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尊!》 1.狐妖月见 晨曦破晓,鸡鸣声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村西靠近山脚,一间屋舍内,杨义睁眼,稍作洗漱,背上药篓出了门。 隔壁一个正提着水桶的中年妇人看向他脚边:“杨义,改明去城里把这狐子卖了,你大哥下月定亲,家里缺钱用。” 妇人是杨义的大娘,住在隔壁。 大娘口中的狐子是跟在杨义身边的白狐,是他一年前在山中救下的,很漂亮。 至于爹娘……自杨义七岁来到这个世界便不曾见过,听村中老人说,是被山中老虎吃了去。 那之后,杨义虽继承了爹娘的屋子,有自己的住处,却也算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大伯为人不错,奈何大娘脾气暴躁,再加之还有一双儿女要养,自是将杨义当成吃闲饭的了。 杨义不接茬,只跟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的大伯打了个招呼:“大伯,我上山去了。” 庄户人家,早饭是没有的,只为省点口粮。 杨大伯叮嘱道:“别往西峰跑,前几日有人说在那边遇见山君,险些没被吃了。” 杨义应着,迈步朝外走去。 行不多远,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二哥等等!” 杨义转头望去,见是杨丫,大伯家的女儿,比他小上两岁,今年也有十四了。 她称呼杨勇为大哥,便喊杨义二哥了。 “二哥,这个给你。”杨丫将一块面饼塞进杨义手中,不等杨义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义张张嘴,叹了口气。 大伯一家,除了大娘对他不太待见之外,其他几人都还算可以的,尤其杨丫,心地善良,时常从自己的吃食中省些下来,如眼前这般偷偷塞给他。 晨风微冷,杨义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缩缩脖子。 少年的身形略显单薄,骨架生得宽阔,虽年仅十六,却也有几分人高马大之感。 常年在山中的奔波,让杨义的面庞看起来极为刚毅。 望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杨义眸光幽幽。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也满是雄心壮志,奈何那时候年纪尚小,无能作为,待至稍大一些便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谈得了其他。 入得伏牛山,轻车熟路地翻过两座山峰,寻了之前的套子,运气不怎样,什么也没有。 倒是跟他上山的白狐,不知从哪叼来一只肥硕的野兔,姿态优雅地走到杨义脚边放下。 “干得漂亮!”杨义蹲下身子揉揉白狐的脑袋。 白狐貌似嫌弃地转开了身。 杨义习以为常。 白狐通人性,这一年多时常会帮他抓些野味回来,甚至有好几次白狐还帮他寻了草药,他又怎舍得卖了。 换作以往,得了这一只兔子,杨义必然已立刻返程。 今日他却是将兔子收拾妥当,架在火上烤了。 白狐安静地蹲在一旁。 片刻后,杨义抓着烤得金黄的兔子,撕下一条肉来,递给白狐:“小白,咱们兄弟缘分尽了!” “大娘要卖你,到了城里人家肯定要把你剥皮吃肉,我不忍心,咱们就此分道扬镳,你吃一顿饱饭,入了这山,从此逍遥自在,莫往西峰跑,那里有山君。” “回头哥哥上山,你若得闲,便来看看我,哥哥也就知足了。” 大娘打白狐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白狐样貌漂亮,若是剥了皮去卖,碰到识货的,定能卖个好价钱。 奈何杨义始终不松口,大娘也不好用强,但眼下也是极限了,老大杨勇如今已满十八,下个月便要定亲,花费可不小。 …… 杨义随口说着,不管白狐能不能听懂,白狐吃了几口兔肉,眼睛幽幽地看他。 “吃饱了?”杨义见它模样,挥挥手道:“吃饱便走吧。” “我不叫小白!” “那你叫……”杨义本能询问,一股凉气滚过脊梁骨,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 愣神间,面前白狐忽然在一阵扭曲幻化中,化成了人形,那人肤若凝脂,身段妖娆,一头雪白长发,无暇如玉,如瀑齐至腰间,身后几条毛茸茸的尾巴微微舞动,绽放妖冶。 “妖…妖…妖怪!”杨义上牙碰着下牙,声音哆嗦。 “你不要怕,我若想害你,你早就没命了。”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似能安抚心神,抚平他心中的恐惧。 再加之白狐所化之人面孔……不知为何,这面孔给他极为熟悉的感觉,自己好似在梦中见过,还不止一次。 至于那些梦……不足为外人道。 杨义慢慢定下心,他前世今生都听说过许多狐狸精的传闻,之前没往这方面想,如今哪还不知自己救下的是个狐妖! 狐妖开口,声音清脆:“我叫月见!” “月见……”杨义只觉脑子有些乱,想问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月见道:“想修行么?” “修行?”杨义一愣。 刚来这世界的时候,他也曾打探过这方面的东西,可这么多年来毫无所获,他只当这是一个与他来时地方相似的古代。 可眼下一个狐妖在他面前化作为人,自然也就有修行之事了。 “我能修行?” 若能修行,那便可摆脱眼下的困境了,别的不说,最起码他能自食其力,不必寄人篱下。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还有……脑子里面那团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出现的金光,或许就与修行有关!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若非如此,我不会在你面前显露人身,如今我离去在即,便传你一些修行之法,以结善缘,有朝一日,你我或还有再见之时。”月见这般说着,忽然抬起一根白嫩手指,朝杨义额头处点来。 指尖触碰的刹那,杨义只觉似有什么东西涌入自己的脑海,整个人像是喝醉酒,晕乎乎的。 直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看四周:“小白……不对,月见,月见!” 哪还有回应? 他又在四周寻了一阵,依然不见月见踪影。 狐妖已经离去。 倒是他面前留下了一个布袋,巴掌大小的样子。 杨义抓起布袋,回想着月见在自己脑海中灌输的信息,将它郑重地收入怀中。 天色已经不早,他不敢在山上多留,忙收拾东西下山。 月见的离去虽让他怅然若失,然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却令人心情亢奋。 归途之中,他不断整理着那些信息。 直到此刻,他才得知,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是破碎的! 被某个强者打碎了。 如果将整个世界看作一件瓷器的话,那现如今瓷器上便是遍布裂纹,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破碎的世界化作了一块块碎片,各成一域,有凡域和灵域之分。 如杨义所在的这块世界碎片,没有灵气的便是凡域,这种地方便连那些修士都不乐意前来,因为若是待得久了,会被凡域吮吸自身的力量。 有灵气的,便是灵域了。 每一块世界碎片都有自己的本源,是为源晶。 月见当年途经这片凡域,偶然发现了源晶所在,见猎心喜想要炼化,结果被源晶反噬,根基破碎,实力尽失,甚至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 人族,妖族,修行,破碎的世界,源晶…… 种种念头转过,杨义沉浸心神,意识之中一点金光乍现。 2.淬体术(新书求各种支持) 金光如流水,是杨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东西。 前世他探寻一处深潭,发现这团金光冒险深入,最终溺亡。 结果这金光随着他一起来了这个世界。 金光之中,有一白色晶体,晶体上布满裂缝。 原本是没有这玩意的,但自从他救下月见之后,金光内便多了这么一个东西。 这么多年来,杨义一直都没搞明白金光是什么,更不要说最近才出现的白色晶体了。 但眼下,他大概知道了。 源晶,这一处凡域的源晶! 源晶有损,多有裂缝,按月见灌输来的知识看,这是正常的,因为凡域的源晶本就有损,只有灵域的源晶才是完好的。 只是有一点杨义想不通。 按月见留下的说法,她当日强行炼化源晶未果,不但自身受到反噬,根基有损,源晶也应该彻底破碎了才对。 可是这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这里? 而且看这源晶的状态,若非金光包裹着,只怕真的会破碎。 难不成是当日自己救下月见,这块要破碎的源晶不知为何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在金光的包裹下,才得以保全下来? …… 回到家中,见杨义身边没了白狐,大娘自是责骂,好在杨义还带回来大半只烤熟的兔子和一些草药,才让大娘没有骂得太凶。 晚饭在大伯家草草吃过,杨义上了床。 一年多时间朝夕相处,忽然没了白狐,杨义颇有些不适应,平日白狐都是贴着他睡的。 胡思乱想,很晚才睡去。 翌日,在大娘的叫嚷声中醒来。 杨义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查探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的金光。 没什么变化,金光还是那一团金光,源晶也还是那源晶…… 便在杨义要收回心神时,忽地有些惊奇,认真打量起那源晶。 源晶上的裂缝很多,大大小小差不多二十道,他此刻正盯着其中一道裂缝。 “似乎变小了?” 昨日在确定这东西是源晶后,他仔细观察过,所以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但这裂缝到底是不是变小了,没有个具体的参照,他也无从判断。 “错觉么?” 没办法确定,只能先起床,准备上山。 今日运气倒是不错,之前下的套子捉了两只兔子,杨义手法娴熟地打理了其中一只,生火烤了,另外一只准备带回去交差。 一边吃着烤兔肉,杨义伸手入怀,将一个小布袋取出来。 正是昨日月见走后留下。 这布袋是修士之物,里面放了一道修行的传承,眼下杨义是打不开的。 月见留下这布袋的时候做了一些手脚,此物并非只有修士才能开启,杨义一身气血若是足够强大的话,也可以借助气血之力将之打开。 这不是月见故意要为难,实在是这凡域中连灵气都不曾诞生,便只能用这个办法。 杨义估摸着,这是月见留给自己的念想。 很快吃完兔肉,杨义站起身来,在旁边寻了一处平坦之地,扎起马步,拉开架势,吐息之间身形晃动起来。 既留了念想给杨义,月见自是传授了他锻炼血气之法,以此法淬炼自身,血气便会越来越旺盛。 可以说这是适合凡人修炼的东西,不似布袋里的传承那么缥缈不可及。 淬体术! 这便是那淬炼之法的名目。 其中八八六十四套动作,每一套动作都有对应的吐息之法,若能常年修行,强身健体只是其次,最终或可突破凡人极限。 月见灌输在杨义脑海中的东西极为清晰深刻,没修行之前,杨义只觉得这淬体术似乎没什么难度。 但真的修行之后才察觉其中玄妙。 每一次筋骨舒张,血肉的蠕动都要辅以相应的吐息,同时体内会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那是血肉被拉伤的缘故。 这一套淬体术的修行秘要,本就是将自身血肉不断破坏重组的过程,淬炼出血肉中暗藏的气血,如此才能变得越来越强大。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杨义才勉强将淬体术的六十四套动作打完,整个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湿。 肚里传来咕噜噜的声响,眼前金星直冒,只觉虚弱无比。 杨义赶紧将另外一只兔子架在火上烤。 这会儿也顾不得要带回去交差了,要是不吃点东西,他觉得自己恐怕没力气下山。 又是一只兔子下肚,杨义苍白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一些红润。 “怪不得月见说修行这淬体术要辅以食补,原来消耗这么大。” 以往他吃上一只兔子便能管上一天,眼下却是一个时辰便饿得饥肠辘辘了。 可是这食补……当真难为他了。 他这么多年,吃饱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要不然也不会空生一副宽大骨架了。 只靠在山中下套子捕猎,显然是不靠谱的,效率太低,全看运气。 城中倒是有肉食卖,但那都是要银子的。 淬体术是不能再练了,要不然等会没了补充,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之前修行的时候多有错漏,体内暗伤不少,需得休养几日。 夜间空手而归,大娘当然没什么好脸色。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修行的缘故,杨义只觉颇为疲惫,倒床就睡,一觉到了大天亮。 心中惦记着事,第二天没等大娘叫嚷,他便醒来了。 第一时间沉浸心神查探源晶的状态。 “裂缝……真的变小了!”有了昨日的参照对比,今日杨义终于可以确定这件事。 为什么会变小? 源晶包裹在金光中,那金光……能修补源晶? 念头转过,杨义心情荡漾。 源晶一旦完整,那整个凡域都会诞生灵气,到时候便可开始真正的修行了! 激动之余,杨义心中忽又生出紧迫感,因为如此一来,他就得在那之前将自身气血淬炼到能打开那小布袋的程度,否则取不出传承。 “月见你怎不晚两天再走!”杨义心中苦涩。 那小布袋中的修行传承,是月见留给他的念想,估计在月见看来,此凡域哪怕有朝一日能诞生灵气,杨义恐怕也是赶不上的,毕竟凡人寿元有限,所以才会特意留下淬体术。 但她没想到,杨义脑海中那团金光竟有修补源晶之能,如此一来,灵气复苏就不是太遥远的事了。 杨义忽又觉得不对,他得到源晶已经一年有余了,以前为何没有发现源晶的变化? 这变化明显是月见离去之后才出现的。 其中有什么原因? “杨义,还不起来!”房门被敲响,大娘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杨义连忙起身,坐直身子的时候眉头微微一扬,旋即他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身子,察觉没有任何异样,这才逐渐加大幅度。 奇怪,昨日肌肉拉伤,他都已经做好今日浑身酸疼的心理准备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根本没有什么酸疼感,好似昨日的暗伤一夜之间全部恢复。 这显然不正常,以往也有拉伤肌肉的情况出现,没个三五天是恢复不过来的,更别说昨日之伤是因为修炼淬体术,这比寻常的拉伤还要严重。 此番却只是睡了一觉便好了。 淬体术的原因么? 不应该,月见留下的信息没有这样的说法。 那是因为什么? 杨义立刻想到了那一团金光。 这东西连破损的源晶都能修补,修补一下自己身躯内里的损伤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一念至此,杨义眸光明亮起来。 若真这样的话,那只要有足够的食补,他修行淬体术的进展必然极为迅速,因为根本不需要考虑恢复的问题,只管猛干就行了。 可很快他又垮起一张批脸,食补……哪里搞钱呢。 *** 时隔大半年的新书,费了很多心思,可以说这是老莫写书这么多年,花最多时间打磨的一本新书了,我有信心能将它写好。 心情忐忑不安,每次发新书都是一场命运的裁决,成或者败。 命运的走向少不了你们的支持。 所以……求点击,求评论,求推荐票,月票。 拜谢大家! 3.黑熊 今日无需上山,杨义要与杨勇一道去城中,将最近积攒的皮子卖了。 大多是兔子皮,松鼠皮,其中最值钱的是两张紫貂皮。 城中那些贵妇人最喜紫貂皮制作的衣物,应可卖个好价钱,这两张紫貂皮,追溯来历的话还多亏了月见出力。 两人早早出门,各背一个包裹,朝青石城行去,虽说柳溪镇距离更近,但那边的店铺较少,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杨勇比杨义大上两岁,却比杨义要矮上半个头,常年劳作让他脸上看起来颇有些风霜,比较老成。 杨勇的性子也稍显木讷,兄弟二人沉默地行走在官道上。 前方道旁,忽有两道身影杀出。 “坏了!”杨义心中暗道不好,一把拉住杨勇,转身欲逃,然身后亦有两道身影从暗处蹿出,拦住去路。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提着明晃晃的大刀,吆喝一声:“站住!” 杨义沉脸站在原地,身旁杨勇两条腿已打起摆子,眸中满是惊恐。 这世道不太平,常有山匪强盗出没,兄弟二人此番去卖皮子,特意早早出发,眼下天才蒙蒙亮,却不想还是被堵在这里。 真倒霉! 山匪劫路虽不少见,但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尤其两兄弟走的还是官道。 “哪里来的?”那提刀汉子慢步行至兄弟两人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两人一眼。 杨勇张了张嘴,巨大的恐惧慑住心神,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义只能开口:“杨家坳那边。” 同时左右打量,对方四个人,己方两人,真要打起来,杨勇这样子指望不上,也就是说自己得单打独斗。 一对四,赤手空拳对四个手持利刃的山匪,生机渺茫。 不过对方只拦路,却没出手,似乎还有些说法,若非如此,杨义早就拔腿就跑了。 “敢问四位好汉,可是来自黑风寨?”杨义抱了抱拳。 那提刀汉子露出惊奇神色:“你小子倒是好眼力,怎知爷爷们从黑风寨下来?” 此地最大的贼窝便是五十里外的黑风寨了,杨义当然只是随口一问。 不过得到确定答案之后,他倒是松了口气,因为据他所知,黑风寨的贼人很少会赶尽杀绝,多是求财不害命。 而且就算打劫,也不会将别人洗劫一空,多少还会留些财物下来。 对比之下,黑风寨这群山匪在这一行中,也算是有口皆碑了。 “原来是黑风寨的四位大哥。”杨义态度愈发客气,“久仰久仰。” 汉子提刀指着杨义,笑骂道:“少说些有的没的,既知爷爷们在此,那就按规矩办事,看你们样子,是要去卖皮货吧?都有些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少废话。”杨义话没说完,便被那汉子打断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包裹打开,同时扯了扯杨勇。 杨勇这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包裹也打开。 两大包皮子,没什么能让人看得上眼的,那汉子提刀拨弄了几下,一脸嫌弃。 “你怀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又一个拿斧的山匪忽然看向杨勇,这山匪生得极为壮硕,面庞黑冷,凶神恶煞。 “没…没……”杨勇被吓得语无伦次。 那山匪不耐地上前,抬手抓住杨勇的衣襟,一阵翻找,顿时眼前一亮:“紫貂,好皮子!” 杨勇的眼珠子都红了,他便指望卖了这两张皮子的钱去定亲的,哪愿被抢去,也不知哪来的底气,上手便去争夺,那山匪挥了下斧头,将他一脚踹翻。 “你们不老实啊!”持刀山匪冷冷地望着杨义,“真当爷爷的刀不利?” 这般说着,恶狠狠地挥了下长刀。 杨义神色紧绷。 山匪上前一步,抬手摸了摸杨义的胸口,确定他没有隐藏什么好东西,这才挥挥手:“滚吧!” 杨义暗呼侥幸,幸亏出来之前将那布袋放在屋中。 他忙将两个散乱的包裹收拾好,将一旁的杨勇搀扶起来,迅速离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杨勇脸上多了一道伤口,应是那持斧山匪推搡他的时候劈砍的,血淋淋的口子一指多长,疼得他脸色扭曲。 直至离开那伙山匪的视线,杨勇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说到底他才十八岁,头一次遭遇这样惊恐的场景,家里最值钱的两张皮子被抢了,剩下的根本没什么卖头,之后还要定亲,哪有什么指望。 如今自己受了伤,伤心欲绝之下,再也忍不住了。 “去柳溪镇!”杨义当机立断,现如今这情况,得赶紧给杨勇疗伤,而且紫貂皮没了,剩下的东西卖去柳溪镇也亏不了几个铜子。 柳溪镇距离这里只有四五里路,兄弟二人紧赶慢赶而至,杨义先去熟悉的铺子将皮子给卖了,这才有钱带着杨勇去医馆。 一番折腾,兄弟二人望着手中剩下的十个铜板,面色都不好看。 原本若是卖了好价钱,他们还可以在城中买些吃食填饱肚子的,眼下却是不成了。 “回去吧。”杨义将十个铜板交给杨勇。 一路归程,快至先前碰到那伙劫匪所在的位置时,杨勇忽地拉住杨义:“老二,走小路。” 杨义颔首,他也有这个想法。 别回头又遇到那几个山匪,再被抢一次,只怕连十个铜板都保不住。 都是从小便在山中长大的,对山路自是熟悉。 行不多时,杨义忽地驻足,杨勇还沉浸在心情的悲伤和肉体的疼痛中,见状停下步伐,望着杨义道:“怎么了。” 杨义朝一个方向努努嘴。 杨勇顺眼望去,只见那边的树下,拴着两匹马,一黑一白。 他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是那几个山匪的。” 黑风寨距离此地五十里,山匪早早下山堵在官道上,肯定不是步行,他们是骑马过来的。 两匹马就被安置在这里。 “快走快走!”杨勇没想到自己都走小路了,竟还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若是这会儿那几个山匪跑过来,他们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杨义也觉得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然还不等他们这边继续前行,便听远远的一声大笑传来:“终于弄到好东西了,没想到这群泥腿子还有这样的宝贝,黑熊,你先送回寨子,大当家正在筹备给刘老家主七十大寿的贺礼,他见了定然很高兴。” “好嘞!”一个声音跟着传来。 杨义听得清楚,最先开口说话的,正是那个持刀汉子,至于另外一个黑熊,应该就是那个长相黑黝体形壮硕的山匪了,正是他劈了杨勇一斧。 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显然是黑熊正朝这边接近。 杨义脸色一沉,赶紧往侧旁跑去,可没跑几步,便又转头,低声呼道:“大哥!” 杨勇此刻正哭丧着脸望着他,两条腿剧烈抖动,裆间湿了一片。 他竟被吓得动也动不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义一咬牙,上前一步,将杨勇推至旁边的一条山沟中。 杨勇跌落,身形被遮掩,若不仔细查探,还真发现不了。 旋即他身形一晃,躲进了另一边的一蓬灌木丛中。 两人这边才刚稳妥,那黑熊便已行了过来。 只消他骑马离去,兄弟二人便能平安无事。 哪承想,这家伙并没有立刻去马匹安置的位置,反而一边解着腰带,一边朝旁行去。 这家伙是想小解。 黑熊前去的方向,正是杨勇藏身之地,只需走上几步便能看到杨勇了,而一旦杨勇被发现,到时候怎么解释恐怕都是说不通的。 这黑熊的凶残,只从先前杨勇被迎面劈了一斧便可窥端倪。 怎么办? 怎么办? 杨义脑子还没想出个办法,身子已先动了起来。 黑熊这边刚解开腰带,忽觉得身后有异。 没等他转头,后脑便重重挨了一下,一时头晕目眩,他张口欲呼,一只大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紧接着,一条臂膀勒住了他的颈脖。 杨义知道绝不能让黑熊发出声音,否则另外三个山匪定会冲过来,到时候他与杨勇必死无疑。 所以他在借助山石偷袭之后,立刻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第一次做这种事,动手之时,山石已脱手飞出,他索性用自己的胳膊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脚下一发力,直接将对方撂倒在地上。 这多亏黑熊解了腰带,行动不便,否则没这么容易。 如此情形,只需他持续发力,不让黑熊挣脱,便可叫他一命呜呼。 然他终是小瞧了山匪的凶悍,黑熊常年刀口舔血,对这样的拼杀经验十足,反观杨义,两世为人这般遭遇还是头一次,没甚经验。 如此无声地对抗几个回合之后,杨义惊悚发现,自己竟有些束缚不住黑熊了。 说到底,他常年营养不良,在力量上与黑熊有不小差距,两人的体型也有无法弥补的悬殊,而且他今日没吃早饭,上一顿还是昨天在山中吃的烤兔子。 黑熊挣扎得愈发凶猛,杨义只觉自己束缚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真正的黑熊,马上就要脱困而出。 旋即他视野一暗,看到一人哆哆嗦嗦地走到自己身旁,满面惊恐无助,双手抱着一个巨大的石块,高高举了起来。 正要挣脱杨义束缚的黑熊见状,眸子瞬间溢满惊悚。 4.主动引导 杨勇躲在山沟中,清楚地听到黑熊脚步声朝自己靠近,人已被吓得半死,他知道一旦自己被黑熊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那每一次脚步声的响起,都是催命的符音。 可他等了片刻,犹不见黑熊身影,反倒是旁边传来异常动静。 壮着胆子直起上半身去看,正见杨义死死束缚着黑熊。 眼看黑熊似要挣脱出去,他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连忙爬起,从旁边抱起一块石头,凑到纠缠的两人面前,对准黑熊的脑袋,恶狠狠砸了下去。 石头第一次砸落的时候,杨义险些没能控制住黑熊,直到第二下,第三下,怀中壮硕汉子的挣扎慢慢变小。 又是七八下,杨义才低呼道:“大哥,可以了!” 杨勇还保持着砸落的姿势,听到声音,不由往后跌退几步,看看那被砸得稀巴烂的脑袋,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石头,丢烫手山芋一样将石头丢开。 满是血水的手捂住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惊恐,脸上就差写着“我好怕”三个字。 杨义一个翻身,将怀中还在微微抽搐的尸身推在一旁,整个人几乎脱力。 心知这地方不能久留,方才这边的动静虽小,可难保另外三个山匪有所察觉。 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站起来,拉住杨勇:“快走!” 杨勇就跟个木偶一样被拽着,机械走动。 走出几步,杨义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黑熊身上的一个小包裹。 迅速折返,将那小包裹捡起,重新带着杨勇跑路。 一口气跑出去几里地,这才停下。 靠在一棵树上,杨义只觉胸腔就跟火烧了一样,每一口呼吸都疼痛至极。 杨勇更是不堪,从刚才开始就在不断呕吐,脸色苍白如纸,要不是杨义抓着他跑,只怕已经走不动了。 兄弟二人从早上起来,饭都没吃就奔波,先遇劫匪,后又杀人,还奔袭这么久,纷纷脱力。 杨义这边休息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些力气,转头望去,杨勇还在干呕。 察觉杨义的目光,杨勇抬头,眼泪鼻涕横流,颤声道:“老…老二,我…我杀……杀人了。” 十八岁的少年,连鸡都没杀过几只,更遑论杀人。 杨义张张嘴,想要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杀人! 两世为人,他也是头一次,可方才那情况,他若不动手,杨勇必凶多吉少,一旦杨勇被发现,他同样无法独善其身,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 心中同样诸多不适,说起来他比杨勇还小两岁。 但杨勇这模样,却让他变得坚强不少。 “大哥,谁也不能说,包括大伯大娘和二丫,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杨义严肃叮嘱。 杨勇显然没听进去,口中自顾呢喃:“杀人了…杀人了……” 杨义叹了口气,今日遭遇,对杨勇冲击不小。 没敢继续歇,他撑起身子,搀着杨勇,一路往家的方向行去。 半路上寻了一条小河,兄弟二人洗净身上和手上的血水。 在距离杨家坳两里地的时候,他将那包裹藏在一个隐蔽处。 晌午后回到家中,见杨勇惨状,大伯大娘大惊失色,杨丫更是不断抹泪。 杨勇被吓到了,大伯大娘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 只能由杨义来解释,告知是路上遇到了劫匪…… 只说了前半段,这也是回来路上,他跟杨勇叮嘱过的。 大娘一阵哭天喊地,却碍于黑风寨的威名,连咒骂都不敢。 总算大娘知道兄弟二人受了惊吓,还没吃东西,一边垂泪一边煮了吃食。 杨义吃过,倒床便睡。 杨勇受到惊吓,他又何尝不是? 睡梦中,全是黑熊死后血肉模糊的样子。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早早醒来,杨义又查探了一下源晶的情况,发现之前有变化的裂缝,又变小了。 今日杨义没循着往日的路线,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出了村子。 他昨日将那包裹留在这边,仓促隐藏,不保险,所以得带去山中。 一个时辰后,伏牛山一个隐蔽的山洞内,杨义打开包裹查探。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熟悉的紫貂皮,正是之前被劫的。 不禁唏嘘,两张紫貂皮,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除了紫貂皮,包裹内就只有一个东西了,被其中一张紫貂皮仔细包裹着。 “老山参!”杨义一眼认了出来。 这山参连带根须,差不多有自己胳膊长,整个参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萝卜,根须十数道,瞧着便是上了年月的。 最起码是百年老山参! 那山匪口中的好货,竟是这宝贝? 也不知是劫了谁的。 这东西要是卖了,少说几千两,碰到识货的只怕更多,主要是东西珍稀。 杨义不可能拿出去卖,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再者,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怕也是有钱拿没命花。 既然不能卖…… 杨义伸手揪下一截根须,塞进口中咀嚼起来。 微微有些发涩的味道,但等吞入腹中,很快便感觉肚子里面热乎乎的。 他忙出了山洞,修行起淬体术。 淬体术的修行需要食补,不单单是吃肉,吃老山参这般大补之物效果更好。 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这宝贝应该泡酒喝,如此才能更好地发挥药效,但杨义哪里等得起。 舒展筋骨,呼吸吐纳,体内那熟悉的刺疼感又来了,仿佛浑身上下每一块血肉都在被撕裂。 这是他第二次修行淬体术,对比第一次,稍显娴熟,但也依然花了一个时辰才打完一套动作。 浑身湿透,疼痛难忍,然腹内那股热流还没有消散。 时辰尚早,没有收获,不好回去,杨义只能先行休息。 山风拂面,令人惬意。 两个时辰后,杨义神色一动,体内的剧痛已经缓解了不少。 是那团金光的功效。 先前杨义便有此猜测了,金光既然可以修补源晶,那修补自身体内的暗伤必然不在话下。 这种修补在潜移默化中,所以他察觉不到。 这般想着,杨义当即沉浸心神,查探起那团金光。 此物既有修补之能,那自己能不能主动引导? 才刚涌出念头,金光便忽然炸开,只留下一小团包裹着源晶,对比之前明显少了大半,余下的金光消散无影无踪。 紧接着杨义便清楚地察觉到,自己体内似有一团清凉迅速游走。 清凉游走至何处,那一处的疼痛便在迅速减轻。 真能主动引导!杨义眼中全是兴奋的光芒。 只一炷香,体内酸疼消散无影无踪。 杨义当即起身,那一截老山参根须的药效还在维持,正是修行的时候。 又一个时辰,随着杨义轻轻吐息,一套淬体术打完,熟悉的刺疼感再次席卷全身。 有了之前的经验,杨义马不停蹄地催动起金光的威能,修补自身暗伤。 之后再行一遍淬体术。 只不过当杨义第三次催动金光威能的时候,却是眼前一黑。 他不禁晃了晃脑袋。 心中生出一丝明悟:“主动引导这金光,会消耗我的精神。” 第二次催动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了,会生出很浓的疲惫感,好似几天没睡觉。 这一次更明显。 杨义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强行为之,恐怕要立刻昏厥过去。 一天两次…… 如此一来,自己每天可以修炼三次淬体术。 对比正常人,这样的效率堪称恐怖。 按月见留下的知识来看,一般人刚开始修炼一次淬体术,最起码要休养四五日才能再次修炼。 自己这效率,是寻常人十几倍之多! 前提是食补要跟得上。 不过眼下有那一根老山参,短时间内是不用发愁的。 5.我神功大成了? 许是经历了先前变故,杨义这些日子哪怕空手而回,大娘也没责骂得那么厉害了,顶多就是不疼不痒地说上几句。 自那日得到老山参开始修炼,如今已有十日。 十日时间,杨义只觉自己的变化翻天覆地,体形上变化不大,但力气却是大了很多。 有变化的不仅是他,源晶也有变化,其中一道裂缝完全消失。 按杨义的估算,恐怕半年之内源晶就会变得完好无损,这无疑是值得期待的事。 筋骨舒展,吐气开声,一遍淬体术打完,杨义正待收功,忽地心有所感,保持收功的姿势,持续鼓动气血。 下一瞬,只听体内传来一阵密集的爆鸣声,紧接着一抹红光自体表喷涌而出,闪瞬不见。 与此同时,气血流淌也变得更加迅速,仿佛有什么阻碍被打破。 变化来得快去得快,杨义却感觉自己分明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转过身,他猛地对着旁边一棵大树挥动拳头。 拳落之时,碗口大的树木应声而断。 “这……”杨义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可以确定,就在今日之前,他一拳绝没这么大的威力。 这还是收了力的情况。 脑海中转过一个念头:我神功大成了? 很快杨义又摇了摇头,自己修行淬体术满打满算才十多天,就算有金光辅佐,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神功大成。 方才的变化,应该是他突破了某种瓶颈,实力迈入一个新阶段的体现。 实力的增强让他兴奋不已,此前对阵那山匪的场景历历在目,这世道艰辛,男人总该有一样手段能保护自己和亲人。 要么是权,要么是拳!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一直在适应自身实力的变化,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若是出全力的话,甚至能听到自身血液在体内流淌的声音,如小溪般哗哗啦啦。 变化不单单只是力量,他的速度也迅疾了很多,甚至就连目力都变好了。 休息一阵,继续修行,直至时间差不多,方才归去。 今天运气不错,套了一只兔子一只松鼠,大娘难得地给了个笑脸。 吃过晚饭,杨义正要休息,杨勇却推门而入。 他脸上的伤差不多已经痊愈,只是还留有伤痕,从左眼眶延伸至下巴,看起来有些狰狞。 大哥的恢复力还是这么好……以前杨勇若是哪里擦破皮或者流血,基本两三天就能痊愈,换成杨义的话,恢复时间恐怕要翻倍。 只不过他如今的状态不太好,十日前的惊吓,让他在屋子里足足待了五天,才慢慢缓过来。 今天的状态格外不好…… “大哥你是遇到事了?”杨义将他让进屋内。 杨勇坐在床边,默了片刻,开口道:“黄家退亲了。” 原本定亲的那一户人家,在得知杨勇遭了山匪破了相之后,今日托人上门来退亲。 对此,大娘先是好言相劝,在察觉对方态度坚决之后破口大骂,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杨义一整天都在山上,对此毫不知情。 拍拍杨勇的肩膀,劝慰道:“大哥莫灰心,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杨勇张大嘴巴望着杨义,半晌才回过味:“老二你说得真好。” 杨义扯了扯嘴角:“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个老前辈说的。” “我来主要不是跟你说这个的……”杨勇说话间,往房门的方向看了看。 杨义心领神会,压低声音:“不要怕,都过去十天了,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我就是晚上做噩梦……”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白天不要瞎琢磨。” 好一阵相劝,总算安抚住杨勇。 正要将他送出屋,隔壁传来一阵嘈杂,似还有房门被踹开的动静。 杨义赶紧跑了出去。 一眼就看到大伯家屋外站了七八个手持利器的身影,当先两人鱼贯而入,屋内传出大伯大娘惊慌的声音。 山匪! 杨义念头才刚转过,还留在屋外的山匪便朝这边望了过来。 其中一人见了杨义和杨勇,顿时眉头一扬:“倒是好运气,一来就找到了。” 杨义心头一沉。 因为说这话的竟是那日在官道上遇到的持刀山匪。 他怎么在这里? 而且听他话中之意,似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那日的事发了? 铁鹰将大刀扛在肩膀上,迈步朝杨义走来,见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站在杨义身后的杨勇双腿又哆嗦起来。 两家屋挨着屋,几步路的工夫,铁鹰已来到兄弟二人面前,身后几人相随。 他将手中长刀往前一指,几乎是贴着杨义的鼻子,恶狠狠问道:“黑熊是你们杀的?” 真的事发了! 不对,这家伙在诈自己。 当日自己报过杨家坳的出身,对方事后能寻到这里不奇怪,只是都已经十日了,如果对方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早就找过来了。 许是修行淬体术的原因,杨义如今的心思比之前通明多了,电光火石间已有判断。 他一声不吭,只是身子紧绷,似是被吓到了。 铁鹰眸光冰冷,将杨义的惶恐收入眼底,再看他身后抖似筛糠仿佛随时会瘫倒的杨勇,内心嗤然。 两个寻常庄户,怎有胆子杀人? 黑熊实力虽不怎么样,可体形摆在那里,又岂是两个瘦弱的庄户少年能对付的? 那日他发现黑熊身死,宝贝被夺,立刻回了山寨上报,引得几个寨主大怒。 黑风寨上下几百号人,这些日子就跟疯了一样四处搜寻,为此引发不少冲突。 铁鹰当日查探黑熊死状,判断行凶者为两人,一人趁黑熊不备从后偷袭,将之束缚,一人持石将其砸死。 他原没想到杨家兄弟二人身上,只以为自己等人是被什么敌对势力给盯上了,这才遭了无妄之灾。 黑风寨的仇家可不少。 今日寻到这里纯属巧合,因为从附近路过,便不由想起当日被劫的两个杨家小子,索性过来一看。 要不然不会过了十天,他才来到这里。 杨义不知其中曲折,眼下心中各种念头转过,正在思量对策。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自信,那就是如果动手的话,这些人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不能冲动……就算打赢这些人,可之后呢?黑风寨几百号人,真要动手只会遗患无穷。 “爹,娘!”哭喊声从隔壁屋子传来。 一个山匪拖拽着杨丫从屋内走出,杨大伯与杨大娘哀嚎哭求,却被打翻在地。 那拽着杨丫的山匪冲铁鹰笑道:“头儿,这个雏不错,我带回去给兄弟们开开荤。” “随你!”铁鹰不置可否,显然不想理会这等小事。 “放开我妹妹!”一直哆嗦不停的杨勇忽然从杨义身后蹿出,刚走两步,就被铁鹰一脚踹飞,跌在旁边,蜷成一团。 一直神色紧绷的杨义握紧了拳头。 必须动手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杨丫被抢走。 “啊!”惨叫声忽地响起。 那拽着杨丫的山匪捂着喉咙,一脸惊恐地倒了下去,喉咙上插着一把飞刀,只有刀柄在外。 铁鹰猛地转头朝黑暗望去:“乔无妄!” 一声大笑从那边传来:“铁鹰,欺负老幼算是什么本事,有种来杀你爷爷!” 声音渐渐远去。 铁鹰大怒,振臂一呼:“追!” 6.乔无妄(谢盟主金色小扑街赏) 才发现有盟主打赏。 这是太尊第一位盟主,感谢金色小扑街,大佬破费了。 。 一场喧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杨义将杨勇扶起,一并回到屋内。 受此惊吓,大伯大娘六神无主,杨丫更是哭成了泪人。 屋外还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愈发让这一家惶恐不安。 “大伯大娘,你们关好房门,我把尸体处理了。”杨义说完,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径自出了门,一手提起山匪的尸体,朝外走去。 处理尸体是假,追索那些黑风寨贼人才是真。 今日铁鹰领人寻到这里,事情没个结果便被打断,对方若是活下来,必然还会再来的。 所以无论如何铁鹰等人都不能活。 杨大娘望着提小鸡仔一样提着尸体离去的杨义,满目怔然。 杨义如今力气极大,一具尸体在手中轻若无物,出了村子将之丢下,准备回头再处理。 循着铁鹰等人离去的方向一路追索,脚下生风,直出六七里,毫无收获。 不应该,他现在速度极快,铁鹰等人没道理跑的比他还快。 顿住身形,压下呼吸,专注聆听。 隐约间,他听到了一些动静。 赶紧朝那边跑,距离接近,动静越来越明显,是有人在争斗。 不多时,他便来到一棵树下,借助树木的遮掩朝前方望去,果然见到铁鹰等人的身影。 值此之时,铁鹰呼喝不断,正领着众山匪围攻一人。 月朗星稀,杨义看得清楚,被围攻的那人是一位身穿雪白衣衫的青年,手上一柄长剑舞动,正与山匪们打得不可开交。 青年应就是那乔无妄了。 也不知他们打了多久,地上有两具山匪的尸体,看样子乔无妄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不会以寡敌众还有斩获。 但他明显受了伤,雪白衣衫上,几团红晕极为刺目。 “乔无妄,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铁鹰从阵中退下,一边喘息一边高呼。 心中愤懑又激动,愤懑的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了乔家这货。 这显然不是什么巧合。 应是他们这群人之前就被乔无妄盯上了。 黑风寨与乔家堡可是有血仇的,这乔老三自小打熬身子,两年前开始修行,据说快要岚血境了。 如今一看,传言不虚,否则不至于这么难缠。 偏偏这小子最是嫉恶如仇,喜那行侠仗义之事,今日碰到他也是倒了血霉。 激动的是只要能擒下这小子,必是大功一件。 那宝贝丢失,几个寨主可是动了大怒,他若在时限内无法找回,性命不保。 抓住乔无妄,自可将功抵过。 说话间,见乔无妄腾挪时露出破绽,铁鹰当即便要上前,然就在这时,身后忽有恶风袭来。 他仓促转头,正见一只拳头迎面朝自己砸落。 他根本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有人偷袭自己,反应不及,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拳,头骨凹陷,仰面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一动也不动。 他原本所立之地的后方,杨义握着拳头,保持出拳的姿势,微微皱眉。 好弱! 他之前虽有自信可以解决此人,但没想这么轻松。 十日前遇到此人的时候,对方的凶神恶煞让他起不了反抗的心思,今日却是一拳了事。 原来……我已经很强了! 念头转过,杨义没有停歇,欺身而上,来到另外一个山匪身后,趁其不备,一拳捣出! 方才他固然可以多等一会儿再出来,但据他观察,这乔无妄已经有些后力不继,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他趁乱杀至,将铁鹰毙于拳下,这第二拳捣出,也无人反应过来。 直到第二个山匪挨了一拳,后背凹陷,一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出,身形高飞,众人才纷纷惊觉。 “什么人?” “啊?头儿死了!” …… 幸存的山匪惊叫不断。 距离杨义最近的那个山匪脸上一片慌乱,几乎是本能地朝他一刀劈出。 杨义精神高度紧绷,他眼下力气虽变得很大,但毕竟肉体凡胎,要是被砍中,肯定也得受伤。 一身气血汹涌流淌,电光火石间,杨义只觉双眸微微发热,那山匪劈砍的动作似乎慢了不少。 他一把擒住对手持刀的手腕,猛一发力,山匪手腕折断,惨呼跪倒。 杨义提膝,顺势顶在这山匪的面门上,又是骨头碎裂的动静传出。 等他将山匪的长刀夺下,抬眼望去时,正见乔无妄一剑刺穿另一个山匪胸膛。 他这边搅动局势,山匪们惶恐不安,阵型大乱,总算被乔无妄找到机会。 铁鹰一行七八人,先是在杨家坳折了一个,杨义来前被乔无妄杀了两个,杨义出手杀了三个,眼下便只剩一人苟活了。 这山匪见势不妙,哪敢久留,转身欲逃。 却被乔无妄轻松追上,几剑取了性命! 杨义杀气腾腾地提刀在手,略显茫然。 “哈……哈……”乔无妄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方才若不是杨义出手,今日他真是在劫难逃。 一旦他这个乔家三子落入黑风寨手中,那乔家堡就完了。 直到此刻,他才有工夫朝杨义打量。 “咦……你是……”这一看之下,满是惊奇。 杨义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内心一叹,慢慢将覆在脸上的破布取下。 来之前,他从那死去山匪的衣服上扯了一块下来,蒙住了脸面。 然在杨家坳的时候,乔无妄暗中见过他,这才多大一会,他连衣服都没有换过,他这人高马大的体形,乔无妄除非是个瞎子才认不出来。 “想不到小小池塘里面也能出真龙!”乔无妄愈发惊奇,浑没想到与他并肩作战,救他水火的,竟是刚才那个庄户少年。 说完之后,他又脸色一变:“不对!你遮面而来,显然不想暴露身份,如今被我识破,接下来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提议不错。”杨义点头道。 乔无妄苦着脸:“我就随口一说……” 这般说完,他又冲杨义伸手道:“小兄弟,劳烦你个事?” “什么?” 乔无妄把身子往地上一躺:“我身上有伤药,劳烦你帮我处理一下,我实在没力气了。” 他这一副躺平的样子,把杨义看得一愣。 沉默了一下,他还是走上前去,取出伤药,在乔无妄的指点下处理伤口。 “不担心我杀人灭口了?”杨义问道。 乔无妄笑道:“小兄弟若真有这心思,方才就不应该早早现身,等我死了之后再现身不是更好?”说完之后,他又补充道:“当然,现在我更确定小兄弟你不会这么干了。” 要不然凭杨义方才展现的本事,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哪还会帮他疗伤? 话虽如此,乔无妄还是一阵后怕,这世道艰辛,人心险恶,今日遇到一个良善之辈,以后呢? 还是得处处小心。 7.前路 “小兄弟已入岚血?”先前杨义藏身的树下,乔无妄背靠着树干,随口问道。 “什么?”杨义皱眉望着他。 见他一副茫然之态,乔无妄不禁坐直了身子:“你师承何人?” “家师隐居山野,不便告知。”杨义张口就来。 乔无妄上下打量他一眼:“能问下你今年多大了吗?” 他见杨义人高马大,本以为与自己差不多年岁,但凑近了才发现,杨义的面孔其实稍显稚嫩。 杨义不知他的话题为什么跳得这么快,但这也不是什么不方便讲的,“十六!” 乔无妄张着嘴,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有愕然,有惊叹。 “哎!”乔无妄抬手拍了拍杨义的肩膀,语气中夹杂无限惋惜。 杨义斜眼看他,好好地叹这么大气做什么? “今夜之后,小兄弟如何打算?”乔无妄的话题又变了。 杨义也在想这个问题。 铁鹰这伙人虽说都死了,但终究是在杨家坳出的事,而且还有一个死在大伯家门口。 黑风寨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事后有乔无妄背锅,但黑风寨可不会讲什么道理,万一不忿来寻仇,少不得麻烦。 他所能想到的,只有避入山中。 若只他孤身一人倒也好办,往山中一躲,等他有朝一日神功大成,出山之时谁人敢惹? 但带着大伯一家就不成了,先不说伏牛山深处多有凶兽,就说大伯一家的吃住也没法解决。 大伯大娘身子骨不是很好,杨丫也还小。 “小兄弟要是没好打算,听我一言如何?”乔无妄看出了他的为难。 “嗯?你说。”杨义点点头。 “先自我介绍一下。”乔无妄咧嘴笑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自豪:“乔无妄,乔家堡三少,未来乔家堡的家主!” 杨义点点头:“猜到了。” 乔家堡鼎鼎大名,他又如何没听闻?与黑风寨的恶名相反,乔家堡的名声是极好的,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位是乔家堡的三少爷。 “小兄弟怎么称呼?” “杨义!” “杨义,今夜我会来杨家坳,是追着铁鹰他们过来的。”乔无妄徐徐开口,“不想我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若非有你,今日怕是难了。” 他之所以如此,说到底还是看不惯山匪欺凌弱小,才会主动暴露,吸引仇恨。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信得过我,我举荐你入乔家堡如何?” “入乔家堡?”杨义扬眉。 “凭你实力,入得堡中,必有重用,自可以带着家眷一起,如此也可护你亲眷安全。” 杨义沉吟不语。 老实说,乔无妄的提议很好。 从他所接触的信息来看,乔家堡确实声名不错,真要是带着大伯一家过去,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就不用惧怕黑风寨寻仇了,安全,这是他如今优先要考虑的。 乔无妄这个人的品性也没的说,方才只是见杨丫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受难,便不惜暴露自己挺身而出,这种品德极为难得。 但这世上多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很多时候,设想与现实完全是两码事。 “而且我看你对修行之事似是一知半解,真要入了堡,这方面你我兄弟可以时常沟通,互相促进。”乔无妄打铁趁热,他是真想拉拢杨义。 听他这话,杨义便知刚才言谈中,乔无妄看出点什么了。 “当然,你若不愿,我不强求,我可安排人护送你一家老小,远离此地,去别处生活。”乔无妄又补充一句。 听他这么说,杨义索性不再纠结,抱拳道:“承蒙三少看重,那日后便要拜托三少多多照顾了!” 他当然可以按乔无妄的意思,带着大伯一家远走他乡,但这世道哪里不艰辛?去了别处,大伯一家可没有谋生之道。 乔无妄闻言大喜,抓住杨义的手:“这么客气作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一桩,你入了堡中,乔家堡上下也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杨义起身道:“事不宜迟,劳三少在这边稍等,我去接了家人过来与你会合。” 没决断也就罢了,眼下有了决断,他也不是拖拉之人。 “去柳溪镇,天明之前,我在那边等你!”乔无妄开口。 “也成!”杨义点点头。 一路行去,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上了一趟山。 既要离开,那老山参自然是要带上的,这关系到他后面的修行。 轻车熟路,取了老山参和貂皮,再折返回杨家坳。 大伯家屋内一片漆黑,门口还萦绕着血腥气。 他上前敲门。 门内传来大伯颤抖的声音:“谁啊!” “大伯,是我。” 房门被打开,杨义视线扫过,大伯大娘,杨勇杨丫都在,方才变故让一家人根本没有睡意,全都惶恐不安。 杨义见状叹了口气,普通人家哪里遭得住这样的变故? 顾不得安抚,将自己要带着他们前往乔家堡的事道出。 这不是商议,而是决定。 大伯大娘自然没有意见,他们本就害怕黑风寨事后寻仇,如今有了好去处自然欢喜。 杨勇杨丫就更不用说了。 一家人迅速收拾东西,杨义也去隔壁将自己藏起来的布袋找了出来。 穷苦人家没什么好东西,只是片刻,一家人便提着几个包裹,在杨义的带领下朝柳溪镇赶去。 一路提心吊胆,所幸沿途相安无事。 抵达柳溪镇的时候,天色刚刚放亮。 镇口一辆马车停靠,杨义才刚看了一眼,便见那车辕上跳下一人,热情招呼道:“杨义!” 杨义循声走去:“三少!” 乔无妄笑着跟杨大伯和杨大娘打了招呼,神色亲和,让大伯大娘受宠若惊,他们何曾见过穿着这般好看的大户少爷? “怕你们赶路不方便,我先过来找了辆马车。”乔无妄解释道。 主要是只靠步行的话太慢了,而且累人。 “多谢三少。”杨义心头一暖,这个三少,人还真不错,考虑事情很周到。 “那就上车吧,晚上咱们应该就能到乔家堡了。”乔无妄招呼一声。 等大伯一家上了车,杨义与乔无妄坐在车辕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乔无妄一脸黑线:“你别告诉我,你不会赶车。” 杨义声音闷闷的:“穷苦人家,买不起马,也没有马车。” 乔无妄笑了一声:“行,三少我今天就给你们当一回马夫!”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8.乔夭夭 乔家堡距柳溪镇八十余里,天明出发,沿途无事,天黑时堪堪赶至。 来时杨义与乔无妄多有闲聊,着重打听了一下乔家堡那边的情报,知晓乔家堡有内堡和外堡之分。 内堡是乔家核心所在,宗族门人皆居其中。 外堡则是一座叫作乔安城的小城,城名是乔家老爷子的名讳。 乔安城一间客栈内,乔无妄将杨大伯一家安顿下来,这才拉着杨义来到外间:“杨义,内堡有规矩,这个时候不好领人进去,你们先在这里歇一夜,待我回去禀明大姐,明日再来接你们。” 他口中的大姐是乔家大小姐乔夭夭,乔老爷子年事已高,自前些年一桩变故之后便隐世不出,将族中大权交给了乔夭夭,现如今的乔家,便是乔夭夭在打理。 杨义既来则安,抱拳道:“那就有劳三少了。” 乔无妄兴冲冲地走了。 转回屋内,一家人都朝杨义望来。 杨大娘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小义……” 她也看出来了,自昨夜杨义面不改色提着一具尸体而去,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尤其是昨夜杨义离开后,杨勇承受不住压力,将那日他与杨义合伙杀了黑熊的事道出后,大娘这才知晓自家孩子最近几日遭受了怎样的心理折磨。 根据杨勇的描述,她更知晓杨义之所以会冒险动手,完全是害怕杨勇被那黑熊发现。 对比下来,杨义在行事上无疑要冷静勇猛许多。 “小义,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大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昨天这个时候他们还在杨家坳担惊受怕,现在却已在百里开外了。 “既然来了,那就先住下,乔家堡很安全,黑风寨不敢过来的。”杨义劝慰一声。 说话间,客栈掌柜的亲自带着小二送来了一桌酒菜,热情开口:“三少吩咐一定要照顾好几位贵客,贵客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就行。” 杨大伯等人没经历过这阵仗,一时呐呐不知言,还是杨义上前道谢,从怀里摸出银子。 这银子是他昨日杀人之后摸尸得来,有三十多两,大多来自那个铁鹰。 掌柜的连连推辞:“可不敢收,都是三少吩咐,贵客莫要折煞小的。” 说着便领小二退去了。 留下一屋子人望着桌上丰盛的酒菜,俱都怔然。 哪怕过年,杨大伯一家也没吃过这样好的东西,那桌上的菜式,看着没一样便宜。 “咕噜噜……”也不知是谁肚子叫了起来。 “吃吧,人家一番好意总不能浪费。”杨义发话,率先落座。 与乔无妄姑且算是生死之交,吃人家一顿饭怎么了。 见他有动作,大伯一家才陆续坐下。 乔无妄知道杨家什么情况,应特意吩咐过,是以这一桌酒菜不但精美,还量大管饱。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杨义吃过最满足的一顿饭。 杨勇更是吃得直翻白眼,还舍不得放下碗筷。 …… 乔家内堡,乔无妄一路行至,推开屋门,兴冲冲地喊道:“大姐!” 屋内烛火通明,乔夭夭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上拿着一卷账本,闻言头也不抬,淡淡开口:“跪下!” 轻飘飘的两个字没什么分量,然冲到乔夭夭面前的乔无妄一声不吭,扑通跪倒在地。 乔夭夭微微抬眼:“这不是乔家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少爷么?今日吹的什么风,三少也知道回家看看了。” 乔无妄知道自家大姐什么性子,根本不理她的阴阳怪气,只笑着开口:“大姐,老三在这里给您请安了。” 笑嘻嘻的模样让乔夭夭愈发气恼,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几步来到乔无妄面前,抓着账本就朝他砸去,一边砸一边道:“叫你在外面到处乱跑,叫你不回家,叫你让爷爷担心。” 乔三少笑嘻嘻地不吭声。 乔夭夭忽地住手,轻轻嗅了嗅:“你受伤了?” 乔三少昨夜与人血战,虽得杨义敷上伤药,哪有这么快就好的,血腥气虽淡,还是被乔夭夭闻了出来。 乔无妄无奈,暗道自家大姐不知是不是狗鼻子,他已经掩盖得很好了,就怕大姐担心,还是被闻到了。 要不是急着杨义的事,按他自己的想法,是要等伤势好了才回家的。 “没事,男人在外面磕磕碰碰的……”乔无妄笑着说,却被乔夭夭粗蛮地拉开衣衫。 惹得乔无妄一阵惊呼:“大姐,我都这么大了……” “多大我也是你姐姐……”乔夭夭说着,动作一顿,定定地望着他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重重地喘息几下,这才重新开口:“谁干的!” 冷静的声音下,怒意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大姐你坐,我跟你说个事。”乔无妄站起身,推着乔夭夭往旁边去。 乔夭夭不动,只看着他,眼眶发红。 “跟我这伤势有关,我被人救了。” 听乔无妄这么说,乔夭夭才坐下。 待听了乔无妄将昨夜之事道出后,乔夭夭不禁面露惊色:“你说那孩子才十六,已经岚血境了?” “黑风寨那个铁鹰,也是快岚血境的人,被人一拳打得脑壳壳都凹陷下去,虽是偷袭,一般人可没这身手,必是岚血无疑,如今他受家人所累,不敢留在杨家坳,我便带着他来了乔家堡,如今安置在外堡,准备让他做我乔家一供奉。” “十六岁……岚血境……”乔夭夭满眼不可思议,这么年轻的岚血境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旋即微微一叹:“可惜了!” 乔无妄点点头:“是可惜了,我那小兄弟天资何等绝顶,可惜没遇到良师啊,图一时之快,害了他前途。” 不过即便如此,岚血境的实力摆在那,也是乔家渴求的人才。 “大姐,你还没答应呢。” “你问过人家师承了么?”乔夭夭问道,能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培养成岚血境,那这人必定来历不小,如今乔家要招揽人家弟子,自然有所顾虑。 “说是隐居山野……”乔无妄愤愤道:“我看这就是个不负责的,否则杨小兄弟不会这么痛快答应跟我来乔家堡。” 真要负责的话,就不会让杨义在十六岁进岚血境了。 乔夭夭略作沉吟,微笑道:“且不说人家实力不错,便说对你有救命之恩,一个供奉之位自是没问题的,便按规矩,给他乙等供奉的待遇,你明日将他带来让我过过目。” “正有此意,多谢大姐!”乔无妄笑着应下。 片刻后,乔无妄离去。 乔夭夭眸中的笑意徐徐收敛,轻轻道:“去杨家坳,查一查这个叫杨义的。” 身为乔家代家主,万事都得谨慎,虽说从乔无妄口中听来,杨义一家并无问题,但总归是要调查清楚的。 “是。”阴影之中,一个声音传出,旋即烛火微微明灭了一瞬。 9.乙等供奉 翌日直至午饭过后,乔无妄才姗姗来迟。 一见面便致歉道:“兄弟对不住,本想早上过来的,结果大姐拉着我去给老爷子请安,又被留了饭,来迟了,你莫要见怪。” 实则是乔夭夭昨夜才派人出去打探,需等人回复,故意拉着他拖延时间,只是乔无妄对此毫不知情。 “三少言重了。”杨义开口,“出游归来,理应给长辈报个平安,我这边不急。” “走,我带你去见大姐。” 杨义与大伯叮嘱一声,让他们在客栈等候消息,不要乱跑,这才与乔无妄一道离去。 外堡乔安城依山而建,整个乔家内堡,则是坐落在一个巨大的山谷之中,四面峭石耸立,壁立千仞,多显雄伟惊奇。 对比外堡的繁华热闹,内堡无疑要幽静得多。 乔无妄领路,自是畅通无阻。 待至一座殿前,乔无妄径直而入,高呼道:“大姐,杨兄弟来了。” 殿内一张桌案后方,乔夭夭闻声抬头,看向跟随乔无妄过来的杨义。 杨义抬眼就看到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庞,顿时眉头一扬,靠,好漂亮的女人! 乔夭夭眉目如画,黛青含春,肌肤白皙,眼波流转间略显妩媚。 似是常年打理族事的缘故,望着杨义的眸光中不自觉地便带着一丝审视。 她已得到了属下的回复,情报中杨义的出身来历都很清白,没有与其他势力瓜葛的痕迹。 然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一个平平无奇的庄户少年,修得惊人本事,竟能这般不显山不露水,要不是那黑风寨铁鹰自寻死路,这条真龙只怕还会蛰伏在池塘中默默无闻。 年纪轻轻何能这般隐忍? “见过乔大小姐!”下方杨义抱拳,声音洪亮。 乔夭夭展颜一笑:“杨小兄弟客气了,你对无妄有救命之恩,说起来还是我乔家应该谢你才是。” 杨义摇头:“三少之所以落入险境,说到底还是因为杨家的事,我与三少只算交情,不讲恩情。” 懂礼数,知分寸,乔夭夭微微点头。 乔家三少的救命之恩可不小,杨义若是携此恩入住乔家堡,那后面很多事都不好办。 眼下杨义自己能拎得清,无疑让乔夭夭很满意。 “无妄说你已入岚血?”乔夭夭揭过先前话题。 这是杨义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心中有些猜想,便颔首道:“是!” “可能试试手?”乔夭夭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么年轻的岚血境,自然是要亲眼见识一下的,而且这也算是一个考核。 “自无不可!”杨义坦然应道。 “铁山!”乔夭夭喊了一声。 她身边不远处,有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背负双手而立,自杨义进来之后便一直默不作声,甚至连目光都没动一下。 此刻听了招呼,当即朝杨义走来。 好高,好大! 杨义慢慢抬头,看着站到自己面前,差不多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大块头。 他的个子已算不俗了,这个铁山竟比他还要高大许多。 这是怎么长的? 如此近距离,杨义甚至隐约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雄浑澎湃的气血。 这家伙……比自己强!没来由地,杨义心中涌出这个念头,那是一种本能的判断。 铁山微微低眉,面无表情道:“用你全力攻击我!” “那你小心了!”杨义低喝一声,拳头握紧,凶猛朝前轰去。 这一拳他全力以赴,体内血液奔腾间,他只觉自己一身力气都聚集在拳头之上。 轰…… 杨义望着面前身子只是微微一晃,便又相安无事的铁山,眼角跳了跳。 那铁鹰被他一拳砸得头骨凹陷,这铁山竟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拳头甚至都有些发疼。 这家伙果然比自己强上许多,倒也正常,自己毕竟修行时日尚短。 “如何?”乔夭夭看着铁山问道。 铁山面上一抹红润一闪而逝,微微吐了口气,这才开口:“是岚血!” “好!”得到确定答案,乔夭夭面露欣喜,谈起正事:“杨小兄弟,无妄要举荐你入乔家堡为供奉,不知你意下如何?” “承蒙三少看重,杨义愿为乔家堡效力!” 乔夭夭愈发欣然:“岚血境入乔家堡,为乙等供奉,月银五百,肉六百斤,另有其他米面若干,若外出执行任务,酌情给予酬劳奖励,这些条件你可还满意?” 月银五百,肉六百斤……放在以前杨义想都不敢想,哪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且他是乔无妄引入乔家堡的,乔家在这些事上肯定不会克扣他什么。 “并无异议。”杨义颔首。 “好,杨供奉,那从此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乔夭夭笑容亲和,就连对杨义的称呼都变了。 “另外,乙等供奉可入内堡居住,连家人也可一并带过来。” “大姐,我记得翠微居那边还空着吧?”乔无妄笑吟吟开口。 “翠微居……”乔夭夭稍作沉吟,微微点头:“可以!” 话音刚落,外间忽然传来一声爽朗大笑。 “哈哈,大侄女,好事啊。”伴随笑声,一位穿着简朴的老者从外迈步而入,老者手中转着两枚圆形铁胆,看起来虽年岁不小,可龙行虎步,身形矫健。 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位提剑男子一并走入。 “二叔。”乔夭夭眸光闪动,连忙起身,乔无妄也急忙行了一礼。 “无妄回来了?”乔二叔先是眯眼看向乔无妄,“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归来。”乔无妄恭恭敬敬地回话,“时辰太晚,正准备今日去看望二叔。”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爷爷老了,我也拼不动了,以后乔家堡就要交到你们小辈手上,以后多在你爷爷面前敬孝,不要到处乱跑,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站在旁边的杨义眼皮子一掀。 乔无妄微微皱眉。 “二叔,这位是……”乔夭夭打断了叔侄二人的谈话,看向乔二叔身后的持剑男子。 “大侄女,这便是我说的好事了。”乔二叔哈哈一笑,让开身子,望着那男子:“自我介绍一下吧。” 持剑男子上前一步,沉声道:“沈欠,见过乔大小姐。” “你是清风城沈家家主的沈欠?”乔夭夭讶然,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正是沈某!”沈欠傲然应道。 “久仰大名了。” “大小姐客气。” “大侄女,沈欠有意为我乔家供奉,此事我已应允,特意来跟你打个招呼。”乔二叔手中铁胆徐徐转着,笑容满面。 乔夭夭惊讶至极:“沈家主竟要来我乔家?” 乔二叔道:“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乔夭夭颔首:“若如此,那可真是大好事。” “按族中规矩,沈欠岚血实力,应为乙等供奉,除享用一应物资供应外,还可以入住内堡,我已命人前去打扫翠微居,今日便可收拾妥当。” “翠微居……”乔夭夭眉头一皱,“二叔,翠微居怕是不成,换个地方吧。” 10.竹苑 来了来了! 自乔二叔领着沈欠入内,一直冷眼看戏的杨义眉头一扬,前世戏文中大家族争权夺利的戏码要来了,这让他的精神都不免振奋几分。 “为何不行?翠微居不是闲置么?”乔二叔似乎不解。 “哎。”乔夭夭叹了口气,“本是可以的,但就在方才,我已答应了杨供奉,让他与家人入住翠微居。” “杨供奉?”乔二叔愕然至极,“我乔家哪来的杨姓供奉?” “便是这位杨义小兄弟,也是今日才入我乔家的,二叔来之前,我们便在商议此事。” “哦?”乔二叔似乎直到这时才发现杨义的存在,一双眸子打量过来,“这小兄弟也是岚血境了?” 乔夭夭道:“铁山试过了,确是岚血境无疑。” “既如此那定然没问题,倒是老朽眼拙。”乔二叔望着杨义问道,“小兄弟年岁几何?” “十六!” “嘶……”乔二叔倒吸一口凉气,便连入了此间一直没正眼瞧他的沈欠也不由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杨义。 不过很快,无论乔二叔还是沈欠,眸中都闪过一抹古怪神色,遮掩了那份惊叹。 又来了! 杨义皱眉,乔无妄听说他年岁的时候便差不多是这样子,这乔二叔与沈欠竟也如出一辙。 自己的年岁有什么问题? “这倒是不巧了……”乔二叔稍作沉吟,“虽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但老朽话已说出口了,不好收回,大侄女同样金口玉言,不能毁诺,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沈欠上前一步道:“二堡主,大小姐,属下倒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有何提议?”乔二叔看来。 沈欠道:“吾辈江湖中人,最为血气方刚,凡事都要争抢,既然二堡主与大小姐为难,不如我与这位杨小兄弟切磋一场,且看谁手段更为高明,谁便入住那翠微居。” 乔二叔若有所思:“言之有理……”他看向乔夭夭:“大侄女你说呢?” 乔夭夭面色沉凝,心知眼下情况怕不是什么巧合,乔二叔不知在外面听了多久,关键时刻闯进来,便是等在这里。 不答应,显得自己有失公允,答应的话…… 她转头看向杨义,虽说杨义通过了铁山的考核,但毕竟年纪尚轻,怕难是沈欠对手。 杨义眼观鼻鼻观心,心知这一场大戏进展到现在,应是自己挺身而出,狠狠教训沈欠一顿,挫了乔二叔的威风才对。 是以他当即抱拳道:“大小姐不必为难,杨义从小山村走出来,有一处容身之地便好,哪里都能住得。” 看戏好玩,但要自己唱戏给别人看那就没意思了。 更何况,这沈欠提着一柄长剑,虎口茧子厚重,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他疯了才会莫名其妙跟人打一场。 听他这么说,沈欠顿时露出一抹不屑神情。 乔二叔扬眉,望着杨义:“倒是个知进退的小子,大侄女你看……” 乔夭夭面无表情道:“那就沈欠供奉入住翠微居,杨供奉入竹苑。” “那就这么说定了。”乔二叔对这结果无疑很满意,又言说两句,才带着沈欠离去。 “无妄,你领杨供奉去竹苑吧。”经此一遭,乔夭夭似是心情不睦,吩咐乔无妄一声。 “好!” 两人出了屋,朝竹苑方向行去。 半途中,乔无妄忽然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草!” 杨义只当没听到。 他又致歉道:“兄弟,哥哥不是对你发脾气,你莫见怪。” “我知道。”杨义摇摇头。 “其实翠微居与竹苑没什么区别,只是翠微居更靠近内堡核心,与人来往方便,我只是……”主要距离他更近,他来找杨义也方便,“哎,你在堡内待久了,慢慢就知道了,现在先不说这些。” 内堡很大,足足两刻之后,杨义才来到竹苑前。 望着这占地面积少说有几亩地的庭院,杨义心情复杂。 男人果然要有拳,便是因为他有了拳,才一步从杨家坳那个小山村跳出,来到这以往想都没法想的地方。 竹苑是个五进院落,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内里多有花草栽种,清香怡人,就连竹苑之外,也有一大片竹林,环境极为优美。 更让杨义感到惊喜的是,这竹苑的位置靠近山岩峭壁,虽说外出要多走些路,但更多了一分幽静。 “兄弟你要是觉得不行,咱们再换,内堡还有几处地方可以选择,我跟大姐说一声就行。”乔无妄领着杨义熟悉了下环境,边走边说。 满意,相当满意,这哪有什么不满意的? 真要让他去那翠微居,他修行起来可能还不太方便。 “供奉物资马上就会送到,肉食则是每日供应,因为要吃个新鲜,不会一次性全给你,这是你的供奉铭牌,你收好了,进出内堡或者出门在外都需要用到的。” 乔无妄事无巨细地叮嘱,包括这内堡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去。 因为杨义要前往外堡将大伯一家接过来,所以他很快离去,约定晚间再来。 送走乔无妄,杨义当即动身,去了一趟外堡客栈,将杨大伯一家接入内堡。 庄户人家,骤入这样的地方,自是拘谨,一路行来就似犯了什么错,头也不敢抬。 直至杨义领着他们来到竹苑,大娘一张嘴张得几乎能塞下鸡蛋。 “小义……这真是给咱们几个住的?”大伯同样震惊得不行。 来的时候他虽知道乔家堡给安排了住处,却没想到是这么大又豪华的地方。 这一个院落,整个杨家坳的人来了都能住下。 杨勇杨丫年轻些,虽没多少失态,却也是两只眼睛不知往哪里看好。 “这是竹苑,以后咱们就是这里的主人了。”杨义开口。 “杨供奉。”便在这时,有一队人行来,领头的是一个面白短须的男子,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 知道杨义不认识自己,打了招呼自我介绍道:“乔家总管乔应全,见过杨供奉。” “原来是乔大总管。”杨义回礼,这个人乔无妄刚才跟他提过,是整个乔家堡的大总管,总理堡内诸多杂事。 “先要恭喜杨供奉,果然年少有为。”乔应全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又指了指身后:“奴仆八人,婢女八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可以随意处理,他们的一应伙食支出都由堡中负责,无需竹苑麻烦,另外杨供奉这月的物资也一并送至,还请签收。” 杨义先前就看到了那些奴仆婢女,又看到有不少人抬着担着一些东西,猜想这便是乔家给自己的物资。 “有劳乔大总管了。”杨义道谢一声。 乔应全挥挥手,吩咐那些下人将东西送进竹苑。 杨义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把银子,正要递过去,乔应全却摆手笑道:“杨供奉不必如此,我所行皆为分内之事,只盼日后供奉有机会能为大小姐解忧排难,小老便算是把事情做好了。” 一句话,杨义清楚了他的立场。 没有勉强,收回银子,又从怀里摸出两张皮子,正是那两张紫貂皮:“大总管是分内事,杨义以后还多有麻烦叨扰之处,山里来人没什么好东西,些许土特产,大总管就不要推辞了。” “紫貂皮……”乔应全眼前一亮,略作思量,伸手接过:“那就多谢供奉好意了,这两张皮子对我有用,小老便不客气了。” 收了礼,气氛融洽,两人又谈笑几句,乔应全这才告辞离去。 杨义目送,转过头,正见大伯一家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大娘心呼,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出了山中,见到这些达官贵人,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杨义却能左右逢源,谈笑自若。 这还是以前那个任她说骂也不顶嘴的二小子么?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11.枉为人师! 竹苑最后一进院子便是杨义的住处,这里更方便他的修行。 已经耽搁大半天,将大伯他们安顿下来之后,杨义便立刻开始了今日的修行。 昨夜一战让他意识到拳的重要性,今日见得铁山和沈欠,更知自身不足,自然不敢懈怠。 一套淬体术打完,杨义略感意外,因为他隐隐觉得,自己修行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以往一次修行,差不多要一个时辰,但今日绝对没有。 略一沉吟,他觉得这怕是跟自己实力突破有关系。 照旧催动金光的威能修补自身损伤,以老山参食补,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修行…… 待至结束,杨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今日自己还可以再催动一次金光之威。 因为精神上没有以前那么疲惫。 实力的突破,不但让自己修行的速度提升,还能增强自己的精神? 若如此,那以后自己岂不是每天可以修炼四次了?效率又进一步提升许多。 就在杨义这边想着要验证了一下心中想法的时候,白日那座大殿内,乔夭夭总算处理完今日的公务。 有些疲惫地半靠在椅子上,揉着额头,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铁山,你今日试了杨义,他实力如何?” “还不错!”铁山沉声开口。 “哦?”乔夭夭来了兴致,“难得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具体说说。” 铁山没有立刻回话,似在沉吟,好一会才开口道:“大小姐你也知道,我们江湖中人以气血为根基,气血越强,实力越强,而淬炼气血需食补,穷苦人家不说,各大宗族自是不缺食补,但为什么相同的境界,有人实力强,有人实力弱?” 总不会是别人吃得差了些。 “其中固然有个人资质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还是淬体功的不同,好的功法能让我们淬炼出来的气血更加精纯凝练,更如臂使指,所以搬运同样的气血,修行好功法的,出手威力就更强。” “只从杨义今日出拳来看,他应是初入岚血境,但他那一拳的威力却不像是初入岚血能打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说……”乔夭夭若有所思。 “他修行的淬体功极为高明!” “怎么可能?”乔夭夭惊讶至极,乔家的烘炉煅鼎功已经很不错了,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铁山修炼的就是这门功法,这世上能与之并列的,也就那么几家的不传之秘。 杨义一个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修行的淬体功居然比乔家秘传还高明? “可惜他年纪轻轻就踏入岚血,以后再难更进一步,否则未来这天下顶尖必有他一席之地!”铁山重重叹息。 …… “兄弟你不应该这么年轻就进入岚血啊。” 竹苑中,乔无妄与杨义对坐,痛心疾首。 杨义只催动金光修补了自身血肉,还没来得及再次修炼,乔无妄便跑过来找他了。 这是两人白天约定的。 “为什么?” “你到底是拜了一个什么样的师傅啊。”乔无妄重重叹息,“完全不管你的前途啊。” “三少还请言明!”杨义虚心请教,心里却没多少紧张。 他的师傅真要算起来是月见,但月见应该不会害他的。 “我先跟你说说我们这些宗族子弟是怎么修行的。”乔无妄娓娓道来,“我们自小便开始吃许多滋补之物,打熬身子,在身子彻底长成之前,是绝对不会真正开始修行的,顶多学一些与人争斗的技巧和强身健体的东西,因为修行之事对身子有损……” 这一点杨义深有体会,每次修行,都是体内血肉的破碎重组。 “所以如果在身子彻底长成之前贸然修行,那就会留下很大的隐患,就像一棵小树,还没长大就去修剪,折寿是肯定的,而且会早早定型,再没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所以我们宗族子弟一般在十八岁之前都不会修行,只有十八岁之后才开始,就如我,也是在两年前才开始的。”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那副惋惜的神色,望向杨义:“兄弟你已入岚血,想必已经感受到了吧,岚血之后你再修行,没有以往那种能进步提升的感觉了。” 没有啊……我方才修行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提升呢,跟以前没什么区别,真要说,因为速度和精神增加,效率还更快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提升,只是修行能得到的好处变得很少,此生很难有望下一境,这就是定型了。” 月光下,杨义不语,乔无妄只看到他一张黑脸,见不得表情,便开口安慰:“兄弟不要灰心,不管怎么说,十六岁的岚血,说出去也是天下独一份。” “对了,还要请教三少,这修行境界,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乔无妄傻傻地望着杨义,好片刻才道:“难为你了,真不知你拜了一个什么样的师傅。” 让杨义早早入岚血也就罢了,这些基础常识竟也不教?完全就是个甩手掌柜,恐怕只是传了一套淬体功,便放任杨义不管了。 如此作为,枉为人师! “岚血境便是你眼下的实力,岚为山之雾,气血蒸腾如雾霭,是为岚血境,往上为真血境,淬炼出自身真血方可达到这个境界,再之后便是血龙境了,取血气如龙之说,这样的高手放眼天下只寥寥数位。” “气血蒸腾如雾霭?”杨义皱眉,“为何我全力出手,没这个征兆。” “哎!”乔无妄一晚上不知叹了多少次气,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几个小册子:“就知道你对这些毫不了解,这气血搬运术是我从武堂带出来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这……合规矩么?” “你是乙等供奉,这本就是你的福利,我只是替你取了来,回头熟悉了气血搬运之后,你还可以去武堂寻三部适合自己的武技,这些要看你自己喜好了。” “多谢三少。”杨义忙接过那气血搬运术,凑着月光仔细看起来。 12.武堂(谢盟主时空裂缝赏) 感谢盟主时空裂缝的打赏,感激涕零~~ 祝大佬夜夜笙歌,日日肾好 …… 月见虽给杨义留下了淬体术,但她毕竟是大妖出身,对这些凡俗的东西并不关心。 灌输给杨义的知识除了淬体术,没有太多凡俗武道的东西,这就导致杨义对这些一窍不通。 幸是接触了乔无妄,否则这些东西,他不知要摸爬滚打多久才能渐渐摸清。 “原来如此!”杨义看得浑然忘我,忽然催动气血往眸中灌入,下一瞬,眸子微微一热,便连书上的字都清晰许多。 他不由想起昨夜偷袭铁鹰等人,在他杀第三个的时候,眼见对方利器劈来,精神高度紧张,眼睛便是这么微微一热,对方的动作似乎慢了许多,被他轻松空手夺白刃。 这便是气血搬运的妙用,将自身气血搬运至眸中,便能极大地增强视力。 按杨义理解,增强的不单单只是静态视力,还有动态视力,所以才会觉得对方慢了。 他昨夜是本能施为,极为粗浅,如今得了这气血搬运术后能将气血调动得更加细致精准,所以效果比起昨夜好上很多。 “好东西啊!”杨义欣喜,“三少……” 抬头望去,面前已没了乔无妄的身影,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杨义看看天色,已然不早,定是乔无妄不想打扰自己,才悄悄离去。 他继续专注观瞧。 气血搬运术并不晦涩,他很快吃透,说到底,这几乎是每一个修行之人都能掌握的基础,也只有他这样自己摸索的孤家寡人才这么晚接触。 眼下岚血境,高屋建瓴,自是没甚难度。 又行了一遍淬体术,杨义才洗净身子,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杨义吃过早饭,刚出竹苑,便见乔无妄站在旁边的竹林中等自己。 “三少。”杨义上前,“来了怎么不进去?” 乔无妄笑了笑:“知道你会出来,我进去做什么。” “三少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乔无妄呵呵道:“定是去武堂了!”这是他昨日的提点,杨义学了气血搬运术,肯定会去找武技的。 杨义竖起大拇哥:“三少神机妙算。”如今有了实力,可要将这份实力发挥出来,还得靠武技。 “走吧,我带你去。”乔无妄前头引路,他知杨义初来乍到,对内堡不算熟悉,这才特意赶来。 武堂在内堡核心位置,坐落在整个内堡山谷的正中心地带,可以说是乔家最重要的建筑之一。 武堂这边有人看守,不过两人一个是乔家三少,一个是新晋供奉,自是顺利通行。 “如兄弟你这般乙等供奉,可从武堂选三部武技。”这一点乔无妄昨天也说过。 再想多的话,就得为乔家立功才有机会了。 “三少可有指点。”杨义虚心请教。 “那自然是一身法,一攻一防。” “妥当!”杨义颔首。 “走,先带你去找一部身法。”乔无妄招呼。 他对武堂这边显然极为熟悉,很快便带着杨义来到一座木架前,木架四层,上下摆放了十几本,而这样的木架,这边足有六座。 换句话说,这边足有八九十套各式身法,杨义一时看花了眼,不知该如何选择。 “兄弟对身法有什么具体要求?”乔无妄悉心问道,又解释一番:“身法基本分两大类,一种是跑得快,一种是变幻莫测的,前者适合跑路追敌,后者适合与人拼斗时腾挪折转。” “我要跑得快的!”杨义想都不想。 乔无妄咧嘴一笑:“兄弟高见,咱们江湖中人,保命为上,可以打不过,只要跑得过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部身法:“追风诀,保证兄弟你修行了之后化作风一样的男子。” “不错!”杨义眸子微亮。 乔无妄又取第二部:“神行无踪,身形缥缈且不留痕迹,最适合长途奔袭。” “可以!”杨义眸子更亮。 “惊鸿照影,来去匆匆,只留惊鸿一瞥,爆发时速度可再快三分。” “好东西!” …… 乔无妄对这里的武技如数家珍,接连给杨义介绍了十多本,直说得口水都干了,却见杨义依然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眸中满是求知若渴,无奈道:“兄弟你选一本吧。” 杨义道:“这里面哪个最厉害?” 乔无妄失笑:“没有厉害的武技,只有厉害的人。” “总有高下之分!” “话是这么说……越难修行的就越厉害,因为想要修行的话,对自身气血的品质和掌控有极高的要求。” “气血还有品质一说?”杨义愕然。 “那是自然,不同的淬体功修行出来的气血是不一样的,越好的淬体功淬炼出来的气血品质越好,出手的威能也就越大。” 杨义一副受教的表情,拿定主意:“那就来最难的那种!” 他的淬体术是月见传下,他不知有多高明,但肯定不差。 “真要啊?”乔无妄眨眨眼。 “自然。” 乔无妄没辙,左右寻了一下,从一处高点将一部身法拿了下来:“这个就是了。” 杨义看了看书页上的几个大字:无影诀! 乔无妄在旁边开口道:“这身法除了老爷子,乔家至今没第二个练成的,你拿回去小心琢磨,不要贪功冒进,免得伤了自己。” 暗暗打定主意,回头杨义察觉到困难之后,自己再给他换一部就是,其他供奉没这个待遇,他乔三少的救命恩人还能没这个待遇了,左右是他一句话的事。 取了身法,两人又去另一区域转了转,有过之前经验,乔无妄这次都没问,便拿了一部防御技递给杨义:“镇山岳!一旦练成,全身上下没有弱点。”说完之后又补充一句:“这个连老爷子都没练成。” 再前往攻杀技区域,乔无妄又找一部出来:“碎山河,一拳既出,山河破碎!这个当真是小母牛不撒尿,牛逼坏了,兄弟你就修这个。” 反正早晚都是要还回来的,权当给杨义积累点修行的经验了。 寻了管理武堂的乔家老人登记,又被叮嘱了不可将这几部武技带出内堡,不可随意传授他人的规矩,才得以放行。 杨义怀揣着三部武技,如获无上至宝,回归竹苑。 乔无妄知他见猎心喜,肯定急着修行,半路便与他分道扬镳了,而且离家这么多天,他也要着手修行之事。 13.一家人 回到竹苑,杨义没急着修行武技。 陆陆续续打了三遍淬体术,借金光修补损伤,这才将那无影诀取出。 淬体术是实力根本,这方面懈怠不得。 之所以没修行第四遍,自是因为已无法催动金光之威,修行之后身体不适,再无余力去做其他,他准备晚间睡前再修行最后一遍。 静心观瞧,用心感悟,不时搬运气血体验尝试。 他大致将无影诀翻阅一遍,又去看了看那镇山岳和碎山河,不由生出恍悟神色。 这些武技说起来,都是对自身气血搬运的妙用。 可以说是气血搬运术在不同方向和领域的延伸拓展。 就拿无影诀来说,需得将气血搬运至双腿之中,辅以特别的流淌方式,继而能让速度变快。 粗浅调动气血至双腿,固然也能让速度变快,但远不及施展武技的效果,这都是先辈们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 镇山岳和碎山河同样如此,前者是将气血覆盖全身,形成一层无影无形的防御,来抵挡敌人的杀招,后者则是将气血汇聚拳峰,一拳出,管他前方什么牛鬼蛇神,统统破碎。 杨义不由庆幸当日没傻乎乎地去跟那沈欠打一架,否则会输得很难看。 当日他可是什么都不懂,沈欠定已掌握很多武技,这方面他完全是被碾压的。 心中对武技有了大概理解,杨义才开始修行无影诀。 按着书册上讲解的诀要催动气血,不断地在失败中砥砺前行…… 杨义终于明白乔无妄为什么要自己回来后小心琢磨了,因为修行这玩意也是会受伤的。 一旦气血的流淌失误,便会导致内里血肉受损。 好在这种损伤对比修行淬体术的全身疼痛要轻微的多,他只需稍稍催动金光威能便能修补,连精神都没多少损失。 如此待至傍晚时分,他已能稍稍催动无影诀了,身形掠动,整个人如一团狂风在院内奔腾。 夜间他又粗浅地修行了一下镇山岳和碎山河,直到午夜时分,才行了最后一遍淬体术,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杨义足不出户,每日除了修行便是修行,浑然忘我。 时间一晃便是半月有余。 这一日清晨,杨义打完一套淬体术,收功之时对院外喊道:“进来吧。” 一道身影连忙走进,手中提着一个食篮,到了早食的时间。 他在练功的时候,竹苑这边是不会也不敢有人来打扰窥探的,一般都是某个下人等在外面,等他招呼才进入。 杨义拿起旁边的毛巾,擦去脸上汗水,落座在石桌旁,抬眼微微一怔:“大娘?” 今日来送早饭的不是往日那个熟悉的下人,竟是大娘。 大娘脸上赔着讨好的笑容:“小义,辛苦了。” 她将食篮里面做好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在桌子上,修行之后,杨义胃口大开,再有乔家这边供应,这一桌子菜多是肉类,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两天,但这也只是他的早饭。 放好饭菜,大娘却没走。 杨义心知她是有话要说,便开口道:“大娘有事?” 大娘这才开口道:“小义,以前是大娘对不住你……” 自那夜杨家坳,杨义提尸而去,当夜带着他们奔波百里投奔乔家堡,之后又住进了这样的院子,不但衣食无忧,还有下人使唤,这种变化对一辈子蜗居在小山村只求温饱却不得的庄户人来说,简直翻天覆地。 她知道这样的变化来源何处,依托何人。 尤其是在与那些下人打探许多消息后,得知杨义竟已修行,而且实力还不错,入了乔家堡当了供奉,一跃成为人上人。 不必因为黑风寨担惊受怕,可这些日子大娘心里却很不踏实,纠结了好几日,鼓足勇气过来。 “大娘以前对你太苛刻,动辄责骂,是大娘的错……”大娘望着杨义,紧张说着,神色间满是忐忑。 杨义静静听着。 他越是这模样,大娘越是不安,直到她说完了,杨义依然没有反应。 大娘知道完了,不由哭丧着脸:“大娘对不住你,你要打要骂都成,是大娘应得的……” “大娘。”杨义终于开口。 杨大娘忐忑望来,似在等待宣判。 “我七岁爹娘去世,是你和大伯将我养大,这份养育之恩我记着,杨勇是我大哥,二丫是我小妹,我们是一家人。” 杨义理解大娘的心思。 但他从未有过怨怼之心。 大娘这人……其实不差。 这么多年来,她对杨义固然多有责骂,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动过手,反倒是杨勇杨丫,被她打过很多。 吃食上,她固然更偏袒自家的一双儿女,但不至于说对杨义不管不问,杨勇杨丫若有一张饼,那杨义定有半张,可这样的偏袒算是人之常情,谁又能将别人的孩子真正视为己出呢。 还有,杨义今年十六了。 按庄户人家的规矩,十六岁完全可以顶门立户,单分出去,换句话,早在过完年时,大娘就可以将杨义扫地出门,让他自己讨生活。 可大娘从没提过这事。 正是因为知晓这些,所以这些年大娘无论怎么责骂,杨义始终没还过一次口。 “小义你……”大娘眼眶忽然发红,紧接着笑着抹泪:“诶,是一家人,你说得没错。” “大娘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不用多想。” “大娘知道了,好孩子,好孩子啊……”大娘激动得很,如释重负,“你快吃吧,一会凉了,吃完放在这里,回头我来收拾。” 走出没几步,她又忽然回头,期期艾艾地望着杨义:“小义,你大哥他……能不能跟你一起练武?”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杨义眼下听力不俗,还真听不到。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有些得陇望蜀,说完之后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杨义正待说话,门外却传来声音:“供奉大人,乔大总管求见。” 是下人的禀报。 杨义连忙起身,一边朝外行去,一边对大娘道:“晚点再说。” 乔应全过来肯定有事,而且人家大总管莅临,杨义自得出迎。 少顷,竹苑外,两人相见。 乔应全是来传话的:“杨供奉,大小姐要见你。” 14.交易 大小姐召唤,自然耽搁不得。 不过杨义还是回转屋内,将早饭囫囵吃了,这才前往秀德殿。 秀德殿便是乔夭夭白日处理公务的地方,杨义先前来过。 “大小姐,你找我。”杨义迈步而入。 “杨供奉,坐下说。”乔夭夭还是那副样子,她今日没坐在那桌案后,而是在一旁的椅子上。 少了桌案遮挡,杨义这才发现,乔大小姐的身段极为不错,当真是前凸后翘,尽显成熟风韵。 她伸手,杨义便落坐在她旁边,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子。 一抹幽香萦绕鼻尖。 “喝茶。”乔夭夭抬手示意,桌上已有两杯热茶,雾气缭绕。 杨义端起茶盏,借助茶杯的遮掩猛瞧那高耸的雄伟,乔夭夭的风韵对他这个年纪杀伤太大…… “杨供奉来内堡半月了,最近住得可还习惯?”乔夭夭关切询问。 “挺好,大小姐也知道,我们是庄户人家,以前哪里有过这样的锦衣玉食。”杨义抿一口茶,一本正经地回道。 乔夭夭温婉一笑:“英雄不问出处,我乔家发迹之前,也只是走道的货商而已。” 乔大小姐无疑是很会聊天的,言语间给人亲切的感觉。 “那最近修行如何?”她又问道。 她可是从乔无妄那边听说了一些事,杨义年少轻狂,从武堂带走三部极难修行的武技,乔无妄就等着他撞得头破血流再给他更换。 “还算顺利。”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乔夭夭的意料,不过转念想起,铁山说此人修行的淬体功极为高明,若如此,或真有修行那三部武技的资格,也仅仅只是资格,能不能修成,还得看此人的悟性和毅力。 又言谈几句,见杨义只是作答,乔夭夭这才切入正题:“杨供奉,今日请你过来,其实是有一事相商。” “大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我想问下,你身上是不是有一株老山参?” 杨义端着茶盏吹气,朦胧茶雾遮掩神情。 乔夭夭道:“杨供奉不要误会,我这人天生嗅觉比较敏锐,常能嗅到旁人嗅不到的味道,其实那日你我第一次见,我便嗅到你身上有山参的味道了。” 当时她并未在意,杨义来自杨家坳,那边靠近伏牛山,能在山中有些收获实属正常,山参这种东西乔家是不缺的。 杨义诧异地看着她,心想这女人莫不成是狗鼻子?当日他与对方距离可不算近,这也能闻得出来? 乔夭夭嫣然一笑:“无妄也说过很多次我是狗鼻子。” 还会读心术! “就比如说,那山参如今还在你身上。”乔夭夭说着,目光看向杨义胸口。 此等宝贝,杨义自来了乔家之后,便一直贴身放着,主要是方便修行,随取随用。 “无妄与我说过你的遭遇,后来我又命人打探过你的消息,当时我还有些奇怪,黑风寨去你们小小的杨家坳做什么,直到后来……我又打探另外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杨义转头看向她,老山参对他来说当然很贵重,修行之初便是借助这宝贝,但如今入了乔家堡,成了人家供奉,有了诸多物资供应之后,倒也不是必须要老山参了。 听乔夭夭话中之意,对此物明显很感兴趣。 若乔家能出得起价钱,他不是不能转让。 “黑风寨前些日子在外面闹出许多风波,说是在搜寻一件丢失的宝贝,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是一株最少三百年份的老山参。” 单纯杨义身上有山参的味道,黑风寨夜袭杨家坳都不是关键,三百年份老山参的丢失才让乔夭夭有所猜想。 凭杨义身手,杀几个山匪,夺了人家的宝贝自然轻而易举。 好聪明的女人!只这些蛛丝马迹竟能如此推断,杨义心中暗叹,怪不得一介女流能执掌偌大宗族。 不过……那居然是三百年的老山参么?他之前还以为只是百年的。 “大小姐说的应是此物。”杨义伸手入怀,将老山参取出,放在桌上。 乔夭夭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这么些天下来,杨义修行多次,借助这老山参食补多次,根须已消耗大半,只剩下两条了,看起来稀稀疏疏。 乔夭夭却是露出惊喜神色,仔细打量,确定这果然是过了三百年的老山参。 她没上手,而是抬眸望着杨义:“杨供奉,实不相瞒,此物对我有大用,杨供奉若是愿意割爱的话,乔家必有厚礼相赠。” 寻常山参乔家不缺,但这超过三百年份的老山参,放在哪里都是宝贝,这东西已经超过普通药材的范畴了。 她不来虚的,直言道:“从今往后,杨供奉修行所需百宝露和百草液我乔家每月供应各三十份,持续十年,另外竹苑物资无限量供应,外堡还可划分随意一间店铺,交由杨家打理。” 百宝露是修行用的物资,可替食补。 杨义这边每次修行完都借助老山参食补,方便迅捷,其他人可没这条件,总不能修行完之后就吃肉,这百宝露便是乔家专门研发出来的,多用名贵药材,价值不菲。 百草液同样是修行物资,用作药浴的话,可助习武之人更快地修补体内暗伤。 这两样东西,在乔家堡这边都是二十两银子一份,而且只有内堡中人才有资格购买。 杨义半月前与乔无妄前往武堂时,对方曾告知过他这些信息。 百宝露杨义没买过,因为他有老山参,但百草液他最近时日是用上了的,效果确实不错,能更大程度地帮他恢复,多出来不少修行武技的时间。 每月各三十份供应,那就是一千两百两银子,一年就是一万四千多两,持续十年便是十四万多! 与之相比,物资无限量供应倒不算什么了,毕竟都是一些米面肉食,眼下竹苑的供应已经足够。 乔夭夭还悉心地从外堡划分一家店铺出来给杨家打理,不得不说,此女考虑事情很周全,几乎是面面俱到。 由此可见她是非常有诚意的。 杨义却摇头。 乔夭夭道:“杨供奉还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商量。” “百宝露,我每月要百瓶!”修行一次服用一瓶的话,一个月差不多是这个量,完全可以取代老山参。 “百瓶……”乔夭夭愕然,不知杨义要这么多干什么,自己用肯定是用不完的。 百瓶百宝露价值不低,真要答应,那相当于在她原先的允诺条件的价值上翻了一倍。 但这三百年的老山参可遇不可求,她已经找了很多年了。 一时纠结。 15.皆大欢喜 好在杨义又接了一句:“无需十年,只需三年!” 来乔家堡这半月,源晶上又少了一条裂缝,半年后灵气便要复苏了,到时候哪还用得上什么百宝露千宝露。 “三年么……”乔夭夭沉吟,这就相当于要将未来十年的百宝露在三年内交给杨义,对比下来,乔家付出的代价不变,“可以。” “另外……我有意将自身修行的淬体术交给乔家。”杨义忽然又开口。 “噗……”刚端茶喝了口水的乔夭夭直接喷了出来。 她忙放下茶盏,轻咳一声,取出手绢擦了擦嘴角,举止优雅。 做完这些,她才好整以暇地转头望向杨义,面上浮现得体笑容:“杨供奉你方才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我说我有意将自身修行的淬体术交给乔家。”杨义重复一遍。 乔夭夭轻轻地吸了口气,胸口起伏。 “不行么?三少说是可以的。”杨义皱眉,之前乔无妄说过,日后如果手头短缺的话,可以这般操作来缓解压力,不少乔家供奉都有这样的举动,乔家武堂里面的东西,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么来的。 “不行的话就算……” “当然可以!”乔夭夭连忙打断,怎么可能不行? 铁山可是亲自认证过的,杨义修行的淬体功极为高明,这对乔家来说可是有巨大价值。 她迟疑了一下,道:“不过还是得叫杨供奉知晓,你修行的淬体功……很好。” 乔无妄说杨义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所以她觉得对方应该不知自身淬体功的珍贵之处。 “我知道。”杨义点头,月见出品,自是精品,对此他从未有过怀疑。 “此事要不要知会令师,得他老人家首肯?”乔夭夭善意提醒。 杨义摆摆手:“不必了,我那师尊,我就见过一面,当年留下这淬体功便缥缈无踪,我可随意处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师傅?乔夭夭对杨义背后之人愈发好奇了,先前只觉对方不负责任,毁了杨义未来前途,可为何又随手传下这样高明的淬体功。 “还是要提醒杨供奉一句,淬体功事关重大,杨供奉需得考虑清楚了。” “不用考虑了。”杨义摆摆手。 还是那句话,他的淬体术虽然厉害,但半年之后就灵气复苏了,到时候他得了真正的修行传承,这些凡俗的东西哪里还用得上,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现在换点好东西。 再者说,淬体术再怎么好,旁人没有金光,修行起来也没他这般迅疾。 “不知杨供奉想换些什么?”乔夭夭问道。 老山参的事情已经谈妥,接下来谈的就是另一桩交易了。 “我要日后随意出入武堂的资格,另外我对阴阳池很感兴趣。” 乔无妄与他说过很多东西,其中便包括这阴阳池,乔家之所以在这边安家落户,最大的原因便是阴阳池。 据说在其中修行可以极大地提升修行速度。 乔老爷子当年就是在阴阳池中修炼,才得以短短时间内神功大成,打拼出乔家这么一份家业。 不过阴阳池是乔家秘地,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除了乔家人每年各有一些机会之外,外来供奉,需得为乔家立下大功方有机会。 对如今的杨义来说,凡是能提升修行速度的,都是他极为渴求的,他迫切想将自身气血积攒到一个极致。 以淬体术换进入阴阳池的机会是他之前就想好的,今日适逢其会,正好提出。 至于随意进出武堂的资格,只是附带,说不定以后有需求。 乔夭夭只是略作沉吟:“如果杨供奉的淬体功有足够价值的话,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 杨义道:“我要怎么交给你们呢?” 月见传授他的时候,一指点来就完事,他可没这个本事。 真要他回去整理出一本秘籍来,未免太麻烦。 乔夭夭转头看向铁山,铁山上前两步,瓮声道:“劳烦杨供奉在这里修行一次,稍做讲解!” 这是要当面教学了。 正合我意! 旋即,铁山开始清场,喝退了秀德殿的下人,又关好了殿门,命人在外看守,这才重新站到杨义面前:“杨供奉,开始吧。” 杨义起身,运功行走,一边打着淬体术的动作,一边给旁边有学有样的铁山讲解呼吸吐纳的要义。 为免错漏,他修行的很慢,怕铁山跟不上。 但很快他便发现,铁山这家伙悟性和资质都是极好,便是有些错漏也无伤大雅。 渐渐地加快速度。 一套淬体术打完,杨义徐徐收功。 乔夭夭亲自取出一瓶百宝露递给他,看他服下,这才望向一旁闭眸感受的铁山。 少顷,铁山睁眸。 “怎样?”乔夭夭问道。 铁山颔首:“确是极为高明的淬体功,比起烘炉煅鼎功还要厉害!”之前只是猜测,如今亲自跟着杨义修行一次,完全可以确定了,此番淬炼出来的气血比起往日明显要精纯三分,这还是他不够熟练的缘故,若是熟练了,效果只会更好。 乔夭夭露出笑意,看向杨义:“杨供奉,之前我答应的条件作数,修行之后需要休息,你且先回竹苑,百宝露和百草液我会命人送去,外堡的铺子,你随时可以去查看,看中哪一间回来告诉我就行,阴阳池这边我会尽快安排!” 银货两讫,皆大欢喜。 杨义这边离去,乔夭夭兴冲冲地抓起那老山参,然后喊道:“铁山,随我去见爷爷!” 铁山闷声跟在她身后。 片刻后,内堡最深处,半闲居,乔夭夭领着铁山径直冲了进来。 一座假山旁,有老者坐在摇椅上,身形随着摇椅微微起伏。 老者明显上了年纪,头发雪白,面上满是老人斑,正是乔家老爷子乔安。 乔夭夭冲进来的时候,见老爷子闭眸假寐,不由放慢了脚步,停在不远处。 但乔老爷子何等人物,早在这孙女到来之前就听到动静了,此刻睁开眼睛,微笑招手。 “爷爷,打扰你休息了。”乔夭夭上前,半跪在乔安身边,身子微微哆嗦了一下,暗道爷爷这一身寒气越来越严重了,竟让她都感觉有些不适。 五年前还不是这样的,五年前的老爷子虽上了年纪,但老当益壮,只是家中一场变故之后,便像是老了二十岁。 连带着年轻时体内的寒毒也跟着爆发了,这状态是一日不如一日。 她四处搜寻上年月的老山参,便是想着为老爷子化解体内寒毒。 “无妨,偷闲度日罢了。”乔安徐徐开口,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洪亮,和蔼地拍了拍乔夭夭的脑袋:“大丫头这是有喜事?” 乔夭夭立刻冲身后招手:“爷爷,我给你找了个好东西。” 铁山上前,将那老山参恭敬奉上。 16.升级了 “超过三百年的老山参。”乔安眼光毒辣,只是看了一眼便已有判断,“大丫头有心了,这东西确实不错。” 有了此物,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需为体内的寒毒发愁。 “还有一件喜事!”乔夭夭再次开口。 “哦?”乔安稍稍来了兴致,“能让大丫头道喜的,应该不是什么小事了。” “铁山!”乔夭夭冲铁山示意。 铁山走到乔安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并起两指,只听体内传出气血奔腾之音,紧接着那两指之上竟浮现出一抹精纯的殷红血气。 乔安不禁坐直了身子,虚手一抓,竟将那一抹血色凝于手心之中,仔细感受片刻,这才看向乔夭夭:“铁山这一缕气血不似我乔家的烘炉煅鼎功淬炼而出,这是哪来的?” “爷爷,前些日子我不是过来跟您说,咱们乔家新招了两个供奉么?” “沈欠?”乔安脱口而出,旋即摇头:“不对,沈家的淬体功我见识过,没这个能耐,难不成是那小池塘里走出来的小子?” “对,他叫杨义,这就是他的淬体功淬炼出来的气血,铁山说这淬体术比我们乔家的更厉害,淬炼出来的气血更精纯凝练。” “你修行多久了?”乔安看向铁山。 铁山恭恭敬敬道:“便是刚才跟着杨供奉行了一遍功。”那淬炼出来的气血,他特意没有融入自身,而是保留了下来,带来给老爷子过目,如今也消散了。 “一遍功的成果……”哪怕乔安见多识广,也不免震惊,“这淬体功何止比我乔家的烘炉煅鼎功厉害,世上便没有比它更厉害的。” “这么说,咱们是捡到宝了?”乔夭夭眸子发亮,老爷子亲自认证,绝然错不了。 “何止是宝!若老朽年轻时能得此功,未必不能打破那天人界限!”乔安唏嘘不已,现如今却是不成了,他已这般年纪,哪还有指望。 “他将此功献给乔家了?”乔安问道。 “正是!” “他的师承……” “我问过了,他说他那师傅当年留下这淬体功便缥缈无踪,所以他可以作决定!” “嗯!”乔安颔首。 如此神功,就算日后会因为今日之事闹出波折,乔家也绝不可能放手,凭此功,一代之后,乔家实力定然倍增。 “他提何要求?” “随意出入武堂的资格,另外要进阴阳池。” “倒是不贪……如此是我乔家占便宜了。” 乔夭夭笑道:“那我回头补偿他。” “你看着办就好。”乔安对乔夭夭还是无比放心的,否则五年前也不会将这偌大家业交给她打理,“对了,这淬体功叫什么名堂?” “忘记问了……”乔夭夭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之前只顾着高兴,真没想起这事。 …… “淬体术!” 翌日午后,竹苑中,杨义望着半月没见的乔无妄,徐徐开口。 “我知道是淬体术,所以它叫什么?” “就叫淬体术!” 乔无妄张了张嘴,呵了一声:“令师当真洒脱!”如此神功,竟没一个响当当名震八方的名字,何等草率? “你交给我乔家的这淬体术比我们家传厉害的多,所以从今日起,我也要改修此功了,日后或有不解,还要兄弟多多赐教。”他笑嘻嘻地开口。 乔家得了这样的好东西,第一个能享用的,自然便是乔无妄,正好他尚未岚血,改修之后获益必然不小。 “好说。”杨义点头,这点小忙他当然愿意相帮。 “另外这个给你。”乔无妄取出一块铭牌。 杨义不解,这铭牌看起来像是自己的供奉铭牌,但颜色却有一些不一样。 “你给了我乔家如此神功,我乔家岂能没点表示,这是甲等供奉的铭牌,从今天起,你便是我乔家的甲等供奉了。” 甲等供奉,整个乔家也没几位,俱都有真血境实力,还对乔家立下诸多功劳。 杨义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说起来他这个乙等供奉才做了半个月而已,竟就升级了。 “对了,大姐说要你做好准备,三日后会有人过来引你入阴阳池!”他今日跑来,主要是为了通知杨义此事的。 “三日么……我知道了。” 乔无妄又待了片刻,这才告辞离去。 杨义招呼一声:“去将大伯一家请来!” 门外立刻有婢女应下。 片刻后,大伯一家齐齐赶至。 杨义让大家坐下,这才开口道:“看得怎么样?” 杨大伯抽着旱烟,神色忐忑:“小义,咱们真要拿人家一间铺子?这是不是不太好?” 昨日回来之后,杨义便告知大伯一家,可以去外堡寻一间铺子,看中哪一间,哪一间便是杨家的了。 这意外的惊喜让大伯一家开心坏了。 虽说自入了后乔家堡吃住不愁,但整日清闲无所事事,着实闷坏了他们,这内堡重地,他们不敢到处乱跑,只能待在竹苑这几亩地上。 这日子过得富足了,却空虚,远没有以往的那种充实。 一家人当即出了内堡,去外堡逛了起来。 然经历了昨日的兴奋之后,今日却又忽然畏缩起来。 “是啊小义,咱们白吃白住人家的,如今又要白拿人家的铺子,这对你是不是不好?”大娘也开口。 庄户人家大道理懂得不多,但无功不受禄还是知晓的。 那外堡热闹繁华,随便什么铺子都能挣大钱,他们去拿铺子倒是开心了,却不知杨义这边要承担什么。 “放心,我是跟乔家做了一场交易换来的,铺子你们看好了就行,不用想太多,这是咱们该拿的。”杨义解释道。 大伯大娘对视一眼,都不吭声。 杨义看向杨丫:“小妹有看中的么?” 杨丫笑嘻嘻不说话,大伯一家,杨丫与杨义的关系是最好的,这点连大哥杨勇都比不得,以往只要得空了,杨丫都会来找杨义说话,杨义一身衣衫,都是小丫头帮忙缝缝补补,所以哪怕如今杨义鱼跃成龙,在杨丫眼中他也还是那个二哥。 “那就是有!”杨义心中有了谱,“就拿小妹看中的铺子,至于以后要经营些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本钱就从家里拿,不用有顾虑。” 17.阴阳池 乔家之前才给了他五百两,他自己手上也有几十两,足够大伯一家折腾了,如今甲等供奉了,以后月俸会更多。 杨义这边拍了扳,大伯大娘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大娘问过杨义晚上想吃什么,一家人便准备离去。 “大哥你留下,我教你修行!”杨义喊住杨勇。 杨勇露出惊喜神色。 大娘闻言,满心感激,昨日她来说这个事,结果被打断了,回头觉得自己贪心不足,今日便没再提,谁知杨义竟应了下来。 “二哥我也要修行!”杨丫一脸雀跃,大娘忙拉了她一把:“丫头家家的修行什么。” 杨丫顿时有些不乐意,却也没敢再说。 杨义道:“小妹也留下吧。” 杨丫立刻挣脱了大娘,过来抱着杨义的胳膊:“二哥最好了!” 待大伯大娘离去,杨勇杨丫皆都一脸期待地望着杨义。 按乔无妄的说法,他们这些宗族子弟自小便服用一些好东西来打熬身子,积攒底蕴,直至十八岁才开始正式修行,如此厚积薄发之下,自比寻常人进展更快。 杨勇如今十八,按岁数来看,正是着手修行的黄金时间,但他穷苦出身,身形瘦弱,哪有什么底蕴可言,又没杨义这样的际遇,真要修行起来肯定要吃不少苦头。 好在如今食补方面不用操心,只要杨勇能持之以恒,终会有所收获。 自己这个大哥性情木讷,胆子不大,但吃苦耐劳,恒心和毅力方面杨义是不担心的,这是杨勇最大的优点了。 至于杨丫……小丫头年岁不够,是万万不能修行的,总算这些日子在竹苑吃了不少好东西,小脸比起以前都圆润许多。 “啊?我不能修行!”杨丫在得知此事后,一脸夸张的绝望。 杨义将她留下只是要与她说说话罢了。 “你在这等着。”杨义让下人送来一些零食,安置好杨丫,这才来到杨勇面前。 “大哥,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这一套淬体术六十四套动作,辅以呼吸吐纳,两者相辅相成……”杨义一边说着,一边摆开架势。 杨勇连忙跟着学了起来。 有过昨日在秀德殿的经验,杨义今日教导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奈何学生不一样……对比铁山,杨勇简直不堪教化。 如果说铁山的学习像是大人奔跑的话,那杨勇这边就是小儿蹒跚学步,多有错漏。 一套淬体术打完,杨勇浑身汗水湿透,几乎要瘫软在地,体内的疼痛让他脸色扭曲,却是咬牙没叫出一声。 杨丫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行了大哥,我已让人备好百草液,你回去泡个澡,再吃些东西,什么时候觉得体内暗伤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好……”杨勇哆哆嗦嗦应着。 留杨丫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让她离开。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乔应全来到竹苑外,杨义也准时出现在门口。 “杨供奉,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乔应全微笑问道。 杨义提了提手上的包裹:“都在这了。” 阴阳池那边虽说会由乔家提供大量肉干清水,但既是修行之地,那进入之人也得备好一应的修行和疗伤之物。 这包裹内有三十瓶百宝露,十瓶百花液,按杨义的估算,足够自己十日所需。 之所以是十日,因为进入阴阳池一次,便是十日的修行机会,所以这次进去之后,他要十日之后才会出来。 “好,那就请杨供奉随我来。”乔应全当先领路而去。 路上乔应全与杨义说着许多阴阳池的相关事宜,杨义皆都用心记下。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两人才来到内堡最后方的一处岩壁前。 此处有一个山洞,洞口旁有人看守。 阴阳池便在这山洞里面。 一路深入,山洞两旁明显有人工雕琢的痕迹,通道很宽敞,两旁火把通明,倒是不显幽暗。 又往下走了一阵,这才来到一扇厚重大门前。 “杨供奉,推开这扇门,里面便是阴阳池了,另外,这门上有一暗格,虽说堡内在阴阳池内准备的东西还算齐全,但如果供奉有什么需要的话,可通过暗格告知下人,让他们前去采购,这门外会有人一直守着的,一应花费等供奉出关之后再说。” “知道了。”杨义点头。 “那老朽在这里祝杨供奉前程似锦,出关时神功大成。” “借吉言。” 杨义伸出双手抵在那厚重大门上,猛地一发力。 轰……的一声,两旁岩壁微微一颤,紧接着在一阵艰辛的摩擦声中,大门缓缓左右打开。 这大门……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开至可供通行之后,杨义便迈步而入,之后又从内部将大门关上,如此一来,他在阴阳池内修行,便再无人打扰了。 打量左右。 乔家这阴阳池可以说天下修行圣地之一,杨义之前听乔无妄提起的时候就生出兴趣了。 阴阳池四周,多有奇石点缀,散发莹白光芒,是以哪怕这里位于山底,又是幽闭空间,竟也不显昏暗。 面积不大,只相当于他在竹苑的院子大小,上方洞壁垂落许多钟乳石,一滴滴地往下低落莫名液体,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这些液体在下方的一口池中汇聚,整个池子基本呈现出圆形,古怪的是,这两边池水的颜色竟是不一样的。 池子左边的水,呈现出蔚蓝之色,右边却是赤红。 雾气蒸腾下,似是冰与火交汇。 这便是阴阳池之名的来历。 望着这古怪的池子,杨义只能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前乔无妄说起这个时候,他还不敢相信,今日亲眼见过才知传言不虚。 池中有一石台,应是人为打造出来的,光滑平整,一丈方圆,正位于阴阳交泰之处。 杨义看了阴阳池一阵,便放下包裹,又去检查了一下旁边的物资。 这里放置了许多肉干,都是乔家提前准备好的,方便他修行之后食补。 还有几大缸清水和一个浴桶,那是让他浸泡药浴恢复的。 “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杨义嘀咕着,一步跃出,已跨过半个阴阳池,稳稳落在中心的石台上。 18.天地生造化 乔家这阴阳池,一月内满打满算只能开启三次,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乔家自己的宗族子弟就不说了,外来供奉想进,只能拿功劳换。 是以进入这里的修行机会,素来是供不应求的。 杨义若非奉上淬体功,凭他资历,根本轮不上。 眼下进了此地,自然珍惜,当即开始修行。 石台上,身形挪动,筋骨舒展,杨义很快露出讶然神色。 不修行的时候感觉不到,一旦开始修行,外界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侵入。 一种火热,一种冰冷。 仔细观察,那火热正是来自阴阳池的赤红区域,冰冷则来自另一边,阴阳交泰,冰与火的碰撞研磨,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大磨盘,将杨义放在其中研磨。 杨义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此番修行淬炼出来的气血总量,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原来如此! 他心生明悟,借助此地的古怪,每一次修行淬炼气血的总量都有所增加,这便是阴阳池能提升修行速度的奥秘。 一套淬体术打完,杨义默默感受着,对比之前,这一次修行增加的气血足是寻常时候的两倍还多。 如此一来,若能常年在这里修行,那效率便是别人的两倍。 好处不单单只是这样,修行效率两倍的提升,意味着在这里破境更加容易。 所以乔家那些岚血供奉,破境的首选之地就是阴阳池! 好地方啊! 杨义欣喜,连忙蹿至一旁,将一包百草液倒进浴桶中,又上满清水,浸泡其中。 恢复完毕,他又掠至石台,正要开始第二次修行,忽地心动一动,不知为何,落至这石台后,脑海中竟生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是方才没有的感受。 他连忙审视自身,没察觉异常,脑海中的凉意断断续续。 而且在那凉意的滋润下,自己的精神似都有所恢复。 他如今岚血,一日极限可催三次金光,方才施展一次,对自身精神还是有不小消耗的,才刚消耗,这样的恢复就变得很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沉浸心神,金光涌现。 金光还是那团金光,白色的源晶照旧包裹在其中,以难以察觉的速度被修补。 杨义的心神却是被金光之外,一道白色的气息吸引住了。 按他的理解,这里应该是他的意识所在,所以每次沉浸心神都能进入这里。 但从来都只见金光和源晶,如今这一缕如烟白气是从哪来的? 白气袅袅,从未知之处来,又消散在意识之中。 精神徐徐恢复着…… 这白气……能恢复精神! 杨义大喜。 自得了那老山参,困扰他修行速度的已经不是食补了,而是精神上的恢复,因为精神的充沛疲弱,直接关乎着金光的动用。 如果有什么手段能辅助精神恢复,那他修行效率还能再有提升。 他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手段和能力,不曾想,这古怪的白气竟有此功效。 这定是阴阳池本就有的神奇,只是以往那些来此修行的人没有发现。 不对……未必就没发现,只是没自己这样看得直观。 唯独这恢复的效率不算太好,照眼下情形,这样的效率大概每日可以让自己多催动一次金光之能。 若是能更多些白气就好了…… 这个念头才刚转过,杨义就忽地发现,一直被金光包裹着的源晶上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那一缕如烟白气,陡然粗壮数倍,而且变得极为凝实。 原本白气袅袅如烟,断断续续,这一下子竟仿佛变成了一根白柱! 杨义才刚消耗的精神,迅速恢复。 巨大的惊喜让杨义怔住,短短几个呼吸,他便感觉自己的精神从未有过的饱满…… 其实自开始借助金光修行至今,他的精神从来就没有彻底恢复过,因为每日都要催动,哪怕睡一觉醒来,多少也有些疲惫。 这些日子,这丝疲惫一直不曾离去,只是不影响生活和正常修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精神饱满是一种什么心情。 就连他的心思和念头都变得通透许多。 又几个呼吸,杨义脸色一变。 “不行了,不要了!” 那白色烟柱又粗又大,这短短时间不但弥补了之前的亏损,还让他生出饱胀之感。 念头转过,白色烟柱骤然消散,重新化作了之前的袅袅烟气,淡薄至极。 “我明白了!”心念转过,杨义恍然大悟。 造化! 这阴阳池是造化之地。 天地生造化,日月蕴芳菲。 这天下多有造化,无不是天地自然的造物,造化有神奇,多有奇妙之处。 而这种天地造就的造化,很大程度上会受源晶节制。 因为源晶是天地的本源。 如果说本源是爹娘的话,那这些天地生成的造化便是儿女。 月见当初灌输给杨义的知识中就包含了这些。 只是杨义此前虽知晓,但从未见过真正的造化之地,自然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直到察觉源晶能调动此地的神奇! 源晶有灵,如今在杨义手上,便以他为主,能随他心意变化。 石台上,杨义睁眼,眸中竟有一抹精光闪过,那是精神饱满到极致的外在体现。 没有耽搁,迅速修行。 方才白色烟柱的补充,让他精神上都出现了一些负荷,得赶紧消耗一些才成。 打着淬体术,杨义一心二用,那能恢复精神的白色烟柱既是阴阳池的神奇,那此前涌入躯体的冰火之力必然也是了。 源晶能不能调动? 思量间,杨义当即尝试起来。 下一瞬,他便感觉涌入体内的冰火之力陡然变强,那无形的碰撞研磨,让他身子微微一抖。 心中急忙转过一个念头:“轻一些,慢一点,不要这么粗鲁!” 快让他承受不住的冰火之力立刻缓和许多。 不断尝试,终于调整到一个自己刚好可以承受的极限程度。 19.起飞 第二次修行结束,哪怕浑身酸疼,也抑制不住杨义心头的喜悦。 这一次修行淬炼出来的气血,竟是寻常时候五六倍之多。 这不是修行的极限。 他自身能承受的冰火之力有限,所以只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若他能承受更多冰火之力的碰撞研磨,那得到的好处将会更大。 不得了不得了。 方才那一次修行,算下来比起他往日一天的收获还要大。 源晶还可以调动阴阳池的神奇,迅速恢复自己的精神,那就意味着金光催动再没了限制! 起飞! 如此情况,哪还需要什么浸泡药浴?便连百草液都省了。 石台上,杨义跌坐,一边催动金光修补体内暗伤,一边借助源晶调动阴阳池的神奇,弥补自身精神的消耗。 待至身躯彻底恢复,精神上依然处于饱满充沛的状态。 周而复始。 饿了便去吃点肉干,喝些清水,余下的时间杨义基本一直待在石台上。 因为精神始终处于饱满的状态,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困意。 直到某一次修行结束,饮下最后一瓶百宝露。 来时算好的,带了三十瓶百宝露,本以为辅以那些肉干足够十天修行所用,哪晓得眼下消耗这么快。 他不知过了多久,但应该不到两天。 没了百宝露,只靠那些肉干来食补,太浪费时间。 径直来到大门前,推开门上的暗格,抬手敲了敲。 对面立刻出现一个守卫的身影,恭敬道:“供奉大人,有什么需要?” “你去一趟竹苑,找我大哥杨勇,告诉他将我屋内的百宝露全拿过来,另外再去寻大小姐,就说我要预支下个月的百宝露。” 他眼下修行,效率极高,但对百宝露的需求也极大,每一次修行之后,都要喝上两瓶。 气血不是无缘无故淬炼出来的,气血来自血肉,血肉需要滋补,滋补则靠外物,或米面肉食,或如百宝露,寻常岚血每次修行只需一瓶,他前几日也是这样,但在阴阳池消耗更大。 “速度要快,跑步前进!”他又催促一声。 “是!”守卫应着,迅速离去。 竹苑剩下的百宝露拿过来肯定没问题,找乔夭夭预支下个月的分量就不知是否行得通了。 不过自己好歹给乔家奉上一部神功,这点小要求应该能满足吧? 不行的话只能拿钱买了。 小半个时辰后,秀德殿,乔夭夭望着前来禀告的守卫:“杨供奉要预支下个月的百宝露?他不是在阴阳池修行么?” 守卫回道:“是的。” “那他要这么多百宝露干什么?”前几日才送去百瓶呢。 “属下不知。” “你包裹里面是什么?”乔夭夭又看着守卫身上的包裹。 “这是从竹苑中取出来的百宝露,也是杨供奉吩咐的。” “我看看。”乔夭夭招手。 铁山立刻上前,将那包裹拿过来,放在乔夭夭面前解开,里面足足六十瓶百宝露。 杨义之前在竹苑中修行三日,每日都用了三瓶,便剩下这些了。 乔夭夭更迷茫了,看向铁山:“这家伙把百宝露当水喝了?” 这里已经有六十瓶了,还要预支下个月的,这是要干什么?拿去泡澡么? 寻常供奉提这样的要求,她自不会答应,家有家规,每个人都这么搞的话,那岂不是乱套了。 但杨义奉上的淬体术委实高明,这份功劳太大,虽说之前补了他一个甲等供奉的身份,还有一次进入阴阳池的机会,却不足以抵消。 想了想,乔夭夭写下一纸书令,递给铁山道:“你亲自去药阁取一百瓶百宝露,然后送去阴阳池。” “是!”铁山应下,抓起包裹,带着那守卫离去。 药阁是乔家很重要的建筑,这里产出的各种好东西不但要供应乔家内部使用,还能往外售出,每年给乔家带来很多收益。 所以药阁占地很大。 “沈供奉声名在外,小老儿早有听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药阁柜台前,掌柜的与人说着话。 那人身穿锦衣,仪表堂堂,手提一柄长剑,正是当日与杨义有过一面之缘的沈欠。 沈欠谦逊一笑:“掌柜的过奖了,如今我为乔家供奉,日后少不得要来叨扰,还要请掌柜的多多关照。” 说话间,门口一暗,有人走进,掌柜的抬头看去,立刻神色一肃,从柜台后迎了出来:“铁山大人。” 铁山是乔夭夭的贴身护卫,实力极强,在乔家堡内自然地位不低。 铁山颔首,将乔夭夭方才给的书令取出:“奉大小姐之命,前来调取百宝露百瓶!” 掌柜地接过书令,稍作辨识,当即道:“铁山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掌柜准备的时候,沈欠与铁山对视一眼。 沈欠抱拳:“铁山兄。” 铁山大名,他早有耳闻,同为岚血,实力亦有强弱,他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客气。 “沈供奉。”铁山回礼。 “大小姐今日忙么?若是不忙的话,沈某想去拜见一二。”沈欠问道。 “沈供奉自去便是,不过大小姐每日多有公务要处理,若有闲暇自会召见。” “如此甚好。”沈欠点点头。 两人一时沉默,似是觉得这样有点尴尬,沈欠没话找话:“铁山兄要这么多百宝露做什么?” 铁山默了一下,如实道:“是杨供奉需要。” “杨供奉?”沈欠怔了怔,旋即想起一人。 正说着话,掌柜的双手捧着一个包裹走来:“铁山大人,药阁眼下就只剩九十六瓶百宝露了,下一批货要到明日才能送来,不急的话,我明日亲自给您送去?” “那就这样。”铁山也不啰嗦,左右差个几瓶,他这边先补上也无妨,正好去阴阳池要路过他的住处。 铁山领着那守卫迅速离去。 沈欠呆在当场:“掌柜的,百宝露没了?那我的呢?” 他此番来药阁,就是来买百宝露的,钱都付了,铁山来前,后堂正在清点,马上便能交货。 掌柜的一脸尴尬,抱拳道:“沈供奉海涵,大小姐征调,药阁这边要配合行事,供奉不如明日再来?我给您留好。” 沈欠嘴角抽了抽,忽地咬牙:“杨义,欺人太甚!” 不怪他恼火,不单单只是百宝露被抢,关键是在此之前,他被杨义插了进阴阳池的队! 他搭上乔二叔这条线来到乔家,再加上一些特殊原因,奉上大量钱财后,才得以有了一次进入阴阳池的机会。 没想横生波折,就在前几日他被告知阴阳池有人要使用,他还需再等,打探之下方知是杨义。 沈欠气坏了,若不是他进入阴阳池的机会本就不太合乎规矩,只怕要找杨义大闹一场了。 忍气吞声好几天,准备来药阁买些百宝露修行,竟又被截胡。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那杨义! 大家都是新来的供奉,怎地偏偏他就是个后娘养的? 一时气恼,沈欠直奔秀德殿,他要找乔夭夭说理去。 留下莫名其妙的掌柜,不知杨义哪里得罪了沈欠。 20.源晶之变 杨义自然不知自己在无意中得罪了沈欠,铁山将一百六十瓶百宝露送过来的时候,他正好行功一遍。 打开暗格,取了包裹,关上暗格,蹿上石台,开始恢复自身。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来送百宝露的到底是谁,主要是没想到会是铁山,要不然怎么也得道声谢。 进入阴阳池修行只有十天时间,他眼下可谓是争分夺秒,哪里舍得浪费? 秀德殿。 铁山这边回返时,正见沈欠一脸铁青地走出来,彼此照面,沈欠只是微一拱手,连话都懒得说了。 “东西送到了?”殿内,乔夭夭揉着额头。 “送到了。”铁山回道。 “他有没有说要那么多百宝露做什么?”乔夭夭问。 “没来得及问……”铁山郝然,确实没来得及问,他固然可以在杨义关上暗格之后问上一句,但人家修行,又怎好打扰。 “不管他了。”乔夭夭的好奇心没那么重,说到底,那些百宝露都是杨义自己的,怎么用都是他的事,只要没损害乔家的利益就行,“清风城的事你怎么看?” 铁山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放在二十年前,清风城还算是乔家治下,是老主母的故土,老爷子应该很希望夺回来,我听说老爷子跟老主母在清风城生活过几年。” “是啊,爷爷肯定想夺回清风城的。”乔夭夭颔首,“所以我那二叔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清风城之前生变,几大家族拼了一场,沈家惨败,这也是沈欠身为一家之主为什么会来乔家做供奉的原因。 他想借乔家的力量打回去,这世上也只有乔家才能供他借力了。 正因为他有这样的需求,乔二叔才能轻松将他招揽,否则沈欠这样的人怎会轻易居于人下,他好歹也有岚血境的实力,沈家更是底蕴不俗,族中除了他,本来还有另外一位岚血境的。 乔家原是没办法插手清风城的,强行为之只会引发很大的麻烦,但如今沈欠入了乔家,那乔家就师出有名了。 只要乔家愿意出手,给沈欠报仇不在话下,至于能不能夺回清风城,那就要看具体谋划了。 