,星芒破空而飞,两把飞虹针逼退其他想妄动的人。 “混蛋!你还想分辨?”彭刚收招止步,刀势仍笼罩住脸色灰改的南天君。 “我没打算分辩,我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你打算说什么?用花言巧语掩饰你的罪行?” “那晚行刺李知县,事实是我失败了,为了杀人灭口,我没赶上袭击官署。” “你想推卸主谋的责任?的罪行推给你的女儿?” “胡说八道!” “不是吗?” “行刺失败李知县仍然健在。” “你的女儿伤了他,他即使不受伤,你也休想脱罪,已犯与末遂犯罪相同。” “不管怎样,李知县健在是事实。我保证打消北进的大计。今后我的人足不出扬州甘泉以北,我南天君在世一天,我的人一天不北进一步。如果你不肯罢手,我南天君亲率数千弟兄,和你誓不两立,横扫这条河水。” 扬州府城附廊有两县,东南是江都县,西北是甘泉县。 甘泉与高邮州接壤,高邮是扬州府的府属州。 “彭兄,得饶人处且饶人。” 铁掌追魂苦着脸说:“咱们认错,幸而李知县仍然建在,敝长上已保证今后不向北进一步,你老兄总该留一条路给咱们走。老实说,咱们有数千个亡命,虽然奈何不了你,但涌至淮安一带杀人放火,做下几十件大案,你能保全得了李知县吗?杀死一二十个人,他就得丢掉乌纱帽。而且,你也不可能永远做他的保护神。” “唔!你这混蛋的话不无道理。”彭刚口气一软。 南天君和铁掌追魂的话,击中他的要害。 不错,他不可能永远做李知县的保护神。 不要说几千个亡命北上闹事,派几十个亡命,在清河县杀人放火,干出几件大案,李知县的乌纱帽定会被摘掉撤职查办。 残杀几十个无辜.在这些黑道亡命来说,根本就毫无愧色,包娟包赌贩卖人口,哪一件不是丧心病狂的勾当? 更不必说逼撞骗谋财害命了。 “本来就有道理。”铁掌追魂轻咳了一声:“眼前就有个难解的题,敝长就解不了。” “你想说什么难题?” “敝长上保证咱们的人,今后足迹不出甘泉。” “姑且相信你们的保证。” “凤姑娘不是我们的人。” “什么?她不是南天君的女儿?” “有许多名闻天下的人。连儿子都不愿克绍箕裘。以免在上一代的名声重压下抬不起头来。所以宁可自立门户另创基业,凤姑娘一向独来独往,咱们的弟兄不受她管束,她也不过问咱们的行事,她有她的打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她不是咱们的人。她如果北上,与敝长无关,你当然不肯承认,你会咬定敝长上缺乏诚意,就算你加紧煎迫,敝长上也无法解决难题。” “她来和我当面说个一清二楚。” “她已经不在了。”铁掌追魂双手一摊。 “她先逃回南京去了?” “这个……” “说!” “我……”铁掌追魂转首向南天君,投送请示的目光。 “告诉我该到何处找她。”彭刚沉声催促。 “她已经动身北上,到京师去找阴阳双怪了。”南天君大声说:“她在淮安,与阴阳双怪合作得不错,与窈窕淑女连手,也配合得宜。她打算重新合作。到清河再向李知县行刺。” “混蛋!分明是你授意的。”彭刚心中一跳,变色破口大骂。 “我发誓,决不是我授意的。” 南天君一急发起誓来:“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女大了,想管也管不着,他们已经成人,做的事自己负责。我的两个儿子,就没有一个愿意接手我的事业。你怪我没有用,我实在无能为力。你最好及早赶上她,也许能阻止她去找阴阳双怪。要不就赶回清河布置,等她前往再找她解决。” “我找你……” “我不怕你。” 南天君收了剑,狠瞪了彭刚一眼:“我的保证我负责到底,我南天君一百九鼎。要怎办,你瞧着办好了,我这就回南京,你最好见好即收。” 举手一挥,三十个人背了两个伤者沮丧地大踏步仓惶就逃,一个个垂头丧气。 彭刚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睁睁目送这些人远去,再三强抑挥刀冲上去的冲动,气得肚子里冒烟。 “大哥,这都是妖女出的主意。” 电剑飞虹挽着他的手膀劝解:“她又找出你的弱点了。大哥,其实这种结果不算坏,确也是一劳永逸的良方,我欢迎这种结局。在这里把南天君宰了,因然快意于一时,日后却后患无穷,永无宁日。” “南天君这混蛋算什么玩意?” 彭刚挥动着大拳头冒火地叫嚷:“他没有半点江湖闯道者叱咤风云、敢斗敢拼,必要时可以乾坤一掷的豪气,他只是一个懦夫胆小鬼。” “大哥,一旦人已闯荡了三十年,获得像他今天的成就,对崩溃的危境,很可能也有同样的心态表现。能屈能伸,是成为大家大霸的必要条件。” 姑娘柔声劝解,但说的话份量不轻,有意替南天君开脱,也表明的确欢迎这样的结局。 “他真的挑得下呢!连女儿也出卖了。”彭刚悻悻地说:“不折不扣的混世枭雄。” “这恐怕也是妖女的主意,逼你回清河应变的妙招。事实上她扮男装向北走,想追赶她谈何容易?往何处追?出动上万眼线也无可奈何。” “这鬼女人真的厉害,确也是极难对付的劲敌、我真不该多嘴和她斗嘴皮子,真该一见面就给她一刀。罢了,胜家反而成了输家,反而被她牵着鼻子走,不得不回清河去等她了。”彭刚泄气地说。 情势逆转,赢家反而成了输家,主动变成被动,难怪他泄气,还真有哭笑不得的感觉。 回清河等,主客易势,他哪有工夫日防夜防? 什么事也不用干啦! “大哥,不必回到清河去等。”姑娘颇为乐观。 “你又有什么妙主意?” “清河有霸剑天罡能耐我不清楚,但我认为很难挡得住妖女全力行刺,更不可能一天到晚,长期防范。我想,江湖秀士的消息可靠。” “怎么扯上他了?” “他知道阴阳双怪的下落,妖女的消息更为灵通。我们走中天君的地盘,早一步在阴阳双怪处等候妖女,正好一石两鸟,一网打尽永除后患。不能冒险在清河枯等,日防夜防累都累死了,早晚会有疏忽的时候,在外地追踪就可以反客为主。” “唔!对呀,她就希望我赶回清河应变,她就可以轻易摆脱我的追杀,逍遥自在的,安心策划其他毒计了。好,我去找明阳双怪。” “不要我去?”姑娘笑问。 “天南地北,你方便吗?”彭刚迟疑:“这可不是三天两天,便可办妥的事,那会耽搁你……” “我的事还没办妥呀!魔手无常在妖女身边呢!” 姑娘理直气壮提出理由:“没有你主道,我不可能猎取目标。有我这精明的猎人协助,保证你不会后悔。除非……除非你不喜。欢和我做伴。” “有你相伴,我是求之不得呀!我们一直合作得十分偷快,你独自遨游我哪能放心?如果你没有其他后务待办,陪我断了这件事之后。我陪你携手邀游天下,做一些我们认为可以做的事,在人生的旅程中,留下些可以问心无愧的回忆,不至于后悔白活一场。如霜,我是否奢求了些?” 姑娘突然止步,转身环抱他的虎腰,粉颊偎藏在他的胸肩下,久久,久久。 他也挽住姑娘的肩背,下颔轻柔地摩挲姑娘的发髻,良久,时光像是停凝了。 亲呢的相拥,两颗心连结在一起了,不需用语言表达,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们都是有教养的人,表达情意的举动已超出含蓄的范围,已可算是露骨的表示,紧贴的心脏胜过万语千言。 久久,彭刚伸出大手,姑娘松开拥抱,默默地将小手交入他的手中。 两双含情脉脉焕了光采的明眸,相对凝视片刻,灿然一笑,手牵手愉快地并肩举步,轻快地走向他们的共同的目标,走向未来。 十月天,大河北岸天寒地冻、天气极为恶劣,天宇中乌云密布,罡风凛冽奇寒彻骨,似乎今年寒流来得早,而且比往年猛烈,很可能第一场风雪,将在近期内光临大地,奔走天下的旅客,将面临艰巨的旅程萧条期。 彭刚与电剑飞虹是从河南宿迁,沿大河南岸到达开封的,过了河,天气一天比一天恶劣。 途以河南,他俩并没有打算惊动中君的人,买了冬衣和坐骑,面孔躲在风帽内,即使迎面看到老朋友,也无法辩认身份。 江湖秀土在高邮透露的消息、说阴阳双怪躲在京师顺德府的封山,向一门远亲托庇,逃避霸天罡的报复。 姑娘的消息也灵通,也查出阴阳双怪的确躲到京师顺德府避祸。 唯一令姑娘趣疑是,这消息到底从何而来? 逃灾避祸,必须守秘不让人知,躲得越隐秘越安全,以免让仇家闻风赶来兴师问罪。 可是,这消息再三证实并非空穴来风。 按常情,概略有两种可能。 其一、庇护的人声威显赫,权势威望超人一等,武功与实力极为高强雄厚,寻仇的人闻名变色,绝对不敢遽往寻仇。 其二、故意引仇家前往虚耗光阴,人根不在该处藏匿,让人家天南地北穷奔忙,届时再放出在他处的风声。 这消息可能属于每一种。 但多方打听,谁也不知道包庇的是何来路。 周云凤去找双怪,很可能乘船走漕河。 冬季水枯,是船运的淡季,船速缓慢,至山东临清再起旱进入京师的广平府。 要多久才能赶到,谁也无法预定。 他俩为了抡先一步,所以走陆路,买坐骑代步,比走水路快些,虽则路途稍远,也辛苦些。 天寒地冻,他俩毫不介意,每天按站头赶路,用不着十万火急拼命赶。 入暮时分,两人牵了坐骑,进入彰德府城的南关,打算投宿不再进入大地门。 南关算是城外,但天黑后关门同样关闭,仅留侧门出入,是旅店车行的集中区。 彰德是大站埠,地当南北大官道中枢,北面与京师的顺会相邻,是京师河南交界处的大城,往昔的魏郡邺都,南来北往的达官商贾络绎于途。 即使是隆冬季节,大官道上,人马车轿不绝于途,历史名城的风貌不同凡响。 通都大邑,是江湖朋友的猎食场。 彰德与天下每座大城市一样,有各色各样的大爷据地称雄。虽则名义上奉中天君的旗号,其实各拥有自已的势力范围,彼此时而衷诚合作,时而为利害暗中较劲你虞我诈,分分合合各展神通。 如果中天君不站出来说话,暗斗便会浮上台面改为明争,此消彼长,起落的幅度相当大。 街右的邺都老店今天旅客不多,门前的大广场灰沙飞舞,空旷的停车驻轿场,仅停了两三部大车。 一位店伙正在悬挂店面的灯笼,四位伙汁上前接骑。 “客官辛苦了。” 伙计拉住马络头接坐骑,和气地道劳:“小的伺候,听候吩咐。” “谢啦!” 彭刚递出绢绳:“上槽给上料。咱们兄妹俩,要两间相邻的上房。” “客官请放心,敝店的上房是本城最好的。”解马包的店伙笑吟吟:“小的领路。”店堂广阔,寒气袭人。 灯光明亮,很少看到旅客走动。 “上京都探亲,明早就走。” 彭刚摘下帽寒入怀中,取两人的路引递出:“江南来,贵地的天气真冷,令人受不了。有食厅吧?” “本店有食堂供膳……” 掌柜的信口答,提起笔,目光落在路的姓名栏,喉咙像是突然卡住,睁大双目盯了彭刚一眼,再扫向明眸皓齿,粉颊嫣红的叶如霜:“彭爷请放心,暖的荼水热的膳食,有专人送至上房,特派有专人伺候。” 两人路引上的姓名是彭方、彭洁。 扬州来,目的地京都,期限是半年,一切合法。 当然,路引本身是伪造的,做得完全乱真,沿途关卡上的验印一应俱全。 彭刚并没有留意掌柜的神色变化,客气地道谢。 也没看到掌柜向伙计打眼色,随提了马包的伙计前往客房。 叶如霜细心些,已看出某些征兆,不便声张,暗中留了心。 掌柜整理妥当,流水薄合上,柜前便多两个敝开皮袄,露出腰带匕首的大汉。 “嘿嘿嘿……袁老哥。” 那位留了鼠须,鲶鱼嘴的大汉阴笑着打招呼:“牛大爷看上了这两头肥公羊母羊。看他们穿了玄狐袄天马皮风帽,定然是京都的阔少千金。透露一下,袁老哥。” “什么?阔少千金?你他娘的昏了头。” 掌柜袁老哥怪眼一翻,隔柜俯身伸出手中上了笔套的笔,几乎点在大汉的鼻子上:“回去告诉你们的牛大爷,两位客官是咱们大爷的贵宾,谁敢动了他们一根汗毛,即咱们咱们大爷不介意,贵客也会剥他的皮。听清了吧?滚!” “你们爷的贵宾?少吓人了。” 大汉不屑地撇撇嘴:“我可没见到贵大爷派有弟兄接人能算贵客?嘿嘿嘿……你们到底在打什么烂主意?光棍不挡财路,别弄花招好不好?” “咱们大爷不希望张扬,不希望打扰贵宾的安静。”袁老哥冷笑:“你们真想打他们的主意?” “有会么不可以的理由吗?” “好吧!你们去乱搞好了,责任自负,我可怜你们。”袁老哥摇头:“记住,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警告?” “对,警告,不要冒险去招惹他们,可以多活几年。” “他娘的,你吓唬我吗?” “你以为我吃多了撑着,吓唬你好玩?” “嘿嘿嘿……你倒是正经八百不像开玩笑。喂!有多大的来头?” “我不能说,走漏消息,大爷活劈了我。” “你不说,我去盘他们的底。” “你去吧!请便。不过,你最好摸摸脑袋。” “摸脑袋?于什么?” “看你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去你娘的!” “那位公子爷的皮鞘袋内,藏了一把刀,非常的锋利,吹毛可断。像你这种三流贷色的脑袋、他一刀可以砍下十颗甚至二十颗,害怕了吧?” “开什么玩笑?哼!” “我哪有闲工夫开玩笑?他那把宝刀,是当今天下十大名刀之一,叫天决刀。命该丧在这把刀下的人,见了刀光便魂飞魄散丢掉半条命。他曾经在片刻工夫,一口气砍掉百余名悍寇的脑袋。你去找他攀交情吧!反正脑袋是你的,你有权决定是否长在脖子上,请便。” 两大汉相信了,打一冷颐溜之大吉。 两人要的是上房,却发现被安顿在贵宾院,那是招待有身份客官的独院,可安顿女眷、仆从,可容纳一家人的独院。 也许、客店今晚旅客少,把普通旅客当贵客,可以多赚几钱,所以两人不以为怪。 反正盘缠足,天寒地冻,多花几文能获得高级享受,倒是一大快事。 负责招待的店伙和仆妇真不少。 片刻间,厅堂房间灯光明亮,各式取暖的火炉带来暖流,驱走了寒气,洗漱的热水都有专人负责,他俩真成了贵宾。 丰富的膳食量桌筵席,没送入内室而设在小厅堂。 主要负责人自称张龙,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像个有魄力的指挥官,指挥店伙仆妇坚决明快。 两人洗漱毕,彭刚最先出堂、看了堂中的情景,颇感惊讶。 “张老兄,呵呵!你估计我负担得起这种豪华的一销吗?”他拉住负责人的张龙大笑:“明天钱囊中金银不足,不会扣下行囊坐骑相抵吧?” “呵呵!不用彭爷费心。” 张龙也大笑:“车船店脚衙,全是混世的人精,招子雪亮,很少走眼的,有些人穿起龙袍,也不像个皇帝。卑田院出来的老丐,想充当阔老达官也没有气势。彭爷贤兄妹决不是身无分文的撞骗,付不付店钱敝店并不计较。” “呵呵,以貌取人?会上当的。” 彭刚在一旁匠几落坐,喝了一杯热腾腾的绿茗:“卑田院里的名气团头,如果有一两百名官家的干儿子,比一般的达官贵人更具气势呢:” “呵呵!咱们彰德府的卑田院不大,大小乞丐仅有三五名而且,府城的官绅名土不多,命好不好是否难养,责任在教养培育,成龙成凤,并不会因为拜了团头为干爹而有所改运。卑田院里的孤寡残疾老丐,一辈子拜敬玉皇大帝或者如来佛,虔诚得五体投地。但玉皇大帝或如来佛,并没有使他改变孤残的命运。” “哈哈!张兄似在发牢骚。” “就算是吧!” 张龙也在对面交椅落坐,掂壶替他添荼,自己也斟了一杯:“如果电剑飞虹姑娘,外表像卑田院里的乞婆,彭兄,你会和她迢迢千里同行,快快乐乐携手勇往直前,甘苦同尝患难相共吗?” 彭刚像挨了一拳头,几乎要跳起来动手,戒备的手刚要伸出,电剑飞虹恰好外出。 “大哥,他是朋友。”姑娘急叫。 “呵呵!兄弟白羽箭张若虚,本店的店东,彰德的地头龙之一,中天君博大爷的弟兄。”张龙抱拳含笑行礼:“两位神不知鬼不觉悄然就到,走的又是偏僻城镇。但一到开封,可就瞒不了人啦!傅大爷暇抽身前来会晤,也无法赶来,派急足传讯给沿途各地的弟兄,务必暗中善加照料。不久之后。大爷身边的人就会赶到……” “哈哈哈哈……”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大笑,暖帘一掀,进来两个人。 “刚赶到,跳城关进来的。彭兄,叶姑娘,料想两位该已抵步,赶得相当辛苦。”在笑的人声如洪。 是英俊的江湖秀士,容光焕发,穿了一身短袄骑装,不再像个秀士。 跟入的是云裳仙子夏瑶姑,也是一身骑装,脸蛋被罡风吹得红冬冬,明眸亮晶晶,比在高邮时似乎更俏丽更妩媚,也显得活泼些。 “好哇!叶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云裳仙子已没有仙子般的矜持,像活泼的少女,一把揪住叶如霜,按在另一副茶几落坐:“你们俩偷偷摸摸,鬼似的往我们这里闯,不屑与朋友相见,像话吗?” “好啦好啦!姑娘们别见面就吵。” 白羽箭高叫:“先喝杯茶暖暖手,酒席立即准备。” 彭刚感到一阵温暖,这位江湖秀士本来就是他的死对头,却不打不成相识,他没交错朋友。 “杨兄,为了怕走漏风声,只好秘密动身,休怪。”他离座行把臂礼:“呵呵!你不会是活神仙,末卜先知料到我们会来吧?” “我们的地盘,有些地方与南天君相邻接,而且我们也有弟兄,在他们的地盘内活动,杨州所发生的事故,会瞒得了我们?” 众人重新就座,由仆妇重新沏茶,江湖秀士加以解释:“南天君派人行刺清河李知县的事一扬露,我就知道你们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阴阳双怪,所以猜想你们会来。” “行刺李知县的确有阴阳双怪在内,能侵入官署出手的除了周云凤妖女,还有一个……” “窈窕淑女乔窈窕,我知道。” 江湖秀士接口:“在高邮你向我问他的下落,我便留了心,返回河南便立即准备,作深入的了解。我曾经亲自和瑶姑潜至顺德府,到封山附近踩探,获得不少消息。彭兄。算我俩一份,我知道非常凶险,但有你两位联手,阎王殿咱们也可以杀个七进七出、妖魔鬼怪何足道哉?” “如何非常凶险?”彭刚问。 “你听我说……” 江湖秀士是有心人,对彭刚可说佩服得五体投地,诚心诚意交彭刚这位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从高邮铩羽北返,便进行侦查双怪藏匿顺德封山的秘密。 他发现双怪藏匿封山的消息、显然是有人暗中放布的,而且是有计划的散布,利用往来南北大官道的二三流江湖人士,将消息向各处传播。 而顺德附近直至封山一带,反而没有人知道这消息,在那一带打听双怪是否藏匿在封山,居然没有人知道。 这是说,双怪藏匿在封山托庇,本来是十分秘密的,不想被外人知道,但却有人在暗中,散布双怪确在封山藏匿的正确消息。如非双怪策划的计谋,那就是有人故意与双怪作对。 彰德府是河南最北的一府,与京师的顺府毗邻,也是河南突入京师的地域。是中天君北面地盘的北界,地位重要油水足,早被北天君所垂涎。 彰德有白羽箭主持,北天君的爪子无法南伸。 京师的千里旋风不是北天君的人,但交情深厚,很可能受北天君之托,前往江淮地盘,暗中帮助南天君扩展地盘至淮安,再由南天君帮助北天君,吞并大河北山东南部至淮安。 以后再联手西进,把中天君解决掉,瓜分中天君的地盘。 千里旋风被杀,完全瓦解了南北两天君联手的梦想。 双怪在顷德托庇,包庇的人也查出来了。 “彭兄听说过轮回绝城?” 江湖秀士最后说:“老一辈的高手名宿,多少知道这地方的风闻,据说真正的轮回绝城所在地,知道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哦!三妖四毒虫,南北五神巫。”彭刚点头:“我知道。三十年前,一年中突然消失的五神巫。五神巫北二南三。四十年前,曾经把许多天下闻名,内外功皆修至化境的风云人物,在五年中先后一一从江湖除名,引起江湖公愤,与巫门弟子展开强烈报复,双方死亡枕藉。 前后五年中,两败俱伤不了了之。不久,五神巫突然失去了踪迹。轮回绝域,正是北二神巫中,最神秘阴阳使者程非,在阳世的秘坛所在地。 据说对外称坛,坛是可以随时迁移更换的,寻仇的人莫测高深,跑遍天下追逐穷搜。 但也有人知道,真正的轮回绝域工程浩大,是不可能随时迁移的,也舍不得放弃。阴阳使者有许多徒子徒孙,他失踪之后,门徒星散下落不明。如果他不死,目下已是年近百龄的人了。你是说,双怪与轮回绝有关?” “封山西面,极像传闻中的轮回绝域,双怪就躲在里面,消息不会有误。”江湖秀士肯定的说。 “真的?谁能指证那是轮回绝域?” 彭刚大感意外:“阴阳使者程非是霸州人,北地两神巫中排名第一。风闻中轮回绝域在山东沂山深处。顺德是南北大道的大埠,怎么可能把绝域建在通都大邑附近?就算真有封山,也不会公然标明是轮回绝域呀!” “封山是太行山向东伸出的一条山腿,脉止点就是封山。上出一个脚趾,叫孤山。两山相距约十里,西北三角顶点是一连串冈阜。建了一座冀南别庄,是一座砦堡型的大庄院、附近十里方圆林深草茂,虎狼出没,严禁外人擅入,我和世权曾经多次昼夜封山附近潜伏侦查。” 云裳仙子加以补充:“发现几个可疑的人往来封山府城,制造机会潜入府城他们的住处,亲耳听到他们派出人手,夜间将消息传往轮回绝域。” “跟踪的结果,信使并没有在封山逗留,向西北沿羊肠小径,消失在群山深处。” 江湖秀士继续将踩探的结果说出,脸上有惊容:“正确的说,不是他们在我俩的眼前消失在山林内,而是眼前一片模糊不知天地何在。后来一连五天,我们绕至西面十里外的小峰向下观察,只看到冀南别庄的模糊轮廓,白天各处地势尽列眼下。白天不能潜入侦查,决定夜间前往一探究竟。可是,一连七个晚上,我们遭到同样困难。” “什么困难?”彭刚追问。 “天一黑。越过封山便一切都变了,景物全非,连后面的封山也改变了形状。不管怎么绕,结果全在原地打转,连小径也不见了,天不亮决难分辨身在何处。按理说,林凋草枯,视线不至于被树林所阻,至少可以看到天空,可从天上的星月分辨方向。但事实是,我们什么也无法分辨,迷糊的在原地兜圈子,天亮后才知道身在何处,看足迹才发现所绕的圈子,广不过一里左右。” “老天爷!幸好你你没在白天潜入。” 彭刚摇头苦笑:“如果你们深入一里以上,就会触动禁制。两位的下场,令人不寒而悚。” “彭兄,你是说……” “可能真是轮回绝域,最外围设了所谓迷魂阵,那是巫术中并不怎么高深的小术,由散发一种可以大量制造的药物所控制。 不明所以的人,俗称碰上了转磨鬼。药物本身并不伤人,神知也不会完全消失,就是迷迷糊糊在原地附近绕来绕去,天不亮不会清醒。 如果白天也不会完全清醒,得另加两种药物,就是装设一种风一吹,便会发出令人神智错乱的声音。如果再住里走,便会陷入可怕的妖阵里了。” “那……那岂不是无法进入冀南别庄了?里面的人,根本没发现外出,日用必须品,皆由府城的人,运送封山的南端小山村,由别的人不定期至封山转运入庄。想跟踪这些人毫无用处,接运的人晚上才来,走着走着就消失了,怎么跟?” “阴阳使者是宗师级的巫师,道行惊世骇俗。当年锄除高手名宿,吓阻高手名宿十大巫门人士事务,屠杀最掺厉的天地五神巫中,阴阳使者排名第一,结下的死仇大敌最多,当然有完备的防卫布置。” “你……你能进去吗?”江湖秀士脸有惧容。 “如果阴阳双怪的确在那里,我非进去不可。假使周云凤这妖女进去与他们挂钩,我更要进去。” “我是问你能不能进去,不是问你要不要进去。” “我当然能进去,雕虫小技足道哉?但必须有周祥准备,不能凭血气之勇逞强硬闻。” “怎么准备?”江湖秀士胆气一壮。 (???) “顺德是妖巫的地盘。” “而且有北天君的人支持。” 江湖秀士说:“妖巫是北天君南面的屏障,扼守住咽喉,北上过往的江湖豪强谁也不敢撒野。这些年来,有不少高手名宿北上京师便下落不明,很可能是北天君请妖巫出马做的好事。” “所以一切准备必须在这里完成。我要在这里住十天,杨兄与张兄务请守秘,还得劳驾诸信购置需用器物,准备充分才有胜算:多一分准备,就多一成胜算。杨兄与夏姑娘不必前往,那是我的事。” “你这是什么话?混蛋!” 江湖秀士跳起来,没有丝毫秀士的形象,学彭刚泼野骂人的神态唯妙唯肖:“不要说咱们是朋友,为了中天君博大爷的利益,我也得陪你走一趟,以报博大爷的知遇。” “这……” “你别说了,小心我给你一枚双锋针缝你的嘴。” 