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后制造暴徒》 第1章 三年 声明: 【本篇纯属作者虚构臆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作者无意针对、影射任何现实国家、政体、组织、种族、个人。】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人选已经确定了。” 李安坐在床边淡淡地说道,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他的目光落在斑驳的墙壁上,那里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角,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火,远远地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这间租来的屋子不到二十平米,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房租300元,押一付一。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 大学刚刚毕业,他就迫不及待搬出了宿舍,找了这个最便宜的地方。 安静。 他需要绝对的安静,还有距离—— 与所有人的距离。 李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二十三岁,五官端正,却有一双过分老成的眼睛。 三年前,当他第一次在这副身体里醒来时,曾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同样的脸,同样的名字,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或者说,是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人。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是工程师,受人尊敬,却因为一场精心设计的诬陷,身败名裂,最后在监狱中郁郁而终。 他记得那些人虚假的证词,记得法庭上冷漠的目光,记得铁窗后无尽的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 原主也是个可怜人。 孤儿,靠着奖学金和拼命打工才考上大学。 大二暑假,为了攒够下学期的生活费,在工厂连熬三个通宵,最后倒在了流水线旁。 李安接收了这具身体,也接收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疲倦。 而这个世界,与前世没什么不同,没有任何超能力、修仙魔法。 穿越而来的三年,李安几乎切断了所有社交。 他不参加社团,不交朋友,除了必要的课堂互动,几乎不说话。 同学们觉得他孤僻,老师们觉得他内向,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体里住着一个含冤而死的灵魂,更不知道他脑中那个冰冷的声音。 “系统激活完成。”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声音第一次响起,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语。 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是原主猝死后遗症或是自己精神崩溃的前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明白了这是什么—— 一个超乎常理的馈赠,或者说,一个机会。 系统界面只有他能看见,简洁到近乎简陋。 左上角是一个数字:10.32。 那是他积攒了三年的超能点。 每天自动增加0.01,雷打不动,像时间的滴答声一样规律而缓慢。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才攒到这个数字。 右上角是他的寿命余额:30年。 这是系统根据他的身体状况给出的估值,大概是原身一直在过劳打工,他只能活到53岁,冰冷而客观。 中间是几个选项: 【兑换超能种子:10点】 【兑换寿命:1点/1年】 【技能回收:随时可执行】 下面是一行小字说明: “赐予他人超能种子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技能的使用频率,宿主将获得额外超能点。可兑换相同能力或新的种子。赐予的能力可随时回收。” 李安花了两个月时间研究这个系统。 它没有智能助手,没有详细教程,就像一台功能明确的机器。 10点兑换一份超能种子,可以赋予他人超能力。 而一旦对方频繁使用能力,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能获得额外的超能点,比例未知。 最重要的是,他能随时收回赋予的能力,这给了他绝对的控制权。 绝对的控制。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前世的经历让他明白,信任是奢侈品,也是毒药。 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谨慎。 这三年,他像蛰伏的猎手,观察、分析、等待。 直到不久前,他终于攒够了10点,可以兑换第一份超能种子。 人选成了关键问题。 他需要一个人来测试这个系统,但不能是熟人。 这个人需要有使用超能力的动机。 最重要的是,一旦出现问题,李安必须能干净地切断联系。 经过一周的观察,他确定了目标。 他掏出手机,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屏幕上是一款名叫“花音”的短视频软件,此刻正在播放着一条视频。 视频里的秦肖叶站在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门前,接受着某个自媒体博主的采访。 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十岁,鬓角已经斑白,眼神浑浊而疲惫,却又在深处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我不后悔上诉。” 秦肖叶对着镜头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只是要个道歉,要个公道。我没偷拍,为什么最后坐牢的是我?” 博主问他出狱后的打算。 “活着。” 秦肖叶沉默了几秒,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然后接着告。我父母到死都在等一个结果,我不能让他们白等。” 视频下方的评论很热闹。 有人同情,有人唏嘘,也有人冷嘲热讽,说他是“维权魔怔人”、“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安静静地看着,手指轻轻划过屏幕。 秦肖叶。 这个名字他这周已经反复查过很多次。 所有的公开报道、判决书摘要、网络痕迹,甚至是一些几乎被遗忘的论坛帖子。 他拼凑出了比这条短视频更完整的图景。 三年前的那天,秦肖叶如往常一样挤上早高峰的地铁。 他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里未完成的报表。 站在他斜前方的陈女士突然转身,指着他大声呵斥: “你偷拍我!你手机对着我裙底!” 车厢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秦肖叶愣住了,下意识地辩解。 陈女士不依不饶,要求检查他的手机。 地铁到站,工作人员被叫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肖叶交出了手机。 相册里除了工作截图和几张风景照,什么都没有。 “鞋!他鞋上有摄像头!” 陈女士又指向他的运动鞋,语气笃定。 那是秦肖叶妻子送他的生日礼物,鞋侧有几片装饰性的反光亮片。 他感到荒谬,但为了自证清白,在工作人员的要求和全车厢人或好奇或鄙夷的注视下,他脱下了鞋子。 鞋上反光的只是亮片,并不是摄像头。 陈女士看着被拆开的鞋底,脸色变了变,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挤出人群。 “等等!” 秦肖叶赤着双脚,抓住她的胳膊。 “你冤枉我,就这么走了?至少道个歉!” 陈女士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谁知道你是不是删了,变态!” 这一幕,被无数手机记录下来。 当天晚上,“江城地铁偷拍男被当场抓获”的视频就在各个平台疯传。 第2章 秦肖叶 尽管有些视频也拍到了检查结果,但耸动的标题和前半段“抓现行”的画面已经足够点燃情绪。 秦肖叶的脸被清晰曝光,有人扒出了他的姓名、公司、毕业院校。 他的社交媒体被攻陷,私信里塞满了污言秽语和死亡威胁。 公司HR找他谈话,委婉地表示“近期舆论给公司形象带来了困扰”,希望他“主动离职”。 他试图解释,但没人想听。 丢了工作,骚扰却没有停止。 有人往他家门口扔垃圾,喷油漆写“变态去死”。 妻子不敢出门,以泪洗面。 秦肖叶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在几乎已经废弃的个人账号上发布长文,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写出来,附上了当天的工作记录、乘车记录,并附上了其他人拍摄的完整视频,还恳求地铁方公布完整监控,恳求陈女士道歉。 顿时,网上的舆论逆转。 所有人开始声讨地铁方和陈女士。 “凭什么检查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检查” 一名网名“平安一生”的网友评论。 “张口就是乱说诬陷人,这种正宗大飞柱送我都不要,还偷拍你” 一名网名叫“李毅”的网友评论道。 “诬陷人家偷拍,真相大白竟然还不道歉,哪里来的脸活着。” 一名网名叫“我不想码字”的网友评论… …… 秦肖叶工作丢了,没有办法,只能起诉陈女士诽谤,起诉地铁运营方未能保护乘客权益、未能及时澄清导致事态扩大。 要求赔偿他的名誉损失。 取证艰难。 地铁方先是拖延,然后声称“那段监控恰好损坏”,并将当时处置不当的工作人员定义为“临时工”,已“严肃处理”。 陈女士拒收传票,拒绝出庭,在网上销声匿迹。 一审败诉。 理由是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女士存在“主观恶意诽谤”,而地铁方作为公共场所管理者,已履行“初步调解和检查义务”,后续舆情“非其所能控制”。 秦肖叶上诉。 他借了钱,找了新的律师。 他以为法律会还他清白。 二审的结果,是一纸刑事判决。 法院认为,他在明知地铁监控可能损坏、陈女士难以联系的情况下,仍坚持赔偿诉讼,并在网络上持续发布相关言论,给相关方造成巨大压力,其行为“超出了正当维权界限”,构成了敲诈勒索罪。 有期徒刑两年。 监狱里的七百多天,他不断写申诉状,手指磨出老茧。 父母在外面奔走,求人,借钱,一次次失望。 母亲在他入狱第二年冬天突发脑溢血去世,父亲在他出狱前三个月查出肺癌晚期,没等到他出来就咽了气。 妻子在他入狱半年后起诉离婚,他签了字。 房子早就卖了赔官司和医药费。 出狱那天,除了身上那套旧衣服和一张离婚协议复印件,他一无所有。 没有朋友来接,世界仿佛已将他彻底遗忘,除了那份刻在档案里、跟随他一生的犯罪记录。 李安关掉了视频,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渗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走到窗边,玻璃上再次映出他年轻却沉寂的脸。 秦肖叶是完美的选择。 他跟李安前世的遭遇很相似,让李安产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他有足够强烈的动机—— 那份被碾碎的公道,那份支撑他在狱中活下来的恨与不甘。 他与社会几乎完全脱节,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如同一座孤岛。 他走投无路,任何一点改变现状的可能,都会被他死死抓住。 更重要的是,他的遭遇本身,就是一道坚固的防火墙。 即使未来他的行为引起关注,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也会是“那个被冤枉坐了牢的秦肖叶”,而不是去追溯他背后是否另有其人。 李安不需要秦肖叶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只需要播下种子,然后观察。 他调出系统界面。左上角的数字:10.32。 三年积累,只为此刻。 他的目光落在【兑换超能种子:10点】的选项上,意念微动。 “确认兑换?” 无声的询问在脑海中响起。 “确认。” 数字跳动,从10.32变成了0.32。 一股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抽离感稍纵即逝,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意识的深处被提取出来。 与此同时,一颗米粒大小、泛着极淡微光的虚幻种子,出现在李安脑海里,缓缓旋转。 只要跟人产生身体上的接触,就能把超能种子赠予到别人身上。 而在种子赠予前,李安并不知道超能种子里蕴含着怎样的超能力。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始。 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方式,将这枚超能种子“给予”秦肖叶。 …… 此时秦肖叶这边。 他此时住在江城南边的城中村,租住着和李安差不多的房子。 墙壁同样斑驳,窗外的喧嚣更为直接—— 楼下大排档的吵闹声、隔壁夫妻的争执、远处施工的闷响,混杂着潮湿的空气一股脑儿涌进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单间。 屋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一个掉了漆的塑料凳子,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装着他出狱时带回来的寥寥几件旧物,以及一摞摞已经磨损卷边的申诉材料。 秦肖叶摩挲着手机屏幕,那是一款老旧的智能机,屏幕有几道裂痕。 屏幕上是一张多年前的全家福,父母站在中间,笑容温和,那时的他站在一旁,穿着略显拘谨的衬衫,眼里还有光。 现在,父母的笑容凝固在冰冷的电子像素里,而他眼里的光,早已在一次次提审、驳回和铁窗凝视中,熬成了浑浊的疲惫和不肯熄灭的幽火。 他躺在铁架床上,眼泪却一直在流淌,无声地滑过他过早爬上皱纹的脸颊,滴在裂开的手机屏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 “爸妈,孩儿不孝,未能送你们最后一程……” 他喉咙发紧,声音低哑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第3章 501。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代价是什么?他有时会迷茫。 是陈女士的一句道歉? 是地铁方承认错误? 还是那些在网络上肆意谩骂、现实中落井下石的人得到惩罚? 这些似乎都重要,又似乎都轻飘飘的,换不回父母在绝望中相继离世的那几年,换不回他失去的两年自由和整个人生轨迹的崩塌。 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提供着支撑他活下去的养料,也勒得他日夜窒息。 他疲惫躺在床上,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从监狱出来的他,与社会严重脱节。 智能手机的操作变得陌生,移动支付、共享单车、层出不穷的APP…… 世界在他被禁锢的七百多天里加速奔涌,他却被抛在了后面。 他想着做个视频博主记录维权过程,但他发的视频、直播只有零星少量的流量,仿佛有一双大手遮住了他的人生。 更致命的是档案里那行“敲诈勒索罪”的记录,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他连一份正经的保安工作都难以找到。 面试官看到简历上那两年的空白和旁敲侧击得知的真相后,眼中闪过的警惕或惋惜,都让他如坐针毡。 更何况他还要继续攒钱。 上诉,申诉,请律师……每一个字都代表着巨额的花销。 父母治病留下的债务尚未还清,之前的律师费也是东拼西凑。 他只能在附近最不挑剔的工地里当小工。 天不亮就要起床,在工头的呼喝声中,和一群年纪或比他大或比他小、但眼神同样被生活磨得粗糙的工友一起,搬砖、和水泥、清理建筑垃圾。 沉重的砖块压弯他的腰,水泥灰呛进他的肺,烈日或寒风刮过他的皮肤。 一天下来,筋骨酸痛,手上磨出新的水泡,换来一百多块的现金。 钱被他小心地藏好,一部分用于支付这廉价的房租和最简单的饭食,剩下的,一分一厘地攒起来,那是他通往“公道”路上,微不足道却必须积累的盘缠。 收工回来,他常常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瘫在这张冰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霉变的痕迹。 身体的极度疲劳有时能暂时压过心里翻腾的恨与痛,让他获得几个小时的昏沉睡眠。 但更多的时候,是无眠。 黑暗中,地铁车厢里那些刺目的目光、法庭上法官冷漠宣判的声音、父母病床前最后的气息、离婚协议上熟悉的签名……无数画面和声音交织缠绕,将他拖入更深的疲惫深渊。 他就像一台耗尽了燃油却仍被设定必须前行的机器,靠着那点名为“复仇”的执念火花,在粗糙的现实地面上,发出沉重而孤独的摩擦声。 