关键就在这里。 沈欠是乔二叔招揽的,此事若成,那功劳大多是乔二叔的,可若是败,乔夭夭身为代家主,难辞其咎。 这是阳谋。 既要针对清风城,那沈欠自然是要出手的,而且他在这件事上很重要,可以说缺他不可,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奉上大量银钱之后换来进入阴阳池的机会。 便是想着在那之前,在阴阳池中提升点实力。 此事由乔二叔主导,站在他的立场上,自然是希望夺回清风城,所以给予了沈欠很大的支持。 “清风城肯定是要抢的,关键在于人手。”乔夭夭眸光闪动,乔家家大业大不假,族中供奉也多,但正因为家大业大,人手分散的也开,眼下能调动的人并不多。 “铁山,要不你亲自出手。”乔夭夭看向铁山。 素来对乔夭夭唯命是从的铁山果断拒绝:“老爷子吩咐过,我不能离开你身边。”如方才那样短暂离开也就罢了,前往清风城是万万不行的。 “那就只能将绿娥招回来了。”乔夭夭幽幽叹息。 绿娥是她身边另外一位护卫,不过与铁山的寸步不离不同,绿娥常处理对外的事。 如上次前往杨家坳打探消息,便是绿娥出马。 只是这些日子有事被派遣了出去。 时间一晃,三日之后。 阴阳池中,杨义乐不思蜀。 几日不眠不休,精神却是极为亢奋,完全感觉不到疲惫。 每一次修行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气血的提升,这种成长是肉眼可见的。 石台上,他正在催动金光修补自身,亦在借助源晶调动造化之力恢复精神。 “咔嚓……”突兀的声响让杨义一怔。 旋即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自己脑海中。 他连忙查探金光。 金光还是那金光,源晶也还是那源晶,什么变化也没有。 那声音是什么情况? 等等……杨义忽然仔细打量起源晶,对着那裂缝用心数了数。 片刻后,杨义知道声音来自何处了。 源晶上……多了一道裂缝! 原本自月见离开至今,源晶上的裂缝已经被金光修补了两条,第三条也在修补之中,却在今日,又多出来一条。 这是怎么搞的? 源晶是否能完好无损,关乎着他日后真正的修行,原本金光修补好好的,虽然速度不快,可日子总有盼头。 眼下怎么还又裂开了呢? 一时间,杨义只觉裂开的不是源晶,而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金光肯定有修补之能,之前源晶的变化就是明证。 可源晶这么多天都好好的,为什么会裂开一道缝隙?导致修补进度不进反退。 只是稍作推断,杨义便有了一丝猜想——借助源晶调动造化之力,对源晶有一定的负担! 这源晶本就是布满裂缝的状态,若不是金光包裹,早就破碎,所以哪怕负担很小,积累好几天之后也有了具体的外在表现。 若真如此的话,对他倒是没太大影响,无非是源晶完好的时间拖延一阵,只要这玩意不是彻底破碎就行。 想到这里,杨义定下心神。 他在这里修行这么长时间,源晶才多一道裂缝,满打满算,等他从阴阳池走出去之后,也就再多一道。 相当于最近这些天源晶没有得到修补。 相对于从阴阳池能获得的好处,这样的付出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说,有朝一日他若能将那布袋打开,便可全身心催动金光之威来修补源晶,到时候效率必然大大提升。 这个修补的计划,在他意识到金光的作用之后就有了,但如今他首先要提升气血,否则就算只修补源晶,自己却打不开布袋,根本没有意义。 基本判断出了问题所在,在接下来的修行中,杨义时刻在关注着源晶的变化。 在不需要借助源晶的时候,尽量不去借助,哪怕借助了,也极为小心。 21.谁教的? 石台上,杨义徐徐收功,周身沸腾的气血迅速平复。 自那日发现源晶多了一条裂缝之后,已经又过去好几天时间。 便在一个时辰前,门外传来了提醒的声音,那是唤他出关的。 时间刚刚好,就在刚才最后一次修行前,他已将所有的百宝露消耗干净。 随着这几日的修行,源晶上果然又多了一条裂缝。 不过……无所吊畏。 只要源晶没有彻底破碎就行。 十日时间,整整一百九十瓶百宝露,几乎是他正常状态下两个月的消耗量。 而得到的好处却是不止两个月正常修行,因为每一次修行淬炼出来的气血都是正常修行的数倍。 真要算下来,此番修行得到的好处,几乎相当于他修行了一整年! 而他的一整年,则相当于别人好几年甚至更长时间。 便是这样,都没能让他突破岚血境。 如此来看,岚血境这个境界的跨度还是很大的。 那些初入岚血的,跟那些浸淫几十年的老牌岚血实力恐怕相差悬殊。 将那些没用上的百草液包裹起来,杨义将之往肩膀上一甩,双手抓住厚重大门的门栓,只轻轻一拉,大门便霍然洞开。 对比之前进门时,变化何其之大。 “见过杨供奉。”先前帮忙取药的那个守卫还尽职尽责地站在这里。 “辛苦了!”杨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亲和直让那守卫差点痛哭流涕。 循着通道一路往上,至洞口处,外面站着两人。 其中一位是乔应全。 “大总管!”杨义心情很好,热情招呼。 “哼!”乔应全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杨义循声望去,发现这是当日与自己加入乔家作为供奉的沈欠,不知为何,这厮此刻竟冲自己怒目而视。 “见供奉模样,此番收获不小,恭喜恭喜。”乔应全抱拳行礼。 杨义被转移注意力,回礼道:“马马虎虎,辛苦总管在此等候。” 乔应全道:“我非在此等候杨供奉,是送沈供奉来此。” “啊……哦哦。”杨义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总管你先忙,回头有空我请你吃酒。” 说完,径直朝前行去。 “没大没小!”沈欠铁青着脸,虽说都是供奉,但他好歹年长一些,杨义见了怎么也要行个礼才是,这家伙倒好,就跟没看到自己似的,竟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到底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山野小子,不懂礼数。 好在乔应全伸手道:“沈供奉请,等咱们到了,里面差不多也收拾好了。” 沈欠不敢给乔应全摆什么脸色,微微颔首:“乔总管费心了。” 被杨义插了一次,这下终于轮到他了。 虽然没人带着,但回去的路杨义还是认识的,一路归来竹苑,却不见大伯大娘的踪影。 问过下人,方才得知这些日子大伯大娘都在外城打理店铺,而且已经走上了正轨。 杨义倍感惊奇。 大伯大娘一辈子窝在小山村中,哪怕有店铺,又能做什么生意?他都已经做好老两口赔本赚吆喝的心理准备了,不曾想竟是欣欣向荣? 难不成大伯或者大娘还是个商业天才?只是以往蜗居小山村,怀才不遇,难有作为? 直到那下人再作解释,杨义才知其中有乔无妄帮衬的缘故。 乔三少给他们请了个掌柜的……店铺内大小事宜那掌柜的一手包办,大伯大娘只负责打下手。 如此情况下,只要大伯大娘不胡乱插手,就只需坐等收钱。 倒也不错! 最起码老两口有事干,就不会憋闷了。 “我大哥和小妹呢?”杨义又问道。 “堂少爷在里面修行,堂小姐作陪。”那下人回道。 “修行……”杨义急忙往里面跑去。 这不是胡闹吗,他去阴阳池前,就只教导了杨勇一次,凭杨勇悟性,根本没有学会,贸然修行还得了? 他急匆匆走进院子,果然看到杨勇在修行淬体术。 正待制止,忽地惊奇。 因为杨勇这动作虽比不上他标准,但也没有错漏之处,而且观之呼吸吐纳,竟也没有任何问题。 烈阳高照,杨勇满头大汗,浑身血肉蠕动不休。 旁边一棵树的阴凉下,杨丫就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上拿个团扇轻摇着,旁边还摆了一个果盘。 小丫头脸蛋又圆润了不少,脸色也不错,看着总算是个健康孩子了。 她一边吃着葡萄,一边不断颔首:“对,就是这样,刚才吐气再重一些长一些更好。” 此时杨勇一个转身,正看到站在院门口的杨义,动作忽然一顿。 “别停,继续!”杨义低喝一声。 杨勇微微颔首,将接下来的动作打出。 “二哥!”杨丫跳了起来,笑嘻嘻地来到杨义面前,“你回来啦。” 说着,便接过他手中的包裹。 杨义微微恍惚了一下,以往每次他从山里归来,杨丫只要看到了,都会这样接过他的药篓。 这一晃,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但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嗯。”杨义应了一声,冲杨勇那边努努嘴:“谁教他的?” 没人悉心教导,短短时间内,杨勇不可能进步这么大,老实说,之前见识过杨勇的悟性后,杨义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十多天时间,算上恢复所用,纵是借助百草液,杨勇也顶多只修行了三四次。 这样的进步却是显而易见的,完全可以说淬体术入门了。 “你猜!”杨丫眯着眼。 “三少?”杨义想到了乔无妄,只有他才会跑来杨家了,而且乔无妄如今也修行了淬体术,多年的修行经验,教导杨勇肯定没问题。 “不是哦。”杨丫嘻嘻一笑。 “那能是谁?” 杨义怔然,在乔家,他可没有别的人脉,乔应全与他相处虽然不错,但乔应全不可能做这种事,他没这闲工夫。 再者说,乔应全未必修行了自己的淬体术。 好在杨丫没卖关子,得意洋洋道:“教导大哥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 “你?”杨义低头看着杨丫,转过头嗤笑道:“别闹!” 笑容徐徐收敛,又重新看回去,有些难以置信:“不会真的是你吧?” 22.愿为乔家效死! “三丫头简直是个天才,我听说他只看你打过一遍淬体术?” 竹苑中,乔无妄满眼放光地望着杨义,口中滔滔不绝。 这家伙知道杨义今日出关,所以特意赶来,一来便跟杨义吹捧起杨丫的厉害。 杨义到现在都有些发懵。 因为他方才问过杨勇之后,确定这段时间教导他修行的,竟真是杨丫。 可当日教导,杨勇好歹亲身体验了一把,杨丫因为年岁太小,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 这样也能将一整套淬体术的诸多要点全都了然于胸? 甚至说,便连乔无妄最近的修行,也有杨丫的一些指点,让他得以在淬体术上融会贯通。 这般天资悟性,已经不是用天才二字能够概括。 “我家小妹打小就聪明。”杨义终于接受了这个惊人的现实,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杨丫的脑袋。 杨丫眯着眼,一脸愉悦。 杨义这话倒不是自家人吹捧自家人,杨丫确实从小就展现出聪慧的一面,只是以往受限环境,没有展露的机会。 她的聪慧不单表现在观摩一遍淬体术了然于胸这件事上,这些日子她除了教导杨勇修行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待在外城,与店铺的掌柜学习经商。 据乔无妄说,那掌柜的不止一次表示,杨丫在经商之道上的天赋高的吓人,如今哪怕他抽身离去,只凭杨丫,也足以维持商铺运转。 “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乔无妄一脸羡慕地看着杨丫,他若有杨丫这天赋悟性,只怕早就岚血了。 “对了,还要多谢三少为家里事操持费心。” 乔无妄给大伯那边找了一个掌柜,这可是帮了大忙。 他闻言摆手:“三丫头指点我修行,让我少走许多弯路,这点小事算什么。” 乔无妄在这边待了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去。 杨勇杨丫也离去了,两人准备去外城帮父母打理商铺。 留下杨义准备修行。 虽说出了阴阳池,不可能再有之前那般恐怖的修行效率,但修行一事要持之以恒,如此才能聚沙成塔。 百宝露已经没了,好在家里还有一些银两,杨义拿着去药阁买了不到十瓶。 今日有些奇怪。 杨义只行了两遍淬体术,便生出极浓的疲惫感,明明他感觉自己的精神还有富余的。 转念一想,自己在阴阳池中不眠不休整整十日修行,借助阴阳池的神奇,才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充沛状态。 如今出了阴阳池,没了那神奇作为倚仗,之前积攒的疲惫恐怕一下子要爆发出来。 他终究肉体凡胎,精神上的充沛并不足以抵消真正的休息。 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应是正常。 他顺其自然,让下人做了许多吃食,吃罢便入了房间睡去。 这一觉就睡到翌日大天亮。 接下来好几天,杨义都在这种昏沉的状态中度过,每日只修行两遍淬体术,剩下的时间用来打磨自身武技。 如此足足过了四五天时间,才彻底恢复过来。 外堡的店铺开始赚钱了,不过所赚不多,幸亏杨义甲等供奉的月俸发放了下来,有了多余的银两,否则他与杨勇真没百宝露可用。 又两日后,乔无妄跑了过来。 “兄弟,我接下来要入阴阳池修行,准备尝试突破岚血。” “哦?那要恭喜三少了。”杨义为他高兴。 乔无妄今年二十,修行两年有余,他们这样的宗族子弟,这样的修行进度算是比较快的。 “你这两日要做好准备,我听大姐的意思,可能需要你出去走一趟。”乔无妄又叮嘱起杨义另外一件事。 杨义扬眉,颔首道:“我知道了。” 他为乔家供奉,这些日子得了不少好处,虽说大多是自己换来的,但乔家总归有需要他出力的地方,不可能一直白白养着他。 对这件事,杨义早有准备,自然不会排斥。 “知道要去哪么?”杨义问道。 “清风城。” “清风城?”杨义觉得有些耳熟。 “就是沈欠来的那个清风城。” 杨义这才恍然,他当日在秀德殿听乔夭夭提过。 “这次过去应该要与人动手,兄弟你出门在外,自己要保护好自己,打不过就溜,青山不倒灶,柴火随便烧,尤其你才修行武技没多久……说起武技,兄弟你练得怎么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给杨义找的三部武技,都是极难修炼的那种。 “马马虎虎吧。”杨义随口回了一句。 乔无妄不禁后悔,当时不应该给杨义找那三部武技的,如今再换时间来不及了。 如此,只能让人多照看照看他了,最起码要让杨义活着回来。 不行,此事得赶紧找大姐说道说道,一念至此,他赶紧告辞离去。 乔无妄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又三日后,杨义果然接到了调令。 秀德殿,等他赶至的时候,此地已经汇聚数道身影,走进大殿,一双双目光立刻看来。 杨义在其中发现了那沈欠的身影,并不意外,哪怕他对江湖中事不甚了解,但乔家既然要对清风城下手,来自清风城的沈欠自然会一起出动。 算上沈欠,总共三男两女,造型各异,个个都气血充盈,无疑都是乔家的供奉。 见得杨义如此年轻,大多都露出惊诧神色。 他们这些日子基本都听说乔家招揽了一个十六岁的岚血,但除了沈欠还真没见过。 此刻见到,发现杨义的面孔确实稍显稚嫩。 “大小姐。”杨义上前抱拳,与那五人站成一条线。 桌案后方,乔夭夭微微颔首:“人都来齐了,那就简单说说吧,此番有任务需要你等一起出力,具体事宜会由绿娥在路上给你们讲解,你等此次行事只需听从绿娥号令,事成之后,我乔家必不会亏待了诸位。” “愿为乔家效死!”杨义立刻抬拳捶胸,声音铿锵有力,目光坚定。 一群人齐齐侧目,直把他惊为天人。 靠,马屁精! 以往他们这些供奉出动任务前,照例皆有谈话交代,他们也各有表示,但还没有这么直白露骨的。 都是岚血供奉,与乔家的关系说破天属于长期雇佣合作,怎么就要效死了! 奈何杨义都这么表态,他们也不能落后。 一个接一个,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皆都高呼:“愿为乔家效死!” “好好好。”乔夭夭欣然至极,如此士气,何愁大事不成?她满意地看了杨义一眼,还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啊,一挥手道:“出发吧。” ……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杨义要去打架了,老莫也要打架…… 星期一,冲个榜,脱节太久,已经不知道规则了,反正什么都求一点吧,大家看看什么能点能投的都点一下,投一下,对了还有收藏,感谢感谢。 新书榜对一本新书至关重要,然后我现在好像还在参与什么PK,一切看数据说话,后续能有什么推荐,就看这一周的表现了。 23.秦四娘 乔安城外,绿娥领着众人赶至此地,早有人等候在此,还有六匹良驹,显然是给他们准备的。 “上马!”绿娥一身劲装,身形矫健,发话时率先飞身上马。 其他诸人迅速寻了自己的马匹。 杨义站在一匹黑马前微微凝眉,旋即腰胯一拧,落在马背上。 牵住缰绳,微一发力,马匹转了半圈…… 又转了半圈。 持续不停。 好几息后,杨义才让马匹安静下来,耳畔边却是一阵哈哈大笑声。 其他五人的马匹都冲着一个方向,他这边却是对着另外一个方向。 领头的绿娥望着杨义,心知杨义这是没骑过马的缘故,她曾奉命去杨家坳打探消息,所以对杨义的了解比其他人都多。 骑马也是技术活,杨义虽有岚血实力,但以前从未接触,这一上手倒是闹了个笑话。 笑声中,就属沈欠笑得最大声:“杨义,你不会连马都不会骑吧?” 又有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打趣道:“杨供奉,要不等你练好了咱们再出发?” “笑个屁,凡事都有第一次,你们第一次骑马又能好到哪去?”一声娇喝传出时,一条鞭子忽然凌空抽来,精准卷在杨义腰间。 微一发力,杨义腾空飞起,落在另外一匹马背上,身前一个身段丰腴的女子。 她开口道:“杨义是吧,你跟我一起。” 淡淡的体香萦绕鼻尖,杨义道一声:“多谢。” 虽说他感觉如果给自己一点时间,凭他实力很轻松就能驾驭马匹,但眼下又怎好为自己一人浪费大家的工夫。 “四娘这是看上这小子了?啧啧,年轻就是好啊。”有样貌凶狠,面上一道疤痕的壮汉调笑道。 “庄老三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马背上的女子咬牙。 “好了,出发。”绿娥打断众人,扯着缰绳,双腿一夹,马匹如利箭般蹿出。 其他人紧随其后。 杨义坐在那叫四娘的女子身后,身形晃动,奔掠间,四娘抬手往后一探,抓起杨义悬空在侧的大手,直接搭在自己的腰上:“搂紧我!” 入手一片温热柔软,杨义不禁吸吸鼻子。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娘了,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四娘的性格很大方爽朗,察觉杨义的不自在大声说道。 杨义不知她具体多大年纪,只看面相差不多三十出头,这个世界女子成亲早,三十出头的女子,若有孩子真不会太小,至于说当娘……那确实太夸张了。 杨义从善如流,搂紧了四娘的腰肢,摇晃的身子立刻稳当许多。 “我姓秦,家里行四,他们都喊我秦四娘。” “四娘好。”杨义卖乖。 “你真的只有十六岁?” 马背上风声呼啸,哪怕两人共乘一骑,秦四娘说话的声音也小不到哪去。 其他人离得不远,自是听到了,此刻皆都支棱起耳朵。 固然有所听闻,可依然不免好奇。 正如乔无妄所说,十六岁的岚血,放眼这天下怕都是独一份的。 “三个月前才过了十六岁的生辰。”杨义回道。 “真是可惜啊。”秦四娘悠悠一叹。 杨义当然知道她在可惜什么,但他觉得别人的惋惜不会成为自己的问题,只从阴阳池的修行来看,他的实力进步堪称神速。 月见留下的淬体术辅以金光,他完全没有早早定型,潜力断绝的隐患。 秦四娘个子不算矮,但杨义本就高大,坐在她后面,只略一低头,便能看到一抹深邃的白皙。 这一路行去,杨义目不斜视。 除了最初闲聊一阵,后面众人皆在赶路。 从乔安城出发是夜间,直到天明时分,众人才来到一个渡口,弃马乘船,过了运江,那边早有一辆马车在静静等候。 众人入了马车,颠簸向前。 直到这时,领头的绿娥才有工夫介绍此次任务详细。 “一个多月前,清风城动乱,城中四大家族爆发冲突,沈家败逃的事诸位应该都有所听闻。”绿娥说话的时候,她斜对面的沈欠不由握紧了拳头,一脸的奇耻大辱。 “沈欠供奉如今入我乔家,我乔家自不能坐视自家人被欺负了,所以此番我等的任务,便是为沈欠供奉报仇雪恨。” 所谓报仇雪恨只是对外说辞,借此夺取清风城才是真正目的。 “清风城内,如今余下三家各有两位岚血,总数六人,所以只要解决了这六人,便算功成!” 虽说大家都是六位岚血,但以有心算无心,一方在暗一方在明,只需想办法先灭杀对方一两位岚血,剩下便可逐个击破了。 “怎么潜入?”有人开口。 绿娥看向沈欠。 沈欠道:“我虽离开清风城,但在城中还有一些可以利用的手段,潜入只是小事。” 沈家在清风城毕竟耕耘了许多年,能留下后手并不奇怪。 “沈供奉入乔家,这应不是什么秘密,清风城那几个家伙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必然能猜到我们早晚会动手。而清风城可是刘家的地盘,难保他们不会早早求援,若有刘家插手……” 刘家,那可是跟乔家一个分量的存在,远不是沈家那种可比。 清风城如今名义上就掌握在刘家手上。 “清风城确实已向刘家求援,半月之前,刘家便派遣了刘彦清前来坐镇。” “刘彦清!”那一脸横肉的庄老三脸色一变,“那是真血,我们几个可打不过。” 岚血与真血,只差一境,但实力却是天壤之别。 秦四娘斜了他一眼:“紧张什么,乔家既知这个情报,怎么可能没安排,又没让你上去对付刘彦清。” 对比庄老三,她倒是气定神闲的多。 绿娥颔首道:“不错,刘彦清会有人对付,所以我们只需解决清风城的那几个岚血就行。” 闻言,庄老三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乔刘两大家族这些年在江湖上针锋相对,在清风城这块棋盘上,自会互相落子。 他们眼下最大的优势,便是悄然而来,哪怕清风城那边有所预料,也没办法确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绿娥徐徐开口,将计划道出,众人仔细聆听,不时补充意见,很快便有了一个妥善的方案。 24.任务失败 清风城,长庆楼。 这个清风城最大的酒楼,是宋家的产业,今日的长庆楼比起以往更加热闹,三楼之下宾客满座,小二跑堂穿梭其中。 今天是宋家的大喜之日,宋家第三代长子宋怀瑾突破岚血,便在自家酒楼内摆下筵席,宴请四方宾朋。 宋大少爷年少得志,如今正游走几层楼间,与自己相熟的好友推杯换盏。 酒楼外,一间茶铺内,杨义端坐品茶。 不得不说,沈欠留下的暗手还是很不错的,之前他们几个悄无声息潜入城中,只在城中等了两日,便等来如此良机。 绿娥他们都已经混入长庆楼中了,只等机会合适,便掳了那宋怀瑾。 因为杨义是头一次出任务,所以便将他留下接应。 值此之时,长庆楼三街之距,另外一栋高楼上,有温润如玉的中年男子拾阶而上,很快来到最高处。 此间早有人负手远眺,听得动静,转头一看,顿时脸色微变:“乔君澈!” 乔君澈微微一笑:“刘兄,好久不见了。” 这负手而立的刘兄,正是此前绿娥提及的刘彦清。 “你怎么在这里!”刘彦清沉声问道,旋即反应过来,迅速看向长庆楼的方向:“乔家这是要动手了!” “刘兄,我劝你不要闹出太大动静,只是一些岚血境,随便他们折腾如何?” 刘彦清脸色铁青,气血微微鼓荡:“我若执意闹出些动静呢?” 温润如玉的男子舔了舔嘴唇,眸子都变得明亮许多:“那我怕是要在这里把你打死!到时候刘老爷子那边可不好交代。” 刘彦清脸色一阵变幻,终是敛了气血:“哼,你当乔家稳赢么?” 便在这时,长庆楼那边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道强横气血爆发,内里传来尖叫和打斗声,更有人高呼:“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哈哈哈!”刘彦清忽然放声大笑,好似方才种种只是伪装:“既知你们乔家早晚要来,他们又怎会毫无准备?” 乔君澈一步来到刘彦清身旁,朝长庆楼那边看去,沉声道:“宋怀瑾没有入岚血,这是个陷阱?” “不错!这个消息只是他们放出去的幌子。” “不对,他们几家哪来这么多岚血?” 乔君澈真血多年,此刻稍微感受一下便知那边的大概情况,清风城三家顶多六位岚血,就算全部埋伏在这里,那边的岚血数量也超出这个数字了。 说话间,他心中已有答案,豁然转头看向刘彦清:“暗影楼那老不死的插手了?” 若如此,那此番情况可是极为不妙。 …… 人流喘息中,杨义迅速朝城门方向行去。 在听到长庆楼内传来动静的时候,他没有前去救援,而是第一时间撤离,因为按照原本计划,绿娥等人是要悄悄将那宋家三代长子掳来的,到时候便可凭此人来要挟宋家,将之瓦解。 没道理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如今事发,就算他贸然冲进去,也只会暴露自己。 事实上,几乎是他前脚才离开茶铺,绿娥等人后脚就已从长庆楼中杀出,各自逃命去了,那种情况下,他要真的进去才是蠢。 任务失败的干脆利索,杨义不知其中到底有怎样的牵扯,毕竟他情报掌握的不多,但只从方才长庆楼的状况来看,明显是己方五人中了人家的埋伏。 而且还有些寡不敌众。 遥遥见得城门,但只看一眼他便暗道不妙,城门已经关闭了,城门左右皆有大量好手,各持利器。 便连那城墙之上,也人影憧憧。 有些麻烦,这些人固然拦不住他的去路,但他短时间内也休想打开城门,入城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一下,这城门极为厚重,一旦锁死便是他也要花上一些功夫。 只能走城墙了。 城墙高十丈,墙壁垂直,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而且那城墙上的人看着也不是吃素的。 杨义隐约见到他们手中的长弓。 他不由驻足,这般情况下若是强闯,一旦冲不过去,只会白白暴露自己的身份。 相反,若是就这样蛰伏下来,很大概率可以相安无事,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暴露,到时只需躲上一两天,便可离去。 城门这边不可能一直封锁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旁边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他转头一看,只见秦四娘狼狈至极地从后方的屋顶处飞奔而来,她两条小腿间血雾萦绕,显然是施展了某种身法,速度极快。 但她身后追着一人,速度并不比她慢上多少,如附骨之疽。 而且秦四娘还受伤了。 她正好朝这边突围,人在屋顶上,远远看到城门口那边布置,顿时面露绝望。 杨义都能察觉那边的危险,她自然不会看不到。 正要改变方向,下方却忽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四娘!” 秦四娘低头一看,发现正是杨义,此刻杨义已开始发力,朝城门那边跑去,气血微微鼓荡,脚下生风。 “傻小子!”秦四娘骂了一声,杨义这边完全可以不理会她,此刻出言已让身后追兵关注,再难独善其身。 “四娘助我!”杨义这般说着,双足在地面上一踏,猛地跃起。 秦四娘聪颖至极,瞬息间便知杨义到底是什么打算了,她当即抖开手中长鞭往前探去,一如那日在乔安城外,精准卷在杨义腰间。 “去!”她猛地一抖手,长鞭忽然笔直,周身气血凶猛暴发之下,一股大力加持在杨义身上。 身在半空,无法借力的杨义被她这么一抖,整个人立刻如出蹚的炮弹般,轰隆隆朝城墙掠去。 “放箭,快放箭!”城墙上,有人高呼,顷刻间,箭如雨下。 不但如此,那城门下聚集的人,也多有飞刀,飞镖,飞蝗石之类朝杨义这边招呼。 哪怕诸般攻击大多落空,这场面也极为惊险,秦四娘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轰……的一声。 赤红光芒爆发时,杨义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放眼望去,就好似有一面血红色的大钟,罩在体外,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镇山岳! 这一门自乔家武堂取出的防御技早在他进入阴阳池前便修行成功了,今日还是首次在人前施展。 效果很不错,气血流淌间,化作凝实防护,那诸多落在他身上的攻击根本无法穿透,纷纷被弹开。 一个呼吸间,杨义已气势汹汹地落在了城墙上。 25.疗伤 落在城墙的瞬间,杨义便收了镇山岳,这玩意防护力度很强,但相应地,对自身气血的消耗也大。 如今情况不明,一身力量自然是能省则省。 他只一抬手,便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子抓了过来,旋即丢石头一样,往前方砸去。 一阵惨呼传出,不知几人倒地。 他又豁然回头,对着身后敌人如法炮制。 巨大的力量在这一刻占尽便宜,只是两下,左右一空,余者莫不噤若寒蝉,不敢上前。 他这才有空朝下方望去,正见秦四娘从距离城墙最近的一处屋顶上跃起,身在半空中,双腿处的血气变得极为凝实,一步踏上墙壁,直接将厚重的石块踢出一个凹坑,当作落脚点。 她这般连续施为,双脚踩着墙壁,身形不断上升,速度极快。 “想走?”那追兵眼见此景,手中一枚铁球轰然飞出,直朝秦四娘后背砸去。 秦四娘听声辨位,俏脸煞白,身在半空,难能腾挪,只能硬抗。 拳头大的铁球重重砸中,大力裹挟她的身子,撞在城墙上,反弹之后朝下方跌落。 危急时刻,她抖起手中长鞭朝上方卷去。 啪…… 一只大手稳稳抓住鞭梢,猛一发力,荡秋千一样将秦四娘高高甩起。 背后吃了一击,五脏六腑险些移位,气血难以平复,秦四娘根本无法稳住身形,直直落下时,只觉身子一轻,被人揽在怀中。 喘息间,看到了杨义的面孔。 “快走!”她压下喉头翻滚的气血。 杨义转头,看了一眼那屋顶上,一脸不甘心的追兵,揽着秦四娘毫不犹豫地从城墙跃下,朝外逃去。 身后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 小半日后,距离清风城四十里,一间破旧的屋子中,杨义带着秦四娘走入。 这里是绿娥之前定下,撤退时集合的位置,也是以防情况有变的藏身之地。 来的路上,杨义已跟秦四娘打探了一下情况,得知这次确实是中了人家的埋伏。 他们本以为那长庆楼里只有一个宋怀瑾,实际上却是暗藏了足足八位岚血。 结果宋怀瑾没掳到,他们五个反倒吃了亏。 幸得绿娥察觉不妙,再加上实力不错,这才带着他们杀了出来。 都是老江湖,知道人多太显眼,所以第一时间分散逃跑。 只是能逃出来几个就不知道了。 “杨义,帮忙敷药。”杨义这边还在思量时,就听得秦四娘招呼。 转头一看,一片雪白映入视野。 却是秦四娘竟然解开了衣衫,背对着他。 她背后一片瘀青,还有两处利器划出的伤势,血肉翻卷。 那一片淤青,无疑就是被最后追兵打中的。 杨义心跳了一下,来到此界这些年,他除了之前梦中,现实里哪见过这样的旖旎风光。 秦四娘虽是江湖中人,但年纪不大,保养得很好,那皮肤白皙虽说不至吹弹可破,却也晶莹饱满,尤其是那腰身,曲线夸张…… 这一幕视觉冲击有些大。 “别磨蹭了……”哪怕之前再怎么说,共乘一骑也极为洒脱,可这时候秦四娘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羞赧的,毕竟男女有别,杨义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但眼下情况,她不让杨义帮忙,根本找不到旁人。 “来了。”杨义沉声应着,接过她手中的伤药,从中抠出一块,涂抹在秦四娘的伤口上。 他手上很稳,已压下心中悸动。 敷药完,稍作包扎,秦四娘靠在旁边,眸光幽幽:“不知他们能不能跑出来。” 她这边是运气好,遇到了杨义,否则难有生机,其他人或许就没这个好命了。 杨义不语,只从之前清风城的严密布置来看,剩下的人想逃出来恐怕很难了。 他心中没什么波澜,余下四人他都不熟,之前出手相助秦四娘,主要是因为人家之前帮了他一个小忙,力所能及,自不能冷眼旁观。 “明天天亮之前,他们若是不回来,我们就回乔家!”他徐徐开口,之所以等到天亮,自是之前商议好的,而且秦四娘受伤需要休养。 秦四娘没意见。 事情有些出乎杨义的意料,他本以为其他人在劫难逃,谁料待至晚间,绿娥与庄老三竟先后归来。 两人皆有伤势在身,庄老三伤势虽轻,比起秦四娘却要严重一些。 最严重的是绿娥! 她身为乔家大小姐的护卫,实力强大,自是受到了清风城那边的针对,被三人围剿,归来时一身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杨义之后,只来得及说一句:“我中毒了,帮我解毒。”便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出行,各种疗伤和解毒药物自然都是带着的,杨义也不知是否对症,反正各种解毒药都给她吃了一遍。 秦四娘帮绿娥处理外伤。 直到这时,杨义才从庄老三口中了解了更多情报。 暗影堂插手了!长庆楼中多出来的两位岚血,正是暗影堂的人。 “所以说,咱们一进清风城,他们就已经知道了?”秦四娘一脸恼火。 庄老三哼道:“暗影堂眼线遍天下,咱们出乔安城的时候他们恐怕就知道了,长庆楼完全就是为咱们设下的局。” “暗影堂不是素来两不相帮么,这次怎么会插手?”秦四娘憋屈坏了,如果单纯只是被清风城那些人算计也就罢了,关键是暗影堂的插手,恐怕连乔家都没想到。 所以才毫无防备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这次失利,非战之罪,完全是情报的不对等。 杨义在一旁默默听着,直到这时才插话道:“这暗影堂……是什么来头?” 秦四娘与庄老三对视一眼,暗道他们听到的消息果然没错,杨义从小山村中走出来,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这些,所以对这些众所周知的情报都不了解。 “暗影堂是一个地下势力,可以说,整个天下所有山匪,帮派,各大小城中的三教九流,都直属或附属暗影堂,所以他们的眼线极多。”秦四娘稍作解释,“只是以前刘家与乔家的冲突,暗影堂从来都不会插手,为何这次……” 庄老三奇道:“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乔老爷子年事已高。” 一句话说得秦四娘沉默了。 26.随我冲杀 午夜时分,沈欠回来了。 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胡简死了! 胡简便是那日在乔安城嘲讽过杨义的书生。 至此,乔家六人,五人归来,一人战死。 杨义忽然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些老江湖们,他本以为这一次除了自己与秦四娘得以逃脱之外,其他人都凶多吉少,眼下结果与他最初的预判大大不同。 如此来看,他们多少都还是有些保命本事的,也可以说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能进入乔家做供奉,多少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只不过…… “你没察觉哪里不对?”杨义站在窗口边,望着浑身上下没多少伤势的沈欠问道。 “哪里不对?”沈欠茫然不解。 “你自己看!”杨义竖起大拇哥,往身后一指。 “外面有动静!”庄老三忽然脸色一变,旋即反应过来,看向沈欠:“你把追兵引来了?” “我没有,我不是,我……”沈欠本能辩解,脸色渐渐苍白,声音也越来越小,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逃回来的几个人,除了杨义不知为何完好无损之外,其他人个个伤势轻重不一,显然都是经历不少血战的,尤其实力最强的绿娥,更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反观他,身上看起来虽说狼狈,但根本没什么大碍。 先前从城中脱逃的场景迅速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许多不解瞬间洞悉。 “卧槽!”沈欠大骂一声,终于知道,如果不是清风城那边想留个尾巴,他怎能逃回来。 外面的追兵确实是他引来的,只是他慌乱之下根本没有察觉。 “完了!”庄老三嘀咕一声,秦四娘也脸色难看。 屋外隐隐有火光,四面八方都是,显然是对方已经包围了这些,隐约还有马匹的嘶鸣声。 渐渐地,火光明亮了许多,是敌人在逼近。 有人在外面喊话:“乔家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投降,可饶尔等不死!” “宋独,我龙麟马!”沈欠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虽没看到人,但只听声音他便知道说话的是谁了,毕竟在清风城那边共处多年,谁还不认识谁。 “哈哈哈,这不是沈欠沈兄么?”宋独的大笑声传来,满是得意,“还要多谢沈兄带路,若非是你,只怕没这么容易将乔家这几人一网打尽,沈兄放心,待会儿我下手会快一些,保证不让你受苦!” 引得四周一阵哄笑。 沈欠又是一阵毒骂。 宋独只当他在狗叫,声音忽然一沉,开口道:“秦四娘,庄老三,你二人只是乔家供奉,没必要拼命,再者说,到哪里当供奉不是当呢?只需你们提着沈欠或者绿娥任何一人的头颅前来,宋某必以兄弟相待。” 沈欠的性命是绝不能留的,早就撕破脸,有灭族之仇,哪怕宋独要饶他,沈欠也不会善罢甘休,至于绿娥,这是乔夭夭的贴身护卫,自然也无法拉拢。 屋内庄老三神色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倒是秦四娘转头看着他:“哪边人少?” 庄老三摇头:“被包围了,动静很混乱,天色又黑,根本没办法判断。” 若是知道哪边人少的话,便可往那个方向突围了。 “要不然只能跟白天一样,分散突围,自求多福了。” “不行!”秦四娘果断摇头,“绿娥昏迷不醒,不能不管。” 眼下情况与白天不同,白天大家完好无损,可如今分散突围,谁带着绿娥? 谁带着都没活路。 两人迅速交谈着,浑没有因为宋独的离间有半分动摇,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们又岂能不知此刻人心越散死得越快,就算他们真的内讧投诚那边,大概率也不会被接纳,极有可能是利用完之后痛下杀手。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随时会插自己人一刀的人共事。 “都什么时候了,管不了绿娥了!而且她中了毒,能不能醒都不知道。”庄老三有些不耐。 两人虽没有动摇立场,但如何行事却是起了争执。 若是绿娥还在,他们自不会如此,可眼下没个领头的,个人想法就有所不同了。 沈欠还在跟宋独斗骂,吵得不可开交。 “没时间给你们吵了,他们已经在调集弓手,很快就要发起攻势。”一直在观察外面情况的杨义忽然开口。 这么一间破屋,只需对方一轮火箭攻来,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庄老三转头望来:“你小子觉得应该听谁的?”他显然是想拉个帮手。 秦四娘也看着他,唯独沈欠脸色阴翳,追兵是他引来的,他现在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杨义略一沉吟,开口道:“你们还是听我的吧。” 庄老三怔了一下,旋即嗤笑:“你小子以为自己是……” 话没说完,定定地望着杨义忽然从怀里摸出来的一块铭牌。 “甲等!”庄老三以为自己看错了。 杨义沉声道:“乔家甲等供奉杨义,现要你三人配合行事,可有异议?” 乔无妄当初将这甲等铭牌交给他的时候提过一嘴,这玩意不但可以在外面征调乔家的人手物资,某些时候是可以号令乙等供奉的。 杨义想得很简单,眼下既然没个领头的,庄老三与秦四娘各抒己见,沈欠指望不上,他无论倒向谁都会让人心分崩,既如此,那就自己来当这个领头的。 无论怎么样,都好过人心不齐。 庄老三还有些缓不过神,面前这小子进入乔家为供奉,满打满算不足两月,连他的零头都没有,怎的就是甲等了? 便连沈欠都忘了骂,当初在秀德殿,他与杨义一同入住乔家的场景历历在目,今日忽然就比别人矮一截了? 关键杨义还是一个素来被他瞧不起的山野小子。 心里着实难以接受。 关键那甲等铭牌确实不假。 秦四娘却是一抱拳,沉声道:“四娘无异议,愿听命行事!” 她与杨义一并逃难至此,杨义先前对她又有救命之恩,见杨义拿出甲等铭牌,自然配合。 杨义年纪虽小,但只从白日行事就可看出,他行事有着超乎年纪的沉稳,如今绿娥昏迷不醒,大家都是乙等供奉,按道理来说,杨义拿出甲等铭牌,大家确实要听命行事。 “你们呢?”杨义看向庄老三和沈欠。 庄老三眨眨眼,终还是抱拳道:“无异议!” 沈欠也从嘴巴里憋出话来:“沈某也无异议!”胳膊拗不过大腿,眼下他除了随大流,没别的选择。 “既如此,那就随我冲杀!”杨义晃了晃脖子,体内传来一阵密集的爆鸣声。 庄老三懵然。 冲杀? 冲杀谁? 朝哪里冲杀? 杨义却没解释,只是回头望着三人,神色莫名:“千万别掉队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个冲锋的姿势。 庄老三只觉头皮发麻:“等等,那是……” 轰……没等他说完,杨义已双足发力,直直朝前冲去。 那是宋独在的方向啊!庄老三内心哀嚎。 27.冲阵 清风城那几个岚血,宋独的年纪虽不是最大,可就数他实力最强。 真要突围的话,也不应该是往宋独所在方向,其他任何方向,活命的机会都更大一些。 轰……的一声,土墙崩塌,烟尘之中,杨义一马当先,悍然杀出。 “跟上!”秦四娘毫不犹豫地紧跟在杨义身后,不忘招呼一声。 “我龙麟马!”沈欠提着手中长剑也杀了过去,他与宋独有血海深仇,方才骂战不敌,憋了一肚子气,早就恨不得提剑去斩了宋独狗头,如今不管不顾,红着眼跟上。 眼下情况,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去,运气好,说不定他有机会跟宋独拼个同归于尽。 庄老三一时手足无措…… 情况突变至此,根本不在计划之内,眼下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跟着杨义等人抱团取暖,一是趁杨义三人闹出动静,朝别的方向独自突围。 到底是老江湖,只一念之间,便有了决断。 “莽撞,太莽撞了啊!”庄老三只是晚了几步,落在沈欠身后。 他终是选择了一大家一起行动,这不是讲义气,而是审时度势的选择。 清风城八位岚血,眼下只有宋独一人露面,其他七人隐藏暗中,谁也不知他们藏在哪个方位。 但就算平均下来,四个方向,每个方位也有两人了。 他独自一人不管朝哪边冲杀,都可能遭遇敌人的夹击,到时生死难料。 还不如跟着杨义他们一道,如果宋独那边只有一个帮手的话,他们杀出重围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前提是要快,否则等其他敌人支援过来就晚了。 忽忽间,乔家四人,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此刻竟众志成城! “哼!”这边动静自然瞒不过宋独的眼睛,他只一挥手,轻喝道:“放箭!” 身旁大批弓手,立刻弯弓搭箭。 下一瞬,破空声响起。 此番为了围剿杨义等人,清风城三大家族几乎是倾巢而出,不但岚血全部出动,就连族中力量也调动七八,哪怕此刻分散包围,也是人多势众。 宋独这边的弓手虽皆不入岚血,但俱是修行过淬体功的,人人手持十石大弓,前队御敌,中队待命,后队取矢。 是以箭矢一起,根本没有停歇迹象,尤其是那些箭矢中还淬了毒,无比凶狠。 黑暗之中,一片殷红忽然绽放,那殷红如一面屏障,横亘在杨义身前,遮挡前方与头顶。 镇山岳! 此时催动的镇山岳外在表现与先前在清风城不同,因为眼下所有攻击都来自前方,所以杨义只需挡住前方即可,没必要护持全身。 这是镇山岳的另一种妙用。 嗤嗤嗤…… 诸多箭矢落进血雾,难有撼动,少数破开血雾数寸,也无法对杨义造成什么伤害。 “这气血……”几乎就落在杨义身后不足一步的秦四娘美眸泛着异彩,先前在清风城的时候她就隐隐有所察觉,杨义一身气血极为凝炼,此刻再见,果然如此。 换她来冲阵在前,虽也勉强能做到这种程度,但她与杨义年纪相差何其巨大?她比杨义可要多修行了很多年,只从这气血的凝炼程度来看,杨义一身实力丝毫不逊于她。 这让秦四娘稍稍放下心来。 几波箭雨,杨义已杀至箭阵前方十丈之地,身前屏障因为巨大消耗,都变得淡薄许多。 “还算有些本事!”宋独坐在马上,神色平淡,虽说这一轮袭杀下来,杨义等人完好无损,但他根本就没指望方才手段能造成什么有效杀伤。 箭雨只为消耗。 接下来才是杀招! 此时所有持弓之人忽地丢下了手中大弓,转而从脚边拿起一柄强弩,对准了杨义方向,黑暗之中,弩矢上泛着幽冷光泽。 “杨义小心!”跟在他身后的秦四娘脸色大变。 相对于弓,弩的射程更短一些,但力道更大。 方才箭雨袭杀,宋独身边这些人是分三班倒的,可如今齐齐出手,这一下杨义要面临的压力就不是简单三倍增算了。 秦四娘自忖,如此近距离,她挡不住这样的弩矢齐射,而一旦领先的杨义遭殃,他身后三人也没有幸免之理。 “杀!”宋独冷冷低喝。 弩矢齐射,裹挟死亡的冰冷。 “哈!”杨义却是身形不停,连方向都不曾改变,口中大喝时,身前那一面原本黯淡下去的气血屏障陡然变得凝实,就连色彩都由殷红变成了赤红。 呼…… 血气屏障凶猛扩张,化作原先数倍。 沈欠和庄老三目瞪口呆,万没想到杨义还有这样的惊人爆发。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直到刚才……杨义都没有动用全力! 秦四娘落后杨义一步之遥,只管跟着无需费心,他们两个就不一样了,与杨义多少有些距离,先前箭雨对他们的气血亦有消耗。 眼看宋独那边弩矢齐射,只以为凶多吉少,却不想绝境逢生。 杨义这一门防御技,不但能护持自身,还能将他们也一并护持了。 嗤嗤嗤…… 无数弩矢轰击在那赤红屏障上,打得涟漪四起,却难以攻破。 沈欠与庄老三根本没有感受到半点威胁,更不要说距离杨义近一些的秦四娘了。 “这小子……”庄老三心中百转千回,想不明白杨义如此年纪,怎能有如此精纯又浓厚的气血。 “我龙麟马……”沈欠也不免失神,只凭杨义眼下展现出来的气血,他是根本没法比的,暗自庆幸,当日在秀德殿,这家伙没跟自己打一场,否则自己恐怕要丢很大的脸。 他却不知,当日若真打起来,杨义不是他对手,杨义眼下实力,全是最近修行所得。 “啊……”宋独同样吃惊,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布置,竟被敌人这样暴力破解了?他一时都难以接受。 十丈之距,几息而至,当杨义裹挟一身惊人血气杀至时,宋独身边的那些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站在最前方的俱都露出惊骇神色。 如虎入羊群,当杨义四人杀进阵中的时候,那些弩矢手段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更不要说,杀进羊群的还不止杨义一头猛虎,相对于这些不入岚血的江湖中人,秦四娘等人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 三人分散在杨义左右,以他为矢,虽四人,却如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切进宋家阵中,一时人仰马翻。 28.暴力打穿 如此无匹之姿,宋家这边无人能挡,杨义拳脚舒展间,不知几人毙命。 在冲进宋家阵中的时候,他便收了镇山岳,转而搬运气血于眸中。 黑暗中,他所在之地,两点赤红光芒随身影飘荡,拖拽红色光带。 气血加持下,四周敌人的动作简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没人能对他造成威胁,哪怕来自暗中的一些偷袭,他也能精准地反应,避开。 这还只是对气血的粗浅运用,若是修行了增强视力的秘技,效果只会更强。 心中思量,身形不停,目标直指人群后,坐在马背上的宋独。 斜刺里一柄银色长剑倏然刺出,如阴影中暴起的毒蛇,出手之前毫无征兆,直至暴起发难才展露阴狠。 那长剑真如毒蛇吐芯,直朝杨义眼眶刺来,尚未袭至便让杨义眼眸生出刺疼感。 “银蛇剑!”跟在杨义身边的秦四娘俏脸一变,脱口而出:“是宋参!” 宋家两位岚血,一为现任家主宋独,一为胞弟宋参,正是此二人撑起了宋家门面,得以在清风城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方向既是宋家布防,宋独主导,宋参自然也混迹其中。 跟随杨义冲杀的时候,秦四娘有意寻找过宋参的踪迹,但时间仓促,再加上夜晚光线不好,根本找不到。 直到宋参出手,才显露行踪。 这一击出手的时机把握得极为巧妙,且不说秦四娘等人各自出手杀敌,无能援救,便是杨义自己,也才刚杀了一个宋家人,对他的偷袭毫无防备。 这一击,宋参有九成把握可以得手。 几乎是在那剑尖即将刺入杨义眼眶的时候,杨义忽地抬手,并指一夹,那吞吐芯子的毒蛇,便被精准地夹在两指间。 宋参面上残忍的笑容陡然僵住。 杨义偏头,眸中两点猩红望着宋参,徐徐开口:“你太慢了。” 稍显稚嫩的面孔,口中却蹦出如此冰冷的评价,还是在这样生死搏杀的场景中,宋参只觉奇耻大辱。 他迅速抽剑,然那夹住银蛇剑的双指几如焊死,竟抽动不得。 宋参久经战阵,反应极快,一抖银蛇剑,剑身忽然震动,这才摆脱钳制。 还不等他重新退入黑暗中,杨义便弓步欺上,一拳朝他轰出:“吃我一拳!” 那拳头之上,精纯气血萦绕,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球。 宋参头皮发麻,本能感觉这一拳不是那么好接的,人群之中腾挪不便,无从躲避,只能一咬牙,朝杨义递出一剑。 老江湖从不缺狠劲,他摆出这么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旨在逼迫杨义主动收拳。 但他明显低估了杨义的凶狠。 或者说,杨义心中清楚,这样的局势来之不易,此时若能杀对方一个岚血,那对接下来的局势会有很大帮助。 是以面对这一剑,杨义只是微微偏了下脑袋,轰出去的拳头余势不减。 碎山河! 噗…… 闷响声传出,宋参身子一顿,僵在了原地。 同样僵了一下的还有紧跟在杨义身后的秦四娘等人。 自那破屋中杀出,众人都已经做好血战一场乃至凶多吉少的心理准备,可凶猛奔袭间有杨义前方护持,三人非但没有遭遇什么危险,便连气血都没消耗多少。 杀进阵中,杨义更是所向披靡。 若非知道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只怕都要以为这是成名多年的老怪物。 不过如此神勇表现,让三人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因为杨义表现得越厉害,他们能脱逃的机会就越大。 可如果说方才杨义的表现还在情理之中,那眼下宋参被一拳毙杀的场景就有些超乎理解了。 那可是宋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堂堂岚血,宋家二把手,一手银蛇剑术极为阴狠刁钻,三人无论是谁,单对单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一拳打死了,连胸口都被打穿。 这……这还是人? 不过如此一来,这一趟突围已经成了大半! 如今前方只剩下宋独一个拦路虎了。 “啊!”阵后,拦路虎宋独看得惊骇欲绝,从他的视野,清楚地看到一只气血萦绕的拳头,轰碎了宋参的后背心,透体而出。 那拳头迅速收回,透过空洞,宋独正对上杨义眸中两点猩红。 他亡魂皆冒。 活了四十余年,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惊悚的眼神。 原本见胞弟有难,他都已经准备飞身下马前来营救了,虽说以二敌四,但庄老三和秦四娘有伤在身,宋家还有诸多帮手,他们只需拖延一阵,其他援兵便可三路赶至,到时这几个乔家余孽插翅难逃。 可宋参死得太快。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救援。 是宋参没用?不是,宋参实力虽不如他,但修行这么多年,在岚血中也算中上水准了,尤其偷袭之下,实力更提三分。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明显是那个叫杨义的年轻人太凶狠。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种种念头转过,宋独立刻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不是救人,而是逃跑。 援兵未至,敌人已打穿了宋家防线,哪怕他身边还有许多人手可用,但岚血只有他一个,如何能以一敌四? 审时度势下,这头拦路虎决定先保存有用之身。 “给我回来!”秦四娘娇喝,手中长鞭一抖,卷在宋独腰上,狠狠一扯,宋独猝不及防,竟被扯回阵中。 他此番最大的失误便在于此,若是老老实实下马遁逃,秦四娘未必能够得手,偏偏他慌乱之下飞身而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给了四娘施展的机会。 落地之时,杨义已一拳朝他轰出,更有庄老三抬手一掌,沈欠倏忽一剑。 拦路虎瞬间变成死猫…… 宋独的实力确实不错,但那也是相对的,眼下以一敌四,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成了!”庄老三心中狂呼。扫除了宋独这么一个障碍,那接下来他们四人前方便再无阻拦,只需一路向前,自可逃之夭夭…… “杨义你做什么?”庄老三忽然脸色一变,只因杀出重围的杨义并没有朝前方逃去,反而一转身,向着右侧奔袭。 那赫然是清风城另一拨人马支援过来的方向。 29.计划有变 几乎是在庄老三喊话的同时,杨义给出了答案:“诸位,再随我杀敌!” 今日之前,杨义从未与其他岚血交手,所以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是强是弱,他只是本能地感觉自己实力应该不错。 原定打算是从宋家这边杀出一条生路,可在与宋参交手之后,他才惊觉醒悟——自己很强! 月见留下的淬体术和乔家的阴阳池碰撞,再加上脑海中的金光,让他在短短时间便超越了旁人多年沉淀的资本。 尤其他眼下气血品质极高,修行的三大武技在他手上能绽放出绝强威能。 既然自己很强,那原定的计划就要改一改了。 秦四娘一如方才,紧跟在杨义身后,便连沈欠也没有半点犹豫,提剑随上。 “疯了疯了!”庄老三心中呐喊,但很快便意识到,杨义此举并非热血上头,反而是正确的应对。 此刻他们固然已杀出重围,有机会遁逃,但敌人又怎会这么轻易放过,且不说三大家族诸多好手,便说岚血这一块,除了宋家两兄弟,敌人可还有足足六位。 他们一旦逃跑,那必然是被敌人衔尾追杀的局面。 敌人还有马匹可以借力,无论如何都是甩不脱的,一旦被追击上,那便是以四敌六。 反不如现在趁着敌人尚未聚合,逐个击破,若能再杀他们两个岚血,逃跑起来也更容易。 而且……黑夜光线不好,方才宋家这边败得太快,其他敌人未必能弄清楚这边到底是个情况。 一时间,他心生佩服,这少年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竟还有如此周密考量。 所以只是略一犹豫,庄老三便跟上了三人步伐。 敌人确实不太清楚宋家这边的情况。 他们此番前来,三家各封锁一个方向,剩下一个方向是暗影楼负责。 原定计划由宋独喊话拖延时间,然后先放几轮箭雨,再一起冲杀过去,到时候不管乔家几人是不是有三头六臂,都要凶多吉少。 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这边还没真正部署好,杨义便带人杀出了破屋,直捣宋家阵型。 好在这种情况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每个方向都有两位岚血带领诸多人手,无论乔家几人往哪边突围,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只需稍作拖延,其他三路就能一拥而上。 所以在察觉宋家这边动乱之后,那三路便迅速支援过来,只等合而围之,一举灭杀。 这些布置是没问题的,甚至可以说是妥当至极。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出了杨义这么一个变数,宋家防线被轻松突破,宋参被他一拳毙杀,宋独也遭毒手,临死前连示警都没传出,只剩下一群侥幸存活的阿猫阿狗。 “快快快!”马背上,赵岚州不断催促,宋家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他们得赶紧过去支援。 “情况不对。”旁边另外一匹马上,年逾五十的赵不尤忽然眉头一皱,运足了目力朝那混乱观瞧。 “叔父,哪里不对?”赵岚州到底年轻一些,立功心切,虽隐隐察觉不妥,却没当回事。 赵不尤忽然放缓了马匹,隐约间,他看到几道身影正朝自己这边迅速接近,与此同时,宋家那边传来乱七八糟的喊声。 “家主死了!” “宋参长老也死了。” “小心啊,乔家那几个朝你们冲过去了。” 最后一句,却是宋家有机灵的,在遥遥给赵家报信,只是四周动静太杂乱,便连赵不尤都听得不甚真切。 “他们在瞎喊什么?我怎么听他们喊宋独和宋参都死了?还有人杀过来了?”赵岚州皱眉,他也依稀听到了,但根本不信。 这才多大一会,乔家那几个除非有真血,否则宋独和宋参不可能出事。 “列阵,快列阵!”赵不尤却是急忙大喊起来。 他也不信,但结合自己模糊所见,不信也不成了,尤其随着距离接近,那几道身影在黑暗中愈发清晰了。 呼…… 血气绽放,黑暗之中那几道身影显露无遗。 “啊?”赵岚州一脸难以置信,真的有人杀过来了。 宋独和宋参呢?他们干什么吃的,竟连纠缠都做不到。 “放箭,快放箭!”赵不尤怒吼。 然他们急急支援,仓促停下,阵型散乱,远不如宋家方才布置缜密,此刻匆匆施为,又能有多大杀伤? 宋家那样的连绵攻势都没能将杨义挡下,更不要说他们了。 几个呼吸后,杨义如猛虎下山,一马当先杀进人群中,秦四娘等人紧随其后,霎时间,宋家片刻前的遭遇在这里重演。 眼见领头的杨义势不可挡,举手投足间,赵家子弟非死即伤,脚步不停朝自己逼迫而来,赵不尤厉喝一声:“岚州,随我御敌!” 不能放任这几个乔家余孽肆意杀戮了,这可都是赵家的班底,死多了他也心疼。 这边虽只他跟赵岚州两人,但配合那诸多赵家子弟,稍作拖延还是可以的。 另外两路人马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尤其是陈家和暗影楼的那四位岚血,察觉不对,已经将马鞭挥出了残影,只想赶紧奔赴战场。 十五息……不,只需十息!四位岚血就能赶至。 “啊!”一声惨叫忽然传出,赵不尤惊恐回头,正见赵岚州被一剑穿胸的场景。 谁! 赵不尤目眦欲裂,一腔热血上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时候,赵岚州居然被偷袭了,而且是一剑毙命。 旋即他便看到赵岚州身后,一道娇小身影从马背上掠下,闪进人群中。 “是乔家那个叫绿娥的贱婢!”赵不尤虽没看清那人面貌,但只看身形,哪还猜不出动手之人的身份。 什么时候…… 是了,自家阵型这么散乱,场面又一片混乱,那贱婢本就精通刺杀,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潜入了自家阵中,趁着方才岚州不备,暴起发难,一击得手。 眼见自家后辈最出色的子弟死在自己面前,赵不尤气血攻心,只觉身子都在发抖。 “绿娥!”杨义也瞥见了那一抹稍纵即逝的身影,眉头不禁一扬。 这倒是个好消息,他之所以在杀出宋家防线后没带秦四娘等人遁逃,反而改变原定计划,其中固然有庄老三先前那般考量,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绿娥被留在了破屋中。 他如今在乔家做事,杨家居于内堡,以后还需多多仰仗乔家。 此番行动,绿娥领头,她在乔家必然是有不小地位。 自己四人逃跑固然也可以,但如果能顺便救下绿娥,也算一桩功劳。 有了上次进阴阳池修行的体验,他对阴阳池可是念念不忘。 但想进阴阳池,那可是需要拿功劳来换的,他手中可没有别的淬体术能交给乔家了。 只是他没想到,本应昏迷的绿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而且在这关键时候,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这些岚血,果然一个比一个命硬,绿娥娇娇小小的,之前还中了毒,一副随时可能嘎掉的样子,这会儿都能提剑杀人了。 30.夫妻情深 杨义清楚,绿娥能一击得手,是占了偷袭的便宜,那死掉的岚血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等人身上,哪能想到这种时候会被偷袭。 也怪人家命不好,因为这一拨人支援过来的路上,正经过之前的破屋。 绿娥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但肯定是在那个时候悄悄潜入了人家的队列中,这黑漆麻乌的环境还真很难有人发现。 绿娥的伤肯定是没好的,但既然苏醒过来,那就说明自己之前喂服下去的解毒药起作用了。 念头转动着,杨义已领着秦四娘等人杀至阵中。 赵不尤虽心痛自家子侄之死,但如此危机下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高呼道:“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同时跳下马背,混杂在人群之中朝后退去。 原本有赵岚州相助,他还有信心与杨义等人稍做纠缠,眼下单枪匹马,哪还有胆量? 为今之计,保全自身才是紧要。 可他这边才下马,黑暗中便有一抹剑光袭来。 “贱人!”赵不尤气坏了。 杨义等人与他还有些距离,可绿娥还盯着他呢,怎会让他轻易逃脱? 赵不尤怒吼间,只能爆发气血抬手朝剑光拍去,出乎意料,对方根本没有纠缠的意思,这一掌竟拍了个空。 “是了,那贱人伤势不轻,还中了毒,方才出手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哪还有余力跟自己争锋?” 赵不尤念头转过,便要发力窜逃。 “你要去哪?”一个阴森的声音忽然响起,犹如幽魂索命,让他浑身发冷。 绿娥出剑耽搁的这一瞬,杨义已经杀到赵不尤身后不远处了,原本他若就这么退去,杨义未必能发现。 但绿娥一剑之下引得赵不尤反击,这血气暴发之下立刻让之暴露。 杨义身旁诸多攻势皆由秦四娘等人挡下,无需理会,说话间对着赵不尤后背一拳轰出。 拳峰之上,血气汹涌澎湃。 赵不尤仓促回头,正见这一拳袭来,当即拿定身形,低喝一声,抬掌挡去。 这一掌他倾尽了全力,只等挡下,便借反弹之力脱出战场。 拳掌触碰的瞬间,赵不尤忽然瞪大了眼睛。 手掌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席卷而来,只一接触,便击溃了他的掌力,不但让掌骨碎裂,更是压着他的手掌撞在胸口上。 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骤然扩散时,赵不尤口喷鲜血,往后跌飞出去。 身在半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二十五岁进岚血,迄今为止已在岚血这个境界中打磨了近三十年,虽说没入真血,但在岚血这条路上,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距离了。 五十多岁,没到气血衰败的程度,可以说,眼下正是他一生最巅峰的时候。 然而竟是连敌人的一击都没能接下? 打出那一拳的,还是一个少年? 胸腔内的心跳已经消失,赵不尤清楚地感知到,那一拳之下,自己胸口内里已经破碎一片。 跌落在地上的时候,生机断绝! 对比宋参,他总算没有被杨义一拳将身子轰个对穿,但那是因为他有手掌垫着的缘故,否则也是一般下场。 随着杨义这一拳,赵家阵营中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赵岚州死在马背上,许多赵家人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连赵不尤都被轰得飞起,跌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凶多吉少。 领头的两位岚血就这么没了,再加上杨义等人方才的凶猛杀戮,余者早已吓破胆,哪还敢反抗,纷纷作鸟兽散。 “赵兄,我们来助你!” 清风城的援军终于姗姗来迟。 其实他们来得不晚,自杨义冲阵到现在,才短短十息。 为赶时间,冲在前方的两位暗影楼岚血还没等到地方,便从马背上飞身而出。 只不过话一出口,便脸色惊恐。 因为身在半空中的他,正好看到赵不尤被杨义一拳轰杀的可怕场面。 偏偏他的呼喊,立刻引来了杨义的注意,一转头,目光锁在他身上。 坏了! 这位暗影楼岚血暗道不妙,周身气血猛地涌动,身子以不合常理的姿态,直直下落。 千斤坠! 他身边的同伴跟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都不是蠢货,既看到了赵不尤的惨状,哪还不知杨义的凶残。 虽强行止住身形,但这样强行落下的滋味也是不好受的,一时气血翻涌,身子跟过电一样抖了一下,眼睛微微模糊。 视野才刚刚恢复,那先前喊话的暗影楼岚血便看到两点猩红飘动,在黑夜中拖拽妖冶的光芒,杀到自己面前。 “我……”他才一张口,甚至都没来得及取出兵器,便被一只大手扣住了脸庞。 巨力席卷,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摔去,后脑重重砸在地面上,原地出现一个凹坑,脑骨粉碎。 “剩下这个交给你们!” 杨义没理会另外一个暗影楼岚血,声音落下的时候,人已朝前飞奔。 