江湖秀士嗓门大得很:“生死见交情,贪生怕死的朋友,交一万个也是枉然,我跟定你了。” “我和世权已订了终身,有他一定有我。” 云裳仙子拉住叶如霜:“叶小妹,你和彭兄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佳侣,你不会让他一个人前往闯轮回绝域吧?” “夏姐……” 叶如霜羞态可掬:“反正我一定要去的,有他就有我。” “别废话了。” 江湖秀士喝干杯中茶:“张老大,酒菜该上桌了吧?彭小子什么都比我强,我怕定了他,但偏不信邪,我要和他拼酒,看谁先躺下来。” “哈哈!拼酒你仍是输。”彭刚大笑。 “输也得拼,酒是英雄才是胆,谁怕谁呀?” “开筵!”白羽箭张若虚向门外欣然大叫。 ------------------- 第二十六章 人多好办事。 在异地能获得有权有势朋友热心帮助,是最为愉快的快事。 白羽箭张若虚是当地的龙头大爷。 他也是中天君北疆的屏障,旗下的弟兄,都是一时之选个个精明于练,办事的能力口碑极佳。 准备的工作,皆在级度守秘下进行,所需的器材、兵刃、工具、药物,任何禁品皆可顺利取得。 江湖秀士的主要工作,则在调遣谍探眼线。 他与云裳仙子曾经多次潜赴顺德侦查,对北天君顺德的部署,有深入的了解,对情势也相当了然。 彰德至顺德仅有两百六十里左右,说近不近,马程是两天,来回需四天以上。 派一些眼线留意顺的动静,需每天轮流派出,保持每天都有人往来传讯,必要的急报则用快马飞传,一天就可以赶到。 北天君扼守南疆的人,是号称第一把手的旋风虎罗天雄。 他坐镇顺千府城,兼领广平府的地盘,把重要的人手,布置在广平府的邯郸城,虎视眈眈,监视着南面的磁州,严防磁州的龙蛇捞过界。 白羽箭坐镇彰德府城,也把重要的人手布置在磁州。 北天君的人往来现下北上互不干预,但留下来潜谋发展一概驱逐出境。 双方的关系相当微妙,表面上见面大家哈哈一笑,保持江湖礼数,其实骨子里各怀鬼胎,是敌人也是朋友,彼此心照不宣。 双方最关心的事,是不许双方的弟兄捞过界,以及防止对方的人渗入暗中发展组织,互相留意三不管的江湖朋友,在这条衣食财路顺手牵羊作案。 因此派眼线往来并无困难,双方的人南北往来极平常。只要不在对方的地盘内图谋不轨,连双方的重要人物也可以公然往来套交情。 眼线的任务并非图谋不轨,只单纯地留意顺德的情势动静。主要的任务,是留意周云凤一群人是否抵达,希望在准备期间,她们不会突然赶到。 准备期间,并非一天到晚都在忙碌,稍不重要的制造器具工作,皆并由专门的人才代劳。 其他余暇,四人一起练习克制巫术的心法,与练功同时进行。 之外就是联手功防技巧,如何将四人的搏击力量增加十倍。 包括如霜姑娘在内,皆对彭刚了解巫术的技巧如此深入,感到十分诧异,甚至怀疑彭刚也精谙巫术,至少也曾经与巫门人士有所往来。 对彭刚准备的洋洋大观器物,以及这些器物的攻击威力、汀湖秀士与白羽箭这些以武功自豪的人物、也惊得心中发毛。 江湖秀士曾经惊骇地概叹:这些玩意可以把紫禁城攻下来。 天下四天君的山门堂口,哪禁得起这些玩意的致命雷霆攻击? 白羽箭是大师级的暗器专家,看了彭刚所督制的投掷及发射器具,曾经半真半假地说:彭兄,你该到兵仗局做总管,或者,去做领兵的将军。 南北大官道贯通顺德府城,夏秋间旅客过多,长途货车不许通过府城、须绕城东郊而过。 凡是以车马代步的旅客,北面以鸯水门外的北关,或关外至板桥(通济桥一后改称鸯水桥)一带城外市街作宿站,避免进城自找麻烦。 南面,则以南关为住宿中心,车行的站头,邢台驿,栈仓、或各式旅舍,皆在南关一带市街集中,午后不久便有旅客到达。 双烈祠的南首,是南关颇有名气的邢都老店,规模坐二望一,停车场说广约四亩左右,两百余名店伙。 但隆冬季节,旅客不多。 双烈祠北端,是邢台县(顺德府的附廊县)所经管的卑田院,收容有四五十名孤寡残疾的贫民。 团头是一个年近古稀,断了一条右腿的老丐邢老乞。 县里派来照料的院主叫古风,本身也有花甲年纪。 征调来的四名役夫,忙得要死经常缺一两个。 所供应的衣料食物不足,得由院民自己行乞解决。 经费不足,无可奈何。 辅助照料的人,由城内东北隅的开元寺主导,西南隅的通真观赞助。 开元寺派了一位老僧,以及请来一男一女,照料这些无依无靠的孤残男女。 通真观为善也不落人后,派了一位老道照料。 卑田院原称悲田院,是官府的建制救济机构,源远流长。 汉代佛院东传,按佛典普渡众生的宗旨,接管了民间的乞食管,用佛教三福田的悲田名义,正式名取悲田院,收容贫苦无依的孤寡残疾。 佛典中的三福田,指供父母的思田、供佛僧的敬田、供贫穷的悲田。 悲田的意思是:当悲悯苦贫穷之境界,向此境界惠施,得无量之福,故名悲田。 信众们向寺庙捐赠田地,称之为福田。 因此众寺庙的庙产,足以称为大地主。 但和尚们是不能亲自耕种的,变相租给家主耕种。 佛门比丘为资自己的色身而乞食求布施,称为清净的正命,自作种种生业而生活,称为邪命。 所以僧尼们乞齐化缘求布施,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自己绝不会亲自去耕种这些福田的,以免沦为邪命。 到了唐代,官府又将悲田院收回,拨公费办理收容救济,正式收容乞丐。 久而久之,悲讹成卑,不是慈悲的悲,变成现在的救济院。卑田院成了历史名词。 卑田院的丐头俗称院主,也称团头,后来的花子帮帮头,就是由此而来的,在地方上颇具权势。 南关卑田院这位古院主,就是地方蛇鼠的众头头之一,绰号称赛铁拐,骨子里是大爷旋风虎罗天雄的眼线地头神。 可是,赛铁拐这位精明的眼线,对府城的蛇鼠活动了如指掌,却忽略了身边的事务。 开元寺是本城的第一大寺,派来照顾的老僧法本和尚,带来的一男一女雇佣,负责照料那些行动不便的人。 女贫丐有七位。雇来的小村姑十分巧勤快,里里外外整理得井然有序,治理衣食缝缝补补任劳任怨。 小村姑叫余小燕,十六七岁眉目如画,可惜皮肤不健康,穿的大棉袄大棉裤,青布包头,显得单薄瘦弱。 她来了两个月,谁也没留意这位脸上有病容的贫家小姑娘。 小村姑是开元寺僧人雇用的,开元寺经营的卑田院的救济金,乞丐们不敢过问,也就不管派来照顾的人是何来路,反正有吃有穿,照料得当就心满意足。 赛铁拐每天一跳一跳在外面鬼混,完全忽略院中这位不起眼的小村姑。 阴阳双怪躲在封山托庇的消息,不断向南北悄悄传出,令北天君的人大感不安,派了不少人追查谣传的来源,毫无头绪。 阴阳双怪是秘密逃来的托庇兼养伤的,避免霸剑天罡追踪抓住他们上法场,消息是怎么可能外泄? 连大爷旋风虎也不知其详,其他的爪牙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也当然不可能是封山的人传出的。 封山固然有可怕的人包庇罪犯,辽湖豪杰武林英雄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但霸剑天罡如果动用官府的力量,由淮安府行文顺德,会同两府办案公人。出动丁勇捕拿杀官凶犯,封山即使是城池,也会被攻破的。 所以,消息决不可能从封山传出。 任何人到封山寻仇,北天君的内也无权干涉,但毕竟牵涉到地方龙蛇的威信,主人脸上挂不住。 而且,北天君与封山的主人有交情。 封山的主人,本城的人都知道是冀南别庄的庄主.许大老爷许五行,他是当地的大财主。 要拜会许大老爷的贵宾,须先到封山村许大爷的下庄投贴,如何才能获得接见,辞别后的贵宾从不透露内情。 没有人知道许大爷的来历,江湖朋友也不知道他是老几,所以前往拜会的人甚少.只有知道底细人的不时往来。 小径通向二十五里外的封山村,地势平坦。 太行山的地下水充沛,形成不少泉水和溪流,所以小桥甚多,人马通行无阻,车轮不便行驶,陌生人走上这条路,难逃有心人的耳目。 封山村至冀南别庄远有十余里,而且是山区,冈陵起伏,林深草茂,前往拜会的人,通常当天不会返回府城。 双怪托庇的消息,可能是他们前往封山时传出的。 为何传出? 委实令人百思莫解。 北天君的人穷紧张,怕双怪仇家闻风前来闹事。 封山的人却毫不介意,从不派人向旋风虎询问情势,却派有人在府衙活动,留意来自南京的柱来公文。 只要霸剑天罡不用官府的力量,来十个八个霸剑天罡小事一件。 淮安属南京,顺德属京师。 双方往来的文牍,皆需由两京的布政使行文,不可能直接用府或县的公文往来。 只要打通府衙的三班六房吏役,就可以知道往来的公文内容有充裕的时间应变。 天气恶劣,奇寒彻骨,卑田院的乞丐,天没黑,早就返院歇息,以免冻死在街头。 小村姑却悄然从后门溜出。风帽掩住口鼻,只露出双目,浑身裹在老棉袄里,看不出是男是女,身材高低又改不了,外表一看便知是年纪小的。 她在南关的各客店走动.用怪怪的嗓门与一些旅客打交道,意她所期望的人是否出现,通常在三更以后.才溜回卑田院住处。 东南西北四关,皆没有夜禁,但天寒地冻,三更不到就罕见有人走动了。 活动了两个月,谁也没留意这么一个小人儿的活动。 这天傍晚,她又出现在京都车行的站房。 京都车行每天,各有两部货车靠站,南来北往各一辆。 客车是三套长辕骡车,可乘坐三十名旅客,长辕大轮宽轴,行驶时其声隆然。 这种长程客车,仅乘长程旅客。 府与县之间的客货运,则由当的车行经营。 总站设在真定府。 南行的终站在开封,但车站在河北岸,车不过河,大河没有桥,大型渡船载不了这种型客车; 南来的客车铡抵站,三十名旅客纷纷下车,涌入站房所设的客舍,客舍的厅堂忙成一团。 小村姑一双晶亮的明眸,躲在角落里仔细观察每一位旅客,希望发现她所要等的人,尤其注意身材魁梧的年轻人五官相貌。 她失望了,准备离去。 城门还没关,天色尚早。 对面街角踱出一个人,然后是五个。 她吃了一惊,向城门方向沉着地举步。 所有的人,皆裹在皮袄内,风帽掩住面孔,无法看出相貌。 但认识那人手中的问路杖,粗的一端是下方,金属柱地的声响,与竹木制是不同的。 无常捧或哭丧杖,魔手无常的霸道兵刃。 其实这老魔的无常棒不怎么样,要人命的是他的手,一触及人体,连骨带肉抓离身躯,对方的手脚一抓便断。 有魔手无常在,夺魂魔君也必定现身。 她惹不起这魔头,走避为妙。 她急于离去,立即引起那六个人的注意。 其实,正是落店的忙碌时光,谁也懒得留意身旁的人的事,她根本不必心虚匆匆走避、不可能有人认出她的身份。 不远处的城门主向,三位穿狐裘的骑士,正牵着有马包鞘袋的坐骑,向街南徐徐缓行。 城内不许骑马聘弛,所以得牵着走。 一声忽哨,那位疑似魔手无常的人,向三骑士发出信号,伸手向街左的大梁老店广场一指,一看便知是示意落店的地方。 原来这些人是打前站的,在街上走动,为了接应后到的人。 小村姑又是一惊,勿匆向街旁走避。 糟了,又引起魔手无常的注意。 “拦住那个人。” 魔手无常急叫,向她一指发步急进:“这小子形迹可疑。” 走在最后身材最矮的骑士,熟练地挂上缰,身形一闪即至。劈面拦住了。 真糟,一面是房舍,三方有人堵截,怎走得了? 对方人多势众,拼必寂倒循,不能在街寂被缠住,心一急,只想到脱向忘了反击。 唯一的脱身去向是跃登屋顶,从屋上逃之夭夭,猛冲几步,一鹤冲霄扶摇直上。 更糟,第一位骑士比她更快,早已到她身后,无声无息像个幽灵,戴了皮手套的手一伸一拂,一声轻笑,无俦的暗劲山涌。 “下来!”骑士骄叫。 她志在脱身,也没料到骑士的速度比她快,全力上纵,毫无防卫或反击的念头。 刚上升八尺,一阵可怕的彻骨劲道及体,气机一进.沉重的打击心在在右边琵琶骨,像挨了一记千斤重锤,浑身一震,砰然摔落挣扎难起。 小骑士到了,一把揪起她给了她两劈掌,劈在她的双肩近颈处,先卸除她的反击功能,扭转双手擒住了。 “呃……”她绝望地叫。 她看清了骑士的相貌,心中一凉。 骑士穿的是男装玄狐大袄,皮风帽掀起掩耳,露出漂亮的脸蛋,女扮男装并没有男人的神韵。 周云凤,上次在板闸镇扮书生,山与山不会碰头。人与人早晚会碰面,周云凤会妖术,她栽得不冤。 街上一阵乱,引来不少观众。 “住手!你们干什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 人群中抢出两名魁梧大汉:“岂有此理!” “去叫坊长来。” 另一名大汉怪叫:“把他们押到捕房追究。” 魔手无常身旁的两个人,摘下风帽露出头胎,先向两大汉打出江湖朋友常用的手式,趋近附耳嘀咕了片刻。 小侍女不理会其他的人打交道,利落地除下小村姑的包头青巾。拉开棉袄。 “是个小女人。” 小侍女叫:“轻功了得,这脸蛋……曾经化装易容……” 扮男装的为首骑士双手叉腰,察看片刻。 “飞狐。” 骑士一眼便看出蹊跷:“搜她的身,一定藏有相当厉害的暗器天狐刀。” “真是这个小狐狸精。” 小侍女欢呼:“她像缠身的冤鬼,死缠住阴阳双怪。缠到此地来了,正好把她交给双怪做礼物。小姐,我先带她打问情况。” “好,问出那个要命无常的底细。” 周云凤挥手示意把人带走:“一定是这小狐狸精的同伴,打伤了我们不少人,在淮安误了我们的事,我要追究。” 悄然离去的两个人,进入一家小客栈,不久有一个人牵了坐骑出了南关,飞骑南下。 有北天君的人从中牵线,周云凤拜访冀南别庄的事,获得倾利解决,许庄主允许她带六个人入庄。 周云凤共来了十四个人,他们是从山东临清登陆,从东面抵达顺德,分三批赶路,没料到在南关落店,意外地捉住了飞狐。 飞狐在淮安死缠阴阳双怪,周云风也在打双怪的主意,结局虽难合作成功,飞狐与要命无常的出面干预,造成不少的损失。因此周云凤对飞狐怀有恨意,安顿毕便迫不及待把受伤不轻的飞狐拖出讯问。 飞狐余潇潇头脸与手上易容药,已被仆妇洗掉了,露出本来面目。 倒不是在这里潜伏了两个月,在卑田院辛苦劳累,而导致健康不佳脸上气色差,而是背部被周云凤出其不意。以神功奇学打了一掌,背部已经浮肿痛楚绵绵,气色哪能好? 仆妇与侍女挟住了她,丢在壁角再踢她一脚,完全勾消了意图反抗的力道;目前的她也毫无用劲拼搏的力道。 虎落平阳,她认了命不再露出憎恨的神色。 “真是你。” 周云凤冷笑:“你是不是准备暗算我?” “我哪有闲工夫暗算你?” 飞狐有气无力强忍痛楚,心中在盘算自救之道:“虽则你的人帮助阴阳双怪对付我,心中不愤恨那是欺人之谈,但我有自知之明,不会不知自量妄图报复,算我怕你,你要怎样?” “你知道阴阳双怪,与我在清河发生的事故吧?” “你们到官舍行刺失败,我次日便知道了。双怪那晚受了伤不曾参与,我一直就盯紧了他们。” “由于没有双阴阳双怪的参与,直接导致了我和窈窕淑女行刺失败,哼!你得负责。” “你这鬼女人怎么信口雌黄,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你不是骂街的泼妇,不是输不起的烂女人……呃……” 侍女连踢了她两脚,制止她谩骂。 “你们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关我的事。” 她不肯住口,继续大声说:“把失败归罪在我的头上,你怎么说得出口?打阴阳双怪的人不是我,打伤你那些爪牙的人也不是我。就算你要上京都紫禁城向皇帝行刺,也不关我的事,我只忙我的事……” “那个自称要命无常,画花脸扮无常的人,是你的同伴,没错吧?”周云凤叱问。 “你是见了鬼了。” 她大声抗议:“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要命无常是不是那种鬼样子。他在淮安城附近神出鬼没、戏弄所有的人。 如果不是他禁止我下毒杀人,我早就把阴阳双怪宰掉了,还用得着辛辛苦苦跟踪到此地来,有耐心地等他们出来宰他们?” 她的话大半是真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彭刚的底细? 但说不认识显得有意隐瞒,至少她知道扮要命无常的人是彭刚,也知道彭刚对付双怪另有用意。 周云凤不是输不起的人,有意把失败的责任诿过给飞狐,只是作为迫口的手段,也想摸清要命无常的底细而已。 要命无常把阴阳双怪打成重伤,无法参与官舍的袭击,减了几分实力而功败垂成,也的确是事实。 百毒天尊也被打得乌天黑地,行走不便无法参与。 假使那晚有双怪与百毒天尊全力参与,很可能成功。 “那晚你……”周云凤追问。 “我一直就在双怪的住处伺伏候机。” “要命无常也在?”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想不会。” “有何理由?” “我冷眼旁观,他根本就无意杀人,存心逗弄而已,杀双怪他易如反掌,甚至禁止我下毒手.所以没有在暗中伺伏的必要,你问这个要命无常,想找他报复?最好不要冒险,与一个比真无常更可怕的高手结怨,聪明吗?” “唔!也许最好不要和这种人结怨,最好能够罗致他为我所用。” 周云凤喃喃地说,被飞狐的话引开注意力:“阴阳双怪躲在封山养伤,大概快痊愈了。那晚唯一和我突破重围、杀入官舍的人,qǐζǔü只有一个窈窕淑女,所以我需要他们再次合作。你在这里等他们?” “我从淮安跟来的,不杀他们于心不甘。我承认对付不了窈窕淑女,但早晚我会……” “你永远没有希望了,我要把你交给他们,作为重新合作的交换条件,你算是帮了我一次忙。” “你也没有希望。” 飞狐冷笑:“你这份交换礼物白送了。” “怎么说?” “他们怕得要死,怕霸剑天罡找他们问罪,再就是阴怪被打得气机出了岔,复元期不知要多久。阳怪被剑贯腹五寸,内脏受伤沉重,即使治好,真气一动就会出毛病,他们自顾不暇……” “我要的是窈窕淑女。” 周云凤撇撇嘴:“阴阳双怪算什么?只配替我摇旗呐喊,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也比他们两强。” “我知道,在淮安,你的人就吃定了双怪,但寄望在窈窕淑女身上,更没希望。” “为何?” “窈窕淑女是当代女杰中的佼佼名女人,声誉并不差。” 飞狐在为自己的生路挣扎,希望争取到生机:“在我千里迢迢跟踪期间,多次接近至同让中同船地步;从有意无意中,多次听到他们的谈话,窈窕淑女是受长辈之托,负责照料双怪的,事先并不知道清河的李知县是个好官。 双怪骗她说李知县是个贪脏枉法,害死双怪一门远亲的贪官,所以受骗向李知县行刺。逃走期间,窈窕淑女终于查出真相,坚决表示只负责将双怪送至亲友处疗伤避祸之后,便不再过问他们的事了,你去找双怪合作,窈窕淑女答应吗?” “窈窕淑女走了吗?” “不知道,大概……大概还和双怪在一起。” “那就对了,她不会再过问双怪的事,你知道封山包庇他们的人是何来路吗?” “不知道,反正人很多,我感到非常诧异,包庇他们的人,是本城的富绅许五行许大老爷,住在封山的冀南别庄,确是西山的大地主,在封山村建有下庄,别庄,那主庄在何处?下庄应该在主庄十里之内。而附近根本没有稍像的大庄院。我多次踩探,完全摸不清门路。” “我知道。”周云凤肯定地说。 “真的?这位许大老爷……” “许大老爷是对外的幌子,真正的主人我知道是何来路,所以我敢来,而且希望获得他们的帮助。明天我带你去,看你的造化了。” “你……” “带走。看牢她。”周云凤挥手下令。 仆妇揪住飞狐的背领,拖死狗似的将人拖走。 封山距城二十五里左右,府城的人称为西山。 由于是从数百里外太行山脉伸来的一条山脚,所以西面的山势逐渐上升,数十里冈岭区之后,奇峰一座比一座高。 太行这一支有石骨,不是土质深厚的纯粹黄土,地质是石灰岩,雨水向下渗。 西山以东地势平址,府城以东更是沙石参差,太行山了渗的大量地下水,从府城西北适应至东南,汹涌地冒出地面,形成的条三四十里长的溪泉遍布地带,水汇流入任县东北的大陆泽。 所以在这一带能吃到稻米,不必大惊小怪。 许老大爷是大地主,把住处取名为别庄,而主庄不知在何处,的确引人狐疑。 通向封山的这条大路,与府境其他各地的道路稍有不同,没有其他道路平直,经常被大型的水潭所阻而折向。 小型的桥梁也多,车马骋驰相当不便,速度必须减低,因此在这条路上行走,瞒不过术路眼线的耳目。 可疑人物出西关后不久,信号便传到二十余里外的封山了。 一早,十匹健马冒着罡风,驰上至封山的大道,人都裹在皮袄和风帽里,面目难辨。 周云凤带了六位爪牙。 飞狐也有坐骑,但坐骑是被仆妇牵着走。 另两人是地头蛇龙旋风虎罗天雄,带了一位随从领路。 这位罗大爷雄壮如虎,目盯也如虎一样狞猛慑人。 手中使用的尺八长金色虎爪、是刀剑的克星,五爪都可活动,扣住对方的兵刃十分灵光、抓在人体上五爪扣入骨肉中,那光景会令人做噩梦。 兵刃短可用劲,尺八虎爪正是近身搏斗的可怕重兵刃。 昨晚事先已协调停当,一行人马不在封山村逗留,由冀南别庄派人迎接,直接前往冀南别庄。 大道变成弯弯曲曲的小径,小径并非依山盘曲,而是绕穿各种树林,偶或绕过不太高的石崖。 周云凤沿途留心观察,心中有数,这条小径白天进出也将凶险重重,妄想进入的人将付出可怕的代价。 夜间想愉模进去,肯定会九死一生。 别庄突然出现在眼前,位于树林深处,其他树木叶已尽,但这附近的松柏依然一片浓绿。 别庄似乎占地不怎么广,是砦堡型建筑。 这附近千里太行山麓的村庄,大半以砦堡型建造,防兵防匪防野兽,两丈高的坚实堡墙,下有外濠,上有碉楼垛口,墙顶有滚雷木炮。 庄门外是吊桥,桥外端是神气的牌楼,匾额上朱漆大字:冀南别庄。 在宾馆呈送一份厚礼,主人在厅迎客。 地主旋风虎虽然名动江湖,声威号称北地三雄之一,但在冀南别庄依然矮了一截,没获得庄主出迎的殊荣。 周云凤只是江湖新秀,主人在大厅迎客已经够光彩了。 这座大厅并不宏丽广阔,五楹而已,与其他的大户人家的广厦世厅完全不同、所有的摆设家具,皆与夸耀富贵无关,布置得简直离经叛道,像一座邪神的殿堂,诡吊的气氛,令人踏入厅门就会气骨悚然。 以两排楹柱来说,上面贴不是楹联。而是各种鬼怪体型的雕刻图案,奇禽、异兽、鬼物,大小不等,形状狰狞,以各种动态蟠满全柱,五彩缤纷大红大绿,各种像乎皆跃然欲飞,作势择人而噬。 两厢、照壁,也遍绘异物,背景衬以云雷,似乎都能飞腾变化脱画而出,兴风作浪。 所摆设的几案,也放置着泥塑或木雕,大小不一,各具凶像的鬼物邪神全身像。 堂上不是传统的主客案座,而是胡床式的矮案,三面辅了虎皮坐垫。 主人安坐在中间,宾客只能分坐两旁,一看便知不是与宾客平起平坐,并列堂上以示尊重的格局;而是召见部属、听候示下的场所。 主人总算在仆从引近宾客时,整衣而起,却不离案趋前迎迓,在原地抚须贪首表示迎客的意思。 来客不得不先在堂下行礼,有如下属见上司。 周云风先前到了厅外,仍不见主人出迎,心中已有点不悦。 她本来就是眼高于顶的女霸,江湖上有她的地位,连百毒天尊一类高手名宿也听命于她,被人冷落心中不是滋味。 她不吃这一套,不理会旋风虎在堂下报名问候这一套。 信手摘下皮风帽,塞在腰带上,昂然举步登堂。 她带来的人,则在堂下等候。 主人一怔,冷然盯视着她。 许大老爷其实年纪并不大,半百出头而已。 深目高颧,身材高瘦,鹰勾鼻薄嘴唇,留了三绺短须,道髻已有些白发,穿的黑宽袍又宽又大,整个人流露出阴森诡吊的气势,像是来自另一世界的人。 “晚辈周云凤。” 周云凤丝毫不受对方的气势所慑,沉静地在下首隔案抱拳行礼:“承蒙前辈拨冗接见,晚辈深感荣幸。” “坐。” 许大爷居然没翻脸,伸手肃容:“周姑娘远从江南来求见,老夫也深感光彩。” 旋风虎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登堂,在案右盘腿坐下,对周云凤的胆气颇感心折。 周云凤在案左首告坐,也大方地盘腿就坐。 “晚辈的来意,已在拜贴上陈明,可否请阴阳双怪两位前辈出厅?晚辈诚心听取他们的意见。” “他们是老夫的远亲,也是本庄的佳宾。” 许大老爷一口拒绝:“他们不想见你们,老夫不便勉强。