他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父母真的白死了,自己真的白坐了两年牢,一切都成了荒谬而无声的笑话。 窗外,城中村的灯光次第亮起,喧嚣未减。 他的房间依旧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偶尔映亮他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嘴唇,那上面干涸的泪痕,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起一道冰冷的光泽。 …… 第二天,李安骑着他送外卖的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来到江城南区的城中村。 车身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颠簸,发出哐啷的响声。 他按照秦肖叶最近发的视频背景,一路在南区迷宫般的巷子里比对。 潮湿的霉味、潲水桶的酸腐气、廉价香水与汗水混合的气息…… 这些他气味他很熟悉,所有的城中村都是这个味道。 很快,他找到了视频背景里那个略显模糊的“兴业百货”便利店招牌,红底白字,边角脱漆。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他把车停在对面巷口,坐在车上,像一尊蒙尘的雕塑。 他时不时把玩着手机,假装在等单,眼睛却若有若无的盯着便利店的门。 下午灼热的阳光逐渐变得温和,染上橘色。 城中村的傍晚,灯光和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这个时间,是大多数人下班的时间,也是学生放学的时间。 李安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有偶尔转动一下僵硬的脖颈。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阵阵涌来,但他用意志力死死抵住。 视野里经过形形色色的人,都不是目标。 终于,在傍晚混杂的光线里,秦肖叶出现了。 比视频里看到的要瘦削些,背微微弓着,穿着普通的迷彩衣,上面粘着一些工地的干水泥,他步伐很快,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匆忙。 他推门进了便利店,几分钟后出来,手上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几包最便宜的袋装泡面。 李安深吸一口气,从外卖箱里拿出早已备好的一杯廉价奶茶,将头盔的遮光片拉下,踢开脚撑,骑着着电动车慢慢跟了上去。 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看着秦肖叶拐进一栋贴着劣质白色瓷砖的六层旧楼。 楼道口堆满杂物,声控灯时明时灭。 他停好车,提着奶茶,低着头快步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前面是秦肖叶略显沉重的上楼声。 李安维持着稳定的步速,不远不近。三楼,四楼……秦肖叶在五楼停下,掏出钥匙。 钥匙碰撞的金属声清晰可闻。 李安经过没有停顿,继续向上走,踏上通往六楼的阶梯。 在转角处,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去——501。 斑驳的深绿色木门,门牌号用白色胶布贴着,边角卷起。 他走到六楼。 六楼只有两户,铁门紧闭。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屏住呼吸,听着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还不是时候。” 李安心想。 他在六楼昏暗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楼。 经过501门口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 走出楼道,城中村傍晚的喧嚣扑面而来,混杂而充满蛮横的生命力。 他骑上电动车,拧动把手,驶入一处昏暗狭窄的巷道里。 他要等,等天完全变黑。 今晚,第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将在江城南区的城中村诞生! 第4章 出卖灵魂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安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这片迷宫般的城中村边缘游荡。 他非常熟悉这种地方,租金低廉,人员混杂,摄像头稀少,且大多年久失修。 他在几个预选好的隐蔽点之间移动,避免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处引起注意。 他买了最便宜的馒头就着奶茶啃下,既是果腹,也是消磨时间。 夜色渐深。 城中村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但性质变了。 下班的嘈杂和孩童的嬉闹逐渐被猜拳行令声、廉价音响的鼓点、夫妻吵架和夜归人的脚步声取代。 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处亮着,像困倦的眼睛。 李安重新骑上车,在接近零点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下午那条巷道。 他关掉车灯,静静地坐在车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鼾声。 时间一分一秒爬向凌晨1点。 当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变为00:59时。 “差不多了。” 李安动了。 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打开外卖箱,取出里面叠放整齐的黑色斗篷。 布料廉价,带着化学纤维的味道,但在昏暗光线下足以掩盖身形。 他迅速脱下外卖外套,将斗篷罩在外面,系好颈前的带子。 宽大的兜帽垂下,遮住他大半张脸。 接着,他拿出那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套在头上。 瞬间,他变成了一个完全隐匿在黑暗中的轮廓,没有特征,没有身份。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一小瓶撕掉所有标签和包装的纯净水,是他来之前在便利店买的。 他将水瓶攥在手里。 然后,他轻轻推开电动车,让它靠墙立好,自己则像一抹流动的阴影,从巷道深处走了出去。 凌晨1点过5分。 城中村的主干道已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逡巡。 小巷更是漆黑一片,声控灯大多坏了,仅凭远处主干道漏进来的些许微光和月光勉强视物。 李安的步伐很稳,斗篷下摆轻轻拂过地面,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那栋贴着劣质白瓷砖的六层旧楼。 楼道口堆放的杂物在黑暗中变成狰狞的剪影。 他拾级而上,脚步轻缓。三楼,四楼……五楼。 他停在那扇斑驳的深绿色木门前,抬头看了看门牌:501,白色胶布贴的数字,边角顽固地卷翘着。 就是这里。 他抬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惊心。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李安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再次敲门,节奏和力度与之前一致。 “咚、咚、咚。” 这一次,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从床上翻身坐起,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接着是拖鞋摩擦地面的窸窣声,迟疑,缓慢。 “谁啊?” 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警惕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是秦肖叶。 李安没有回答。他第三次抬起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来了,别敲了!” 里面的声音带上了被打扰睡眠的烦躁。 拖鞋声变得清晰,向门口靠近。 门后传来链条锁被摘下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深绿色的木门向内打开一道缝,秦肖叶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和短裤,眼神起初是模糊的,带着被打断睡眠的不悦。 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门外几乎融入楼道黑暗的高大黑袍身影。 秦肖叶猛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噩梦之中。 门外的人静静站着,宽大的斗篷垂落,遮住一切,只有头套眼部开孔处,隐约可见两点沉静幽深的目光。 “你…是…?” 秦肖叶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安向前微微踏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秦肖叶几乎要立刻关上门。 但李安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像是刻意压扁了喉咙,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直接打断了秦肖叶的问话: “我是谁不重要。” 那嘶哑的声音说,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你想复仇吗?想让姓陈的付出代价吗?” 李安递上撕掉包装的瓶装水。 “把你的灵魂卖给我吧!” “喝下它,它会赐予你复仇的能力!” 这些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秦肖叶心底最深处、日夜被痛苦和恨意浸透的锁。 他脸上的恐惧和惊疑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极端锐利、几乎要刺破昏暗光线的光芒取代。 他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一些,眼睛死死盯住黑袍人,试图从那严密的包裹中看出一丝端倪。 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黑袍人就像一块人形的虚无,吞噬了所有光线和特征。 沉默在昏暗的楼道里弥漫。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犬吠。 秦肖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地铁车厢里冷漠的目光,法庭上冰冷的法槌,父母临终前枯槁的手…… 前路茫茫,绝望如铁壁。 或许,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这深夜莫名的访客,是深渊对他这个早已坠入深渊之人,抛出的一条同样漆黑的绳索? 也许是前路无望,也许是长期疲惫和高压下的精神恍惚,也许仅仅是那“复仇”二字点燃了他灵魂里最后的疯狂燃料—— 秦肖叶自己都无法解释那一刻的冲动。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伸出了手。 瓶子很小,透明,里面是无色的液体。 在两人手指接触的瞬间—— 秦肖叶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李安的指节—— 李安集中了意念。 一丝无法察觉的暖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种子,透过那短暂的接触点,悄无声息地渡入了秦肖叶的体内。 第5章 伪装 超能种子,已然赐予。 秦肖叶接过了水瓶。触感冰凉。 李安不再停留。 他收回手,裹紧斗篷,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向下走去。 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下一层的黑暗,只留下最后一句低沉嘶哑、仿佛带着诡笑的话语,在寂静的楼道里幽幽回荡: “去搅个天翻地覆吧…嘿嘿嘿……” 那笑声干涩怪异,让秦肖叶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僵立在门口,手里握着那瓶冰凉的水,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几秒钟后,才像是猛然惊醒。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手将链条锁和门锁全都扣死,背脊紧紧抵在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喘着粗气,慢慢挪到那张冰冷的铁架床边,瘫坐下去。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广告牌的光渗进来一点微弱的彩色。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那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的水。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塑料瓶,普通的纯净水。 除了撕掉所有标签,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把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瓶身光滑,液体清澈。 刚才那一幕是真实的吗? 那个黑袍人……那些话……这瓶水…… 出卖灵魂? 换取力量? 荒诞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紧接着,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他想起黑袍人最后那句话—— “去搅个天翻地覆吧。” 秦肖叶握着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将水瓶放在旁边摇晃不稳的小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没有喝,只是死死地盯着它,眼神在迷茫、恐惧、挣扎和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之间剧烈变幻。 …… 与此同时,李安已经走到了楼下。 他脚步不停,迅速转入那条停放着电动车的狭窄巷道。 他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确定秦肖叶没有跟来,也没有其他异常。 他快速脱下身上的黑色斗篷和头套,将它们卷成一团,塞回外卖箱底层。 然后重新套上那件略显陈旧的外卖员外套,戴上头盔,拉下遮光面罩。 瞬间,那个神秘诡异的黑袍人消失了,重新变回了城中村里随处可见的、为生计奔波的外卖员。 他踢开脚撑,拧动电动车把手。 电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车轮碾过路面。 他没有回头,径直向着江城西边—— 他自己租住的另一个城中村方向驶去。 夜风拂过他裸露在头盔下的脖颈,带来一丝凉意。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有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瓶水,无论秦肖叶喝与不喝,都无关紧要。 那真的只是他在便利店随手买的纯净水,一个廉价的障眼法,一个增加仪式感和心理暗示的道具。 …… 秦肖叶坐在床边,盯着那瓶水足足看了半小时。 窗外的霓虹光在瓶身上缓慢移动,像某种诡异的计时器。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事情还能差到什么地步呢?” 声音干涩地挤出喉咙。 他早已没有退路。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瓶身,停顿片刻,然后猛地抓起水瓶。 拧开瓶盖的动作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他仰起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将整瓶水灌进喉咙。 水很凉,划过食道时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除此之外—— 什么也没发生。 喝完,他将空瓶随手扔在地上,发出空洞的滚动声。 他干坐在床边,等待着,心跳在寂静中放大。 一分钟,两分钟。 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双手因为长期搬运重物而粗糙起茧。 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发光,没有发热。 “就是普通的水。” 他喃喃自语,一股强烈的被愚弄的羞愤猛地冲上头顶。 