就在这两位岚血后方几十丈处,王家家主王寒遍体生寒,正一脸惊恐地与自己的妻子林红药急急调转马头。 王家这两位岚血运气不错。 因为他们比暗影楼两位慢了一些,要不然方才惨遭毒手的就是他们了。 不过也正是亲眼看到了杨义的凶残,这两位根本不做任何思量,便要掉转马头遁逃。 但他们策马而至,察觉不妙,先要停下马匹,再调转方向加速,这耽搁的工夫就不少了。 眼看杨义朝这边杀来,速度奇快,王寒心知这样下去,夫妻俩人一个也别想逃,怒吼一声:“红药快走,我拦住他!” 说着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提着一柄长刀,视死如归地朝杨义迎上。 “夫君!”林红药已调整好方向,策马而出,速度逐渐加快,回头呼喊时,正见王寒与杨义交手。 王寒几刀斩空,被杨义寻得机会,一拳砸在腰肋处,整个人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跪在地上。 “夫君!”林红药凄厉呼喊。 “快走,别管我!”王寒被杨义提着头发拽了起来,却兀自高呼,方才那一拳,杨义特意收了点力,所以他眼下只伤未死。 本想着借王寒来稍稍牵制下林红药,看这女人会不会转头来救,可对方竟是渐行渐远,只呼喊得悲戚,浑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显然是林红药也知道,如此情况她若真停下,只会辜负王寒的付出。 31.我那兄弟,初出茅庐 “这夫妻情深,怎么搞得我像反派!”杨义随手将王寒丢在地上,这家伙吃了他一拳,虽没死,但五脏六腑多有损伤,没多少战斗力了。 身子微微前倾。 “你要做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 杨义险些一拳挥出去,待反应过来之后才眼角一抽,朝旁看去:“你怎么跟个鬼一样。” 绿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歪了歪头道:“你不会想追吧?我们短时间爆发或许快过马匹,但长途跋涉却是不如,人家跑了这么远,你追不上的。” “能不能追上,追过才知道!”杨义说着话,一身气血往脚下涌入,自小腿之下,很快被浓厚气血萦绕。 绿娥道:“别白费……” 轰……气血爆发时,杨义整个如离弦之箭掠出,带起的狂风竟让绿娥黑发飞扬,衣衫猎猎。 “……力气了。”绿娥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越瞪越大,错愕无比地望着黑暗中那迅速远去的红光。 那红光在她的视野中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切进黑黝黝的夜中,将黑暗的浓稠都切成两半。 眸光渐渐呆滞。 “我那兄弟,初出茅庐,虽进岚血,但对江湖之事一窍不通,而且他以前没有修行过武技,直到入了乔家才有机会,时日尚短,如今肯定也是没修成的,这次任务你对他多照顾一些,回来我给你买糖吃。” 离开乔安城的前一天,三少爷来找她时的叮嘱言犹在耳。 绿娥呆呆地望着那迅速远去,似乎还在不断提速的红光,直到一口口水呛到自己才猛然回神。 开什么玩笑! 这叫没修成什么武技? 如此速度,如此爆发,她闻所未闻,这明显是一门极为高深的身法技。 无影诀!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门武技,当年她尝试修行过,但奈何自身气血品质不达标,始终难以修成,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别的身法技。 据她所知,整个乔家堡的岚血,十个有八个,尝试修行过这门身法。 但唯有老家主修行有成。 只从杨义之前所展露出来的气血来看,他确实有修行无影诀的资格,但这才多久? 自入乔家堡,一个月左右而已,这就修成了? 还有杨义之前杀敌动用的手段,明显也修成了防御技与攻杀技。 一月时间,三门武技有成,年纪轻轻,还有那般强大实力,这是人? 愣神间,红光已经停下,旋即远处传来交手的动静。 “留活口!”绿娥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朝黑暗中喊了一声,也不知杨义有没有听到。 “宋独宋参已死!” “赵不尤赵岚州已死!” 就在这时,绿娥身后忽然传来沈欠与庄老三的高呼,清风城的岚血虽被一网打尽,宋家赵家人手也死伤惨重,但暗影楼与王家这边,除了岚血被杀之外,余下人手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一场激战下来,哪怕有杨义冲阵,承担了绝大多数压力,他们也人人挂彩。 更不要说,他们原本就有轻重不一的伤势,这下更是伤上加伤。 凭他们这样的状态,没杨义在一旁护持,那诸多人手真要不明情况杀上来,他们也头疼。 好在经由沈欠二人连呼三遍之后,黑暗中正徐徐朝这边逼近的诸多人手,也逐渐散去。 他们显然意识到沈欠和庄老三所言不虚,要不然被点到名字的几个怎么也要站出来反驳一二。 如今连个声音都没有,怕是凶多吉少。 察觉到四周黑暗散乱离去的动静,秦四娘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大战至此,他们也无心再战了,诸多岚血被杀,剩下阿猫阿狗不足为惧。 她见绿娥站在那里,急急跑过来,关切问道:“绿娥你怎样?” 彼此认识多年,还是有些交情的,而且此次行动是由绿娥带领,她如今还能站出来,自是一件好事。 “还行。”绿娥云淡风轻。 “杨义呢?”秦四娘问道,方才他们几个在围攻暗影楼第二位岚血,等他们打完收工,便发现王寒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缩在地,痛苦哀嚎。 绿娥看着前方。 秦四娘等人望去,正见杨义提着一人朝这边走来。 绿娥的眼角抽了抽。 虽说方才已经预料到结局,可真的看到杨义将逃走的林红药擒回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方才那情况,叫她上的话,她是万万没有办法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红药逃走,除非人家一头撞树上。 愣神间,杨义已走来,将林红药丢在她面前。 这短短时间,林红药嘴角边全是鲜血,脸色一片绝望的灰败,身子还微微抖动,也不知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 不过她看起来虽然凄惨,可终究性命无虞。 杨义还是听到绿娥的话,特意留了活口的。 “交给你了,打探些情报出来。”绿娥转头看向沈欠。 此番清风城的事情不同寻常,虽说他们这边已经掌握了一些情报,但还不够具体,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让杨义留活口,其他岚血都死了,就只剩下王寒夫妻二人,只能从他们口中打探。 之所以让沈欠来,自是因为沈欠与他们更熟,毕竟以前都是清风城的一份子,也曾你好我好大家好。 “是!”沈欠应着,一手提起林红药,又走到蜷缩在那里的王寒身边,将他也提起,走向之前的破屋。 “接下来要做什么?”杨义看向绿娥。 “等!”绿娥言简意赅,想了想,问道:“我昏迷之后发生什么了?” 她很好奇,在她昏迷之后,杨义等人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一觉醒来,这伙人都跑到宋家阵营那边大开杀戒了。 她就是被外面吵闹声吵醒的,当时察觉破屋旁有大队人马路过时,便悄无声息地混迹其中,正好在关键时刻偷袭赵岚州,助杨义等人一臂之力。 这次杨义没开口,秦四娘简明扼要地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绿娥听完,看向杨义:“你做的很好,此番事了,我会如实禀告大小姐,为你请功。” 杨义不置可否,他这次的功劳是怎么也抹杀不掉的。 “回乔安城前,若我有意外,你等就听从杨义命令行事。”她又补充一句。 “是!”秦四娘与庄老三齐齐应下。 经由这一夜的拼杀,他们两个对杨义是彻底服气了。 。。 说下更新哈。 现在是每天三更,因为是新书榜期间,这个榜单对新书很重要,超出字数就下榜了,所以得控制一下。 我问了一下,这个榜单的数据跟点击,推荐票,月票,还有打赏,评论都有关,所以之前都是隔几个小时更新一章,这样貌似可以多一些有效点击。 然后现在改一下,以后每天三章,除了星期一冲榜需要,都早上一起发出来,这样大家看完就不用等了。 请大家多多支持。 32.任务结束 大战之后,自是收缴战利品,此番宋家与赵家损失惨重,死在这里的人身上多少还是有些财物的。 更不要说那些岚血了。 趁着沈欠去逼供的工夫,众人一番忙碌。 “咻……啪!” 寂静黑夜中忽然传出动静,嘹亮响声和灿烂火光极为显眼。 正忙碌的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穿云箭!”秦四娘望着远方久久不散的五彩光芒。 绿娥急忙从腰间取出一物,对准天空,似有拉扯的动作。 “咻……啪!” 又一团火光在众人头顶上方炸开。 杨义看在眼中,心知这应是乔家用来联络的一种手段。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有快马朝这边疾驰而来,双方会合,马背上的人跃下,来到绿娥面前:“绿娥大人,大小姐有令,命你等尽快回城,不得耽搁。” “我知道了。”绿娥颔首。 传讯之人传达命令之后,迅速离去。 此时沈欠也从破屋中走出,神色凝重:“暗影楼的应该是刘家花钱请来的,这次在清风城的布置,我们只是捎带,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乔家的真血!” 绿娥一念急转,道:“快走!” 事情牵扯到真血,那情况就比预料的更严重,刘家这是要与乔家彻底撕破脸开战了。 对方之前在清风城布置的真血,恐怕也不止刘彦清一人。 若如此,那乔家真血此番也有危险,这边位置已经暴露,若是刘家与暗影楼的真血在附近,恐怕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 “绿娥……”沈欠忽又开口,“王寒与林红药二人……能不能留他们性命?” 庄老三讶然:“你没弄死他们?” 沈家覆灭,沈欠逃出清风城,可是有王家的参与,只从先前沈欠与宋独的骂战便知,这家伙对清风城的岚血可谓是恨之入骨。 沈欠摇头道:“先前之事,王家参与不深,多是被裹挟的,而且我当初能逃出来,也多亏了王寒夫妇。” 绿娥皱眉。 庄老三劝道:“沈兄糊涂,你眼下心怀仁慈,放虎归山,回头他们不是还要与我等为敌?你若下不了手,我去处理!” 沈欠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妇人之仁,但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如果绿娥不同意那是没办法,他做了自己的努力。 “带上他们一起走,跟他们说,敢有异动,杀无赦!”绿娥吩咐一声,若是一炷香前,她断不会留王寒夫妇性命,诚如庄老三所言,放虎归山,日后还会为敌,但眼下他们或许还有些作用。 “好,我保证他们不会有异心!”沈欠大喜,连忙又朝破屋行去,显然是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王寒夫妇。 望着他的背影,庄老三摇头不已:“难怪沈家败在他手上,这般心性,如何能执掌家族?” 既立场不同,那就要赶尽杀绝,沈欠做法,他是不能苟同的。 众人徒步至此,好在敌人送来了马匹,数量虽不多,将就一下也够用了。 王寒夫妇共乘一骑,被裹挟在中间,也不用束缚了,他们伤势都不轻,短时间内发挥不出太多实力。 杨义照旧坐在秦四娘身后,余下各乘一骑。 那林红药目光无意间与杨义碰撞了一瞬,不禁缩了缩脖子,甚至对他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秦四娘看的好笑,也不知杨义之前对林红药做了什么,这女人好像很怕的样子。 “走!”绿娥一马当先,领路而去。 众人紧随。 “杨小弟,姐姐伤势不轻,你多担待一些。”秦四娘说着,将整个人都瘫软在杨义怀中,仿佛没了骨头。 杨义只能伸出一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揽住她的腰,免得这女人掉下去。 天明时抵达江边,这一次没有弃马,绿娥怕渡口那边有埋伏。 多绕了一些路,过了江,一路相安无事,终是在下午赶回了乔安城。 望着那熟悉的城池轮廓,众人一路紧绷的心神也放松下来。 一路行来,王寒夫妇老实的很,完全没有任何异动,估计也是知道形式不如人,哪怕反抗也没什么好下场,索性认命。 “此番有劳诸位,各自回去修整吧,我去禀告大小姐,回头会有功劳下发。” 入了内堡,绿娥叮嘱众人一声,便直奔秀德殿去了,余下自是各回各家。 杨义返回竹苑,与大伯一家打过招呼,倒头就睡,出任务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尤其归来路上,只沿途休整了两次,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他都如此,其他人更是不堪。 秀德殿。 听着绿娥就此番任务的详细汇报,乔夭夭的眼神逐渐震惊,便连站在她身旁的铁山也满面惊讶。 “你说杨义领着秦四娘等三人,杀了清风城六位岚血,生擒了两个?” “是。”其中赵岚州是她出手袭杀的,眼下倒不必抢功,回头细算不迟。 “他一拳轰杀了宋参,赵不尤等人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是。”绿娥依然简短回应。 杨义杀宋参她没有看到,是听秦四娘等人说的,但杨义独斗赵不尤乃至其他岚血的情况她是看在眼中的。 那当真是一拳一个小朋友。 乔夭夭有点不太相信,但这话是出自绿娥之口,由不得她不信,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亲如姐妹,这么大的事,绿娥不可能骗她。 “此番我等能够安然归来,杨义居功至伟,若非有他,我们恐怕全死在那破屋中了。” “等等等等……”乔夭夭抬手点了点额头,默了一下,才问道:“照你这么说,杨义实力很强?” 绿娥沉吟了一下,道:“真血之下,我没见过比他更强的!” “那不是比铁山还厉害!”乔夭夭张着小嘴。 铁山皱眉道:“可他来乔家的时候,我试过他,确实初入岚血。” 这短短一月多,没道理成长这么快。 更不要说,杨义这么年轻,早早入岚血,没了太大潜力。 “对了,他还修成了无影诀,镇山岳,碎山河三大武技,据三少说,他以前没接触过武技,是来乔家之后才开始修行的。” 铁山顿时瞳孔一缩! 33.论功行赏 实力可以作假,当日在秀德殿,铁山试手的时候,还可以解释说杨义没出全力,但三大武技却是做不得假的。 短短一月,三大武技能用于斗战杀敌,这最少也是小成了。 尤其杨义修行的还是那三门极难修行的武技。 “当真天才!”乔夭夭赞叹一声,心中欢喜,只觉乔家这是捡到宝了。 谁能想到,乔三少在外结识,走投无路投奔乔家堡的山野少年,能在此番任务中力挽狂澜,有如此亮眼表现。 …… 杨义一觉睡到第二天蒙蒙亮,方才醒转。 连日疲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当即修行了一套淬体术提振精神。 在外出任务这几日都没时间修行,可把他给憋坏了。 早饭过后,乔夭夭召唤。 杨义立刻赶赴秀德殿。 此番再见,乔夭夭明显比之前热情的多,许多关怀慰问。 “此番任务,杨供奉力挽狂澜,领秦庄等供奉杀敌岚血六位,生擒两位,余者无算,劳苦功高,而秦庄等供奉若无杨供奉引领,只怕会全军覆没,杨供奉为了我乔家避免巨大损失,是为大功一件,我已命人记录在案。”其他供奉若有意外,乔夭夭虽会心痛,但那只是因为乔家整体实力的削弱,若是绿娥死在这次任务中,那她可真要伤心了。 杨义顿时来了精神:“大小姐,我意将以此大功,换取进入阴阳池修行资格。” 在乔家,大功是可以兑换成进入阴阳池修行资格的,这是杨义眼下最迫切需求的。 上次修行之后,他食髓知味,一直惦记着阴阳池,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一时间,他只觉浪费几日修行时间也是值得的。 进阴阳池一次,相当于他一年苦修,区区几日又算得了什么。 “没问题。”乔夭夭颔首,“我会帮你记录,不过杨供奉你也知道,阴阳池的修行机会素来供不应求,前次已为你插了队,这一次恐怕要等一些时间。” “大概要等多久?”杨义问道。 “一月之内,我为你安排妥当。” “没问题。”杨义颔首,一月时间,他能等的起,当然,站在他的立场上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但每次修行都是需要十天时间的,眼下阴阳池那边不知多少人在排队等候,乔夭夭能安排他一月之内进去,显然还是要插队。 这无疑是因为杨义表现不错,更得这位乔大小姐看重。 除了记功,此番乔家也有一些物资的赏赐,乔夭夭在问过杨义自己的意见后,当即调拨了一批百宝露,命人送往竹苑。 杨义眼下已经不缺百宝露了,且不说他往后每月都有供奉,便是这一次杀敌缴获,也得了不少银钱,需要的话完全可以去药阁购买。 不过考虑到以后要去阴阳池修行,还有杨勇也需要,自然是多攒一些为好。 接下来几日,杨义一直深居简出,每日除了修行便是修行。 直到三日后,秦四娘等人联袂来访。 来的不止有秦四娘与庄老三,让杨义感到意外的是,沈欠也来了。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杨义嘴上说着,给站在一旁的杨丫打了个眼色。 小丫头立刻美滋滋地将几人的礼物给接了起来。 礼物不是旁的,全是百宝露,每人带了五十瓶过来,这是岚血之间人情走动的硬通货。 毕竟大家修行都需要,哪怕多了,也可以拿出去卖,不愁没销路。 “绿娥不好过来,托我带了一份。”秦四娘凑到杨义耳边,轻声说道。 绿娥是乔夭夭的贴身护卫,此番逼不得已外出领队执行任务,平日里确实不好与他们这些外来供奉走的太近。 杨义心中了然,这才知道为什么礼物中多了一份。 他命人做了一桌菜饭,便在院中招待。 几人过来是感激杨义的。 那夜大家能够活命,全靠杨义冲阵在前,这相当于救命之恩,先前几日大家都在疗伤,今日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便结伴而来。 “杨老弟当真是神勇无双,我庄老三这辈子没服过谁,杨老弟你是头一个,以后但有吩咐,老庄我必不推辞!”庄老三情真意切。 杨义摆手道:“庄兄客气了,那日能脱得险境,是诸位同心协力,非我一人之功。” 这是实话,当日情况,如果杨义单打独斗的话,不可能取得那么大的战果,而且孤身冲阵,多有凶险,就算能够逃走,说不得也要受些伤。 “老弟,你要媳妇不要?”酒过三巡,庄老三忽然冲杨义挤了挤眼。 “庄老三你够了,你家那个小胖妞哪里能配得上杨小弟?”秦四娘笑骂一声。 庄老三顿时斜眼看她:“胖怎么了?胖吃你家米面了?胖说明我养得好,长大了也好生养!” 秦四娘扯了扯杨义的胳膊:“别听他胡说,他家那小胖妞今年才十三岁,还没长开呢。” 庄老三道:“老弟年纪也不大,正好可以等两年。” 杨义心想这可真够乱的,庄老三一口一个老弟喊着,却想让自己当女婿,可真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秦四娘掩嘴娇笑:“就怕杨小弟看不上你家那个小胖妞!” “看不上我家的,还能看上你了。”庄老三一拍桌子,“别以为我没看到,回来路上你贴着杨老弟,恨不得把身子都揉进老弟怀里!” 秦四娘脸红了一下,却是啐道:“那又怎么了?杨义只要愿意,姐姐我今晚就洗干净爬他床。” 说话间,眼波流转朝杨义望去。 杨义大呼吃不消。 庄老三一副将她惊为天人的样子:“你是人么?杨老弟今年才十六,你就算老牛吃嫩草,也要再等两年吧。” “老娘就喜欢嫩的!”秦四娘毫不相让。 “好了不开玩笑。”杨义一头黑线,岔开话题,看向沈欠:“王寒夫妇二人怎么处理的?” 再让他们吵下去,不知还能说出什么胡话来。 沈欠坐在一旁看热闹,一直有些融不进去,闻言精神一振:“他们吃了败血丹,以后要为乔家效力了。” 34.第二次任务 沈欠多少知道一些杨义的底细,说完之后解释道:“败血丹是专门针对我等岚血的,每月要吃一次解药,否则气血枯败,最终化作脓水而亡。” 这也是绿娥为什么会留他们活口,更不辞辛苦带回来的原因。 好歹也是两个岚血,终究能发挥些作用。 至于他们会不会找别人解毒……败血丹配方不同,解药也不同,乔家的败血丹,只有乔家有解药。 “局势要乱了啊。”庄老三悠悠一叹,“刘家忽然对乔家发难,暗影楼亦有参与,我听说最近各家的那些真血都拼了几场。” 修行三境,血龙境就那么几位,轻易不会出手,真血境便是中流砥柱了。 以往就算有什么冲突纷争,真血境之间也很少会真的打起来。 但眼下才短短几日,这种层面的拼斗便出现了好几次,可见局势之严峻。 说起正事,秦四娘也没了调笑心思,神色严肃下来:“乔家似乎放弃了不少外围地盘。” 她与庄老三来乔家时间不短,自是有一些人脉渠道,探听各方消息。 眼下乔家这边算是以一敌二,单是体量上就不如别人,想要求存,便只能收缩力量自保。 这也是当日她传令急急召回杨义等人的原因。 清风城那日变故发生的时候,另有其他几处乔家产业遭到了敌人的袭击,损失不小,以乔夭夭的聪慧,哪还不知乔家即将面临什么局面,立刻做出了对应安排。 好在乔家这边的真血没出现损失,便连前往清风城的乔君澈,也只是受了些伤便安然撤回。 “闲散时日怕是要一去不返喽。”庄老三饮了一杯酒,“我们恐怕很快都会有任务。” 一言出,众人心头各自沉重。 以往就算外出执行任务,也不会太凶险,但这一次局势完全不一样,一旦出了乔家堡,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修行物资不缺,如今乔家正是需要他们共患难的时候,自然容不得他们拒绝。 任务确实很快下达。 便在第二日,杨义接到了乔夭夭的召唤。 等他赶至秀德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身影。 正是昨日才去过他那边的秦四娘与沈欠。 见他到来,无论秦四娘与沈欠都眼前一亮,暗道稳了。 “大小姐。”杨义行礼。 “杨供奉。”乔夭夭的神色略显疲惫,“原本你们几位才出任务归来,是该好好歇息一阵的,但眼下局势你们想必都有所听闻。” 杨义三人都点头。 “堡内人手能调动的都调动了,所以还需要三位供奉出一趟任务!” “大小姐请说。”杨义沉声道。 “两日前,落月集那边遭遇了袭击,我乔家一位岚血供奉战死,一位重伤逃回,落月集被夺,所以我需要你们过去,将落月集重新夺回来!” “敌人是谁?兵力如何?”杨义问道。 此行既然只有他与秦四娘和沈欠,那么自然是要以他为主,想必四娘与沈欠都是没意见的。 既如此,那么他肯定要将情报打探清楚。 “黑风寨,不过黑风寨虽有六七位岚血,但眼下他们的兵力也极为分散,如今坐镇在落月集的,便只有两位,凭你们实力,出其不意应该可以拿下。” 黑风寨……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杨义之所以会来乔家堡,就是因为黑风寨。 虽说铁鹰等一伙人已经被他和乔无妄杀了,但这个仇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日若非遇到乔无妄,杨义只怕真要带着大伯一家躲进深山中。 不过黑风寨竟有六七位岚血,这份实力可相当不俗,要知道清风城几个家族,每家才只有两位。 “拿下之后呢,我们需要回来么?还是要留守坐镇?”杨义尽可能详细地询问。 “需要坐镇一段时间,眼下正是玉髓芝成熟的时候,也正是采购玉髓芝粉的关键期,所以需要你等看护,这关系到来年百宝露的供应。” 玉髓芝粉是制作百宝露的重要原材料之一,落月集那边的产出,基本相当于乔家三成的份额,一旦有失,那来年乔家产出的百宝露就要少上三成。 这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似是知道杨义在担心什么,乔夭夭补充道:“你放心,差不多合适的时候,我会让你回来的。” 杨义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只要别耽误他进阴阳池修行就行。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道。 “越快越好!” “那我们回去稍作收拾便上路。” 他如此雷厉风行,无疑让乔夭夭很满意,大小姐殷殷叮嘱道:“杨义,此行以你为主,落月集虽重要,但还是要以保全自身为首要,事不可为不必强求。” “你们二位也是如此!”乔夭夭看向沈欠与秦四娘。 “愿为乔家效死!”沈欠忽然握拳捶胸,眼神坚定。 杨义与秦四娘纷纷侧目。 回到竹苑,收拾东西的时候,杨勇与杨丫走了进来。 “老二,你又要出门?”杨勇问道。 “是,有任务要出去一趟。”杨义随口答着。 杨丫接过杨义手中东西,替他打起包裹,小丫头脸上满是担忧,却抿着嘴不说话。 她天资聪颖,显然是从最近几日的风声中听说些什么了。 “这怎么又要出去。”杨勇也有些担心,在乔家虽说吃得好住得好,但唯独有一桩不好,那就是得仰别人鼻息,这动不动就要出门的。 “大哥你在家好好修行,没事多去帮衬下大伯大娘。”杨勇性子木讷,多与外人接触一些没坏处。 杨丫将包裹递给杨义,低声道:“二哥,万事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我知道的。”杨义大手拍在杨丫小脑袋上,又捏了捏她脸蛋:“多吃点,再长些肉才好,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杨丫噘了噘嘴,不乐意杨义把自己当小孩子看。 没太多话需要说,收拾好之后,杨义出了竹苑。 竹苑外已有一匹黑马,是乔家这边安排的,他翻身上马,抓住缰绳,双腿一夹,策马而去。 之前任务与秦四娘共乘一骑,四娘每次坐在他前面,回来路上,杨义在她指点下试着骑了一阵。 眼下自己骑马自然没问题。 说到底,这种事对他这个岚血来说,并没有太大难度。 。 武炼巅峰真人短剧今日红果上线,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下 35.落月集 杨义三人在乔安城外会合,旋即飞奔而去。 此去落月集差不多两日路程,沿途自是需要歇息,好在乔家产业众多,每行一段,都有可以休整的地方。 三人只需拿出供奉铭牌便可征用。 一日后,杨义看向一个方位。 那是杨家坳所在的方向,距离他眼下所在骑马的话,顶多一炷香的脚程,但那个小山村却困了他足足十六年,若非遇到月见,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跳出窠臼。 其实早些时候杨义有过打算,便是等十八岁之后出去闯荡,如今却是不需要了。 现在来看,当时想得还是太天真,在这世上没有一技之长,即便闯荡,顶多也只是糊口。 目光很快收回,一路前行。 又一日奔波,这才来到落月集外。 这地方虽以集为名,但实际上是个镇,极为热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因为此地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药材交易之地。 每年不知能吸引多少采药人前来,在这里卖了好药材一夜暴富的例子数不胜数。 乔家每年从这里采购的药材,可不单单只有玉髓芝粉,其他各种药材更是繁多,所以这地方对乔家很重要,如今被夺,自是要夺回来的,尤其眼下还是玉髓芝粉采购的时期。 黑风寨附属暗影楼,此前忽然出手偷袭,乔家两位岚血根本反应不过来,最终落得一死一伤的下场。 不过这并不代表在落月集中,乔家就没有人手可用了。 乔家掌控此地这么多年,曾有许多布置。 之前变故,乔家明面上的布置被一扫而空,终归还留了几个暗子。 杨义等人在距离落月集差不多十里地的位置得到接应,旋即弃马步行,背着药篓,扮成采药人,一路走进落月集。 落月集有五个入口,但每个入口都有人把守,不过有人接应,想要潜入进来倒也不算难事。 黑风寨占据此地,终归还是要做生意的,总不好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一路来至一家药铺中,这才被引入后堂密室。 很快,药铺掌柜的便推门而入,抱拳道:“属下钱三宝,见过三位大人!” 杨义微微颔首:“钱掌柜辛苦了,坐下说。” 钱三宝依言落座,并没有因为杨义的年纪而有丝毫轻视。 “我等奉命来此,是要对付黑风寨的,把你知道的详细说说。”杨义吩咐一声。 钱三宝当即娓娓道来。 黑风寨此前夺了落月集后,便占据了属于乔家原本的据点,那据点被乔家多年经营,打造得极为坚固,属于易守难攻型。 “黑风寨留守在这边的两位岚血,分别是五当家云豹,还有七当家段宏,人手差不多近百,配二十大弓,另外据点中还有五架攻城弩。” 杨义听了没什么反应,沈欠与秦四娘却是头皮发麻。 沈欠不解道:“如此配置,之前怎叫黑风寨夺了据点?” 别的不说,只那五架攻城弩便不是好惹的,这玩意随便一发便能射杀一位岚血,这可跟手持弩箭完全两码事。 钱三宝叹息:“应是前面两位供奉大人大意了,其中一位比较贪图美色,在集中有不少相好,每夜留宿在外,这才给黑风寨找到机会……” 沈欠愤愤道:“说到底是玩忽职守!” 钱三宝默默不语。 “那金刀堂呢?”杨义发问。 落月集这边不是只有乔家一个势力,在乔家入主此地之前,落月集便有一个本地帮派,名为金刀堂。 不过乔家占据此地是为了做生意,收购药材,与金刀堂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说,金刀堂还有许多地方仰仗乔家,借乔家之势得了不少利益。 这些情报都是来的路上,杨义从秦四娘口中打探出来的,四娘对乔家的很多事都比较了解。 彼此共处多年,按理来说,乔家在这边出了事,金刀堂肯定是要相帮的。 “金刀堂那两位素来是没甚骨气的,之前变故的时候他们便没插手,如今虽没有明面表态,但应也是倒向黑风寨了。” 这是明智的选择。 眼下但凡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都知道刘家与暗影楼联手对付乔家,后者自然不被看好。 “如果我要见金刀堂那两位堂主,你可能安排?”杨义问道。 钱三宝一惊,连忙劝道:“大人,你们的消息若是被金刀堂知晓,怕不会有什么好事。” 杨义道:“金刀堂夹缝中求生,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明智之举,就算有些心思,恐怕也不至于将乔家得罪太死,毕竟你也说了,他们是没骨气的,乔家和黑风寨,孰轻孰重,他们自会知晓。” 乔家确实在体量上不如刘家与暗影楼联手,但只对比黑风寨还是远远超出的。 “话虽如此……” “你只管安排!” 杨义如此发话,钱三宝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当即应允退下。 “杨义,我觉得你对人性的善恶还是不要期望太高。” 方才杨义与钱三宝说话的时候,沈欠没有插嘴,直到这时才开口。 秦四娘也道:“是啊,万一金刀堂那边有歹心,你总不能指望他们不去通风报信。” “那又如何?”杨义淡淡开口。 秦四娘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是啊,就算金刀堂去通风报信,那又如何?杨义一身恐怖实力摆在这里,之前被清风城那边围困的时候局势何等恶劣,还不是反败为胜,如今还怕了一个金刀堂? 沈欠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你是故意要他们通风报信?” 据点那边布置那般周密,肯定不是好闯的,所以只能引蛇出洞。 他与秦四娘只以常规视角来看待问题,解决的办法自然跟杨义不一样。 “倒也不是要他们通风报信。”杨义徐徐摇头,“他们若能站在我们这边,自是最好,可如果不能,那就只能送他们去死了。” 无论金刀堂怎么选择,他都能有所应对,可以说,强大的实力和自信,让他根本不必考虑金刀堂的选择。 来的路上已经耽搁两天时间了,他得尽快将这边的事情解决掉。 他要修行,很急! 36.太没礼貌了 钱三宝的办事效率很高,他在落月集这边开店做生意,肯定要跟金刀堂打交道,自然与金刀堂堂主相熟。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有消息传回。 “大人,金刀堂那两位,请您晚间去石府赴宴,届时我带您过去。” “好!”杨义应下。 “那几位大人先且歇息,时候到了小人再过来。”钱三宝恭敬退下。 “这宴……也不知是不是好宴!”沈欠摸着下巴,一脸沉思。 秦四娘倒是想得开:“管他是不是好宴,去了就知道了。”她算是想明白了,跟着杨义办事,根本不需要动太多脑筋。 夜幕降临,一行三人走进石府。 石府的主人叫石中棠,是金刀堂的堂主,自小便生活在落月集中,长大之后修了一身本事,创建了金刀堂,吸纳三教九流。 石府虽远远比不得乔家,但在这落月集也算是大户人家了,整个府邸占地差不多有杨义的竹苑三倍大小。 入得石府,有管家模样的男人前来带领,穿廊过榭,很快来到一座大殿中。 杨义目光扫过,没见到正主,眉头微微一挑。 与他并肩而至的秦四娘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 管家模样的男人将几人安顿落座,开口道:“几位客人且先稍坐片刻,老爷马上就来。” 这般说着,又命人奉上热茶,这才退下。 如此情形,便连领着杨义和秦四娘来此的钱三宝都察觉到了异样:“两位大人……” 哪有请人做客,主人家不出来相迎的?便是之前顾虑黑风寨不敢在大门口迎接,也应在正厅等候。 可眼下杨义与秦四娘都来了,那石中棠竟还不露面,明显有问题。 “喝茶!”杨义打断了钱三宝的话。 钱三宝哆哆嗦嗦拿起茶盏,额头一片冷汗。 “什么声音?”秦四娘忽然黛眉一皱。 杨义立刻看向脚下…… 咔嚓……伴随机扩的响动,三人脚下地面忽然消失,敞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钱三宝才刚将茶水送到嘴边,没来得及喝,直接落进洞中,顿时一声惊呼。 这变故来得太快,莫说钱三宝没反应过来,便连秦四娘同样没能反应。 她虽说察觉不对,但怎么也没想到人家这么快就动手了,她还在防备那杯茶水,觉得人家会不会下毒呢。 这到底是有多么迫不及待。 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金刀堂确实已经倒向黑风寨,否则没道理动手得这么决绝。 或许在人家看来,自己等人这次是自投罗网,不动手都对不起自己等人的愚蠢。 身形下落,却是丝毫不慌,她迅速低头扫过下方,没看到有什么利器之类,便索性放任自己往下落去。 待至站稳身形,还顺手扶了钱三宝一把,这位胖乎乎的掌柜,一看就是个普通人,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残。 钱三宝惊魂未定,半个身子都被汗水打湿了。 秦四娘身边,杨义同样站稳了身子,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袋子洞,上窄下宽,这种鬼地方,根本连个能借力的点都没有,若是不能一跃而上,根本别想出去。 就算能跳这么高,只消袋口有人阻拦,也能轻松将被困之人重新打落。 光线一暗,杨义抬头看去,正见一人居高临下望来。 那人看起来五十左右的样子,身穿锦袍,手持一柄长刀,正眸光冰冷地往下看来。 “石中棠?”杨义望着对方。 那人颔首:“正是石某!”默了一下,他又道:“乔家的,莫要怪我金刀堂不讲仁义,实在是尔等太愚蠢,原本我还想着,乔家这次会不会派什么能人过来,若如此,未必不能配合一二,可如今来看,乔家技穷了。” 看看乔家这次派的都是什么人,一个年纪轻轻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女人,这能成什么事? 跟这样两个家伙合作,金刀堂哪有前途可言? 正是因为看到了杨义与秦四娘的面孔,他才有了决定,否则还真不会这么快动手。 偏偏这两个家伙对自己的安排毫无戒备之心,被自己轻松困在这里,如此来看,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们本地帮派……”杨义轻轻地呼了口气,“简直太没有礼貌了!” 哪怕大家聊上几句,谈不拢再动手,杨义都没这么气,哪有才刚进来就启动机关把人家搞陷阱里去的。 啪…… 秦四娘的鞭子已经裹在了杨义腰间,旋即猛地朝上方甩去,这样的配合两人之前在清风城打出来过,所以此刻秦四娘根本不需要杨义吩咐,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礼貌?”石中棠正待嗤笑,却见杨义身形忽然高高飞起,直朝洞口处掠来。 “休想!”他怒喝一声,手中长刀狠狠朝下方劈去。 他之所以第一时间站在这里,就是怕底下的人跳上来,虽说洞口距离地面很远,一般人是跳不上来的,但他之前藏在暗中敏锐地注意到,秦四娘腰间有一条软鞭。 如今果然印证猜想,不过他并不惊慌,想他修行三十年的功力,这一刀下去,又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挡? 最终只会被自己重新堵下去。 哗……下方黑暗中,两点猩红如鬼火般点亮,迅速逼近。 杨义探手。 下一瞬,石中棠脸色变了,因为这志在必得的一刀竟砍偏了。 怎么可能?他方才只是见杨义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这一刀居然擦着对方的肩膀劈落下去。 可以说对方躲避的刚刚好。 他正待再出一刀,杨义探出来的那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 大力爆发之下,石中棠只觉钻心疼痛从手腕处传来,紧接着身子被猛地一拽,踉跄前去。 视野中,一只裹挟赤红血气的拳头急速放大。 石中棠久经战阵,第一时间催动了防御技,护持自身额头。 碰……的一声。 气血散乱,石中棠头颅后仰,眼前金星直冒,他全力催动的防御,竟被这一击直接打得溃散。 这还是杨义身在半空不好发力的缘故,可以说,这一拳只发挥出六七成的威力。 石中棠满心惊悚,只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而是修行多年的强大真血! 杨义终于落下地,站稳身子的同时,第二拳已出。 37.陆千山 石中棠头晕目眩之际哪能挡得住这第二拳,便连防御都没能催动,一拳之下,整个头颅爆开。 侧旁不远处,另有一位八字胡男子正手持长剑欲来支援,才刚冲出几步,杨义便豁然转头,猩红眸光朝他望去。 八字胡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想到石中棠会死得这般干脆利索,几乎是呼吸间便已毙命。 望着杨义那极为年轻的面庞,他心中陡然生出极不协调的感觉。 他们兄弟二人只以为这次乔家技穷,没有人手可用,所以才派了一个少年一个女子过来,可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少年,这简直就是一头人力不可敌的凶兽。 那裹挟浓稠气血之力的拳头在视野中迅速放大,八字胡男子听到了死亡的召唤。 “扑通!” 杨义这一拳打在空处,他微微低头,望着跪倒在自己面前,五体投地,浑身瑟瑟发抖的八字胡男子。 “大人别杀我,我有大秘密奉上!”八字胡男子迅速说着,后背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出来,打湿衣衫。 这般说着,他还迅速将自己手中的长剑丢到几丈外,以示自己没有威胁。 杨义徐徐收拳,暗想钱三宝说得没错,金刀堂这两个当真是没骨气的,那石中棠行事好歹还算决然,眼前这个竟就这么纳头便拜了。 “陆千山?”杨义徐徐开口。 八字胡男子身子一抖:“正是小人!” 陆千山便是金刀堂另一位堂主,情报上说,是石中棠的结拜二弟。 杨义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中有两枚漆黑的丹药,弥漫刺鼻的腥味,他捏起一粒,递到陆千山面前:“你应该认得这是什么。” 陆千山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杨义手中的丹药,面色一白,重新低下头,小声道:“败……败血丹!” 此前从乔家出发的时候,乔夭夭特意给杨义配备了两枚败血丹,以备不时之需。 乔家如今岚血数量不足,若能通过败血丹收服一些敌对岚血,不但可以削弱敌人实力,还可补充自家人手,可谓一举两得。 换作寻常时候,乔家很少会动用这样的手段。 以往凭乔家的体量和威望,也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收服岚血,眼下此一时彼一时了…… 不过败血丹这东西炼制不易,造价很不菲,乔家也没多少存货,所以杨义这次出门也只带了两粒。 “吃下去,从此以后你便是金刀堂堂主了!”杨义声音平淡。 陆千山知道此事不容自己拒绝,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起身子,双手恭敬地接过败血丹,高呼道:“谢大人赐丹。” 眼看着他服下,又检查口腔,确定没耍什么花招,杨义这才满意颔首。 “我还在下面呢?”下方传来秦四娘的声音。 这事就无需杨义费心了,陆千山极为殷勤地寻了绳子,将秦四娘和钱三宝拉了出来。 见得上面情景,钱三宝惊讶至极,秦四娘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石中棠以为一个陷阱便能困住杨义这头人形凶兽,简直大错特错。 不是他蠢笨,换作别的任何一个岚血,落进陷阱中恐怕都只能成为待宰羔羊,可杨义根本不能用寻常岚血来看待。 “若是一切顺利,你与石中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杨义看向陆千山。 陆千山忙回道:“按先前计划,石中棠那老贼会在此看守大人,然后我亲自走一趟,去请云豹或者段宏过来,将大人和您的同伴奉上!” 转眼间,结拜大哥石中棠在他口中已是老贼了…… “啊,我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陆千山说完,恍然大悟。 杨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陆千山这厮虽没甚骨气,但心思却灵活的很,都不用杨义多吩咐,自己便知道干事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请大人允许我处理了石家这群余孽!” 这里是石府,住的都是石家人,这边变故发生太快,动静不大,固然还没有传出去,但若叫石家人知道石中棠已死,必生喧闹,所以得赶紧处理。 “可以。”杨义点头应允。 陆千山寻回佩剑,直奔后堂而去。 片刻后,隐约有一些细微的动静传出,陆千山又提剑返回,剑上染血。 “大人,我这就去了。”陆千山回禀一声,迅速朝外掠去。 正与沈欠擦肩而过。 先前过来的时候,杨义将沈欠留在外面,虽说他不觉得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但终究还是要防备一二的,留沈欠在外好歹有个接应。 陆千山去后堂处理石家人的时候,秦四娘便发出暗号,将沈欠唤来了。 狐疑地看了一眼陆千山,进得殿内,再看石中棠的无头尸身:“这就完了?” 虽知杨义出马,不会有什么意外,可事情如此顺利还是令人惊讶。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沈欠嘴上说着,心里却是爽歪歪,跟着杨义出来办事,果然很稳。 “那就劳烦沈兄处理下尸体,将此地打扫干净。”杨义说道。 “啊……”沈欠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事情终究不是沈欠一人干的,秦四娘和钱三宝一起帮忙,很快将殿内异常清扫干净,只等黑风寨那边自投罗网。 这下可是风水轮流转。 约莫一个时辰的样子,正门外传来大笑声:“陆老弟,凭你和石兄之能,若能入我黑风寨,大当家必会欢迎,给予两位当家之位,届时你我兄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岂不快活!” 陆千山的笑声也传来:“我与石大哥正有此意,如今天下局势纷乱,金刀堂独木难支,日后投了黑风寨,可要七当家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 说话间,一众人踏入石府,领先在前的是一个魁梧雄壮的汉子,手提两柄西瓜锤,面色凶狠。 他忽然驻足,眉头微微一皱。 杨义等人踏入石府的时候察觉到异常,他又何尝没有? 而且如今石府的异常,比起之前更甚许多。 最明显的一点,他没看到一个活人的踪迹! 段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第一时间便觉不妥,想都不想,身子直接往后退去,干脆利索至极。 38.请君入瓮 段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相反,他为人非常谨慎小心。 之所以愿意跟陆千山来石府,自是因为金刀堂这两位之前与他们有过接触。 黑风寨可不似乔家那般好说话,先前占了落月集,便给了金刀堂最后通牒,要么归顺黑风寨,要么就此覆灭。 石中棠与陆千山也表达过投靠的意向。 今日陆千山亲自上门,告知石中棠在府中设计,让乔家两位供奉落入陷阱,无论云豹还是段宏都大喜过望。 段宏此番亲自领人前来,就是要来生擒杨义等人的。 陆千山的说辞固然没有破绽,态度也极为诚挚,但他这般谨慎的人,是不会对任何人报以完全信任的。 仗着艺高人胆大,自忖就算有问题,凭自己实力也能逃脱,这才走一趟。 察觉异常瞬间,他立刻做出了正确应对。 “大人!”陆千山眼见情况不妙,当即低喝一声,同时一剑朝段宏刺去。 段宏反应极快,半点没有要与陆千山纠缠的意思,他虽看不起金刀堂这两位,可人家好歹也是岚血,真打起来,孰优孰劣还真说不好。 只一抬手,便将一个还不明情况的手下抓到身前,充当肉盾挡下陆千山一击。 血光飞溅时,段宏已退出三丈。 “哗啦!”水声响起,一旁水缸内,埋伏在此的沈欠如出海蛟龙般蹿出,手中长剑点出三点寒光,直袭段宏面门。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一道靓影闪出,软鞭呼啸而至。 “有埋伏!”段宏怒吼,提起西瓜锤,凶猛挥动,强行破开沈欠的攻势,与之拼了一击。 可他挡得住沈欠却没能防住秦四娘,软鞭精准地缠在他另外一只手臂上,猛地一拽,将段宏拽的一个趔趄。 他忙拿定身形,周身气血勃发,手腕微微一抖,摆脱了秦四娘的牵制,身形再掠。 他本就刚进石府走了没多远,电光火石的缠斗下来,竟让他来到了石府大门处,只需走出这埋伏圈,便可往外遁逃。 此时无论是秦四娘,又或者沈欠陆千山,都被他带来的手下纠缠,凭三人实力,虽很快就能解决,但已来不及阻拦段宏。 轰…… 破空声传出,已经一脚踏出石府大门的段宏只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朝自己逼近。 他根本不敢回头。 紧接着便感觉头上一沉,似有一只大手扣住了自己的脑袋,旋即大力爆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跌飞出去,重重摔落在石板上。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是秦四娘等人正在迅速解决段宏带来的手下。 三息之后,等段宏艰辛爬起的时候,正见四双目光冲他虎视眈眈! 他目光扫过沈欠与秦四娘,很快定格在杨义身上。 从方才遭遇和眼下局势来看,让自己功亏一篑的就是这个满是少年感的年轻人了。 段宏眼皮跳动…… 怎么会是个年轻人! 虽没真正交手,但只从方才自己的遭遇来看,对他出手之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若他看到的是个上年纪的老头子,他还能接受,可偏偏是个少年? 他脑袋上方才被扣住的位置,可是隐隐作痛,那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脑袋要被捏碎。 “大人,黑风寨几个当家的,都曾服用过败血丹!”陆千山手中长剑指着段宏,沉声开口。 杨义闻言,顿时面露惋惜神色。 服用过败血丹的,就没办法再服用别的败血丹了,否则药力冲突,瞬间就会毒发而亡。 想想也是,黑风寨这些贼人可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想要制约束缚他们,败血丹就是最好的手段。 “杀了吧。” 他方才之所以留段宏一命,就是想再收服一个岚血,如此或许可以兵不血刃拿下那据点,如今却是不指望了。 陆千山无疑是瞧出杨义想法,才会这般提醒。 一言出,秦四娘、沈欠与陆千山一拥而上。 以一敌三,还有一个杨义在旁虎视眈眈,段宏哪有活路。 前后不过二十息,段宏便被斩杀当场,这还是为免鱼死网破,秦四娘等人小心行事的结果。 一切尘埃落定,这一战不但斩了段宏,还杀了他七八个手下,可以说大大削减了黑风寨据点的实力。 陆千山却忽然冲出石府,很快归来:“大人,黑风寨那边大概有防备了,进来之前段宏留了两个人在外面,如今已经不见了。” 显然是听到动静,逃之夭夭。 “给你半个时辰,召集金刀堂众部,随我攻打黑风寨据点!”杨义看向陆千山,满面正气,“这一战,我要替天行道,拔除黑风寨扎在落月集的钉子,还落月集一个朗朗乾坤!” 黑风寨山匪出身,占了落月集之后便制定了许多收缴银钱的手段,这都是乔家在这边从未有过的事情。 虽时间尚短,但落月集的商贩和采药人们也苦黑风寨良多。 杨义要攻占据点,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自是说的过去。 “属下领命!”陆千山锵声应道,当即出了石府。 杨义等人稍作等候。 换作旁人来发号这个施令,秦四娘与沈欠肯定要规劝一二,莫要冲动行事。 那据点易守难攻,哪怕己方占据绝对的强者优势,也未必能轻松拿下。 但杨义发话,两人根本没有任何意见。 没用半个时辰,陆千山便已领着金刀堂的人过来了。 “大人,金刀堂六十五人悉数在此,遵听大人号令。”原本人数还要多一些,但其中有一些忠于石中棠的顽固分子,都被陆千山给解决了。 他心知今日出了这样的事,那些忠于石中棠的人手是绝不能留的,当即来个先下手为强。 可怜那些人连情况都没摸清楚便被杀了。 夜幕下,六十多号人站在石府院落中,影影重重。 “出发。”杨义挥挥手。 随着众人有条不紊地朝据点进发,整个落月集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落月集虽然不小,但今日种种异常动静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观察,如今家家门户紧闭,路上更是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白日热闹非凡的落月集,一时如同鬼蜮。 39.攻打据点 如果将整个落月集一分为四,那据点便在这个集市的西北角。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与竹苑石府那样适合居家的院落不同,整个院子本就是作为防御工事来打造的,所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建筑。 院中场地宽敞,没有杂物,一览无遗,如此可确保就算有人潜入,也没遮挡之物。 四周竖有哨塔,有人在其中走动巡视。 单单只是哨塔也就罢了,另有几座高台,各置攻城弩,再辅以据点中二十大弓的配置,可谓防御森严。 据点内,自段宏走后,云豹便莫名生出一种烦躁,总有一种要出什么事的感觉。 他并不觉得石中棠与陆千山敢对段宏做些什么,这两人一个胆小如鼠,一个没甚骨气,如今大势之下,根本没胆子与黑风寨为敌。 而且他们已经有意投靠黑风寨,很快就要成为自己人。 他只怕乔家那边会有什么大动作。 不过转念想起最近得到的情报,乔家那边岚血人手不足,就算对落月集这边有安排,恐怕也有心无力。 陆千山方才过来提供的情报也证明了这一点,落月集这么重要的地方,乔家竟只派了一个少年,一个妇人过来,显然是无人可用了。 便是这两人,如今也成了瓮中之鳖。 今夜只等段宏将那两人擒来,那少年也就罢了,那女子据说姿色不俗,风韵十足,倒是可以好好品尝一番。 一念至此,云豹心头火热。 “五当家不好了!”忽地一声叫喊传出。 紧接着便有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一片煞白。 “什么事这么惊慌!”云豹沉着脸,忽地眉头一皱,“你们两个……不是跟老七去石府了吗?” “石府有埋伏,七当家他们中埋伏了,如今怕是凶多吉少!”其中一个山匪哭丧着脸嚎道。 “放你娘的屁!”云豹大怒,起身一脚将那说话山匪踹翻在地,“石中棠哪来这么大胆子!” 他转头看向另外一人:“你说!” 那第二个山匪同样哭丧着脸:“五当家,七当家确实中埋伏了,他们一进去就打起来了。” “老七人呢?”云豹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他有些想不通,石中棠与陆千山是失心疯了?怎的敢联合乔家,与黑风寨为敌。 “不知道,我们察觉不对,立刻就回来报信了!” “废物!”云豹怒喝,抓起旁边的大刀作势欲砍,引得那两个山匪哭喊求饶。 他总算没有失心疯真的杀了这两人,段宏若真出了意外,杀了他们无济于事。 石中棠与陆千山反水,段宏生死不知,极有可能遭遇不测,那接下来敌人要对付的,必然就是自己了。 他在逃与留之间稍作沉吟,很快有了决断:“你,速速回寨传讯,告知三当家此地情况,请求支援,还有你,赶紧将大家伙喊起来,准备迎敌!”之所以告知三当家,是因为眼下黑风寨只有这位岚血留守,其他人都在外面。 虽说可以立刻逃走,但若是真的逃走,就这么将落月集拱手让人,回寨之后免不得一顿责罚。 反倒是守在这里,等待援军,还可将功补过。 至于说敌人会不会攻破据点……开玩笑,乔家这么多年将这据点打造得如此坚固,有他亲自坐镇,再加上这么多兄弟,除非乔家投入五倍之力,或者真血出手,否则休想撼动。 此前若非他们出其不意,也不至于那么快攻下这个据点。 三言两语间,云豹便有了妥善安排,很快,据点内热闹起来。 杨义领着众人一路行至据点的时候,黑风寨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凑着火光,远远看着据点内的情况,沈欠有些牙酸:“这据点打造得非同一般啊。” 旁边陆千山道:“乔家在这里盘踞多年,这是许多乔家供奉积累下来的成果。” 这据点,他以前也曾出入过,虽说杨义之前展现出来强大的实力,但只凭他们这些人手想要将之拿下,陆千山还是觉得很悬。 据点内确实只剩下云豹一个岚血,但还有数架攻城弩,那玩意才是对岚血有致命杀伤的,一个不好,真要送命在这里。 “攻城弩就安置在那些高台中?”杨义开口问道,他虽第一次来这里,但对据点的情报该掌握的也掌握了。 “是的大人。”陆千山一边回着,一边伸手指指点点,将几架攻城弩的位置点明。 杨义很快了然于胸。 “大人,我让人进攻,先破开大门?”陆千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义摇头:“黑风寨有了防备,不用等我们靠近,几轮箭雨下来,你有多少人都不够送的。” 虽说金刀堂这边不是没有准备,诸多人手都各持防具,但此地距离大门还有几十丈,等大家冲过去,肯定已经死伤惨重了。 “那要如何是好!”陆千山头疼。 杨义上前一步,活动了一下筋骨:“我先上,你们看情况再动手!” 秦四娘一看他这架势便知他的打算,虽对杨义实力有信心,可还是忍不住叮嘱:“小心,实在不行就退回来!” 陆千山面露讶然神色,他还没见过这么能身先士卒的头头,正常情况下,领头的不应该是最后出场么? 金刀堂以前与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与石中棠就是这么干的。 轰…… 地面尘土飞扬,一股狂风刮过时,陆千山瞪大了眼睛。 黑夜中,杨义身形如离弦之箭朝据点大门处冲去,双腿上萦绕的赤红气血在夜色下连成一条直线。 “这么快!”陆千山惊呼。 不但快,而且爆发力也极为恐怖,自杨义有动作,再到他开口说话,这短短两息,那一抹红光已经冲出去二十丈了。 他立刻明白,杨义定然是修行了一门极为高明的身法技,否则没有这么恐怖的爆发与极速。 被惊到的不止陆千山一人,据点一座高台上,正冷眼朝外观瞧的云豹也被惊到了。 混迹江湖多年,他何曾见过这般猛人? 但他很快冷哼,孤身一人竟敢来冲阵? “放箭!” 不用他吩咐,据点内看到异常动静的黑风寨山匪们已经齐齐动手,霎时间,诸多箭矢呼啸而至。 40.杀云豹 二十大弓,便是二十箭矢,黑风寨这些人除了云豹虽都不入岚血,可个个都是好手,这一轮齐射下来,自然威势非凡。 然杨义速度太快,他们仓促发箭,大多失了准头,少数落在他身上,也被雄浑气血阻挡,难伤分毫。 但这诸多箭矢中,却夹杂着一根手臂粗细,一丈多长的巨大弩箭。 云豹坐镇高台上,身前便是一架攻城弩,在下令放箭的同时便激发了身前凶物的威能。 他岚血实力,目力自不是寻常山匪可比,所以这一击打得及准。 破空声响起,呼啸而至,眼看巨大弩矢就要轰在杨义身上,远处秦四娘等人都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本就速度极快的杨义,双腿间气血暴涨,速度竟在这一刻再快三分。 嗤…… 巨大弩箭擦着杨义的头顶飞过,轰在地面上,直入两尺,尾翼震撼,泥土飞扬。 他清楚地感觉到头顶被劲风刮过。 “这……”云豹一脸错愕,这样一击竟能被躲开,主要是他没料到,本就速度极快的杨义在危险时刻还能再次提速。 换句话说,那种极速竟还不是他的极限。 避开这凶狠一击,杨义已奔至据点大门前,到了这个位置,据点内的远程攻击便对他没有威胁了。 他固然可以一跃而起,越过据点围墙,但他此番过来可不是单打独斗。 所以他速度丝毫不减,浑身气血鼓荡,聚于拳锋。 裹挟全身之力和极速的加持,一拳轰出。 轰…… 巨响声传出,仿若地龙翻滚,整个据点都抖了一抖。 那厚重至极,足以阻挡一般岚血狂攻而不倒的大门在这一击之下,半扇门都被轰飞了,门后几个黑风寨山匪躲避不及,纷纷喋血毙命。 见得如此悚人场景,云豹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么无稽的事情,目光倒影那飞出去的半扇大门,心中生出浓浓的荒谬感。 他引为倚仗的坚实防御,就这么被人一拳打出个破绽?这到底是什么人? 几十丈外,看到这振奋人心的一幕,沈欠当即振臂一呼:“动手!” 话落,一马当先朝前冲去,秦四娘不落分毫。 “冲,都给我冲!”陆千山哪还敢犹豫,乔家三个岚血都以身作则了,他唯恐慢上一步回头被杨义怪罪。 本都已经做好准备,在进攻路上损失大量人手,毕竟人家的弓箭可不是摆设,但眼下据点大门都被轰破了,最坚固的屏障不在,还有什么理由不速速杀上? 霎时间,伴随诸多嘈杂喊叫,金刀堂众人在陆千山的带领下朝据点冲来。 零星箭矢落下,已然构不成太大威胁。 此刻据点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当杨义悍然破门而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毕竟谁见过这样凶残的强攻。 方才一幕,当真震慑心神。 有弓手本能地朝杨义射箭,可视野一花,原地已没了敌人身影。 杨义直朝一座高台冲去,正是云豹所在的位置! 擒贼擒王! 黑风寨两个岚血,段宏已死,只要他这边能解决云豹,那就大局可定。 多亏云豹方才发号施令露了行踪,否则杨义还真不好找他,毕竟以前也没见过,谁知道哪个是云豹? 是以当云豹重新回神的时候,正见杨义直直朝自己所在的方向奔掠。 他大惊失色! 亲眼见识过杨义的手段,岂不知人家的厉害?在他心中,杨义的危险程度已经不亚于那些真血了。 他是万万不敢与之交锋的。 他当机立断,直接从高台上跃下,便要朝后方跑去,同时头也不回,朝身后甩出几道暗器,意图阻拦。 察觉他的动作,杨义眸中再次点亮两团猩红,黑夜中,那几道暗器的轨迹清晰可辨。 只是稍微晃了晃身子,便轻松避开,几步踏出,追至云豹身后,探手就朝他抓了过去。 云豹头皮发麻,他脑袋后面虽没长眼睛,但凭他实力,简单的听声辨位自是不难,呼啸风声朝自己逼近时,他一咬牙,骤然转身,提刀朝身后斩去。 一身气血鼓荡,赫然是用尽了全力。 杨义手掌迅速改抓为拍,这一掌精准地拍在阔刀刀面上。 云豹身子一个趔趄,手中长刀险些脱手飞出。 方才见杨义一拳轰破大门,只知对方力大无穷,如今亲身感受,才知那是怎样的雄浑巨力。 这人……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他悔恨交加,只觉方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应该赶紧逃走,而不是要留下来固守待援。 他也没想到,乔家居然派出来这么一个狠人,这在他看来极为坚固的据点,在人家手下竟跟纸糊一样脆弱。 如今说什么都迟了,身子还未站稳,杨义已一拳朝他轰出。 既知黑风寨这些当家的都服用过败血丹,他也没有要留活口的想法了。 这一拳下去,云豹魁梧的身子如破布麻袋一样飞起,口中吐出鲜血夹杂内脏碎片,重重摔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云豹已死!”杨义一拳得手,根本没去看云豹,立刻高呼一声。 待至此时,他冲进据点,前后也不过五息! 秦四娘沈欠等人刚刚杀进来。 陆千山领着金刀堂众多好手才至据点那破损的大门旁…… 鼓动气血喊出的声音,雄浑至极,在小小据点中回荡,黑风寨诸多贼人顿时六神无主。 有见到云豹惨状的,立刻开始逃命,更多不明情况的,手足无措。 杨义这边已朝敌人杀去,他喊了一嗓子之后自不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云豹确实死了,可据点内还有许多黑风寨余孽。 “杀!”冲进据点的沈欠高呼着,举剑便朝最近的一个敌人刺去。 秦四娘第一时间找到了杨义的位置,迅速朝他靠拢。 金刀堂的人也杀进来了,霎时间,据点内一片混乱。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便告歇,实在是敌我双方力量相差太过悬殊,据点大门被破,云豹死后,哪怕没有杨义出手,凭四娘等人也能轻松拿下这个据点了。 41.战后 片刻后,杨义端坐在据点正厅的椅子上,听着陆千山的汇报。 “大人,此番杀敌,共击杀黑风寨贼子七十六人,应是逃了十几个。” 没办法全歼,那些黑风寨山匪见势不妙,四下逃窜,也是杨义这边岚血众多,所以才能取得这般战果。 “你们伤亡怎样?”杨义问道。 “死了几个弟兄,十多人轻伤。”陆千山回道,死掉的主要还是被敌人的攻城弩击杀的,金刀堂这边虽然准备了不少防具,但面对那能射杀岚血的攻城弩,还是难以抵挡。 真的冲进据点厮杀,反而伤亡很小。 这还多亏了杨义动作够快,那悍然一击破开大门,不但震慑敌人心神,更没让敌人有太多激发攻城弩的机会。 否则一旦陷入拉锯战,光那几架攻城弩就不是能随便应付的。 “打扫战场吧,所得财物你们三个岚血留一半,其余分发下去,死掉的弟兄按你们金刀堂发放抚恤的规矩,再添一倍!”杨义挥挥手。 “多谢大人!”陆千山感激涕零。 金刀堂那些人对杨义没太大作用,但都是他的班底,今日死了这么多人,他都已经准备大出血了,如今有了杨义这番话,自可省去不少银子。 陆千山下去处理后续,秦四娘道:“杨义,云豹这边极有可能已经派人去找黑风寨求援了。” 今日他们先在石府埋伏段宏,又集结金刀堂而至,中间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差。 但凡云豹有点脑子,都会派人去黑风寨说明情况的。 “我知道,不过黑风寨距离此地不近,哪怕来支援,也要时间。”杨义点头,“对了,黑风寨其他当家的,具体都什么实力,有没有真血?” 与人战过几场,杨义对自身实力有了大概了解,真血之下,他随便拿捏,但真血境他还真没遇到过,也不知人家实力到底有多强。 “黑风寨其他几个当家都是岚血实力,唯独大当家虎杖,两年前进入真血!”秦四娘对这些情报自然了解。 沈欠也在一旁点头:“我两年前也听说了此事,当时黑风寨可是嚣张了好一阵子。” “也就是说,这个虎杖算是初入真血没多久?”杨义若有所思。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我知道了。”杨义点点头。 若是如此的话,倒是不必惧怕,他自信凭眼下实力,就算打不过真血,在人家手下逃命肯定还是没问题的,尤其虎杖初入真血两年时间,在真血这个境界中实力不算强。 对方不来也就算了,若是来了,杨义还真想跟他碰一碰! “找人回乔家堡,给大小姐传讯,将这边的情况告诉她,让她开心开心……算了,我亲自写信过去。”杨义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沈欠笑道:“大小姐怕是也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灭了黑风寨据点,重新将这里夺回来!” 这确实是不可能想到的事,通过上一次任务,乔夭夭固然极为看好杨义,甚至让他这次领队,但也只想着杨义等人过来之后能徐徐图谋,谁能知道他们来了之后根本没耽搁就得手了。 消息传回,只怕乔家堡那边要震动一下。 据点这边的诸多防御工事,除了那扇大门,没有太多损坏,如今又有陆千山带着金刀堂入驻,防备上倒是不用担心。 沈欠愈发佩服杨义,若非他收服了陆千山,哪怕此刻打下据点,只靠他们三个岚血也要发愁。 少顷,陆千山去而复返:“大人,所有一切都布置妥当了,今夜天色已晚,那大门需得明日再处理了。” 杨义正在写信。 这寨中虽都是山匪,却有笔墨纸砚,应是之前乔家人留下的。 “知道了。”杨义头也不抬,又写了几个字,才看向陆千山:“还有事?” 陆千山嘿嘿一笑,却不说话。 沈欠心领神会:“杨义,若没有其他事,我们先去休息了。” 