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你是南天君的人,他们与你们以往并没有过节,你们在淮安再三逼迫他们,他们不见你们是情理中事。” “其实,在淮安晚辈并非逼迫他们。” 周云凤说得理直气壮:“而是情所迫,形势不由人。他们也是前往行刺李知县的,按理该是志同道合的盟友,他们不肯合作自由行动,影响行刺大计的进行,功败垂成,十分可惜。晚辈前来请他们再次衷诚合作,对他们有利呀!难道他们经以不起失败,就此罢手不成?” “他们杀李知县报亲仇的事并不急、所以……” “并不急?想等李知县归天之后再打算?” 周云凤冷笑:“双方再次联手,成功有望。晚辈把他们的仇敌带来了。上次失败,原因就是他们的仇敌居间牵制,损失重大,无法全力以赴。” 举手向堂下一招,堂下挟着飞狐的仆妇和侍女,在堂阶下将飞狐推倒、两面分立候命处治飞狐。 “这就是阴阳双怪的仇敌,飞狐余潇潇。” 周云凤继续说:“江湖上有名的女怪人,极为江湖朋友头疼的武林新秀、武功比双怪高、精明机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从淮安跟踪双怪来的,在府城潜伏像伺鼠的猫,如果双怪真的不愿与晚辈合作,晚辈打算收服飞狐相助。” 许大老爷早已留心被挟着的飞狐,这时更用心地打量飞狐片刻,鹰目炯炯没流露出表情变化,那种深沉的凝视令飞狐心中发慌。 “你知道有双怪参与,也奈何不了霸剑天罡。” 许大老爷的目光,回到周云凤脸上,神情如谜:“是吗?失败一次还不够?” 许大老爷不是笨蛋,小诡计任何人皆可拆穿。 在淮安众多高手合作失败,再凭原班人马能占得了便宜? “经不起失败,跌倒了不自己爬起来的人,何必要想在江湖称雄道霸?一次不成功,下次再去,不成功决不罢手,终有一天会达成心愿的。” “要想爬上天摘天上的月亮,必须有一把能及天的梯子。明知不可为而为,那是愚蠢。” “有更高明的人参与、成功有望。” “双怪已经丧胆,其实他俩根本知道道力所不逮,不要邀他俩重整旗鼓了,他们不能对你有所帮助。既然飞狐比他俩高明,你就收她要她替你们卖命好了。”许大老爷不理会她那两句话的弦外之音,有意结束话题。 有更高明的人参与,成功有望。 双怪当然不高明,她来找双怪干什么? 当然指向许大老爷了。 “前辈明人,真需要晚辈道破吗?”她不甘心,只她直接表达来意。 “唔!你很自负呢!” 许大老爷冷笑:“我听说过有关你在江湖活动的事。” “志在江湖扬名立万的人谁都会想开创自己的辉煌局面,如果不自负,能办得到吗?” 周云凤自豪的神情,显得霸气十足:“也没有什么啦!一直就在暗中活动运筹帷幄,并不想过早崭露头角以免遭忌,这方面我做得颇为成效成功,聊算小有所成。” “不必谦虚,你的成就相当可观。时机成熟,所以从暗处站出来了,可惜没把握住时机,站出来就找上最具声威的霸剑天罡,所以失败了,今后得加倍努力。” “前辈也该从内院走出前堂了,是吗?” “哦!似乎人真对老夫有相当了解。”许大老爷脸色微变。 “也没有多少了解啦!我在暗中活动两三年,多少有些了解。南天君的弟兄朋友中,毕竟仍有一些人才。 前辈在最近的二十年暗地活动中,固然成绩斐然,若以利字当头评估,是颇为令人羡慕的,但所派出的门人子弟中,好象失风的比例相当可观,这就是前辈不站出来的缘故,门人子弟毕竟胆气不足。” “你希望老夫站出来?” “是呀!名是需要争取的,有了名,利会随之而来,所以,我决定站出来。霸剑天罡,正是站出来,一鸣惊世的最好目标。” “抱歉、找最强的目标,不栽则已,栽则一厥不起,甚至会一切成空,你看起来很聪明,这件事就做得很笨。” “前辈如果肯站出来,双方目标一致,力量倍增,结果将会如何?”周云风等于是邀请。 “没有兴趣。” “在这里养老?” “老夫有老夫的打算。” “有南天君并肩站,绝对比前辈个人的打算有利。前辈,三思。” “无利可图或利润得不偿失……” “绝对保证有利可图。” 周云凤又送上利诱。:“绝对比关辈的门人子弟,在暗中所获的零星利润优厚。而且稳当,贵门子弟今后所冒的风险,至少可以减半。” “老夫得详加盘算。” 许大老爷欲擒故纵。 “前辈,开出价码来。”周云风真有女霸的豪气。 “该你提出价码,对不对?” “江淮那条水路的年利,四六分账,前辈占四。” “这……这是不稳当的空头庄票。” 许大老爷冷笑:“江湖风险波诡云谲,变数甚大,任何变动的情势,都可以增加收入。别说外行话了,小姑娘。” “不谈分账,每年五万两银子常例钱。” 周云凤开出价码:“每半年一付。” 那年头天灾人祸并不多,物价稳定,江南尤其繁荣,生活奢侈,一亩肥田不过三四两银子。 其他稍偏远的地区,比方说,顺德磁州一带山麓,一两银子就可以买到一亩地。 一文制钱,也可以买两个窝窝头。 五万两银子,有三千一百二十五斤,要多少人挑? 要不是出于这位女霸之口,必定认为这是信口开河。 “老夫另加条件。” 许大老爷心中高兴,脸上却依然冷森。 “前辈请明示。” “本门弟子今后,在贵地盘活动须受到尊重。当然,本门弟不会做出让你们为难,或影响南天君兄弟们威信的事,按江湖规矩处理。” “一言为定。” 周云凤首先鼓掌三下。 “一言为定。”许大老爷也鼓掌三下。 “可否请阴阳双怪两位……” “你不必见他们,他们派不上用场。” “他们身边的窈窕淑女,是唯一可和晚辈配合联手的人。” “窈窕淑女也不能去。” 许大老爷一口回绝。 “这……” “老夫的门下弟子有男有女,男的普通天资不佳,所以在外面走动,失败牺牲的比例甚大;因此打算专门培植女弟子。女弟子的要求甚高,天资与秉赋是重要的条件。由于筑根基的时限太长,所以决定在已有极佳成就的人中遴选。 老夫训练七女煞已着手三年,迄今仅选有五人。窈窕淑女正适合七女煞的要求.老夫已经让她进行初步的修炼。老实说,老夫对你极为欣货,如果你不是南天君的人,你恐怕离不开我这冀南别庄。” “前辈对贵别庄似乎信心十足呢……” 周云凤不悦神色写在脸上。 “你不信?”许大老爷也脸色不悦。 “也许……” “要不要试试?”许大老爷的话有挑畔味。 周云凤习中的不快,又增加了几分。亮晶晶的凤目,与对方的阴森鹰目平视,毫不畏缩,气势跃然。 “我知道前辈的底细,依然敢来。” 她毫不谦虚英气勃勃:“出道这几年在江湖打根基,培植我的实力,从没打出南天君的旗号,增加我的身价。阴阳使者非老前辈的十大弟子中,真正获得真传能受衣钵的二三人而已。就算他老人家在,把他老家的山东轮回绝域,改建到此地来,我也有勇气前来见识见识。” 她的话气势磅礴,强做自负信心十足,女霸的形象十分鲜明,真有几分江湖未来主宰的气概。 “是吗?”许大老爷终于露出狞猛的神情。 “对。”她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试试吧!” “对,不试怎知?” “唔!对,不试怎知?胆气很壮。” “夸奖夸奖。” 坐在案右的旋风虎,突然脸色一变,双脚挪动就准备站起,脸上与颈脖的汗毛根根直竖。 “后生可畏。” 许大老爷的嗓音在变,变得不像出于人类之口像枭啼,也像鬼哭。 周云凤双手徐抬,向两侧徐升、平举,凤目中幽光渐盛,狐皮大袄有节拍地外张内收。 “前辈的定身法,有多少成火候了?”她的嗓音也变了,柔美的韵味尽失。 “你说呢?” “四成多一点。” “哼!” 许大老爷的双手,按了矮案。 案上的摆设一阵震动,跳荡。 “不错,难怪你自负。”许大老爷嗓门又变。 “彼此彼此。”她徐徐收回手,优雅地站起整衣。 “奇怪,霸剑天罡不见得能胜得了你。”许大老爷也收回了双手,脸是有着惊讶的表情。 “那天晚上在光线不明下混战,不得见天霸剑天罡现身。百毒天尊坚称那李知县是假的,是霸剑天罡假扮的。就算他是霸剑天罡,我和淘汰淑女,乘他混战精力大呈损耗下,突然发起猛攻,也奈何不了他。” “你们夜袭清河官舍的经过,双怪和窈窕淑女曾经详说了,总之,那晚谁也没见到霸剑天罡现身。但在官舍布伏的人,每个人都是可独当一面的高手,霸剑天罡到底还在不在人世,委实可疑。 我们的眼线,监视了将近两年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他还没显老态呢:” “好,就算他仍然健在,老夫负责亲率十大弟子,把他打下九幽地狱。” 许大老爷大拍胸堂保证:“你们可以留下,作老夫的贵宾,好好商量行动的计划,老夫希望尽快地动身,早日了断,以免夜长梦多。” “晚辈也有同感,以免夜长梦多。” 她一直不提扬州失败的事,就是避免夜长梦多。 消息往北地传,应该没有她快,连北天君恐怕也不知道千里旋风被杀的消息,知道也弄不清详情。 消息的传播几乎可以保证必定走样,人言人殊,涉及利害关系的人,才会花工夫去查证。 旋风虎带了随从告辞,双方没发生冲突,这位顺德的大龙头松了一口气,其他的事与他无关。 周云凤六个人安顿在贵宾院,飞狐交给主人处理。 周云凤不死心,设法要一见窈窕淑女。 在她的心目中,窈窕淑女是唯一能和她并肩联手的人,武功的道术皆相差不远,合作必定如虎添冀。 许大老爷的巫术,与道术虽然多少有些血脉相连。 但玄门巫门的发展各有方向,愈发展距离愈远,很难合作圆满。 她必须获得圆满配合的人一同行动,窈窕淑女便是她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 第二十七章 冀南别庄不但外表是砦堡式的建筑,内部也是几座可以互相支援的堡垒式房舍。 石基、厚砖墙、门小窗窄,二楼里面的窗户都是封闭式的,利于防守者逐屋战斗,设计得坚固实用。 除了用官兵长期进攻外,百十名好汉袭击有若蜻蜓撼铁柱。 外围,由轮回绝域担任阻绝,绝域内的机关削器奇阵,一环扣一环阵内有阵,一阵比一阵凶险,即使是白天,不发动阵势,外人也休想越雷池一步,更休想奢言攻庄。 进去不易,出来同样困难。 许大老爷说周云凤如不是南天君的人,恐怕离不开冀南别庄。并非恫吓夸口、而且的确具有令她离不开的实力。 贵宾馆是一座独院,贵宾只能在宾馆活动,除非庄主派人引领,必须遵守作客之道不可乱闯。 一连两天,主人话大老爷皆亲自前来与贵宾会晤,带来庄中准备外出执行袭击大计的首要人物,商讨进行袭击行动的计划步骤。 这些人有男有女,身份特殊。 许大老爷不替贵宾引见,这些人也尽量避免与贵宾接触。 真正的庄主是谁,许大老爷讳莫如深。 周云凤也没称他为庄主,保持客气以前辈相称。 两天两夜中,周云凤会见窈窕淑女的希望落空,若有所失、心中难免不快。 午后不久,窈窕淑女竟然出现在客馆。 “许大老爷说,你一定要见我。”窈窕淑女冷冷地说,脸色比在淮安差,呈现苍白而且清瘦了些外表一看便知不怎么健康。 冀南别庄不论男女,脸色都不怎么健康,身材也普遍瘦削,便于装神弄鬼。 一个大腹便便脑满肥肠的人、是很难成为一个出色的巫门弟子。 “是的,我希望能说服你,再次联手走一趟淮安,你是唯一能和我圆熟联手的人。” 周云凤喜悦地说:“许前辈已答应合作,他们的底细我一知半解,我宁可和熟悉的人联手,胜算要大得多。” “那是不可能的。” 窈窕淑女脸上毫无表情,说话像木然的手工拙劣神像:“家父与双怪有交情,要我必要时照顾他们。他们却多行不义,诱使我做不义的事。目下他们又把我送给许大老爷,交换几件可以在江湖任所欲为的法器。” “这……你肯?”周云凤颇感吃惊。 “不肯行吗?进了冀南别庄的人,没获得主人应允,谁也休想活着离去。” “你不反抗?” “反抗?那是找死。我很希望随你离去……” “我向许前辈请求。” “不可能。” 窈窕淑女摇头,神情依然冷森,“我已经陆续服用改变性情的药物,在太阴别宫与其他四位师姐,闭宫修炼道法,两年之内,不可能离开别庄外出。许大老爷让我向你说出我的处境,以打消你的意愿.他已看出你是个不达目的不肯放手的人,了解我的处境,你才会打消邀我前往淮安的念头。” “你……” “改变性情的药物,服药期不能间断,而且须配合修炼,两年之内,连太阴别宫也不能离开。飞狐是昨天送入太阴别宫的,你坑了她了。”窈窕淑女声落离座,冷森森地不道别便向外走。 “飞狐是你的仇敌。” 周云凤跟出:“你似乎有点同情她。” “她并不是我仇敌,我也不会同情她。我在太阴别宫将近两个月,知道所修炼的道法是怎么一回事,要做一个出色的女巫师,如不改变性情,是不可能成功的。虽则人与生俱来的性情并非善良,还得恶上加恶。我已无法摆脱,是双怪坑害我的。飞狐与你无冤无仇,你把她送来就坑了她。” “你……你的性情并……并没改变呢!” “那是一年后才有显著成效的药.目下我人性没泯。日后,你给我小心了。”窈窕淑女脚下一紧,匆匆走了。 周云凤站在院口发呆,也有毛骨依然的感觉。 许大老爷要训练太阴女煞,窈窕淑女和飞狐都被看上了。 许大老爷向她所说的一些话。弦外之音也间接表示已看上了她。 要她去做女巫师,她宁可拼了。 她有赶快离开龙潭虎穴的念头,这鬼地方阴森莫测,有身在牢笼的感觉,越早离开越安全。 她老爹南天君是辽湖的龙头大爷,江湖朋友称雄道霸极重义气,一百九鼎信义为先,下三滥才信口开河。承诺的事,极少食言。 而巫门人士很少公然活动,恐吓诈骗愚夫愚妇是正常的手段,必要时可允诺任何条件,那都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不能当真。 许大老爷如果食言翻脸,她的处境未免太凶险了。 协商已有了眉目,有了初步结果,用不着洽商细节,她得设法尽快离开。 她立即召集自己的人,说明前的处境,身在虎穴;此非善地早走为妙。 许老大爷诡谲莫测,如果觉得某下方的利益,超过另一方面的利益,就有改变态度的可能,必须严加提防。 如果许大老爷有可以快速改变性情的药,短期间可以有效控制他们六个人,就有效地控制南天君,利益绝对比每年五万两银子常例钱大,而且不必冒去推安,与霸剑天罡生死相拼的凶险。 而且她已经看出,许大老爷并没有必胜霸剑天罡的把握,不然何必表示亲率十大弟子出动? 阴阳使者程非在世时,亲传的十大弟子中,真正出色的聊聊无几,后继无人,所以销声匿迹。 这位许大老爷,很可能是阴阳使者的,得意门人之一,所收的下一代十大弟子,恐怕也没有几个出色的,所以要培植太阴七女煞取而代之。 正在商议,许大老爷带了四个男女匆匆进入客院。 正中下怀辞行的机会来了。 她看到许大老爷可怕的脸色,心另一懔。 踏入客厅,气氛一紧。 “你们对头跟来了。”许大老爷不等她启口,气冲冲地将一封拜贴往桌上一丢。 她心中一跳,拾贴观看。 拜贴正面口气狂傲,字写得走龙蛇奋然飞舞。 烦呈:许大富绅五行。 落款是:淮安彭方、中州杨世权。 打开拜贴内容更是狂傲,难怪许大老爷脸都气黑了,谁也受不了。 内容简单明了:“速将杀官凶犯阴阳双怪、周云凤赴出贵庄,不然将玉石俱焚。名正具。” “前辈,他……他们来呈拜贴?” 她放下拜贴,心中不安:“前辈没留下他们?” “不久前有人将拜贴至封山下庄递送的。” 许大老爷几乎咬牙切齿:“这是不可饶恕的警告贴,他们吃了老虎胆豹子心。这两个狗东西是什么人?” 显然,许大老爷并不知道,高邮与扬州所发生酌变故,不知道淮安彭方,中州杨世权是何人物。 “彭方绰号活报应,很可能是霸剑天罡的爪牙。杨世权绰号江湖秀士,中天君的贵宾。” 她硬着头皮说:“我们乘船从山东来,沿途不曾露面,双怪在贵庄托庇,这消息在江湖几乎人尽皆知。” “胡说!本庄封锁消息十分成功。” “晚辈就是得到确实消息,才专程前来的。事实是双怪离开淮安后,进入贵庄消息便迅速传至江南了,哦!前辈的意思,不会是怪罪晚辈把仇家引来吧?” “老夫不会怪你。冀南别庄轮回绝域,可接待天下第一的任何高手名宿,老夫等他们来送死。” 许大老爷失去平时的冷静:“我九幽恶容许元冲,随家师阴阳使者行道期间,就不逢上敌手,他们是什么东西?我找你,要彻底摸清他们的底细。这个江湖秀士,老夫曾有所耳闻。但并没加以注意,你清楚吧?” “这个人很年轻,出道四五年,武功非常了得,暗器双锋针百发百中,勾销了不少响亮的高手名宿,所以能成为中天君的贵宾。” 有意撇开彭方,把江湖秀士摔高以激怒许大老爷:“中天君敢和我们争夺江淮地盘,得力于这个江湖秀士。他竟然跟来撒野向前辈挑战,前辈千万不可大意轻敌。我看,我还是走的好。” 许大老爷愤怒中透露了真名号,的确令她心中暗懔。 阴阳使者程非,排名南北五神巫之首,早年率领十大弟子横行江湖,屠杀干预巫门是非的高手名宿。 十大弟子中,这位九幽恶客许元冲,是表现最出色的一个排名第六,上有三位师兄两位师姐。 在阴阳使者遁世的后十年中,十大弟子一一被杀或失踪。 九幽恶客也名列失踪之列,名号逐渐被江湖朋友所淡忘。 当然,有心人并没真的淡忘。 原来这位巫门恶煞,在这里隐身暗中作恶,成位顺德的富豪,当地人皆尊敬他为许大老爷五行。 她和她老爹皆是有心人之一。 身为江湖大豪大霸,必须知道一些江湖秘莘,留意高手名宿与妖魔鬼怪的动静,心理上和行动上,皆有应付这些人的准备。 他们知道有巫门的名宿在封山建有山门,但并没查出冀南别庄的主人,到底是何来路,猜想该是阴阳使者这一门的人而已。 天下南北五神巫,南三北二。 北二以阴阳使者居首,阴阳使者建在山东沂山的轮回绝域是天险,江湖朋友耳熟能详,但并不知道究竟座落在何处? 另一位巫门宗师是百变神巫曹盛,据说师承佛母唐赛儿,可呼风唤雨,巫术通神,也在山东建坛。 这人听说三十年前,比阴阳使者先失踪十年,从此便音讯全无。 据说有人曾经发现他羽化的遗蜕,位置在泰山的泰山神女庙,且没有人能证实,也没有人再花时间追摄。 她终于无意中证实许大老爷,是令江湖朋友丧胆的九幽恶客许元冲。 她并不真的害怕九幽恶客,心中暗懔于身在虎穴而已。 如果冀南别庄是轮加绝域的一部分,她或许可以闯出生路.但她的五位心腹想平安闯出去就难了。 她这番饱含刺激性的话,不啻火上添油。 九幽恶客外表阴沉,骨子里残忍狠毒,横行江湖三十余载、自以为没逢敌手,哪将一个出道几年的后生晚辈放在眼下? 何况这些后生晚辈敢上门投贴挑衅,再被她的话一激、气得肚子里冒烟。 “你不要管,老夫等他来,剥他们的皮示众江湖。” 九幽恶客咬牙节齿:“老夫不叫你走,你就不能走,天掉下来,有老夫双手撑着。不管有何动静,你们不要擅自离开贵宾院,知道吗?” 弄巧反拙,她想走也走不了啦! 冀南别庄封锁了到达封山的入庄小径,封山村附近也成为禁地。 顺德府城也风声鹤唳,旋风虎这位大爷成了大忙人,动员了所有的爪牙,搜寻活报应和江湖秀士,亲自带了八名高手亲信,在城郊寻踪觅迹。 至封山村下庄投贴的人,庄丁只知道是一个中年村夫。 由于天气奇寒罡风凛冽,村夫的三片瓦羊皮风帽放下掩耳,仅露出双目看不清面貌,投了贴就走了,谁也没看到村夫的去向,猜想应该就藏匿在封山的山林野地里。 这就是说,活报应已经潜伏在附近了。 大搜封山附近,却忽略了封山与孤山之间,那带旷野冈陵,即使派人搜也无能为力,派百十个人有如在大海里捞针,哪能遍搜这广大的地区的一草一木? 庄中派出的不少人手,彻底整修北南别庄外围的轮回绝域中,各种机关法器,务必主各种奇阵能发生作用。 可是,功效有限。 天寒地冻,林凋草枯,罡风劲烈草木摇曳,有些地方的设备,已经原形毕露。 再晚些时日,大雪纷飞滴水成冰,大半器具将叁雪所深埋,完全失去作用。 这就是冀南别庄,以砦堡式建造的主要原因,设计人知道外围的轮回绝域靠不住,阻绝不了真正的高手内行名家。 冬春两季,绝域更是失去大半“绝”的功能。 没有飞越不了的天堑,也没有攻不破的砦堡。 九幽恶客对霸剑天罡怀有戒心,并非霸剑天罡的武功和声威有所顾忌,而是怕霸剑天罡动用官府的力量,怕官府出动民壮或宫民,抄灭冀南别庄。 这条大官道的大埠,沿途皆有官兵驻扎。 顺德、真定、保定,皆有重兵保护这条要道。 真定甚至有两卫官兵,而且有京都校阅军伍的练兵场。 保定则是五军都督府重要衙门的所在地,京卫的军令中心。 如果出动官兵,连城池也可以攻破。 强敌出其不意光临.冀南别庄还真的慌了手脚。 九幽恶客出现反常的激怒神色,便是最好的说明。 庄内的防卫系统,也作了有效的调整,所有的人都在忙,看守贵宾馆的人手也减半,能用的人全用上了,庄内庄外不断传出敲敲打打声。 庄内男女人数其实有限,连庄丁仆妇全算上,也不过百余名。 保持百中爪牙的开销,可说是沉重的负担,如不在外地为非作歹筹措财源,如何支撑? 不能把下庄的长工佃户奴仆召来构工,更不能把封山村的核民召来助阵,那将泄漏冀南别庄的机密,引狼入室后果严重。 外围绝域占地甚广,整修的人手太过分散,大家拼命赶工,忙得晕头转向,谁也没留意其中多了一个人。 这人是彭刚,他是昨晚潜入的。 投贴的人是江湖秀士,曾经在封山附近秘密侦查多月,对这一带的地势摸得相当熟悉,投贴之后便溜之大吉。 攻心为上,贴像一颗巨弹爆炸、引起强烈的震撼和破坏力。 贵宾馆监视的人手少,贵宾正好乘机活动。 太阴别宫,顾名思义,该在正屋以外,另一处隐密的地方。官内有修炼太阴七女煞的地方,女人所住的地方也该处于内部深处。 周云凤不知太阴别宫在何处,她不死心,仍想说服窈窕淑女。最好能和她一同离开。 如有可能,一同不告而别脱离虎穴。 她本能地感觉出,九幽恶客靠不住,这座冀南别庄中的轮回绝域,恐怕阻绝不了彭刚的入侵。 凭庄中的这些不三不四的所谓巫门高手男女,哪比得上南天君人才济济的浩大阵容? 彭刚一个人就把南天君击溃,摧枯拉朽一击就垮。 彭刚既然敢投贴示警,显然有击溃冀南别庄的实力,不进来则已,进来将如虎入羊群。 她已嗅出危机,必须早作打算,说服窈窕淑女带她逃出别庄,是最佳的脱身上策。 贵宾馆是一座独院,四面皆有院培,与其他宅院隔开,分隔的院墙仅丈二。 她悄然到达后院,是一座小型的花园。 院墙对面相距约五六丈,是一栋两层的建筑,楼上层建有外栏,可有效地防止轻功高手跃登。 也许,那就是别庄的内院之一。 她穿越花木已经凋零的后院,罡风劲彻骨奇寒,树枝摇曳发出呼啸声浪,四下鬼影俱无。 她向院墙下急窜,准备抵达墙下时,搭住墙头,引体上升,先伸头在墙顶视察一番,再决定如何越墙进入。 窜抵墙根,正要向上跳搭住墙头,突觉心向下没,脚下一虚。 她十分地机警,猛地沉上体吸腹急弹,来一记可以在空中发力的前空翻,准确地双腿蹬住炕壁,获得发力的力源,身形斜翻窜升,恰好配合旋转复原的翻板,从空隙中飞升而起。 是一座刀坑,上面的翻板是中辅旋转自动复原式,十分灵活,自动闭销的装置巧夺天工,可以重复使用,落下两丈深刀坑的人决难活命。 板上面截的草皮是钉牢的,复原后看不出翻板的痕迹。 “好险!”她惊魂初定,站在不远处倒抽一口凉气。 假使她毫无戒心不随时准备应变,假使她的轻功不超尘拔俗,这时该躺在坑底的尖刀上了。 不管是往外跳或从外面往里跳的人,非掉进刀坑里不可,防里兼防外,这种简单的设置效果甚大。 透过墙头,她看到对面二楼的一座小窗,有人推开窗户向外察看,向这一面眺望片刻,然后放下窗户回复原状。 她藏身在一丛花树下,对方即使细心,也很难分辩她的头部,院墙挡住她的下身。 不能再冒险了,显然别庄内部,到处都有没有机关陷阱,稍一大意隐入其中,后果很可怕。 叹了一口气,她只好放弃。 现在,一切得靠她自己了。 飞狐在南关走了霉运。无巧不巧碰上从东关入城,绕至南关与先遣人员会合的周云凤,心虚只顾逃走,被周云凤轻而易举地擒获,被当成礼物送入冀南别庄,已注定了厄运临头。 当她被擒时,北天君的人在场,旋风虎当地的弟子出面干涉,由周云凤的人出面把这件事摆平。 同时,江湖秀士的眼线也在场目击,连夜飞骑南下,一昼夜赶到磁州报讯。 一听周云凤到了,而且飞狐被擒,恰好攻击的器物已准备停当,彭刚立即身北上。 四人四骑加上每人一匹载了器物的备用马,立即日夜兼程赶赴顺德。 他们扮成运货的行商,两位姑娘换了男装,便成了牵驮马的小伙计。 反正放下皮风帽的掩耳,谁也无法分辩是男是女。 江湖秀士与云裳仙子,曾经至封山踩探多日,算是识途老马,知道从何处可能接近封山,而不会引起封山眼线的注意。 