他抬手想砸东西,可环顾这个贫瘠的房间,连一件值得砸的像样物件都没有。 但就在这时,某个细节像冰针刺入脑海。 ——不对。 如果是恶作剧,没必要大晚上裹着黑袍来挑逗他这样一个穷途末路的人。 那个黑袍人的声音、举止、还有最后那句“搅个天翻地覆”,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认真。 秦肖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尝试像以前看过的玄幻里描写的那样“沉入心神”。 一开始只有黑暗和混乱的思绪,但随着呼吸逐渐平缓,某种难以言喻的感知开始浮现。 就像在深水中缓缓睁开眼睛。 起初模糊,然后逐渐清晰——他“看”到了。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金色光芒,正静静悬浮。 光芒中心似乎有一枚极其复杂的纹路在缓慢旋转。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这…这是……” 与此同时。 李安已经回到了位于江城西区“塘村”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比秦肖叶那里稍好、但也同样拥挤杂乱的城中村单间。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坐到书桌前。 心念微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在眼前展开。 【系统界面】 · 宿主:李安 · 当前持有超能点:0.33点 · 已回收技能:无 · 待回收技能:【伪装】可随时回收 · 技能复制功能:【伪装】可复制 李安目光落在【技能复制功能】一栏的“伪装”上。 他用意念选中【伪装】。 旁边立刻弹出更详细的说明和选项: 【技能:伪装】 来源:秦肖叶 效果:你可以耗费少量精神力,改变自身外貌、体型、声音,指纹与虹膜,模拟成你仔细观察过的目标。 注意:目前无法复制目标的超能力。 状态:可回收 可复制:是(复制需消耗超能点:10点) 下方出现两个光标:【立刻回收】与【复制技能】。 李安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复制技能】。 【消耗10点超能点。】 【技能“伪装”复制中……】 【复制失败。】 【当前超能点:0.33】 李安暗道可惜。 果然系统不允许他钻空子,反正试试也没什么损失。 第6章 陈晓铃 秦肖叶坐在铁架床边,紧紧闭着眼。 意识深处,那点金光像一枚沉睡的种子,静静悬浮在黑暗中央。 他试图靠近它,想象自己的意识是一只手,轻轻触碰那道光芒—— 嗡!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从眉心炸开,像是电流,却又温暖得多。 无数细碎的画面和感受涌入脑海。 一个模糊的概念成型了:伪装。 仿佛他天生就会,只是遗忘了太久。 秦肖叶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 他冲到墙角那块布满灰尘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憔悴、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凌乱,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变成……房东。”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每个月准时敲门收租的肥胖中年女人。 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卷曲的短发,脸颊圆滚滚地往下坠,总是穿着一件褪色的花衬衫,说话时唾沫横飞,嗓门大得像要震破天花板。 集中意念。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皮肤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着,揉搓着,重新塑形。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 额头变宽,颧骨下沉,下巴堆积起肉,眼睛变小,鼻翼向两侧扩张—— 不到三秒钟。 秦肖叶睁开眼。 镜子里站着的,不再是那个三十多岁、疲惫不堪的男人,而是活脱脱的房东刘桂花。 连那件油腻的花衬衫都仿佛穿在了身上—— 当然,他低头看,自己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但镜子里的影像,却连衣服都变了。 他尝试张嘴: “这个月房租该交了——” 声音出来了。 尖利、粗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完完全全就是房东的声音。 秦肖叶心脏狂跳,他抬起手,看着镜子里那只肥胖、指节粗大的手。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蒙尘的桌面上轻轻一按。 拿开后,桌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 他变回自己的样子—— 意念一动,身体像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张憔悴的脸。 然后他找到一张旧收据,翻到房东的手印。 对比之下。 两枚指纹,完全一致。 他变成房东又试了虹膜。 没有专业设备,但他能感觉到眼睛的结构发生了变化。 他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放大看自己的眼睛—— 虹膜的纹路都变了。 “哈哈……” 他笑出声来。 是刘桂花那种带着痰音的嘎嘎笑。 笑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起初还压抑着,后来渐渐放开,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然后他突然止住笑声。 一个名字跳进脑海。 陈晓铃。 那个在地铁上,诬陷他偷拍的女人。 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地铁安保粗鲁的搜查,女人的尖叫指控。 还有她那张脸。 年轻,化着精致的妆,眼睛很大,鼻梁高挺,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头发烫成波浪卷。 一张漂亮却刻薄的脸。 秦肖叶站在镜子前。 “变成她。” 意念集中。 皮肤收紧,骨骼细微调整,脸型变尖,眼睛放大,嘴唇变薄—— 三秒后。 镜子里出现的不再是秦肖叶,也不再是刘桂花。 而是陈晓铃。 那张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秦肖叶盯着镜子,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镜子里的漂亮女人也跟着笑,笑容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恶意。 他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细腻,和房东粗糙肥胖的皮肤完全不同。 “你偷拍我!” 他用陈晓铃的声音,轻轻说出那句话。 声音清亮,带着年轻女性特有的娇柔,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那一整夜,秦肖叶没有合眼。 他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不,像是一个得到神器的囚徒,疯狂试验着自己的能力。 变房东,变陈晓铃,变工地上那个总是克扣他工钱的黑心工头,变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变路上见过的任何一个印象深刻的人。 每一次变形,都伴随着声音、指纹、虹膜的同步变化。 他甚至尝试变形成女人,再变成男人,感受骨骼和肌肉的细微差异。 这能力并非万能。 他发现自己必须“见过”对方,仔细观察过对方的容貌特征,才能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形象,然后完美复制。 模糊的记忆会导致变形不完整——比如他只匆匆见过一面的路人,变形后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低分辨率的图片。 另外,变形需要集中精神。 但即便如此—— “够了。” 凌晨四点,秦肖叶变回自己的样子,瘫坐在床边。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远处已经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这双手搬过砖,扛过水泥,被铁丝划破过无数次,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污垢。 现在,这双手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手。 可以变成纤细白皙的女人的手,可以变成肥胖粗糙的房东的手,可以变成西装革履的白领的手。 “呵呵……” 他沙哑地笑起来。 这不一定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这能做的事,太多了。 多到他贫穷的想象力,一时间都塞不下。 而他现在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 弄钱。 还掉债务,吃一顿像样的饭,买一身干净的衣服,搬出这个狗窝。 然后…… 他的眼神暗了暗。 然后,他要报复陈晓铃,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女人。 不过在那之前—— 秦肖叶拿起那个破旧的二手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通讯录里有一个标注为“王工头”的号码。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不耐烦的粗哑声音: “谁啊?大清早的!” “王哥,是我,秦肖叶。” “小秦?什么事?今天上工还早着呢——” “我不干了。” 秦肖叶打断他,声音平静。 “工钱你结算一下,打我卡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嗓门: “你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周工地赶工期你知道吗!临时上哪找人去!我告诉你,你要现在撂挑子,这几天工钱一分没有!” 若是以往,秦肖叶可能会低声下气地解释,哀求。 第7章 金店 但现在,他只是对着手机,淡淡地说: “王哥,上周你让我去搬的那批‘废料’,其实是隔壁工地丢的钢筋,你转手卖了,分了我五十块封口费。还有,你儿子在城南读私立小学,一年学费六万,你跟你老婆说是在工地赚的,但她不知道你在西区还养了个——” “停!停停停!” 王工头的声音陡然变调,从愤怒变成惊慌。 “小秦,你……你胡说什么呢!” “工钱今天之内打我卡上。” “少一分,我就去找嫂子聊聊天。对了,我手机里有照片。”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王工头咬牙切齿地说: “……行,你狠。我下午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 秦肖叶放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 清晨的凉风吹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混杂气味: 污水、早点摊的油烟、垃圾堆的腐臭。 秦肖叶深深吸了一口。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苏醒了。 三天后。 秦肖叶站在商场三楼的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廉价的奶茶。 他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对面那家金店上。 “周大福金饰”。 巨大的招牌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闪着金光。 玻璃柜台里,项链、手镯、戒指整齐陈列,在射灯照耀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店里顾客不少,大多是周末来逛街的情侣或一家人。 四个穿着制服的女店员在柜台后忙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经理模样的人在店内走动,偶尔和顾客交谈。 门口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腰上别着警棍,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秦肖叶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三天。 他变过不同的样子,穿着不同风格的衣服,在金店里外反复走过。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一、金店虽然有监控,但主要集中在柜台区域和门口。试戴区角落和通往后方员工休息室的通道,监控有死角。 二、店员交接班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交接时会有几分钟的混乱。 三、那个保安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手机,警惕性不高。 四、金条放在柜台最内侧的展示柜里,一般顾客询问才会拿出来。但店员拿取时,并不会启动什么特殊的警报装置——真正的警报按钮在柜台下方。 五、周末下午三点到五点是人流高峰期,也是店员最疲惫、最容易分心的时候。 秦肖叶吸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的心跳很平稳。 这三天,他做了几件事: 在批发市场买了几套不同风格的服装、鞋子和廉价的饰品。 在地摊买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现在,他背上的双肩包里,装着一套女装: 一件米色针织衫,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和一些简单的化妆品。 以及一个绒布小袋子—— 用来装金条。 秦肖叶又看了一眼金店。 今天是周六。 人流达到顶峰。 金店里挤了至少十几个人,两个店员正在给一对年轻夫妻介绍婚戒,一个店员在帮老太太试戴手镯,还有一个店员在柜台最内侧整理单据。 门口的保安在打哈欠。 就是现在。 秦肖叶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塑料杯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快步走向商场的公共卫生间。 男厕所里没人。 他走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深呼吸。 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 年轻,漂亮,妆容精致,眼睛大而刻薄,鼻梁高挺,嘴唇涂着鲜艳的玫瑰色口红。 波浪卷的长发。 陈晓铃。 意念集中。 脸部皮肤收紧,骨骼细微调整,眉毛变细,睫毛变长,嘴唇形状改变—— 秦肖叶睁开眼睛。 隔间门内侧有一面小镜子,映出的不再是那张憔悴的男人的脸。 而是陈晓铃。 他迅速行动。 脱掉自己身上的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换上背包里的米色针织衫和蓝色牛仔裤。 穿上白色运动鞋。 最后,他掏出那支在地摊买的廉价口红,对着镜子,涂上玫瑰色。 镜子里的女人,完完全全就是陈晓铃。 甚至连眼神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傲慢和刻薄,都被秦肖叶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见过太多次那种眼神了。 他把换下的衣服塞进背包,拉好拉链。 然后把背包推到马桶水箱后面藏好。 最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绒布小袋子,捏在手心。 打开隔间门。 秦肖叶面不改色,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手。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水流冲过“她”纤细白皙的手指—— 这双手昨天还在搬砖,今天已经变成了一双养尊处优的女人的手。 他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 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 商场里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秦肖叶——现在是“陈晓铃”——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人群,走向对面的金店。 玻璃门自动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和金属的气息。 