这连日奔波,从乔家堡赶至此地,又接连大战,铁打的身子也有些熬不住了。 “去吧。”杨义颔首。 “你也早点休息。”秦四娘关切一声。 待沈欠和秦四娘离去,杨义才开口:“说吧,什么事?” 陆千山道:“大人要不要安排些女子服侍?我府上养了一些女子,大人若有需要的话,我给您送过来。” “就这事?”杨义看了他一眼。 陆千山赔着笑。 “不用,你自己享用好了,今夜巡防你多费点心。”虽说不太可能有什么问题,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大人放心,我会亲自巡守,必不会有错漏!”陆千山马屁拍在马腿上,连忙表忠心。 杨义挥挥手。 又过了一阵,他才放下笔,审查了一下信上的内容,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折起,又喊人唤来陆千山,将信交给他:“找个可靠的人,送去乔家堡,交给乔大小姐。” “是!”陆千山应下。 杨义这才起身,舒展了下筋骨,朝外行去,准备找个地方睡觉。 “大人可是需要休息?”门口一个金刀堂弟子见他走出,恭敬问道。 “嗯!” “大人请随我来,堂主已将最好的房间留给大人了。”那金刀堂弟子说话间,引路而去。 据点里屋子虽有不少,但有好有坏,如今大家新入住进来,陆千山已做好分配,不必争抢。 这里面最大最好的一间屋子自是要留给杨义的。 眼见陆千山连这种小事都安排下来,杨义心中很是满意。 这个小弟确实没什么骨气,但很会来事。 一路行去,很快来到房前,杨义推门而入。 屋内已点上烛火,不算昏暗。 他径直来到床边,望着微微鼓起的被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旋即他伸手掀开被子,一道凹凸有致的曲线立刻映入眼帘…… 床上躺着一人。 对方只穿着贴身衣物,微侧着身,胸口饱满圆润,在烛火映照下散发如玉光泽,动人心弦。 眸子紧闭,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 杨义定定地看了一眼,默默将被子盖上,关好房门,走出门外。 领着他过来的金刀堂弟子没走,陆千山吩咐过,让他引杨义过来之后就等在这里,万一杨义有什么事招呼,随时都有人去办。 “大人?”那金刀堂弟子一脸错愕地望着杨义。 杨义吸了吸鼻子,感觉黏糊糊的,伸手一抹,手上全是血…… 42.四娘的好意 气血太过旺盛,有时不全是好事…… “大人,你受伤了!”那金刀堂弟子眼见此景,当即惊呼一声。 是了,方才他们只见这位年纪轻轻的大人神威盖世,力不能敌,可凭血肉之躯做下种种匪夷所思之事,岂会完好无损? 表面看不出来,其实已经受了暗伤,这位大人直到方才,都在强撑着呢。 “别喊!” 杨义话才出口,两扇房门同时拉开,沈欠从旁边一间屋中蹿出,脸色紧张:“杨义你受伤了?” 秦四娘也从杨义身后闪出,站到他面前:“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没,我不是……”杨义捂着鼻子,正要辩解,四娘却是不由吩咐地拿起他一只手,抬起两指搭在他手腕上。 “四娘你还懂医术?”沈欠讶然。 秦四娘一边把脉,一边道:“我自小便熟读医经,踏入江湖之前,也曾立志悬壶济世。” 说着话,脸上的凝重和担忧徐徐消散,抬头看了一眼杨义,将他神色收入眼底,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揶揄。 杨义昂着头,望着天花板。 “怎样?”沈欠见她迟迟不语,更紧张了。 “有些暗伤,没什么大碍。”四娘眼睛弯弯,“我开副方子,这几天调理下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欠长呼一口气,他看向杨义,语重心长:“杨义,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以后若是受伤了不能强撑,要第一时间跟四娘说。” 初识杨义的时候,他是极为瞧不起的,他虽不是出身什么高门大户,但清风城沈家也算家传渊源,自不是什么山野小子可比,后又因阴阳池和百宝露之事对杨义多有怨愤之心。 但这两场任务执行下来,他早已改变心中所想,先前轻视和怨怼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敬佩。 这番关切是真心实意。 “不错,杨小弟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姐姐说,千万不要强撑,到时候只会苦了自己。”秦四娘抿着嘴,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咦……”沈欠忽然望着秦四娘:“四娘你的房间不是在那边么?怎么……” “要你管!”秦四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推门而入。 沈欠只觉莫名其妙,不过转念一想,忽然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一声,转回屋内。 杨义终是住进了原本属于秦四娘的房间。 一夜无话。 翌日大早,杨义才醒,陆千山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小箱子,献宝似得奉上:“大人请看!” 杨义狐疑接过,打开箱子,只见箱子里全是金银珠宝,珍贵首饰,金灿灿的光芒晃人眼帘。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书籍,看起来像是武技。 “哪来的?” 陆千山道:“这是石府里的储藏,属下一大早过去清点,都在这里了。” 石中棠在落月集盘踞多年,怎么可能没点家底?这一箱子财物,便是他多年的积蓄,而那武技,则是石中棠所修的碧海潮生刀。 “不错!”杨义点点头。 陆千山又道:“另外属下已命人将石府收拾了出来,大人随时可以接手,如此大人日后在落月集也有一个落脚之地。” 石中棠死了,石府中人也被灭门,那么大一个府邸价值不小,便被陆千山拿来送给杨义了。 “你有心了。”杨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陆千山抱拳,沉声道:“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的荣幸!” “很好!” 陆千山这事做的确实不错,杨义本还在想,驻守落月集这些日子,自己去哪修行呢。 倒不是说他修行的时候不能被人打扰,只是他修行要借助金光,每日修行次数明显不正常,据点这边人来人往的,确实不方便。 若是去石府,那倒不用担心了。 “我现在去石府,等沈供奉与秦供奉醒的时候,你跟他们说一声。” “是!” 据点距离石府不远,本身落月集就不是很大。 等杨义来到石府的时候,发现这里并非空无一人,陆千山事情做的很好,特意从自家宅子中抽调了一些精明能干的下人过来打理。 如此一来,杨义只需拎包入住,根本不用操心别的。 住进石府最里面的屋子,杨义稍作收拾,便开始修行起淬体术。 一个时辰后,秦四娘过来了,与杨义打了个招呼便不知所踪。 又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过来,笑颜如花:“杨义,喝药了。” “这什么药?”杨义有些警惕地望着她。 “清心降火的。”秦四娘乐不可支。 “我不用……” “快喝了,没坏处!”秦四娘不由分说将碗递过来,眼中满是揶揄:“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火气大,尤其你还要修行,气血更为旺盛,哪天要是憋不住了,就跟姐姐说,姐姐帮你调理。” 杨义忙将那碗汤药一口干。 这边说着话,沈欠也跑过来了,提着一个包裹。 那包裹里不是旁的,大多是百宝露,少部分百草液,正是三人从乔家带出来的。 之前留在钱三宝那里,沈欠便跑一趟取了回来。 杨义抬手指着屋中桌子:“那里有一箱财物,是陆千山从石府中搜刮出来的,你们分一半。” 既是大家一起出任务,那所得好处杨义就不会独吞。 如今他不缺钱财,也不缺修行物资,自不会小气。 “这些你留着吧,昨夜大战多有收缴,我们有分润。”沈欠开口,据点里黑风寨那些家伙可是有不少好东西,杨义全都分发了下去,自己一分没留。 “是啊,杨义你家底薄,趁着这机会多攒点家底,以后总归用的上。”秦四娘也说道。 见他们如此,杨义便不再勉强。 “石府很宽敞,你们各自寻一间住处,若是觉得据点那边修行不方便,就来这里。” “正有此意!”沈欠欣然接受。 反正距离不远,据点那边要是真有什么事,现赶过去都不迟。 秦四娘与沈欠离去,各寻住处去了。 如他们修行之后,都需要用百草液来浸泡恢复的,沈欠也就罢了,一个大男人,在据点中能施展的开。 秦四娘一个女子在那边多有不便。 此番过来,杨义就算不说,秦四娘也准备找一间屋子住下的。 待至晚间,陆千山过来了:“大人,我有秘密奉上!” 43.落月峰上落月洞 星期一,继续冲榜,求推荐票和月票。 。 昨日杨义收服陆千山之前,这家伙便提过什么秘密。 只是杨义不觉得此人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后来事赶事,便将这茬给忘了。 如今陆千山再次提及,他倒是来了兴致:“说说看。” 陆千山笑着将自己的佩剑递上:“大人看此剑如何?” 杨义瞧他一眼,将长剑接过来,拔剑出鞘,仔细观瞧,没瞧出什么特别的名堂。 说到底,他初入江湖没多久,虽在乔家堡修成了三门武技,但对兵器却是毫无接触,自是看不出这长剑的好坏。 陆千山早有准备,又取出一柄长剑:“这柄剑由百炼精铁打造而成,虽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是极好的利刃了,大人不妨亲自试试这两柄剑的威能,看看有什么不同之处。” 杨义看他一眼,没有去接剑,反而将陆千山的佩剑丢还:“你来动手!” 陆千山持剑在手,当即道:“属下会以相同的力量来进攻,大人可仔细感受。” 这般说着,忽然朝杨义刺出一剑。 几乎是同一时间,杨义便催动了镇山岳,周身气血凝于受击处,在体外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厚实屏障。 剑锋刺入屏障半寸止住! 陆千山不由瞪大眼睛,这一剑他虽没用全力,但也用了六成力道,大家都是岚血,无论怎么样,这一剑的杀伤也不应该只有这么点。 这是何等凝实精炼的气血,竟有如此恐怖的防护之能。 他毫不怀疑,就算自己拼尽全力,在这样的气血屏障面前,恐怕也难伤杨义分毫。 迅速收敛心中的震惊,陆千山换剑再刺:“大人小心了!” 这一剑刺在同样的位置,杨义却是眉头一扬,定定地望着剑尖。 虽说这一剑还是没能破开镇山岳的防护,但刺入了一寸多,比之前厉害的多。 杨义抬手又将陆千山的佩剑抓了回去,稍稍催动气血,以指试剑锋,又用同样的方法查探了另外一柄剑,明显地察觉到,两柄剑对比下来,陆千山的佩剑更锋利。 还不单单只是这样。 “这剑……有破血之效?” 自身凝聚出来的气血,在陆千山的佩剑前显得更脆弱,所以那一剑的威力才显得更大。 “大人当真目光如炬!”陆千山一个马屁拍了过去。 杨义心说如此直白地对比自己若还看不出问题,那才是真的瞎子。 “你这剑什么材质打造的?”杨义问道。 陆千山摇头道:“不是材质问题,我这剑同样是百炼精铁打造而成,与另一柄没有区别。” “哦?”杨义扬眉,“那是人的问题?你认识什么高明的铁匠?” “也不是人的问题,这就是属下要与大人说的秘密了。”陆千山转头看了看外面:“今夜月朗星稀,眼下时间正好,大人若不介意,能否随属下一行,其中奥秘,属下稍后便可为你揭晓。” “前头带路吧。” “大人请!”陆千山伸手示意,当先领路而去。 两人一路出了落月集,直奔附近一座山头而去,半路上,陆千山道:“大人可知此地为何叫落月集?” “可是有什么典故?”杨义跟在陆千山身后三步处,并不担心他有什么阴谋诡计。 败血丹都服用了,除非陆千山不要命,才会对他不利。 陆千山道:“传闻此间常有月落之辉,那月光洒落时,落月峰上沐浴月华,壮丽奇魄,甚至还有人从中看到了极为奇妙的场景,有人在天上飞来飞去,又有诸多奇珍异兽,月华洒落时,还有奇香弥漫,令野草疯长,人若是吸上一口,可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落月峰?” “就是那座山头了。”陆千山指着前面的山峰,两人前行的方向,便是落月峰。 “正是有这些传闻,所以此地才叫作落月集。” “你也说是传闻,传闻多不可信。” “大人言之有理。” 陆千山有意在杨义面前好好表现,脚程极快,这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落月峰上。 他领着杨义来到一处地方,这才停下:“大人请随我来。” 这般说着,往前一跃,身子忽然消失不见。 杨义这才看到,此地有一个坑洞,黑黝黝的看不见底,紧接着下方就传来了陆千山的声音:“大人,可以下来了。” 杨义凝神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一跃而下,同时暗暗搬运气血,以备不测。 从外面看,洞口不大,却是极深,等杨义踏上实地的时候,隐隐觉得自己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二十丈了。 陆千山就站在他旁边。 杨义的目光立刻被一束淡淡的光芒吸引,那淡淡光辉不算明亮,很稀薄,断断续续地连成一条,落进坑洞底部。 循着这光束朝上望去,杨义一眼看到了当空明月。 “传闻确实多不可信,但其中有一桩却是真的。”陆千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落月峰上确实有月华洒落,只不过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 这一幕奇景虽不算壮阔,但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杨义很快又注意到,这坑底有一块石头,应是人为放置在这里的,石头上摆了一刀一剑两柄武器。 月华光束洒落的位置,正照耀在这刀剑之上。 杨义心头一动:“你那佩剑的古怪,与此地有关?” “大人明鉴!”陆千山颔首,“此地是石中棠年少时无意发现的,只是他当初也不知这里有什么玄妙,直到我与他创建了金刀堂,他与我说起此事后,我几经探索,方才探知其中隐秘,就如大人此刻所见,若是将兵器放置此地,沐浴月华,便可变得锋利,而且有破血之效。” “这地方的古怪,就没有别人发现?”杨义问道。 陆千山道:“此坑洞极深,寻常人没胆子下来,而且我与石中棠有派人在附近看守,采药人不敢靠近,至于岚血……哪个岚血没事干跑到这里来,就算发现了坑洞,时机不对,进来也白搭。” 他昨夜就想跟杨义汇报此事了,只不过昨夜无月,汇报了也没用,索性等到今天晚间过来。 44.月华神妙 “经属下研究,此间月华多有神妙,将兵器放置此地,沐浴月华之精,长此以往,就会变得锋利,还有破血之效。” “你这剑……花了多长时间变成现在这样的。”杨义问道。 “两年。”陆千山如实回道,“而且放置越久,兵器的变化越大。” “这两柄武器放在这里多久了?”杨义看向那一刀一剑。 外表上看不出什么特别,但这一刀一剑既然被放置在此,那肯定也具备了跟陆千山佩剑一样的神妙。 “快十年了。”陆千山说话间悠悠一叹:“本来这是我与石中棠为以后进入真血准备的,但想入真血……何等艰难。” 十年前,两人还意气风发,对真血多有期望,但十年打磨,无论是他还是石中棠,都知道此生除非有什么特别的机遇,否则别想进入真血。 陆千山的佩剑只在这里吸纳了两年月华,这里的一刀一剑却是十年,那无论锋利程度还是破血之效都要更甚许多。 “大人,我欲将此刀剑奉送大人,以谢大人不杀之恩。”陆千山抱拳道,“还有此间隐秘,从此以后,再不会出自我口。” 杨义微微眯眼:“为何是我?你大可将这里的秘密交给乔家,相信乔家能给你更多好处。” 说到底,他也是为乔家办事的,陆千山服用的败血丹更是出自乔家,站在陆千山的立场上,将这里的秘密交给乔家,肯定更好。 别的不说,这么一份好处,或许能让乔家解了败血丹的毒,从此以后不必为体内毒性困扰。 “大人年少有为,来日必能名震天下,小人得幸为大人看重,既已追随,自当坦诚相待。” 他说得义正词严,杨义却只是淡淡道:“说人话!” 陆千山不由讪笑一声,这才开口:“大人,乔家家大业大,属下小胳膊小腿的,与乔家合作,不啻与虎谋皮,而且……” 他抬眼看了看杨义,小心翼翼地道:“小人也怕乔家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此间隐秘价值不俗,乔家若是真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杀了陆千山,实属正常。 “你就不怕我也会杀人灭口?”杨义拿起地上一柄剑。 陆千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却还是沉声道:“我与大人虽只相处一日,但只观大人昨日行事便知,大人是心胸宽阔,心怀仁义之人,对下属更是有功必赏,绝非小肚鸡肠之辈,这也是属下愿将此间秘密告知的原因。” 主要是昨天为了活命,已经提到了大秘密。 杨义没问,他不能不讲,别回头等杨义想起来,再将这秘密告知,那诚意就少很多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一些,能更大限度地获得杨义的认可。 “你很不错!”杨义稍稍试了下剑锋,发现这剑果然比陆千山的佩剑更好,无论是锋利度还是破血之效,都要超出良多。 “愿为大人效死!”陆千山抬拳捶胸,铿锵有声。 “好好做事就行了,别动不动就效死!” 也不知哪里来的歪风邪气! “对了,此间月华既对兵器有用,对人有没有用?你们有没有试过在这里修行?”杨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兵器放置在这里可以变得锋利,增加破血之效,那人呢? “试过了。”陆千山回道,杨义想到的事,他与石中棠怎会没想到,“我与石中棠以前也曾每夜来此修行,但并没有获得多余的好处,此间神妙,似只对兵器有效。” “我知道了,你先上去吧,我再看看。”杨义吩咐一声,“另外,待会儿若没有别的异常就罢了,若是有异常,定会有人前来探查,给我拦住!” “是!” 陆千山应下,欲走之时,又忍不住说了一声:“大人,乔家大树底下虽好乘凉,但如今局势纷乱,大人还请早做准备,属下告退!” 说话间,纵身跃起。 这么深的位置,他当然没办法跳出去,但这坑洞多有借力之处,想要出去还是不难的。 陆千山临走时,话中有话,显然是不看好乔家,所以才隐晦提醒。 杨义估摸着,这也是他愿意将此地秘密告诉自己,而不是交给乔家的原因之一。 在他看来,乔家能不能躲过这次劫难都两说,就算告诉乔家,眼下得了些好处,却于未来无益。 还不如告知杨义,博取好感,展示诚意。 杨义如此年轻,实力又这般强大,正如他所说,来日必能名震天下,这种人物,早点归心好处自然更大。 或许他还有指望杨义从乔家帮他寻来一枚真正解决败血丹毒性的解药的想法。 凭他自己,就算真的将此间隐秘奉给乔家,乔家真就愿意给他解毒了? 未必,一个不好不但不能解毒,说不定还会有更多束缚,乃至于他担忧的杀人灭口。 也就是陆千山不知杨义只有十六岁,否则恐怕不会这么痛快。 对比当初进入乔家堡的时候,杨义如今看起来虽然还是年轻,但经由几场拼杀,已褪去了那份稚嫩气息。 在乔家堡吃得好住得好,修行物资不缺,如今的他,身形不算魁梧,却是真正的人高马大,再不是之前的徒有其表。 杨义又将那柄刀拿起来查探,发现跟长剑差不多。 这一刀一剑,分别属于石中棠与陆千山两人,安置在此十年,不知沐浴多少月华,当真算得上是神兵利器了。 持此神兵利器,一身实力都能凭空增加几成。 这样一件兵器若是拿出去卖,必然要被哄抢,说是无价之宝都不为过。 杨义再次抬头观瞧那徐徐洒落的月华。 其实一进来这里,他就有了判断。 这地方,应是跟乔家阴阳池一样,都是造化之地。 只不过效果不同,阴阳池是能辅助修行的,这地方的月华是对兵器有用的。 虽说陆千山已有说明,此间神妙对人无用,可杨义还是忍不住站在月华下,默默感受了一阵。 没什么特别的。 心念一动,意识内,被金光包裹的白色源晶闪过一抹光华,下一瞬,异变突起! 45.神兵 陆千山出了坑洞,便在附近寻了一个隐蔽地方待着,百无聊赖,嘴里叼了一根草咀嚼。 回想着杨义最后的叮嘱。 大人说或有异常,能有什么异常?他与石中棠两人在落月集盘踞这么多年,出入此地不知多少次,除了洞中那些秘密,便再没见过什么异常了。 此地最大的异常,就是洞内那一束朦胧月华,就这,还得在洞里才能看到,别的地方根本看不见。 心中这么想着,侧旁忽有耀眼光芒,他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束从天而落,径直落进坑洞中。 陆千山张大了嘴巴,口中杂草落下犹未察觉。 真有异常! 而且动静如此明显。 这般情况,只怕落月集那边能看得清清楚楚。 落月集这边确实看得清楚,当月华成束轰然落下时,据点中哨塔上的人第一时间有所察觉,当即禀告了坐镇在这里的沈欠。 不多时,秦四娘也从石府那边跑了过来。 两人一碰头,沈欠问道:“杨义呢?” “不知道,之前陆千山过来一趟,然后他们便走了,他们没来这里?” “先不管了,金刀堂的人说那边是落月峰,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杨义肯定也能看到那边动静,说不定已经前去查探。” 两人一合计,立刻领着一批人手朝落月峰那边跑去。 坑洞底部,杨义静静凝视着那一刀一剑,之前月华稀疏的时候,还看不真切,如今随着他借助源晶调动此间造化的神妙,月华陡然变得浓稠,便可以清楚瞧见,那从天而降的月华落下,似冰雪消散,浸入刀剑消失不见,就像是被刀剑吸收了似的。 如今可以确定,刀剑的变化,跟吸收月光有直接的关系,沐浴时间越长,刀剑变化越大。 这一刀一剑,本身在这里放置了十年,品质比陆千山的佩剑好很多,可那种变化是顺其自然的演变。 如今杨义借助源晶,大幅度提升了此间神妙,这一下刀剑能获得的好处,可就难以估算了。 杨义不清楚这一刀一剑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但对此他很是期待。 搞不好,他能在这里弄出来两件什么不得了的神兵,若如此,对他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他之所以没有用兵器对敌,主要是因为修行的攻杀技是碎山河,那是拳法,唯有用拳,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贸然动刀动剑,反而不利发挥。 可这不代表刀剑无用,他本打算等日后有机会了,再去武堂找些剑法刀法之类的修行,之后再配备合适的兵器。 眼下若能在这里造就两柄神兵,再去修行相应的武技,那实力必能再有提升。 静静观瞧间,越来越多的月华被刀剑吸收,慢慢地,刀剑之上竟开始有一丝丝光晕流淌。 “杨义,没事吧?”上方忽然传来秦四娘的声音。 她与沈欠领着一群人过来查探情况,还没到地方就被察觉动静的陆千山给拦下了。 这位现任金刀堂堂主连此间这么大秘密都告知杨义,对他自是忠心耿耿。 陆千山虽想遵从杨义吩咐,不让任何人靠近,却也知道沈欠与秦四娘和杨义的关系,自不好用强。 他若强行阻拦,沈欠与秦四娘肯定不饶他。 便让他们带来的人封锁四方,领着沈欠与秦四娘来到这里。 “没事。”杨义回了一声。 “要不要我下来帮忙?”秦四娘也不知杨义在这里做什么,更不知为什么会有这样明显的月华落下来,这么问也仅仅只是出于担心。 “不用,你在上面等着就行。” 秦四娘应了一声好。 时间流逝,月华始终如一地落下,哪怕月头偏移,也没有变化。 直到某一刻,杨义忽然发现那洒落的月华再没有如之前那样沁入刀剑中,反而像是流水一样从刀身剑身滑落。 “到极限了!”杨义心生明悟。 这刀剑都是百炼精铁打造而成,材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哪怕能吸收月华发生变化,自身承受能力也有极限。 一旦到了这个极限,它们就再不能吸纳更多月华。 换句话说,这一刀一剑已提升到了极致! 杨义当即断开自身与源晶的联系,下一瞬,月华光束消失不见。 一如之前陆千山带他进入此间,朦胧月华洒落,照耀在坑底。 他伸手拿起那一刀一剑,稍作尝试,眉头一扬。 虽只一夜,可这两件兵器的变化巨大至极,只说锋利,杨义以指试锋,手指上竟出现了一道血口。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效果。 可以说锋利度对比之前,简直天壤之别。 至于破血之效就更不用说了,杨义估摸着昨日陆千山若是拿这两柄武器中任何一柄攻击自己,破开自己的镇山岳防护完全没有问题。 神兵!果真是神兵! 杨义欣然至极。 待他提着这一刀一剑蹿上去之后,赫然发现天都快蒙蒙亮了。 秦四娘,沈欠与陆千山皆守护在旁。 “杨义。”秦四娘急忙喊了一声,又见他手中兵器,大为奇怪:“这是从哪弄的?” “回去说!”杨义心中有些想法,不过在这里不太方便讲。 “大人,要不要留些人封锁此地。”陆千山上来请示。 经由昨夜的动静,肯定会有很多人关注到这里,事实上,若非沈欠与秦四娘带来的人封锁了四周,之前就已经有人过来查看了。 “不用!”杨义摇摇头。 这里的隐秘虽然厉害,算是造化之地,但真正厉害的是源晶。 与其封锁这里,引来更多有心人的关注,还不如放任自流。 反正白天别人过来查探,怎么也看不出所以然,就算夜间无意中发现了隐秘,没有源晶,也没什么意义。 谁能想到要将兵器放在那坑洞一两年。 而且如陆千山的佩剑,杨义如今已经看不上了,对比他手中如今的两件兵器,陆千山的佩剑纯粹就是垃圾。 一路无话,返回石府。 秦四娘与沈欠虽满肚子疑惑,可还是忍住没去询问。 46.传功 一夜忙碌,众人都饿了。 杨义让下人做好饭菜呈上,先是饱餐了一顿。 吃饱喝足,杨义这才徐徐开口:“诸位,我意将自身修行的淬体术传给你们!” 一言出,秦四娘沈欠眸光大亮。 杨义年纪轻轻,实力高强,根源在哪? 就是他的气血比旁人更加精纯凝练,所以搬运相同的气血,他出手的威力要比旁人更大。 简单来说,他的气血品质更高。 各人气血品质的不同,源自修行淬体术的不同,高明的淬体术,往往能让人修行出来的气血品质更高,修行进度更快,更容易突破真血。 秦沈二人自乔家堡过来,之前就隐隐听闻,杨义给乔家堡奉上了一门极为高深的淬体术,乔家后续也有意将这门淬体术开放给自家供奉,但那仅限于甲等供奉的层次,而且需要拿足够的功劳来兑换。 如他们这样的乙等暂时是没机会的。 而且就算有机会,兑换这样的淬体功,所需功劳也极为庞大,他们未必凑得起。 所以哪怕知道杨义有一门极为高深的淬体功,秦沈二人也从未询问过,每个人修行的淬体功都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要么家族传承,要么关系莫逆,谁会轻易透露给其他人? 不曾想,这般好事忽然砸在头上。 陆千山更是激动,当即起身:“属下多谢大人!” 他就是看好杨义展现出来的潜力,才一门心思归顺,昨夜更是道出了落月峰的隐秘,万没想到一转眼就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一时间,他只觉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若非昨夜表现,杨义今日就算愿意传授淬体功,只怕也没他的份。 正是因为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才有了眼下的后报! 他先前赞美杨义有功必赏,话还真没说错。 这还只是开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四娘忽然有些担忧:“杨义,我听说你将这淬体功交给了乔家,如今若是再传给我们……” “没事,当初我将淬体术交给乔大小姐的时候,便与她说过,日后我若有需要,乔家不得阻拦我将此功传授他人,当然,事后是需要跟乔家报备的,你们如今都算乔家人,我传授你们,大小姐那边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秦四娘放下心来。 “来吧,我打一遍,你们跟着学,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杨义说着,朝院中走去。 三人皆都兴致勃勃跟上。 不是第一次干这事,杨义眼下经验十足,而且院中三人都是岚血修为,对比杨勇那榆木疙瘩,不知聪慧多少。 是以只是一套淬体术下来,众人便掌握了七七八八。 沈欠唏嘘不已:“若早得此功,如今只怕真血都有望了。” 虽只修行一遍,可他却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一套淬体功比自己修行的高明多了,淬炼出来的气血品质极好,气血品质好,那往后修行方面,无论做什么都顺遂。 “谁说不是呢。”秦四娘也开口,“不过眼下也不晚,你我年纪并不是很大,改修淬体功依然能获益巨大,未来咱们都真血有望!” “呜呜呜……”啜泣声传来,秦沈二人诧异地望着一旁抹眼泪的陆千山,顿感一阵恶寒。 得了这般神功,他们虽然也思绪万千,可也不至于此,尤其陆千山比他们年纪还大一些。 “大人……”陆千山不管他们怎么想,眼睛红红的:“让大人见笑了,想当初我为了修行,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最终拜得一师,习了淬体功,为此几乎倾家荡产,我那师傅更是对我不吝压榨,家里三口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却逢年过节要我送礼,今日大人不求回报,却传下如此神功,属下一时心潮起伏,在大人面前失态了。”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铿声道:“大人今日之恩,我陆千山铭记在心,愿为大人效死!” …… “你那师傅呢?”秦四娘岔开话题,不能再让陆千山说下去了,她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 陆千山眼中闪过一抹狰狞:“我入岚血之日,便将他给杀了!” 秦四娘不由瞪大了眼睛。 陆千山道:“为了给他送礼,爹娘饿死,他虽对我有恩,与我也有仇!所以我杀了他之后,给他修了好大一座坟头,每年都会前去祭拜!” 秦四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这家伙是个真小人。 “好了,淬体术已传授给你们,回头各自修行便是,陆千山你回据点坐镇,那边总不好一个岚血都没有。” 还要防备黑风寨呢,算下来,黑风寨那边差不多应该已经接到信了。 “是!”陆千山擦去眼角泪水,转身而去,没有一句废话。 秦沈二人才修行一次淬体术,正是需要休养时,与杨义说了几句话便各自离去。 如今他们在石府都有住处,倒不用去据点奔波。 杨义也开始恢复自身。 传授淬体术给秦四娘和沈欠,并非临时起意,其实在拿下据点之后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按乔夭夭那边的说法,他们是需要在落月集坐镇一段时间的,最起码要确保今年乔家各种药材的采购,这是重中之重! 既如此,那大家肯定要继续在一起共事,还有以后,如今熟悉了,以后再出任务恐怕也有合作的时候。 到时候不能凡事都指望自己。 秦四娘与沈欠的实力更强一些,对他也有好处,一些不需要他出手的麻烦,秦沈二人便可解决。 如此一来,自己就有更多时间干别的了。 陆千山只是附带,他昨夜给自己带来那么大一桩好处,既传淬体术,总不好把他撇下。 反正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淬体术这东西对杨义没旁人想象得那么重要。 如果这是一座永远也不会诞生灵气的凡域就罢了,淬体术确实不好随意传授。 但这里终究是要诞生灵气的。 杨义既能将淬体术上交给乔家谋取好处,自然可以传给秦沈等人,培养自己的臂助。 47.信 如今杨义虽为乔家办事,但只是一时之计,他不可能这么一直寄人篱下,总有要自立门户的一天。 早晚他都需要自己的班底。 秦沈等人是他选中的第一批,以后可能更多,或许有人被淘汰,但那就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了。 他之前对敌用的都是拳法,眼下有了月华刀与月华剑,倒是可以考虑修行刀法和剑法了。 月华刀与月华剑……是他给那一刀一剑起的名字,突出一个简洁明了。 杨义转回屋内,从那小箱子中将碧海潮生刀法取出,一边借助百草液泡澡,一边观摩。 这是石中棠修行的刀法,讲究刀势如潮汐,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铺天盖地,气势磅礴。 严格来说,这刀法相当不错,只可惜当日在这石府,石中棠被杨义给打懵了,只仓促斩出一刀便噶了,否则真叫他连起刀势,后劲会越来越强。 夜色降临时,杨义领着几人又去了一趟落月峰。 既有意要打造属于自己的班底,那给予几人的好处当然不止淬体术。 杨义决定将几人的随身兵器也带进那坑洞强化一下。 还是那句话,有用的不是此地造化的神妙,真正有用的是源晶! 没有源晶,旁人就算知道这里的不凡,也没办法快速利用。 整个落月峰上残留了人来人往的痕迹。 昨夜那场异变,让落月集很多人白日过来查探情况,可惜都一无所获。 杨义让几人守在外面,自己则带着三人的兵器进了坑洞。 “陆堂主,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杨义要我们的兵器又是做什么?”沈欠不解。 他倒不觉杨义要对他的兵器做什么不利的事,连淬体功都能传授,区区一件兵器又算得了什么?杨义若是喜欢,他可以散尽家财为杨义搜罗各种刀剑。 这么问,单纯就是好奇。 还有昨夜那异常,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情况。 陆千山嘿嘿一笑:“你们若想知道,自己去问大人……我只能说,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话音刚落,明亮光束忽从空中落下,直入坑洞内。 “又来了!”沈欠抬头望着那皎洁光柱,微微失神。 可以确定了,这里的异常与杨义有关,否则没道理解释为什么会这么巧。 几人在落月峰这边忙碌的时候,乔家堡,快马轻至,一封书信送进堡内。 秀德殿内,灯火通明,有声音从中传出。 “大侄女,天刀峡那边不如让二叔亲自上阵,二叔年纪虽然大了,但好歹还有一把老骨头,与人拼命还是没问题的,必不会让天刀峡有失!至于无量……他此前伤势沉重,还在休养,实在不便出动,还请大侄女见谅。” 乔二叔坐在下首椅子处,手中转着两枚铁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乔夭夭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二叔严重了,族中情况虽不太好,可也没到要您亲自出手的程度,您老就待在家里,吃好喝好,便是我们小辈的福气了。” “可是天刀峡对我乔家很重要!” 乔夭夭道:“我再另外调遣旁人过去吧,无量既伤势未愈,那就好好养伤,等伤势好了再说不迟。” 乔二叔微微颔首:“也只能这样了,说到底还是无量不成器,二叔惭愧啊!” “二叔不必自责,无量是为乔家受伤的,有功无过。” “大侄女你这么说,二叔心里就松快多了,那你先忙!”这么说着,乔二叔站起身来。 “报!”有人急急走进,径直来到桌案前,双手奉上一封书信:“落月集杨义供奉来信,大小姐请过目!” “落月集!”乔夭夭神色一凛,杨义等人才出发几日,怎的就有书信送来了? 算算脚程,这信怕是在他们抵达落月集当日便送上路了,要不然不会今天就到。 难不成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不但她心生惊疑,便连欲要离开的乔二叔也不禁留了下来。 乔夭夭急忙拆开信封,一目十行扫过。 “啊?”待看清内容后,她惊呼一声。 “大侄女,是不是落月集那边有什么变故?杨义等人失手了?”乔二叔急忙问道。 对乔家诸多人员调动,乔二叔心中是有数的,他也算乔家高层,基本的情报怎么可能不掌握。 杨义等人这么快送信回来,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极有可能是到了那边就被埋伏了,这大概率是求援! 乔夭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仔细看了一遍书信,确定自己没看错内容,这才将那封信递给乔二叔:“二叔,你自己看吧。”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想了想,吩咐一旁的铁山道:“去找一下大总管,让他将杨义签收物资的清单拿过来。” “是!” “无稽之谈!”乔二叔此刻也看完了信中内容,一百个不愿意相信。 看看这信里都写了什么。 杨义三人到了落月集,当天就杀了黑风寨七当家段宏和金刀堂堂主石中棠,借败血丹收服副堂主陆千山,旋即领金刀堂攻打据点,斩黑风寨五当家云豹,贼人七十余,已拿下落月集据点。 信的最后,还很体贴地问候了大小姐乔夭夭安好…… “他当他是真血?落月集那个据点老夫之前去查探过,固若金汤,岂是这么随随便便能拿下的,这定是有人假冒传信!”乔二叔怒不可遏。 “是不是假冒,稍后便知。”乔夭夭也不太敢相信信中内容。 她确实看好杨义,要不然这次任务也不会让他领队,但看好归看好,这动作也太快了。 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片刻,乔应全带着杨义之前领取供奉物资,签下的物资清单过来了。 乔夭夭亲自对比字迹,乔二叔也上前查探。 两人对视一眼。 “还真是他写的信!”乔夭夭微微失神。 乔二叔道:“就算是他写的,那也是谎报军情,哪有这么快的,这小子想功劳想疯了?” “未必不是真的……”乔夭夭道,“二叔你也知道上次清风城的事,杨义的实力不能用一般岚血来衡量。” 48.太荒唐了 “他确实不能用一般岚血来衡量,可是这…这也太荒唐了。”乔二叔依然不敢相信。 之前清风城的事,是绿娥口头汇报给乔夭夭的,乔二叔只知其中大概和结果,自然不清楚就连宋参赵不尤这样的岚血,也不是杨义一拳之敌。 这其中有乔夭夭故意隐瞒的结果,不管怎么说,杨义是乔无妄举荐入堡的,天生便与她一个立场。 所以相对于乔二叔的怀疑,她基本已经信了。 “派人去落月集核实情况吧。”乔二叔提议道。 乔夭夭颔首:“核实肯定是要核实的,但如果落月集的情况真如杨义汇报,那黑风寨必不可能善罢甘休……铁山,传令周海供奉,让他严密关注虎杖的行踪,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乔夭夭之前派杨义去落月集的时候,可没想到他动作能这么快,她本以为杨义等人就算能得手,也要花费一点时间,如此一来,短时间内落月集那边只是岚血的争斗。 凭杨义本事,足以应付。 可如今落月集已被夺下,黑风寨死了两个当家,虎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一旦得到消息,肯定会有行动。 所以虎杖的行踪得密切关注才行,现如今,敌我真血都互相盯着,盯着虎杖的,正是乔家一位叫周海的甲等供奉。 只要虎杖不去落月集,杨义那边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天色将明,月光消散。 杨义提着秦四娘等人的兵器跃出坑洞,将三件兵器分还给三人,打了个哈欠:“回吧。” 这一夜时间,虽说没能让三人兵器吸收月华到达极限,但也相去不远了。 月华刀与月华剑之所以一夜功成,那是因为有之前十年的积累,在这一点上,秦四娘等人的兵器就差了一些。 杨义不准备再来一次,主要是这两夜下来,源晶上又多了一道裂缝,等于十天的修补白费。 而且这么搞,对他的精神也有一定程度的消耗。 眼下秦四娘等人的兵器足够使用,不必吹毛求疵。 返回石府,倒头便睡。 接下来两日相安无事,杨义除了修行淬体术,便是那碧海潮生刀,期间他还找沈欠与陆千山请教了剑术,日子充实至极。 两日后,乔家来人。 带回了乔夭夭的书信,还有一对飞奴。 飞奴是一种鸟,巴掌大小,日行千里,可用做传讯。 这种鸟培养起来极为艰难,所以哪怕乔家也没有多少,眼下乔家多处纷乱,用到这鸟的地方很多,之前杨义等人过来都没配额,如今却是分了一对。 这么一来,以后往乔家传讯就方便多了。 显然是此番立下功劳,乔夭夭特意让人送来的。 杨义命人安顿来人,这才打开书信。 清秀娟丽的字体映入眼帘,信中内容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称赞杨义此次做得不错,对他一阵称赞,又有一番勉励。 最后提及虎杖,告知乔家这边有真血盯着虎杖的行踪,要他不必太过担心云云…… 看完信,想了想,杨义高呼一声:“来人,取我笔墨纸张!” 他要回信一封。 等他写完,这才取出一只飞奴,将信塞进飞奴脚下的信筒中,抬手放飞。 忽忽又数日。 乔家,秀德殿。 乔夭夭捂着额头,看着面前的书信,有些头疼:“这孩子要干什么!” 自从落月集那边配了一对飞奴之后,杨义几乎是每天一封信过来,关键是这些信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要么是在跟她问安,又或者在询问杨大伯一家的情况,字里行间不提思念,可思念之情却溢于言表。 站在她身旁的铁山默然不语。 乔夭夭虽是在发问,可哪里还不清楚杨义的用意? 看他信里的意思,是在思念家人,想要回来,可实际上这小子怕是在惦记阴阳池…… 毕竟这是她之前亲口答应过的。 杨义这是生怕她给忘了,所以每天都暗搓搓地提醒她一次。 可她怎么会忘记? 事实上,现在落月集那边情况稳定,乔家商队已在出发的路上,她已经准备让杨义回来入阴阳池了。 只不过眼下阴阳池还有人在用,需要等几日。 “罢了罢了……”乔夭夭被这殷勤的请安问候轰炸得怕了,叫不知情人知道,还要以为杨义这是看上她每天给他写情书呢。 虽说也不是不行,可她终究是乔家大小姐,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的。 “便叫他回来吧,等修行完了,再过去不迟!”乔夭夭拿定主意,正要回信,外间忽有人急急闯入。 “报!大小姐,周海供奉来讯!” 乔夭夭眉头一皱,本能有些不好的感觉,急忙接过查探,旋即脸色大变:“周海重伤!” 这些日子,除了最初的时候,各方真血狠狠拼过几场,各有损伤之外,剩下时间真血们虽有争锋,可都很克制。 周海与虎杖同为真血,原本只是遥遥对峙,自杨义从落月集来信,乔夭夭叮嘱周海盯着虎杖之后,这位甲等供奉便每日叫阵一次,与虎杖争锋,不过周海实力虽更强,可拿虎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今日上午,周海照例叫阵,结果与虎杖争锋时,忽有刘家真血杀出,不敌而伤。 “落月集!”乔夭夭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周海受伤只是其次,虎杖无人牵制才是重点,如今这家伙肯定朝落月集杀去了。 她不敢犹豫,急忙拿起笔写了一封短信,塞进飞奴脚下信筒放飞。 “希望来得及!”她暗暗祈祷。 原本乔家这边岚血真血数量上就不及敌人,眼下周海又受伤了,若是杨义等人那边再出意外,局势只会进一步恶劣。 她清楚此事不是周海过错,敌人体量更大,强者数量更多,就更方便调兵遣将,乔家若不是放弃了近半地盘,收缩力量,早就不是对手了。 即便如此,族中情况也是飘摇欲坠,不容乐观。 归根结底,还是乔家人手不足,也拿不出能一锤定音的手段,敌人无疑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不疾不徐地推进,准备一点点蚕食掉乔家。 49.虎杖来袭 “大人,乔家来信!”石府中,陆千山殷勤地跑了过来。 杨义正在修行剑术,这是沈欠家传的潇潇夜雨剑,剑势如夜雨,细密连绵,无声处听惊雷。 不过他总感觉有些不得劲! 这剑法倒不是说没杀伤,只是软绵绵地跟他大开大合的风格有些不搭,不过终究是一套不错的剑法,他眼下回不了乔家堡,先练着打发打发时间。 “念!”杨义头也不抬。 这些日子,他每天往乔家一封信,乔大小姐是实在人,自然会回信的。 可惜接连几天下来,他都没听到召他回乔家堡的消息,索性懒得看了。 陆千山迅速展开,朗声念道:“虎杖极有可能去了落月集,注意隐藏!” 念完之后,陆千山大惊。 抬头见到杨义慢条斯理地收剑,甚至还有心思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汗水。 陆千山心中拜服,不愧是大人,这般山岳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从容,他是学不来的。 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安定许多:“大人,信上说虎杖可能来了,我们要往哪里隐藏?” “不用了。” “这是为何?”陆千山问完,一副准备静听教诲的恭敬神态。 “因为……人家已经来了!”杨义眸光深邃地看向他身后。 “啊?”陆千山愣了一下,紧接着汗毛倒竖,只觉莫大危机从身后逼近,还没等他反应,前方杨义已探手朝他抓来。 旋即陆千山整个飞起。 轰…… 伴随巨响,直到这时破空音才传至。 狼狈滚落在地的陆千山抬头一看,只见石府正厅墙倒屋塌,一杆丈二大枪戳在废墟中,尾端震颤。 从这大枪的行径轨迹和方才自己所站的位置来看,若不是杨义反应快,他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背后瞬间被一片冷汗打湿。 “哈哈哈!”一声大笑传来,旋即大门处一个魁梧身影迈步而入,那人方面大耳,虎背熊腰,豹头环眼,仅仅只是迈步而入,就好似猛虎下山,给人一种猛不可挡的感觉,“他们说老五和老七死在一个年轻人手上,我还不怎么相信,今日一见,你这娃娃倒还真有些本事。” 他方才在屋外,投枪而出,那悍然一击可不是一般人能反应过来的。 可石府内的年轻人不但反应过来了,甚至还救了陆千山,这般情形只有一个解释——在他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有所察觉了,这份机敏有些不得了。 “虎……虎杖!”陆千山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身份,心中不禁哀嚎一声。 完蛋了! 虎杖打上门来了。 这可是真血! 他连滚带爬跑到一边,心中天人交战,真血当面,他本能要逃,然杨义却没有半分要逃的意思,如此一来,他又如何能走? 虎杖在院中站定,饶有兴致地望着持剑的杨义:“你不怕?” 他没从杨义眼中看出半点惧怕的神色,反而还有些……跃跃欲试? “算了,先给老五和老七报仇要紧!”虎杖说着话,脚下石板忽然粉碎,十多丈距离转瞬拉近,整个人真的如猛虎下山般朝杨义扑杀过来。 换作平日,他或许还有降伏杨义的心思,但老五老七死在杨义手上,这个仇必须报。 据点那边似乎还有两个岚血,所以得速战速决,将这两个杀了,再去据点杀了那两个! 他这从静到动,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杨义甚至没看到他血气爆发的痕迹。 可当那魁梧身形扑杀过来的时候,他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这就是真血,已经不似岚血,爆发时会有气血外放的痕迹了,真血真血,淬炼体内真血,一身力量都收敛于内。 强压之下,杨义战意沸腾,运起全身力量,汇聚于拳,狠狠朝前轰出。 他倒要看看,自己与真血到底有多大差距! 碎山河! “不自量力!”虎杖冷笑一声,同样挥拳迎上。 轰…… 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杨义拳锋上的气血震荡成一片血雾,身形微微往后一仰。 “嗯?”虎杖露出惊诧神色。 面对一个岚血,他当然没有出全力,这信手一拳,只有七成力道。 但他自信能将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轰成碎渣,叫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可结果却让他大感意外,这一拳没能建功也就罢了,居然只是让对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这就很不可思议了。 “挡……挡下了!”一旁陆千山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这边还在天人交战,杨义就与虎杖交上手了,关键是,明明只有岚血的杨义,居然挡下了虎杖一拳! 这可是正面抵挡,毫无花哨可言! 这岂不是说,只凭力量,杨义能与真血媲美? 不对,虎杖应没出全力! 他这个念头才刚转过,虎杖便出了第二击,口中低喝:“好小子,再吃我一拳!” 轰…… 杨义身形止不住地往后退去。 紧接着是第三拳! 杨义身形倒飞而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跌进后方废墟里。 虎杖却是有些不满。 第二拳他已出了八成力量,却仅仅只是将人打退,第三拳更是全力爆发,依然没能达到预期成果。 这是岚血? 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岚血,哪怕那些即将踏入真血的老牌岚血,也没有这样的实力吧? 不过……无所谓了。 虎杖迈步,抬手将自己的大枪拔了出来。 硬扛自己全力一击,那小子就算不死,五脏六腑恐怕也破碎了,如今气血涣散,随便来个人都能杀了他。 废墟中,杨义徐徐站了起来,抬手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看起来虽然狼狈,可眼中的眸光却是没有黯淡分毫。 虎杖看得眼角一抽…… 这体质,这么耐操? “来!”杨义轻轻吐出一口气,随手抖了个剑花:“再打过!” 与虎杖硬撼三拳,基本可以确定,这家伙力气比自己大一些,实力比自己强一些。 毕竟一个岚血一个真血,境界上本就有差距。 但正如杨义之前所想,如果只是这样的实力,就算自己打不过,想逃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自是不可能就这么逃了。 三拳只是热身,接下来才是真的开打! 50.大人接刀 “找死!”虎杖大怒,杨义所展现出来的嚣张让他觉得自身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一抖手中大枪,直朝杨义刺去。 他这一杆大枪,纯由百炼精铁打造而成,分量极重,就算是一般的岚血想要以之御敌都不是易事,可在他手上却是轻若无物。 这一击当真是枪出如龙。 大枪本就分量极重,再辅以虎杖真血的强大力量,莫说杨义只是岚血了,便是真血也不敢随意硬接。 杨义以剑迎之,没用什么剑法,单纯只是斜斩而出,正中大枪枪头下方三寸。 嗤…… 奇怪的声音响起,枪头应声飞出,擦着杨义的脸颊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气势汹汹的虎杖为之一怔,定定地看了飞远的枪头一眼,再看看自己的大枪。 只见枪身上多了一道整齐光滑的斜切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他这大枪可是足有小臂粗细,本身打造出来就是为了应对真血境搏杀的,他持此枪与不少真血境交手过,基本没受过太严重的损伤。 可就是这样一杆坚硬至极的大枪,今日竟被人切豆腐一样给切断了? “这什么剑?”虎杖盯着杨义手中的月华剑,面色惊疑,眸中一片火热。 江湖中确实有几件很出名的神兵利器,可即便是那几件神兵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锋利度! 此等神兵,竟在一位岚血手中? 简直暴殄天物,他若能有这样的神兵,一身实力能凭空提升三成! 他愣神时,杨义却没闲着,一剑斩了人家的枪头,当即展开攻势,连绵剑光铺展开来。 潇潇夜雨剑! 别说,这剑法虽然给杨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也与他风格不搭,却极为契合眼下场面。 剑光席卷,杨义身随剑走,步步紧逼,反观虎杖却是节节后退。 嗤嗤嗤嗤…… 一连串声响中,一截又一截枪身被斩断,那清脆的声音就跟砍甘蔗一样。 短短三息,丈二长枪就只剩一截枪尾被虎杖握在手上,彻底变成了一根短棍。 “我尼玛……” 虎杖傻眼了,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没遇到今日这般诡异之事。 不过如此一来,他望着月华剑的目光变得愈发火热了。 如此宝剑,合该为他所用啊! 不过他终于知道杨义的依仗在哪了,分明就是这柄宝剑。 “区区兵器之利……”他低吼一声,将手中短棍朝杨义砸去,却被一剑当中斩开。 虎杖没再继续往后退,反而趁着杨义收剑时,欺身而上,直朝他怀中撞去。 杨义精神高度集中,剑势愈发连绵了,却是根本无法刺中虎杖分毫。 正如他此前在据点中对阵那些黑风寨山贼,纵以一敌多也游刃有余,虎杖的目力和反应比他更快,是以哪怕他有兵器上优势,打不中也没辙。 这是岚血与真血境界上的差距,杨义气血品质再高也没办法弥补。 只是一个瞬间,虎杖就杀至杨义面前,口中狞笑:“小子,别以为有了宝剑就能肆意妄为,今日老子便叫你知道岚血与真血的差距。” 话落时,抬手朝杨义面门抓去,杨义闪身后躲,同时一剑刺出。 虎杖反应也快,狠狠一掌拍向剑身。 两人的狂暴之力在剑身中碰撞。 咔嚓…… 这一掌之下,月华剑被拍成碎片,断成好几截。 “我……”虎杖又呆了一下。 这等神兵宝剑……怎么这么脆? 杨义也愣了一下,生出了与虎杖一样的念头。 他之前只知月华剑极为锋利,还有破血之效,但真不知道这剑强度不行。 其实也不是强度不行,月华剑本身由百炼精铁打造,强度是符合标准的,只是月华的强化,似乎没有强化这一方面。 想想不奇怪,月华剑的锋利和破血之效,是吸收月华带来的变化,材质可没有因此发生改变,所以月华剑之前是什么强度,如今还是什么强度。 虎杖若是岚血,自毁不掉月华剑,可他真血一击,无疑超出了月华剑能承受的极限。 “我的剑!”虎杖心都在滴血。 在他心中,月华剑已是他囊中之物了,被他一掌拍碎当然心疼。 这下好了,长枪被斩,月华剑被毁,两人一下子又变成赤手空拳的状态。 各自愣神只是一瞬间,旋即又拼斗在一起。 错失宝剑,无疑让虎杖极为愤怒,每一拳轰出,都是全力以赴。 如此搏杀,杨义隐隐有些不是对手了,只数息后,便被轰飞出去。 “大人,接刀!”身后传来一声呐喊,却是一直在旁观战的陆千山见势不妙,从废墟中寻出了月华刀,丢给杨义。 丢刀之时,他更是提剑朝虎杖杀了过去。 短短时间,他已做出决断。 既已投效杨义,而且还服用了败血丹,其实他根本没得选择。 他知道自己不是虎杖对手,但哪怕只为杨义争取到一个瞬间,那也是他体现生存价值的地方。 “滚!”虎杖岂会将陆千山放在眼中,眼见他冲来,信手一拳轰出。 陆千山惨叫着飞了出去。 滑头…… 虎杖心中评价,他那一拳还没来得及挨着陆千山呢,这家伙就飞了,分明只是做做样子。 另一边,杨义已提刀在手,眼看虎杖杀来,迅速迎上。 刀势展开,当即生出一种与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与潇潇夜雨剑的细密连绵不同,碧海潮生刀正合了他大开大合的路数,是以持刀杀敌,杨义更显得心应手。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杨义岂能不知自己这月华刀跟月华剑一样脆,自是避免让虎杖正面拍中。 彼此只交手短短五招,瞅着虎杖一拳朝自己轰来的空档,杨义终于找到机会,一刀朝虎杖胳膊处斩去。 他心中清楚,与真血拼斗,自身反应的不足是无法弥补的短板,除非机会合适,他恐怕很难斩中虎杖。 想要得手,就只能以伤换伤! 面对杨义这一刀,虎杖没有躲闪,因为只要杨义吃了他这一拳,不死也得重伤,届时大局可定。 “我就不信,那样的宝物你有第二件!” 51.大人接剑 虎杖想得不无道理,月华剑那样的宝物,他以前听都没听过,也不知杨义从哪找来的。 这等宝物,世上能有一件就足够离奇,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件。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刀真的跟那宝剑一样锋利,他也不觉得能将自己怎么样。 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就算站在这里,任由岚血境持兵器砍杀,短时间内顶多也就是受些皮肉伤。 然后他便吃了个大亏…… 杨义这一刀斩出,正中虎杖上臂。 虎杖先是觉得臂膀一疼,紧接着锋锐刀锋势如破竹斩进血肉中。 他脸色一变。 这刀……还真是跟方才那柄剑一个层次的宝物。 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他清楚地察觉那刀锋之上似有一种奇特的力量,破开了他引以为傲的血肉防护,斩进骨头之中。 虎杖大惊失色!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杨义手中这柄刀不单单只是锋利这么简单,其中还蕴藏一些他看不到的东西。 眼看这一刀就能将虎杖整个臂膀斩下,危急关头,这位真血做出了最本能的正确反应。 抬起另外一掌,狠狠拍向刀身。 哪怕杨义之前极力避免刀身被拍中,如此关头下也避让不得了。 咔嚓…… 一如月华剑的下场,月华刀也应声破碎。 虎杖身子一沉,急速往后退去。 杨义也微微踉跄了一下。 虽说他一刀斩中了虎杖,可对方那一拳也轰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因为受伤后虎杖难以发挥全力,那一拳的威力大打折扣,只是让他受了点轻伤。 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很快将虎杖半个身子染红,他站定身形,一脸心有余悸,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今日险些阴沟里翻了船。 杨义暗道一声可惜,若是虎杖方才反应再慢上半拍,那就能卸他一只臂膀了。 哪怕是对真血境来说,这样的断肢之伤也算得上重创。 没有半点犹豫,杨义脚下石板崩碎,无影诀施展开,急速朝虎杖靠近。 月华剑与月华刀破碎,才打出这些优势,自然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我要杀了你!”虎杖狂吼,他堂堂真血,对阵一个岚血,居然吃了这样的亏,简直是奇耻大辱。 今日若不能将杨义斩杀在此,那他以后也没脸面去混江湖了。 然身形还未动,身后忽有呼啸之音而至,虎杖全部注意力都在杨义身上,此刻又是暴怒时,情绪上头,根本没想到后面还有偷袭。 啪……的一声脆响。 鞭影闪过,虎杖背后衣衫被抽得爆开,一条血淋淋的鞭痕留在后背上,便连皮肉都被刮去一层。 秦四娘来援了! 今日四娘与沈欠都留在据点那边,这边这么大动静他们岂能察觉不到,察觉不对,急忙赶来支援。 才进石府,就听到虎杖对着杨义大喊什么“我要杀了你”这样的话,秦四娘如何能忍,当即一鞭子抽了过去。 她这长鞭经由之前月华沐浴,虽未至月华刀和月华剑那样的极限,但也相去不远。 鞭子自然没什么锋利之说,可破血之效却是实打实的。 若非如此,这一鞭子下来,也没办法让虎杖这样的真血受伤,必能被轻松挡下。 秦四娘身后,沈欠提剑杀出,咬牙骂道:“我龙麟马……” 从杨义那学了极为高明的淬体术,以后有望真血,之后自己的佩剑又得月华沐浴,变成了神兵利器……长这么大,还没谁对他这么好过。 他这才跟着杨义过上好几日没几天呢,这就有人要杀杨义了?如何能忍? 秦四娘鞭子长,比他更快出手,他就只能杀上去了。 这一鞭子抽得虎杖一个激灵,浑身杀气消散大半,他没理会身后杀来的沈欠,而是一拳轰退了杨义,这才转身应对秦四娘与沈欠的联手。 “大人,接剑!” 这边打得不可开交,倒在地上的陆千山一声吼,将自己的佩剑丢向杨义。 杨义探手抓住,迅速加入战团! 秦四娘与沈欠虽然还算不错,但实力比他差远了,与虎杖这样的真血交锋,风险太大。 不得不说,真血就是强。 秦四娘与沈欠哪怕联手,除了最开始偷袭的一鞭子,依然没能给虎杖造成半点威胁,反而很快落入险境,直到杨义加入,局势这才稳下来。 这还是虎杖已经受伤的结果。 交手数招,虎杖有了判断。 秦四娘与沈欠都只是正常的岚血实力,唯独杨义,不可寻常对待。 这才对嘛……若是每个岚血都那么强,那他们这些真血也不用混了。 所以只要解决了杨义,剩下的都不足为惧,他几乎八成精力都在应对杨义,余下两成才是分给秦四娘与沈欠的。 “我就不信,你还能有第三柄宝剑!” 眼见杨义一剑刺来,他心中这么想着,挥拳朝杨义头上轰去。 他要将杨义一拳打爆! 心中忽然一个激灵……不对,他刚才就是这么想的,然后吃了大亏,保不齐这小子手中长剑又有古怪。 一念间,虎杖连忙收了点攻势,防备不测,同时险险避开杨义这一击。 “嗤……” 杨义这一击确实没能奏效,可沈欠却得手了! 一剑刺中虎杖后腰处,几乎透体而过。 “啊!”虎杖吃痛惨叫,满眼不可思议,真的还有第三柄……只是这第三柄宝剑不在杨义手上,而是在另外一个岚血手上。 沈欠方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根本没让他放在心上,谁知这下又吃一个大亏! “啪……” “嗤……” 趁着虎杖吃痛,身形腾挪不便这瞬间,秦四娘与杨义纷纷得手。 四娘这一鞭子抽在虎杖脑门上,打得他眼神都清澈不少。 杨义更是一剑穿胸而过,要不是虎杖危急关头挪了下身子,这一剑能戳在他心窝子上,叫他当场毙命。 “混账啊!都给我死!”虎杖忽然怒吼,一身气血陡然汹涌喷发,整个人都被赤红血雾包裹住了。 旋即一道道拳影从血雾中悍然轰出。 杨义脸色一凛,急忙后退,不忘招呼秦沈二人:“快退!” 52.真血败退 虎杖这样子显然是要拼命了,而且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惊人手段,自不能硬撼。 不用杨义提醒,秦四娘与沈欠已纷纷退开。 他们二人或许实力不如杨义,但论与人争锋的经验却丰富至极,哪会留在原地挨打? 轰…… 地面石板粉碎,虎杖高高跃起,从沈欠头顶飞出,落在十几丈之外,紧接着风一般朝远处逃去。 这家伙……方才的凶悍竟只是伪装,只为逼退杨义三人,给自己创造跑路的机会。 杨义目光如蚂蟥一样咬在虎杖身上,几乎是对方落地同时,他便催动无影诀追了出去。 秦沈二人反应稍慢,急忙跟上。 盏茶后,落月集十多里外,杨义停下了步伐,望着远处虎杖奔袭的身影,暗暗牙疼。 追不上! 哪怕他使出了全身力气,将自身速度提到极致了,竟还是比不过虎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跑得越来越远。 只论速度,这位黑风寨大当家明显要胜过自己一筹。 “杨义!”秦四娘喊了一声,来到杨义身边站定,微微喘息。 很快,沈欠与陆千山也过来了。 “可惜!”杨义握了握手中长剑,自己的速度若是能再快三分,那今日便极有可能将虎杖留下来。 “你做得很好了!”秦四娘宽慰。 何止是很好,简直就是壮举。 以岚血对阵真血,竟将敌人打得落荒而逃,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一境之差,实力可是天壤之别。 虽说半途有她和沈欠出手相助,可若是杨义顶不住虎杖的强攻,他们哪有发挥的余地? 究其根本,还是杨义凭岚血之身,拥有了与真血抗衡的本钱! 沈欠没说话,却心潮起伏,出手相助之前,他可没想到最后结果竟是这样子,他低头看了看,握剑之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大战之后的后怕。 剑身上还有残留的鲜血,他忽地生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我竟刺伤了一位真血? “大人神功盖世,举世无双,以岚血之身败真血,此等英姿,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假以时日,大人必能名震天下,属下能追随大人左右,真乃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陆千山不由分说,一串马屁拍过来。 换作以往,他这般说话,秦四娘与沈欠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可今日竟觉得陆千山说得没什么错。 如此少年英姿,试问谁曾见过? 杨义抬手将手中长剑丢给陆千山,陆千山如获至宝接过。 方才一战,他虽全程没有参与,但只凭他两次在关键时刻将神兵送到杨义手上,也是一份功劳了。 更不要说……他看向自己的长剑,上面还有真血的血呢,他虽没参战,可兵器参战了,姑且算是他参战了。 总不能让他赤手空拳去跟一位真血搏杀…… “真是跑得跟兔子一样!”杨义有些不满足,这会儿工夫,虎杖已经不见踪影了,这速度,他确实不如。 “虎杖那伤势也算重伤了,短时间内他怕是没心思再来找我们麻烦,这是好事!”秦四娘收起手中长鞭,“没有意外的话,我们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了。” 乔家商队即将抵达,只需他们在这里坐镇一段时间,等商队采购完需要的药材,他们便可安然撤离。 可以说,今日一战,算是解决了最大的隐患。 “大人,如此大捷,要不要传讯乔家堡?让大小姐那边也高兴高兴?”陆千山问道,跟随杨义这段时间,他算是大概摸清杨义的脾气了。 “自是要的。”杨义赞许地看了陆千山一眼,“你的提议不错,回去我就写信。” 虽没能击杀虎杖,但击退也算一桩功劳吧? 这样的功劳多攒几次,未必就不能兑换一次阴阳池修行的机会。 众人回转,石府那边一场大战搞得乱七八糟,自有陆千山带人去修葺,杨义则在据点取出笔墨纸张给乔夭夭报喜。 