远在距府城十余里,便抄小径直趋西面山区,绕孤山往东北越野而走,隐没在三角地带的山林中。 天寒地冻,威胁不了他们不怕寒暑的江湖豪客,带有充足的露宿避寒装备,连坐骑的草料饮水也不成问题。 没有人想到隆冬时节,会有人在山林露宿。 四人曾绕至冀南别庄西面的山岭,居高临下观察庄附近的形势。 有重要事故,能获得热心朋友的相助,是最愉快的事,江湖秀士就是这种及时雨的热心朋友。 当天晚上,四人再沿往昔踩探的路线,接近别庄的外围。彭刚便把情势摸清了。 在他眼里,轮回绝域算什么玩意? 次日,两从分头行事。 江湖秀士负责至封山村许家的下庄投贴,公然提警告显示实力。 彭刚先潜入外围,等候冀南别庄发生骚乱,等主人事急临阵磨枪,派人加强外围轮加回绝域的防御工程。再乘机混入作进十步的深入踩探。 一切皆如所料,胜机在握。 天一黑,潜伏处移至孤山与封山之间的山岗下凋林内。 两位姑娘扮鼠,乘天黑走了趟孤山集,那是山区末端的一座集市,距府城二三十余里。 她俩分别在几家民宅内,盗取充足的食物,返回潜伏此,放心大胆利用坑洞生火,弄出一顿热腾腾的食物,两人一只烤鸡,吃得浑身暖洋洋的,食毕在背风处交换明晨的行动细节。 “彭兄,你这小子真了不起,真把轮回绝域看穿了?” 江湖秀士心中愉快,彭刚必胜的信心鼓舞了他:“你真把这些机关埋伏不当一回事了?” “不但看穿了,而且不值一笑。” 彭刚的话信心十足:“早年老妖巫阴阳使者,怕江湖群雄找他寻仇报复,在山东沂山秘坛,建了认为绝对可以阻绝外人深入的轮回绝域,的确能发挥威力,让前往寻仇的人死伤惨重。成功的秘密,是寻仇的群雄都是自命英雄的一勇之夫。 碰上我这种不想与死的机关埋伏玩命,诡计多端求胜为主,不顾一切火爆英雄,那些玩意比小孩的玩具好不了多少。你放心,好戏明天上场,冀南别庄注定了是输家,咱们不按游戏规则和他们玩,稳赢不输。就算阴阳使者仍在人间,他一定死,一定。” “天一亮就进攻,这就不按游戏规则玩了。” 江湖秀士高兴地说:“轮回绝域既然是天险,人多势众,老天爷!谁敢白昼进攻?我也曾自命英雄,所以笨得要在夜间摸进去、妄想直捣妖窟中心。与首脑凭弄功公平了断、打蛇打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结果,没摸进去,反而几乎送了老命。” “呵呵!实在很笨。” 彭刚也愉快地说:“自命英雄的一勇之夫,就想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虎穴中心,找到主脑作英雄式的搏杀。” “在扬州,你不是也在晚上,向铁掌追魂的宁园袭击呀!也不见得聪明。” 云裳仙子替爱侣帮腔:“听叶姐说、她心中一急,便不顾切往里闯,天已经亮了,你不出来,她不要活了……” “要死啦!你。” 叶如霜掩住她的嘴大发娇嗔:“我们本来打算破晓时分进去的,没料他们在树林里,安装了可定时泄放的迷魂毒物。” “哦!彭兄,轮回绝域的毒物你摸清了吗?”江湖秀士有点不安。 “我所配制的解药,绝对有效。” 彭刚信心十足:“别处行了,这几天他们决不可能施放毒物,罡风劲烈,一刮数十里,毒物有多少?放一百万斤也是枉然。所以,要等进入别庄才用得。” “事情闹大了,如果他们报官……” “他们敢报官?” 彭刚冷笑:“他们怕的就是官府干预。我敢肯定地说,他们在各地为非作歹,庄内必定留下许多犯罪的赃证,一旦落入官府手中,结果如何?北天君的人就非常聪明,不曾派人前来走动,暗中阻止捕房的人前来巡逻,以免被连累波及。咱们歇息吧!明天将是决定性的一天。” “对,养精蓄锐,明天将是决定性的一天。” 江湖秀士往草窝里钻,将皮袄裹得紧紧地:“要是我是冀南别庄的许大老爷,今晚一定噩梦连连。” “你好好安睡。” 彭刚已将如霜椎入草窝:“不必做噩梦,宽心安睡。我负责第—班警戒,在附近走走。” “记得叫我。” 如霜说:“你可不要一个人守一夜。明天你是主将,必须养足精神。” “睡啦睡啦!唠叨!” 决战的前夕,他的心情毫不紧张,语气轻松、轻拍姑娘的肩膀,跳起来消失在夜色茫茫罡风呼号中。 五更天,开始准备。 四匹马都被扮成怪物,盛装各种奇奇怪怪的器械,有囊、有篮、有匣、有架,还各有一具大香盆。 四匹坐骑也装设了架袋、大型皮鞘夹、香盆。 人也背负了各式的怪器物,背上的怪匣似乎相当沉重,而且体型不小,另加了一袋箭。 鞍旁有一把上妥弦的锥钉,有飞刀插,一排飞刀。 小腿有皮护套,也有飞刀插和飞刀。 大腿外侧有革袋,袋中也有各色法宝,形形色色。 人与马皆成了令人望之生畏的怪物,简直成了发怒的刺猬,谁触及便会受伤,本身就是可伤人的巨型武器。 “你知道妖人们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彭刚一面准备,一面向江湖秀士问。 “有庄要死守。”江湖秀士信口答,将插有十枝大香,但长度仅一尺,仍末点燃的香盆捆妥。 “不是。” “那又是什么?别卖关子啦I” “山林失火是常事。” “对,是常事,天下各地都经常发生,冬季尤其多。见怪不怪。咦!你是说……” “一个时辰之后,大火便可接近冀南别庄的西北。” 彭刚打亮了火摺子,火石一击引燃纸煤:“妖人们的别庄,建在山林深处,四周防火地带不够宽。天干物燥,林凋草枯,利用山林设阵.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你……” “对,火攻,先制造混乱。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可以在山口发动了。走。” 火招子引燃枯草,四人上马动身。 风一刮,片刻便势成燎原。 从封山村至冀南别庄。路程将近十里。 封山本来是伸出的山尾.但由于是尾闻最后一个山峰,山后也就形成稍低的坡脚。 以西,山势又绵绵斜升,冈陵起伏,也就成了进入别庄的山口。 距封山村约三里左右,山林开始茂密,形成禁区的外围出入口,外人不许接近。 山口建有两座兵垒式的房舍,扼住小径两侧,中间高栅管制交通,明白表示是私人产业,闲人勿近。 可别被小径的“小”字愚弄了,事实上大得可以通行车辆。 京师河南山东山西,小径通常比人江南的大道宽阔,甚至有些地方的官道,也没有这条小径宽阔。 已经是天色大明,西北半边天浓烟蔽日,漫天灰烬向南东南飘降,封山村也受到落烬的侵袭。 秋冬季火烧山平常得很,除非有波及村镇的危险、乡民是懒得理会的,也无法抢救。 所以天下各地都有俗谚,来形容山林失火。最脸炙人口的两句是:与我屁相干,对面火烧山。 这附近村落甚少,烧的是冀南别庄,许大老爷的山林,威胁不到封山火不会烧到平原来,所有的麦田已割来喂牲口,烧不起来。 封山村可爱的村民、根本不知道冀南别庄是圆是扁,没见过的东西不生感情,烧掉了也与我屁相干。 四骑士八匹马出现在山口,守山口的人大吃一惊,兵垒式的两栋房舍中,抢出八名持枪佩刀的大汉。 鞍旁香盆中的大香已经点燃,第一骑的彭刚拉宽一具匣架。 匣架共有十具排列有序的旗花信号,那是军中作为信号的火器,可上升三十丈高空,爆炸的火焰有红、绿、白、黄等等,可指挥十里外的部队行动。 这是已经加以改制的旗花,共有三种火药:抛射、爆炸、燃烧。 他点燃了三具旗花,叶如霜姑娘也点燃了三具。 连声狂震,旗花不上升而改为平射,带着曳出的火尾,分别射向两栋房舍。 接着是爆炸、起火,天动地摇。 远在二十丈的八名大汉,惊得走掉了三魂,有三个被震得飞抛而起,没命似的沿小径狂奔,花枪也丢了,向冀南别庄逃命。 策马衔尾疾进,大汉成了引路人。 大汉们绕走的路线是安全的,绕离的一段道路必定有陷坑一类埋伏。 他们并不急于追上,片刻便抵达第二道关卡,人群涌出,呐喊声如雷。 四具强弓远攻,每枝箭都附有一具小型的爆炸简,击中人的体会炸出一个大洞。 击中建筑物,也可造成可怖的震撼威力,绝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得了的。 老远就把冲出拦截的人击毙一半以上,其他的人一窝蜂往别庄逃。 衔尾穷追,小径与两侧的机关陷阱完全失效,一些埋伏的人望影弃守逃命,完全失去反击的勇气。 如果四人想赶尽杀绝,沿途必可把逃走的人屠光。 但四人早有默契,除了在七道关卡大开杀戒之外,不射杀逃走的人,像赶了一群羊,随溃撤的人丛不徐不疾推进,直趋冀南别庄。 接近庄门,浓烟呛人。 火势已接近庄西北,幸而出动了不少人手加宽阻火路,砍倒凋林杂草,总算把火势控制使了,全庄大乱。 最先逃回的人,又引起更大恐慌,警锣声狂鸣,救火的人纷纷撤回。 庄主在楼上看清里外的情势,断然下令封庄,曳起飞桥,不理会惊恐逃回的人。 总算有人登上门楼指挥,指示逃回的人绕至后庄返回。 别庄的地势稍高,飞桥对岩是平缓的斜坡,百十步宽地带,小径贯穿其中, 逃回的人绕两侧的护庄壕,向后庄逃走。 彭刚四人不慌不忙,懒得理会逃走的人,在草坪前的树林栓妥坐骑卸下各种器具。 没有人能飞越四丈余宽的护庄壕,所以没有人过来向他们挑战他们乐得情闲。专心起劲地布置。 四丈长的草地,架设了各式各样的古怪器具。 庄门楼高有两层,飞桥的辘轳就建在门楼上。 两层门楼以及两侧的庄墙头,数十名男女皆惊疑不定,居高临下观看他们四人的动静,弄不清他们兴高采烈的用意。 一匝旗花的火绒总引点燃,隆然声中火蛇排云掣电。向高大的庄门楼激射,十具旗花有如万蜂钻巢。 轰隆隆连续的爆炸声中,庄门楼石瓦纷飞,柱倒顶坍,霎着火焰飞腾,烟屑味中欲呕。 狂号震耳,人体抛掷血肉横飞。 然后是一排排冲天炮腾空,向远处的房舍飞去,一排接一排,每排十具。 大型冲天炮中,不但有抛射药、爆炸药、燃烧药,更填有小石块小铁屑,不但可爆炸纵火,而且可以杀伤人马,威力惊人。 庄中传出的爆炸声天动地摇,惊心动魂。 一声雷震,一具型式有如军用九龙简,从冲出的彭刚手中燃瀑,隔着四丈宽的护庄河,火龙远及五六丈外。 飞桥着火,裹铁叶的庄门起火。 江湖秀士与两位姑娘,则用附着有小型爆炸简的劲矢,向庄墙上的人攒射,中箭的人从墙上掼落。发出慑人心隗的叫号,摔落在冰冷的壕水中。 “太狠了,大哥。”叶姑娘停止发箭,有点惨然。 庄墙上已没有人敢露面,江湖秀士也停止发箭。 “彭小子,你真可以攻破紫禁城。”江湖秀士苦笑:“看来,咱们这一身肉搏装备,没有使用的机会了。” “与强敌肉搏,是下策的下策。” 彭刚在整理肉搏用的并联式中型喷针筒:“这些玩意最好备而不用。我不希望咱们四人中,有人被他们伤害,最佳的手段,是在三丈外把他们送下地狱。飞桥快要掉下来了,快把所有的火器射光。” 飞桥不易引燃,九龙简喷出的炽热的火流中止,火也熄了。 但门楼崩坍被大火所天噬,两座巨大的辘轳架正在燃烧,缆索已陷在火焰中,飞桥将失去曳系力,定会轰然倒下。 飞桥倒下,就是进庄的时候了。 全堡已成了地狱,足有三四十处火头升起。 “真要扫庭犁穴?”云裳仙子有点不忍。 “不扫庭犁穴,你知道这些妖人,日后会杀害多少无辜?斩草除根,势在必行,我不希望日后,让他们到淮安翻天覆地。” 轰然一声狂震,飞桥倒下。 不等仍有火焰的庄门被炸破,庄门拉开了,里面的人蜂涌而出,杀声震天,冲过飞桥刀枪并举。 簧片打击底匣的暴响接二连三,人群在一排排系有尾穗的尺长锋利长针攻击下,像波浪一样,一排排栽倒,没有一个人能冲近彭刚四人所列阵两丈内。 “屠光他们!”彭刚怒吼,丢掉针匣拔刀出鞘。 冲出的三十余人中,只剩下七八个机伶鬼,他们冲在人群后,一看不对就向庄内逃。 四人踏尸而进,追入余火尚炽的庄内。 几个逃散的人,被飞刀一一击倒。 好一场掺烈的大搏杀,冀南别庄成为残破的瓦砾场,砦堡式的建筑,仍禁不起火器的攻击,大部分残破不堪.幸而不曾烧成白地。 许大老爷失了踪,残余的人从后庄逃掉了。 自始自终,不许任何人接近至两丈内,交叉行远程攻击,一切妖术在火器攻击下无用武之地。 八匹马出了庄踏上归途,庄内余灯犹炽。 所有的器具全用光了,回程一身轻松。 ------------------- 第二十八章 山林火势仍炽,三两天以内难以自行熄灭,大概封山至孤山这一段十余里长冈岭、烧光才会熄灭。 进入有百余户人家的封山村,村民争相走避。 许大老爷的下庄在村东北,入庄小径从下庄向北伸展三里内是空旷的田野,山林已成了火海,逐渐向东南延伸,不久将把小径吞没。 下庄,名义上是长工佃户住宿的地方。 大地主的田地过广,本庄的人不可能远出一二十里外耕作,因此加建下庄,安顿长工佃户,减少往来的时间。增加工作量。 有些大地主,建三五座下庄平常得很。 下庄没建有庄墙,种了酸枣作为藩界,里面有二三十座房舍,麦仓、牲口栏、作坊……一应俱全。 全庄静悄悄,家家闭户。 八匹马驰近打开庄门,策马直趋下庄的大厅。 已经是巳牌末,村舍该已举饮了。 栓妥坐骑,打破厅门占据了大厅。 终于有人出来打交道,以免激怒暴客放上一把火。 下庄的房舍,可不像冀南别庄那么坚牢,不烧则已,烧则必定片瓦无存。 出来一位中年人,打扮像夫子,不穿袄穿皮袍,还真有几分文诌诌夫子味。 跟出的随从,是个孔武有力特别精壮的大汉,怒目而视态度不友好,显然已经知道,登门的四暴客,是火攻冀南别庄的正主儿。 “诸位恰登门闹事,过份了吧?” 中年夫子也不友好,但惊慌的神情显而易见:“哪一位是活报应彭爷?在下姓吕,本下庄的账房吕大年。冤有头债有主……” “你给我闭嘴。” 彭刚拍案沉叱:“许大庄主逃掉了,我们的事未了,在这里等他,他最好来双方彻底了断。在他现身之前,我们不会走,暂借你这里安顿,接待任何不友好的牛鬼蛇神。不错,冤有头债有主,主人不在,我们不会为难你们这些二三流爪牙。 当然你们也得识相些,不要做出逞无礼的事。我们要膳食,要酒菜。膳食酒菜如果藏有玄机,休怪咱们动刀动剑。快!吩咐你的人准备。” “在下去叫村正……” “欢迎你去请。” 彭刚的嗓音提高一倍:“在南京淮安府清河县杀官造反的案发了。落网的凶手招出许大庄主是主谋,行刺的凶手阴阳双怪、窈窕淑女,已经逃回藏匿。另一批凶手周云凤,我们是跟踪追缉她们的。 地方的衬里甲首会查勘缉捕、是他们份内的事、我们正好请他们作证,向邢台县衙与府衙备案。派人去请吧?我们带了他们去冀南别庄,挖开地窟搜财,搜那些从天下各地,作案所获得的赃物。” “阁下、不……不要太过份了……”吕账房哪敢去请村正?可不想官府派人来处理。 “在下一点也不过份,事先已派人投贴,先礼后兵,已尽了江湖礼数。少废话,要说理,去叫许大庄主来,你还不够份量。” “最好去叫阴阳使者来。” 江湖秀土的嗓门更大:“江湖道上最少有上千位朋友,要找到他剥他的皮。没找到能武功相当的人全力一搏,是一大憾事。快去叫些有份量的人来,咱们保证用武功公平相决的。” “狡兔三窟。”彭刚继续大声嚷嚷:“这些巫门妖人造孽太多,也知道轮回绝域不可恃,因此必定有好几处秘密的安全洞窟逃灾避祸,事急就躲起来深藏九地。哼!咱们一定可以把他个赶出来的,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反客为主,这座下庄没有敢反抗的人。 下庄虽建有可供主人歇息的主宅、但主人通常不会在这里住宿,虽则一应设备俱全,必要时主人也会偶或在下庄过夜。 这座下庄的主宅设备,比冀南别庄差了十万八千里。 彭刚四人并不挑剔,不客气地占据主宅安顿,两进院子共有十余间房舍,足以安顿三二十个人。 未牌时分,二十余匹健马来自府城。 封山村至府城仅二十余里,消息早就传抵府城了。 二十七名男女高手挤在大厅,人满为患。 为首的人是旋风虎罗天雄,北天君手下第一得力臂膀,坐镇顺德的龙头大爷,许大老爷的好朋友,替好朋友出头挡灾,这是可贵的江湖道义。 为了维护北天君的威望,旋风虎也会出面干预。 按理,这位大龙头应该怒火冲天,带了得力的爪牙,威风凛凛盛气而来,大兴问罪之师。 可是,旋风虎显然缺乏气吞河岳的霸气,显得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所摆出气势显然软弱不振。 任何一位身手超绝的高手名宿,知道彭刚攻击冀南别庄的手段之后,也会心胆俱寒。 旋风虎当然知道经过,远处的山林大火,还余烬犹在呢! 彭刚四人高踞堂上,威风八面气势慑人。 他那一身怪装扮,就足以让那此自以为是强者的人心寒。 “旋风虎,要讲理,说出你的理由来。” 彭刚声如洪钟,双手叉腰屹立堂上像天神,俯视堂下的众小鬼:“你来得好,我也要找你。你是江湖豪霸,我要用江湖人物的手段和你理论。” “可恶!你也要找我?” 旋风虎也怒叫:“你在我旋风虎的地盘内撒野,杀人放火你还敢讲理?” “敢不敢讲理你心中明白,我活报应火攻打冀南别庄名正言顺。你不但包庇巫门妖孽.而且助约为虐、所以我也有绝对正当的理由,和你当面了断。” “胡说八道!许五行在这里置庄二十年,我旋风虎那时还没出人投地呢!怎么说在下包庇?如何助封为虐?岂有此理。” “混蛋!你没让他们在你的地盘内捉人?” “什么?你……” “你没让他们在府城南关,捉走了飞狐余潇潇,让他们带入冀南别庄?” “这……”旋风虎—怔,心中一虚。 “他娘的!你不知道飞狐是从淮安跟踪行刺知县的凶手阴阳双怪而来的?”彭刚咄咄逼人,咬定放。 “那……那与我无关……” “那不是你的地盘?那么,你为何干预我的事?混蛋!你怎么说?” “那是他们之间的恩怨……” “放屁!” 彭刚粗野地大吼:“我与他们之间的恩怨你就能干预?关你什么事?我警告你,如果飞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得以一千倍的代价来赎罪,我会杀得你尸横遍野,冀南别庄就是榜样。我活报应把江南的南天君杀得落花流水,把他的女儿赶到此地,敢深入北天君的地盘缉凶,就有本事把北天君打下十八层地狱,不信且拭以待,你最好是相信。” “你……” “你带了三二十个狐群狗党来挑战,比冀南别庄的人强多少?他娘的!你们还不配替妖巫提鞋。说吧!你声势汹汹赶来干什么?文的武的,划下道来,玩命讲理一并奉陪、你说,说!” 一声刀吟,宝刀出鞘。 江湖秀士与两位姑娘三把剑,也并列与他下堂,向大群高手闯,气势磅礴杀气腾腾。 “到外面去。” 江湖秀士举剑高叫:“单打独斗布阵群殴,无任欢迎。旋风虎你是北天君手下第一条好汉,金虎爪打遍北地无敌手,我江湖秀士向你单挑,做勇士做懦夫,你挑。” 十七个人,气临变色住厅外退。 这些人哪能与冀南别庄的人比? 凭人多壮胆而已,冀南别庄如果没有惊世的实力,北天君会容许他们在地盘内称雄藏污纳垢? 高邮的大爷至尊刀,就不敢在雄风园的笑阎罗面前无礼。 各地都有这些特殊人物存在,天下四天君谁也不敢在地盘内,向这些特殊人物的声威挑战,而且还得设法与这些人攀交情,最好能互相利用,等而下之也应当表明和平相处的诚意。 旋风虎断后,退至厅门迎门一站。 “咱们这就走,但我会回来。” 旋风虎色厉内荏,交代场面话:“北天君将会兼程赶来,会和你评理。” “旋风虎,听得进老实话吗?”彭刚的气消了,不想再逼迫。 “你要说什么?” “老实话通常不中听、你最好能听得进耳;” “你说。” “不要叫北天君来。” “你……” “他不来便罢,来了必定带了所有的精锐,人多嘴杂气盛。铁定身不由已,和我们兵戎相见,肯定脱不了身,只有一个结果:败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也在打算找他,他休想脱身事外,见面之后,双方都将欲罢不能,势必走上武力解决的老道路、必定有一方肝脑涂地,不死不休。而肝脑涂地的一方,决不会是我。” “你……你为何打算找敝长上?” “千里旋风是北天君的朋友,没错吧?” “谁没有几个朋友?哼!” “北天君授意千里旋风,助南天君玩弄阴谋诡计,暗算中天君助江淮地盘,几乎波及我,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我宰了千里旋风,北天君脱得了唆使的嫌疑?所以,贵长的上不来则已,来则新债欠一起算,明白了吧?滚吧!我等你们再来。” 旋风虎打一冷颤,扭头狼狈而走,二十七个人没交手就开溜,虎头蛇尾气焰尽消。 旧债新欠一起算,问题严重。 彭刚所透露的讯息,足以让心虚的旋风虎惊恐不安。 彭刚立即卸除身上的零碎,仅带了宝刀和小臂上的有飞刀护臂。 “这混蛋必定急于将信息传出。” 彭刚向江湖秀士说:“我跟去,你们小心了。” “我也去。”如霜跳起来。 “不,你追不上坐骑。你放心,我不会孤身深入。” 申牌左右,天便黑了。 满天飞涌着彤云、罡风了出阵阵撼人的呼啸,狂风掀起漫天飞沙,掠过凋零的树枝,有如波涛澎湃。 北地的房舍,入冬时节。便填塞密每一条窗隙门缝,以保持室内的温度。些小的缝隙,便会今室内的温度急剧降低。 如果缝隙有罡风透人,所发出的刺耳尖锐怪响,一阵比一阵紧,相当慑人。 所居住的二进内院,主人的居室当然经过整修,按理不可能有缝隙。 但厅堂甚大,门窗多,不是内房,因此冬天不可能经常在厅内活动,整修难免有疏漏。狂风一吹、不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 堂后就是几间卧室,声浪可隐约传入。 堂中点了两盏长明灯笼,不时出现摆动现象,表示厅堂内有空气对流,气温比卧室低得多。 三更天,由彭刚担任警戒。 长明灯的摆动幅度不大,透入的寒风毕竟威力有限。 这时,突然摆动加剧。 风声转厉,从屋外传入的风吼似乎也加剧了。 他浑身黑,贴站在一根楹柱旁,朦胧的灯光照不到他,他成了楹柱的一部分。 只要他不移动,不可能被进入的人发觉。 “嘿嘿嘿嘿……”他突然以怪异的嗓门,发出阴森森怪异的笑声。 摆动加剧的两盏高悬长明灯笼,突然有一盏的烛芯爆散,倏明倏灭,堂中亮度突然减半。 “嘿嘿嘿嘿……”他又连续发出阴笑。 尖厉的啸风声剧增,唯一亮着的长明灯摆动的幅度加大,灯影摇曳,似乎堂中多了一些异物移动。 一定有某—扇门或窗被打开了,因此堂内有风刮入,形成回流的气旋,因此长明灯摇摆不定。 风声渐紧,气旋益厉,一阵阵狂风掠入,走石飞沙异声四起。 顺德地区的风沙是颇为有名的,除了府城附近因泉水小溪甚多.风沙的浓度稍弱之外,府北乔的是黄沙,府南直至邯郸刮的是白沙,秋风一起,沙尘天遮日。 屋内如果缝隙多,门窗不加帘,三两天很可能积沙成寸。 在路上行走,甚至得在风帽加上眼罩记眼。 “嘿嘿嘿嘿……”他的笑声更为阴森,充满鬼气。 劈劈啪啪一阵暴响,窗户被风刮得张合不定,时紧时缓,声势惊人。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冬季的门窗都加栓上扣的,被风吹开的机会微乎其微,除非有人故意弄开的。 他的怪笑声也十分古怪,时高时低,而且飘忽不定,忽东忽西,流动速度不徐不疾。 风沙与气旋形成的异影,像在追逐笑声,也像是被笑声所引领到处流转。 他的身影.却始终隐藏在棍术旁、毫无移动的迹象,笑声却像在各处了出的。 最后连声怪响,不时张合的窗户闭上了,风沙徐止,只剩下风透过缝隙的一阵阵锐啸而已。 长明灯的摇摆却也停止了,光影不再摇级曳。 似乎,刚才并没了生任何变化,走石飞沙只是错觉并没真正发生。 他像个幽灵,离开隐身的楹柱,飘呀飘的,无声无息飘浮至堂下。 宝刀无声无息缓缓出鞘,光华隐隐。 他的一双虎目,也似乎发出慑人的可怕幽光。 风沙平息后再现身,有必要吗? 传闻中,妖魅挟风沙出没,风沙无踪,该表示妖鬼已经远扬了。 他已停止发笑,除了风掠过缝隙的声音之外,就是从屋外传入的阵阵风涛声,在内造成颇具震撼力的共鸣,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声息。 宝刀隐在肘后,光华隐去。 “哼!”终于传出他一声冷哼。 幽幽异声四起,似乎是从地底升起的。 