柜台后的店员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陈晓铃”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金饰,最后落在最内侧的金条展示柜上。 “我想看看金条。” 她说,声音清亮,带着年轻女性特有的娇柔。 “好的,请稍等。” 店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走到内侧,用钥匙打开展示柜,取出一块用透明塑料盒封装的金条,放在柜台的黑色绒布上。 “这是50克的投资金条,今天的基础金价是每克485元,加上工费——” “太小了。” 店员听闻,眼光微变。看来是遇到了大客户。 她转身拿出另一块更大的金条: “这是1000克金条,是店内最大的…” “能拿出来看看吗?” “陈晓铃”打断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店员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她”年轻漂亮、穿着得体,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又想到现在遍地是监控,光天化日之下能怎样。 便点头:“可以,请小心。” 她打开塑料盒,取出那块黄澄澄的金条,递给“陈晓铃”。 金条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印着品牌标识和克重。 秦肖叶捏着金条,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重量。 第8章 抢了就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年轻夫妻还在看婚戒,老太太正在试第二只手镯,另一个店员在接电话。 门口的保安在低头看手机。 经理不在视线范围内。 就是现在。 他猛地攥紧金条,转身拔腿就跑!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店员愣住了,足足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尖叫起来: “抢劫!有人抢金条!” 店内所有人都抬起头。 门口的保安猛地站直身体,但“陈晓铃”已经冲出了店门,像一条鱼一样滑入商场的人流中。 “站住!” 保安大喊着追出去,警棍都忘了拔出来。 店内一片混乱。 店员按下了柜台下的警报按钮,刺耳的警铃声在金店内响起。 商场广播随即响起: “各位顾客请注意,商场三楼发生紧急情况,请保持冷静……” 但秦肖叶已经听不到了。 他奔跑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脑子异常清醒。 他记得路线。 从金店门口右转,穿过童装区,左转进入家电区,再右转—— 公共卫生间就在前面。 他冲了进去。 男厕所。 最里面的隔间。 他闪身进去,反锁上门。 喘着粗气,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把金条塞进绒布袋子,再塞进牛仔裤口袋。 然后—— 意念集中。 身体脸皮像潮水般退去。 他迅速脱下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换上自己原本的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 白色运动鞋换回自己的旧球鞋。 最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戴上,压低帽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隔间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女厕所找过了吗?” “找过了!没人!” “男厕所呢?快看看!” “这边!” 隔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又关上。 秦肖叶坐在马桶盖上,一动不动。 脚步声在隔间外停留,有人推了推他这间隔间的门——锁着。 “里面有人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 秦肖叶清了清嗓子,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回答: “有人,稍等。” 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秦肖叶又等了几十秒。 然后他打开隔间门,走了出来。 洗手台前挤了好几个人,有保安,有店员,有看热闹的顾客。 一个年轻小伙子正激动地比划着: “我亲眼看见的!一个长卷发的女的,穿着米色衣服,抢了金条就跑!就冲进这个厕所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女厕所都找遍了,隔间全看了,没人啊。” 一个女店员焦急地说。 “会不会从窗户跑了?”有人问。 “窗户是封死的,商场厕所没窗户!” 秦肖叶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旁边那个年轻小伙子转头看他:“哥们,你刚才在厕所里,看见有个女的了进来吗?” 秦肖叶抬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茫然地摇摇头: “没看见啊。我一直在上厕所,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吵。”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墙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擦干。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嗨,有个女的抢了金店的金条,就跑进这个厕所,现在人不见了!” 小伙子激动地说,“真不知道怎么想的,现在监控这么多,大摇大摆就抢走了,这不是找死吗?” 秦肖叶点了点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胆子还真大。” 他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压低帽檐,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身后,人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快调监控!” “报警了吗?” “警察马上到!” 秦肖叶没有回头。 他沿着商场另一侧的扶梯下楼,混入离开商场的人流,就像任何一个逛完街准备回家的普通年轻人。 走出商场大门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个绒布袋子。 沉甸甸的。 秦肖叶已经回到了那个租住的小单间。 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坐在床边。 绒布袋子放在腿上。 他打开袋子,取出那块金条。 1000克。 在昏暗的光线下,黄金依旧散发着温润而诱人的光泽。 他估算了一下。 按照今天的金价,这块金条价值四十八万左右,加上工费,零售价应该接近50多万。 但他不可能按零售价出手。 黑市收金,通常会比基础金价低10%到20%。 就算按每克400元算,这块金条也能卖四十万。 四十万。 对于秦肖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下十几万。 他握着金条,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在犯罪。 抢劫。 金额巨大。 一旦被抓,至少是十年起步。 但现在,他看着手中的黄金,脑子里回响起的,却是黑袍人那句话: “去搅个天翻地覆吧。” 以及陈晓铃在地铁上尖叫着诬陷他时,那张漂亮却刻薄的脸。 还有房东每个月敲门收租时,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工头克扣他工钱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 秦肖叶慢慢握紧金条。 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打开那个破旧手机。 打开短视频平台。 输入“江城 金店 抢劫”。 刷新。 下一秒,无数条视频弹了出来。 热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最上面的一条视频,标题赫然是: “【突发】江城时代商场金店遭女子抢劫!监控拍下全程!” 发布者是一个本地资讯号,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点赞已经超过五万,评论数千条。 秦肖叶点开视频。 画面是金店内的监控录像。 清晰度很高。 可以看到“陈晓铃”走进金店,和店员交谈,接过金条,然后突然转身逃跑。 店员惊愕的表情,保安追出去的背影。 视频还截取了商场其他角度的监控,显示“陈晓铃”冲进卫生间的画面。 最后是警察赶到,封锁现场,询问目击者的片段。 视频配了紧张的音乐和夸张的解说: “今天下午四点左右,江城时代商场一家金店发生抢劫案!一名年轻女子假意购买金条,在拿到金条后突然逃跑!据店员称,被抢的是一块1000克的投资金条,价值约五十多万元!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该女子逃入商场卫生间后,竟然离奇消失!警方目前正在全力调查中……” 第9章 江城金店抢劫案1 秦肖叶关掉视频,往下翻评论。 评论区的热度已经炸了: “卧槽!光天化日抢金店?这女的疯了?” “监控拍得这么清楚,跑得掉吗?” “重点是她怎么消失的?厕所不是封死的吗?” “会不会是变装了啊?进去是女的,出来变男的了?” “楼上电影看多了吧,变装那么容易?声音、体型都能变?” “我觉得是团伙作案,厕所里有接应,换了衣服混出去了。” “这女的长得还挺漂亮,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抢劫?” “漂亮?这叫蛇蝎美人好吧!” “警察叔叔加油!赶紧抓住她!” “话说你们不觉得这女的脸有点眼熟吗?好像在哪见过……” 秦肖叶的手指在这条评论上停顿了一下。 他退出来,又搜了“陈晓铃”的名字。 果然,已经有人扒出来了。 一个才注册三小时的小号,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 “抢劫金店的女人,疑似三年前地铁诬陷偷拍事件的当事人!” 视频里并列放了两张图。 一张是金店监控截图,“陈晓铃”的正脸。 另一张,赫然是三年前地铁事件时,有人拍的现场照片—— 陈晓铃气势高昂地指秦肖叶。 两张脸,一模一样。 这条视频的点赞已经突破十万,评论更是炸锅: “我靠!真是她!我记得她!三年前在地铁上诬陷一个农民工偷拍!” “对对对!我也记得!后来查了手机什么都没有,她连句道歉都不肯说。” “所以这女的是惯犯?先是诬陷别人,现在直接抢劫?” “人不可貌相啊,长得人模狗样的,尽干这种缺德事!” “警察快去抓她啊!地址我私信了!” “楼上的我劝你耗子尾汁,上次她诬陷人一点事没有,明显上面有人…” “这女的工作单位好像是在某家广告公司,有人扒出来了……” “社会性死亡了属于是。” “活该!” 秦肖叶正一条条翻着评论,突然,他发现视频已然不存在。 视频被删除了。 所有关于陈晓铃的评论,也不见了。 仿佛有一双大手把浪花抹平。 秦肖叶眼神犀利了起来…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无所谓了,好戏还在后头。 陈晓铃。 现在,都知道你抢了金店。 警察会不停地找你,媒体会缠上你,网友会人肉你。 哪怕有人在暗中帮你抹平网络上的舆论。 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名声…… 会一点点被我摧毁。 而这,只是开始。 秦肖叶关掉手机,躺倒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渍阴影。 手里还握着那块金条。 冰凉,沉重。 这是他新人生的第一块基石。 用犯罪铺就的基石。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或愧疚。 仿佛这是他受到冤屈的补偿。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还有一丝…… 隐隐的兴奋。 就像黑袍人说的。 搅个天翻地覆。 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夜还很长。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李安坐在自己出租屋的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新闻推送。 “江城金店抢劫案,女子离奇消失……” 他点开新闻,看完视频和报道,然后关掉页面。 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心念微动,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 【系统界面】 · 宿主:李安 · 当前持有超能点:0.57点 · 已回收技能:无 · 待回收技能:【伪装】可随时回收 · 技能复制功能:【伪装】可复制 虽然增加不多。 但李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肖叶使用了能力。 “继续吧。” 李安低声自语,关掉了系统界面。 “搅得越乱越好。” 他把超能种子赐予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至于这个人利用这个异能做了什么,都不关他的事。 哪怕是杀人,毕竟…李安不是星球本地人。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归属感,甚至对其他人就像是对待会说话的猴子般。 “这样,我才能收获更多。”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城市东边的方向。 那里,时代商场的警灯,应该还在闪烁吧。 …… 时代商场三楼,金店门口。 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线外挤满了人。 好奇的顾客举着手机拍摄,商场保安努力维持秩序,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试图突破封锁,长枪短炮对准了店内。 线内,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回走动,技术人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提取指纹、脚印,检查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混合了各种情绪的气味: 警察严肃的汗味、围观者的兴奋、店员残留的恐慌,还有金饰柜台金属和绒布散发出的、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奢华气息。 “头儿,”一个年轻警察凑到何建国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困惑,“我们是不是……撞邪了?” 何建国正蹲在卫生间门口,盯着地上几个已经用粉笔圈出来的脚印—— 那是从金店方向延伸过来,消失在卫生间入口的。 闻言,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烟熏出深刻纹路的脸。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了一半,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嘴里叼着半截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撞什么邪?” 他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不耐烦,“赶紧干活。局长只给了三天时间,现在过去半天了,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年轻警察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说: “可是监控……那人怎么就没影了呢?厕所里外就这一个出口,窗户都是封死的。她难道会穿墙?还是……真有那种易容术,进去一个女的,出来就变男的了?” 何建国没说话,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站起身,走向商场监控室。 监控室里挤满了人。 商场保安主管、技术员,还有两个刑警队的同事,正围在几块大屏幕前,反复回放那几个关键的片段。 “何队。” 一个技术员见他进来,连忙让开位置。 “放。” 何建国言简意赅。 第10章 江城金店抢劫案2 屏幕亮起,分成了四个画面: 金店内部、金店门口、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卫生间门口。 时间戳:下午4:08:32。 金店内部监控:穿着米色针织衫、蓝色牛仔裤的波浪卷发女人(陈晓铃)走到柜台前,与店员交谈,接过金条。 4:09:15。 女人突然转身,攥着金条冲出店门。 门口监控:女人冲出,右转,汇入人流。 走廊监控:女人身影一闪而过,跑向卫生间方向。 卫生间门口监控:4:09:41,女人冲进卫生间入口。 女厕?男厕? 门口的监控只能拍到入口,拍不到里面的分岔。 