这一战有许多不好提的事,比如月华刀与月华剑之类的东西,就连斗战的过程杨义也是含糊带过。 只说落月集这边虎杖忽然来袭,他与沈欠秦四娘和陆千山四人奋力抵抗,众志成城,同心协力,侥幸将虎杖重伤击退。 写完之后,杨义正要将信折起,想了想,又添了几句话:“此战我等伤势不一,据点内药品不足,如今虎杖重伤,短期内据点无忧,属下请回乔家堡疗伤,望大小姐恩准。” 最后照旧问大小姐安。 再审视一番,确定没什么遗漏,杨义这才满意。 飞奴振翅,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 信中内容他并非说谎,这一战,无论他还是秦沈二人都有受伤。 夜色降临,月高于天。 杨义提着两柄刀去了落月峰。 对阵虎杖,之所以能将他重伤,杨义本身的实力强大是一方面,月华刀与月华剑同样功不可没,若没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哪怕他能短时间抗衡虎杖,也没办法给人家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最后结果,只会是他落荒而逃,丢了落月集这个据点。 月华刀与月华剑已经被打碎了,他当然要赶紧再弄两件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唯独让他不满意的是,月华的强化没办法提升兵器的材质,导致锋利有余,硬度不足,激战之中,根本承受不住如虎杖那样真血的强攻。 好在这玩意他能批量制造,无非就是让源晶承受点压力……源晶能承受,那就多承受点。 飞奴是下午放飞出去的,傍晚就到了乔家堡。 秀德殿,乔二叔今日也在,自早上接到周海重伤,虎杖不知所踪的消息之后,他便一直在秀德殿这边。 “报!落月集杨义供奉来讯!”有人高声通传。 乔夭夭急忙道:“快,拿来我看!” 换作前几日,她根本没这么紧张,杨义每天一封信都是在问安,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她几乎不用看都知道杨义写了什么。 但今日她命人传讯落月集,也不知那边情况眼下如何。 若是消息没来得及送到,虎杖先去了,落月集那边情况必然不妙。 不过眼下杨义既能来信,那就说明杨义还活着,所以大概率是赶上了。 53.睁眼说瞎话 乔夭夭设想的情况是,她这边消息去得及时,杨义带人隐藏了起来,然后传讯自己报平安。 还有一种可能自然是消息去晚了,杨义等人有损伤,不过人还活着。 可当展开信之后,越看越不对劲,表情逐渐古怪。 “大侄女,落月集那边有什么变故?”乔二叔察言观色,急忙问道。 乔夭夭抬头看了看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将信递过去:“二叔自己看吧。” 乔二叔自不会客气,立刻拿起查探。 片刻后,他勃然大怒,狠狠将信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混账,这个杨义……越来越过分了,简直睁眼说瞎话!” 瞧瞧他在信里都写了什么,虎杖突袭落月集,他领着沈欠秦四娘和之前收服的陆千山与之一场激战,将虎杖打得重伤而逃?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四个岚血,怎么可能打得赢一位真血? 哪怕虎杖只是进入真血两年,那也是真血,就算他们真的齐心协力,短时间勉强抗衡,最终也只会落败。 可杨义竟说他们将虎杖打成重伤了? 简直就是信口开河,这是不把自己和乔夭夭当人看啊,真当他们蠢的没有判断力了吗? 乔二叔都不知道杨义哪来的勇气和胆子写这样的信过来。 “上次他就如此,这次更放肆了!”乔二叔气得胡子都在抖。 乔夭夭幽幽道:“可是二叔,前几天杨义说的事已经经过查证,他确实带人拿下了落月集,也杀了段宏等人,并没有半分夸大和虚假。” 乔二叔气势一滞:“这岂能混为一谈!” 上次的事情固然令人难以置信,可好歹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后乔家这边也派人去查证了,确定杨义没有任何虚夸的成分。 这次不一样。 乔夭夭心想混为一谈的不正是二叔你自己么。 “大侄女……你该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吧?” 乔夭夭凝声道:“我也不敢相信,但是……杨义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毕竟是很容易查证的。” 沈欠与那陆千山也就罢了,前者才加入乔家没多久,后者更是因为败血丹,才勉强算是乔家的力量,可那边还有一个秦四娘呢。 乔夭夭相信,杨义就算要弄虚作假,秦四娘那一关他就过不了。 不管怎么样,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查探,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振奋人心了,毕竟乔家这边才刚重伤了一位真血,正是士气低迷时。 不过没等乔夭夭这边派人出去,就又有人疾报而来。 乔夭夭查探一番,眸光惊颤,眼底却满是兴奋,看向乔二叔道:“二叔,确定了,虎杖浑身是血从落月集那边逃窜回了黑风寨,看起来极为狼狈,便连兵器都不知所踪。” 这般说着,将手中情报递过去。 乔二叔惊疑不定地接过,仔细查过,一时失神。 乔家眼下散出去不少眼线放在外面,就是为了打探各种消息,虎杖今日那般悲惨模样,逃回黑风寨的路上正好被一位乔家的眼线看到了,当即以飞奴传讯,信息抵达乔家,与杨义这边的喜报只是前后脚。 “这……”乔二叔捏着情报,兀自嘀咕:“这……怎么可能呢?” 竟是真的! 可乔二叔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杨义等人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忽地他灵光一闪:“周海既与虎杖做过一场,那定然虎杖之前就有伤在身了,这才阴沟里翻了船!” 乔夭夭闻言,微微颔首:“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杨义实力非一般岚血可比,那虎杖定是有些托大,才给了杨义等人机会。” “好好好!”乔二叔大喜过望,“这个杨义,可真是给我乔家长脸啊,如此一来,周海重伤带来的影响就可以压下去了。” 大家都有真血重伤,等于打平,真要说起来,还是乔家这边占便宜,毕竟虎杖是被几个岚血打伤的,消息要是传出去,虎杖必定颜面扫地。 “二叔如今还觉得那孩子是在睁眼说瞎话么?”乔夭夭笑着打趣一句。 乔二叔轻咳一声道:“太过匪夷所思,大侄女方才不是也不敢相信么。” 乔夭夭撇撇嘴,她确实不敢相信信中内容,但她并非不信杨义这个人。 乔二叔忽然眼珠子一转:“大侄女,杨义信中说要回乔家修养,此战他必定受伤不轻,我看就不如将他调回来吧,这等功臣可不能放在外面不管。” 乔夭夭颔首道:“我正有这个想法。” 其实不管杨义有没有今日这个功劳,她都已经准备将人手调回来了。 虎杖那边无人牵制,落月集就是凶险之地,毕竟距离黑风寨太近了,所以她都已经准备放弃落月集了。 谁知局势变幻,还有眼下惊喜。 更不要说,她之前就答应过杨义,时机合适的时候让他回来进阴阳池修行的。 “杨义既回,落月集那边不好没人主事,无量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日正要请缨外出,不如让他走这一趟。”乔二叔徐徐开口。 乔夭夭这才知道自家二叔打的什么鬼主意。 眼下乔家局势不妙,乔无量怎么说也是个岚血,不可能一直在家里养伤,总归是要派出去执行任务的。 落月集那边虎杖重伤,短期无忧,乔二叔明显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让乔无量走上一趟。 要不然这伤好的也太巧了。 而且能为乔家来年采购足够多的药材,这怎么说都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功劳。 让乔无量走这一趟,不但免去了一些闲言碎语,更能躺着捞功,可谓一举两得。 “二叔。”乔夭夭眨眨眼,“落月集那边……” 那边其实不需要再增派人手的,短时间内有秦四娘和沈欠坐镇就够了,更不要说还有一个陆千山辅佐。 “大侄女,二叔老来得子,就只有无量一个单传,他娘死得早,二叔将他拉扯大不容易啊,二叔如今也老了。” 乔夭夭沉默。 乔二叔提起二婶,不由让她想起了那个端庄温柔的妇人,她小时候可没少被二婶照顾。 只是红颜薄命,二婶年方四十就香消玉殒了。 想到这里,她心下一软:“就依二叔说的办吧。” 乔二叔当即道:“二叔代那那不成器的小子多谢大侄女!” 54.乔无量 三日后,杨义正在石府中修行,陆千山急急来报:“大人,乔家来人了,正在据点中等候。” “嗯?”杨义一怔。 自那日他给乔家传了喜讯之后,竟没收到乔大小姐的回信,他还有些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呢。 按道理来说,那样的喜讯传至乔家,乔夭夭肯定会回信勉励夸奖他一番的,运气好,说不定就能被调回乔家,进阴阳池修行了。 毕竟他在信中已经有所请示,结果却是杳无音讯。 不过眼下他忽然明白了。 乔夭夭没有给自己传信,却派了人过来,这是要当面嘉奖啊。 “去喊下四娘和沈欠。”杨义吩咐一声。 既是当面嘉奖,那自然不能缺席,毕竟激战虎杖,大家都是出了力的。 不片刻,秦四娘与沈欠便过来了,听说是乔家来人,当即精神一振,两人也隐隐跟杨义一样的想法。 “等等!”正要出石府,杨义双臂一抬,拦住了跟在后面的沈欠与秦四娘。 “怎么了?”四娘不解。 杨义却是忽然抬手,狠狠在自己胸口上拍了一掌,顿时气血翻涌,脸色一白。 “你做什么?”沈欠大惊,这好好的怎么还拍自己一掌? 陆千山却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脸敬佩:“还得是大人您啊!”说完他看向沈欠与秦四娘,主动解释道:“两位想想,咱们三日前大战虎杖,纵是将虎杖重伤打跑,又岂能平安无事?” “再者说,此番乔家来人估摸着是来表彰咱们的,这完好无损走过去是一回事,伤势未愈走过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这么一解释,沈欠与秦四娘皆都了然,望着杨义的目光莫名惊叹。 纷纷有学有样,各自拍了自己一掌。 陆千山却哭丧着脸,一脸委屈无奈:“大人……刚才乔家来人已经见过我了。” 他没办法跟着弄虚作假,要不然就太假了。 片刻后,以杨义为首,一行四人来到据点,一进大厅,便见主位上站着一个男子,年岁看着不大,一身白衣,丰神俊朗。 这男子似在作画,身旁站着两个美貌婢女,一人扶着画卷,一人研墨,如此诗情画意的一幕,直把杨义看得一愣。 他只当乔家来了一个信使之类的人,可眼下看来,这人似乎是有些身份的? 而且这造型…… “这臭屁的家伙是谁?”杨义悄悄问秦四娘,他在乔家深居简出的,还真没见过这人。 “二堡主的儿子,乔无量!”秦四娘也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当即回道。 杨义心中有了谱,领着几人上前一步,抱拳道:“杨义见过无量少爷!” 秦四娘等人也纷纷行礼。 乔无量似直到这时才察觉有人进来,抬头望来,顿时笑道:“原来是我们乔家的大功臣来了!” 说着话,他放下手中毛笔,从桌后走了出来,站在杨义面前,两手张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很热情的样子:“早就听闻杨供奉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乔家有杨供奉这般英才,当真是乔家之幸。” 杨义立刻猛咳一声,抬手捂嘴,掌心一抹殷红,血腥味弥漫。 陆千山目光灼灼地望着这一幕,心中钦佩得五体投地,大人这一手……够他学好几年的! 乔无量当即露出关心神色:“可是此前与虎杖那厮争斗受的伤?” 杨义虚弱道:“劳无量少爷关心,正是那一战所致,虎杖实力太过强大,我等虽侥幸将之击退,可人人重伤,尤其秦沈两位供奉,险些命丧当场!”说到最后,眼睛微红,神情后怕。 “咳咳……” “咳咳……” 身后秦四娘与沈欠齐齐捂嘴,脸色苍白。 陆千山痛心疾首! “几位供奉都辛苦了!”乔无量颔首,“放心,几位的情况大小姐那边已知晓,今日特命我带来上好伤药!” 这般说着,冲身后招招手,立刻便有一个婢女递上一个小包裹。 “这里面是我乔家秘制的百还丹,对内伤有极为不错的疗效,诸位服下,仔细休养,不日自可痊愈。” “让大小姐操心了,属下汗颜。”杨义说着话,接过包裹,递给了旁边的陆千山,然后再抬眼看着乔无量。 不能没了吧? 总不会拿几瓶伤药就把自己等人打发了吧? “三日前诸位击退虎杖,将之打成重伤,亦是一桩功劳,大小姐那边皆有记录在案,待诸位回乔家,当有赏赐。” “多谢大小姐!”几人齐齐道。 “杨供奉。”乔无量看向杨义,终于说出了他期待已久的话,“此番你劳苦功高,如今又受重伤,大小姐特召你回乔家养伤。” 杨义眉头一扬:“可有大小姐手谕?” 虽备是期待,可这种事自不能只听人口头说说,他想回乔家,还真得有乔夭夭的手谕调令,否则就是擅离职守。 “自是有的。”乔无量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给他。 杨义拆开来看,确定确实是乔夭夭的手笔,还加盖了印章。 不过看着看着他就觉得不对了。 “另外,大小姐体恤杨供奉,特命我来接管落月集,杨供奉回了乔家,只管养伤便好,不用费心惦记这边了。” 杨义默了默,面色平静地收好那手谕,抱拳道:“那此间就有劳无量少爷了。” “好说好说,杨供奉准备什么时候走?”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 “我送送杨供奉。” “无量少爷留步,我还要去石府那边收拾点东西,收拾好了就直接走了,不劳烦无量少爷。” “那我就在这里祝杨供奉一路顺风!” 少顷,杨义领着秦四娘等人返回石府,沿路无话,气氛沉默。 终是沈欠没憋住:“这不是明摆着来抢功么?” 杨义领着他们来到这落月集,先是杀石中棠段宏,收服陆千山,又灭云豹,之后败退虎杖,好不容易在落月集这边站稳了脚跟,只等着乔家商队采购好药材,便可功成身退,打道回府了。 这关键时刻乔无量跑了出来摘桃子,摆明了就是抢功啊。 55.生气 沈欠能看出其中门道,秦四娘与杨义何尝看不出? 杨义确实要回乔家进阴阳池修行,但凭眼下落月集的局势,又何必再派一位岚血过来坐镇? 况且派的还是乔无量这等人物。 秦四娘皱眉道:“确实是大小姐的手谕没错?” 杨义颔首道:“大小姐的字迹我还是认识的。” 毕竟之前大家每日都有书信来往,后面还加盖了印章,这肯定错不了。 “大小姐或许有什么苦衷,她……哎。”秦四娘想为乔夭夭辩解一句,但仔细想想,就算有苦衷,也不应该这么干啊。 这不是寒了人心么?他们之前可是在这里拼死拼活的,总不能最后的好处全落在乔家自己人头上吧? 若都这么干,以后谁还愿意给乔家卖命? “大人放心!”陆千山站出来表态:“属下这辈子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死鬼,就算那什么无量少爷坐镇此间,属下也只唯大人马首是瞻!” 秦四娘与沈欠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他这幅作态了,此刻听了,心中毫无波澜。 “不要胡说。”杨义来到大厅坐下,摆摆手道:“无量少爷既来了,那不管有什么吩咐,你们都好好配合。而且此事无关大小姐,回乔家堡是我出发之前就与大小姐商议好的,我有了一次进入阴阳池修行的机会,来落月集之前,大小姐就曾说过,机会合适的时候会将我召回去,眼下落月集平定,机会刚刚好。” “原来是这样。”沈欠恍然。 秦四娘也松了口气:“若如此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总之我不在这边,你们自己要小心,虎杖虽重伤退去,但终究没死,还是要防范一二的,你们就在这里配合无量少爷将药材采购好,然后一起回乔家堡。” “是!”几人纷纷应下。 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无非就是之前陆千山从石府中搜刮出来的那一箱子金银珠宝,杨义将之包裹起来,再将之前从乔无量那里得的百还丹分了,陆千山已很有眼力地备好了马匹。 几人将他送出石府,杨义望着三人:“咱们乔家堡见!” 言罢,策马而去。 来的路上风尘仆仆,只两日时间就从乔家堡到了落月集,回去路上倒不是那么着急了,多花了小半天的样子。 到了第三天傍晚,杨义抵达乔安城,入城进内堡,直奔竹苑。 下人见他归来,自是行礼。 入得内院,便听到有谈笑声传出。 杨义抱着箱子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乔无妄正跟杨丫那丫头说说笑笑,也不知乔三少说了啥,逗得杨丫咯咯直乐。 偏头看到杨义,顿时眸子一亮,惊喜起身:“二哥!” 说着就扑了过来,亲昵地抓住杨义的胳膊,脆生生道:“你回来了。” “嗯。”杨义应着,仔细看看她,一段时间不见,小丫头又长肉了,脸蛋都比以前圆了不少。 “这是啥?”杨丫好奇地望着他怀里的箱子。 “给你攒的嫁妆!”杨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杨丫脸一红,跺脚道:“二哥逗我!不理你了。”说着往前院跑去。 不远处乔无妄笑呵呵地望着。 杨义来到他面前一屁股坐下,将箱子重重摔在他面前,斜眼望着他。 乔三少不解:“干嘛这个样子?” “你说呢?”杨义不答反问。 乔无妄失笑:“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家小丫头有什么心思吧?她生得确实不错,是个美人坯子,长大以后定然容颜绝色,性格也好,还能过目不忘,可见聪慧至极,而且心地还善良……诶,你别说……” 然后他就看到杨义举起了砂锅大的拳头,发出咔嚓嚓的声响。 “算了我不说了。”乔无妄很识相地闭嘴,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听说你们几个在落月集那边把虎杖打得重伤逃窜?” “是有这么个事。”杨义点点头。 “说说看,怎么搞的,那虎杖不是真血么?你们几个岚血怎么打赢的?大姐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侥幸而已。”杨义不想多解释,那一战有太多不能说的东西了。 说话间,杨丫又回来了,端来一壶茶水,坐在杨义身边给他满上:“二哥一路累了吧,先喝口茶,我已让人准备饭菜了。” 还是妹妹贴心啊!杨义只觉这一路的疲惫都少了几分。 “大哥呢?”他开口问道,大伯大娘肯定在外城店铺,杨勇也不见踪影。 “在泡药浴呢。”杨丫解释一句,“大哥最近修行很用功,三少说他进展不错。” 乔无妄颔首:“杨勇虽愚钝了一些,但胜在吃苦耐劳,而且他的体质似乎与常人不同,恢复起来更快一些,所以修行上要比正常人占不少便宜。” 恢复更快,那就意味着同样时间段,他能修行更多次淬体术。 这倒让杨义略感诧异,很快他便想起一事,杨勇之前被那黑熊一斧头砍在脸上,弄了好大一道伤口出来,恢复的好像确实很快。 难不成杨勇的体质还真有些异于常人? 这事回头得好好研究下。 又闲话几句,杨丫去看饭菜好了没。 乔无妄这才开口:“是大姐让我过来等你的,她说算算日子,你今天应该能回来了。” “哦?大小姐有什么指示?”杨义眉头一扬。 “果然在生气!” “三少在说什么?” “别装了!”乔无妄叹息一声,“大姐说你肯定对之前的安排会有不满,所以特意让我过来跟你解释一下。” 杨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他之前虽与秦四娘沈欠等人做了一些解释,但那是站在乔家供奉的立场说话。 既站乔家供奉立场,那自然万事以乔家为主。 可站他自身立场,乔大小姐那事做的就不地道。 不管什么原因,这个时候派乔无量去落月集,那就是摘桃子! 当然,他先前之功不会抹杀,可后续之功跟他就没关系了,而一件事没能尽全功,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56.我是乔家一块砖 正因心中有气,所以杨义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秀德殿,而是回了竹苑。 不过乔夭夭对此有所预料,甚至还让乔无妄亲自过来解释,倒让他有些意外。 心中之气已消三分。 无论如何,乔夭夭这样做,态度算是摆出来了。 “大姐并不想让乔无量去落月集,是二叔施了压力,他在大姐面前提了去世的二婶,我爹娘还活着的时候,常年在外,我与大姐小时多是二婶带着的,他把二婶拿出来说事,大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拒绝。” “二婶去得早,二叔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很是宠溺,危险的地方不敢让他去,所以才盯上了落月集,大姐知道这事对不住你,请你一定要体谅。”乔无妄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虽说不会有人偷听,但他显然也觉得,这事说出来不光彩。 乔夭夭把事都做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叹息:“大小姐也难啊。” “你能体谅就好。”乔无妄见杨义神色,松了口气,一抬头:“你去哪?” “去见大小姐,身为乔家供奉,享乔家奉养,执行任务归来,自是要赶紧去汇报情况。”杨义背对着他摆摆手。 乔无妄听他说得这般义正词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秀德殿,得到通传,杨义迈步而入。 乔夭夭坐在那桌案后处理公务,铁山跟个木桩一样站在她身旁,入内时,铁山冲他微微颔首。 杨义回以目光致意,这才抱拳:“杨义见过大小姐。” 乔夭夭伸手示意:“杨供奉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杨义也不客气,便坐在下方椅子上,立刻便有人奉上热茶。 “杨供奉伤势如何?”乔夭夭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问道。 先前在据点拍自己一掌,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今日肯定不会,所以杨义刚才又故技重施了一下。 这其实才是正常的,毕竟他们四个岚血大战真血,说没怎么受伤就太夸张了,别人也不会相信。 “有劳大小姐挂怀,这几日服用了大小姐让人带去的百还丹,已经好了许多。”其实一粒都没吃。 “你啊你……”乔夭夭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怎么还能跟真血打起来呢,虎杖去了落月集,你们就应该分散逃跑啊。” 杨义叹了口气:“虎杖去得太突然,没人反应过来。”他那边还在修行呢,虎杖就杀上门了,跑都跑不掉。 “是乔家没布置好,让你们受苦了,总算你们吉人天相,要不然是我乔家的损失。”乔夭夭从桌后走出,坐在杨义旁边的椅子上,“倒是这个时候把你调回来,心里委屈吧?” “没有的事。”杨义端茶轻抿。 要是没有乔三少那些话,他确实会感觉委屈。 乔夭夭抿嘴轻笑:“还说没有,回了乔家堡,没有直接来这里,反倒去了竹苑,真当我不知道吗?” 这消息还真够灵通的,不过这毕竟是乔家堡,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乔夭夭这个代家主? 杨义解释道:“我是送点东西回去,放下之后马上就来了。” “行了,我知道此事有失公允,不过你放心,该有你的功劳肯定少不了,我乔家不会让自己人寒心的。” 杨义顿时眉头一扬:“无量少爷那边……” 乔夭夭微沉着脸:“能让他在这种时候去落月集安稳待着,避开厮杀,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他难道还想要什么功劳?他怕是在想屁吃!” 这感情好,等于是乔无量将他的后续之事接下来了,他什么都不用干,功劳还是他的。 “大小姐英明,吾等在大小姐的领导下,必能让乔家蒸蒸日上,更上一层楼,雄霸天下指日可待!”杨义连忙给乔夭夭竖大拇指点个赞。 “雄霸天下……”乔夭夭失笑,眼下情况,乔家能保住现有基业就不错了,还谈什么雄霸天下,摇摇头,“还有一个好消息,明日你就可以去阴阳池了,所以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杨义只觉大小姐今日简直美的冒泡,立刻起身:“大小姐费心了。” 他本以为最起码还要等上几日的。 “现在还觉得委屈么?”乔夭夭眼角弯弯,笑望着他。 杨义正色道:“从来就没什么委屈,我是乔家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大小姐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杨义刀山火海绝不皱下眉头。” 乔夭夭被逗得咯咯直笑,一阵花枝乱颤,她就挺乐意跟杨义说说话,也不知这年纪轻轻跟谁学的,马屁一套又一套,明明很明显却不让人心生反感。 笑完之后又关心他:“你这伤势……要不要紧?不行的话就排到下一次,左右不过十天工夫。” “无妨无妨。”杨义连忙摆手,开玩笑,他想阴阳池想的肝肠寸断,怎么可能再往后排,“今日聆听大小姐教诲,伤势已好了七分,不影响修行。” “那就好!”乔夭夭点头,“你还有事没?” “嗯?没事了。” “没事就走吧。”不能再让杨义拍下去了,再这么拍,她怕自己会晕头转向,到时候影响判断力。 “呃……那属下告退!” 出了秀德殿,杨义一脸茫然,这女人当真属狗的么?鼻子那么灵就算了,怎么还说翻脸就翻脸了。 不过……无所吊畏! 想起明天就可以进阴阳池修行了,杨义只觉空气都清新不少。 既要去修行,那当然首先得备好百宝露,上次修行花费可是历历在目。 他连忙回了一趟竹苑。 “你怎么没走?还吃上了。” 竹苑中,饭菜已经做好了,大伯大娘他们也回来了,一家几口坐着一起吃饭,乔无妄居然也在席。 听他这么问,乔无妄心痛至极:“兄弟,我吃你家一口饭怎么了?我这进岚血,你都还没恭喜我呢。”之前杨义跑得太快,他都没来得及分享这个好消息。 “你进岚血了?”杨义上下审视了一下乔无妄,果然察觉他的气血比之前更雄浑许多。 “恭喜恭喜!”他随意一抱拳,然后一屁股坐在乔无妄身边,接过杨丫递过来的饭碗。 “三少说,大小姐那边肯定要留饭,就让我们先吃了。”杨丫吐了吐舌头。 “啊……嗯,大小姐留饭了,我没吃,还是家里吃起来自在。” 大小姐压根没留饭,不但不留饭,还赶人,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 57.入真血 竹苑这边留了不少百宝露,这个月的供奉物资虽然已下发,但因为杨义上次入阴阳池有预支,所以这个月的物资是没有百宝露的。 好在上次秦四娘等人来做客的时候各自带了许多。 不过杨义带了一部分去落月集,杨勇在家也有使用,所以只剩下一百多瓶。 上次进阴阳池,就耗费了将近两百瓶百宝露,杨义隐隐有种感觉,这次消耗量只会更大。 所以吃完饭,他就抱着杨丫的“嫁妆”去了一趟药阁。 挥斥重资,又买了三百瓶。 单只这一下,“嫁妆”就缩水大半,杨义不禁感慨,这钱来的容易,去的也快,着实也不禁花。 看样子以后还是得多多搞钱才行。 晚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起来了,带着一个大包裹才刚出门,就看到乔应全等在门外。 “杨供奉,好久不见!”乔大总管抱拳一礼,笑容满面。 “又要有劳大总管了。”杨义回礼。 “杨供奉客气。” 闲说两句,直奔阴阳池方向而去,沿途谈笑甚欢。 杨义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比前几次见面,乔应全对自己的态度更热情了一些,显然是得到了一些消息。 “其实昨日阴阳池就空下来了,大小姐力排众议,只等杨供奉回来入内。”乔应全随口说着。 阴阳池这地方,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出来,另外一个人就进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一天空歇过。 乔应全跟杨义说这个,无非是想说乔夭夭对他极为看重。 杨义岂能不知,当即道:“让大小姐受累了。” 说话间,已来到那山洞外,循着熟悉的道路一路往下,乔应全将他送进阴阳池内,这才回转。 厚重大门关闭,杨义将装满百宝露的包裹放在一旁台子上,一个纵跃,便来到那阴阳交汇之处。 “哈哈,我杨义又回来了!”杨义兴奋至极,在那石台上张开双臂大声高呼。 喊完之后觉得自己这样搞有点傻逼…… “修行修行!”时间宝贵,只有十天,可不能浪费。 他当即打起淬体术中的各种动作,同时借助源晶调动此间奇妙,一如上次,冰火之力左右侵入,研磨肉身,淬炼气血。 修行完了之后便服用百宝露补充,再催动源晶恢复自身。 如此修行了七次左右,随着杨义一套淬体术打完,忽地心有所感。 他站在石台上,没有平复自身气血,反而主动鼓荡,忽忽间,气血在体内奔流如川,动静越来越大。 直到某一个瞬间,体内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被打破,那气血奔腾猛然加快不少,杨义也蓦地生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他睁眼,眸中一抹金光闪过。 突破了! 上次突破至岚血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样的状况,所以他可以很清楚地判断出,自己又突破了。 真血! 其实早在上次阴阳池修行完之后,他就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若是能在这阴阳池再待两天,必能突破到真血,只不过他修行时日尚短,那种感觉极为模糊,无法确定。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错,随着那一次修行,他距离真血确实没多远了。 所以才能在此番修行没多久就有成果。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带那么多百宝露进来的原因,他知道自己这次肯定会突破的。 杨义欣然至极! 真血与岚血,虽只一境之差,可实力却是差距巨大,只看在石府中他们四个岚血对阵虎杖一战就可以看出,真血真不是岚血能随便碰瓷的。 他默默感受着,比较自身与之前的不同。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气血在体内流淌的感觉了,如果说之前气血在体内流淌像是一条小溪的话,那如今便是河川,无论量还是速,都大幅度提升。 这就意味着,有需要的时候,杨义能更轻松地搬运更多的气血。 除此之外,气血的品质也有了极大增强。 气血品质,是修行淬体功的江湖人最看重的东西,因为气血品质高,干什么都顺遂,也更容易突破。 还有一些别的不同…… 他默默体悟,很快了然。 掌控! 真血境对自身气血的掌控,绝不是岚血能比。 岚血境激战,周身血气如雾,但到了真血,反倒基本没这个征兆了,究其原因,还是真血对自身气血的掌控变得更强,能控制住自身的气血。 岚血如雾,看起来拉风带感,但实际上是无法全面掌控自身爆发的气血的外在表现,这样很容易造成气血的浪费。 真血就不是这样了,他们能掌控住自身爆发的气血,不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杨义不由想起大战虎杖的一幕,最后时刻,虎杖忽然爆发,逼退他与秦沈二人。 那一瞬间,虎杖几乎整个人都被赤红血气包裹。 当时看起来只觉虎杖要拼命,可如今想来,分明是这家伙重创之下,难以掌控爆发的气血了,要不然他一个真血境,怎么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终究还是初入真血没多久,不似那些老牌真血厉害。 质,量,速,掌控,四个维度全方位的提升,一境之差,确实天壤之别。 若是当日虎杖来袭,自己有眼下这份实力,根本不用秦四娘等人援手,杨义自信只凭自身就能拿下那位黑风寨大当家! 只稍稍体悟了一下自身突破后的变化,杨义便收敛心神,继续修行。 “嗯?”他很快察觉到突破后的另外一桩好处。 之前修行的时候,他每次都要将阴阳池的造化之力控制在一个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将自己能得到的好处最大化。 但这不是阴阳池的极限,是他自身承受能力的极限。 如今晋升了真血,这个承受极限明显提升了,因为在相同的条件下,自身修行已经感觉不到压力。 他当即精神一振,借助源晶,开始调整此间阴阳之力沁入自身的分量。 逐渐加大,直至一个新的极限,才稳定下来。 又是一次修行后,杨义精神振奋。 对比下来,自己这次修行比上一次获得的好处,几乎是倍数增加。 最直接的变化就是,之前修行完,自己虽觉疲累,肚子也饿,需要进食补充,可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一次竟有些头晕目眩。 那是体内太多精华被淬炼成气血,导致自身变得虚弱的缘故。 他连忙跳下石台,抓起百宝露喝着,又拿起旁边的肉干大口咀嚼。 58.洞微诀 忽忽十日,杨义神采奕奕从阴阳池中走出。 十日修行,收获巨大。 在阴阳池中进入真血应该只花了一天时间,剩下九天修行,足以让他在真血这条路上走出很大一截了。 杨义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消耗也大。 包裹里就只剩下几瓶百宝露了,此次修行耗费的百宝露,足有近四百瓶,他事先准备的险些不够用,因为自进入真血之后,每一次修行,杨义获得的好处虽然翻倍,但消耗的百宝露同样也跟着翻倍了。 四百瓶百宝露,换算成银子的话,那就是八千两! 多亏他在落月集那边有收获,否则还真支撑不住这样恐怖的消耗。 杨丫的“嫁妆”是保不住了! 他返回竹苑,将那剩下的嫁妆全都拿了出来,又去一趟药阁,买了百宝露备用。 随后直奔武堂。 他此番要从武堂寻一部秘技来修行。 如他之前修行的无影诀,镇山岳,碎山河,乃至从沈欠那边学到的潇潇夜雨剑,石中棠的碧海潮生刀等等,皆算是武技。 但除了这些类型的武技之外,还有一门特殊的存在,是为秘技。 这玩意相对各种各样的武技来说,更为贵重,寻常乔家供奉想要修行,不但需要立下功劳,拿功劳来兑换,还需得相应的资历。 不过这些限制对杨义无用,因为之前他将自身淬体功交给乔家的时候,便跟乔夭夭提过两个条件,一个是进入阴阳池修行,一个便是随意出入武堂的资格。 只不过自那之后,他从没来过。 入了武堂,杨义直奔秘技所在区域,一番寻觅,终得自己所需。 《洞微诀》。 这是一门修行之后,能极大提升动态和静态视力的秘技。 静态视力暂且不提,无非就是能看得更远,更清楚,但动态视力这东西,杨义可是清楚有多么重要。 对敌之时,别人一刀砍过来,若是连斩击的轨迹都看不清,那还谈什么躲避反制? 他与虎杖争锋之所以处处吃瘪,连损月华刀与月华剑,一个是人家反应更快,一个是他动态视力不如别人,虎杖出手,他难以在一瞬间把握全部痕迹,所以才容易折损自身兵器。 武技这方面,杨义已经不缺了,身法有无影诀,防御技有镇山岳,攻杀技更是包含了拳法,刀法和剑法。 他眼下唯一欠缺的,就是如洞微诀这样的秘技。 它虽不能直观地提升自身防御和攻杀,但却能让自身更好地发挥出全部实力。 杨义之前与人争锋,增强自身动态视力,都只是简单地搬运气血至双眸,效果自是不如秘技。 洞微诀,有洞察秋毫,入微堪妙之能,传闻修行至极致,便连百丈外蚊子翅膀上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杨义倍感期待。 接下来几日,杨义都在竹苑中维持着正常的修行进度,不过跟上次一样,因为在阴阳池中不眠不休了十天时间,身体内积攒的疲惫爆发,所以这几日杨义哪怕早早睡去,第二日依然昏昏沉沉的,就像是脑子里面蒙了一层雾,思维都凝滞不少。 好在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三天就消失不见,可能是因为实力有所突破的缘故,所以这次的恢复期比上次更短一些。 期间乔夭夭几次派人过来,询问他伤势的恢复。 杨义知道眼下乔家各方面人手不足,所以任何一个可用的力量都是极为宝贵的。 但他才刚入真血,正在熟悉自身实力,还要修行洞微诀,自是谎称伤势未愈。 不是偷懒,他准备过几天主动请缨出战,反正磨刀不误砍柴工,局势再怎么危急,乔家这边总不能缺了自己一个人就运转不起来了。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他与虎杖大战,重伤归来,再加上他这几日昏昏沉沉,状态看起来明显不济,每天搞的眼睛红彤彤的,愈发像是伤重未愈的样子了。 “这可如何是好!” 杨义那边悠哉悠哉的时候,秀德殿这边,乔二叔急得团团转。 无他,落月集那边紧急传讯,虎杖再度来袭! 这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虎杖上次被打成重伤,按道理不会恢复这么快,同样重伤的周海还在养伤呢。 事实上,根据情报来看,虎杖确实没有痊愈,但他依然二度来袭,夺了据点。 好在有过上次经验,落月集那边有所防范,此次损失人手不算多,而且乔家留在那边的几位岚血都没什么损伤,早早逃掉了。 换作十多日前,哪怕虎杖夺了据点,情况也没这么紧急,因为据点丢了,人没太多损失就行。 但如今不同,最近一段时间乔家商队在落月集那边采购了大量药材,其中就包括了制作百宝露的玉髓芝粉,都已经准备送回乔家了,这一下据点失守,各种药材被夺,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该死的虎杖,定是掐着时间出手的。”乔二叔恨不得将虎杖千刀万剐。 大量药材丢失,影响来年乔家各种药物的制作,干系甚大,一个不好,来年各种修行恢复疗伤的药物供应不及,就会导致极为恶劣的后果。 让乔二叔忧虑的不单单只是这些,还有乔无量! 虽说情报上说乔无量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轻伤,但眼下落月集那边主事的可是他。 落月集原本大好局势,距离功成身退只一步之遥,却在关键时刻满盘皆输,如此一来,乔无量罪责深重。 乔二叔让乔无量去落月集本是避难捞功的,谁知眼下变成这样尴尬局面,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乔家丢失的那一批药材这次要是不抢回来,乔无量只怕以后很难在乔家出头。 哪怕他是乔二叔的儿子也一样! “大侄女,得派增援啊,而且要尽快!”乔二叔看向坐在桌案后方的乔夭夭。 眼下局势,唯有将功补过,乔无量才能尽可能脱责,而且确实要快,因为一旦让虎杖将那批药材运送回黑风寨,那就休想让他吐出来了。 59.凭什么 乔夭夭头疼至极。 她也没想到虎杖还能杀个回马枪,本以为杨义等人将他重创之后,落月集那边算是局势稳定了,结果现在功败垂成,一败涂地! 这其实跟乔无量没太大关系,因为哪怕没有他,结果还是一样的。 但乔无量之前既要去抢功,那自然是要承担任务失败后的恶果。 或许当日就不应该将杨义调回来?他若一直坐镇在那里,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听得乔二叔催促,她不禁揉了揉额头:“哪里还有人手可用?” 眼下乔家能出动的人手,基本都出动了,堡内倒是还有几位岚血,但面对虎杖,岚血又能起什么作用,派过去就是送死的。 至于真血……早在变故发生之后,乔家所有真血都出动了。 乔二叔立刻将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铁山。 铁山神色一肃:“老爷子先前有令,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离开大小姐左右。” 之前他还可以在堡内走动,但自从变故发生之后,几乎是乔夭夭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哪怕是乔夭夭睡觉,他也守在外间。 乔二叔叹息,他也知道铁山出动不得,退一步说,就算铁山去了落月集,当真顶事么? 他自己倒也是岚血实力,但真血无望,如今到了年岁,气血滑落,早不复巅峰,自不可能亲自去落月集。 那不是去救人,是去送死。 心情愈发急躁间,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人:“大侄女,杨义呢?” 别管杨义上次带人击退虎杖有多大的运气成分在,他既能击退第一次,那就有可能做到第二次,若是他能出手力挽狂澜,那事情就好办了。 乔夭夭道:“杨供奉伤势未愈。” 乔二叔不满道:“养了这么些天,什么伤好不了?而且我之前听说,他还去了阴阳池?若是伤势未愈,怎还能去阴阳池?我看他就是托词!” 乔夭夭面露不虞:“杨供奉两次任务,都立下莫大功劳,二叔还是不要说这些让人寒心的话为好。” 乔二叔当即道:“是二叔我口不择言了,只是眼下落月集那边不能不管,不如大侄女先将杨义召来,看看情况?” 落月集确实不能不管,乔夭夭略一沉吟,微微颔首,当即命人前去竹苑请杨义过来。 不片刻,脸色微微苍白,两眼血红的杨义迈步走进秀德殿。 “见过大小姐,见过二堡主!”他抱拳行礼,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乔二叔在这里干什么?而且看他神色,怎么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乔夭夭还没开口说话,乔二叔已急急道:“杨义,若是再让你领人去对阵虎杖,可有把握?” 那不是手拿把掐? 今日的他,与十多日前已经判若两人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乔夭夭:“大小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乔夭夭叹息一声:“就在昨日,虎杖再度突袭落月集。” “什么?”杨义惊愕,“这家伙怎么又跑过去了?他不是重伤了么?已经好了?” 乔夭夭颔首:“他伤势应该没有痊愈,不过真血恢复强大,这些日子休养下来,就算没痊愈,恐怕也好的差不多了。” “四娘他们怎么样?”杨义急忙问道。 虎杖的实力他亲身领教过,绝不是四娘等人能抗衡,眼下落月集那边乔无量替代了他的存在,一旦遭遇虎杖,根本没活路。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与四娘等人多少也算有了一些交情,自不忍听到关于他们的噩耗。 “乔家四位岚血都没事,只是人手损失了一些,采购的药材也被夺走了。” “那就好!”杨义长呼一口气,心中感觉奇怪,虎杖若是来袭,四娘等人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倒不是他不盼着四娘等人点好,只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杨供奉你恐怕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乔二叔插话,“乔家四位岚血确实侥幸逃生,可商队采购的药材却被夺走了,这才是关键,这批药材关系到以后各种药物的制作,没了这批药材,乔家人心都要散去小半。” “那是挺严重的。”杨义点点头。 见他一副无所吊畏的样子,乔二叔只能道出自己的想法:“杨义,前次便是你领人败退了虎杖,眼下恐怕也只能指望你再次出手,将那批药材夺回来了。” 怪不得一进来乔二叔就那样问话,原来是等在这里! 杨义抬手握拳,轻咳一声:“二堡主,按道理来说,乔家眼下有难,杨义身为供奉,自当义不容辞,只是……我伤势未愈,更何况上次败退虎杖运气居多,真叫我再次与他交手,怕是力有不逮啊。” 杨义自可一口应下,凭他眼下实力,对付虎杖不成问题。 但凭什么?乔二叔之前见落月集局势安稳,便让乔无量去抢功,如今落月集丢了,又要他出手去抢回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此事若是乔夭夭提起,杨义还可给个面子,但既是乔二叔提起,就别怪他虚与委蛇了。 见他这副模样,原本还有些担忧他伤势的乔夭夭忽然眨眨眼。 乔二叔道:“杨义,若是有可能的话,我乔家自不会让你带伤上阵,但眼下堡中可堪一用的人手只有你了,我们也只能指望你击退虎杖,将那药材夺回!” 只有我啊…… 杨义察言观色,心知乔二叔没说假话,这急切的样子做不来假。 “咳咳……敢问,这是大小姐的意思么?”杨义一边咳,一边看向乔夭夭。 乔夭夭但凡说个是,他这边都只能应下。 大小姐没说,只是端茶轻抿,雾气遮住眸中神色,淡淡道:“乔家自不会让有功之人去必死之地,关键还是杨供奉自己的伤势。” 她一句话,杨义心中有底了。 大小姐果然聪明人。 “虎杖太强了,我虽调养多日,可伤势却丝毫不见好转……”杨义咳得更厉害了。 喝茶的乔夭夭眯眼望着他。 原先只是有些猜测,如今确定了。 装,你就使劲装! 60.不宰白不宰 见杨义这副模样,乔二叔顿时苦口婆心:“杨义,落月集那边本来就是你负责的,如今出了变故,你可不能撒手不管,药材丢失,事后你也要被追责的,若如此,先前之功还不足抵过。” 杨义偏头看他:“二堡主忘记了?无量少爷之前过去,带了大小姐手谕,告诉我安心在乔家堡养伤,他全面接手落月集了,所以落月集那边跟我没关系了。” 至于先前之功……这可不是乔二叔能说了算的。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乔二叔一咬牙,开口道:“老夫手中还有一枚九转回生丹,可送于杨供奉疗伤。” 杨义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 他孤陋寡闻,没听过什么九转回生丹。 乔夭夭悄悄瞪他一眼,解释道:“九转回生丹号称能起死回生,但凡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救活,是天下有名的疗伤丹,价值极大,却不想二叔手上居然有一枚?” 乔二叔摆手道:“还是早年间偶然所得。” 这样一枚疗伤之物,无疑价值连城,若非想请杨义出手去落月集,乔二叔怎么可能忍痛割爱? 眼下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去落月集将那批药材抢回来,要不然乔无量以后就算有他庇护,也没有出头之日。 乔二叔望着杨义道:“服下此丹,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两日内必能痊愈,如此,杨供奉可能出手了?” “我可勉力一试。”杨义“认真”思量了一下。 乔二叔连这等宝贝都拿出来了,可见诚意十足。 听他这么说,乔二叔这才满意,不过不等他松口气,却听杨义话锋一转:“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将那批药材抢回来!” 乔二叔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杨义只是岚血,他还能非逼着杨义发誓一定得手么?就算真的发誓也没意义,实力摆在那。 他付出代价,也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罢了。 心中将虎杖骂了个狗血淋头,受伤了就好好养伤,又跑到落月集去干什么? 这下害得他损失一枚宝丹,事还不一定能成,可眼下整个乔家堡除了杨义,他根本没别的选择。 乔夭夭正冷眼旁观,忽见杨义给她猛打眼色。 怔了一下,开口道:“杨供奉,你可还需要其他协助?人手上乔家这边已经无力再支援了,若是你有其他需求……比如百宝露,百草液什么的都尽管提,二叔这边能满足的,想必不会吝啬。” 乔二叔脸皮一抽,却还是道:“不错,些许修行物资,老夫还是能拿出来的。” “无需这些外物。”杨义摆摆手。 乔夭夭一愣,嗯?自己会错意了?还以为杨义跟自己打眼色,是要继续趁火打劫呢。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没会错意,只听杨义话锋一转:“当然,若是二堡主能给我一次再进阴阳池修行的机会,杨义会更有干劲的,说不定就能超常发挥,夺回药材!” 百宝露固然不错,他以后也大量需要,但这玩意是可以拿银子购买的,可进入阴阳池修行的机会就不行了,非得立下大功。 而据杨义所知,乔家这位二堡主,每年都有几次进入阴阳池修行的机会,而且享有优先权,先前沈欠能进阴阳池,便是用了他的一次机会,要不然沈欠新加入乔家,没有半点功劳,哪怕奉上大量银钱也不可能进入阴阳池。 杨义短时间内想要进阴阳池,除非再有大功立下,否则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乔二叔今日自己送上门来,当然是不宰白不宰。 乔二叔压着火道:“你一个潜力耗尽的人,老是往阴阳池跑什么?你不是才从里面修行出来么?” 杨义面不改色道:“其实我隐隐有点突破的感觉了……” 吹什么牛皮! 乔二叔是一个字都不愿相信的。 杨义十六岁少年之身早早入岚血,而且出身寒微,潜力基本耗尽,哪怕如今有不错的实力,此生想进入真血也极为困难,还说什么隐隐有点突破的感觉。 “真的假的?”乔夭夭错愕,就连她都不太敢相信杨义这话。 “自无虚言!”杨义神色坦荡。 他眼下已是真血,只是没跟人说,不过这一次去落月集之后肯定瞒不住,乔家这边早晚会知道。 既如此,那先在这里打个埋伏,让乔夭夭等人有个心理准备也不错。 乔二叔依然不信,沉声道:“你若真能将那批药材夺回来,老夫便给你一次机会又如何?正好老夫今年还剩下最后一次机会没用。” 杨义精神一振:“大小姐见证!” 乔夭夭见他表情,忽生一种老狐狸被小狐狸算计的错觉,颔首道:“由我见证,二叔自不会反悔。” 妥了! 杨义心情愉快,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 “杨义,事不宜迟,你得尽快出发。”乔二叔这边催促起来。 “自然。”杨义颔首,“大小姐可还有什么叮嘱?” 乔夭夭望着他说:“还是那句话,一切以自身安危为前提,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 “大小姐如此体恤属下,真让属下感动涕零……”杨义深吸一口气:“愿为大小姐效死!” 言罢,抱拳,转身出了秀德殿。 乔夭夭伸手扶额,转而看向一旁:“二叔,杨义去了,你急也没用,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此去落月集,最少也要两日时间。” “哎,也只能如此了,大侄女你也别太忧虑。”乔二叔有些意兴阑珊地离去,对杨义此行,他其实不抱太大指望,但叫他什么都不做,又不甘。 终究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铁山,你说杨义说自己隐隐有突破的感觉了,这是真是假?”乔夭夭忽然开口问道。 铁山默了默,这才开口:“无法判断,不过这次再见,杨义的气血似乎比之前澎湃不少,他就算没有到突破的门槛,这一次修行也收获巨大。” 乔夭夭不解:“可是没道理啊,不是说他潜力耗尽,此生非但无望真血,以后实力增进也很困难么?” 对修行之事,乔夭夭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她也有修行,可不是真的娇滴滴的普通人。 只是没有进入岚血罢了。 61.鬼机灵陆千山 乔家有一门特殊的手段,可助人突破岚血,但这门手段极有风险,成功率还不大,而且就算突破,也会耗尽潜力,此生难有寸进。 这样的手段乔夭夭肯定是不会用的,乔家不缺她这么一个岚血,相对于冲锋陷阵,她坐镇乔家发号施令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不过乔家之前借助这门手段,确实养出了一批岚血,算得上是乔家养的死士,如今俱都分散在外。 杨义这边回转竹苑,只稍作收拾,便策马而出。 好处既然已经落实到位了,他自然不会拖延时间,对秦四娘等人,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提交情,四娘等人可是他拉拢的第一批人手,未来真要打造属于自己的班底,他们都能发挥大用。 一路疾驰,两日后抵达落月集。 远远望去,落月集没什么变化,唯独让杨义不解的是,他这一路行来,竟不见秦四娘等人的踪影。 按道理来说,他们被虎杖逐出落月集,肯定会在来路上等着自己。 换作之前,他大概还要等天黑之后再悄悄潜入进去,免得暴露。 但眼下却是不需要了,催马入集,很快来到据点。 据点明显有大战残留的痕迹,还有没干涸的血迹,守在据点外的人见他到来,当即高呼:“杨大人回来了!” 紧接着据点大厅内,有一人飞奔而出。 几步蹿至杨义身前,扑通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声音颤抖:“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陆千山这一副样子,好似在外面被欺负的孩子,终于见到家长,满腹委屈。 杨义翻身下马,眉头紧皱。 不是说虎杖夺了据点吗?怎的还在乔家掌控中? 他都已经做好来这里大开杀戒的准备了。 “起来!”杨义轻喝,抬眼打量,只见据点内少了不少人,而且留下来的许多有伤在身,士气低迷。 唯独看到他的身影,那些人的眸光才明亮少许。 陆千山连忙起身,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四娘他们呢?”杨义问道。 “都在石府养伤。”陆千山吸了吸鼻子。 杨义皱眉:“不是说没什么大碍?你也受伤了?” 在乔家的时候,乔夭夭明明说他们几个岚血没什么大碍的,此刻见陆千山这样子,可不像没什么大碍,虽说不是重伤,但身上血腥气很重,无疑伤得不轻。 陆千山这滑头都伤至如此,秦四娘他们更不用说了。 “都是那个乔无量!”陆千山愤愤道:“若非他胡乱指挥,我等也不会受伤。” “怎么回事,详细说来!”杨义一招手,一边朝石府那边行去,一边问道。 陆千山狗腿子一样跟在旁边,将事情经过完整说了一遍。 杨义越听越是火大。 “你是说,虎杖四日前就突袭了这边?” “正是!”陆千山颔首,“当时他领着黑风寨一群山匪忽然杀来,导致据点损失了不少人手。” 时间不对! 两日前在秀德殿,乔夭夭亲口说前一日虎杖突袭落月集,情报上的时间与真正时间少了一天。 如此大事,乔夭夭不会说错,自己也没有听错。 那少的一天去了哪里? “据点失陷,你们当时就传讯回乔家了吗?”杨义问道。 陆千山摇头:“秦供奉要传讯,被那乔无量拦下来了。” “为何?” “他说据点丢失,药材被夺,此乃大过,所以他得想办法将功补过,然后……” “然后他做了什么?” “然后他命我等趁夜窃取那批药材!”陆千山一脸憋屈,“秦沈二位据理力争,却拗不过他,只能前去一试,结果我们就都受伤了。” 杨义停下步伐,险些要被陆千山这番话给气笑了。 那乔无量是棒槌吗?虎杖夺了那些药材,肯定会严密看管的,怎么可能让人随随便便就偷走? 他这么搞,无疑是让四娘等人自投罗网,怪不得情报上明明说他们无恙,结果自己来了之后看到陆千山却是惨兮兮的。 “你们没有反抗?”杨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 陆千山小声道:“他是乔家少爷……” 只这一个身份,就不是秦沈二人能抗衡的,更不要说陆千山了。 “其实大家都是皮肉伤……”陆千山又贼兮兮地开口,“那乔无量只让我们去送死,他自己却躲得远远的,我们也不蠢,并没有真的去偷药材,只是制造了些混乱,身上的伤都是大家自己弄出来的。” 杨义一时觉得好气又好笑:“你出的点子吧?”这鬼机灵的事也只有陆千山能想出来了。 亏他之前一直提着心,还觉得四娘等人伤势沉重。 陆千山讪讪一笑:“不这么做,我们几个恐怕活不下来。” 没有杨义牵头,谁能去跟虎杖交手?病虎也是虎,就算虎杖伤势未愈,也不是几个岚血能挑衅的。 “这事干得不错!”杨义不吝称赞,陆千山虽然滑头一些,但在这种关头还是很靠谱的,最起码保住大家的命了,他若不出这个鬼点子,等秦四娘沈欠傻乎乎去窃取药材,大概率要跟虎杖对上,必然凶多吉少。 陆千山察言观色,见杨义心情不错,又期期艾艾开口:“大人,属下还有一事要跟你坦白。” 杨义瞥他一眼,总觉得这老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眼下已至石府,听到动静的秦四娘等人也都迎了出来,倒不好再问。 “杨义。” 秦四娘与沈欠身上都有很浓的血腥气,但经由陆千山解释,他也就不担心了。 “杨供奉,你可算是来了!”一身白衣的乔无量哭丧着脸走过来,这位先前极为臭屁的翩翩公子哪还有前些日子的倜傥潇洒,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神情萎靡,显然是这几日没休息好,说话间,不住地往他身后望去,“你带了多少援兵过来?哪位真血出动了?” “没有援兵,只我一人!”杨义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智障。 这乔无量,当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从落月集走的时候局势多好,结果一手好牌给他打得稀烂。 就这德行,乔二叔还想让他出来捞功。 吃屎还差不多! 难怪连乔大小姐都不待见他,显然是知道他什么德行。 62.虎杖是我们引来的 要不是来之前收了人乔二叔的好处,杨义现在就想将乔无量凑过来的脸砸烂。 “只你一人?”乔无量愣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团团转,虽说没什么本事,却也知道,落月集这批药材若是在自己手上丢失会引发什么恶劣的后果。 一时后悔万分,早知如此,就不应蹚这浑水。 他望着杨义:“你怎么不多带点人来?你一个人过来又有什么用?还有乔夭夭,怎么连个真血都不派过来。” 他一脸愤懑,好似所有人都欠了他。 “无量少爷受了惊吓,精神有些恍惚,你们还不扶他下去休息?”陆千山冲跟在乔无量身后的两个美貌婢女喝道。 那两个婢女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乔无量,回转屋内。 片刻后,杨义落座厅中,看了陆千山一眼:“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千山方才分明是故意支走了乔无量,这是有些话不方便让他听到。 “大人明鉴。”陆千山讪笑一声,一时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还是秦四娘开口道:“说出来你不要生气,事情其实是这样的,虎杖……是我们引过来的。” 杨义眼睛一眯:“你们引过来的?为何?” 四娘道:“这乔无量来落月集,将你挤兑走,明摆着是抢功,我们几个都有些气不过,所以我们就想着,把他再引过来,如此一来,乔无量肯定难以应对,到时候我们再传讯乔家,大小姐自会让你再次出手的。” “你们如何引他过来?”杨义不解。 秦四娘道:“虎杖真血实力,前次在这边吃了那么大亏,必然心气难平,我们只需放出消息,让黑风寨那边知道你被调回了乔家,他还能没点动作?” 此前一战,主力是杨义,没了杨义坐镇的落月集,虎杖怕个球?区区一个乔无量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所以消息传至黑风寨后,虎杖真的二度来袭了。 杨义一听,就知道这鬼主意是出自何人之手了。 他瞥了站在下方的陆千山一眼,也只有这老小子才能干出这事,四娘和沈欠万万不会如此做的。 陆千山跟个鹌鹑一样站在那里。 沈欠接着道:“此事虽由陆堂主提议,但我与四娘也是同意的,乔无量屁事不干,躲清闲就罢了,来抢功就不对了。” “若不是乔无量拖延了一天时间传讯,其实能赶得上,我们原本打算是等虎杖夺了据点便传讯乔家,等你过来的时候,虎杖顶多正在押运药材返回黑风寨的路上,我们完全可以追杀过去,将药材夺回,他伤势未愈,我们上次可以打赢他,这次自然也没问题。” “如我们之前所料,虎杖夺了药材之后并未过多逗留,第二天就押送上路了,算算时间,眼下他们应该距离黑风寨不远了。” 计划得很好,可就是差那一天时间。 “所以是你们玩脱了。”杨义徐徐开口。 不过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虎杖来袭,秦四娘等人会完好无损了。 黑风寨大当家本就是他们引过来的,四娘等人自然有所防备,早早关注虎杖动静,但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撤离了据点。 鹌鹑一样的陆千山立刻单膝跪地:“此事乃属下之过,请大人责罚!” “你是有过!”杨义瞥他一眼,“回头再收拾你,备马吧。” 陆千山抬头望他。 沈欠不解道:“要去哪?” “去把药材抢回来。” 陆千山闻言,一声不吭,起身走出屋外。 秦四娘道:“杨义,现在过去已经迟了,等我们追上,他们大概已经回了黑风寨,若是半途上我们还可以动手,可在黑风寨中,只凭我们这点人手,难有作为。” “放心,我自有安排!” 秦四娘与沈欠虽有疑虑,但杨义既这么说了,那他们也只能相信。 虽说只是与杨义一起执行了两次任务,但哪一次不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陆千山的动作很快,不片刻工夫,外间就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他赫然将整个金刀堂残留的人手全都带了过来。 杨义等人闻讯而出。 “大人,一切准备妥当。”陆千山翻身下马,抱拳禀告。 杨义微微颔首,来到自己的黑马前,跃马而上,抓住缰绳。 秦四娘与沈欠左右相随。 “你们这是去哪?”在屋中休息的乔无量听到动静跑出来查探,见众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顿感不解。 杨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微皱了下眉,还是开口道:“无量少爷,我们要去夺回被黑风寨抢走的药材,你要不要一起?” 他来的时候,只觉乔无量这家伙是个草包,把自己留下的大好局面搞得一团糟。 如今倒是知道其中有陆千山的手笔,没有陆千山故意散播消息,虎杖大概还在黑风寨养伤,也就没有后续这些事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这位乔家少爷还是个草包的事实,在出现问题时候,他的解决思路和应对,简直蠢得可笑。 话是这么说,人家总归还是乔家的少爷,杨义不看僧面看佛面,再加之拿了乔二叔的好处,还是礼貌性地邀请一下。 更何况,再怎么草包,也是一位岚血,多少能发挥点作用。 “夺药材……”乔无量一惊,“你们要去黑风寨?那不是去送死?我……我不去!” 杨义立刻双腿一夹,策马而出,再懒得跟他讲什么。 没救了,若是乔无量真有胆子跟自己走一趟,即便事后不能将功补过,也可少一些责罚。 可惜他这般胆小,最后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驾!”陆千山等人急忙跟上,瞬时烟尘滚滚。 乔无量回神,连忙高呼:“你们也不能去,我命令你们回来!” 哪还有人理他? 一行三十多骑,一路轻驰,哪怕杨义紧赶慢赶,这沿途过来,也只看到车轨的痕迹,不见一辆马车。 确实有些晚了,虎杖在突袭落月集据点之后第二天,就带人押送药材返回黑风寨,如今再追,根本没办法追上,他们定然已经将药材送回了寨中。 63.寨前叫阵 黑风寨,盘踞黑风山二十年,乃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匪寨,寨主虎杖两年前进真血,麾下更有六位岚血当家,匪众数百。 杨义领着一群人一路追至此地,抬头眺望寨门,不禁赞叹:“当真易守难攻!” 只看地形就知道了,从这里入寨,是一条斜斜往上的通道,所以无论什么人来攻打,黑风寨都能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优势,这通道一侧是无底深渊,一侧是悬崖峭壁,想要入寨,只能从此经过。 一群人跟着杨义来到这里,金刀堂那些人显然也知道杨义什么打算了,皆都惴惴不安。 不说黑风寨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就说人数上,他们也才三十多而已,就这么跑来攻打黑风寨,不是自寻死路吗? 秦四娘等人虽没这么悲观想法,但也不知杨义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大人,接下来怎么做?”陆千山上前请示。 总不能这样傻乎乎地冲寨,那才是真的送死。 “叫阵吧,去把虎杖逼出来。”杨义吩咐一声,这偌大黑风寨,若是破了,必然大功一件! 说不定能凭此功兑换一次进入阴阳池的机会。 到时候将那些药材给抢回来,从乔二叔那里再得一次,那就是两次机会了。 还有这黑风寨的家底……这么多贼人盘踞,怎么也有不少财物的。 这下连修行所需的百宝露都有钱买了。 所以对杨义来说,这黑风寨可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反而是一座大大的宝库,非得拿下不可。 陆千山领命,上前一步,运足力气大喊道:“虎杖小儿,爷爷来取你狗命了,还不速速前来受死!” 一声喊,荡气回肠,余音袅袅。 那寨门上方的哨塔内,当即有山匪探头朝下方看来,旋即又消失不见,显然是去禀告情况了。 陆千山却是不管不顾,只站在那里,一手掐腰,一手提剑,指着寨门不断挑衅。 他的声音经由气血催动,能传出去老远,其实不用人通报,几乎整个黑风寨的人都能听到。 