气温急降,奇寒彻骨。 长明灯的暗红色火焰逐渐在变,变成青绿色。 厅堂本来就幽暗空旷,这时有点像黑夜的旷野。 突然响起了微的脚步声,缓阵、沉静、有节拍,先起自堂口,然后徐徐绕堂口至西厢。 西厢的门无声自启,却无任何形影出现。 只有脚步声,的确没有人影。 胆气不够的人,定会毛发森立。 他屹立堂下,像个石人。 脚步声绕至右而后面的后堂口,帘子晃动了一下。 像有一个无形人或者无形质的鬼魂,在掀动帘察看。 脚步声又起,登堂、越过主客座前缘,从左面降阶,徐徐接近党下他屹立的位置。 他丝纹不动,连眉头也不皱动一下。 脚步声似乎不知道他的存在,直向他走去,并途稍偏向,倾向于稍左侧。 如果再不转向,虽然不会正面相撞,也将双方的身侧接触。 砰一声响,有物撞中西厢壁,似乎房屋摇摇,阴风呼啸而散。 刀光又敛,他并没追击,呼出一口长气,虎目中幽光变成慑人心的冷电。 空间里,流散一股淡淡的异腥味。 刀光乍现的瞬间,有一阵微弱的星芒飘散。 蓦地狂风骤了,风雷殷殷,强烈的气旋激荡,异影在走石飞沙中狂舞,几股彻骨的涡流交叉进射,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电气火花。 家俱飞抛,互相碰撞碎裂,掼在墙壁碎片乱飞,似乎天动地摇,房舍行将崩坍。 他屹立在走石飞沙中,飞舞而过的家具碰冰到他,宝刀始终隐藏在肘后,仅使用左掌徐徐拂动。 狂风阴气连他的袄袂也掀不起来,他是唯一能保持在原地,不为任何异像所动的物体了。 “什么东西!” 他突然沉叱,刀光连闪,似乎人体己消失,只有熠熠刀光流转,那把光芒四射的宝刀是无人控制的,成了一道强烈的自动炫光。 瞬间的爆发,也在瞬间结束。 风止沙息,破碎的家具洒满一地。 黑色的气团在东廊口凝聚,先是一小团,逐渐涌发、扩大,出现一个朦胧的人影来。 “冲上来,你还有余力行裂魂碎魄一击。我等你,一定要斩你的元神,分裂你的三魂七魄,上!” 他舌绽春雷,伸左手相招,右手的宝刀光华四射:“从今之后,你永远不可能在世间作恶了。” 朦胧的人影.终于呈现实体了。 不是幻觉,这人的确是由黑气凝结成的人。 披下一头大半花白的长发.瘦削的三角脸颊上无肉,老纹如车轨,留下岁月的遗痕。 三角眼是唯一不现老态的器官,幽光闪烁像鬼火。 一袭迤地宽黑袍,大袖长及膝下,出现破裂的两条大缝,显然在刚才电光石火似的瞬间接触中,最少也被砍中作法兴妖的大袖两刀以上。 左手,有一根招魂幡;右手,有七星桃木剑。 “孽障也练成隐身法,老夫几乎栽了。” 老人刺耳的嗓音像鬼嚎:“你是何人门下?” 身形一飘一浮,接近至两丈左右,竟然不敢再进,甚至没有出幡挥剑的打算。 走近了才能看清面目,彭刚颇感意外。 “你不是冀南别庄的庄主许五行,那混蛋是个懦夫,丢下爪牙和我拼命,掩护他从地道扮兔子溜掉了。” 他徐徐举刀,虎目中冷电湛湛:“你一定是逃世四十年,想逃避天谴法网的阴阳使者程非。你还没死,你还在世间作恶。碰上了我,你下地狱的进辰到了。” “老夫是死不了的,最少也可以再活二十年……” “去你娘的!” 声出刀发,有如电光一闪,刀气如潮涌,快得目力难及。 响起一声霹雳,黑褐色的桃木剑,竟然斜架住宝刀。借力斜飘丈外,风雷一发即敛。 “和我比力,你一定死。” 彭刚横刀横刀移位逼进:“快把你保命的压箱子巫术掏出来,我活报应还没参透巫门大法的堂奥,正好利用你见识见识。至于一般的巫道雕虫小技,不要搬出来献宝了。人的隐身法还没练至化境,元神探索也没发现我的存在,所遗的搜魂五鬼连人气也嗅不到。 我拒绝再和你下三滥的法术胡缠,抗议你没掏出真才实学和我生死一拼。我给你准备的时间行法,等你上,等你接我裂魂分魄的致命一击,送你下地狱。” “你……你到底是哪一位大仙的门下?” “你是阴阳使者,应该知道。” “老夫……吓不了你这种人,是吗?” “少废话。” “你是故意来毁老夫基业的?” “放屁!在下哪有工夫闲得无聊,前来找你过了气的怕死鬼?你在江湖造孽,我还没出生呢!你的罪行我不曾目击,过去也没有亲友遭受你的残毒,我也不是替天行道的英雄豪杰。找你干什么?” “你……” “我找的是许五行,找包庇凶犯的主子和凶犯。看来许五行只是你的门人弟子,主谋人是你。我就找你,势在必得。” “老夫实力仍在……” “凭孤山那座小农庄里的几个人?那是你的几个亲传弟子吧?他们比你强多少?” “咦!你……” “你是巫,我是神,报应神,神是无所不能的。要不是我发觉所包庇的凶犯不在那坐小农庄,我想要的人不在内,我昨天就把那地方荡平了。他娘的!又打错了算盘,算定你们今晚将倾巢而至,可以一网打飞,没料到只来了你这么一个入土已五分之四的老朽,论计谋我实在难堪大任一无是处,每次盘算都一错再错。” “你竟胆敢找到冀南别庄来行凶,这就是你这一生的大错特错……” 一声虎吼,彭刚狂野地扑上了,身到刀随,光华电耀风起雷临。 剑幡动处也电起雷随,进发出满天幽光。 阴阳使者的身影,突然幻化为无数大小不等的虚影。 罡风大作,再次走石飞沙,似乎整座大宅,在狂风暴沙中摇撼。 破碎的家具,被狂风卷起飞腾摔惯,有如天地末日。 搏斗中的人,已经完全推动失去人的形态,只是无数鬼物,驾驭着各种光华,你追我赶飞腾搏击,如此而已。 一刹那,又一刹那…… 雷火进发连绵不绝,鬼影迸而又合。 所有的门窗皆张合不定,有些窗户已经碎裂,劈啪隆然的响声惊心动魄,似乎这座大宅随时皆可能崩坍或爆炸。 最后一声狂震,电气火花爆满全室,猛然一切异象消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风声之外,一切死寂。 黑沉沉一无所见,世间的一切都消失了。 片刻,传出火摺子的击石声。 火星引燃纸媒,迎风一晃,火焰上升。 但风太大,火焰一升即熄。 在这种门窗已毁的厅堂中,罡风摇撼,满厅寒流,火摺子失去作用。 又片刻,彭刚出现在后堂口,提着一盏气死风圆灯笼掀帘出厅,暗红色的光芒照亮全厅。 像是遭了兵劫,家具零落撤了一地。 他像个幽灵,用手抓住灯笼仔细察看地面的遗痕,看得细心,在用心找寻可疑的痕迹。 他脸色有点苍白,虎目中的冷电减弱了许多,但是仍然湛亮,脸上所呈现的疲态并不明显。 表示虽然耗去大量精力,仍然具有相当程度的体能。 找到破碎的招魂幡,旗杆仅留下一段两尺长残杆。 黑色的碎布帛散布面甚广,还有一些碎了的花白发丝。 近厅门处滴留着一串血迹,延伸至右窗下消失。 窗门已不存在,窗台上有几滴血迹遗留。 受伤的人,是从破窗遁走的。 “可惜!” 他喃喃自语:“又得费一番手脚了。” 推开唯一完整的东厢门,绕入厢房。 一掌震开厢房门,看到蜷伏在窗下的江湖秀士和两位姑娘,三人全都昏迷不醒,脸上仍留有惊怖的线条,手中仍抓住一具可破妖术的九龙筒,拉发的引绳已拉出三分之一,距发火位置不足半寸。 “吓昏了?” 他苦笑,倒抽一口凉气:“在窄小的房舍内,他们居然要用九龙简破妖术,侥天之幸,他们没把自已烧死,好险!” 怪石峥嵘,陡绝峭拔的孤山、距府城约四十里,四周平坦,西面坡脚延伸至山麓区。 山南的小村就叫孤山村,也称孤山集。 是太行东麓附近,山麓与山内的村落人家,赶集交易的所在,集期是三六九,日中为市,乡民不必远至四十里外的府城采购或贩卖。 孤山集约有百余户民宅,集场在孤山的山脚,占地甚广,有各种牲口栏。 集场西面有一条小街与村衔接,是摊贩卖货集中处。 村外围两三里的范围内,零星散布着一些小农庄。 由于不是一姓村,这些小农庄主人各有不同的姓氏。 村东南郊里外的李家大宅,是这一带颇为像样的大农舍,主人张大柱子,本地人称他为大柱子叔。 大宅有十余栋各色建筑,牲口栏子辗房一应俱全。 宅外围果林分门别类栽种,近宅处栽酸枣为篱,留一处缺口筑栅门出放,小偷必须从栅门才能进出。 枝枣高约两丈。叶已落尽,那簇簇可怕的尖利锐刺,人撞上去保证灾情惨重。 比围墙的防卫力更大些,但怕火。 一早,栅门外的广场有了动静,宅内几头黄犬不住狂吠,但没有人走近栅门探视。 木架上有两排旗花改造的爆炸兼纵火的工具,另有八具儿臂粗两尺长的九龙筒,排放在一旁。 旗花其实是大型的冲天炮,改制为十具一匣,火引线是分开式的,可以逐具发射,十具也可将引线联结齐发。 木架很简单,斜四方形可以前后调整高低。 近距离平射,根本不需调整发时角度。 宅内没有动静,黄犬狂吠,不可能不惊动宅内的人,可知宅内的人已心中有数了。 彭刚心硬如铁,亲自点火。大香凑上第一具旗花的引线,五寸长的引线嘶嘶急燃。 砰然一声爆震,火焰激喷,尺长的旗花,带着两尺长的丝条曳尾,射向坚实的栅门。每根栅木粗如海碗,用利斧砍也得老半天。 轰然一声狂震,火光令人目眩.木栅崩散中,青磷火浆八方飞溅,所沾处立即冒烟,起火。 栅门两旁的酸枣树,成了火树银花。 地面门外门内,四丈方圆内沙石中火焰飞腾,烟屑臭刺鼻,罡风无法把火吹熄,青磷不烧光不会停止。 酸枣由于叶已落尽,本身含水量也足,不会引发连续大火,仅两侧三四丈内,被火浆溅及的树被烧毁而已。 “住手!住手……” 门内火焰处出现五个操刀的人、发疯似的狂叫。 这家大宅,大概三发旗花,就可以造成火海,同个时辰便可夷平。 “我们要求以江湖规矩了断。”那位膀阔腰圆,提着沉重刽刀的中年人厉叫。 “所求批准。”彭刚的大嗓门雷震:“你们全出来,多多益善。” 他向前迈步,到了广场中心立候。 门内人群乱窜,聚集了三十人左右,有人用钩镰枪,拨火开路。 江湖秀士随后到达,拔剑并肩列阵。 两伴姑娘远在三十步外,随时可以点发引线。 三十二名男女蜂涌而出。 地面与枣树火焰仍末熄灭。 “你……你好狠毒。” 扬着刽刀的主人咬牙切齿,但眼中所流露的惊恐神色瞒不了人:“你……你到底要……要干什么?” “不用狠毒的雷霆手段,能逼你们现出原形吗?” 彭刚宝刀一拂,风雷隐隐:“你们都是巫门的法术高手,专向懦弱的愚夫愚妇骗财骗色,装神弄鬼纵凡夫俗子的生列死,手段卑劣,恶毒阴狠。而我,正大光明向你们这些自称可以移山倒海,驱神役鬼的强者挑战,你敢说我狠毒?混蛋!你知道我要干什么,是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假使想在嘴皮子上逞能。我一定要砍你十七八刀;要你成为真的杂碎。”彭刚喝断对方的话:“挺刀上,杀了再说。” “你……” “你不上我上。” 宝刀破风,中年人连退五六步。 “住手!你……”中年人惊叫。 “混蛋!你的刽刀比我的刀重两倍,为何不接招?招你出来干什么?用口咬?” “我和你在拳脚上判生死。” 中年人扔掉刽刀,双掌立下双盘手门户,大概知道刽刀没有分水刀灵活,也知道彭刚的刀法接架困难、要用拳脚采取生机。 昨晚阴阳使都如果逃不快,必定被宝刀分尸。 彭刚收刀入鞘,拍拍手表示同意徒手相搏。 “所请批准。” 彭刚的口气调侃味十足:“来来来,看你挨得了几下。我的手不会招神唤妖,但揍起人来灵光得很,看我的。” 他像猛牛似的冲出、双手箕张亮出空门,像渔夫捞鱼摸虾,故意让对方走中宫切入。 中年人亮出的双盘手是诱阱,双盘手不论攻防,皆以掌为主,用掌虽灵活,但攻击力不足,只有高手才喜欢用掌进攻。 双盘手乍变。改守为攻,大喝一声、果然从中宫露出殷殷内劲山涌,真是遥碎碎石的威力。 “这家伙是铁金刚李天柱。”后面不远处的江湖秀士,叫出中年人的身份。 铁金刚,必定是一身横练、内外功火候精纯。很可能练成了金钟罩或菩萨奇学,不怕刀砍剑劈。钢筋骨力大无穷的高手。 这三记打空重拳,很可能将距拳四五尺以外的人打飞。 这一叫不要紧,铁金刚苦头吃大了。 本来想闪避以制造机会抢入的彭刚,反而挺起胸堂承受重拳,拳劲体立被震散,冲上的马步丝毫未变,三拳劲散,他已接近伸手可及处。 一声长笑铁拳疾飞,不是直进的连环三撞锤,而是左右开弓,最后来一记毒龙出洞,回敬了三拳,像在同一瞬间三掌着肉、暴响震耳。 两拳击中铁金刚的左右颊,毒龙出洞正在胸口。 这三拳攻的都不是要害,纯粹着眼在强攻重击。 砰然一声大震,铁金刚倒摔,背部着地,呃了一声,斜滑出丈外。 刚跳起来,彭刚已在旁相候,伸手出腿,抓住了铁金刚的右腕脉。 砰一声大震,铁金刚翻飞而起,再一次重重地摔落,沉重的身躯震得似乎地面出在浮动。 铁金刚皮粗肉厚,不怕打击抛摔,翻身一跃而起,口角有血沁出。 右胫被抓住了,一声长笑,身躯再次飞起,哇然扔翻在丈外,尘埃滚滚。 “哎……”铁金刚这次有点受不了啦!挣扎着爬起来。 左手被扣住,扭转,一记长笑,身躯再次飞起,手舞足蹈砰然摔落。 “他娘的!摔不散你的全身筋骨算你走运。”彭刚在一旁叫嚷:“这是什么铁铸的金刚?去你娘的欺世盗名,快爬起来。” 铁金刚晕头转向挣扎爬动,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撑稳双腿,眼前还没清明,发结便被抓住了。 身躯被抓住,结的力道迫向后仰,腹部便挨了一记重肘向下撞,砰一声仰面跌倒,痛得眼冒金星、气机开始涣落,护体抗拒的劲道消失了。 这下撞的力道千钧,全身的力道集中于肘尖,有如千斤世锤下砸,平常的人内腑会震成一团烂肉,至少也将五脏六腑易位。 这次爬不起来了,手脚一松,双胫便被扣住,身躯再次飞起,手舞足蹈飞出两丈外,再滚三匝,恰好停在江湖秀士脚前。 “好可怜哦!铁金刚被熔掉了。”江湖秀士退了两步,无意乘人之危加上一脚。 “哎……呃……”铁金刚终于昏照了。 “我要屠光你们,我不信九幽恶客敢龟缩不出来。”彭刚拔刀怒吼,向对面的惊恐万状的人丛冲去。 人群惊窜,失魂似的向栅门逃。 来如风雨般狂暴,退似隐没地隙的溪流。 捡出一位年轻大汉,双手箕张拦住去路。 “请……请留一份情义……” 年轻人苍白的脸呈现惊怖的线条,语不成声哀求:“许……许大老爷天……天没亮就来了,片刻又……又走了,带……带走了他……他的几个亲……亲信。我……我们只……只是听……听候使唤的人,根本不配知……知道别庄的事。兄……台,高……高抬贵手,求求你。” “这个铁金刚李天柱,是不是老巫师的亲信?”彭刚心中一软,不再逼迫。 “他……他是本宅的主人,是别庄另一位大爷的拜把兄弟,不怎么理会许大老爷,但他……” “他怎么啦?” “他也许知道一些秘密。” “我要带走他。” “这……” “他在,宅院不保,火一起鸡犬不留,你要留下他吗?”彭刚声色俱厉。 “在下无权相阻。”年轻人叹口气说。 “至少宅院保住了。”彭刚扭头便走。 ------------------- 第二十九章 狡兔三窟,阴阳使者有五窟六窟。 冀南别庄是秘窟之一,名义是上他的得意门人、九幽恶客许元冲,化名为许五行任庄主,负责交涉,其实由他在暗中主持。 只有一些亲信心腹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其他的人只知道庄中另一栋独院禁区,住着一位平时极少露面的老太爷。 连老太爷姓啥名谁也一无所知,庄外的人,更是毫无印象。 一些大富大贵,老年悟道的名人绅仕,觉往日之非,另行辟室隐修来世今生,扮弃尘缘不与外界往来,是十分平常的事。 因此这位深居简出的老太爷,亲信以外的人也懒得理会,反正住处是禁区,谁敢前往探秘? 任何一种秘密组合,探索内部秘密列为大忌,有被当作卧底奸细处置的危险,装聋作哑是全身保命的金科玉律。 天下没有绝对秘密的秘密,除非这秘密不牵涉到第二个人。 老妖巫的底细,哪能完全守秘? 彭刚开始用心计,研始利用俘虏,由主要的人物着手,抓住主要的线索循线追查。 铁金刚是他弄到手的颇为重要人物,他抓住了主线。 兵贵神速,他必须加紧追蹑。 一连串的失败,激起了他内心深处,与生俱来的野性,这种野性可以称之为潜在的杀机。 在生物世界中,人类的掠夺性嗜杀性最强烈。 人会用种种理由发挥掠夺性和嗜杀性,一杀就是千千万万,血流成河,比其他的生物为了生命延续而猎杀不同。 因为人的掠杀理由多得数不胜数,不像生物那么单纯。 潜在的野性要被激发了,外表流露的杀气,连江湖秀士也感觉出来了,心中懔懔。 火攻冀南别庄,绝大多数江湖之雄不敢尝试的。 表面上看,吓退北天君的人,火攻冀南别庄、占领下庄、凌迫李家大宅活捉铁金刚,击伤老妖巫阴阳使者,都是成功的袭击,声威如日中天。 但骨子里却是彻底的失败,毫无成功的喜悦。 他的目标工不在于击溃这些受波及的高手名宿,增加自己的声威,跃登江湖风云人物之林.而是铲除行刺李知县的凶手,掘根锄苗永除后患。 其次是抢救飞孤余潇潇。 他这次就是得到飞狐被擒的消息,昼夜兼程赶来营救的,他与飞狐有一份颇不平凡的感情。 可是,他完全失败了。 阴阳双怪逃掉了,窈窕淑女无影无踪,周云凤下落不明,飞狐不知被囚在哪一座秘窟里。 一事无成,却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只杀了一些不相关的人,难怪他心中冒烟,杀机怒涌。 时不我留,他没有时间,妖人们往天涯海角一走,凶手们也将远遁莽莽江湖,他如何去找? 先后又挑了两处秘窟,地点皆在孤山至风门这段山麓地带。 铁金刚所知其实有限,所以九幽恶客并未要求铁金刚撤走。 这两处秘窟虽说并不重要,但多少也挖掘出一些线索,也弄到三个地位不低的人。 总算集合他们两双爱侣的智慧,从俘虏的错综复杂口供中,理出一些头绪,分析出脉络,估料出概略的情势。 老妖巫不但能带了重要的爪牙,成功在脱逃,甚至更大胆地向他袭击,把双怪那些人平安地带走。 但人数甚多,想完全守秘是不可能。 何况撤出冀南别庄是在大白天,治途难免留下线索。 劫后余生逃散的人,多少也可目击或猜测出主事人的去向。 有一部分向府城逃的人,半途失了踪。 挑了风门山最后一处秘窟时,已经是申牌初,天色不早。冬季昼夜长.申牌末已是夜幕降临,炊烟四起了。 在俘虏获得一些线索,略加参详,叶如霜姑娘断然作主,立即飞骑赶回府城。 因为俘虏的供中,已经隐约指出城郊外还有老妖巫的秘窟,远躲在距城二三十里的山区。 府城如果没有重要的人员驻留,怎能灵活地了解江湖动静?城市中隐藏也容易。 在高邮扬州,如霜姑娘的消息,出奇的灵通准确。 抵达彰德之后,有江湖秀士与中天君的人,提供了消息与供应人手,姑娘这才退居幕后。 她本来就是一个谦虚柔婉的姑娘,从来不流露出女强人的神态。 她断然下决定,彭刚真愿意听她的。 风门山距府城四十里左右,时限急迫,满天风沙,真有得赶的。 不再顾虑坐骑的负荷、以小驰赶处府城。 府城的东、北、南三外关,是商旅往来频繁地区,关外都有小街市,夜间可从偏门出入,但无法进城。 四座城门天一黑就关闭,断绝城内外交通,皇帝老爷的车驾光临,也休想叫开城门。 西关外也有两条小街,但天一黑就很少有人走动,仅有零星几家店铺,罕见有旅客往来。 店馆的主顾,以西乡近郊的乡民为主。 赶至西关外小街,是黑沉沉酉牌正末之间。 一个半时辰多一点,就赶到了四十里,不算快也不算慢,坐骑已经口喷白沫快要挺不住了。 姑娘领先小驰,小街黑沉沉罡风呼啸,寒气袭人,没有任何灯光,鬼影俱无。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锐啸。 四人警觉地扭头回顾,一无所见。 火光一闪,再闪,分两段连闪五次,一段两闪.次段三闪。 “有人在打信号。”江湖秀士警觉地说。 “在后面百步外。” 如霜的口气平静,嘴角有笑意:“可能是旋风虎的眼线,不足为害。” “但必须小心。” 江湖秀士说:“那混蛋是否肯阻止北天君赶来,我们并不知道。” “北天君不敢来了。” 如霜的语气肯定:“他犯不着和我们玩命,以免撼动他北天君的宝座。赶两里,我们到南关外进膳打听消息。” “咦在这里不好吗?跳城也省事。” 彭刚说:“西门城头没有巡城的丁勇,南门有。” “在这里不但无法打听消息,也找不到食店呀!保证到南关有一顿好酒菜,而且我负责进关求证消息的准确性。听我的,没错。” “打听消息是我的事。” 江湖秀士自告奋勇:“走,我也赞成到南关。” “别忘了我的最精明的猎人。” 如霜策马驰入绕城的小径:“我打听消息绝对比你精明。中天君在这一带没有眼线,你的目标太明显。不要和我争,杨兄。” 他们远驰出里外,城头上又有人打灯号。 南关外的小市街仍有灯火,这里的几家小旅舍与食店,夜间营业至午夜,以便接等待从南面来的赶路商旅,不时可看到掀起重帘出入的人,所以可以看到闪动的灯光,食店的人出入稍频繁些。 看到猎猎飘动有声的酒旗子,姑娘放松了缰绳。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店门外屋角钻出两个人,浑身裹在大皮袄内,拉起掩耳先发出一阵呵呵笑,上前接坐骑。 “诸位客官来晚了,总算赶上了宿头,天寒地冻,辛苦辛苦啦。” 拉住姑娘坐骑络头的人声如洪钟,咬字清晰压下风声:“隔邻是钜鹿客栈,备有上房。客官请先至食店进膳,喝两杯高梁烧挡寒。小的照顾坐骑,替客官先至客栈办理安顿。” 姑娘不假思索地跳下马,将缰绳递交入对方手中。 “谢啦!要三间上房。”她毫无戒心,走向店门掀起沉重的挡风帘。 “哦!不是骗坐骑的吧?”江湖秀士下马。但警觉地打量接坐骑的人。 “请放一百个心,钜鹿客栈是鲁年老字号。” 接坐骑的人说:“京师北迁之前,小店已经相当兴旺了,在南来北往的旅客心目中,有口皆碑。” 江湖秀士眼中有疑云,便仍然的把缰绳交给对方。 进入店堂,二十余副座头,仅有三分之一有食客,气温上升,酒肉香扑鼻,皮袄的羊皮骚味也浓。 迎出两名店伙,客气地请他们就座,先送上每人一条热气蒸腾的净面巾,再奉上滚烫的茶。 即将面临生死搏杀,两位男士不喝酒,八式佳肴一盆大馍馍,再加上一碗双浓双香的羊肉泡膜扎扎实实,他们真也饿了。 饥寒交迫,是最痛苦的事。 进入钜鹿客栈,客栈已经静悄悄,天气奇寒,一切活动皆已停顿了。 今晚,已经无法进南关活动了,不可能再找得到地方蛇鼠打听消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安顿毕,梳洗停当,如霜姑娘丢下云裳仙子,在店内各处转了一圈。 三间上房,两位姑娘共住,夹在两位男士上房中间。 女人的落店问题比较繁琐,有许多麻烦事需私自料理。 因此如霜姑娘的外出,云裳仙子并没留意,也不便询问,更不知道如霜悄然溜入相邻客院中,另一间有人相候的客房。 江湖秀士睡得相当警觉,检查门窗十分细心,甚至用飞刀重加钉牢,严防意外。 据说妖巫可以魂入地府,作鬼界与人界的灵媒,不但元神精魄可以进入住宅,穿墙透壁毫无阻碍,甚至可把肉体变化成沙尘般大小,穿缝钻隙深入密室秘窟中,出入自如不露痕迹。 他不信邪,钉牢门窗,杜绝出入孔道,除非打破门窗,不然休想入室行凶。 劳累过度,钻入被窝就沉沉入梦。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拂面的冷流所惊醒。 很糟,头脑是清醒的,眼睛也是可以见物,耳中也可以听到空气在耳涡所形成的共鸣声。 这种共鸣声,白天是不可能听到的,必须在深夜绝对寂静中,才能听得的。 而且那种寂静的情景,会令人平空产生悚然的念头,仿佛人已经远离尘世,处身在陌生的不测空间里。 有些人把这种奇异的现象称之为离魂。 敏感的人,常会在午夜梦回中,发生这种现象,通常为期甚暂,便突然间空寂消逝,一切回复原状。 本来已经存在的世俗声浪,突然全部出现,像是重回阳世,虫声狗吠重新出现耳畔,悚然的感觉也徐徐消失。 他想动,手脚已不听指挥。 想喊叫,声音动卡在喉咙里。 愈急愈难以动弹,神智却是清明的。 桌上那盏菜油灯,发出微弱的朦胧幽光,所有的房内的景物,他看得一清二楚,室内毫无异状。 就是无法动弹,手脚好沉重,急得冒冷汗,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狂跳心脉声。 听觉也没失去,屋外隐隐传入的风声听得真切。 这又是另一种生理现象,与前一种不同。 