然后,时间开始流逝。 4:10:00,保安追到卫生间门口,犹豫了一下,先冲进了女厕。 4:10:30,保安从女厕出来,脸色惊慌,又冲进男厕。 4:11:00左右,更多的人赶到,男厕女厕都被搜查。 而那个“陈晓铃”,再也没有从卫生间出来。 “倒回去,”何建国指着屏幕,“看事发前几分钟,有谁进过厕所。” 画面倒退。 4:05:10。 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监控中。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步伐不快不慢,走进了卫生间入口。 从方向看,像是进了男厕。 之后,直到“陈晓铃”冲进去之前,再没有其他人进入卫生间。 而这个背包男子——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何建国问。 技术员快进。 4:12:50。 背包男子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帽子依旧低低地压着,看不清面容。 他走到洗手台前,不紧不慢地洗了手,还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容离开,消失在通往商场另一侧扶梯的人流中。 时间线对上了。 “陈晓铃”4:09:41冲进厕所。 背包男4:12:50出来。 中间隔了三分多钟。 “三分多钟,”何建国盯着屏幕,眼神阴沉,“换衣服、变装、易容……够吗?” 旁边一个老刑警摇头: “除非是专业团队接应,事先准备好全套行头,还得有高超的化妆技术。” “但监控显示,从‘陈晓铃’冲进去,到保安追进去,间隔不到一分钟。一分钟内,要完成换装、改妆……就算有同伙在隔间里接应,也太仓促了。” “而且,易容再高明,也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脸型、体型、声音都模仿得那么像。店员确认,声音就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和陈晓铃本人录音对比过,相似度极高。” “还有指纹,”技术员补充道,“我们在被抢的金条封装盒上,提取到了清晰的女性指纹。和警方数据库里陈晓铃的指纹——她去年因为一次交通纠纷留过记录——比对过了,完全一致。” 何建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完全一致? 那个背包男子,在三分多钟内,变成了“陈晓铃”的模样,冲出去抢了金条,然后又变回背包男子,淡定离开? 这他妈是科幻片吗? “那个背包男,身份查到了吗?”他问。 “正在查。商场其他角度的监控拍到了他一些侧脸,但帽子遮挡太严。体态分析显示,男性,年龄大概在25到35岁之间,身高175左右,体型偏瘦。进商场时似乎是单独一人,没有明显同伙迹象。” “查!把他进商场后的所有轨迹都给我捋出来!还有,那个陈晓铃,”何建国顿了顿,“抓到了吗?” “抓到了。一小时前,在公司。她坚称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加班,没去过时代商场。公司考勤记录和同事证言都支持她的说法。金店抢劫案发生时,她正在参加一个部门会议,至少十几个人能证明。” “测谎呢?” “安排了,初步结果显示,她对抢劫案表现出的是震惊和愤怒,不像伪装。” 何建国骂了一句脏话。 这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性。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现场的女人,抢了金店。 然后像水蒸气一样,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了。 “头儿,”那个年轻警察又凑过来,声音更低了,“网上……已经炸了。” 何建国不用看也知道网上炸成什么样了。 他回到临时设在商场保安办公室的指挥部时,队里的网络技术员小张正盯着笔记本电脑,脸色发青。 “何队,”小张抬起头,把屏幕转向他,“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几个主要的社交媒体平台和短视频APP的界面。 热搜榜上,#江城女子金店抢劫离奇消失#、#陈晓铃是谁#、#时代商场灵异事件#等话题,牢牢占据前几位。 点进去,全是各种角度的现场视频、监控截图、目击者描述。 舆论的风向,从一开始的震惊、好奇,迅速演变成了愤怒、猎奇和阴谋论。 “查!这女的背景肯定不简单!光天化日抢金店还能消失?没内鬼谁信?” “警察是吃干饭的吗?监控这么清楚还抓不到人?” “我看不是抓不到,是不敢抓吧?听说这陈晓铃背后有人……” “何止有人!我听我在局里的亲戚说,这女的是某个大人物的情妇!” “我还在网站上看到过视频呢…” “真的假的?私你了老哥,好人一生平安…” “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号就没了。你们自己品,为什么视频热度涨这么快,却一直没有官方正式通报?为什么有些讨论帖提到陈晓铃发出来就被删?” “我也发现了!我下午发的分析帖,十分钟就被屏蔽了!” “有一只神秘的大手在操控舆论!” “肯定是西区警察局!他们局长我见过,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上开门,查水表了。” 各种揣测、谣言、人身攻击,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更诡异的是,正如某些评论所说,一些过于直指陈晓铃、某些部门、或者传播特别离奇阴谋论的帖子,会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不是慢慢沉底,而是直接被删除或屏蔽。 但越是删除,反弹越厉害。 新的谣言以更隐晦、更夸张的形式出现。 第11章 江城金店抢劫案3 “听说这女的是双胞胎?她妹妹干的?” “不对,我看是顶尖特工,执行秘密任务呢!那金条里有芯片!” “你们都错了!这是超自然事件!那个厕所是时空裂缝!人穿越了!” “错了,此女为天仙界合欢宗的金丹强者,从天仙界打破时空而来,现在早已返回天仙界。” 小张滑动着页面,苦着脸: “何队,舆论失控了。已经有不少人@警方官微和市局官网,要求给出说法。还有几个本地大V带头质疑办案效率,暗示可能有保护伞。” 何建国脸色铁青。 他办过很多案子,凶杀、绑架、贩毒……但像这样,在证据如此清晰又如此矛盾的情况下,舆论发酵如此迅猛诡异的,还是第一次。 那只“神秘的大手”,他也感觉到了。 有些过于离谱的谣言,删得确实快得不正常。 这不是平台通常的内容审核速度。 “技术队那边有什么发现?”他问。 小张调出另一份报告: “我们对被删除的帖子进行了溯源分析。删除指令的来源很复杂,有一部分是平台常规审核,但有一部分……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和伪装,最终指向了几个海外服务器。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网民或者水军公司。” “海外?”何建国眼神一凛,“和案子有关联?” “不确定。也可能是有人趁乱搅浑水,或者某些组织在测试舆情操控手段。” 小张推了推眼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在刻意引导舆论,把矛头指向警方内部。” 何建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闪烁的警灯和不肯散去的人群。 三天。 局长只给了三天。 现在过去了大半天,案子没破,舆论先爆了。 那个消失的女人,那个神秘的背包男,那枚完全吻合的指纹…… 还有这只隐藏在网络深处的、搅动风云的大手。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 这个案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抢劫金店? 也许那根本不是目的。 “头儿!”一个刑警匆匆推门进来,“陈晓铃那边,有新的情况!” “说。” “她要求查看完整监控,并且申请对她进行彻底的身体检查和精神鉴定,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还说……如果警方不能尽快破案,还她清白,她会联系媒体和律师,追究警方办案不力和名誉侵害的责任。” 何建国狠狠吸了一口烟。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真相却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 那个背包男……你现在,在哪儿呢? --- 城市的另一端,那个临时租住的小单间里。 秦肖叶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块金条,另一只手刷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沸腾的舆论,是无数人对“陈晓铃”的诅咒和谩骂,是对警方无能的嘲讽,是各种光怪陆离的阴谋论。 他的呼吸很平稳。 甚至有点想笑。 尤其是看到那些呼吁“人肉陈晓铃”、“让她社会性死亡”的评论时,一种冰冷的快感沿着脊椎爬上来。 陈晓铃。 你现在,感受到那种百口莫辩的绝望了吗? 感受到那种被全世界指指点点的恐惧了吗? 这才刚刚开始。 秦肖叶坐床边,面前摆着刚买的设备: 一个小型燃气喷枪、一只耐高温坩埚、一副石棉手套,还有模具和电子秤。 都是从网上买的,同城配送,下单时用的是假身份,收货地址是距离出租屋两公里外的一个快递驿站。 他戴上手套,打开喷枪。 蓝色火焰“嘶”地一声窜出,在黑暗中跳跃,把他低垂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块1000克的金条就放在桌上。 在火光照耀下,它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光泽。 秦肖叶盯着它看了几秒,伸手拿起。 入手冰凉,沉重得远超它实际的体积。 他把它放进坩埚,然后将喷枪火焰对准金条。 高温瞬间包裹黄金。 金条边缘开始发红,变软,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秦肖叶的手很稳,喷枪缓缓移动,让火焰均匀加热。 大约十分钟后,整块金条彻底熔化成了一汪晃动的、金红色的液体。 他关掉喷枪,用坩埚钳夹起坩埚,将熔融的黄金缓缓倒入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圆柱形模具中。 黄金液体流入模具,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在空气中迅速冷却、凝固。 又等了十几分钟,秦肖叶脱模。 原本的长方体投资金条,变成了两根粗糙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圆柱形金锭。 每根大约500克,表面还有浇筑时留下的气泡痕迹和细微纹路。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文件袋,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几张砂纸,从粗到细。 秦肖叶拿起其中一根金锭,开始打磨。 砂纸摩擦黄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粗糙的表面逐渐变得光滑,浇筑痕迹慢慢消失。 他磨得很仔细,每个面都磨到,最后用最细的砂纸抛光。 完成后,这根金锭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没有品牌LOGO,没有纯度标识,没有序列号,就是一块光秃秃的、沉甸甸的黄金。 接着是第二根。 全部完成时,已是凌晨两点。 秦肖叶把两根处理好的金锭放在电子秤上称重。 498.3克,501.1克。 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把金锭分别装进两个绒布袋,塞进背包,然后开始准备其他东西。 早晨七点,秦肖叶出门。 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夹克、黑色长裤、旧球鞋,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 步行十五分钟,来到一个老式居民区公共厕所。 确认里面没人后,他走进最里面的隔间。 意念集中。 脸部肌肉开始蠕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镜子里,那张属于秦肖叶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眉毛粗重,眼角有鱼尾纹,嘴唇偏厚。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顶深蓝色工人帽戴上,又换上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 五分钟后,一个看上去像普通装修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厕所,骑上停在路边的共享电动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第12章 销金 早晨八点半,江城西区,“老周金铺”刚开门半小时。 一个戴着深蓝色工人帽、穿着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黑色挎包,脸上带着些拘谨和忐忑。 “老板,收金吗?” 柜台后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了一下来人。 “收。什么金?” 中年男人——秦肖叶变化成的装修工人——左右看了看,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只有一个年轻店员在擦拭柜台。 他拉开挎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绒布袋,解开系绳,倒出一块圆柱形的金锭。 “就这个。” 老板接过金锭,入手沉甸甸的。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成色,又用手指摩挲表面。 “没印记啊,哪儿来的?” “老家拆迁,老房子里翻出来的。” 秦肖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声音压低了些,“祖上以前有点家底,藏了几块。急着用钱……” 老板“嗯”了一声,没多问。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他见多了,拆迁翻出来算是最常见的说法之一。 他拿起电子秤称了重量:498.3克。 又用试金石划了一道,看颜色、看硬度,最后用仪器测了纯度—— 99.5%左右,算高纯度了。 “按今天的基础金价,每克415。” 老板放下金锭,摘下老花镜。 “但你这是没手续的,成色也不够9999,得折价。” “多少?”秦肖叶问。 “每克370,要现金。” 老板竖起三根手指。 “行就行,不行您另找。” 秦肖叶心里快速算了一下:370乘以498.3,约等于18万4千多。 可以接受。 “现金。”他点头,“但要现点。” 老板笑了:“规矩我懂。” 他转身进了里间,几分钟后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放在柜台上。 秦肖叶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捆百元大钞,还有几沓散的。 他当着老板的面点了一遍: 十八万四千三百元。 “对上了。” “金归我了。” 老板把金锭收进柜台下面,“下回有货,还来找我老周。” 秦肖叶没接话,把钱装回挎包,拉好拉链,转身出了金铺。 走出店门,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拐进旁边的巷子,七绕八拐,确认没人跟踪后,闪进一个公共厕所。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这是秦肖叶今天的第二张脸。 他骑着共享电动车,往城南方向去了。 --- 上午十点,城南商业街,“鑫隆珠宝”。 这家店规模比老周金铺大不少,装修也气派,玻璃柜台里金光闪闪。 秦肖叶这次变化成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脸上有点青春痘的痕迹,戴着黑框眼镜——走进店里时,柜台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店员迎了上来。 “先生看点什么?” “你们老板在吗?” 秦肖叶压低声音,“有大件要出。” 女店员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平板电脑。 “先生有什么好东西?” 秦肖叶从背包里掏出第二个绒布袋,拿出第二根金锭,放在柜台的黑色绒布上。 老板眼睛一亮,接过金锭仔细看了半天。 “东西不错,就是没印记……哪来的?” “家里长辈给的,说是早年存的。” 秦肖叶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犹豫,“最近急用钱,想换了。” 老板没多问,同样称重、测纯度。 501.1克,纯度99.6%。 “今天金价415,你这没手续,纯度也差点。” 老板放下仪器,看着秦肖叶,“我最多给380一克。” 秦肖叶心里算了一下:380乘以501.1,约等于19万零四百。 “要现金。”他说。 “可以,但要等半小时,我得去取。” 老板看了看表,“您要不介意,在店里坐会儿?” 秦肖叶点头。 半小时后,老板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回来。 