这么喊了才没几句,寨墙上便出现一群人。 山匪自是没好脾气的,尤其陆千山如今还当众挑衅侮辱他们大当家的,自不能依,当即七嘴八舌地叫嚷,与陆千山隔空对骂起来。 这么骂了一阵,陆千山一头火大:“曹,人多了不起!” 他单枪匹马,根本骂不过对方。 一转身,冲金刀堂的人招了招手:“都过来!” 三十多人一起围了过去,陆千山跟着他们嘀嘀咕咕一阵,众人纷纷颔首。 旋即三十多人分成几个队伍,罗列开来。 陆千山站在一旁:“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众人高呼。 “那就别跟他们客气,一队来!” 他话音落下,那站在最前方的一列队伍,便齐齐高呼:“虎杖虎杖,逃窜如狼,一见爷爷,抖似筛糠,夹着尾巴,快叫爹娘!” 第一次喊,声音有些参差不齐,陆千山却给予鼓励的眼神。 “二队!”他低喝。 第二列队伍齐齐开口:“虎杖虎杖,你莫猖狂,缩头乌龟,不敢出房,迎风撒尿,抖一裤裆!” “三队!”陆千山兴致勃勃,对着第三个队列,双手一抬。 “虎杖虎杖,舞刀弄枪,三角猫功,也敢称王,回家耍棍,别来送葬。” “四队!” “虎杖虎杖,像是螳螂,举臂挡车,自取灭亡,缩头缩脑,不如屎郎!” …… 一旁杨义与秦沈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指挥众人的陆千山,浑没想到陆千山还能整出这么一手。 沈欠赞叹不已:“陆堂主……真乃大才!” 老实说,他之前是有些看不起陆千山的,毕竟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家伙,可如今却是对他有所改观了,不要脸也有不要脸的好处。 这些小词一套一套的,叫他编是无论如何都编不出来的。 杨义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让陆千山去叫个阵,还能叫出这样的花活。 不过……这般叫阵无疑比单纯的挑衅效果要更好。 从第一队开始叫阵起,寨墙上那些山匪就跟炸了锅一样,回骂得更厉害了,无奈他们不成体系,就算人数更多,也只显嘈杂,哪有陆千山指挥得这么井然有序。 一个队伍一起高喊,声音完全盖过了对方。 最初众人还喊得不太整齐,但这么两轮喊下来,竟是如出同一人之口,霎时间,区区三十多人,竟在气势上压过了众多山匪。 可怜山匪们大多目不识丁,喊来喊去,无非就是问候几声爹娘,翻来覆去没甚新意。 而听着金刀堂众人变着花样埋汰折辱大当家,个个都快气炸了肺。 有恼火的拈弓搭箭,从上方射来,陆千山却是早有准备,轻松挡下,主要还是距离不近,等箭矢射到的时候,威力都减小了不少,他也能轻松看清箭矢的轨迹。 一时间,这偌大黑风寨前,不断响着金刀堂众人的齐声呼喊。 寨楼上,众山匪拥簇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其中一道赫然便是虎杖,另外一个则是黑风寨三当家孙富,对比虎杖的雄壮,孙富的体形可以说是臃肿。 任谁见了他,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家翁。 事实上,孙富在入黑风寨之前,确实是个富家翁,只是家中遇了些变故,才投了黑风寨。 而能在这样一个地方排行第三,可见孙富的实力也是相当不错的。 “欺人太甚!”虎杖拳头紧握,一身气血直往头上冲,眼都红了。 在金刀堂第二轮喊话的时候,听到动静的他就与孙富并肩来到这里了,此刻着实有些按耐不住,怒喝道:“我要去杀了他们!” 任谁被这样挑衅,都不可能视而不见,更别说是黑风寨这样讲究名望的匪窝。 别人都骑在自己头上拉屎了,若这样还置之不理的话,那他也不用坐那头一把交椅了,还不如自废武功回家种田。 “大哥息怒,这群人如此有恃无恐,只怕会有埋伏!”孙富连忙劝道,“我们还是要仔细观察一下。” 64.消息保真吗 虎杖其实也是怕有埋伏,否则早就出门迎敌了。 对杨义等人,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诚然,上次他在这几个人手下吃了大亏,被打得重伤而逃,但那非战之罪,是他吃了人家手上神兵利器的亏。 没有那些神兵,区区几个岚血,怎么可能伤到他,他还不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如今既知对方兵器有古怪,自会严密提防,不再给敌人可乘之机。 哪怕他如今伤势未愈,自忖若再如上次一般,也能将杨义等人格杀当场。 更不要说,眼下是在黑风寨,他可不会如上次那般单打独斗,反观对方,却只有区区三十多人。 可他都知道敌我实力对比差距,敌人能不知道吗? 偏偏敌人竟如此肆无忌惮地在寨门前叫阵,所以他早就猜想敌人极可能有什么强者埋伏在后方,只等他出寨门便杀将过来,将他解决。 若非有这样的顾虑,他岂能容忍金刀堂的人叫嚣不休。 “老三,你看到有什么异常没?”虎杖压着心头火气。 “倒是没什么异常。”孙富摇头,敌人距离寨门确实不算近,但这般距离,他运足目力,能看清每个人的容貌,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 至于敌人后方会有埋伏……那后面大道一览无余,除非有人从悬崖峭壁上爬上来,否则根本瞒不过他们的视线。 今日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大人。”陆千山指挥了一阵,来到杨义面前:“虎杖不接招啊。” 他都有些佩服虎杖的忍耐了,那一句句羞辱咒骂,换作一般人都是忍受不住,更不要说虎杖一位真血。 现如今,血龙境不出,真血就是最强,岂是随便什么人能折辱的。 可偏偏虎杖安稳不动,当真如他编排的那些词一样,做了个缩头乌龟。 杨义一直盯着寨门上的虎杖。 若是对方一直不接招的话,那就只能强攻了。 一如那夜去攻打据点,他一马当先,以最快的速度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掉虎杖,如此必能让黑风寨人心大乱。 他倒不是没信心解决虎杖,上次交手他只是岚血,便能勉强与虎杖交手了,如今进了真血,一个虎杖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只是这次情况与那次不同。 据点内的各种布置一目了然,出手之前他已从陆千山处打探了极为详细的情报。 黑风寨不一样。 这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黑风寨那边有什么危险的布置。 真血也不是无敌的,敌人一旦有大量攻城弩那样的器械,自己这样强攻过去,没有太多腾挪余地,多少有些风险。 黑风寨盘踞在此多年,难道就没被人攻打过么?寨门处肯定是有这种布置的。 所以最好还是能引蛇出洞。 “再叫阵片刻,若实在不行便强攻。”杨义徐徐开口,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药材要夺回来,黑风寨要破,他自忖小心一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最不济,他也就是被人逼退回来。 简单一句话,旁人听了或许不会多想,但陆千山却是眸子一亮。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只是这个猜想太过惊人…… 不敢多问。 只是道:“大人,我还有一言可叫阵,而且有八成把握能激怒虎杖,只是这一言喊出,我与虎杖必是不死不休之局!” 杨义顿时露出惊奇神色:“什么话?” 陆千山凑过来,小声在杨义耳边嘀咕了几句。 杨义听得啧啧称奇:“这消息……保真吗?” “传得有鼻子有眼,我也是无意中听到,不过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但上一次在落月集传这话的,没两天就消失了。” 那就是有些根据了。 “试试吧。”吩咐一声,杨义又补充道:“放心,我保你无恙!” 得了这么一个肯定答复,陆千山眸光更亮:“是!” 旋即他转身朝前方行去,途经那几个喊话的队伍,抬手压了压。 呐喊声徐徐收敛。 沈欠与秦四娘见陆千山方才鬼鬼祟祟,不免好奇,四娘问道:“陆堂主说啥了?” 杨义将陆千山刚才说的话给他们说了一遍。 沈欠瞪大眼睛:“不会吧?” 秦四娘也错愕万分:“怎么还有这种事?” 此时陆千山已行至队伍的最前方,遥望着寨墙上的虎杖,深吸一口气,舌灿春雷:“虎杖,你姐是你娘!” “姐是你娘!” “是你娘!” “你娘!” 余音袅袅不断…… 原本趁着金刀堂的人偃旗息鼓,正鼓噪还击的黑风寨众山匪忽然像是被掐住颈脖的鸭子。 拥挤的寨墙上,鸦雀无声,一双双目光朝虎杖望去,场面静的针落可闻。 虎杖一张脸瞬间血红,继而赤青。 “大……”孙富察觉不妙,正要安抚虎杖。 虎杖已红着眼珠子怒吼道:“出寨迎敌,给我杀光他们!” 卧槽…… 沈欠张大了嘴巴,消息……是真的! 要不然虎杖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恐怕是虎杖心底不能触碰的禁忌了,别管之前有多少人在传,那都是暗地里的,谁也不敢在虎杖面前说这个。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面,被陆千山一口叫破,难怪他说此言一出,虎杖便要与他不死不休了。 这句话,远比杨义等人凭岚血之身重创虎杖带给他的打击更大。 “大人救我!”陆千山听得虎杖那声怒吼,一溜烟朝杨义跑来。 杨义一直坐在旁边的一块青石上,直到此刻才徐徐起身,抽出了马背上的一柄长刀,望着黑风寨的方向:“随我杀敌!” 刀是月华刀,上次败退虎杖之后,他特意带了两柄刀去落月峰强化出来的。 沈欠秦四娘虽紧张无比,却是立刻跟上。 陆千山招呼惶惶失措的金刀堂众人:“放心,大人在此,今日定叫虎杖有来无回。” 谁能放心啊…… 之前他们在外面叫骂得痛快,也没有太大压力,但那是敌人只龟缩在黑风寨中。 如今大门敞开,虎杖一马当先杀出来,气势汹汹,身后众多山匪景从,如此骇人声势,当真让金刀堂众人腿肚子打摆。 65.斩虎杖 “杨义等等!”沈欠与秦四娘高呼。 无他,杨义在喊出那句话之后,双腿便被赤红血雾萦绕,化作一道红光朝前方杀去。 秦沈二人虽也急忙施展身法,但哪能跟得上? 前方,黑风寨大门敞开,虎杖一马当先,身后诸多山匪跟随。 眼见杨义单枪匹马急速奔来,浑不管身后众人,他虎目一瞪:“这是要与我单打独斗?好猖狂的小子!” 不过如此一幕却让他欣喜。 他一直怀疑杨义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埋伏,可眼下非但没看到什么埋伏,这个年轻小子更是猖狂到连同伴都不管了。 “管他有没有埋伏,只要赶紧解决了这小子,便可报了上次之仇!”虎杖心中发狠,几乎只慢了杨义一拍便展开身法。 通往黑风寨的大道上,两方人马朝彼此靠近,各自冲在最前方的却只有一人,而且还在不断拉开与同伴的距离。 “稳了!” 眼看着虎杖已经距离黑风寨大门三十丈,杨义心头一松,这个距离,就算虎杖察觉不妙想逃回去,也有些来不及了,更不要说,随着时间推移,他距离黑风寨会越来越远。 “小子,无非是仰仗兵器之利,你真当爷爷怕了你!”奔袭之中,虎杖一声怒吼。 话是这么喊的,可吃过上次的亏,虎杖对杨义手中的月华刀可是极为警惕的,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被砍中。 他有这样的资本,上次只是太大意。 忽忽间,彼此已碰撞在一起,杨义挥刀,碧海潮生刀法施展开来,刀光将虎杖卷入其中。 虎杖赤手空拳。 上次一战,他的兵器被削成短棍,短时间内还没有趁手的兵器,索性不用了。 拳脚功夫他也不差。 只是一个眨眼,几招拼过,杨义刀势虽一刀重过一刀,却都被虎杖轻松避开,连根毛都没能斩下。 虎杖大笑:“不知天高地厚,上次侥幸胜过一筹,真以为自己是我对手了?” 上次他还有两个帮手,这次居然敢跟自己单挑,简直不知所谓。 说话间,臂膀之上血肉蠕动,气血内敛到极致,右拳从腰身间拧出,拳面朝上,直奔杨义下巴而去。 杨义抬刀回斩,切向他的臂膀。 如此情景,与上次在石府中交锋几乎如出一辙。 吃过的亏,虎杖自然不会再吃,知道月华刀锋利,他当即便要收拳。 事实上,这一拳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另外一拳,已趁着杨义不察,朝他腰肋处轰去了。 虎杖自信,这一击下去,杨义必定内腑破碎,到时候他就可以随意揉捏。 而他凭他的眼力和反应速度,杨义这一刀只会无功而返。 斩落的月华刀陡然加速,而原本因为激战,杨义搬运至双眸的气血也忽然消失不见。 虽没了气血加持,可那双眸子却变得比之前更明亮了。 洞微诀! 虎杖与人争锋经验十足,这一瞬忽然汗毛倒竖。 哪里有些不对! 不等他反应过来,臂膀处微微一疼,好似被蚂蚁咬了。 与此同时,他轰向杨义腰腹处的另一拳竟也打在空处,他甚至都没想明白杨义到底是怎么躲开的。 一个岚血不应该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也不应该看清自己的进攻路线! 他踉跄后退了一步,偏头朝自己的左臂望去,瞬间脸色大变! 自己的左臂,竟齐肘而断,切口处整齐光滑,鲜血呲呲喷出,直到这时,那蚂蚁叮咬般的疼痛才骤然放大。 “啊!”虎杖不敢相信的眼睛,旋即猛地转向杨义,眸中一片震惊。 这电光火石间,他已想明白原委。 “你是真血了?” 若非真血,出刀速度不可能那么快,反应也不可能迅疾。 而且随着杨义的全力施为,被他隐藏的实力也终于展现,体内那雄浑澎湃气血根本不是岚血能具备的。 可笑他只将敌人当成岚血来对付,结果非但蓄意一击没能得手,反倒让自己失了一条臂膀。 畜生啊! 虎杖心中大骂,敌人明显是打了个情报差。 前些日子是岚血,最近这些日子进了真血,自己却还以岚血来对待,当然要吃亏。 偏偏敌人最初还只展现出岚血的手段麻痹自己,让自己大意,关键时刻骤然爆发。 这谁防得住? 错失一臂,他心中怒火如被浇了一盆凉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腹惊慌。 到了此刻,他终于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敌人没有埋伏,对方所有倚仗,就只是面前这个年轻人。 敌人初入真血不可怕,他好歹在这个境界中打磨了两年,底子怎么也比别人强。 关键人家手持神兵利刃…… 正这么想着,却见杨义忽然抬起一拳朝他砸了过来。 虎杖消失的怒意又噌地冒了出来。 他惧怕月华刀,可不怕杨义的拳头,哪怕如今身受重创。 敌人伤了他之后竟放弃了最大的优势不用,反而挥拳砸来? 这是何等的看不起他。 不是没有机会! 他当即抬拳迎上。 便在这时,杨义拳锋微微一颤,劲道陡增,像一根紧绷的弓弦猛然弹开。 碎山河! 轰…… 两只拳头碰撞一处,杨义纹丝不动,虎杖却是身形踉跄后退。 怎么会? 就算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只拼拳头自己竟输给了一个初入真血的年轻人? 那一拳碰撞下,他只觉自己的拳骨疼痛至极。 不等他站稳身子,杨义第二拳已砸来。 虎杖根本躲不掉,只能再挥拳迎上。 轰轰轰…… 又是三拳碰撞,虎杖仅剩的那条臂膀软绵绵地垂落了下去,臂骨断成了好几截。 视野中,杨义抬刀挺进,雪亮刀光从他的颈脖处斩出。 虎杖站在原地,身形摇摇晃晃,意识逐渐模糊,满心后悔。 在断了一臂之后,自己若是转身遁逃,未必就没有生机,偏偏对方以拳相诱,给了他反败为胜的希望,结果一步错步步错…… 这年轻人,不但实力强大,心思竟也如此深沉。 轰…… 魁梧身形摔落在地上,头颅咕噜噜朝山下滚去,颈脖处鲜血喷涌如泉,染红大地。 杨义已掠过虎杖,身形急速朝诸多来敌接近,虽是上山,却步伐迅疾稳健,气吞万里如虎。 黑风寨诸多山匪面上全是惊慌失措。 尤以为首的三当家孙富,肥胖臃肿的身子抖似筛糠。 66.破寨 黑风寨匪众跟着虎杖冲出来,眼看他一马当先迎战杨义,本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速胜,随后他们就可以顺势解决杨义身后众人。 谁知却看到了虎杖被杀的一幕。 确实是速胜,因为杨义与虎杖交手,从头到尾没超过五息! 只不过胜负的双方角色,却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虎杖居然被杀了? 孙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事实就是如此,那魁梧的身躯已经倒下,头颅都滚出去老远,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再看杀了虎杖的杨义气势汹汹逼近而来,他腿肚子都有些抽筋。 真血! 这年轻人绝对是真血,而且这家伙的实力即便放在真血中,也是极为强大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杀了虎杖。 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抬手抓住了身边两个山匪,微一用力,投石一样将他们丢向杨义,旋即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寨中冲去。 另一边,跟在杨义身后的秦四娘与沈欠同样被震惊的不行。 他们方才眼见杨义与虎杖交手,都将各自身法施展到了极致,只想赶紧上来帮忙。 结果等他们跑到地方,还没来得及出手呢,虎杖就死了! 眼见杨义马不停蹄继续奔袭,他们急忙压下心头震惊,紧随在后。 身后传来陆千山振奋的高呼:“虎杖已死,虎杖已死!” 果然! 跟他所想的一样,大人已经真血了! 之前杨义虽未有半点透露,可言语神态间那强大的自信,足以令人遐想。 如今得到验证。 如此年纪轻轻,已至真血,这是何等惊人天资? 而眼前这一幕与当日攻打据点的情况何其相似?都是大人一马当先,势如破竹,然后摧枯拉朽,如今敌人最强者已被解决,纵彼此人数上还有巨大差距,可胜利已经在冲他们招手了。 他只需跟在大人身后,摇旗呐喊助威即可。 是以他一边高呼一边示意身后那些胆战心惊的金刀堂门人。 有过之前齐声呐喊挑衅的经验,这下金刀堂三十多人倒是有了经验,当即齐齐高呼:“虎杖已死,虎杖已死!” 黑风寨山门前,一片混乱。 有冲在前头察觉不妙想要后逃的,有在后面不知情况想杀出来的,熙熙攘攘一团。 孙富转身逃走时丢出来的两个人肉靶子根本不需杨义费心,秦四娘只是鞭子一卷,便将这两人卷飞了出去,一个丢下悬崖,一边撞在山壁,纷纷殒命。 杨义已持刀杀进匪众中,所过之处,刀光闪烁,腥风血雨,无有一合之敌。 凭他眼下真血实力,这些连岚血都不是山匪,根本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月华刀随意挥动,便是一条性命。 纵有漏网之鱼,也被跟在他左右的秦四娘和沈欠解决,是以这一路杀过去,竟像是风吹稻草,敌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孙富没跑出去多远,一来他体形太过臃肿,速度本就不是他强项,二来人群拥挤,阻挠了他遁逃路线和速度。 等杨义杀到他身后,孙富还没跨过山寨大门,被杨义一刀捅在后心上,惨叫着跌倒在地。 这位在岚血境打磨多年的黑风寨三当家,竟是连一招都没出就死了。 有山匪见势不妙想要关门,可哪里来得及?等杨义一步跨进寨内,黑风寨的败落已是早晚之事。 沈欠秦四娘分左右杀去,杨义纵身一跃,翻上了寨墙,入目看去,这才看到寨墙之上布置了最少十架攻城弩,弩矢齐整,闪烁寒光,对着山下的方向。 每一架攻城弩旁,都有人留守,不过在看到杨义蹿上来之后,纷纷吓得跳了下去,有运气好的爬起来就跑,运气不好的摔断了腿,惨嚎不断。 杨义暗暗庆幸没有强攻,否则敌人固守在这鬼地方,还真不好打进来。 只这十架攻城弩,就够人头疼的了。 还得是陆千山,一言激怒了虎杖,这才能引蛇出洞。 杨义左右瞧了一眼,锐利目光扫过,寨墙上立刻空无一人,他也没理会那些攻城弩,再次跳下。 此时陆千山也领着金刀堂众杀进寨中,在他号令之下,金刀堂三十多人立刻分成几个队伍,分朝不同方向袭去。 混乱朝着黑风寨内部蔓延。 所有黑风寨的山匪都在遁逃。 不敢不逃,虎杖与孙富先后被杀,黑风寨这边群龙无首,在寨墙上看到这一幕的人,早已将消息扩散了出去。 他们虽还有很多人手,可连一个岚血都没有,哪能挡得住能杀大当家的真血? 留下来就是等死,但凡不蠢,自然该知道怎么做。 杨义只觉自己闯进了一个鸡窝。 如此场面持续约莫大半个时辰,黑风寨逐渐平静下来。 夜色即将降临前,黑风寨聚义厅中,杨义端坐首位。 这本应是虎杖的位置,座椅宽大,铺了一张完整的虎皮,坐在这上面倒是显得威风凛凛。 四周点亮许多火把,光芒闪灭间发出噼啪声响。 诸多值钱的物件被金刀堂的人不断抱进来,然后堆积在地面上,即便光线昏暗,也掩不住其中的金银之光。 陆千山就守在门口,每进来一个人,他都不住地喝道:“不准私藏,谁敢私藏,别怪本堂主不讲情面!” 如此一直忙忙碌碌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天都黑了,陆千山才一脸谄媚地汇报:“大人,黑风寨的财物都在这里了。” 杨义望着下方堆成小山一样的财物,一时恍惚。 想想两三个月前,他还窝在杨家坳那小地方,想的只是每日吃饱饭,等十八岁的时候出去闯荡一番,这一晃眼,这般财富都唾手可得了。 还有,黑风寨这群山匪的家底未免也太雄厚了点,这得打劫多少人才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黑风寨盘踞在这里二十年,一位真血,六位岚血,数百匪众,有这么多好东西实属正常。 “杨义,四下都搜寻过了,没有藏匿之人,除了被杀的,其他人都跑了。”沈欠跑回来汇报。 黑风寨可不只有一条通道,寨子后面还有两条可入山的小路,大战混乱时,寨门那边不能跑,许多山匪都顺着小路逃了。 67.掌控 一战之下,黑风寨破灭。 以后就算还有人在这里占山为王,短期内也成不了气候。 秦四娘走了进来:“杨义,没找到其他几个当家的踪迹,而且之前杀进来的时候我有观察,这里山匪的总数量不太对,应该不在寨中。” 黑风寨除了虎杖这个真血,还有六位岚血,除了今日被杀的三当家孙富,之前在落月集死掉的五当家云豹和七当家段宏,还剩下三位岚血,今日却不见踪影。 此前来落月集执行任务的时候,乔夭夭便曾说过,黑风寨的兵力也不集中,而是分散在外,如今倒是得了印证。 “我知道了。”杨义颔首,对那几个岚血山匪并不是很在意,“之前在落月集丢失的那批药材找到了吗?” 相对于面前的大堆财物,那些药材才是重中之重。 “找到了,都好好地安置在后面一座院子中。” 虎杖这边带人从落月集押送药材回来,顶多也就一天时间,这么短时间,他哪有工夫将之转移? “那就好。”杨义欣然:“今日辛苦大家了。” 略作沉吟,他望着四娘:“四娘,还要再辛苦你们几位,将这些财物清点出来,你们三位各取一成,再取一成分成金刀堂的兄弟们。” 一言出,秦四娘等人还没什么反应,几个在亭中站岗壮势的金刀堂弟子却陡然呼吸粗重。 这小山一般的财物,哪怕只取其中一成分下来,也是一笔极为不错的收获了。 陆千山更是高呼一声:“属下多谢大人赏赐,代金刀堂上下谢大人恩典!” 杨义看看他:“你应得的,那今夜就在此休整,该休息休息,该疗伤疗伤,明早出发,返回乔家。” “是!”众人齐齐应诺。 清点财物这种小事自不需要几个岚血亲手去做,陆千山当即点了几个心腹过来,请秦四娘与沈欠在旁监督。 自己则屁颠屁颠引着杨义去了厅后一间院中。 这应是虎杖的院子,今夜便成了杨义的歇脚之地。 “大人,若没别的吩咐,属下这就去忙了。”陆千山点头哈腰,一副标准的狗腿子模样。 “去吧,你也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是,属下把事办好就会休息!”陆千山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杨义并没有立刻入屋,而是在院中舒展起筋骨。 并非修行淬体术,而是打起了碎山河,一套拳法打完,他又取来月华刀,施展了一套碧海潮生刀法。 白日与虎杖一战,虽胜得干脆利索,但一来是彼此实力上有差距。 虎杖纵在真血打磨了两年时间,可杨义在阴阳池的修行足以弥补这样的时间差,再加上他修行的淬体术高明至极,每一次修行获得的好处可不是一般淬体功能比。 单纯实力上,杨义其实已经超出虎杖一截了。 二来虎杖只以岚血待他,有心算无心,杨义又持月华刀这样的利器,虎杖不死都难。 但杨义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将全部实力发挥出来。 其实上一次在阴阳池修行完之后,他就有这样的感觉——自身实力在短时间内飞速暴涨,所以在修行完之后,有一段时间他难以完全发挥自身实力。 如果说他的实力为十,那今日发挥出来的恐怕只有七八分的样子。 还有一部分实力隐藏在体内。 上次杨义虽有这样的感觉,还不算太真切。 今日感觉尤其明显。 就比如此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一拳轰出,一刀斩下,还能爆发更大的威能,却始终做不到。 杨义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此事不好与人请教,因为从来就没有人如他这样,短短时间内实力增加的这么快。 便只能自己摸索。 默默挥拳舞刀,感受自身气血的流淌,杨义逐渐明了。 掌控! 对气血的掌控。 他一身实力强弱,根基便在于自身气血,其他人也是这样,气血雄浑旺盛,则实力强,反之则弱。 而对自身气血的掌控,则直接影响到实力的发挥。 他眼下还不熟悉体内暴增的气血,所以在与人争斗,搬运气血时,没法将全部气血调动,这就造成了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现象。 既找到原因,那想要改善就简单了。 只需加强对自身气血的掌控即可。 诚然,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情况会慢慢改善,直到某一天,杨义能彻底熟悉自身的实力,再搬运气血就简单了。 上次他就是这么度过这个过程的,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 但这一次,在顺其自然的过程中,他自己也想努力一下,加快这个进程。 眼下乔家局面不好,他如今有了真血实力,这次返回乔家之后必还有大用,自然不可能一直闲置,所以他以后遇到的敌人实力会越来越强。 尤其是他这次回去之后,还能从乔二叔那里弄到一次进入阴阳池修行的机会。 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在进入阴阳池之前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实力再暴涨的话,他眼下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真这样,一身庞大雄浑的气血非但不能成为他实力的根基,反而甚至会成为拖累。 无影诀,镇山岳,碎山河,碧海潮生刀,甚至就连潇潇夜雨剑法,杨义都拿着月华刀将就施展。 翻来覆去将自己掌握的这几门武技练了几遍,已至凌晨时分。 杨义这才回屋休息。 效果不错,这样施展自身武技,本身就是对气血的各种搬运控制,确实能让他加快对自身力量掌控的进程。 翌日天明,杨义早早起床,又修行了一阵武技,秦四娘等人已经准备妥当。 小半个时辰后,一辆辆满载药材的马车徐徐驰出黑风寨破损的大门,车队迤逦几十丈。 沈欠秦四娘前头开路,陆千山居中策应,杨义殿后。 身后,黑风寨火光冲天。 藏污纳垢之地自是不能留下,所以在离开之前,杨义让人将整个黑风寨的建筑全摧毁了,不但如此,还放了一大把大火。 68.查 车队一路安稳无事,返回落月集时稍作休整。 “大人,乔无量跑了!”据点中,陆千山得到消息,前来汇报。 “跑便跑了,不用管他。”杨义摆摆手,不甚在意。 甚至说,乔无量会跑,在他的意料之中。 从上次的接触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胆小的很,而且没甚担当,自己领兵追击虎杖而去,落月集这边除了留下两个金刀堂门人看守据点,再无人手可用,乔无量孤身一人,怎么还敢留在这是非之地。 他肯定惧怕虎杖再杀回来,对他来说,眼下只有乔家才是安全的。 机会已经给过他了,可惜乔无量把握不住。 “这家伙走之前还把飞奴给带走了。”陆千山一脸愤懑。 原定计划是在落月集这边稍作休整,同时借飞奴给乔家堡那边传讯报喜,如今飞奴都被乔无量给带走了,也不用提前报喜了。 反正在落月集这边休整一夜后就要启程了。 左右就是几天的事。 车队行进,跟策马奔腾的速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就说落月集至黑风山,这一来一往花费的时间差距,足有三倍,这还是沿途没有太多耽搁的情况下。 杨义要在落月集休整一夜,一来是车队的牲畜和人员都很疲累,二来他是想借落月峰的造化,多强化几柄刀剑。 月华刀与月华剑都很脆,与人争锋一个不小心就打碎了,虽说从乔家来落月集也就两日路程,但终究浪费时间。 与其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来强化,不如眼下多弄一些备用。 是夜,杨义照旧领着秦四娘等人上了落月峰,让他们守在四周,自己则落进那坑洞中。 杨义在造化之地忙碌的时候,整个乔家一片愁云惨雾。 乔无量已经返回乔家了。 将自己所知详细禀告,倒没有添油加醋,只说杨义到了落月集,便点齐兵马朝黑风寨追去了。 乔夭夭听完,心情沉重至极,晚饭都没能吃下。 此前她观杨义与乔二叔谈话中的种种微妙表现,虽觉他有一些把握,但那是药材还留在落月集的前提下。 如今得了乔无量的回报,她只稍作推算,便知不出意外的话,等杨义等人追出去,虎杖已将药材安置进黑风寨。 如此情形,哪怕杨义进入真血,也休想将那一批药材夺回来! 她心痛至极,这一次乔家损失的可不单单只是大量钱财,还有即将到手的药材。 眼下消息还被她封锁着,没有传出去,但纸包不住火,这么大的事,早晚会有人知道的。 一旦如此,乔家本就不好的局势只会愈发雪上加霜,势必会影响上下士气。 这才是最紧要的影响。 可如今她又能怎么办呢? 自乔无量回来之后,乔二叔也没再来烦扰她了,二房独苗活着回来,这就是乔二叔最关心的事,至于后续的一些影响,那是乔夭夭这个代家主需要头疼的。 当然,此次落月集失利,主事者乔无量是免不了一些责罚的。 可乔夭夭眼下哪有心思去处罚什么乔无量,她甚至都不想那些药材了,只盼着杨义能将秦四娘等人活着带回来。 忽有人高呼报信而至。 铁山上前接过,转而递给乔夭夭。 “你看吧,看完跟我说说。”乔夭夭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额头。 铁山知她心情,当即将密信展开,粗略一览,然后发出低呼:“这……” “又有什么坏消息?”乔夭夭都已经习惯了,这两日就没听到什么好消息。 铁山再次将密信递过来:“大小姐,还是您亲自过目吧。” 他怕自己看错了。 乔夭夭睁眼,微微皱眉接过。 旋即她慢慢坐直了身子,疲惫的脸上一副震惊神情,看完一遍,又仔细再看第二遍,再检查密信中的暗印,确定这密信没有出任何问题,这才转头看向铁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可能吗?” 难怪以铁山的镇定,看到这信中内容后也难掩失态。 主要是太过惊人。 信是乔家某个眼线从借飞奴从外面送回来的,讲的是黑风寨异常之后,有人前去查探,发现了黑风寨大当家虎杖和三当家孙富的尸体,另有山匪残尸近百人。 整个黑风寨被洗劫一空,又被大火付之一炬。 黑风寨……被灭了! 那眼线暂时不知这到底是何人手笔,正在紧急打探之中。 黑风寨虽不如乔家和刘家这般巨大体量,但放眼天下也算极为不俗的势力了,整个清风城统合一处,也就相当于一个黑风寨。 更不要说虎杖还是真血,真比较起来,清风城还差一筹。 可就是这样一个势力,竟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 如此大事,事发的时候没人知道,可事发之后自然很快引起各方眼线关注。 “铁山,你说会不会是……”乔夭夭没敢把话说完,主要她自己都无法确定。 可这太巧了。 杨义这边前脚领人追击药材,杀向黑风寨,后脚这个贼窝就被灭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要说这个时间点能做到这事的,恐怕也只有乔家那几位供奉了。 但只凭那几人的实力,又如何能掀翻黑风寨? 前次他们几个确实联手打赢了虎杖,但杨义自己都说那多有运气成分,而且虎杖是真血,纵侥幸再胜,又如何能杀? 乔夭夭向铁山征询,铁山哪能给出肯定答案,略一沉吟,开口道:“观杨供奉几次行事,皆是雷厉风行,只从风格上来说,倒有相似之处,而且杨供奉能常人所不能,若说他能斩杀虎杖的话,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说他进真血了?”乔夭夭反应过来。 紧接着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这秀德殿,杨义确实说自己隐隐有要突破的征兆。 乔夭夭眸光一亮! 不会真的进真血了吧? 若如此,那就有些说得通了。 可是……不是说他潜力耗尽,此生难入真血吗? 再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进真血,也只是初入,虎杖好歹已经打磨两年了,本身实力上也是虎杖更强才对。 “查,往落月集方向派人去探查,现在就派人!”乔夭夭很快有了决断,如果黑风寨的事真是杨义等人所为,那么此刻他们必然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69.我不是在变强,就是在变强的路上 乔家派出来的人是直到距离落月集二百里的地方遇到车队的。 得到消息,杨义将人召来,一番交谈,来人从车队这边换过马匹之后,迅速离去。 第三日,消息传回乔家。 “好好好!”乔夭夭眼中全是血丝,却是抑制不住连喊三声。 她这几日压力太大了,连觉都没怎么睡好。 哪怕之前乔家各处局势不利的时候,她的心情都没这么忐忑过。 但自从看到那封密信,意识到黑风寨之事极有可能是杨义等人所为之后,她便一直处于焦虑和不安中。 一方面难以确定自己的判断。 一方面又渴望自己的判断成真。 反反复复。 直到此刻,终于得到了确认,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下,才有了一种真切感。 杨义真的做到了。 此番之事对乔家的影响太大。 药材被夺回,不会影响来年药材的制作和上下士气,这只是其中之一,杨义进真血,力斩虎杖,覆灭黑风寨才是主要的。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乔家多了一位真血境强者。 反观敌人却少了一个真血! 此消彼长之下,虽说不至于让乔家彻底翻身,但足以化解很多劣势。 而虎杖……是自这次冲突爆发之后,被杀的第一位真血,这个消息传出去,对敌人士气无疑有巨大打击。 真血其实很难杀,只看最近两方冲突的结果就可以看得出来,真血们拼过那么多场,却从未有人战死,就拿周海来说,那也只是重伤。 虎杖之死的消息确实很快就传出去了,那些四处打探情报的眼线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当日黑风寨还逃走不少山匪,所以黑风寨破灭的真相很快传了出去。 以杨义为首,乔家四位供奉,领落月集金刀堂三十余众,攻打黑风寨,虎杖领人迎敌,与杨义在山道上交手,两人单打独斗,五息时间,杨义斩下虎杖人头,旋即势如破竹,攻入寨中,杀三当家孙富与众多山匪。 乔家供奉杨义……疑似真血!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整个江湖中真血的数量虽然不算太少,但绝称不上多,可以说现如今的真血,俱是扬名已久,有名有姓的人物。 这杨义……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以前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好似忽然就出现了。 更让许多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据说那杨义极为年轻,看起来似乎不过二十。 各方消息再探,很快便探明许多情报。 便在两三月之前,乔家三少乔无妄从一个叫杨家坳的山沟里带出来一名山野少年,其有岚血实力,入乔家为供奉。 据说这杨义,如今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 这个消息传出后,短短时间内,各方二次震动! 十六岁的岚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十六岁的真血,那简直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存在的。 一时间,各方俱都怀疑自家眼线探听的情报有误,只能再派人手,继续刺探。 杨义自是不知随着黑风寨的破灭,他一夜扬名。 这几日押送车队,他一直在熟悉自身的力量,哪怕休整的时候都没闲着,虽说耽搁了许多修行的时间,但赶路途中本身就不适合修行。 从黑风寨回落月集,花了差不多四天时间,再从落月集回乔安城,又是好几日。 功夫不负有心人。 渐渐地,那种难以掌控力量的感觉消失了,也可以说,他已经习惯了上次修行后暴增的实力。 对比当日与虎杖争锋,他虽没怎么修行,一身气血没有太多变化,但能发挥的实力却有所增加。 可以说,只要再给他两三天时间,他就可以再进阴阳池修行了。 我不是在变强,就是在变强的路上! 杨义心中暗暗想着,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找乔二叔兑换阴阳池的修行资格。 他当着大小姐的面答应下来的,总不会赖账。 想起大小姐,杨义眨眨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总觉得乔安城外那人好似是大小姐乔夭夭,正冲这边翘首以盼。 “杨义,大小姐亲自出城迎接来了。”秦四娘从前方策马而至。 真是大小姐? 杨义连忙一勒缰绳,从车队旁掠过。 很快到乔安城前。 大小姐果然等在这里,铁山护卫在侧,不但如此,乔二叔也来了,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乔无量就缩在他身旁,看着杨义,一副见鬼的表情。 他都以为杨义等人那一去凶多吉少了。 谁知后续听到的种种消息竟完全跟他想的不一样。 杨义等人不但夺回了在他手中丢失的药材,还灭了黑风寨,杀了虎杖! 为此,向来疼爱他的乔二叔在家里将他暴打了一顿。 乔无量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当日他就应该跟着杨义一起出发,捞点功补过了,而不是自行收拾东西灰溜溜回家。 心中又不免怨愤,杨义有这本事,当日竟不跟他言明,否则他怎会做出错误的判断?那天他只当杨义是去送死的。 不等到乔夭夭面前,杨义便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刚好落在距离大小姐一丈的地方。 “杨义不负大小姐所托,所失药材悉数夺回,另杨义自作主张,领秦沈陆三位供奉,攻打黑风山,上下齐心,浴血奋战,侥幸杀了虎杖和孙富,贼匪百余,破了黑风寨,属下肆意妄为,还请大小姐责罚!” 声音铿锵洪亮,来来往往和四周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乔二叔心里不是滋味。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说是自请责罚,可话里话外都是邀功炫耀之意。 那虎杖是一般人能杀的? 真血啊,那可是如今江湖上的中流砥柱了。 乔二叔完全看不懂杨义了。 自杨义入乔家,短短不到三月,只出了三次任务。 第一次清风城,力挽狂澜,杀六位岚血,生擒两位。 第二次落月集,杀三位岚血,火速拿下据点。 第三次黑风寨,连虎杖这个真血都被他干掉了,黑风寨那个贼窝更是被一把火手烧个干净。 一次比一次夸张! 望着那年轻的面孔,乔二叔只觉心痛。 这么优秀的人物,怎的不是自己挖掘出来的? 乔无妄那浑小子只在外面晃荡了一下,凭什么运气就这么好? 想到这里,乔二叔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正对上沈欠的视线。 这位倒是自己挖掘拉拢过来的,可惜没什么大用。 念头没转完,就见沈欠移开了视线,跟旁边的秦四娘嘀嘀咕咕起来。 乔二叔气的胡子都有些抖。 70.大功一件 “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乔家供奉得此殊荣,竟让大小姐亲自领人出城迎接。”秦四娘感慨不已,只觉见证了历史。 “杨义此番立下之功,足以让大小姐礼贤下士了。”哪怕只是摆摆样子,再者说,以如今乔家的情况,这恐怕不单单只是摆摆样子。 乔夭夭是真的想第一时间见到杨义和车队。 “看着吧,杨义以后会更受器重,必要一飞冲天了。” 陆千山在一旁撇嘴:“凭大人本事,又何须什么人器重才能一飞冲天?” 虽说陆千山跟着杨义时间更晚一些,但他此刻无疑已经成了杨义最忠实的拥趸,沈欠与秦四娘毫不怀疑,哪怕杨义振臂一呼,要反出乔家,陆千山都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换成自己呢? 恐怕也会做出同样选择! 诚然,杨义算不得是天下最强,如今实力比他厉害的大有人在,但论潜力,谁能比得过一位十六岁的真血? 只要杨义不出什么意外,未来五十年内,这天下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杨供奉辛苦了。”乔夭夭上前一步,没有丝毫避讳,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握住了杨义抱拳的手。 杨义愣了一下,只觉大小姐这小手滑滑嫩嫩的,摸起来极为舒服,暗想果然是大户人家出身,这双手恐怕真没干过什么活。 “杨供奉为乔家付出巨大,此番有功无过,哪有什么责罚。”乔夭夭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冲着杨义盈盈行了一礼,正色道:“夭夭谨代乔家上下,谢过杨供奉,谢过诸位供奉和金刀堂的兄弟!” 最后一句话,她是望着杨义身后说的。 正嘀嘀咕咕的秦四娘等人连忙还礼。 “大侄女,外面人多眼杂,还是回去再说吧。”乔二叔在一旁开口。 “也好。”乔夭夭颔首,“杨义,随我一道入城,正好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灭了黑风寨的。” 大小姐出行,自不是骑马,而是坐了马车过来的。 杨义便在一群人艳羡的目光中,跟着乔夭夭入了马车中。 乔夭夭确实对黑风寨一战极为好奇,虽说这些天接到了不少更详细的情报,但这种事哪有听当事人说起来清楚? 杨义便将当日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待听陆千山整合金刀堂与黑风寨山贼叫骂,忍俊不禁。 又听陆千山那放肆一言,激怒虎杖出寨,不禁脸色一红。 那句话信息量太大,未经人事的乔夭夭哪里扛得住? 再听杨义独战虎杖,之后种种…… “你是不是离开乔家的时候就进真血了?”乔夭夭问出心中疑惑。 她最近几日才想明白这事。 “大小姐明鉴。”杨义嘿嘿一笑,“阴阳池不愧是修行圣地,我在其中获益匪浅。” 乔夭夭嗔怪地望着他:“既有此事,为何不早说,害得我白白担心。” 她当时只以为杨义有把握对付虎杖,哪想到杨义当时就是真血之身了。 若早知道,她那几日何至于寝食难安。 想到这里,乔夭夭就忍不住想捶杨义一顿,这家伙年纪不大,却是属藕的,一肚子心眼。 可怜乔二叔不明情况,爱子心切,一头栽进他挖的大坑里。 “大小姐见谅,我初入真血,其实也没把握能对付虎杖,与其当时言明让你空抱希望,不如拿实际行动来证明,所幸虎杖没甚真本事。” 虎杖有没有真本事乔夭夭不知道,但周海之前与虎杖斗过几次,却是拿人家没什么办法的。 说话间,马车入了内城。 再片刻,秀德殿中。 以杨义为首,此次四位供奉一字排开,乔夭夭端坐首位,乔二叔落坐左侧,至于乔无量……约莫没脸出现在这里,并没有跟进来。 乔夭夭亲自出城迎接,自不会只表彰杨义一人,立功的是四位,表彰的也是四位。 秦沈二人肃穆而立,陆千山更是挺着胸膛,好似一只骄傲的公鸡。 乔夭夭对他们几人自是一番夸赞勉励,又许下许多好处功劳,听得几人心花怒放。 正如杨义所料,此番是一件大功! 完全可以拿来兑换一次阴阳池修行的资格了。 如此一来,自己就有两次机会了,若能凑到一起,那就是可以在阴阳池中待足足二十天。 不过杨义不准备这么干。 一来时间太长,实力增加的太厉害,后续想掌握就更难,还不如分两次修行。 二来就算他想,也未必能办到,乔二叔给的那次机会可以随意插队,他自己立下的功劳兑换的机会却不行,就算有乔夭夭帮忙,也要等一些日子。 第三点原因就是源晶了。 每一次在阴阳池修行,都会多两道裂缝,之前又在落月峰上先后强化了三次兵器,对源晶也有负担,这么多天搞下来,源晶上的裂缝不但没有变少,反而还多了一道。 虽说有金光包裹,杨义觉得源晶不会真的破碎,但裂缝多了肯定不是好事。 源晶也是要时间来修复的。 “陆千山。”许完功劳和好处,乔夭夭忽然看向陆千山。 “属下在!”陆千山立刻上前一步。 “你如今亦是乔家乙等供奉,可享与四娘等人同样的待遇,可入内城选一套宅邸,此事会有大总管乔应全帮你处理。” “属下谢大小姐赏!” 乔夭夭眨眨眼,微笑道:“这是你应得的,可不是乔家的赏赐。” 陆千山正色道:“入了乔家,陆某所有的一切都是乔家赏赐,包括这条命,大小姐什么时候需要,尽管拿去。” 杨义转头看他一眼:“少拍马屁,大小姐做事公平公正,不吃这一套!” “是!”陆千山连忙闭嘴。 乔夭夭抿嘴失笑,从杨义之前种种描述,她对陆千山就有很深刻的印象了,如今见了,发现果然与杨义描述的差不多。 比较滑头的一个人…… 跟某个人有点像。 “还有你带回来的金刀堂弟子,你想怎么安置他们?”乔夭夭问道。 “大小姐的意思是……”陆千山一脸征询之意。 “金刀堂这些人都是从落月集追随你过来的,你若有意,可以将金刀堂并入我乔家,当然,这些人以后还归你管辖。” 乔家以往不怎么兼并如金刀堂这样的小势力,因为不需要,但眼下各方面人手不足,却是需要了,所以才有此一问。 71.乔安 陆千山精明之辈,自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问杨义的意见。 当即作感激涕零状:“属下代那些不成器的家伙谢过大小姐恩典,此事属下准备先去问过他们意见,毕竟很多人都是落月集出身,说不着故土难离,想要回去,若如此,属下不好强求,愿意留下来的,再并入乔家。” 乔夭夭赞许地看他一眼:“你办事挺周全,就这么办,此行诸位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杨义你留下。” 对于将杨义单独留下一事,众人都不太意外,各自告辞离去。 少顷,便只剩杨义一人,乔二叔再忍不住:“杨义,你是不是之前从阴阳池出来的时候就进真血了?” 他跟乔夭夭想到一块去了,要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会如此巧合。 杨义连忙道:“说起来还要多谢二堡主的那枚九转回生丹,属下服下之后,不但内伤痊愈,而且体内灵感交发,竟让我一举突破瓶颈,就此进入真血。” 乔二叔听得眼皮子都在抽:“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 乔二叔不敢相信,望向乔夭夭:“大侄女,那九转回生丹……有助人突破的功效?” 乔夭夭自是知道杨义在胡扯,此刻却是顺着他的话说:“九转回生丹毕竟稀少,有没有此功效我也不太清楚,但杨义若因此获益,倒是要感谢二叔替乔家造就一位真血了,二叔果然深明大义。” 乔二叔心如刀绞。 如果九转回生丹真有助人突破的功效,那它的价值就比原先预期要大很多。 甚至说,若自己在当年巅峰时服下,未必就不能进入真血。 可如今却偏偏便宜了旁人! 一想到自己手握如此宝贝当年不知利用,反而将之雪藏,最近又拱手让人,乔二叔眼睛都发黑了。 “对了二堡主,我那进入阴阳池的机会想要尽快使用,还请二堡主……二堡主你这是怎么了?” 乔二叔身子晃了一下,没等杨义过来搀扶便摆摆手,然后看向乔夭夭:“大侄女,老夫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回去了。” “二叔慢走,身体既有不适,最近多加休息,杨义那阴阳池的修行机会,便由我来安排了,不劳二叔费心。” 走到门口的乔二叔身子又晃了一下。 杨义真怕他一头栽倒。 直等乔二叔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乔夭夭才噗哧一声笑出来,望着杨义嗔道:“你怕不是要把二叔给气死!” 杨义道:“二堡主气量岂会如此狭小。” 乔夭夭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你今日这般说,就不怕二叔他回头挟恩图报?” 杨义顿时嗤了一声:“那也要看二堡主有没有那个能耐。” 乔夭夭摇头:“二叔不蠢,只是眼下急火攻心,一时没想明白,回头等他心绪平复了,自会知晓你在诓骗他。” “所以我得赶快进阴阳池,免得二堡主反悔。” 乔夭夭哼道:“你为乔家夺回药材,免了乔无量许多处罚,换来这次机会,既有我见证,二叔反悔不了。不过阴阳池我确实已为你安排妥当,两日后你便可入内修行了。” 杨义眼前一亮:“还是大小姐懂我!” 乔夭夭这分明是掐着时间来安排的,只等这次进入阴阳池修行的供奉出来,他便可以进去了。 他这边两日后基本就可以完全掌控自身的实力,正好无缝衔接进阴阳池,再做提升。 果然,我不是在变强,就是在变强的路上!虎杖这样的魑魅魍魉,拿什么跟我斗。 “你跟我来。”乔夭夭招了招手。 杨义连忙跟上。 出了秀德殿,一路往内深入。 “大小姐,这是要去哪?”杨义没忍住,开口问道。 “我爷爷要见你。”乔夭夭回道。 杨义先是一怔,旋即恍然。 他来乔家堡几个月了,一直没见过这位真正的掌舵人,只知乔老爷子是少有的血龙境强者。 正是因为有这份实力,才打下乔家堡这偌大家业。 之前他岚血实力,虽年轻,可传闻潜力断绝,恐怕没资格入人家法眼。 但如今不同了,他已入真血,年轻不但不是短板,反成了加分项,日后必要成为乔家栋梁的,此番又立下这般大功,于情于理,乔老爷子都要见他一面,以做拉拢。 血龙境啊! 杨义迄今为止,连真血境都只见过虎杖一个,还被他给打死了,传说中的血龙境该是何等雄姿? 带着这份激动和期望,杨义随着乔夭夭来到半闲居前,无需通传,径直入内。 很快杨义便见到了这位鼎鼎有名的血龙境强者,乔家老爷子乔安! 他大感惊诧。 若非乔夭夭亲自领他来此,他根本不敢相信,坐在那张躺椅上晒着太阳,头发雪白,脸上还有一些老人斑的老人会是乔安。 这老头虽说看起来气度不凡,但杨义却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半点气血涌动的痕迹,就好像只是一个没修行过的老人家。 两人过来的时候,乔安正在午休。 杨义便与乔夭夭站在旁边,一直等候。 左看看右看看,杨义依然没觉得这老头有什么特别的。 莫说他如今真血,便是没修行前,这样的老头他也能一拳一个。 “是不是觉得,血龙境也不过如此?” 苍老的声音忽然传出。 乔夭夭连忙上前,来到乔安面前,将他搀扶坐直。 杨义急忙抱拳:“杨义,见过乔老爷子。” 乔安微微颔首,看都没看杨义一眼,只是开口道:“坐!” 杨义看了看,这边只有乔安面前有一张椅子,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当即不再犹豫,迈步落座。 乔安喝了口乔夭夭递过来的茶,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他。 目光不算浑浊,却没什么压迫力,跟杨义想象中高手眸露精光,让人心神震颤的情景完全不同。 “人老了,就不想抬着头跟人讲话。”乔安徐徐开口。 杨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他老当益壮?乔老爷子这模样,看着状态就不太好,而且落坐在这里,他隐隐能感觉到,乔安身上有一股寒意弥漫。 72.拉拢 这老头修的什么神功?气息为何如此冰冷? 似是猜到了杨义心中所想,乔安微微笑道:“早年无意中落入一处寒潭,结果留下了些隐患,年轻时气血旺盛,没太在意,老了却要受此折磨。” 寒潭? 什么样的寒潭竟有这般诡异? 那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寒潭,那极有可能是一处造化之地。 杨义倒是想问问那寒潭在什么地方,但眼下无疑不是时候,而且他对这寒潭暂时也没需求,问出来也无用。 “把手给我。”乔安伸出一只枯老的大手,那手上没多少血肉,全是凸起的青筋。 杨义伸出一手。 乔安抓住,手指在杨义的手骨上轻捏起来。 杨义倒不担心他对自己有什么不利,只是好奇他在干什么。 乔安主动解释道:“我以前跟一个瞎子学过一门摸骨术,凭此可测出一个人的真实年龄。” 一边说着,一边认真打量杨义的脸庞。 少顷,他看着杨义:“你真的只有十六岁?” 自杨义进来之后,那古井不波的眸子终于流过一丝淡淡的惊诧,不禁赞叹道:“当真是世间罕见。” 他微微转头,看向乔夭夭:“大丫头,想办法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杨义的大伯大娘记错了,他今年十九了。” 乔夭夭轻声应下:“是!” “多谢老爷子。”杨义道谢一声。 他当然知道乔安这么安排的用意,十六岁的岚血已经足够惊人,十六岁的真血是不应该存在的。 因为他如果当真在十六岁进岚血,那根本不可能再破境。 这会让杨义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外人信不信……眼下那些知道杨义进入真血的人,恐怕都在怀疑他的年纪有假,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印证自身怀疑,谁会不信呢? 来乔家堡这几个月,杨义苦修不辍,吃喝不愁,他本身骨架就不似十六岁的少年,几次任务执行下来,脸上稚嫩尽去,除非如乔安这样摸骨确认,否则任谁第一次见他,都会觉得他是二十上下的年纪。 “你是我乔家的供奉,为乔家立下汗马功劳,乔家自是要保护好你。”乔安轻拍杨义的手背,忽然神色一肃:“杨义,我有一事要嘱咐你。” “老爷子尽管吩咐,杨义力所能及,必不推辞!”杨义沉声道。 乔安转头:“大丫头你过来。” 乔夭夭立刻来到乔安面前,在他身边蹲下:“爷爷。” 乔安拿起乔夭夭的手,将之合在杨义的手掌之上。 两掌触碰,乔夭夭指尖微微缩了缩。 先前在城外,她虽主动握住了杨义的手,但那是情真意切之下的本能,是亲眼看到杨义等人平安将大批药材带回来之后的欣喜,与眼下自然不同。 “杨义。”乔安正色开口,“我想将夭夭托付给你。” 乔夭夭瞪大了眼睛。 杨义更是一脸茫然。 “啊?” 这么突然的吗? 自己不过是跟着大小姐来见乔家的幕后掌舵人,而且这还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忽然谈及这样的大事了。 况且……自己才十六,谈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在拉拢你?”乔安微微笑着,没等杨义反应便颔首:“不错,老夫确实在拉拢你。” “哪怕乔家散出去的消息外人相信了,十九岁的真血也是天下独一份,日后前程远大,老夫不拉拢,自会有旁人许你各种好处来拉拢,这种事你恐怕很快就会有所体会,但我想,不管谁要拉拢你,都不可能有老夫允你的条件好。” “你娶了夭夭,那这乔家有一半都是你的,我相信,任何人都开不出这样的丰厚条件,他们提的那些条件,在老夫的诚意面前都只会贻笑大方。” “爷爷……”乔夭夭终于回过神,脸颊微红。 诚然,她很看好杨义,而且也觉得跟他说话很有意思,杨义成为乔家日后的栋梁只是早晚之事,但让她与杨义结为连理,这事她还真没想过。 别看杨义这段时间做下许多壮举,完成了常人不能及之事,可彼此年纪差距在那,杨义甚至比亲弟弟乔无妄都小两岁,在她眼中,杨义还没长大呢。 乔安抬手打住,没去理她,只看向杨义:“当然,你不要觉得这全是好事,眼下乔家局势不好,你若答应,就会绑死在乔家这条船上,与乔家同进退,共存亡,若能与夭夭一起渡过此次难关,那才能享受乔家带给你的种种好处,可若是度不过……乔家覆灭,一切都是云烟。” 杨义没说话,乔安的真心实意显而易见,他没有以势压人,也没有旁的什么手段,只是简简单单,将局势剖析给杨义听。 且不说乔安一把年纪,只说他血龙境和乔家掌舵人的身份,如此坦诚也令人敬服。 杨义知道,这是自己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才能获此待遇,换成别人根本不可能这样。 “夭夭不差,站在你们年轻人的角度来看,乔家大小姐,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本身天香国色,身姿不俗,你杨义如此年轻便入真血,未来前途无量,这江湖上能配得上你的女子,恐怕没几个,我想乔家大小姐应该有这个资格,同样的,能配得上乔家大小姐的,老夫如今也只看到你杨义一个。” 提及乔夭夭,杨义也不得不点头:“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小子对大小姐是极为佩服的。” 这话不是吹捧,而是发自真心实意。 乔夭夭这个年纪,能主持乔家这么一个摊子确实很厉害了,换成旁人坐在她的位置上,恐怕没人能比她做得好。 “我不是要牺牲自家孙女未来的幸福来换取乔家的未来,老夫老了,说句不好听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一觉长眠,到时候乔家若还能维续自是好事,可若乔家渡不过这次难关,老头子最起码给她寻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你护持着,夭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个年轻人的手掌还合在一起,乔夭夭自始至终只喊了一声爷爷,直到此刻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转头看向杨义,脸颊红红,声音却坚定:“杨义,你若愿意,我们随时可以成亲!” 73.同舟共渡 乔夭夭能打理乔家这么一大家子,自是蕙质兰心,来之前她不知老爷子的安排,但在错愕和羞涩之后,她很快明白了乔安的良苦用心,对老爷子的安排,她并不排斥。 杨义还没见过大小姐这副娇羞欲滴的模样,不免多看了两眼。 乔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呵呵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乔夭夭这般姿色,哪个年轻人能顶得住,而一旦女方主动就更具杀伤了。 “我还小呢……”杨义挠挠脸颊。 乔安道:“回头对外宣传你十九,夭夭也才二十二,女大三,抱金砖,正正好。” “你不愿意?”乔夭夭歪头看他,长长的睫毛眨动。 也不是不愿意,大小姐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这般女子世间少有。 只是杨义单纯觉得这种事对自己来说太早了些。 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乔夭夭道:“那不如我对外宣传,认了你做弟弟如何?” 既是拉拢,也不一定非要成亲,认下做个弟弟也一样。 杨义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乔安却摇头道:“乔家有一个乔无妄,乔大小姐的干弟弟,虽有些分量,却不足应对如今局势。” 夫妻的关系永远是最牢固的,因为从此以后两人要守望相助,利益共同。 “老爷子。”杨义直视乔安的目光,“不管你信不信,纵是有人开出什么丰厚的条件来拉拢,我也不会离开乔家。” 开玩笑,他如今修行就指望阴阳池呢,离开乔家还怎么修行? 乔安道:“如果此事实在让你为难,换一个方法你看可行?”他是要拉拢杨义,可不是要恶了他。 本以为乔夭夭的魅力是杨义这样的年轻人难以抵挡的,谁知杨义虽有意动,却性情坚韧,如此心性,其实是很难被外物诱惑。 难怪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成就。 乔安愈发看好杨义了,他觉得此刻哪怕什么都不做,其他人也不太可能通过什么手段拉拢杨义。 “老爷子请说。” “我会让乔家放出消息,说你与夭夭定了亲,只等此次乔家渡过难关之后便成亲。” 还能这么搞? 转念一想,只是传出定亲消息的话,倒是可以接受,反正这事是假的。 “可是此事对大小姐的声誉……” 乔安道:“还是那句话,若乔家渡不过这次难关,一切烟消云散,若能渡过,谁又敢对乔家大小姐评头论足?” 若能渡过……或还真能成就一段良缘。 原本以乔夭夭的婚事来拉拢杨义,一是出于家族利益考虑,二来乔安确实觉得只有杨义这样的人物能配得上自己孙女,其他所谓的年轻俊彦都是辣鸡! 可如今见了杨义心性,他倒真想促成这一段姻缘了。 凭他眼光来看,乔夭夭跟了杨义,以后绝对不会受苦,他这样的老人家,除了子孙延绵,幸福美满,还有什么需要追求的? 正是有这样的考虑,乔安才退而求其次。 既定了亲,无论真假,那杨义与乔夭夭之间就多了一层羁绊,别管杨义实力如何,以后有什么成就,他眼下这个年纪,正是情窦乱开的时候。 凭夭夭聪慧,培养感情还不容易? 时间一长,假的也成真的了。 “若老爷子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安排。”反正对他没什么损失。 人上了年纪,精力便不济。 杨义又与乔安说了几句话,便随乔夭夭一同告辞离开了。 “大小姐?”出了半闲居,杨义一脸错愕地望着身边的乔夭夭。 哗啦啦…… 有从附近经过的婢女,手上东西洒落一地,张大嘴巴望着并肩而行的男女,准确来说,是望着那一双牵在一起的手。 “握紧点。”乔夭夭面上挂着似是幸福的微笑,脸色如常,耳根却发红。 乔夭夭肤色本就白皙似雪,眼下泛了红,愈显娇嫩。 “既要做样子,那就做得真一些。”乔夭夭歪头,凑到他身边,“叫我夭夭,以后别再喊什么大小姐了,你要习惯这一点。” 声音微颤,兀自镇定,目不斜视地从一群下人的观瞻中走过。 而她方才那样子,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她在说什么亲昵的悄悄话。 杨义龇牙咧嘴地笑着,好似捡到什么宝贝,声音压低:“乔家……有别家的眼线?” 乔夭夭聪慧,他也不是笨蛋,大小姐只是随意一句话,他心中便有了猜测。 “哪家没有别家的眼线?都是惯用的伎俩了。”乔夭夭说着,忽然抿嘴轻捶了杨义肩膀一下,好似杨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杨义倒吸一口凉气,纵知大小姐是在演戏给旁人看,可这娇羞的小模样,他还是有些吃不消。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知道是谁吗?”杨义问道。 “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 那些暴露的,并没有被处理掉,因为没什么意义,接触不到核心消息,留着还可以麻痹敌人。 甚至关键时刻传些假消息出去。 一路行去,在秀德殿前分开,大小姐还给他整理了下衣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 返回竹苑,杨义定下心神。 今日去半闲居见乔老爷子闹的这一出,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他倒是能猜到乔安会拉拢自己,但低估了乔安的魄力。 诚然,他可以承诺不会离开乔家,但承诺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没点实际的,谁又能轻易信他? 尤其他还这么年轻。 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乔安要借乔夭夭来拉拢他,杨义并不介意,没价值的人才不会被拉拢,就如之前,他一个前途断绝的年轻岚血,除了乔夭夭颇为看重,秦四娘等人敬佩,谁会在意? 如今既答应了乔安提议,那他就算是真的跟乔家绑死在一条船上了。 今日消息一旦传出,那些有意拉拢他的人,恐怕也会绝了心思。 “属下参见大人!”熟悉的声音将杨义从沉思中唤醒。 杨义抬眼,望着陆千山:“都是乔家供奉,以后咱们是同僚,无需这般。” 陆千山却固执道:“在落月集的时候属下就说过,唯大人马首是瞻,小人虽没什么骨气,但受大人恩惠良多,懂得什么叫知恩必报,纵我如今也是乔家供奉,大人依旧是大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74.你竟要当我姐夫? 陆千山无疑是来表忠心的。 并不奇怪,站在他自身立场,乔家或许家大业大,但如今这条大船风雨飘摇,能不能坚持下去,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好。 相对于乔家,他更看好杨义的未来。 眼下他与乔家最大的牵扯,便是败血丹。 指望他立下功劳从乔家换取解药很困难,但若是将这希望寄托在杨义身上,或许就没那么困难了。 杨义微微眯眼:“石中棠对你没恩?” 陆千山是真小人,用起来也顺手,杨义很看好他,但这并不能抹杀这家伙之前的种种卑劣。 