这是一部分脑部清醒了,而另一部分仍在昏睡中,就会发生这种现象。 迷信的人,认为是遇上了妖。 或者,是一种形如白兔或白狸一类妖物,爬上了胸口把人压住,吸取人的精力,要满足了才幻形逸走。 自始至终,不会产生空灵现象,视觉听觉完全正常,就是控制活动神经的脑细胞不发生作用;脑部也会沉睡或罢工的。 心中一急,他突然想到受伤逃走了的阴阳使者程非。 很不妙,说曹操曹操便到。 菜油灯的火焰突然伸高、伸高,拉得长长地,暗红色的火焰,渐渐变成暗绿色。 桌旁,出现一点黑烟,逐渐扩大,徐徐涌发成为一团浓雾,涌动渐剧,最后凝成人形。 先是一个两三寸高的小人,然后继续膨胀。 片刻间,长成真人大小,绿光倏发,实体出现。 九幽恶客许元冲,没错,就是这位化名为许五行,本地人称之为许大爷的许庄主,老妖巫阴阳使者的承受衣钵得意门人,妖巫的十大弟子之一。 九幽恶客全身闪烁着绿光,鬼眼中似乎也有绿焰射出,相貌因绿光的闪烁流动而显得特别狰狞,近乎传说中的魔鬼形象。 在下庄投宿反客为主,阴阳使者夜袭,那时,彭刚已算定妖巫会派高手报复。 巫门人士的巫术,大白天效果有限,因此活动以夜间为主。 驱使妖魅与五鬼搬运等等法术,皆在夜间进行,利用人对黑暗的恐惧心理施威力倍增无往而不利。 彭刚不希望他和两位姑娘冒险,除了在彰德期间,指导他们对巫术技巧略加了解之外,更在心防与攻击秘诀上揭示对策,所以他们对巫术多少有些认识。 但碰上巫门高手,仍然难堪大任,所以当夜仅要他们潜伏在东厢内,如非来的妖人太多,不许他们参与出手,来三五个巫师,彭刚有把握应付。 结果,他和两位姑娘被所看到的异象吓坏了,在极度惊骇下,竟然不假思索,要使用可克制邪术的九龙简,幸好在发射前一刹那吓昏了,逃脱同归于尽的危机。 现在,他又看到了异象。 妖巫会变化,他心理上早有准备,心中虽然惊骇莫名,但不比阴阳使者更恐怖,他展惊的程度,也就减弱了些。 看过更诡异神秘事物的人,小诡异神秘不会把他吓昏啦! 九幽恶客向床前飘来,站在他的床口。撮口映出一道黑气,奇冷的寒流扑面。 “哎……”他惊叫。 这次,可以了出声音了,但声音嘶哑低弱连他自己也觉得走了样,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种彻骨的冷,他这种不畏寒暑的人居然也受不了。 想跳起来,但手脚仍然不受指挥,仅头部勉强可以转动,五官的感觉完全恢复而已。 “你们以为胜了吗?” 九幽恶客的可怕声音,像从窄洞孔里挤出来的,令人闻之毛发森立,那根本就不属于人类声音:“中天君到底来了多少人?” “中天君不管境外的事。”他定下心神回答。 “你不是中天君的人?” “不是,朋友而已。” “那姓彭的小狗,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他单人独力,哪有能力毁我基业?你和那两个小女人,是他的帮凶。两个小女人,我另行设法把她们弄来做女魅。你,将是我忠心的奴仆,你会忠心耿耿,替我把彭小狗宰了。” 九幽恶客得意洋洋:“你即使宰不了他,他失去你们的助力,我就可以好好准备,将他化骨扬灰了。” “在做白日梦。” 他咬牙切齿:“你如果敢动我的女人,我必定杀你。” 他想跳起来,用双锋针行致命一击。 可是浑身毫无能动的感觉。他已成了废人。 “你这一辈子,永远不可能杀我了,而且得替我去杀人,替我做任何事。即使你死了变成鬼。也会听我的驱策去鬼所能做的事。” “我江湖秀士顶天立地……” “是吗?我一颗丹丸,就可以要你移性改情,再送入秘修炼,你将是我忠心耿耿的奴仆。废话少说,我要在控制你之前,供出你们的一切计划。你最好乖乖招供,免吃苦头。你们消息极为灵通,行动飘忽却准确无误,如无充足的人的手,绝难办到。说,中天君到底另派了些多少人来,有些什么人物?招!” “我已经明白告诉你,中天君与这件事无涉。” 他大声嘶喊,但声音小得可怜:“这是我和彭老兄的交情,他把我看成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所以我愿意用生命巴结他,赴塘蹈火在所不辞,你记住了没有?只有我们四个人,另无……” “你生得贱,硬着头皮撒谎。你们从风门山飞驰四十里赶到府城,没有人传递消息,办得到吗?不吃苦头你大概不会招的。” 九幽恶客把他拉出被窝,头搁在床口,一连四耳光、把他打得乌天黑地,再揪住他的发结,将头狠狠地往床口撞,三下五下,他已是不知天地何在。 “招!招!招!潜来的有多少人?招……” 九幽恶客撞下下就问一句,撞的劲道越来越重。 “你……混蛋……”他含糊地咒骂。 “你要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好,就让你尝尝。” 九幽恶客拉起他的左臂徐徐扭转:“你的臂骨,应该卸接肩关节,我替你错开,拉到肩后去……” 关节错开,大筋必定拉长。 错开臼,移至臼后。筋与肌肉,会自行收缩,生理要求恢复原位。 收缩力跟扭力不断发生作用,痛楚非常剧烈,会把人痛昏,形容为其痛彻骨、并非夸张。 一拉一错时,筋肉已经受损,即使立即恢复原位,也将花长时间治疗。 稍延迟片刻,复原无望,这条手臂便成了废物,甚至必须割掉方能保佐老命。 受过分筋错骨折磨的人,多数会成为残废,所以如非死敌大敌,不会随便用这种手段折磨人。 砰然;声大震,房门被踢开了。 九幽恶客十分机警,由于背对着房门,如果转身察看,天知道会发生何种危险?人向下挫,一挫时间时转头加顾。 房口出现云裳仙子,手中有一个怪匣。 妖巫是行家,眼角刚瞥见人影,便看到那只怪匣。 攻击冀南别庄时,就有各式各样的怪匣,喷射出可化铁溶金的火焰,和可以杀人的铁雨钢流。 变生仓卒,邪术无法用上。 向下继续挫倒,当机立断幻化为一缕轻烟,虽没看清是什么怪匣、反正必定是克制邪术的可怕械具,走了再说。 人突然消失,云裳仙子吓了一跳,收了针匣急急扶起气息奄奄的江湖秀士。 “世……权……”云裳仙子尖叫。 随后跟入的叶如霜,拉开乱了方寸的云裳仙子。 “先检查,很可能被药控制住了,不要慌张,我帮你。” 叶如霜沉静地说、出了事必须冷静处理:“彭大哥追妖人不会远追,这时应该是安全的,救人要紧。” 彭刚发现有人入侵,首先想到的便是两位姑娘。 论武功,两位姑娘足以应付;对付巫门高手,她们就无用武之地了。 昨晚阴阳使者受伤,无法知道伤势轻重,大概还有能力前来弄鬼,因此将注意力放在老妖巫身上。 果然不错、刚出房便看到两道幽光,接近两位姑娘的房门。 来不止一个人,他不假思索地一闪即至,双手虚空一挥,两道幽光突然进散为一丛磷火。 “妖人到了。” 他叩击姑娘的房门:“小心提防妖术。还有人在这附近、我:负责。” 前面的院角、突然升起五个巨大的黑影,一眨眼,涨大至三丈高的天神。 “正好捉来守门。” 他欣然叫:“送口供的来了。” 冲出院子,吹口气十指虚空急弹快抓。 五个天神先是身上出现海碗大的无数洞孔,然后躯体像在溶化,化为黏性的浓液,化为一条条一股股,向他涌流压下,蓦地像被狂风所刮,一泄而散。 彭刚飞跃而起,升上瓦面。 天神所化的泄异物,在屋顶汇合成一般黑烟,在罡风呼号中,向东南袅袅逸去。 “你走得了?” 他高交,人化流光没入黑烟中。 江湖秀士的手保住了,嗅入可令躯体瘫痪的药物,毒性并不强烈,彭刚有夺自百毒天尊的解药。 只是双颊被打得青肿变形,后脑也被撞得肿起老高。这种扑打撞伤平常得很,江湖秀士受得了。 彭刚捉了一个活口,在房中拷问口供。 这人是九幽恶客的师弟,阴阳使者程非的十大门人之一,排名第八,叫百灵大法师易鸿钧,道行仅比九幽恶客稍差,在天下各地骗财骗色的手段,却首屈一指。 老妖巫所需的庞大财源,大半是百灵大法师供献的。 今晚百灵大法师的主要目标,是掳走两位姑娘,刚遣鬼物准备入室,便被彭刚发现了,元神御气一击,鬼物化为乌有。 幻化神灵反扑,又被彭刚勾了幻像,攻击的法器毫无作用,不得不见机逃命。 没逃出客栈,便被彭刚抓小鸡似的生擒活捉。 这位百灵大法师,所有的法器都不灵了,被彭刚脱了肘关节,制了环跳穴,手脚皆失去活动能力,被丢在壁角成了病猫。 江湖秀士挺得住,咬牙切齿在一旁准备上弄逼供。 彭刚主审,他必须迫出所要的消息。 “白天是我们的天下.晚上是你们的。” 彭刚拖过百灵大法师,摆平在脚下:“所以知道你们晚上会来撒野,只是不知道你们何时来而已。你们向我的人迫供。我也有权同样回报。大法师,不会怪我吧?” “你可以把本法师零刀碎剐,但决不可能从我口中得到什么口供。”百灵大法师顽强地说:“我知道你所想要的口供是什么但我会告诉你、我不知道。” “哦!你真知道我要的消息是什么吗?” “你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的,你非紧迫追蹑不可。阁下,你逼死我也是枉然。家师带了你所要的人撤走,撤到何处藏匿,只有家师身旁的人才知道,我哪配跟在家师身旁听候使唤?把人藏起来,你们才会急急迫查,我们便能从容布置,制你们死命的机会。你不可能从我们这些负责袭击的人口中,逼问出藏匿处,因为负责袭击的人都不知道,你在浪费时间。” “你要我上刑吗?” “任杀任剐,悉听尊便。” 彭刚哼了一声,手向下伸。 “大哥,让我问问,好吗?”叶如霜在旁拉他的手。 “这……好吧!也许我们真的是在浪费时间,这妖巫真的不知道凶手藏匿处。”彭刚有点无奈,他真不想向不知情的人上弄逼供。 “我们从风门山飞驰四十里,行动如风,二更天到。你们王更天就来了。”叶如霜一始接手盘问:“这是说,你们来得快。” “我们有眼线遍布.你们的行动瞒不了我们。”百灵大师得意地说。 “而且,你们是从城里出来的。” “这……” “这表示你们已经早就逃到城内藏匿了。这是说,你希望我们搜城,那是不可能的事。” “你知道就好。” “希望,并不表示一定如愿。” “不搜城,你们怎能得到藏匿处?”百灵大师更得意了:“顺德的官府,肯充许你闪搜城吗?” 叶如霜冷笑:“你可能真不知道令师的打算,也没随同他行动,但要说你不知道一大群凶手的藏匿处,就令人难以置信了。至少,你希望我们到城里去找,到太平坊那家花园大宅去找。如果去了,甚至可以抓到一两个活口.凶手的确不在宅里,招出另一处地方,引我们去找。” “咦!你……” “之后,找到一处又一处,永远找不到真的藏匿处,而且越找越远,最后……” “最后终于成功找到了?”百灵大法师狞笑。 “也许吧!这期间,你们可以从容在真正的藏匿处,集合残余布下死亡陷阱,把我们引去一网打尺。问题是,你们的死亡陷阱是否管用,不管用,我们就成功了。” 不但彭刚听得一头雾水,江湖秀士也感到疑云重。 叶如霜怎么可能知道,城内太平坊的花园大宅? “你……你你……”百灵大法师脸上得意神情飞走了,惊容可见。 “我们决不让你们从容布置死亡陷阱。” 叶如霜冷冷地说:“虽则那也是一网打尽妖孽的好机。但费时费事,我们必须掌握速战速决的好机,只要能把主脑们消灭,其他次要妖孽多杀有伤天和,死亡陷阱布妥,天知道会有多少人丢命? 所以,明天我们将出现在东关外,先干桥旁两里地,达活河畔的程家大宅,那才是阴阳使者程非的老家,宅中的奇门大阵据说鬼斧神工,地行仙进去也休想全身而退。阁下,抗得住我们的火攻吗?” “天杀的孽障!” 百灵大法师愤怒地厉叫:“你们真派有许多人手,潜伏在每一角落,把我们的行动监视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了解我们的全盘计划,你……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你也不会成功。” “你们也知道我们的行动呀!只是每次都晚—步而己。达活河畔的程家大宅,一定有阴阳使者一家老少,所布的奇门大阵机关削器、对付一般的武林高手可能有用,对付我们就成了可助火势的垃圾。 老妖巫用一家老小的死活,作为赌注和我们玩命,真愚蠢得可怜,这将是他一生中,所犯的最大错误,错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也许这是天道循环,老妖巫造孽一生,时辰到了,应该接受天谴,报应临头。” 达活河发源于城西北五六里的达活泉,会合野狐泉流出的水,在北门外会合称为鸳水,那条板桥称鸳水桥或豫让桥(豫门吞炭毁容的故事),向东流汇百泉河转南。 东关外跨该河的第二条桥叫高庄桥(三里),第三条叫先干桥(七里)。这附近家家泉水,土地肥活。地当东行大道,建了不少豪门大户的宅院。 “我和你拼了!”百灵大法师挣扎着厉叫,等于是招了供。 “谢谢你证实了我们所获的消息。”叶如霜欣然说。 百灵大师呸一声,喷出一口浓痰。有如破空的劲矢,喷向一旁的彭刚。 彭刚淡淡一笑,跨越一步。 不等百灵大法师喷出第二口痰,江湖秀士已一脚踢中对方的右耳门,应脚昏厥。 “四更末放了他。” 彭刚说:“在他的心经动手脚。” “放了他?”江湖秀士一怔。 “让他领路。” “哦!他会……” “会的,他会急急忙忙,奔向最后一处秘窟传警,这最后一窟该是高庄桥东面的程宅。” “应该是。” 叶如霜接口:“如果时间充裕,他会逃入城,向故布疑阵的几处必窟传警。时间不够,情急便会加快奔往最后决战的秘窟,向老妖禀报凶讯。” “叶姐,你溜出店老半天,就为了这些消息?”云裳仙子笑问。 “我跟踪一个可疑的人进城,跑了几处地方。” 叶如霜含糊其词:“发现了可疑的地方,但不敢潜入求证。这位大师心虚,不啻替我澄清了心中的疑问。” “你总是一声不吭独自行动,实在可恶,出了事怎么办?” 彭刚有点不悦:“得找根绳子把你拴上,免得你到处乱跑,大家休息一个更次,五更正动身。” “不如现在就动身,在程宅潜伏,防止他们闻风逃遁,出其不意火化了他们。”云裳仙子反而沉不住气,比性情躁急的彭刚更积极些。 夜长梦多,早些解决一劳永逸。 爱侣江湖秀士几乎不测,这种事不允许再发生,最佳的防止不测妙方,就是尽快于劳永逸。 “不能用火攻,距城太近。” 彭刚镇定有力的语气,显得信心十足:“火攻冀南别庄,结果所有的人丧胆逃命,四面奔窜,咱们的人少顾此失被。我要让他们有胆气拼搏,才有机会歼除首恶。睡觉睡觉,养精蓄锐是第一要务。” 火攻冀南别庄,明里胜利,其实是一次失败的雷霆攻击,声势太过浩大猛烈,把庄内的人吓得魂飞隗散,没有人再逞强送命,四散逃斗志全失。 结果,人都逃散了,首脑们更是逃命第一,从秘道远走高飞。 而他们的人少,只能堵住庄门一带,杀了一些小爪牙,重要的人物一个也没宰掉。 ------------------- 第三十章 百灵大法师不但巫术通神,可以飞腾变化。 而且有深厚的武功相辅,不施展神通也可以飞檐走壁,所以在阴阳使者的十大弟子中,算是杰出的一个。 十大弟子有成就有人没有几个,目下仍在人间作恶的不到一半,仍留在阴阳使者身边的只有三个人。 九幽恶客主持冀南别庄,百灵大法师管理各处秘窟。 还有一个是女巫,见过她公然露面的爪牙没有几个。 老妖巫自己收了十位门人,每位门人也收了十位弟子。 目下已传四代,到底有多少徒子徒孙,恐怕连宗师阴阳使者也不知其详。 也可能有些人收了二三十名门徒.再加几个寄名弟子,天知道四代门人中,到底有多少弟子? 已自立门户的弟子又有多少? 把这些有形与无形的力量加起来,而且能把人集中在一起,久而久之,肯定会成为一个谁都不敢忽视的罪恶集团,至少也是暴力的组合。 彭刚则四个人胆大包天,一举直攻要害,惨烈的火攻毁灭中枢冀南别庄,把那些门人弟子与网罗的爪牙,杀得七零八落,一个个胆裂魂飞,斗志全消只知逃命。 任何人出面,出收拾不了这已涣散的残局。 人手无法及时集中,以至秘窟一一被挑,完全陷入被打的困境,不得不由首脑人物出面,夜间出动作最后的争挣扎。 百灵大法师是首脑之一,师兄九幽恶客丢下他溜了,不境落在彭刚手中,知道大事休矣! 不知昏迷了多久,终于被冻醒神智一清。 眼前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在何处,可听到一阵阵风涛声,附近却没有风,寒气袭人而已。 凭经验,便知身在室内。 想爬起却力不从心,原来双手被反绑,双脚也被捆住双胫。 好在是分开捆绑的,稍一调整姿势便可坐起来,留心所处的环境。 好冷,手脚快要冻僵了。 “天杀的狗东西!他们要冻死我。” 他喃喃自语:“我被他们打昏了,把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哼!居然想冻死我,少做春秋大梦。” 手脚一阵收缩蠕动,束缚尽解。 即使不施展巫术,这种绳索与这种捆人技术,也奈何不了他。 耳门被踢处仍有昏眩感,肿痛仍在,因此也就忽略了身上其他的小征候,只是被踢得仍有不适而已。 他开始摸索,发现这里是一间客店的堆放杂物的小房,门由外加扣,一拉便扣断门开。 罡风迎面刮到,他打一冷颤,清醒了些,留心察看外面的动静。 不错,是客栈后面的房舍,通常是仆役住宿的地方,外面不像房中那么黑暗,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夜间活动的族类,装神弄鬼深入豪门大宅不会迷失,知道该往何处进出。 摸出走廊、悄然跃登瓦面,略一分辨方向,向东越屋而走。 凭经验,他知道已是五更初正之间了。 到了绕向城东的小径,城中谯楼传来了隐隐的五更三点更鼓声。 他心中大急,拔腿飞奔。 已无暇多想,心中焦急思路不够清明,正所谓急必坏事,失去冷静。 他却没想想,对方已经知道他会变幻化形,那些普通的绳索,以及分捆手脚的捆绑术,能奈何得了他? 如果想冻死他,为何不将他的衣裤剥掉? 再给他一脚,踢死他岂不省事? 赶快向主子传警,十万火急。 老妖巫阴阳使者受伤不轻,彭刚在他身上留下了五六处刀伤,最重的一刀在左肩后侧,虽然伤肉而没伤到筋骨。 但左臂已无法用劲活动,不能再亲自出动找彭刚报复,巫术失效,撼动不了彭刚的元神定力。 彭刚用神意就破解了他的出神入术。 拼武功,那就差得太远了。 他唯一可恃的是人多,但真能和彭刚周旋的人寥寥无几。 他必须争取时间,把能用的人赶快召来。 彭刚几个人没时间,不可能在此地久留,所以就必须争取时间速战速决,这点对他有利。 争取时间躲避对方的紧迫追蹑,人采用了引诱对方逐窟袭击的妙计,引对方疲于奔命,最后再将对方引至布妥的死亡陷阱一网打尽。 每一个能用的人都得用上,在顺德百里内的爪牙和朋友正陆续赶来。 城内城郊,共设置了八处秘窟,派有精明的人负责引诱。 一天引一两处秘窟,可以争取到四五天的时间,有充裕的时间加强死亡陷阱的强度。 程家大宅名符其实大得有气派,大院一进连一进。 大院子里有小院子,不论大院小院,都是四合的建筑,大概可以住得下二十房子孙,三五百老少住进去,仍然显得冷冷清清。 程家的子侄并不多,长工佃户也在内居住,充其量也不过一两百男女、因此在府城人士的心目中,一致的看法是大而无当。 京师各府州的民间信仰,与南方人一样迷信。 信神、信佛、信巫、信木石妖蛊……妖魔鬼怪决对不比南方少。 信狐仙的特别旺盛,从城市至僻乡,几乎十之七八信狐,必乎每一家屋内的偏僻角落,建了一处供狐他的小小简陋小舍,左邻右舍心照不宣,通常不提那座小舍的用途,心里有数,嘴里不说。 南方人前往作客,很可能认为是犬舍呢! 大宅小宅内闹狐,风怪不怪。 宁可得罪神佛,决不可得罪狐仙。 神佛庙大寺大,管的是大事,小罪小恶,哪用得着大神佛管? 狐仙却是占在内宅的妖邪,得罪了它保证全宅不得安宁。 程家大宅闹狐,是众所周知的事,而且不是一位狐仙,而是一家狐仙,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小狐尤其捣蛋,飞砖掷瓦闹翻天,大白天也幻形捣蛋。 因此府城人土,提起程家大宅的狐仙,莫不人人心惊,相戒不要前往作客,而且敬鬼神而远之。千万别让那一家狐仙闹分家,分迁到其他的宅院、可就灾情惨重。 因此,程家大宅没有人敢一探究竟,达到保持机密的目的,外人守全不知道程宅动静,更不知道程家的人,背地里干些什么勾当。 一二十年来,府城的人从来就没想到,进一步了解程家的底细。 反正程家的主人是东乡的地主,田地并不多,如此而已,并不是真正有身分的人,不是府城的知名人物。 尽量不引人注意,程家做得非常成功。 封山的冀南别庄,却有意引人注意。 把别庄附近划为禁区,摆出豪强面孔,也肯有豪霸的实力。真正的作用,在于掩护程家大宅,一明一暗,暗的绝对安全。 两者相距四十余里,一在城东郊,一在城西山麓,任何人也不会想到,两者之间有何关连。 老妖巫把注意力全放在彭刚四人身上,也就忽略了第三方面的人。 顺德是北天君的地盘,坐镇的旋风虎精明干练,与冀南别庄通声气,不可能有人帮助彭刚而不被发觉。 这也就是老妖巫忽略了第三方的原因所在,别庄的眼线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向他们袭击。 顺德是商旅往来大埠,想把每一位南来北住的旅客底细摸清,不啻痴人说梦,事实上不可能。能发现一些有声望的高手名宿过往,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敢于掩护策应彭刚的人,该是高手名宿。 但这期间、眼线们没发现任何一位高手名宿在府城停留。 树大招风,高手名宿不适宜担任掩护策应。 偏偏一些以为精明的眼线,只知道留意高手名宿的动静。忽略了那些默默无闻的人,默默无闻的人不值得留意。 这期间,就有一群默默无闻的人在府城活动。 城内城外虚虚实实的秘窟,刚建立就被人发现了。 程家大宅也不例外,虽则进出的人,都是在夜间往来,妖巫进出的活动瞒不了有心人。 向程家大宅飞奔的百灵大法师,在接近高庄桥时,脚下已有点不便了,太冷天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哪有闲工夫留意桥旁有人监视? 狂奔过桥,脚下踉跄折入至程家大宅的小径。 桥旁的矮凋林中,共有三个人潜伏。 当他们发现彭刚四人经过之后,立即向东面的田野撤走。程家大宅距高庄桥仅里余,传出隐隐的警声。 附近的村民都知道,如果程家大宅有这种怪钟传出,那就表示程家的狐仙对人不满,正在大发脾气飞砖掷瓦了,最好别管,那是程家的事。 程家的门神、灶君、祖宗都不敢插手干预劝解,外谁敢自找麻烦? 村落镇集如果发生灾难,比方说:火灾、闹强盗,通通鸣锣告警,不会敲钟向邻村求援。 寺庙经常鸣钟击鼓,俗称暮鼓晨钟,钟和鼓都不是告警的器具。 信息传到了,程家大宅进入最高警戒。 主人慌了手脚,死亡陷阱还没有着手加强布置呢!程宅中原有的机关大阵,哪挡得住火攻? 这是一座堂奥深处的厅堂,门窄窗小,白天即使点了灯火仍然显得暗阴森。 息了灯,大太阳当顶,里面也对面难辨对方的面貌。 盛夏季节外面炎热如焚,里面依然有寒气弥漫。 灯光明亮:堂上排列着八名穿了黑袍的男女,腰间有剑,手中有旗、幡、符……稀奇古怪的法器。 高坐堂上人,是气色甚差的阴阳使者程非。 两侧的厢门,陆续出来了不少人。 其中最抡眼的人,是一代女强人周云凤。 天没亮被人紧急叫起床集合,她依然穿得整齐体面,比起其他衣衫整的同伴、她的确在人中最为出色。 人分三方站立,壁垒分明。 堂下东首,是所谓自己人。 以九幽恶客为首。 阴阳双怪也赫然在列,表示他俩确是与阴阳使者沾亲带故,至少也大有渊源、甚至可能已正式投效成为爪牙。 西首,是十余名面无表情的男女.显得突出的是窈窕淑女和飞狐,穿了黑袄黑棉裤,脸色苍白,像两个凄美的女鬼。 下首,是十四个人,以周云凤为首,其他都是她带来的得力臂膀。 十四个男女,一个个怒形于色,身上没携有兵刃,连百宝囊也不在身上。 周云凤像快要爆发野性的母老虎,但强抑怒火的神情显而易见。 “周姑娘,情势不由人。”阴阳使者怪眼中,仍有慑人的光芒闪烁,向眉梢眼角流露煞气的周云凤说:“目下人手不足,生死关头又迫于眉睫,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得完全投入渡此难关。你们,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我明白。” 周云凤强抑怒火,说话的口气仍然强硬:“我不但明白我的处境,也很明白你的用意。老实说;自从你禁止我、限制我的活动范围,变相禁锢在贵宾院,我就已明白你的用意了。” “情势演变得出乎意外,你能怪我吗?” “你在食物中下毒,让我们手脚发软,不得不认栽任你摆布,能不怪你吗?你在已知不保的恶劣情势下,禁锢我以便留一条后路,必要时将我作为交换条件,与彭小狗交易,违反江湖道义,也不能怪你?” 周云凤火爆地大声指斥:“你怎么能混到一代神巫的地位的?我实在是感到相当怀疑。” “小女人,你不必讽刺老夫。” 阴阳使者冷冷地说,居然不曾冒火:“人人有一套成名技巧,任何手段都是正当的。你带来的灾祸,你必须也尽一分力。我目下人手不足,准备不充分,就连太阴别富修炼根基未筑的人,也用上了,仍嫌不足。你们有十四个人,可以弥补五行炼魂阵的缺憾。” “岂有此理!” 周云凤大叫: “我们已用不上内力,你要我们送死?” “当然会给你们解药。” 阴阳使者冷笑: “同仇敌忾,我希望你们十四个人,心甘情愿和彭小狗全力一搏。如果你们心中不愿,届时一哄而散,岂不同归于尽?所以我一定要知道,你是不是心甘情愿,投入这场生死存亡修烈搏斗的。” “我有选择吗?” “没有。” “如果我不表示情愿。” “你们就待在客院吧!老夫不管你们的死活了。” “天杀的!如果起火,我们岂不是连逃生的能力都没有了?”周云凤跳脚大骂。 “大概是的。” 阴阳使者仍不生气,语气更冷森: “彭小狗是你的死仇大敌,千里追杀你们,你们却无力反抗坐以待毙,确也是可悲的事。” “如果,我心甘情愿,就驱使我做前锋?” 周云凤不得不压抑冲动,心中思量对策。 她并非不想和彭刚决战,而是不敢和彭刚生死一搏。 经过多次接触,她心中雪亮,真要呈勇生死一决,她的胜算不会超过两成。 以两成的机会一搏,未免不把自己当人看啦! 她有把握和九幽恶客周旋,九幽恶客的法术还奈何不了她。 但与老妖阴阳使者相较,她就差相当远了。 而老妖巫带了人去找彭刚报焚庄之仇,结果她虽然无法知悉,但看了老妖巫的狼狈相,不用猜也知道结果如何了。 目下彭刚又循线找来,这家大宅比冀南别庄,防卫力绝对没有十之一二,早已注定了毁灭的厄运。 把他们十四个人作为前驱,一上去就可能死掉一大半。 “不需要你这种功臻化境的人打前锋,我这里不需要个人的一勇之夫。我要你们替我守阵,发挥整体的力量。你这种已修至以神御功,以意克敌于十丈内的高手.正好替我主阵,比我的得力门人更具威力。” “我对你们的妖阵毫无所悉……” “我会派人引领你。五行炼魂阵丸各种法器泄放各种毒物。我给你每人三颗辟毒丹,每天服一颗。三天,彭小狗一定会闯阵送死的。” 她想起窈窕淑女的话,想韦老妖巫改变性情的药,想起淑女与飞狐,被送至太阴别宫修炼。 淑女与飞狐正站在西首那些黑衣裙女人中,神色漠然,性情可能已有所改变了。 她能信任老妖巫的辟毒丹? 会有些什么后果? 与九幽恶客见面时,九幽恶客就曾经露骨表示过。如果她不是贵宾,便会将她送入太阴别宫,和淑女在一起修炼.那就成为冀南别庄的人了,她服了变性药之后,南天君的处境如何? “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不想上第二次。” 她表示不信任的态度:“彭小狗追逐我而来,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说过,同仇敌忾;所以,我是诚心参与的。这样好了我愿意做前锋,守阵我一窍不通,会误了你的事,如何分派迎敌,我厅你的。” “也好。” 阴阳使者阴阴一笑:“天一亮,彭小狗将可赶到。早膳的食物中,有解控制气机散气丹的解药。赶快回客院进食,有半个时辰可以准备,你们去吧!届时我再决定如何分配人手。” “告退。”她不便再追问,也知道追问不会有结果,立即告退,带了自己的人急急返回客院。 只要气机恢复,再临机应变。 但她忧心忡忡,一切受人摆布,的确令她难以忍受。 解药是什么? 她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尽管她在百毒天尊处,多少了解一些毒物的常识,但距真正了解的境界、还是遥之又遥。 毒物有千百种,生理与心理的伤害程度各有不同,性质各异,想摸清谈何容易? 有些毒物是没有解药的,会造成永久的伤害。 有些剧毒入中封喉,根本就不可能有解药。 她只有将生命作一次豪赌,赌老妖真需要她共渡难关。 而且,她必须作最坏的打算。 天快亮了,天候更为恶劣,彻骨的罡风一阵紧似一阵,天宇中彤云飞驰,不可能有阳光。 担任防守的人双目难睁,穿得太多,手脚也不灵活,耳目的感觉迟钝,与可怕的高手生死相拼,胜算能有多少? 难怪十个蛰伏在妖阵内的人中,有九个不住发抖。 风沙漫天中,小径终于出现四个人影。 彭刚领先开道,后面是两位姑娘,江湖秀士断后,每人相距十步左右鱼贯急进。 他们仍是那身紧装束,浑身都是杀人家伙。 但这次不用健马装备,每人仅携带了一匣改造的旗花,一匣针筒,一袋箭,一把强弓。 彭刚走在前面,他推动着一株带枝的两丈长,小碗粗的小树,像一支巨大的扫帚,沿小径向前推。 如果有伏弩或陷坑,小树便成了最好的探测用具。 距程家大宅还有半里地,前面枯草坪升起一个黑色的人影,堵在路中挥手示意,表示请不要再进。 “我来毙了他。” 云裳仙子取箭搭上弓弦。 “在下迎客。” 那人高叫:“请彭老兄赐教,冲江湖道义,在下有权要求先礼后兵。” “好,先礼后兵。” 彭刚不敢大意,独自推着小树向前接近:“他娘的!在下毁了你们的冀南别庄、宰了你们不少人,彼此已势同水火,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实在想不起,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那人再次挥手,陆续站起三个人。 九幽恶客是最后现身的人,取代了那人的位置。 “阁下,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 九幽恶客不再以强者的面目打交道,明显的采取低姿势:“江湖兴衰是常事,兴盛时一条龙,衰败了一条虫,死伤是家常便饭,不需怨天尤人。就算是死仇大敌,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凡事皆可以洽商解决之道,是吗?” “喝!你是主人呢!抑或是说客?” 彭刚放下小树,语含嘲弄:“目的没达成,你是不会死心放弃玩弄队谋诡计的。好、你的目的达成了,我愿意听你意见.愿听你的所谓解决之道,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我冀南别庄与你无冤无仇。” “混蛋!你怎么说这种话?” 彭刚大骂。 “咦!你……” “你包庇我追捕的凶犯,我投贴先提警告,与仇冤扯不上半点边。你做你愿做的勾当,我做我该做的事,各尽所能,如此而已。天下各地牛鬼蛇神甚多,有能力有胆量包庇的人,不只你一个九幽恶客,也不只一座冀南别庄包庇罪犯。 你敢包庇,就必须有胆担当挑冤担债,就必须面对包庇的后果,这是江湖道义,这道义不是我订的,任何一位江湖朋友都会认为我的理由正当,你少给我另订规矩,你还不配订江湖规矩。” “我九幽恶客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表现给我看。” “你是胜家。” “毁了你这程家大宅才算数,现在自认为胜家那是吹牛。” “我把周云凤交给你。”九幽恶客脸都不红,真像个有担当的人,挑得起放得下,江湖道义不值半文钱。 “他娘的!你真有担当。” 彭刚怒火上冲:“你们还没输光,实力仍在,输了几注,就把受包庇的人交出,你真丢尽了江湖朋友的脸。” “住口!” 九幽恶客羞怒地沉喝。 “你又怎么啦?” “我们还没决定是否要包庇那女人呢!而且根本还没谈妥包庇的价码。” “真的?” “绝无虚假。” 九幽恶客硬着头皮说谎,当然不会承认与周云凤谈条件的事。 就算彭刚已经知道内情,他也可以强辩,所收的四包重礼只是见面礼,五万两常例钱并没预付订金,包庇的合约也并没正式订定,一切都可推得一干二净。 “好,姑且相信你的话。” 彭刚悄悄伸手,向后面不远戒备的三同伴打手式。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怎么说?”九幽恶客喜形于色,出来拦路的目的总算真的达成了。 “你们包庇阴阳双怪与窈窕淑女,应该早就谈妥条件了。”彭刚另起话题。 “这个……” 九幽恶客并没感到意外。 “他们在贵庄住了两个多月,不要说你们还没决定是否包庇他们。” “包庇他们并没有任何条件……” “我要他们。” 彭刚施另压力。 “阁下,不要太贪心。” 齐!“你不愿意?” 书!“奸。你可以带走他们。” “还有一个飞狐,飞狐余潇潇。” 彭刚再加压力。 “什么?关飞狐什么事?” 九幽恶客一楞。 “你们神巫门下,所包庇、劫持、诱骗、协迫的人,不论男女,都与我有关,与天道循环有关,因为我是活报应,鬼神冥冥,都得管。” 彭刚摆出霸道嘴脸,给对方沉重一击:“现在我要讨取已知道名姓的人。下一步.我要逐一查问你们的人,看哪些人是被包庇、劫持、诱骗、以及被协近而来的人,清查你们对他们迫害的罪行,替他们作主,追究其中有否牵涉到伤天害理的罪状。” “可恶!你……” 九幽恶客骇然震惊:‘太过份了。” 这是什么?无条件投降? “现在,你可以回报老妖巫阴阳使者了。” 彭刚挥手赶人:“我给你片刻工夫,把那些人交出来。如果没有动静,当攻击发起时,除了你死我活之外,我不会再理会你们的拖延诡计,你走!” “阁下,你……你这是……” “你不走是不是?” 一声长啸,彭刚拔刀冲进,虎目中神光炯炯,刀光指向九幽恶客,作势进射出致命的雷电。 森森刀气比狂刮的罡风更凌厉,九幽恶客四个人骇然惊走。 有些人的煞气,真有让对方失魂的威力。 才幽恶客看到他那古怪的狰狞形象,以及杀气腾腾的惊人气势,吓得心胆俱寒,偕三同伴扭头撒腿狂奔,完全失去面对的勇气。 “我等你片刻,记住了。” 彭刚在后面大叫。 继续推进,直逼至宅外的广场,面对着两边山墙远伸的大院门楼,开始迅速架起旗花匣。 片刻,到底片刻是多久? 在某一种心情环境里,每个人的认定都不一样,缓急决定于当时的心情。 在程家大宅的人来说。这片刻一定是短暂的。 缓兵计失效,强敌已到了大门外。 “你猜。他们还全玩弄什么诡计?”江湖秀士点燃了大香:“宅内毫无动静。会不会从地道又逃掉了?”这附近不可能挖地道,府境泉水处处涌流,连有地窟的人家也十分罕见,他们无处可躲。 彭刚比手划脚:“除非备有潜水遁走的器具,从小河溜之大吉。一边是小河一边是田野。院门楼固然可以及早发现入侵的人,但也失去有退路,老妖巫以为这是绝对秘密万无一失,并没未雨绸缪作好退路。今天,一定要埋葬了他们。” “假使他答应你的条件……” “不可能的。杨兄。他这座大宅秘密被揭开,以后闻风来找他报复的人。将络绎于途,能保得住吗?反正毁定了。他会作玉石俱焚的打算。这是凶残豪霸的作风,宁可玉碎不要瓦全。” “那就发动攻击吧I” 江湖秀士跃然欲动: “所有的旗花能把全宅轰平。” “别胡搞。” 彭刚笑骂:“你这家伙对杀人放火、还真有几分偏好。这里距府城仅五六里,附近村落必定会鸣锣告警,说不定把我发成攻城掠地的太行强盗呢!这些火器是吓他们的,你以为这里是冀南别庄吗?” 府城附近用火攻。的确会引起天大的麻烦。 程宅距城其实没有五六里,算路程也不过四里地。 直距离更短些,站在宅前的广场,抬头就可以看到城东北角,伸向天空的开元寺圆照塔的塔顶。 “逼他屈服的机会并不大,重要的首脑宁可和你……” “我就是要逼他们和我拼死活。” 彭刚咬牙说。 “如果他屈服……” “没有如果、非斩革除根不可。” 彭刚虎目怒睁、杀气直透华盖: “这些巫门妖孽,白昼出入禁地来去中。夜间更是来无影去无踪,以老妖巫的道行估计,他的精气神可在十里内遣鬼物杀人。李知县刚毅正直,也许一般的鬼物接近不了,但如果老妖巫亲自出动,后果不问可知。 只有千日做贼,哪能干日防贼?没有人能长期旦夕提防,任何人也无法提供不分昼夜的长期保护。我决不允许这种情势发生,唯一避免发生的上策是铲除祸根患苗。时辰快到了,准备斩草除根。” 院门拉开,奔出一个黑衣人。 “在下奉命回话。” 这人张开双手、表示没携有兵刃法器。 “说!时辰到了。” 彭刚声如乍雷。 “你们所要的人,安顿在客院。” 这人还能沉着地回答:“他们毕竟是敞宅的宾客、敞主人无法强制他们把他们交出,他们也不愿意,已经占据了客院反抗。阁下不要强人所难,事实上我们也奈何不了他们。要人,你们到客院找他们,敝宅的人回避,决不阻挠。如果阁下不肯,那就拼个大家同归于尽。 不等彭刚答复,这人飞快地退入院门,院门大开,任凭闯入。 彭刚一楞,这老妖巫比周云凤更难缠。 所说的话合情合理,讲理的人不得不承认所求确有点强人所难。 周云凤这群凶手,武功非常了得,而且是宾客,主人哪能轻易地把他们制伏将人交出来? 如果里面没有飞狐在内,他也许会一怒之下,把这座大宅夷平,让凶手们与老妖巫同归于尽。 他一咬牙,放下弓箭整装。 “大哥,你干什么?” 叶如霜惊问。 “我进去。” 他简要地说: “到客院看看。” “要进去一起进去。” 江湖秀士大声抗议: “小子,独木不成林。” “不,我一个人方便些。你们堵住三方,不许有人脱逃。记住,远攻为上策。” “大哥……” 他一跃二四丈,飞越门侧的高大院墙一闪不见。 “这冒失鬼可恶!”云裳仙子拉住了要跟进的如霜姑娘:“你不能妄动,多一个人他照顾不来。” “叶姑娘,这是实情。” 江湖秀十也加以劝阻:“这小子白昼也可以幻形。没有人能跟得上他,如果他需要分心照顾你,他就不能飞腾变化了。放心啦!咱们唯一可做的事,是听他的吩咐,把妖巫们堵死,不让他们脱逃。” “除了几个可以变化的主脑,没有人能脱逃。”叶如霜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配合不上他,只是……” “放心不下,是吗?” 云裳仙子也叹了一口气,瞥了正在备弓的江湖秀士一眼:“那些热衷于英雄事业的男人们,是不会介意别人肠挂肚的。叶姐我们只能向上苍替他们祷告,也为我们自己祷告了。” 程家大宅的客院并不起眼,平时本来就没有多少宾客往来。 这是有名的狐宅,来客也极少在此地过夜。免惹麻烦,万一有—位狐子狐孙,跟着客人回家捣蛋,那就灾情惨重。 其实,程家并不希望真有宾客住宿,并无设置良好客院,让束客宾至如归的打算,客院只是聊备一格充数而已,并无实用价值。 即使客院简陋,也颇具规模,配合主宅的格局,厅堂内室一应俱全。 彭刚是很小心的,并没长驱直入,由屋上接近,一面寻找客院,一面打量所经处下面的景况。 屋外的阵势设置瞒不过他,利用地势,少不了设下九宫五行一类普通阵势,奇正相生乱人耳目。 真正致命的设置,是在屋内巧妙地勾魂摄魄,不闯进去,一切神奇阵势也就无用武地。 跳落相当广阔的客院大院子,他本能地将宝刀挪至趁手处,先相度各处形势。再大踏步登阶上廊。 厅门紧闭,门廊的两根掘柱后,隐隐可以看出各有一个人躲在柱后,一阵罡风掠过,躲藏的人不由自主动了一下,便被他发现了。 他大踏上登上门廊,昂然直趋厅门。 蓦地身后剑气压体,人随罡风压到。 一声冷叱,他的身形晃动了两次,双手分张,然后收势仍向厅闯,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任何事,剑气人影只是幻象而已。 两个黑衣人分向两侧飞抛,隆然大震声中,掼在廊壁上反弹倒地,剑也跌至阶下其声铿锵。 一声大震,他踹开了沉重的厅门。 厅内空冥无人,鬼影俱无。 踏入两步、三步,目光扫过每—角落。 突然感到一阵寒流通过全身,毛发森立,有一种神奥的力场震撼着他,压力来自在四面八方,看不见摸不着,但感觉得出。 九幽恶客自己不出面,仅派一个不知是何人物的人回话,声称宾客安顿在客院,这些宾客数量有多少? 程家的人不阻挠,谁知道阻挠的人是不是程家的爪牙? 刚才门外的两位仁兄猝起袭击,他能证明是程家的爪牙吗? 这座大厅有不少摆设,光度并不明亮,每“角落可能有人隐藏,突然发难一闪即至,攻击必定十分猛烈,用暗器偷袭更为容易。 冷哼一声,宝刀出鞘。 鼻中嗅入淡淡的异味,气机一涌,随即慢慢复原。 厅中至少也有三种可怕的有毒气体流动,分别是影响气血运行,以及生理机能僵化,和精神产生错觉的毒物。 好在厅门已被他踹破了,罡风刮入,有毒的气流被吹散向后流逝,已发生不了作用。 又踏进三步、五步…… 头上的承尘是活动的,身后顶门上空,有两块承尘板悄然移开,寒星白天而降有如暴雨。 接着两个人影飘降。两支剑直指他的后心。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不进反退,而且斜扭转,六枚自天而降的暗器落空。 刀光连闪,刀气锐啸。 他重新出现在原地,横刀屹立,炯炯明目注视着后堂口,并没扭头回顾。 身后丈余,两个画了鬼脸的黑衣人,螳缩在地挣扎,手中仍死抓住剑。 一个咽喉被割断,一个小腹被剖开,就算能及时抢救,也无法回天。 一步、两步,他向后堂走去。 堂口的帘子被风刮得不住掀起,似乎有人在帘后隐藏。 “杀无赦。” 他声震全厅,气势凌厉: “跟我回清河,接受国法制裁。” 他说的是废话,行刺朝廷命官是唯一结果是死刑,哪会有人跟他回清河送死? 蓦地狂风大作,似乎房合摇摇,左方有狰拧人鬼物升起,右方有怪影飘浮。 一声霹雳,上面水火齐降,灰雾涌腾,奇异的暗弛色火焰,像流星雨般下坠。 刀光乍敛,人影倏没。 从承尘降下的火水,着地四面迸散,奇臭的气味四溢,火星跳动良久才自行熄灭。 气、粉、烟、雾使用的限制甚多,在空旷处或有风有雨的地方,即使有能力大量使用,功效也大打折扣。 彭刚踹毁厅门,不但光亮剧增,而且增展空间,也引风沙开设通道,罡风一吹,灰雾水火倏忽而散。 十余个鬼物怪影失去目标,发疯似的乱窜。 长啸震天,屋舍摇摇。 他出现在厅口,狂野的挥刀闯入,刀光狂涨,全厅像在满天雷电中撼动,传出几声可怖的嘶喊,断于残破在血雨中抛掷。 几声惨叫,那位扮成牛头的人,被斩断右腿,摔倒在地仍然全力针托天叉摔出,年不但没击中彭刚,反而把一个扮成青狮的人击倒了。 满厅风雷,一切在混沌中烟消火灭。 断了右腿的牛头鬼爬出厅口,终于越过尺余高的尽限,跌出厅外爬不动了,哀叫一声救我,便向下一仆失去觉。 是九幽恶客,冀南别庄的名义上庄主。 厅中尸体零落,血腥刺鼻。 彭刚屹立在狂风沙中,宝刀发出眩日的红芒。 “我等你。” 他沉雷似的嗓音震耳欲聋。 对面有两个鬼怪般的人,衣袍凌落像个厉鬼。 划了黑白大花脸的人是老妖巫阴阳使者,手中的七星剑仅剩下一段五寸长剑身,法袋掉在壁角,想抬起必须移位,移位便将引发彭刚的雷霆攻击。 另一个人扮成黑无常,双手似乎已举不起沉重的哭丧棒,是魔手无常凌厉,右膀袄裂血涌,右上臂挨了一刀,伤及臂骨,难怪举不起哭丧棒。 “你……你是六……六阳真人的门……门人……”阴阳使者气喘如牛,说话口中漏风。 “家父是真人唯一的弟子。” 彭刚大声答。 “五十年……前,六阳真人追逐我三……三千里,也……也物奈我何,你……你竟然……” “江山代有人才出,青出于蓝古有明训。我即使不用元神抵御你的巫术,你也不是我的敌手。你真元已毁,我放你一马,滚!不然,我给你一刀送你下阴司。” 阴阳使者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站稳了。 “我……我与你誓……誓不两立……” 老妖巫厉叫。 “我与你恨重如……山。” “你是至死不悟……” 轰然一声大震,火光耀目,烈焰飞腾,老妖巫化为一个火人,猛扑而上。 彭刚在烈火及体时蓦尔幻化,刀光斜掠化虹逸出两丈外,人影重现,烈火突然熄灭了。 一道流光快速地逸出厅外,一闪即没。 地面,留下—串直达厅外的血珠,每一滴皆其大如钱,可知逸走的老妖巫受伤不轻。 同一瞬间,魔手无常向后堂飞窜。 重现形象的彭刚马步还没稳下,扭身脱手飞刀。 魔手无常正要冲入门帘,背部暴露在对方眼下,宝刀幻化为直旋的光轮,恰好刀身转正,刀锋无情地旋落,劈落了头颅,尸体一冲,门帘也断落盖住了尸体。 彭刚跟上,拾回刀向后堂闯。 ------------------- 第三十一章 后堂静悄悄,却有许多女人。 他昂然直入,举目四顾。 七个女人,黑衣黑裙,披下一头秀发,打扮一模样,仅高矮稍有差异而已。 七女手中的剑,也一模一样,型色光泽完全相同的七星松纹古定剑,连剑穗也是完全相同。 假使在七处不同的地芳看到一个,一定以为是同一个人。 七个女人年岁都不大,脸蛋似乎一个比一个美,大冷天不穿皮袄,一个个隆胸细腰体态撩人。 飞狐也在内,看脸蛋他便认出这位女怪人。 窈窕淑女他更不陌生,老相好。 周云凤的面貌,他更为熟悉。 这位屡战屡败的女强人,还真给他增了许多麻烦,斗智方面他由衷地自认稍欠三两分。 七个女人像泥塑木雕的美人,丝纹不动像是钉牢在地上的,看所立的位置,没错,是星剑阵。 可是,七个女人脸上毫无敌意,全都用怪怪的眼神迎接他的光临,脸上的微笑甚至可爱极了。 尤其是周云凤,那双亮晶晶明眸,因笑意而显得更为明媚,哪像一个再三失败的女强人? 神情不但暖昧,而且诡异。 看到了他,明眸更亮了,笑意也更浓了,那种眼波,根本就在传情、挑逗,决不是要拼死活的仇恨光芒。 他站在阵外,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你知道,老妖巫逃走了吗?”他向位于开阳星位的周云凤说。 “来吧!” 周云风叽叽轻笑,手中剑因而晃动了几下:“我等你。” 他一怔,这算什么? 不会是打情骂俏吧? 此时此地,哪有打情骂俏、传情撩拨的心情? “你想说什么?” 他惑然问。 “我们都在等你。” “凭你们七位姑娘?” “太阴七女煞正式外出行道了。” 他心中一震,太阴七女煞,这表示老妖巫已经准备要增加武力至天下各地,大开杀戒了。 同时,他也疑云大起。 周云凤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像她的为人,话中之意,也有点文不对题,答非所问,眉目传情的神态也一直没有多少变化,诡谲的气氛越来越浓。 瞥了众女一眼,他突然急进两步。 七支剑急升,七女的双脚齐动,眼神一变阴风乍起,阵势发动了。 身形一晃,他退回原地,而且多退了两步。 阴风徐敛,七女倏然静止,神情依旧,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宝刀一挥,他再次冲进。 七女齐动,依样葫芦。 他又退回原处,不可思议。 “好啊!咱们来玩玩。”他高叫。 他有点醒悟,有些地方不对。 拔出臂套上的三把飞刀,信手遥扔出一把,飞刀急剧翻腾,飞向天枢星位的女郎。 “铮”的一声脆响,几乎有三支剑的剑尖,奇准地将飞刀击落,三个女人出手快逾电闪。 他是信手扔出的,速度不算快。 “我明白了。” 他游目四顾,喃喃自语:“堂中设有感应的力场,这些女人的道行不浅。好,再试试。” 他双手一张,左右平举,双脚立地生根,右面平伸的宝刀,涌现灼灼红芒。 