当着秦肖叶的面点钱:十九万零四百元。 “您点点。” 秦肖叶接过钱,一捆捆点过,装进背包。 “谢了。” “客气,下次有好货再来。” 走出鑫隆珠宝,秦肖叶没有停留,直接拐进商场卫生间。 再出来时,他已经变成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微秃、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商务手包。 两笔交易,总共到手三十七万四千七百元。 比预计的四十万少一点,但够了。 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 银行柜台前,秦肖叶递上身份证和现金。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面前两大摞钞票。 “先生,您这钱……” “工程款,刚结的。” 秦肖叶语气自然。 “现金结算,没走账。” 柜员没再多问,开始点钞、验钞、入账。 半小时后,秦肖叶的银行卡里多了三十七万四千七百元。 走出银行,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又拐进附近的商场卫生间。 他看着手机银行APP上的余额,深吸了一口气。 先还债。 他用手机银行,一笔笔转账。 一笔笔转出去,手机不断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 每转出一笔,秦肖叶心里的某个地方就轻了一点。 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最后一笔转完,他银行卡里还剩十三万两千四百元。 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酸。 两年了。 被判刑,入狱,父母死了,老婆跑了,工作丢了,欠了一屁股债,活得像条狗。 现在,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走进一家手机店。 柜台里琳琅满目,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标价上万。 秦肖叶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台中端机型,三千多块。 “就这个。” 店员拿来新机,帮他激活、导数据。 旧手机里没什么重要东西—— 通讯录里大部分人已经把他拉黑了,照片大多是工地和出租屋自拍维权视频。 新手机开机,屏幕亮起,运行流畅。 秦肖叶点开短视频APP,随手刷了刷。 第13章 李丽萍 第一条推送就是关于金店抢劫案的最新进展。 视频里,一个自称“知情人士”的博主在分析: “警方目前仍未找到嫌疑人,但据悉,已经锁定了几名可疑人员。有消息称,这起案件可能涉及某种新型犯罪手法……” 评论区依旧热闹: “有监控还没破案,效率呢?” “听说那女的背景很深,案子可能要不了了之。” “我表弟在商场工作,他说那天看到好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进了监控室,不像警察……” 秦肖叶关掉视频,退出APP。 他收起新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他简陋的出租房。 --- 接下来的三天,秦肖叶像幽灵一样游荡在锦绣花园周围。 他变化成各种模样:送外卖的小哥、遛狗的老人、发传单的学生、跑步的年轻人…… 他记录下李丽萍每天的行动轨迹。 李丽萍,法官。 秦肖叶还记得两年前,法庭上,李丽萍那张刻薄的脸。 她敲下法槌,声音冰冷: “被告人秦肖叶,以过度维权为名,行敲诈勒索之实,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现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立即执行。” 早上七点半,李丽萍准时出门,开一辆白色的轿车。 八点到达法院,停车,进入办公楼。 中午十二点,她准时下班,开车回家。 下午两点,再次出门上班。 下午五点下班,开车去幼儿园接女儿。 六点左右回到家。 晚上七点,她丈夫开车回来——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 七点半到八点半,一家三口应该是在吃饭。 晚上九点,李丽萍换上运动服,出门夜跑。 路线固定:从小区南门出发,沿着人行道跑到两公里外的滨江公园,在公园里绕两圈,再跑回来。 全程大约五十分钟。 晚上十点左右回家。 规律得像时钟。 秦肖叶还摸清了李丽萍家的结构。 锦绣花园是个中高档小区,李丽萍家住在12栋8楼,一梯两户。 秦肖叶变化成宽带维修工,以“检测线路”为由进过楼栋一次。 他记住了李丽萍家的门牌号:801。 门口有个鞋柜,上面摆着一盆绿萝。 门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李丽萍家门口装了监控。 这很正常,法官这种职业,容易得罪人。 秦肖叶还注意到,李丽萍的丈夫每天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时早有时晚,但李丽萍自己的作息雷打不动。 尤其是晚上九点的夜跑。 第四天晚上,秦肖叶准备好了。 一块砖头,用报纸包好,塞进背包。 里面还有几套各式各样的衣服。 晚上八点半,秦肖叶来到滨江公园。 这个时间,公园里人不多。 夜跑的人已经跑完回家了,散步的大爷大妈们也陆续离开,只剩下几对小情侣和几个独自行走的人。 秦肖叶走到公园最西侧的一条小径。 这里路灯稀疏,树木茂密,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然后闪身进了树林。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深灰色上衣、黑色裤子、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婆婆,颤巍巍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秦肖叶弯着腰,脚步蹒跚,走到小径旁的一张长椅边,缓缓坐下。 他看了看表:八点五十五分。 按照这几天的观察,李丽萍通常会在九点零五到九点十分之间跑到这里。 秦肖叶把背包放在长椅下,手伸进去,摸到了那块用报纸包着的砖头。 他把砖头抽出来,藏在身侧,用衣服盖住。 然后,他开始等待。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公园里的灯光昏黄,把小径照得影影绰绰。 九点零七分。 小径那头,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秦肖叶抬起头,眯起眼睛。 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扎着马尾的女人,正沿着小径跑过来。 正是李丽萍。 她跑得不快,呼吸均匀,戴着耳机,显然在听音乐。 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 秦肖叶突然身子一歪,从长椅上滑下来,瘫倒在地上。 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苍老而虚弱: “哎哟……哎哟……救命啊……” 李丽萍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摘下耳机,看向这边。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老婆婆瘫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住地呻吟。 李丽萍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大妈,您怎么了?” 秦肖叶抬起头,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 “腿……腿抽筋了……摔了……哎哟……” 李丽萍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您别急,我扶您起来。” 她的手碰到秦肖叶的胳膊。 就在这一瞬间—— 秦肖叶另一只手猛地从身侧抽出砖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向李丽萍的后脑!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李丽萍身体僵住了,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软软地倒了下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肖叶立刻起身,扔掉砖头,抓住李丽萍的脚踝,把她拖进旁边的树林里。 动作迅速而冷静。 他把李丽萍拖到一棵大树后面,检查了一下。 还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 虽然秦肖叶现在能直接杀了李丽萍,但就这样子给她一死了之,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他要李丽萍家破人亡。 让她一生活在愧疚里。 意念集中。 脸皮开始蠕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几秒钟后,秦肖叶的脸变成了李丽萍的模样。 一模一样。 他快速扒下李丽萍的衣服,换上。 最后,他把昏迷的李丽萍用树叶和树枝盖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秦肖叶看了看表: 九点十三分。 全程不到六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然后跑出树林,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跑。 脚步、姿势、呼吸节奏,都模仿着李丽萍的样子。 他跑到公园出口,拐上人行道,朝着锦绣花园方向跑去。 九点二十五分,他跑进小区。 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点了点头: “李法官,跑步回来了?” 秦肖叶用着李丽萍的声音,带着些微喘: “嗯,今天跑得快点。” 他刷门禁卡,进入楼栋,乘电梯上八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静无声。 秦肖叶走到801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亮着灯,但没人。 浴室里传来水声,还有隐约的哼歌声。 应该是李丽萍的丈夫在洗澡。 卧室门关着,里面传来轻柔的儿童音乐—— 李丽萍的女儿应该已经睡下了。 第14章 电话 秦肖叶先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两个书架,一个文件柜。 书桌上摆着一台粉红色的笔记本电脑。 秦肖叶随意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直接进入桌面—— 居然没设密码。 他快速浏览着文件夹。 文档、表格、照片、PDF……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私人”。 点开。 里面是几十个文件,文件名都是日期和编号。 秦肖叶随便点开一个。 是一份扫描件: 某公司老板的身份证复印件、转账记录、还有一份手写的“感谢信”。 日期是两年前。 他点开另一个文件。 这次是照片:李丽萍和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在餐厅吃饭,两人笑得很开心。 照片下面有一行备注:“西区分局张局,金海岸。” 秦肖叶继续翻。 越翻,心跳越快。 受贿记录。 贪污证据。 不正当交往。 权钱交易。 一份份文件,一张张照片,一条条转账记录。 这些证据如果曝光,足够李丽萍坐十几年的牢。 秦肖叶继续翻,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编号。 “QXY-1111-07” 他点开。 里面只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案卷摘要: 秦肖叶,男,30岁,因过度维权涉嫌敲诈勒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另一份,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截图。 李丽萍还备注了付款方。 是西区警察局副局长张建军。 金额:20万元。 备注:劳务费。 时间正是秦肖叶二审宣判后的第三天。 秦肖叶盯着屏幕,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两年前,法庭上。 那时候,秦肖叶大声喊冤,说自己只是想要个公道 但没人听。 李丽萍甚至没让他说完。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没人听。 是有人收了钱,堵住了耳朵。 秦肖叶关掉文件夹,把所有“私人”文件夹里的文件复制到一个U盘里。 然后,他打开李丽萍的手机。 点开“花音”短视频APP。 李丽萍的账号是实名认证的,头像就是她本人的照片,认证信息是“江城中级法院法官”。 秦肖叶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 李丽萍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录制键。 “我叫李丽萍,江城中级法院法官。今天,我在这里忏悔,请求耶稣原谅我的罪……” 视频里,“李丽萍”脸色苍白,眼神涣散,但语气清晰。 她详细讲述了自己如何收受贿赂,如何枉法裁判,如何把无辜的人送进监狱。 她提到了几个案子,包括秦肖叶的案子。 她出示了工作证,展示了部分证据的照片。 视频最后,“李丽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我有罪,我忏悔。我把这些证据公开,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求主宽恕我。” 录制结束。 秦肖叶检查了一遍视频,然后点击发布。 标题:“一个罪人的忏悔:法官李丽萍的自白”。 他设置了公开可见,然后,把视频转发到所有能想到的平台: 超博、知吗、贴贴、慢脚、小绿书、AC站…… 甚至用李丽萍的邮箱,把视频和证据文件打包,发给了几家知名的媒体和监察机构的举报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拔出U盘。 他本来想变成李丽萍的模样,将他的丈夫杀害,嫁祸给李丽萍。 但现在他有了这些资料,足以让李丽萍身败名裂。 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他抬头看了看门口上方的摄像头,然后走到镜头前,盯着镜头,用李丽萍的声音说: “事情还没有结束,李法官。” 说完,他转身出门,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旧安静。 电梯下行,秦肖叶掏出手机,打开“花音”。 刚发布的视频,播放量已经开始飙升。 评论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卧槽?真的假的?” “法官自曝受贿?这世界怎么了?” “赶紧保存下来,我感觉这视频不出半小时就会被下架。” “楼上的,没那么慢,十分钟足以。” “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 “如果是假的,那也太逼真了……” “今天是什么魔幻日?世界末日了?” 电梯到达一楼。 秦肖叶走出楼栋,离开小区。 门口保安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但没说什么。 秦肖叶回到藏匿李丽萍的草丛。 意念集中。 脸皮再次蠕动。 他在草丛中拿起自己的背包,换上衣服。 几秒钟后,他变成了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戴着耳钉的年轻混混模样。 然后把李丽萍的运动服跟物品,扔到昏迷的李丽萍身上。 然后,他走出草丛,大摇大摆地离开公园。 秦肖叶走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区。” 车子启动,他靠在座椅上,打开手机。 “花音”APP的推送已经爆了。 “江城法官自曝受贿”的话题,空降热搜第一。 视频播放量突破百万,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各大媒体开始转发,评论区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严查!必须严查!”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两年她判的案子是不是都有问题?” “那个秦肖叶的案子我记得!当时网上有讨论,都说判重了!” “西区警察局张建军?我听说过这人,风评一直不好!” “求官方回应!” “@江城法院 @江城监察委 @江城公安 出来干活了!” 秦肖叶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李丽萍。 现在,轮到你了。 尝尝被全世界唾弃的滋味。 尝尝百口莫辩的绝望。 尝尝…… 家破人亡的恐惧。 出租车在夜色中驶向东区。 …… 夜晚十点多,公园草丛深处。 李丽萍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 她被电话铃声吵醒。 最先感受到的是草叶刺在背上的细碎触感,冰凉而尖锐。 