尤其是在石府,当时可是他亲自出手,解决了石府中人。 陆千山面不改色道:“我与他互相扶持罢了,相互成就罢了。” “住处安排好了吗?”杨义不太想就他的私事深究。 陆千山回道:“就在竹苑隔壁的听松居,以后大人有什么吩咐,唤人来招呼小人也方便。” 这明显是他特意选的。 “很好。” “对了大人,属下还有一事汇报,大小姐让我去问问金刀堂那些人,大家都愿意跟随我并入宋家,不过我想的是,留下一些人手散在外面,如此一来,咱们也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不必完全依赖旁人。” 就说陆千山这小子有眼力,会来事,他不这么安排杨义还真想不到,虽说只是几个人手,但说不定就能探听什么有用的情报。 凭杨义如今身家,养几个情报人员也不费什么。 “做得不错!”杨义赞许一声。 “为大人分忧,是属下荣幸。”陆千山嘿嘿笑着,接过杨丫送过来的茶壶,给杨义满了一杯。 “大人,那您休息,属下就不打扰了。” 他这次过来,就是告诉杨义这些事的。 杨义颔首:“去吧。” 晚间杨义正在借施展武技来熟悉自身实力,便听到外面传来乔无妄愤怒的声音:“杨义呢?” 话没落音,乔无妄就冲进院中,杨丫紧随在后,冲杨义吐了吐舌头,不知三少怎么来势汹汹的。 她方才想拦,没拦住。 “三少!”杨义打个招呼。 乔无妄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了杨义的衣领,恶狠狠地望着他:“你小子!不让我当你妹夫,你竟要做我姐夫?” 上次他在杨义面前提起杨丫的时候,杨义还跟他亮了亮砂锅大的拳头,警告意味十足。 结果转头自家大姐居然被杨义给拿下了。 这话太绕口,跟进来的杨丫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之后忽然眸子一亮,一脸敬佩地望着杨义。 要做乔无妄的姐夫,那不是只有娶了乔大小姐才行? 自家二哥,本事过人,果然只有乔大小姐才能配得上。 对这桩好事,杨丫是半点意见都没有的。 杨义略有些诧异地看着乔无妄,他这样子,难不成不知事情真相? 还是说,乔无妄知道了,配合过来演戏? 仔细打量一下,确定乔无妄是真的不知情。 下午在半闲居,除了杨义乔夭夭和乔安,便连一直紧随在乔夭夭身边的铁山都没跟进去。 所以知道消息真假的,只有杨义三人。 杨义顿时咧嘴一笑:“叫声姐夫来听听!” “我……”乔无妄气坏了,想他年纪比杨义还大上几岁,这声姐夫怎么叫得出口? 后悔不迭,当日就不应该将这小子从杨家坳带回乔家,这才没几个月呢,居然就把举世无双的大姐给骗到手了。 “哼!”乔无妄一把将杨义丢开,虽恼火,可还没丧失理智,转头看向在一旁一脸八卦的杨丫:“三丫头,取点酒来,我要跟你二哥好好聊聊。” 杨丫道:“我们家没酒!” 家里就没人喝酒。 上次秦四娘等人来做客,还是现买的。 “我去买!”杨丫连忙跑了出去。 一炷香后,杨丫领着几个下人走了进来,正见乔无妄与杨义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隐有无形的刀光剑影碰撞,气氛紧张。 “这么快?”杨义愕然,买酒要去外城,哪能这么快就回来。 “隔壁新来一个陆叔叔,知道我要买酒,从家里拿给我的。” 陆千山就是这么有眼力劲! 杨丫挥退了下人,亲自给乔无妄和杨义斟酒,显然是想留下来多听点八卦。 “我今天喝不死你!”乔无妄恶狠狠的,“想当我姐夫,就先过我这一关!” 乔三少是个聪明人,知道打架肯定不是杨义对手,男人比拼的无非就那几样,便只能从酒场入手。 “来!”乔无妄端起大碗,示意了一下,便一口干掉了,然后一脸挑衅地望着杨义。 三碗之后,乔无妄忽然一头栽倒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敢对大姐不好,我弄死你”云云。 杨义目瞪口呆、。 就这? 这么点酒量,谁给乔无妄勇气过来挑衅自己的? 虽说杨义没怎么喝过酒,酒量可能也不太行,但真血实力摆在这,怎么也比乔无妄厉害。 至于乔无妄嘴里的胡言乱语,杨义倒不是太在意。 正如上次这家伙提及杨丫兴致勃勃,杨义亮了拳头一样。 站在本家人立场,无论男方多么优秀,都是不够优秀的。 “二哥,你真的跟大小姐……”杨丫一脸贼兮兮的样子,说话间,两手握在胸前,两根大拇指对了对。 “只是定亲,回头会有消息传出来的,不要大惊小怪。” 杨义这句话算是坐实了乔无妄带来的消息。 “二哥厉害!”杨丫兴奋极了,她遥遥见过乔夭夭几次,只觉这姐姐真的好漂亮,若是能弄来当二嫂,还是很不错的。 “对了,跟大伯大娘他们讲一声,哪怕定亲之后,咱们该怎样还是怎样,可不能失了本心。” 杨丫正色颔首:“我会叮嘱爹娘的,大哥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不会给你惹麻烦。” 杨义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管什么麻烦,二哥都能给你们解决,但是咱们做人,始终都要靠自己。” “哦。”杨丫似懂非懂,看了看伏倒桌案的乔无妄:“三少怎么办?” “找人弄去客房休息吧,让人今晚注意着点。” 75.紧急任务 翌日上午,院中大伯大娘坐在杨义对面,面上还残留着些许慌张。 无他,今日早上,这两位被喊到半闲居去了,与乔老爷子说了会话,显然是得了些叮嘱。 比如他们记错了年月,杨义今年其实已经十九了。 如此一来,杨勇都变成二十了。 这些叮嘱只是附带,主要还是另外一件事。 乔应全就站在旁边,递上一张清单:“姑爷,老爷子说,杨家新兴,家底薄,所以这定亲之礼,乔家为您准备妥当了,您过目,看看哪里需要改动的。” 乔安喊大伯大娘过去,主要就是两家家长坐下来,谈谈定亲之事。 乔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大小姐定亲这么大的事,自不会马虎。 大伯大娘都懵了,全程没怎么说话,直到现在还没回神。 此前他们能跟着杨义一起来到乔家,在外城有了店铺,吃喝不愁,不用担心安全,还能赚点银钱,只觉这是天底下顶好的日子。 何曾想到自家侄子还有更大的福分? 杨义拿着清单查探,暗暗咋舌。 这上面的东西个个都价值不菲,确实不是杨家眼下能拿出来的。 这是真的演戏演全套啊。 老爷子昨日也没跟自己打个招呼,不过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了。 “礼单上我加个东西吧。” 乔安亲自安排,这礼单哪能有什么毛病? 但杨家这边什么都不出,多少有些不适合,所以杨义就想加个东西上去。 “姑爷要加什么尽管加,回头老朽在礼单上添上就行。” 杨义将礼单递回:“东西什么时候送过去?” “老爷子的意思,这几天哪天都可以,不过需要姑爷亲自走一趟。” “那就明天吧。”杨义拍板。 后天自己就要进阴阳池,这一下又耽搁十天,从阴阳池出来之后,还会昏沉几天,真要拖的话,得小半月了。 乔老爷子无疑希望定亲之事越快越好。 “听姑爷的。” 乔应全走后,大量东西被送入竹苑,杨大娘愈发局促了:“小义,这可如何是好?” 大伯吧嗒吧嗒抽着烟:“小义,大伯大娘没什么本事,大伯只问你一句话,这事对你有没有影响?乔家那边没有用什么手段强迫你吧?” 杨义摇头:“这事是我自己同意的,乔家没用什么手段,大伯大娘放心,此事对我有益无害。” “那就好。”杨大伯放下心来。 自昨日杨义与乔夭夭从半闲居亲昵而出,乔家内堡中便有诸多传言,到了晚间,这个传言开始往外城蔓延,但听者都只当是个乐子。 直到又一天过去,随着杨义领诸多下人自竹苑喜气洋洋而出,将定亲礼往沉香居送去,这个消息才得到了证实。 内外两城,好一阵沸腾。 沉香居是乔夭夭的住处。 杨义也是头一次过来,不出所料,小舅子乔无妄早早等候在此,看到杨义之后,给他翻了个顶大的白眼,却是热情洋溢地迎上来,众目睽睽之下抱了抱拳,牙齿里憋出两个字:“姐夫!” 看他抽动的脸皮,杨义差点笑出来。 收礼,唱礼单,一番忙碌。 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乔夭夭这次总算留了饭,杨家一家人在沉香居吃过,这才打道回府。 路上再遇乔家下人,皆以姑爷称呼,搞得杨义好不习惯。 对外宣传定亲之事,无论旁人是否清楚真相,都知道这是乔家拉拢杨义的手段。 一位十九岁的真血,确实值得这种程度的拉拢。 经由此事,杨义既绑在了乔家这条船上,自不是全无好处的。 且不说日后乔家各种资源会更方便地为他所取,就说眼下,内定的乔家姑爷,已经可以享受与乔家弟子一样的待遇。 每年三次进入阴阳池修行的机会。 如此一来,杨义就手握五次机会了!除了以自身功劳换取的那一次,剩下几次全都是可以随意插队的,想什么时候用,便可什么时候用。 这无疑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回到竹苑,秦四娘等人已经在等候,见面之后自是一阵恭喜。 闲话少叙,杨义道:“明日我就会进入阴阳池,眼下乔家各方面人手不足,所以你们三位大概率得不到什么空闲,很快就有任务。” 秦四娘等人与杨义返回乔家才两天,而且方才立下大功,乔家人手再怎么短促,也得让人休息休息。 “若能派遣至一处,你们三人还需守望相助。”杨义叮嘱道。 陆千山道:“大人放心,若真派遣一处,我会好好配合秦沈二位供奉的。”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送走秦四娘等人,杨义又去了一趟药阁领了些百宝露。 享乔家弟子应有的待遇,每年都是有定量百宝露供应的,不过杨义需求量太大,并不够,所以还要买一点。 其他乔家人也是一样,如果自己份额内用完还有需求,就需要花钱购买。 打了八折,算是个优惠福利了。 准备妥当,返回竹苑,杨义好好地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在乔应全的陪同下,前往阴阳池。 一晃十日。 杨义这边才刚出关,乔应全便在外等候了:“姑爷,大小姐在秀德殿等您。” 杨义眉头微微一皱,隐隐有所察觉。 “我这就去。” 很快,秀德殿中,杨义见到脸有疲色的乔夭夭。 “大……夭夭!”杨义险些喊错,忽然成为乔家姑爷,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是不是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出手?” 而且比较急。 要不然不至于自己一出关,乔夭夭就喊自己过来。 乔夭夭面露歉意:“是清风城那边的事。” 清风城…… 杨义对此自是不陌生,他第一趟任务就是去清风城。 那次敌方八位岚血被他弄死六个,生擒两个,若不是真血方面失利,乔家完全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自那一日之后,清风城便是刘家对付我乔家的桥头堡,派遣了不少人手入驻,为首的是一位叫刘彦清的真血,如今又多一个王兑。” 76.公子你可真识货 刘彦清…… 这个名字杨义听着耳熟,很快想起,上次去清风城的时候,绿娥提过此人。 至于那个王兑,杨义就不知道了,他对这些有名姓的高手了解不多。 “清风城不是在刘家手中吗?” 上次杨义等人虽大获全胜归来,可谋夺清风城的计划是失败的,这座城并没有易手。 “清风城是在刘家手中,这次你要去的不是清风城,是清风城五十里外的盐山,那是我乔家的产业,刘家那边自占据了清风城,就想谋取这座盐山,只是乔家一直没同意,如今撕破脸皮,他们当然不会再客气,那里有我乔家一位叫乔君澈的真血坐镇。” “乔君澈是老爷子当年收养的义子,我喊他四叔,这些日子一直留守盐山,你没见过,事实上,当日你们在清风城遇袭的时候,他就在清风城牵制刘彦清。” “原本盐山那边情况虽不算好,好歹还能坚持,但你杀了虎杖之后,刘家请动了暗影楼的王兑,四叔在那边以一敌二,就显焦灼了,此番你过去,是要配合四叔行事,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盐山,盐山关系到乔家未来生计,很重要。” 乔夭夭将情报徐徐道出。 “夭夭,我有一个问题。”杨义开口。 “嗯,你说。” 杨义只觉定亲之后,大小姐好似变得温柔不少,连跟他说话的声音都轻了。 “乔家以一敌二,无论岚血与真血都与敌人差距巨大,哪怕放弃了不少外围地盘,收缩人手,可敌人势强就是势强,整体实力上,乔家是不如人家的,就如那王兑,为何不早早派过来?真如此,四叔那边怕是早就独木难支了吧?” 乔夭夭抿嘴一笑,耐心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王兑是暗影楼的人,如今刘家与暗影楼确实联手了,但真正想对乔家不利的还是刘家,暗影楼只是推波助澜,刘家想请暗影楼的人出手,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并非说可以随意调遣。” 杨义恍然:“暗影楼这是想驱狼吞虎,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确实是这个打算,乔家与刘家若是拼个两败俱伤,那最得利的无疑就是暗影楼。” “他刘家既能花费代价请动暗影楼的人出手,乔家难道不行?些许代价应该付得起吧?” 乔夭夭摇头道:“暗影楼既帮了刘家,自不会再接乔家的委托,否则两面不讨好,再者……黑风寨是附属暗影楼的。” 虎杖被杨义杀了,还有之前在清风城外被杨义杀掉的两个岚血。 杨义是乔家供奉,如今又是乔家姑爷,四舍五入算下来,乔家与暗影楼是有仇的。 此番王兑入场,主要原因就是虎杖之死,一位附属的真血死了,暗影楼自然要杀还回来。 乔君澈便是他们盯上的目标。 大概情况杨义了解了,当即不再犹豫,起身道:“我回竹苑收拾一下,这就出发。” “杨义!”乔夭夭喊道。 杨义看向她。 “小心。” 杨义颔首,迈步而出。 回了竹苑,稍作收拾,外间已有人等候,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牵着两匹马。 “大人,大小姐命我引路!” 杨义要去那盐山,可盐山具体在哪他是不知道的,自然要有人带着才行,这种事乔夭夭自会安排妥当。 “怎么称呼?”杨义问道。 “小人陈三。”男子应道。 “走吧。” 片刻后,两骑驰出乔安城。 一路前行,大方向还是前往清风城,依然需要跨过那条叫作运江的大河。 陈三前方带路,杨义紧随,两人来到渡口,牵马上船。 运江江水湍急,奔流东西,宽余两百丈,哪怕最窄的位置,也有三十多丈。 河心处多有漩涡暗流,看起来凶险至极。 “公子,你可真识货,这么多艘船,你偏偏选了我这艘,我可是出了名的快!”船老大一边摇桨一边开口。 杨义本能回应:“是吗?可是你这船……好像在往下沉?”说话间,他低头看向一旁船舱渗出的河水。 “沉也沉得快!”船老大站在船头冲他咧嘴一笑,一个猛子扎进了江中消失不见。 杨义偏头望去时,原本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陈三也只剩朝下落去的背影。 船下传来一些动静,水渗得更多了。 杨义徐徐吐出一口气,阴阳池修行之后,精神疲惫带来的后遗症确实有些麻烦。 如果给他几天时间,他自能好好休息消除影响,但盐山这边事态紧急,乔夭夭没打断他的修行将他提前叫出来已是足够照顾了,哪里还有更多的时间让他休息。 这船老大的异常换作之前,他自可看出点端倪,但如今思维迟滞,竟是没能察觉。 还有陈三……这是乔夭夭派来给他引路的,他对之不说毫无防备,却也足够信任。 要不然渡口那么多船怎会偏偏选了这艘? 乔家内部的情况……应该比他想的更糟,连乔夭夭派来的人都靠不住了。 此刻船至江中心,杨义纵是进入真血,也休想一跃而过。 这是个局。 危急关头,杨义只觉本来迟滞的思维都通达了不少。 小船很快沉入水中,几乎是在杨义落水的瞬间,便有两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猛地往下拉去。 与此同时,水下更有一柄利剑朝他狠狠刺来。 江水浑浊,却挡不住杨义的洞微诀。 那利器刺来的同时,杨义已一掌横拍而出,这一招还是学虎杖。 凶猛力道爆发,剑身断碎,被拍成好几截,这等普通兵刃根本挡不住一位真血的爆发。 持剑之人诧异至极,没想到杨义纵落进水中反应居然也能这么快。 他身子往后一缩,正好避开杨义抓来的手掌。 值此之时,杨义已深入水下三丈,还在持续往下沉入,抓着他双脚的大手终于松开,一道人影如鱼儿从身下掠过。 杨义没去理会那个方才刺杀自己的人,而是盯着下面那人的痕迹,身形一动便追了过去。 不过对方水性似乎很不错,杨义追击一截,竟是无法拉近。 洞微诀下,隐隐能看到对方体表处萦绕的血光。 杨义恍然,对方能在水下有这么快的速度,不单单只是水性不错,应该还有修行了相应秘技的缘故。 77.你怕是不知道我上次怎么死的 杨义追击时,那先前持剑之人也没闲着,一直在他身边游窜,不时骚扰。 虽在水下,可洞微诀加持,杨义依然能看见这两人的身形轮廓。 不是船老大,也不是那陈三。 而是两个陌生的岚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之前一直隐藏在船下,只等船入了江心便将之凿沉,打了杨义一个措手不及。 这两人的水性确实了得,再加上修行了相应的秘技,人在水下,真如游鱼一般灵活。 你退我进,我退你进,接力骚扰,杨义几次出手都没能尽功。 这水下环境与岸上的情况截然不同,无论是行进还是出手,都有莫大阻力,而且水下多有漩涡暗流,一旦卷入其中便身不由己。 杨义很快洞察了这两人的打算。 显然是想将自己拖在水中,然后溺毙。 怪不得区区两个岚血也敢来捋虎须,若在岸上,有他之前斩杀虎杖的战绩,这样两个家伙根本不敢近身,可在水下,他们却能如此放肆。 念头转过,杨义催动气血,赤红血雾包裹全身,真血虽气血内敛,与人交手不会再出现这般气血逸散的情况,但主动施为还是可以的。 而见他这副模样,身旁游窜的两人非但不惧,反而跟打了鸡血一样,愈发大胆地骚扰他,时不时地上来推搡拖拽一把,让他往更深处沉去。 显然是以为杨义有些技穷了。 包裹在杨义体表处的赤红血雾徐徐改变了形状,慢慢化作了一个水滴形。 这是镇山岳的妙用,若杨义只有岚血,想做到这一点还不容易,但真血实力,对自身气血有了更强的掌控,做到此事就不难了。 他蓦然转头,朝之前持剑之人望去,旋即身形一动,朝之杀去。 那人微微一惊,连忙如方才那样避开,可此番杨义却没有放弃,反而紧追不舍。 持剑之人不慌不忙,催动自身秘技,周身血雾包裹,速度陡增,想要拉开距离。 他之前就是这么摆脱追杀的。 但这次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因为杨义的速度丝毫不比他慢,甚至更快。 水滴形的血雾破开水下的阻扰,如一支利箭,只两息便杀至那人身后。 这下他再也逃不掉了。 杨义探手一抓,扣住了对方的脑袋,手中力道凶猛爆发。 那人惊骇欲绝,被扣住的脑袋直接凹陷下去,鲜血将浑浊的江水染红。 杨义撒手,心中冷哼。 我确实没修行过在水下的秘技,可你们这两个辣鸡又哪里知道什么叫极致流线型。 另一人在杨义追击的时候便一直尾随在他身后,欲行骚扰之事,根本没想到这短短片刻时间,杨义在水下的速度能暴增至此。 他的目力不及杨义,所以还不清楚自己的同伙已经死了。 直到靠近,才察觉不对。 想要转身,为时已晚,一记重拳轰在他的胸口上,此人一口鲜血喷出,被杨义一把抓住,朝上游去。 浮出水面,杨义左右瞧了一下,没看到那船老大与陈三的踪影,这俩家伙也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 在水下的时间不算长,约莫二十息的样子,但湍急的江水已经将他带离了本来落水的位置,而且还在顺江持续往下。 杨义抓着那个岚血,朝岸边游去。 又花了点工夫,这才出水上岸。 将俘虏往前一丢,杨义抖了抖身子,甩甩头发,这才来到俘虏面前,定眼一瞧,眉头微皱。 这方才还在水下跟他耀武扬威的俘虏,此刻状态貌似不太好,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在流血。 “你……怎会有如此水性……”俘虏艰辛开口。 情报不对! 都说这杨义是乔三少从一个叫杨家坳的小山坳里捡来的,那小山坳附近无江无河,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山野少年从小到大没下过水,根本不可能通水性。 然方才杨义在水下的表现,可不单单只是精通水性那么简单。 那是相当熟稔! 正是因为觉得杨义不识水性,所以哪怕他有斩杀虎杖的战绩在先,他们兄弟二人也丝毫不惧。 在岸上如猛虎,落水就跟死猫一样的人,他们见多了。 要知道杨义有如此水性,哪怕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前来冒犯啊。 可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你怕是不知道我上次怎么死的!”杨义冷哼。 他前世就是被淹死的。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这两个家伙想在这方面对付自己,纯粹异想天开。 俘虏气喘游丝,瞪大了眼睛,杨义话里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竟让人如此费解…… “喂!”杨义见他嘴角都吐起了白沫,连忙拍了拍他的脸:“别死啊,我有话问你,振作啊兄弟!” 俘虏的身子却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一阵痉挛之后,没了动静。 靠! 杨义眼角一抽,还没完全掌握自身暴涨的实力,方才在水下出手重了点,竟是一拳将人给打死了。 这下可怎么办? 他一脸惆怅地左右观瞧,船老大不见踪影,陈三没了,唯一一个俘虏也死了。 盐山……在哪啊? 还有,自己上岸的方向对吧? 若这边是靠近乔家堡的方向,那可就搞笑了。 马也没了…… 还有自己带出来的一柄月华刀! 损失惨重! 一场遭遇战,杨义憋了一肚子火。 摸了摸尸,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杨义随手将尸体丢进江中,然后寻了一个方向朝前奔去。 不管怎么样,先找个人问问方向,别等他找到盐山,那边都已经被拿下了。 夜色降临,杨义只觉脑袋越来越沉,两个眼皮子都在打架。 在阴阳池修行之后的后遗症彻底爆发了,这是积攒了十多天的疲累,哪怕他是真血也扛不住。 从没有哪一刻,如眼下这般困倦疲累。 强撑着精神,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间破屋,杨义冲进去,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身子一倒,呼呼大睡。 顾不得有什么危险了,他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好好睡一觉的话,可能会猝死。 他可不想成为史上头一个因为没休息好猝死的真血,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78.我去攻打盐山 一觉睡醒,虽还没有完全摆脱那种疲累感,但总算好多了。 天色已经大亮。 运气倒是不错,这昏睡的一夜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如今四下动乱,野外鲜有人迹,要不然昨日杨义走了那么长时间也不至于碰不到一个活人。 晃了晃脑袋,走出破屋,杨义略作沉吟,认准一个方向行去。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找到盐山。 所以最好还是找人问问情况,要是能遇到什么村庄就好了。 这么想着,可惜天不遂人愿,一直走了很久都毫无发现。 直到快中午时分了,杨义才怔怔地望着前方一座城池。 这给我干哪来了? 这不是清风城吗? 他来过一次清风城,对这里自然有印象,尤其是这个方向,正是他当初与秦四娘逃窜的地方。 这事就滑稽了。 己方大本营没找到,先一头扎进敌人老巢来了。 城门大开,到了这里,倒是看到人了,可杨义总不能上去抓住人问盐山的方向。 城门前还有人在不断高呼着什么。 杨义侧耳倾听,只听那边在喊:“刘家招人,能开十石大弓者,银五两!” 循环高呼。 有人上前询问,然后抓起旁边的一张大弓试过,很快便美滋滋地得了五两银子,站在一旁等候。 杨义眼珠子转了转,上下审视了自己一番…… 先前落了水,之后又在破屋中睡了一夜,如今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身上似乎还有一股汗臭味,精神明显也有些萎靡。 这样子,没人会觉得自己是什么高手吧? 保险起见,他还弯腰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抹在自己脸上,模样愈发糟糕了。 很快,他便来到城门前。 那喊话之人看了看他,扬眉道:“小兄弟来应招的?” 杨义开口问道:“是不是去打盐山?” 刘家不会无缘无故地招揽人手,而且还需得拉开十石大弓,这分明是为之后的争锋做准备。 如今刘家的敌人只有乔家,清风城招揽人手,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盐山。 “不错!”那人颔首,乔刘两家的冲突不是秘密,此前刘家这边屡次领人发难盐山,清风城这边的人都看在眼中,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试试!”杨义上前一步。 那人将大弓递来,杨义拿起,手指捻在弓弦上,微一发力,长弓如满月! 不过表面上,他却做出了一副吃力的模样。 那人见状眼前一亮:“不错不错,算你一个,过来登记一下。” 杨义放下手中大弓,走到面前一张桌案前。 有人坐在桌案后方,看起来像是个书生,头也不抬:“名姓。” “杨奉先!”杨义随口胡诌。 “年龄!” “二十。” “籍贯!” “柳溪镇。” 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柳溪镇的人怎么跑这里来了?”那可是乔家的地盘。 杨义面不改色:“四处动乱,逃难来的。” 书生微微颔首,眼下乔刘两家冲突,搅动天下局势,确实有很多人逃难。 “这是你的酬劳,若能拿下盐山,另有重赏,到那边等着吧。”书生随手一指。 杨义接过五两银子,揣进怀里,没有顺着书生的话去做,反而来到那个主事者面前:“大人,我能进城去买点吃的吗?” 从刚才开始,肚子里就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了,实在是饿坏了。 主事人听得他肚子里的动静,知道杨义不是撒谎,不耐地挥挥手:“给你一炷香时间,别想着拿银子跑。” “大人放心,我买了吃的就回来。” 跑什么跑,他还指望这群人带他去盐山呢。 “去吧。”主事人挥手。 杨义赶紧跑进城中。 书生看了杨义的背影一眼,徐徐摇头,原本杨义报出柳溪镇的出身,他还有些警惕,准备让人多盯着点杨义,可眼下看来,当真是逃难来的。 他倒不觉得杨义实力有多强,真有岚血实力,可不会连饭都吃不饱。 只片刻后,杨义便从城门里走了出来,手上抓着半只烧鸡,连肉带骨头一起嚼,仿佛饿死鬼投胎。 五两银子被他花了个干净,买了许多吃食,这烧鸡就是最后一点了。 吃饱喝足,杨义这才靠在城墙旁,闭眸休养,没片刻,竟睡着了。 直到有喝声传来,他才忽然转醒。 有人走到他面前,给他发了一张弓,二十箭矢,接着问道:“刀和剑,自己选一样!” 杨义随手拿起一柄长刀。 转头看看,城墙外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不过都被分成了一个个队伍,每个队伍十人的样子。 很快,那发放兵器的人便来到他们这边,左右扫了一眼,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归我管了,你们既应召而来,那定是知道盐山的事,此番我等就是去攻打盐山的!” “放心,虽然前几次攻打盐山有所损失,但这次不一样,暗影楼先前又来了一位真血,乔家那位却已重伤,这次咱们肯定能拿下盐山,你们只需听从指挥,保你们以后吃香喝辣。” “另外,我姓庞,你们可以叫我庞老大!听到了没?” 正是因为前些次攻打盐山有所损失,刘家这边才会这样招揽人手,倒是给了杨义可趁之机。 众人稀稀疏疏的应着。 庞老大忽然抬起一脚,踹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人身上,将他踹翻在地:“都没吃饱饭吗?喊大声点。” “听到了!”众人齐齐高呼。 庞老大这才满意颔首,又冲旁边一招手:“来,给他们吃饱喝足!” 当即便有人送上吃喝,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杨义自不会客气,吃喝拿到手,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 这边情况如此,其他队伍大致相同。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忽人开口喝道:“出发出发,都出发,谁敢偷懒,我要他狗命!” 庞老大也急忙招呼道:“走,都跟着我!” 说话间,率先朝前掠出,杨义等人紧随其后。 数百人,个个佩弓带刀剑,卷起一路尘烟。 杨义没看到岚血和真血的踪迹,很快便明白,岚血真血肯定是骑马出发的,如此可节省体力。 他们这些人,便没这个福气了,刘家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马匹。 心中略感滑稽,他从乔家出发,是去支援盐山的,结果这阴差阳错跑到刘家的队伍里来,跟着一起去攻打盐山了。 79.我看到姑爷了 盐山距离清风城五十里,众人一路奔袭,速度不算快,直至日落西山时才堪堪赶至。 这个时候,刘家的岚血与真血们才策马而至。 双方汇合,直逼盐山而去。 盐山是乔家产业,自然筑有据点,而且为了应对此番战事,据点最近多有加固修整。 据点内,以乔君澈为首的诸多乔家高手面色忧虑。 乔君澈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上有点书生气,此刻脸色苍白,气息略显虚浮,若能站在他身边,还能嗅到很明显的血腥气。 那庞老大并没有撒谎,乔君澈确实重伤在身。 上次在清风城的时候,他就被两位真血围攻,落伤而逃,之后被派遣至此坐镇,这么长时间下来,刘彦清几乎每日都来挑衅一次,与他争锋,根本不给他休养的机会。 这几天又多了一个暗影楼的王兑,局势愈发糟糕了。 岚血根本不是真血的对手,更不要说刘家岚血的数量本身就比乔家多,所以自王兑去了清风城之后,每次大战,乔君澈都是以一敌二。 若不是他性情凶狠,战时报必死之心,意图与敌一换一,早就无力维续。 正是因为他的凶狠,无论刘彦清与王兑,都不想跟他换命,所以才能坚持住。 可眼下伤势愈发沉重,已至极限,今日哪怕他拼命,也不太可能有得手的机会。 刘彦清与王兑知道这一点,今日前来,便是取他性命的。 除非他愿意放弃盐山逃命去。 可他接到的任务就是死守盐山,等待支援,不到万不得已,又怎能随意放弃这关乎乔家生计的产业? “姑爷……还没消息吗?”乔君澈问道。 乔夭夭定亲,这么大的事自然会通传四方,所以乔君澈也知道乔家如今多了一个姑爷,正是那新晋真血杨义。 绿娥站在他身边,摇头道:“家里昨日传讯过来,说姑爷前日就出发了,算算时间,昨日就应该抵达这里,可迄今为止仍不见踪影。” 乔君澈神色沉凝。 杨义不见踪影,那必然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心中隐有一些不好的感觉。 抬眼看了看下方的几位岚血,无一例外,全都有伤在身,士气也是相当低迷。 “报!”有人急急闯进,“刘家来袭。” 乔君澈冷哼一声:“他们倒是准时的很!” 最近这些天,几乎每天这个时候,刘家都会来袭一次。 “有多少人?”乔君澈问道。 敌我双方的岚血真血,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力量,他问的,无疑是岚血之下。 “有三百余!” “刘家倒是舍得下本钱,这是又招揽人手了。”乔君澈有些牙疼,最近这些天的冲突,敌我双方的岚血没死几个,但岚血之下死得就多了。 尤其是刘家那边,进攻方无疑伤亡会更惨重一些。 “咱们还有多少人手可用?”乔君澈望着绿娥问道。 “不算站不起来的,差不多八十人。”绿娥回道,站不起来的,那是真的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凭眼下这点力量,根本守不住刘家的这次冲击。 乔君澈一旦出事,必然会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略一沉吟,乔君澈道:“若事不可为,你们早点突围。” 盐山是重要至极,但他不可能为了盐山把命丢在这里,乔家如今局面,每一位真血乃至岚血,都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他已打定主意,今日绝不出据点迎战,若杨义实在赶不过来,那他就只能放弃盐山了。 不片刻,外间就传来嘈杂声音,紧接着便有人高喊:“乔君澈,滚出来受死!” 乔君澈冷哼一声,起身朝外行去。 很快来到一座高台上,绿娥等人紧随。 他举目扫去,发现情况果真不太乐观,据点外敌人来势汹汹,人数众多,据点内虽还算有条不紊,可己方上下多有负伤,再加上士气不行,难有作为。 他看了一眼渡口方向,那位新姑爷……到底干甚去了?堂堂真血,总不能迷路了吧? 可就算迷路,这一天下来,也总该找到这里了。 据点外,骑在马上的刘彦清将他神色收入眼底,哈哈大笑一声:“乔君澈,你在等人吗?让我猜猜,你在乔家那位新姑爷杨义对不对?” 乔君澈眸光如电,朝一脸张狂的刘彦清望去。 刘彦清在马背上大笑:“实话告诉你,你是等不到了,那杨义……已经沉入运江了,如今尸体只怕都被鱼儿给吃了。” “你在胡说什么?”乔君澈冷冷开口。 乔君澈身后,诸位岚血齐齐变色,他们之所以还坚守在这里,就是在等杨义这个真血支援过来,只要杨义来了,那他们就还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人家说杨义居然死在运江了? 霎时间,本就低迷的人心浮动,不安和惶恐蔓延。 “不信是吧?”刘彦清嗤笑:“昨日那杨义渡江时,沈惊涛和沈惊澜兄弟二人出手,将他溺毙在江心中,要不然他为何迟迟不现身?” 乔君澈面色不变,脸色却微微抽了一下。 沈惊涛和沈惊澜兄弟二人,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出身渔家,水性极好,若是埋伏江中,还真有可能得手。 乔君澈对杨义了解不多,但他知道杨义来自一个山村,应该是不通水性的。 哪怕他是真血,在水中与沈家兄弟争锋,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目光扫过……确实没在对方阵营中看到沈家兄弟二人的身影,极有可能是在与杨义拼斗的时候受了伤,或者被打死了! 一颗心直往下沉,无论乔君澈是不是愿意相信刘彦清的话,杨义过了时限还没有抵达盐山是事实。 一位真血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尤其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 刘彦清的话,他已信了几分。 退一步说,杨义就算安然无恙,如今敌人已经打到据点来了,马上就要动手,除非他能插着翅膀飞到自己面前,否则无论如何都是赶不及的。 盐山……保不住了! 为今之计,只能放弃这里,保存现有的力量。 电光火石间,乔君澈心中已有决断。 绿娥忽然往他身后闪了一步,轻声开口:“四爷,我看到姑爷了!” 80.还能再坚持一下 杨义站在人群中,正想着怎么才能给乔君澈报信,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乔君澈身旁站着的绿娥。 绿娥身边,杨义还看到了几张熟悉面孔,先前一起去清风城执行任务的庄老三,还有被他生擒的王寒和林红药夫妻二人。 除此之外,余下三个岚血他就不认识了。 可惜他挤眉弄眼了半天,绿娥竟也没发现他的存在。 谁能想到,本应支援盐山的他会出现在刘家队列中? 偏头看了看,日落西山,还有些余晖,杨义悄悄拨弄自己腰间的长刀,一抹光芒反射过去,正好扫过绿娥的眼睛。 绿娥本能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微微怔了下,杨义先前伪装自身,脸上灰扑扑的,一身狼狈,绿娥这一下还真没认出来。 不过仔细看去,顿时眸子一亮。 刘彦清正在大放厥词,搅乱军心,绿娥便不着痕迹地退至乔君澈身后:“四爷,我看到姑爷了。” 她说的声音极小,便连庄老三等人都没听到。 乔君澈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神色不变,同样轻声回道:“在哪。” “姑爷不知怎的,混进了刘家队伍中,应是想跟大人你里应外合。” 乔君澈眼角抽了一下。 混进了刘家队伍? 还能有这事? 怪不得他这边没等来杨义支援,原来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 乔君澈心中叫了一声好,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仔细想想,这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杨义这个新晋真血能办成此事了,如他与刘彦清,哪个不是威名赫赫? 就算想要鱼目混珠,也难以做到。 杨义不同,他加入乔家才三个月,平日要么深居简出,要么在外执行任务,便连乔家那些岚血见过他的人都不多,更不要说清风城这边了。 把他丢进清风城,恐怕都没人认识他。 刘彦清方才所说,沈家兄弟在运江埋伏杨义应该不假,但杨义此刻既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刘家队列中,偏偏刘彦清那边还没得到消息,那沈家兄弟大概是凶多吉少。 这倒是个好消息,敌人岚血少了两个,己方压力就变小了。 里应外合…… 杨义能杀虎杖,那就算新入真血,实力应该也不错,哪怕不敌刘彦清或者王兑,牵制总没问题。 乔君澈可是知道,杨义修行了一门极为高深的淬体术,身为乔老爷子的义子,他自然也有修行的资格,早已改修。 看样子,盐山这边还能再坚持一下,若是此战能想办法杀几个岚血,就更好了。 “乔君澈,盐山你守不住,我说的!”刘彦清一脸张狂,“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你降了我刘家,乔家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给你。” “我要刘伯远的人头你也能给?”乔君澈一脸不屑。 刘伯远,便是刘家掌舵人,与乔安一样,都是江湖上少有的血龙境。 “冥顽不灵!”刘彦清脸色一冷,挥手道:“放箭!” “放箭,放箭!” 四面八方响起吆喝声。 庞老大也在吆喝,很快,在他的指挥下,杨义所在这一队齐齐拈弓搭箭,朝据点那边射去。 乔家自不会坐以待毙,同样还以颜色。 一时间,双方箭雨你来我往,不时有惨叫声从各自阵营传出,不过这样的攻势,对岚血真血是没用的,偶有流矢射来,随意便能挡开。 进攻方确实吃亏,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很快出现了伤亡。 短短几轮箭雨下来,杨义这边就倒了三个。 而在据点中的乔家人不但有遮掩之物,还可催动威力更强的攻城弩。 这玩意对岚血都有杀伤,对岚血之下就更是大杀器了。 又过片刻,那刘彦清忽然高呼一声:“给我冲,今日破了这据点,人人赏百银!” 他选了一个极为恰当的时机,正是据点几架攻城弩的真空期,攻城弩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填麻烦,往往需要二十息,才能打出去一发。 高呼时,他已率先冲出,刘家高手紧随其后。 只靠那些岚血都不是的人手去攻打据点,显然是不成的,所以他要先将据点打开一个缺口。 如此便可短兵相接了,而在刘家整体实力占据上风的前提下,短兵相接无疑能更快占据优势。 他攻克据点的方式,与杨义当初在落月集的方法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杨义当初孤身一人,而他此番却是诸强在侧。 未等靠近据点,刘彦清便飞身下马,手中一根精铁长棍狠狠朝前砸落。 这长棍跟虎杖当日所用差不多,配合他真血实力,当真威风凛凛。 杨义当初凭岚血实力,都能打破落月集据点的大门,更不要说刘彦清了,哪怕据点大门修葺得再牢固,也挡不住他这样一击。 换清风城的城墙来还差不多。 巨响声传出,尘土飞扬,大门轰然破损。 这是他头一次攻进据点,以往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这一次他占据绝对的优势,势要将盐山拿下,乔君澈此刻就算想逃也来不及了。 “哈哈哈哈,乔君澈,我来取你狗命了!”刘彦清大笑着,一马当先冲进据点内。 “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乔君澈从高台上飞身而下,直朝刘彦清扑去。 刘彦清抬棍横扫,势大力沉,乔君澈惊险躲过,然一抹寒光已从侧旁袭来,是跟着刘彦清冲进来的王兑出手了。 那寒光上一抹碧绿,显然是淬了毒的。 真血交手,寻常兵器已经很难派上用场,所以无论虎杖还是刘彦清,都用的是这种朴实无华的棍子。 因为难摧毁。 王兑用的不是棍子,只是一柄短剑,虽不坚固,可能连真血碰撞的一击都承受不了,但淬毒之物,乔君澈也不得不防。 这玩意但凡擦破点皮都是麻烦。 这边三位真血瞬间交手,双方岚血也各寻对手厮杀。 若沈家兄弟还活着的话,彼此岚血数量差距巨大,如今沈家兄弟不在,岚血数量上虽还是刘家占优,但优势就没那么大了。 绿娥这边找上一个对手拼杀。 庄老三凶猛发力,王寒夫妇更是夫妻同心。 还有一位身形魁梧高大的汉子,挥舞着两柄打铁锤,竟是凭一己之身缠住两人。 这边岚血打的不可开交,岚血之下,同样打成了一锅粥。 杨义几乎是在刘彦清与乔君澈交手的时候,就准备动手了。 如此混乱场面,刘彦清绝想不到会有人背刺他,所以他得手的几率很大。 不过还没等他出手呢,乔家一人便气势汹汹地朝他冲来,一脚朝他踹出。 81.杀王兑 杨义被这一脚踹的飞起。 那乔家人有些傻眼。 他清楚自己什么实力,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将一个人踹成这样。 更何况,他方才明明只是挨到人家,还没来得及发力呢。 这是怎么个事? 杨义口中惨呼,张牙舞爪而去,方向正是王兑所在位置。 王兑此刻正与刘彦清合斗乔君澈,大占上风。 乔君澈重伤之躯,哪怕一日休养也恢复不了太多,他这状态,单打独斗都不是两人任何一人的对手,更不要说以一敌二了,方才交手,便有不支之相。 王兑剑锋直指乔君澈各处要害,视野余光忽然瞥见杨义惨叫朝他飞来,面上闪过一丝狠色:“滚开!” 看都没看一眼,一剑朝杨义斜斩而去。 他如今眼中只有乔君澈,拿下这条大鱼,那今日之战便稳操胜券了。 如此关键时刻,怎容别人破坏? 这一剑斩了个空。 王兑才刚将所有注意力转回到乔君澈身上,察觉不对,为时已晚。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杨义此刻神色已经冷冽下来,借冲击之势,横刀朝王兑斩去。 雪亮刀光闪过,王兑浑身汗毛倒竖,全力鼓荡自身气血防护,同时脚下一点,急速拉开与杨义的距离。 刷刷刷…… 刀光连绵不绝,碧海潮生刀法施展开来,一刀重过一刀。 鲜血不断飞溅。 杨义连出六刀,王兑终于稳住身形,手中长剑横在身前,护持己身。 杨义再斩! 金铁交戈之音不断传出,只两三下,便咔嚓一声。 无论是杨义手中长刀,又或者是王兑淬毒之剑,齐齐爆碎。 “曹!”杨义骂了一句。 若自己的月华刀没丢,哪有这么多麻烦事,第一刀他就能将王兑的脑袋给砍下来。 说不定现在连那刘彦清都解决了。 可眼下王兑颈脖上身虽多有伤口,可总归还活着,而且这伤势看起凄惨,可对一位真血来说,绝不算重创。 他直接丢了手中断刀,弓身欺上,冲着王兑胸膛就是一拳。 老实说,王兑被打懵了。 他根本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杀出来杨义这么一个陌生强者,短短交锋,他便判断出,这是一位丝毫不逊于自己的真血! 乔家哪来的真血? 还这么年轻。 电光火石间,一个被他忽略的人名蹦出脑海。 乔家的新姑爷!他没死,而且还混进了刘家的队伍中。 沈家兄弟……该死啊! 来不及多想了,杨义直拳轰来,他根本来不及躲避,将手中断剑一丢,双手交叉护在身前。 轰…… 一拳之下,王兑眼珠子瞪圆,整个人都直往后退去,双臂处传来剧烈疼痛,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骨折了。 这是一位新晋真血能拥有的爆发? 开什么玩笑! 他在真血境打磨十多年,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心神震动时,杨义又是一拳轰来。 躲不掉,完全躲不掉,对方一拳之后紧跟着逼近,根本不给自己半点反应时间,似乎早已预料自己会被击退。 这人对自己的实力有何等强大的自信! 第二拳砸下,王兑往后退得更快了,横在身前的双臂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剧痛让他的脸色都变得扭曲。 紧接着便是第三拳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想逃,可身子在对方那巨力冲击下都稳不住,怎么逃得掉? 完了! 脑海中转过最后一个念头,视野一片漆黑,意识湮灭。 王兑飞出足足十几丈,才如死鱼一样跌落在地上,杨义甩了甩手。 嗯,还是拳头好用! 没有耽搁,迅速转身,朝刘彦清那边扑杀过去。 “啊?”刘彦清惊叫。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他这边还在跟王兑联手夹攻乔君澈呢,忽然杀出来一个年轻人将王兑卷走,几刀斩伤王兑也就罢了,之后竟是三拳将这位暗影楼的真血给轰杀了? 前前后后,也就五息时间。 一位强大的真血就这么死了。 望着那急速杀来的年轻脸庞,他哪还不知来的是谁? 沈家兄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他先前叫阵时,虽信誓旦旦对乔君澈说杨义死在了运江中,但其实自己也无法确定。 因为沈家兄弟一直没回清风城,在他猜测中,杨义既没能在盐山出现,那么就算不死,肯定也不好过,只要他拿下盐山,杨义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 那般说辞,只为动摇人心。 如今他知道了,杨义没死,非但没死,还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弄死了王兑。 “好!”相对于刘彦清的震惊,乔君澈可谓是大喜过望。 他原以为就算有杨义里应外合,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今日能保住盐山据点就不错了。 谁知杨义给他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幡然醒悟,自己大大低估了杨义的实力,杀虎杖,还可以说是虎杖进入真血没多久,沉淀不足,可王兑进入真血都十多年了,实力比虎杖要强出不少。 如今依然死在杨义手下。 局势急转直下。 原本刘家这边两位真血夹攻乔君澈,转眼刘彦清成了以一敌二的那个,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亲眼见到杨义方才的凶残,他已心生惧意,论实力,他未必就强过王兑。 凶狠一棍逼退了乔君澈,将全部精力都关注在杨义身上,一丈多长的精铁长棍在他手上舞成残影,将自己护持得密不透风。 杨义眸中微微发热,洞微诀已催动到极限,冲到刘彦清身边的同时,猛地抬手一抓。 嗡…… 所有残影全部消散,精铁长棍的末端竟被杨义抓在了手心上,如铁箍般死死攥紧,无论刘彦清如何发力都抽动不得。 “花里胡哨!”杨义撇嘴。 被逼退的乔君澈此时欺身上前,一掌朝刘彦清拍去。 这一掌来势汹汹,乔君澈憋屈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心中也激发了狠劲,根本不管自己的重伤之身,全力以赴,一掌出,身上诸多还未愈合的诸多伤口悉数崩裂,瞬间成了血人。 这样的一掌,刘彦清根本不敢硬接,偏偏此刻自己的兵器还被杨义给抓着。 仓促间,只能抽身退走。 才刚避开这一掌,杨义就提着棍子朝他砸了下来。 82.为什么不笑? 那当头一棍,传出尖锐破空声,赫然是速度达到极致。 后退的刘彦清本能抬起双掌架在头顶,手成抓势,似是想效仿杨义方才空手夺棍。 轰…… 一棍之下,刘彦清只觉双掌剧疼,忙收了回来,使劲甩手,想减轻点痛苦。 可第二棍已经如雷霆般落下,同样伴随破空之音。 刘彦清咬牙后退,再次抬手。 轰…… “笑啊!”杨义步步紧逼,“继续笑,你方才不是笑得很厉害吗?” 轰…… “为什么不笑!” 轰…… “你!是!不!会!笑!吗?” 轰轰轰…… 每一个字落下,都是长棍的雷霆一击。 刘彦清哪里笑得出来,最初两棍之下,他就已经戴上了极致的痛苦面具,慢慢地,表情扭曲,眼泪水都要夺眶而出。 双掌血肉模糊,两臂尽折。 最后几棍,他根本没有抵挡之能,终是被砸得头颅粉碎,倒地而亡。 还待出手的乔君澈看得眼皮子直抽。 乔家这位新姑爷……好像有些凶残。 杨义转头,看向几乎变成一个血人的乔君澈:“四叔,你先歇着!” 他是乔家姑爷,自然跟着乔夭夭喊人。 乔君澈无异议,如今敌方两位真血已死,大局已定,无需他再多出手。 “都给我缠住!”杨义闪身就朝绿娥的战场奔赴过去,“一个也别放跑了!” 短短时间内,王兑刘彦清先后被杀,刘家这些岚血俱都心神震颤,哪还有胆子继续留下来? 绿娥实力虽不错,可方才只是勉勉强强纠缠住两人,场面岌岌可危,这两人眼见情况不妙,欲要遁逃,她只能盯住一个,第二人则迅速脱离战场,朝外逃去。 哪里逃得掉? 杨义这边抽出手,立刻就盯上了这位遁逃的岚血,懒得去追,手中长棍脱手飞出,直砸在这人背后,将他打得吐血倒地。 闪身就杀到绿娥面前,凶猛一拳轰出,将她的对手也打飞。 身形不停,再杀至另外一处岚血战场,如法炮制。 而得了空闲的绿娥也朝不同方向杀去。 原本焦灼战场瞬间一边倒。 只片刻后,各处岚血战场就稳了下来,岚血战场如此,岚血之下的战况就不用说了。 刘家的人数虽更多,可眼见诸多岚血纷纷喋血,肝胆俱裂,当即四处逃窜,乔家人憋屈了这么长时间,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那身形高大魁梧至极的汉子提着两柄大铁锤,高声怒吼:“追,给俺割了他们的尊!” 声势轰隆,领人追杀出去。 杨义听得声音,转头看去,一时惊诧,不知这人是何来历,竟如此凶猛。 他方才就注意到了,整个岚血战场,除了绿娥之外,就数这家伙能以一敌二,纠缠住敌方两个岚血。 而且相对绿娥的岌岌可危,他是真的能与敌方两人抗衡。 同境界下能做到这种程度是相当不简单的,尤其杨义见此人好像年纪不是很大。 一场大战,刘家死伤无算,直至追击的人返回,这场战斗才算告歇。 刘家八位岚血除了其中两人被杀,剩下六位俱被生擒。 因为这六个都是杨义打伤的。 他特意没下死手。 可纵如此,在没办法完全掌控自身暴涨实力的情况下,他出手还是稍微重了些。 这六人其中两个,眼看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剩下四个虽精神萎靡,可好歹能保住性命。 “四叔,这四个能收服吗?”杨义来到乔君澈身边问道。 乔君澈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明明可以杀的敌人,偏偏要留活口,这无疑是要动用败血丹。 眼下乔家高手数量不如敌人,用败血丹收服,不但能削弱敌人的实力,还能增强自身。 乔君澈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来,在其中一人惊恐的注视下,一掌拍在他的头上,那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毙命当场。 “这是刘家的,就算服用了败血丹也会有二心,剩下三个可以。”乔君澈说话间,俯瞰着面色惊恐的三人:“你们以前没吃过败血丹吧?” 三人连忙摇头。 乔君澈一挥手:“带下去看管起来。” 他手上暂时没有败血丹,只能传信乔家堡那边,让大小姐派人送过来。 这边处理妥当,乔君澈转头看来:“杨义,还要辛苦你一趟,我想让你带些人去将清风城拿下来。” 今日一战,刘家损失惨重,清风城那边纵还有岚血坐镇,数量也不多了,凭杨义实力,应该可以轻松拿下。 到时候清风城就能反过来,成为乔家的桥头堡了。 眼下时间尚早,刘彦清等人身死的消息肯定还没传回去,这个时候去打清风城,必能出其不意。 “没问题!”杨义颔首。 “你自己选人吧。” 杨义目光扫过,第一眼就看向那个魁梧高大的汉子,乔家所有岚血当中,就他看起来状态最好。 汉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咧嘴笑道:“姑爷,俺跟你去!” “算你一个!” 汉子一脸振奋期待,好似要去干什么大事。 目光再扫过庄老三和绿娥,这两位伤势不轻,还是算了,又看向王寒和林红药。 王寒冲他挤出一丝微笑,林红药身子抖了一下,眸底闪过惊惧,悄悄往自家夫君身后躲了躲。 躲?躲有什么用! “你们两个也一起去。”杨义发话。 王寒抱拳:“属下领命!” “就他们吧,王寒,你再去点十个人。” “是!”王寒转身而出,林红药跟个尾巴一样跟了出去,腿肚子有些发飘。 “这点人手是不是少了些?”乔君澈问道。 他倒不担心拿不下清风城,杨义实力摆在这,哪怕单枪匹马,清风城也抵挡不住。 可他要的不单单只是拿下,还要掌控! 杨义摇头:“王寒是清风城出来的,王家在那边应还有些底蕴,有他配合,短时间没有问题,四叔往家里传讯的时候,让大小姐多调派些可靠的人手过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特意带上王寒夫妻。 “如此也好!”乔君澈点头。 83.清风城易主 夜色降临,一行十多骑自盐山驰出,直朝五十里外的清风城奔去。 杨义一马当先,转头看向那个魁梧高大的身影:“怎么称呼?” “俺叫铁牛!”月色下,那汉子露出一抹憨憨的笑容。 杨义扬眉:“铁山是你什么人?” “那是俺大哥!” 怪不得第一眼看到这家伙的时候,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如今方知,铁牛与铁山的脸庞轮廓和眉眼,有些相似。 这是吃什么长大的? 铁山就足够魁梧高大了,铁牛比铁山似乎还要高大一些。 “你力气不错!”杨义赞道。 先前在据点中大战,杨义能看得出来,铁牛之所以能以一敌二,主要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单纯的力量。 他在力量层面上碾压了自己的对手。 这家伙怕是有些天赋异禀在身的。 铁牛嘿嘿一笑:“岚血之中,没人能比俺的力气大。”没修行之前他就力大无穷,修行之后更是不得了。 “你今年多大了?”杨义又问道。 “二十四了。”铁牛回道,忽然反问道:“姑爷,人家都说你才十六,是不是真的?” 杨义摇头:“谣传,我今年十九了!” 乔老爷子已经放出消息,他当然不会去拆台,想必知道他底细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叮嘱。 “姑爷好生厉害,大哥说俺有望两年内进真血,姑爷竟比俺还早……”说到这里,他掰着手指数起来,可数了片刻还是眉头紧皱。 竟是数不好了! 杨义失笑,铁牛这一身力气,怕不是拿智商换的吧? “你们两个。”杨义又看向王寒夫妇。 “姑爷有什么吩咐?”王寒连忙接话。 “在乔家没人为难你们吧?” 这夫妻俩是自己擒下的,还跟沈欠有些关系,虽是因败血丹的缘故加入了乔家,好歹也是岚血,总不好被人随意折辱。 “劳姑爷挂念,我夫妻二人在乔家挺好。”王寒回话。 相对于早已死去的宋独等人,他们确实挺好。 杨义微微颔首:“回头拿下清风城,就要看你们的了。” 王寒立刻道:“姑爷放心,我王家在那边还算有些名望,定不会让姑爷操劳琐事。” 铁牛懒得再数,挥舞着手中铁锤,恶狠狠地道:“到时候谁敢不听话,俺锤爆他的尊!” 杨义胯下一寒,铁山这弟弟到底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动不动就要搞人家的尊。 一路疾驰。 很快抵达清风城下。 城门紧闭。 城墙上早早有人听到动静,没等靠近便高呼起来:“可是刘大人归来?” 据点那边虽然逃走不少人,但杨义这边动作很快,那些逃走的根本还没来得及回城,是以刘彦清惨败的消息根本没传回此间。 守城的只以为是刘彦清等人回来了。 杨义不说话,只是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助跑一阵,双脚猛地发力。 轰…… 整个人如炮弹一般蹿出,径直落在城墙之上。 上次从此地逃走时,还得有秦四娘相助,才能跳上来,现如今真血实力,这城墙已不是阻碍了。 “啊!”看守城门的人大惊失色,待看清杨义面孔,跌跌后退,惊呼道:“你是何人?” “开门!”杨义不答,只是淡淡地望着他。 那人忙不迭地高呼:“开城门,开城门!” 不管杨义是什么人,能直接这么跳上来的,绝对是真血无疑,岂是他能招惹的? “城里还有岚血吗?”杨义望着对方问道。 那人瑟瑟发抖,连忙摇头:“没有了,刘大人都带出去了。” 盐山那边一直式微,刘彦清根本不用担心清风城的安全问题,自然不会留下什么人手,尤其此番他还有意拿下盐山,当然是倾巢而出。 便是刘家的本家人,眼下数量也没多少,要不然刘家这边也不会招揽人手了。 城门很快打开,杨义落下城墙,看向王寒:“去召集你王家旧部,收拢可用人手,尽快控制住四座城门!” “是!”王寒夫妇领命而去。 “铁牛。”杨义冲旁招招手。 铁牛立刻上前:“姑爷。” “找到刘彦清的住处,他在这里盘踞不少时间,应该有些好东西。” 不说别的,宋家赵家当初损失惨重,两大家族的底子,肯定都落到刘彦清手中了,还有王家,王寒夫妇被擒,族中无人主事,既要仰刘彦清鼻息而存,必然少不了孝敬。 铁牛眼前一亮,左右看了看,将那守城的人抓了一个过来:“知不知道刘彦清住在哪?” 那人点头如小鸡啄米:“就在宋家的老宅!” “带我过去!”铁牛翻身上马,将那人也提在身前。 轰隆隆带人离去。 是夜,清风城一片混乱。 王寒夫妇收拢大量人手,四下搜寻刘家余孽,整个清风城被搅得鸡飞狗跳。 一夜之间,清风城变了天。 直到天明时分,一切才尘埃落定。 “大人,昨夜杀刘家余孽三十三人,属下这边收拢人手一百有余,基本上都是可靠之人,四座城门已经在我们掌控中了,另外收缴的财物都在这里。” 清晨,一家包子店前,杨义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听着王寒的汇报。 “都送去宋家老宅吧。”杨义端起一碗豆浆喝着。 昨夜的动乱让普通人家大门紧闭,但这包子铺架不住杨义热情相邀,还是早早营业了。 铁牛在宋家老宅那边也找到不少好东西,如今便只等着大小姐那边派人接收。 “另外派人去盐山,将这边情况跟乔四叔说一声。” “是。” 王寒应道,转身便要走。 “等会。”杨义喊住他,“先付了账。” 他身上没钱。 王寒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开店的大娘。 王寒才走,铁牛又来了,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拿起面前的包子都大口吃了起来,拳头大的包子一口一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道:“姑爷,咱要不要去将刘家的药田给端了?” “什么药田?”杨义打了个嗝。 “就是清风城往后差不多六十里的位置有一个药谷,刘家在那边开辟了许多药田,栽培各种药材。” 84.药谷 “药材也能栽培?”杨义愕然。 放在前世这不稀奇,人工养殖的手段比比皆是,可这个世界能有这种手段就有些厉害了。 铁牛道:“那俺就不知道了,俺只晓得刘家那边有药田。” “你去将王寒叫回来。”杨义有些嫌弃地望着他。 铁牛哦了一声,抓起几个大包子,忙追向王寒刚才离去的方向。 不片刻,铁牛便与王寒又走了回来,来到跟前,王寒一脸疑惑地望着杨义:“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刘家药田的事你知道多少?” “药田?大人说的是药谷吧。”王寒果然知道,“据说药谷那地方土质奇特,非常适合各种药材的栽种,所以当年刘家才会千方百计将清风城从乔家手上夺过去,为的就是这处药谷,只有夺了清风城,刘家才能将药谷纳入自身的地盘范围,药谷中的药材成长起来比寻常地方更快,而且品质也丝毫不逊,眼下是刘家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有这事不早说!”杨义气坏了。 王寒一脸委屈:“大人您也没问啊。” 药谷的事天下皆知,杨义不问,他哪里晓得讲。 “药谷那边防备如何?” 王寒道:“大人这是想对药谷下手?” “废话,如此重地怎能由刘家继续把控,合该为我乔家所有。” 药材之事向来干系甚大,就如之前落月集,那批药材若是丢了,对乔家的打击是很大的。 同样的道理,药谷若是丢了,对刘家一样有巨大打击。 杨义如今既跟乔家在一条船上,自会站在乔家立场去考虑事情。 “药谷那边常年都有真血坐镇,防备很森严,而且药谷只有一个入口,大人想攻药谷的话,或许要从长计议。” 有真血坐镇,刘家果真很看重药谷。 至于从长……计议个屁!兵贵神速才是王道,昨夜清风城封城,城内变故应该还没有传到药谷那边,可若再耽搁下去,一旦药谷那边收到风声,定会有所防备。 短短时间内,杨义已有决断:“快,让人去盐山报信,让四叔送一个岚血俘虏过来,最好是能在药谷那边说上话的……别让人送信了,这事你亲自走一趟,速去速回!” “是!” 杨义又看向铁山:“去找林红药,让她将城中能用的马匹全集中起来,另外让她挑一些可靠的人手出来。” “哦。”铁山又抓起几个包子,快步离去。 王寒的效率很高,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便从盐山那边带了一人回来。 宋家老宅,马匹嘶鸣,数十好手静候,杨义端坐,铁山与林红药左右而立。 “大人!”王寒将身边一人往前推了一把。 杨义微微颔首,看向那人,这家伙无疑是之前被他打伤的其中一位,虽经过一夜休养,可依旧脸色苍白,身上衣服也没换,看起来狼狈的很。 “叫什么?”杨义问道。 那人惶恐回道:“袁平川……” “他知道要做什么吗?”杨义看向王寒。 王寒道:“我与乔大人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是乔大人让我领他过来的。” 既是乔君澈选的人,那肯定是有些讲究的。 “四叔可还有话吩咐?” 王寒回道:“乔大人说此战宜速战速决,不能拖延。” 杨义不再多问:“出发吧。” 一行数十人,纷纷上马,很快,在杨义的带领下,出城门,直朝药谷方向而去。 清风城这边无需岚血留守,暂时有王寒收拢的旧部就够了。 六十里地,只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地方。 杨义遥遥观瞧,发现药谷的入口被刘家修筑了一道高墙,将谷内完全隔绝,高墙宽有三十丈的样子,上面有人来回巡视,而且明显安置了许多攻城弩这样的杀器。 这地方……真不好攻,比当初的黑风寨有过之无不及。 黑风寨的寨门虽说易守难攻,但更多的是占据了制高点,药谷这边就纯粹是坚固了,而且防备也更显森严,光是那攻城弩的数量就比黑风寨多了很多。 还有那大门……那玩意一看就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便连杨义都没自信强行破开。 效仿当日的引蛇出洞不现实,刘家真血坐镇在这里,不可能轻易被引出来。 强攻更不行了,这么点人冲过去,光是攻城弩就足以让己方死伤无算。 好在杨义早有打算。 “我的实力你清楚,十步之内,我抬手可取你性命!”杨义阴恻恻地看着身旁的袁平川,后者不住颔首。 “你只要能哄骗药谷那边将门打开,我放你自由。”威胁之后,便是利诱。 乔家的败血丹还没来得及送到盐山,所以袁平川是没有服下败血丹的。 “不敢不敢……”袁平川小心应着。 “办好这件事,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但若办不好,你第一个死,懂了吗?” “懂了懂了!” 杨义微微颔首,转头看了看,对林红药招手道:“你过来帮我装扮一下,搞狼狈点。” 林红药缩缩脖子,也不吭声,连忙走到杨义面前,从地上抓了些灰尘,撒在杨义身上脸上,又弄乱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道:“应该没问题了。” 杨义却不满意,抬手就抽出了她身上的佩剑,一剑割在袁平川的胳膊上。 鲜血飞溅,杨义抹起血,在自己身上和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袁平川差点被吓死! “行了,走吧。”杨义推了袁平川一把。 两人上马,朝药谷疾驰而去。 药谷高墙上,巡视之人很快发现动静,随着那人一声令下,墙上安置的诸多攻城弩齐齐对准了他。 袁平川急忙高呼:“我乃刘家供奉袁平川,奉命求见刘盈袖大人,盐山战败,清风城告急,请求支援!” 他声音悲戚急切,好似一条丧家之犬。 高墙上,方才发号施令之人听得声音,脸色大变。 药谷这边与清风城自然保持联系,但前两日听到的局势可不是这样严峻的,明明说盐山即将被拿下了,怎的忽有这般反转? 他定眼瞧去,惊呼一声:“当真是袁供奉。” 袁平川在刘家的地位就如秦四娘等人,他在刘家十多年,自然有许多人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