他的脸似乎突然变了,变得肌肉收缩。炯炯虎目像在徐徐内陷,炯炯神光变为阴森冷电。 宝刀拂了一下,七女的双脚也同时移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焦点,最后汇集摇光星位的女郎眼睛上。 女郎的明眸突然眨动了两下,似乎在闪避袭向眼睛飞沙。 这瞬间,左手的飞刀弹出,幻化为光轮,比先前扔出的飞刀快五倍。 七女齐动,七剑急舞。 “呃……”摇光星位的女郎,突然屈左膝挫倒,左小腿内侧飞刀贯肌、割裂了一条大缝。 但女郎似乎承受得了,像是腿受到震动,失去重心而挫倒的痛楚似乎并不存在,挺身站起保持阵势的星位,脸上仍漾溢着可爱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他收了最后一把飞刀,宝刀也归鞘:“老妖巫如果把太阴七’女煞遣出江湖作恶,天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他真该死。” 他再次拉开马步、双手挥拂了几次,蓦地发出绵绵不绝的震天长啸,闪电似的冲入剑阵。 剑阵发动慢了一刹那,七女似乎身躯抖了一下,剑向中一聚,但已少了两把剑。 是天权天枢两女,动人的娇躯猛烈地抛摔飞掼,直抛至堂门附近,砰然摔倒立即昏厥了。 他的身影在漫天剑影中飘忽如烟,他那双手真有鬼,不论女郎在他身前或身后,一沾便被他摔飞,甚至抓住人抡动两匝才放手。 三五冲错,七位女郎抛撤在七方。 有四位不曾昏厥,但挣扎难起,无法稳住重心。 可是,四女的脸上,脸不曾流露痛苦的表情,依然笑意盎然,不断挣扎要站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飞狐没昏厥,但双脚像是麻木了,仍用双手爬动拖曳着下身,要拾回自己的剑,脸上的笑意仍然可爱,像小女孩喜悦地拾取糖果。 堂口出现两个人,盯着他发怔。 “老弟,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其中那位手中有剑的人讶问:“你的手像……八爪鱼,任何方位的人都会被你缠住、摔飞、掼掷,完全合乎生理,也与力学大相径庭,可能吗?” 他呼出一口长气,敌意全消。 他认得,这位仁兄曾经送回他的宝刀。 “这叫做千幻神手,戏弄人最为灵光。” 他抱起飞狐,点了飞狐的睡穴:“我不能下重手,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如果我用大天龙掌攻击,一掌一个将有七具尸体。” “大天龙掌?隐世的一代狂侠霹雳火彭直,一掌可把合抱大的楹柱劈断,丈外可把一头牛拍飞……” “夸大的话你也相信?” “呵呵!有不信的理由吗?朋友,贵姓?” “以后再说,善后要紧。” “唔!我得找老妖巫逼解药。” 他将抱着的飞狐晃了晃: “我这位女友很不妙。” “我知道,她是飞狐余潇潇,江湖有名的女怪人小捣蛋,你是为她才进来的。” “老妖巫呢?” “他受了重伤,跑不了,我们才能毙了他。没有你先把他击伤,谁也奈何不了他。去找个有份量的人问清药性,才能对症下药。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如何?” 正在爬动的周云凤,突然浑身一震,猛地一蹦而起,飞扑出丈外,抓起一支剑拉开马步。 “姓彭的,不是你就是我。”周云凤尖叫,先前迷人的笑容一扫而空,换上了柳眉倒竖,杏眼睁圆的女强人来面目。 显然药性已消,体内的抗毒性比其他的人强。 “对,不是你就是我,这一天必须彻底了断,你不死大乱不止。” 彭刚把飞狐放下,宝刀出鞘:“我承认你很难缠,很了不起,所以必须杀掉你永绝后患,我要公平地送你下地狱。” 周云凤完全清醒了,环顾四周,只感到毛骨惊然,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有几个人涌入,其中有如霜姑娘,有江湖秀士,有云裳仙子。 其他的人,她认出两个。 在高邮河堤,这两人是如霜身边出现的一个人中的两个。 “你……你怎样?”她绝望地问。 “永除后患。”他扬刀逼进。 她斜退两步,扭头回顾。 “你走不了的。”身后不远处一位中年人冷冷地说,手中的剑隐发龙吟。 “你拦得住我?” 她转身怒目相对。 “我的确拦不住你,所以从来就不敢挺身而出和你拼搏。但我可以保证,绝对可以接你行功御发玄元太乙真气之前,所攻击的十招八招。只要封住你一两剑,你就走不了啦!” 中年人话说得谦虚,但流露出的气势甚为磅礴:“和你公平了断,那是彭小哥的事。” “你是什么人?” “无名小卒。” 中年人说:“在江湖没有我的地位,我也很少在江湖惹是非。” 彭刚扬刀逼近,刀作龙吟隐现红芒。 “冲我来。” 彭刚深叱: “我给你行动聚气,以玄元太乙真气御发撼魂大法的机会。大罗散仙玄真练气士的传人,可不能丢他的脸。” 周云凤拉开马步,脸上的神情庄严肃穆,吸口气身躯放松,凤目冷电湛湛,眸子好深邃,先前女性特有的动人神采已消失无踪。 她的双手,开始徐徐上升平举,剑上也缓缓幻现光华,隐隐传出奇异的剑吟,森森剑气开始涌发。 彭刚也拉开马步,扬刀凝神待敌,刀上也隐现淡淡的红芒,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金钱大豹。 旁观的十余位男女,神色懔然外退。 “我体内余毒末清。” 周云凤的双手突然下垂沉静地说:“我需要半个时辰,你能等吗?” “不能。”彭刚答得斩钉截铁。 “你说过,你给我施展撼魂大法的机会。” 周云风抓住他的话柄:“你是个大丈夫吗?” 大丈夫不轻于言诺,言出必践。 彭刚怔住了,懊恼地举手柏柏自己的脑袋。 论机谋,他不得不甘拜现风。 “诡计。” 如霜姑娘跳起来:“这是什么话?大哥,不要听她的。” “你闭嘴。” 周云凤沉叱:“给我滚到一边喝西北风去。你不允许他做大丈夫吗?” “那就我和你了断,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如霜从斜刺里冲出,亮剑待发:“他还屑杀你,我杀。” “你配?呸!”周云凤冒火地声出剑随,先下手为强,招发排云驭电无畏地走中宫硬切。 如霜本来就有点心怯,真才实学差了三两分,面对猛烈的走中宫狠招,还真不敢硬接,伸剑虚搭,移位争取空斗、制造进手好机。 “小心!”彭刚的急喝声及进传到。 如霜对彭刚的心意摸得十人透彻,几乎到了神意相通境界,虚搭的剑突然下沉,身形也斜飞而起。 响起一声猛烈的气爆,周云凤剑上的光华突然增强了两倍,剑气猛然迸爆。 如霜下沉的剑向下急沉,虎口几乎被震裂,斜飞而起的身形,也不受控制加快飞抛,无形爆震之猛,无与伦比。 周云凤的玄元太乙真气猛然爆发,威力惊人。 余毒末清是假,争取脱身机会是直,虽然不曾使用撼神大法,神功一击已是石破天惊了。 如霜虚搭的剑,如果与周云凤的剑接触,不但剑会崩裂散碎,右臂也可能完了,甚至会被后续的一剑击中。 彭刚及时传到急叫声,她断然采取撤功的供力技巧,任由太乙真气的爆发力送出丈外,逃出死神掌心。 周云凤白用了心机,没能出其不意把如霜毁了。身星斜掠快逾电光石火,砰然一声大震,撞毁了堂右的窗户,形影俱消。 没有人能拦得住她,也来不及拦阻,谁也没料到她一击即走,应变的机智超尘拔俗。 江湖秀士拉住了云裳仙子,摇头苦笑。 “谁也追不上这两位绝顶的高手。瑶姑,我们跟去也毫无用处。” 江湖秀士有自知之明,阻止云裳仙子跟出:“今后可能又得大费手脚,妖女仍会兴风作浪。” 周云凤的轻功非常高明,但她有自知之明,与彭刚相较,她相去甚远。 大白天,她如果往宅外逃,决难逃出彭刚的掌心,必须利用房舍脱身。 彭刚追上屋,她却为断然往下跳,三五闪掠,便钻入房舍深处。 只有脱出彭刚的视线处,才能扔脱紧迫追蹑的危险。 程家的主宅其实没有多少人,所以老妖巫把所有的人全用上了,把主力布置在客院、破釜沉舟与彭刚生死一搏,最后受创逃走已是贼去楼空,禁不起二流高手一击。 老妖巫也没料到,另外来了一群武功与江湖秀士、如霜姑娘相等的人,从外围杀人收拾残局。 主宅各处留下不少尸体,是被如霜姑娘一群所击毙的。 人群涌入以暗器为前驱,避免近身相搏,一照面便暗器齐飞,主宅留守的残余哪堪一击? 钻入一处连栋的内宅,她心中大定,重门叠户,光线幽暗,大白天也难见天日,不辨东南西北,每一角皆可藏匿,追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她的形象,在这种地方,一转折便可将追的人摆脱。 跨越一具尸体,她钻入一间幽暗的内室。 在程宅,她是陌生人。 程宅的房舍格局也与众不同,属于巫门人士的传统,与一般的豪门大宅迥异,她摸不清方向。 反正见缝即钻,身在何处不必计较。 她完全忽略了程家的真正主人,防险的心态。 巫门人士的宅院,本来就神秘莫测,任何时候都阴森怪异,目的是制造神秘,增加自己的身价,防备想控秘的人出入,设下机巧禁制有其必要。 心情惶急,她也没有选择。 钻入的瞬间,她还向后面瞥了一眼,的确不见有人尾随,彭刚不知追到何处去了。 但钻入时,她的确隐隐听到熟悉的叫声。 “不可乱钻!”叫声遥远,但确是彭刚的声音。 内室幽暗,她像被迫急的老鼠,快步急窜。 还弄不清到底是不是内室,也许是穿堂,也可能是密室,反正地方不大,前面没有家俱,左右有小户像是内间。 蓦地脚下一虚,身躯猛然直堕,心向下沉的刹那间,奇冷彻骨的物体,夹住了她的身躯,两侧交夹的压力无可抗拒。 脖子上,是从两侧地平面伸出的半月型铁板夹,下面连着夹住躯体的坚木闸板,恰好将她的颈部夹住,头露出地平面。 身躯被夹牢,成了个扁人。 幸好她的身材娇小,夹闸是根据男人的规格设制的,身躯没被夹扁,但也动弹不得,手脚因被夹紧,毫无用劲挣扎的余地。 力道的轻重,取决于速度和距离。 一拳攻击,如果没有适当的距离,就无法获得速度,攻出的力道有限。 身子被紧紧地夹住,只能像虫一样扭动,甚至不能动,骨头快要被挤压在一起,哪能动? 尤其是颈上的铁板,真像一个死囚用的铁口枷,洞孔小,夹得连呼吸也感到困难。 一切挣扎的努力完全无功,身躯被夹得变了形,凝聚气机十分困难,行动困难重重,气血受到限制无法顺畅,事倍功半发不出劲道。 即使她能运起玄元太乙真气,也奈何不了夹身的万钧重压,颈枷的铁闸板,更不可能挤开。 “我完了!” 她心中狂叫。 更凶险的情势接踵出现,惊得她魂飞魄散。 前面那堵墙,竟然是活动的。 耳中,听到辘轳格格的转动声,声源传自地底,下面一定另有绞盘室。随着辘轳格格的转动声,那堵墙缓缓地向前滑移,底部与方砖地面摩擦,发出支嘎嘎的刺耳怪声,令人闻之头皮发炸,心胆俱寒。 如果墙滑过,她的头将刮断,比斩首更恐怖,缓慢刮断的痛苦也受不了。 相距约在五六丈左右,墙缓缓地逐分逐寸向前移,速度缓慢,有意让接受断头的人增加惊骇和痛苦。 在她的眼中,却觉得墙滑得好快,好快。 “救命……” 她惊怖地狂叫。 面对缓慢死亡,这位女霸胆落了。 她有勇气面对刀剑,面对用命相搏的惨烈搏杀,那毕竟是生死于瞬间的事,对死亡没有恐怖。 动手相搏之前,心跳会加快些而已,没有时间去想牵挂的事,刀剑及体便用不着去想了。 喊救命只是一种本能反应,程家的人恐怕已经死光了,她看到的尸体便说明了情势。 敌人,当然不可能救她。 一尺又一尺,墙渐来渐近。 意识中,这堵要命的墙似乎愈滑愈快了。 她拼命挣扎,毫无希望,身躯被夹得好紧,头部呼吸愈来愈困难。 “救……命……” 她再次厉叫。 两侧是固定的墙,有两个小窗,光线朦胧。 前面那堵堵厚度可能一尺,把人的头刮断轻而易举。 她的头已被限制住,看不见任何物体,除了墙。 她开始想到死亡,想到过去,现在,未来…… 这表示她在后天环境所培养的女豪霸性格,在死亡的威胁下,有了剧烈的改变,改变为感情脆弱期,再变的话,就可能陷入崩溃期了。 她想活,但活又为了什么? 她祖父号称大罗散仙,取方名号为玄真炼气士,却又过不惯清苦的辟谷炼丹的生活,反而热衷于名利。 在江湖翻云覆雨,先后捧出几个豪霸,争取江湖霸一宝座,结果大失所望,捧错了人抬错了轿,成为叱咤风去的失败者,江湖的笑柄。 然后,把她老爹捧出来扛大旗,捧别人不如捧自己人。 她老爹像天生的霸才,果然不负所望,花了二十年工夫,从一个闯道者,逐渐羽丰毛硬,打出南都一片天,荣登天下四大天君之林。 但距江湖霸主的尊荣,还差得太远,四分天下,哪比得上一统江山? 要成为号令天下的江湖霸主,尚待努力。 她老爹已过了盛年,已无力达成统一江湖霸主的心愿。 她,便成了继续努力的力源。 现在,这唯一的力源将中断,那堵鬼墙……不,那该死的彭刚。 “我恨你!我……恨……你……” 她向那堵墙尖叫。 其实,她也分不清是恨墙呢!抑或是恨彭刚? 她奔走江湖,收服一些高手名宿,妖魔鬼怪全收,以培植自己的实力,成就斐然。 妖魔鬼怪,是江湖争霸的最佳人选,心狠手辣,阴险恶毒,要征服那些桀骜不驯,人人想惊天地的江湖人,用仁义道德以德服人决难如愿,用非常手段才能摄伏群雄。 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妖魔鬼怪成不了气候。 如果她真的从正途努力,便会争取有声望的人,不会做出行刺声誉极隆清官的蠢事。 她老爹已经有了极高的地位,怎能再使用草莽开创期的手段称雄道霸? 现在,未来……她已经没有未来。 未来,她传承乃父南天君的地位,也许倍加努力,成功地成为江湖霸主,那时的她,会呈现哪一种面目? 把天下的江湖人踩在脚下? 把天下的男人呼来喝去? 干脆造反做女皇帝吧! 天下的人,哪一个不在做皇帝梦?哪一个没有人出来兴兵造反? 不管任何组合,发展到某一种人多势人阶段,最终会走上兴兵造反这条路,情势所使然,很少例外。 她像个女皇帝吗? 她那能比得上武则天? 武则天有许多男人,她一个也没有。 真做了女皇帝,她能享受得了多久?享受什么? 她现在的生活,就有点像女皇。 再用性命去争取些什么呢? 再多的珍宝金银?更高的名位? 不管怎么取,一个女人希望所得到的,决不是这些东西。 墙已接近至五尺……四尺…… 老天,这堵墙好高好高,好沉重好有力。 她的头露出地面,墙俞近就显得愈高大愈恐怖。 她想到贴身的忠心仆妇,劝她改变态度与彭刚周旋的事。 她曾经心动过,但女霸的性格她改变不了。 最后想到的是,她一直就在收服妖魔鬼怪上打主意,所接触的人也以妖魔鬼怪为主,终于栽在阴阳使者这老妖巫手中,把她用奇毒控制住,改变性格充任太阴七女煞,等于当作奴婢使用。这奇耻大辱,比再三被彭刚败更难堪,更愤恨。 “我一直就在浪费我的生命。” 她惨然低呼。 墙已接近至两尺、一尺…… 刮地的刺耳怪射干内,使她魂飞魄散。 “那就快些滑吧!” 她向墙尖叫。 刺耳的怪声中,她听到启门声。 “救我……” 她狂叫。 后面传出扳动某些物体的声息,墙突然停住了。 她眼前已一无所见,除了墙。 冷气彻骨的石增,已经贴上她的鼻尖,好硬,好冷。 如果不停住,首先被挤扁的就是鼻尖,然后是…… 她浑身一软,快要吓昏了。 墙又开始动了,刮地声又起。 谢谢天!墙是向后退的。 至少,她的头保住了。 墙退的迅速甚快,她听到耳畔有脚步声。 她的心又猛烈狂跳,像要跳出口腔。 是彭刚,正在附近察看陷坑的控制机关。 落在彭刚手中,仍是死路一条。 “有种你就杀了我。” 她爆发似的尖叫。 “我不杀你,你是我相当佩服的对手。” 彭刚一面摸索一面说:“我要把你带到清河,交给霸剑天罡。我知道你工于心计,不守信诺诡计多端,沿途可能不稳当,所以正在盘算,要不要先让你昏睡,或者用药禁制,带到山东临清乘船。” “我……我跟你到临清上船。” 她软弱地说:“我不要到达清河时成了个半死人,我保证沿途……” “你的保证不值半文钱,你的信用已经破产。” “天杀的!我何时向你保证了些什么?你……” 夹壁开始松动、外移,颈上的铁叶随着移动,压力渐减。 她不等夹壁退至原位,一蹦而起。 “你如果想逃,逃给我看?”彭刚及时制止她,她也无法冲出。 她目下已精疲力竭,感情软弱。 而堵在当中的是如霜姑娘,对如霜的电剑颇有顾忌。 而且,她的剑已掉落坑底了。 “罢了,你是胜家。” 她沮丧地说:“我不是输不起的人,而且我承认你很了不起,是我唯一尊重的对手,我心甘情愿跟你走。” 彭刚领着她一阵急走,如霜和江湖秀士一群人在后相随,最后她发现已返回客院,厅堂中有人在善后。 窈窕淑女与飞狐神情显得茫然,其他四位女煞更像白痴,用不着派人看守,安静地坐在壁根下发呆。 “我的人?” 她向彭刚问。 “只剩下八个,囚禁在内室。” 一位中年人代答: “其他的人反抗,只许有一种结果。” “你们是清河来的人?”堂中多了二十名陌生男女,她有点醒悟。 霸剑天罡如果查出她的底细、是不会放过她的。 霸剑天罡有许多朋友任职公门,正是妖魔鬼怪的克星。 “是,也不是。” 中年人淡淡一笑:“一句话.为防后患,我们必须把你押到清河。” “是你带来的人?” 她向彭刚问: “难怪你和电剑飞虹两个人,在高邮扬州纵横自如,我们完全忽略了你另有人手暗中活动,栽得真冤。” “我今天才认识他们。” 彭刚一口否认:“他们已早我一步包围了程宅,我孤军深入,他们才迫不及待发动扫庭犁穴。” “罢了,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们把我押回清河,不但不能永除后患,而且是灾难的开始,家祖家父将全力以赴,在清河一天做下二三十件血案并非难事,死十个八个人,李知县的乌纱就丢定了。” “你不要恫吓我,我正打算天南京捣南天君的山门。” 彭刚冷笑: “斩草不除根,萌牙复又生。” “何必呢?彭兄。” 她长叹一声,霸气完全消失:“家父保证他的人,不踏出扬州北进一步。我也郑重保证,确保与南天君有交情过往的人,决不在淮安作案,必要时还得替李知县摆平困难。我也想开了,把江淮地盘弄到手,我又能得到些什么右以夸耀的成就?而且,彭兄,你还得要求我帮助。” “什么?你……” 彭刚要冒火了。 “飞狐是你的朋友,没错吧?” 她嫣然一笑,笑容居然十分妩媚动人:“我已经查明,冀南别庄之所以被毁,完全是她在搞鬼,她跟踪双怪前来,躲在府城有计划地散布消息,希望你得到风声,赶来追缉双怪。窈窕淑女已经知道,与飞狐联手作弄她的人,正是你这个要命无常。 但窈窕淑女被双怪恩将仇报出卖,所以不予揭破。窈窕淑女与李知县无仇无怨,被骗去行刺后悔无及。再被双怪出卖,处境十分可怜,你忍心将她押回清河上法场?要救她们,尤其是飞狐,只有我才知道药性。” “唔!似乎你又占了上风。” 彭刚笑了: “你这坏女孩实在难缠,我算是服了你。不错,飞狐是我的好朋友。至于你,我得和他们商量商量。” “彭小哥,不必商量。你可以作主。” 中年人欣然说:“如果周姑娘真的有保证诚意,我愿意相信她,我相信她足以称当代高手新秀中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她的保证绝对一言九鼎。” “就是不相信我。” 周云凤瞪了彭刚一眼,表情丰富。 “好吧!就相信你一次。” 彭刚脸一红。 “窈窕淑女和我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她内心的怨恨,言谈中她也透露了玄机,说出老妖巫用改变性情的药,来修炼太阴七女煞。我暗中留了心,知道老妖巫靠不住,因为七女煞正好缺一个。” 周云凤说出前因的果:“性情改变,与经脉变异有关,百毒天尊曾经告诉我一些常识,因此我预先服下稳定经脉的药,可惜不怎么对症,而老妖巫又加上令人神智受控的巫术禁制。最后巫术失效,我的药也及时发挥作用,所以幸运地脱出困境。交给我,但你最好不要追究窈窕淑女的过错,她不但不会再犯错误,而且会找双怪算帐。” “双怪已经在宅外被杀。” 江湖秀士拍拍胸堂:“每人给他一枚双锋针,干净利落。妖巫们一个也没跑掉。” “那就交给你了。” 彭刚伸手拍拍周云凤的肩膀:“别胡搞,知道吗?你是一位可敬的敌人,我不希望你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良好印象。日后江湖上见。姑娘。” “嘻嘻!日后我会找你拼个真正的高下。” 周云凤娇笑:“我一定要弄明白,你是用什么鬼伎俩,轻易地便勾销了我的撼魂大法技巧的,我真的有点不服气。彭兄,江湖上见。叶姐,你给我小心了。” “啐!” 叶如霜红云上颊,拉了彭刚便跑:“皮厚,在高邮我就看出你不怀好意。” 周云凤也脸红至脖子上了。 在高邮她接受仆妇的劝解,确是一度对彭刚动了芳心。如霜旁观者清,只是当时不便点破而已。 彭刚、叶如霜偕江湖秀士、云裳仙子返回府城,打算南下河南相聚一段时日,在中天君处过年,而后再偕叶如霜遨游天下,积修外功。程家大宅有人善后,不需他们担心。 江湖秀士神气极了,彭刚冒险进入程宅,他便成了司令人。 叶如霜心中一急,发出紧急攻击信号,潜伏的人现身,一群人全听他的指挥发动攻击,而且攻击顺利,让他有机会大发神威,想起来就乐上老半天,他可说出足了风头。 爱侣相伴,好朗友相随,难怪他兴奋万分。 叶如霜倚在彭刚的身畔,并不急于赶上前面昂首阔步的江湖秀士一双爱侣。 “那些人都是你带来的。” 彭刚向她说: “你真是霸剑天罡派出的人?” “霸剑天罡是我大舅。” 叶如霜知道彭刚并没生气:“他派人请我爹相助,我能不佩剑一走吗?” “你这个女猎人……” “我才不是女猎人,电剑虹的绰号是胡诌的。我家在宿迁骆马湖畔,一辈子只到了一次徐州,几次淮安。所有的消息、都是那些人供给的,我哪知道江湖秘样武林奇闻?他们都是大舅的朋友,没有人能禁得起周云凤一击.所以寄希望在你身上。他们甘心情愿替你奔走。大哥,不怪我吧?” “没有你们默默地供献心力,成功遥遥无期。” 彭刚摇头苦笑: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难怪那些大豪大霸们,拼命网罗羽翼,扩张地盘。” “哥,你说过要和我遨游天下,可不要把我看成女猎人,离开大舅那些人,我什么都不懂,一切得全靠你了。” 叶如霜有意无意地改变亲呢的称呼,红脸藏在彭刚肩下:“不带我去拜见你爹娘吗?” “不急,我向爹许诺一年为期,提前成功,正好偷懒遨游天下。” 彭刚揽着她的小腰肢:“心中没有牵挂,一定玩得尽兴。我带有充足的盘缠,不用涉足扛湖行业赚取盘费,就不会与人发生利害冲突,非必要不必多管闲事,一定可以玩得愉快。碰上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不妨扮扮活报应。人在世间,毕竟得做些有益世道人心的事。于心无愧,老来也有可歌可泣的事回忆。如霜,得走一趟宿迁骆马湖叶家。” “咦……你……” “没获得你爹娘的同意,我岂不成了拐带小媳妇的骗棍?” “啐!你……” 叶如霜狠狠地拧了他一把:“那些人中就有我爹在内,就是把宝刀送给你的人,绰号叫铁面夫子,对你是越看越顺眼,脾气也相当火爆,日后你小心了。没获得他老人家允许,我会跟你走做你的影子?” “哈哈!他哪有我爹火爆?我爹面前我也应付裕如呢!哦!你这可爱的影子,你我形影相随,携手并肩走遍海角天涯,日后抱着我们的孙儿女,坐在摇椅上叙说一些可歌可泣的老故事,该多好?” “哥,该说那多美。” 叶如霜抓起他的大手绵绵地亲吻:“我有坚定不移的信心,相信我们会有抱着孙儿女说故事的一到。哥,赶两步,他们在笑我们了。” 风沙漫天,江湖秀士一双爱侣,正在前面扭头向他俩做鬼脸,笑他俩抱在一起举步维艰。 (全书完) -------------------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