她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 头顶是几近全黑的夜空,稀疏的星光勉强透过城市的光污染洒下来。 她摸索着,在身边的草丛里找到了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李丽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第15章 忏悔视频 “李丽萍!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咆哮,“你抖出这些事情对你有什么好处!不想活了是吗!” 是她上司的声音,西区法院的副院长,一个平时说话总带着三分笑意的中年男人。 此刻,那声音里只有愤怒和恐惧。 “什么……什么事情?” 李丽萍的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发痛。 “你还装傻?全网都在传你的‘忏悔视频’!你他妈把受贿记录、交易证据全爆出来了!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影响吗?!” 上司的声音已经破音,“监察委的电话已经打到院长办公室了!” “视频?什么视频?” 李丽萍坐起身,草叶从她身上滑落。 这时她才意识到—— 身上没有任何衣物。 她猛地低头,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 皮肤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大腿内侧有几道细小的刮痕,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痕迹。 没有被侵犯的迹象。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安慰。 相反,一种更深的不安从脊椎爬上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地说。 “你现在立刻来院里!马上!” 上司挂断了电话。 李丽萍开始在地上摸索。 她的运动服被扔在几步外的草丛里,皱成一团。 她颤抖着穿上衣服—— 内衣、运动背心、短裤、外套。每穿一件,她的手都在抖。 穿好衣服后,她再次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七十多个未接来电。 丈夫的、上司的、同事的、西区公安局张局的……甚至还有几个媒体号码。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夜跑——对,她记得自己晚上九点出门夜跑。 然后呢? 遇到了一个摔倒的老婆婆,在搀扶她时被打晕了… 她摸了摸后脑勺,手指触到一片黏腻。 拿下来一看,在手机微光下,是暗红色的血。 李丽萍踉跄着站起来,双腿发软。 她检查了身上的口袋—— 东西都在… 她环顾四周。 公园里很安静,远处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这个时间,公园几乎没人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回家。 回家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给丈夫回电话。 手机上,丈夫的未接来电有二十三个,最近的一个在五分钟前。 她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丽萍!你到底在搞什么!” 丈夫的声音同样愤怒,但更多是困惑和恐慌,“你现在在哪里?你疯了吗?发那种视频?” “什么视频?” 她重复着这个问题,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公园外走,“我一个老婆婆拍晕了…我真的不知道……” “家里的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丈夫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夜跑回来,直接进了书房!然后你就发了那个见鬼的视频!接着就离开了。” “我没有……” 李丽萍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刚刚才在公园醒过来……我不记得……” “你现在立刻回家!” 丈夫打断她。 “警察可能马上就到家里来了!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 电话被挂断。 李丽萍站在公园出口处,浑身冰凉。 她颤抖着打开“花音”短视频APP—— 这是她去年为了了解年轻人喜好下载的。 账号是实名认证的,头像就是她的工作照,认证信息是“江城中级法院法官”。 账号主页里,几乎都是一些科普法律的视频。 最顶上的视频已经显示下架。 李丽萍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点开。 终于,她按了下去。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她的脸。 苍白,眼睛有些失焦,但确实是她的脸。 她穿着李丽萍身上的运动服。 “我叫李丽萍,江城中级法院法官。今天,我在这里忏悔,请求耶稣原谅我的罪……” 视频里的“她”开始讲述。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受贿的时间、金额、对象;枉法裁判的案件编号;与其他司法人员的“合作”… 李丽萍的呼吸停止了。 视频继续播放。 “李丽萍”展示了证据: 转账记录截图、照片、文件扫描件…… 视频最后,“李丽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我有罪,我忏悔。我把这些证据公开,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求主宽恕我。” 视频结束。 她退出播放页面,后台的评论区。 评论的都是她之前的视频。 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每秒钟都有十几条新评论跳出。 “去死吧!贪官!” “司法系统的蛀虫!” “这种人居然当了这么多年法官?查!必须一查到底!” “视频里的证据看起来好真……瑟瑟发抖” “@江城监察委 @江城公安 ” “只有我觉得她勇气可嘉吗?自己爆出来总比被查出来好” “楼上的,你太天真了,肯定是内部斗争,被逼到绝路了才自爆” “秦肖叶那个案子我当时关注过!果然有黑幕!” “二十年起步吧?” “死刑!必须死刑!” “她家地址谁有?我去扔臭鸡蛋” 李丽萍的手指滑过屏幕,一条条评论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 视频不是她发的,她才从昏迷中醒来。 但是视频里的人的确是她。 手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水泥地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丽萍盯着地上那部还在发光的手机,看着评论区继续疯狂刷新。 她的双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 扑腾一声。 她跪倒下来。 水泥地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运动裤传到膝盖,但她几乎感觉不到。 “完了……”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耳语,“全完了……” 事业。家庭。名誉。人生。 一切都结束了。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刺破绝望的迷雾—— 不是我做的。 那个视频里的人不是我。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有人陷害我。 这个认知像一针肾上腺素,让她重新站起来。 她捡起手机,碎裂的屏幕划伤了她的手指,但她毫不在意。 报警。 我要报警! 第16章 报警 她解锁手机—— 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用—— 她按下110。 但在拨出之前,她停住了。 报警怎么说?说有人冒充我发了假视频?可是视频里的人确实是我。 而且那些事情也是真的。 李丽萍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放下手机。 不能报警。至少不能现在报。 她需要先回家。 需要看监控。 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区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值班保安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疑惑的神情。 “李法官……又回来了?” 保安的声音有些迟疑。 李丽萍点点头,没有多说,走进了小区。 李丽萍加快脚步,走向自己住的那栋楼。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电梯上行时,李丽萍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 头发凌乱,脸上有草叶划出的细痕,眼神涣散。 这完全不是平时那个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的李法官。 电梯停下。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李丽萍走到自家门前,伸出手。 她的手还在抖,试了两次才使用指纹把智能门锁打开。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 丈夫陈国栋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李丽萍关上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国栋……” 她开口,声音嘶哑。 陈国栋猛地转过身。 他四十岁,身材保持得不错,洗过澡的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却乱糟糟的,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去哪了?” 他问,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公园……我在公园醒来……” 李丽萍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 “你先看这个。” 陈国栋打断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点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李丽萍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 她认出来了—— 这是家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拍的,视角正对着玄关和客厅的一部分。 时间显示:今晚21:27。 画面里,门开了。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走进来,正是李丽萍自己。 她看起来很正常,甚至还对着摄像头的位置笑了笑。 但下一秒,李丽萍就注意到不对劲。 画面里的“她”,动作有些……僵硬。 走路的样子不太自然,像是刻意模仿她的步态,但细节上有微小的差异。 “她”没有换鞋,看了一眼浴室和儿童房。 便直接穿过玄关,走向书房。 “你看这里。” 陈国栋凑过来,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进度条拖到21:49。 画面里,“李丽萍”站在书房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着摄像头的方向。 李丽萍屏住呼吸。 那张脸是她的。 五官、发型、甚至左眼下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对。 她自己的眼睛是温和的,甚至有些疲惫。 但画面里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怒火? 陈国栋拖动进度条。 十几分钟后,书房门开了。 “李丽萍”走出来,她走到监控下方,对着监控说道: “事情还没有结束,李法官。” 然后,“她”转身,打开门,离开了。 监控画面恢复静止,只有时间数字在跳动。 李丽萍放下平板,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不是我。”她低声说,“国栋,这不是我。” “那她是谁?” 陈国栋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些情绪—— 愤怒、困惑、恐惧。 “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能打开我们家门锁、说话的声音和你别无两样的人?” 虽然陈国栋知道不是自己的妻子干的,不然视频中的李丽萍也不会说出那句话。 但监控内容就摆在他面前,视频里无疑就是李丽萍! “我不知道……” 李丽萍抱住头。 “但我真的没做过这些!我就记得我在公园跑步,然后扶了摔倒的老人……然后我就在草丛里醒来了,衣服被人脱了,头上有伤……” 她抬起头,让陈国栋看她后脑勺的伤口。 陈国栋皱起眉,凑近看了看。 伤口已经止血了,但血痂和头发黏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像是受过击打。 “你被人袭击了?”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视频里的人不是我。” 李丽萍抓住丈夫的手臂,“国栋,你要相信我,视频真不是我发的。” 陈国栋沉默了。 他快疯了,难不成见鬼了。 夫妻俩对视着。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想办法解决。 “那些证据……” 陈国栋终于开口,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废话。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虽然妻子从未多提及工作上的事情。 但她来历不明的资金,昂贵的化妆品使得陈国栋知道妻子是收了好处的。 但他们有默契的从未提及。 “视频里的那些文件,是真的吗?” 李丽萍张嘴,又闭上。 …… 晚上十一点,本该安静的西区分局大楼灯火通明,一种无形却沉重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办公区内,烟雾比平时浓了不少,敲击键盘的声音带着一股焦躁的力度。 几乎所有人的电脑屏幕上,都或公开或隐蔽地停留在那个引爆全网的视频页面—— “法官李丽萍的忏悔”。 视频里那个女人平静却致命的指控,尤其是直接点出副局长张建军的名字,像一颗炸雷扔进了本就为金店劫案焦头烂额的警局。 局长办公室里,隐约传来压抑的怒吼和手掌拍击桌面的闷响,门紧闭着,但外面的人都能想象里面副局长张建军正在承受怎样的风暴。 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眼神交流间带着复杂的意味。 刑侦支队队长何建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他眼眶深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连续几天扑在金店抢劫案上,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体力精力都已逼近极限。 此刻,他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李丽萍的脸。 如果视频里的证据属实…… 那就不只是纪委要介入的问题,很可能牵扯出窝案,而且直接扯上了局里的领导。 金店抢劫案还没理出头绪,这又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把他和整个支队架在了火上烤。 第17章 拥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 “头儿,”年轻警员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刚接到指挥中心转过来的报警……是李丽萍本人报的警。” 何建国猛地转过头,烟头的火光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弧线:“说什么?” “她说要自首……” 小赵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觉得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她还说,那个视频不是她发的,她也是刚看到,视频里那个对着镜头说话跟她一模一样的人……是别人伪装的,她也不知道是谁伪装的,还开了她家的智能锁进入她的家中…她之前被人袭击昏迷在公园,醒来才发现的。” 何建国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等等,”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血丝密布的眼睛紧盯着小赵,“你说清楚——视频里的‘李丽萍’,不是李丽萍?她昏迷在公园,而有人伪装得跟她一模一样,甚至开了智能锁进去她家?” “报警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声音听着确实很慌乱,不像作假。” 小赵肯定地点点头,“她说她刚回家,看到了家里的监控,监控显示确实有一个和她一样的人进过她家,去了书房。” 何建国沉默了几秒钟,把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疲惫仿佛被这个离奇的消息暂时压了下去,一种猎手嗅到异常气味时的本能警觉占据了上风。 金店劫案、副局长被举报、法官遭冒充袭击……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件,在深夜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关联。 伪装得一模一样? 不管是李丽萍贼喊捉贼,还是真有这么一个能以假乱真的冒充者,李丽萍的家,都是下一个关键现场。 “走,”何建国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她家看看。立刻!” ……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穿着制服的警察动作轻缓,用刷子和粉末小心处理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何建国站在稍远的位置,双手抱胸,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切,也看着坐在床边、被一名女警轻声安抚着的李丽萍。 她刚换了干净的家居服,头发简单梳理过,但后脑勺贴着的纱布,以及那双无法聚焦、写满惊惶和疲惫的眼睛,都清楚地显示着她不久前经历了一场袭击。 她的丈夫陈国栋不在屋里—— 为了避免女儿被惊醒后看到这一幕,在警方到来并初步了解情况后,何建国就让陈国栋带着孩子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 此刻的李丽萍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何建国手里拿着一块现场勘查用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技术队刚刚同步过来的公园袭击现场照片。 沾着血迹的砖头特写、草丛被压踏的痕迹、与李丽萍的陈述和她后脑的伤口基本吻合。 初步判断,她的确在公园被人击晕,并拿走了她的衣物。 这解释了时间线上的空白。 但无法解释那个走进她家的人。 客厅的监控视频他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个“李丽萍”走进来,进入书房,逗留了十多分钟,然后离开。 尤其是最后那句对着镜头说的话—— “事情没有结束,李法官。”——冰冷,充满目的性,绝非一个“贼喊捉贼”的人会留下的挑衅。 这更像是一个宣告,或者……一种警告。 “何队,”正在提取指纹的警察直起身,转向何建国,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过于刺激床边那个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女法官,“笔记本上的指纹提取和初步对比结果出来了。” 何建国收回投向平板的视线,看向他:“说。” “键盘、触控板、外壳……所有明显可能被操作过的地方,提取到的清晰指纹,经与李丽萍女士的指纹进行快速比对……” 警察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李丽萍。 “全部吻合。只有她的指纹。”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坐在床边的李丽萍像被这句话刺中了,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身体前倾,却被旁边的女警轻轻按住肩膀。 “我今天晚上没有碰那个电脑!我没有发那个视频!你们要相信我!是那个人……是那个冒充我的人用了我的电脑!” 她的情绪再次崩溃,眼泪涌出,混合着绝望和巨大的恐惧。 “怎么会连指纹都没留下……还是说连指纹都和我一样?“她”怎么打开我家的智能门锁,这不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建国没有立刻回应李丽萍的哭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质疑,也没有安慰。 几秒钟后,他才移开目光,对汇报的警察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 警察点点头,继续去处理其他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何建国的心却沉了下去。 只有李丽萍的指纹。 这个结果,像一块冰,塞进了他因为熬夜而灼热的胃里。 金店抢劫案。 那个案子里的嫌疑人,或者说受害者,陈晓铃。 也是被人伪装成她的模样完成了抢劫。 现场留下的,只有陈晓铃的指纹和生物痕迹,仿佛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操作。 但是,陈晓铃却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情节,在李丽萍身上重演。 一个完美的“复制品”登场,完成目的后消失,留下的只有受害者本人的痕迹。 如果说金店案还可以用“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来强行解释,那么李丽萍案呢? 一个区法院的法官,一个在家中发布足以让自己身败名裂、甚至可能牵连更多人的“忏悔”视频? 什么样的“里应外合”会做这种事? 而且,视频里直接点出了市局副局长张建军,这潭水太深了,深得不像是李丽萍自己能操控的“苦肉计”。 与其说是伪装…… 何建国脑海里再次冒出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念头。 不如说,是有人……变成了她们的模样。 变成了,连指纹都一模一样的样子。 第18章 官方通报 这个想法荒诞不经,挑战着他多年刑侦工作建立起来的所有科学认知。 但眼前的线索,两起案子的诡异重合,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这个荒诞的念头,让它一点点扎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 现在不是纠结于科学解释的时候。 无论是什么,案件已经发生了。 有袭击者,有闯入者,有视频发布者。 这些都是事实。 何建国最后看了一眼仍在低声啜泣、精神濒临崩溃的李丽萍。 这个女人可能不干净,视频里的证据大概率是真的,纪委和上级部门的介入恐怕已经在路上,她下半生可能要在牢狱中度过了。 …… 出租屋的灯是惨白的节能灯管,光线落在褪色的拼接地板上,映出一片冰冷的色泽。 秦肖叶将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入那个半旧的行李箱中。 房间几乎空了,属于他的痕迹正在被有条不紊地抹去。 秦肖叶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嘴角扯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警方迟早会发现陈晓铃、李丽萍都和秦肖叶有过交集。 但那又如何? 他可以变成张老三、李老四,可以是街边任何一个人。 多犯几起案子混淆视听?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怀疑是警察的事,证明是法律的事,而消失,是他的事。 茫茫人海,他们要去哪里找一个理论上可以是任何人的人? 灰色渠道办理的假身份、电话卡,以及那几部只用现金购买的手机,静静地躺在行李箱夹层里。 这些是他的新身份。 拉上行李箱拉链,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为这段充满污秽与不公的过去画上一个休止符。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出狱后全部晦暗与蛰伏的空间,然后毫不留恋地提起箱子,关上门。 钥匙被他留在了屋内的小桌上。 走吧,去看看外面的反应,看看那些曾经将他踩入泥泞的人,如今如何在自食的恶果中挣扎。 …… 翌日,江城市西区公安局刑侦支队,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烟雾缭绕中,支队长何建国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年轻警察小赵刚从外面跑回来,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气。 “头儿,”小赵走到何建国桌前,声音压得低低的,“问过秦肖叶的房东了。房东说前几天还见过他,但具体什么时候搬走的,完全没留意。押金也没要,人就这么悄没声地没了。” 何建国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指尖的烟灰抖落一截。 秦肖叶……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了这两起越来越诡异的案件交汇处。 陈晓铃污蔑他偷拍,间接导致他社会性死亡;李丽萍收受贿赂,将他送进监狱,致使他家破人亡。 如果存在一个拥有强烈报复动机的人,秦肖叶无疑排在首位。 可是,怎么解释手法? 如果是秦肖叶报复… “体型不对,”何建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赵说,“秦肖叶是男性,身高体格与陈晓铃、李丽萍差异明显。他是怎么伪装的?易容术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还是说……”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那想法太超出常理,只是臆测。 “继续查秦肖叶的社会关系,他出狱后的所有动向,哪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何建国掐灭烟头,命令清晰而冷硬。 …… 几天后,江城西区一个中档小区。 秦肖叶顶着一张三十多岁、平平无奇的男性面孔,提着从超市买回的日常用品,刷卡走进了某栋楼的单元门。 邻居碰面,点点头便擦身而过,没人会多留意这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租客。这是他通过假身份租下的房子。 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 秦肖叶放下东西,径直走到沙发打开手机。 这几天,他的日常就是密切关注着事件的发酵。 网络上的风暴愈演愈烈。 李丽萍的“忏悔视频”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牵扯出越来越多的污泥。 在舆论高压和内部排查下,行动比预想中更快。 一则来自江城市纪委监委、江城市公安局、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联合通报,占据了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 【关于对李丽萍、张建军等人严重违纪违法案件查处情况的通报】 近日,根据群众举报和工作中发现的线索,市纪委监委与市公安局、市中级人民法院组成联合调查组。 对反映原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李丽萍、原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张建军等人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经查,李丽萍严重违背法官职业道德和职业操守,利用职务之便,在案件审理中徇私枉法,多次非法收受案件当事人及其关系人财物,数额巨大; 张建军身为公安机关领导干部,丧失理想信念,无视党纪国法,利用职权干预司法活动,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并存在收受巨额贿赂等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其中,在备受关注的“秦肖叶被诬偷拍案”及其后续审理中。 张建军为掩盖其与案件相关人员陈晓铃的不正当关系,利用影响力干预网络舆论,并向主审法官李丽萍进行贿赂,导致案件错误判决,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李丽萍、张建军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党的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滥用职权等犯罪。依据………… 同时,联合调查组已责成相关部门对李丽萍曾主审的,特别是可能存在问题的案件进行重新梳理与审查,确保司法公正。 相关进展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秦肖叶逐字逐句地读完这则通报,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激动或喜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屏幕上冷白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张建军、李丽萍……这些名字背后的权力与傲慢,如今成了通报里冰冷的罪状。 陈晓铃虽然没出现在这份通报里,但她的人生也已然崩塌,社死、被调查,惶惶不可终日。 第19章 冤案 这只是开始。 还不够。 “陈晓铃还是太便宜她了…” 他关掉新闻页面,手指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警方的视线,此刻应该牢牢锁定在李丽萍、张建军他们的腐败网络上,内部整顿、取证、诉讼……够他们忙乱一阵子了。 过段时间或许会执着于秦肖叶这个“消失”的嫌疑人,但他们能查到什么? 查到一个拥有完美伪装能力,且已彻底融入人海的幽灵吗? …… 简陋的出租屋里,李安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串数字:超能点:8.37。 快,太快了。 一股混杂着兴奋、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相比于他苦等了整整三年,才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滴攒到最初的10个超能点,秦肖叶这个“播种”下去的目标,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给他带来了接近他三年等待的收益。 李安虽然不清楚秦肖叶每次使用那“伪装”超能力时,具体能给他反馈多少超能点,但他感觉这个数值并非固定。 很可能与使用的次数、时长有关。 就像现在,超能点的增长曲线明显在加速。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两天,就能攒够10点。” 李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系统界面的两个选项上来回逡巡。 【兑换“超能种子”X1】(需消耗10超能点) 【复制/学习“伪装”能力】(需消耗10超能点) 他又一次环顾四周。 斑驳的墙壁,吱呀作响的旧桌椅,跑外卖的电瓶车钥匙扔在桌上,旁边是半盒没吃完的泡面。 近期为了接触更多人,寻找下一个“播种”目标,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送外卖上,风里来雨里去,收入却依旧只能勉强糊口。 如果……现在选择复制秦肖叶的“伪装”能力。 李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些画面: 变成某个大学生,去给人家代课。 变成某个丈夫,体验一下曹操的乐趣。 或者变成某个人的面孔,做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情,快速攫取财富。 享受生活,摆脱这该死的贫穷和疲惫,似乎近在咫尺。 “算了。” 半晌,李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呢喃,眼神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诱惑很大,但性价比不高。 复制能力,只是让他自己多一种手段。 而继续兑换“超能种子”,意味着可以发展下一个“秦肖叶”。 一个秦肖叶就能在不到一个月带来近10点收益,如果多几个这样的“收益点”呢?指数级的增长,远比单纯的个人能力强化更有吸引力。 “钱很重要,但超能点……才是根本。”他对自己说,“有了足够的超能点,不仅能复制更多更强的能力,系统或许还能解锁其他功能。目光要放长远。” 贪婪被更大的贪婪所压制。 李安做出了决定:下一笔10个超能点,继续兑换种子! “那么,下一个人选是……”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思索的脸。 寻找新目标的标准,经过秦肖叶这个“成功案例”的验证,在他心中更加清晰: 第一,最好是穷人,或至少是身处困境、缺乏资源的人。 富人或生活顺遂者,没有迫切的、需要频繁动用“非常规手段”来解决的烦恼。 他们或许会为健康、寿命发愁,但对于超能力的获取和使用,恐怕远不如身处底层、时刻遭受不公的人来得强烈和持续。 复仇、反抗、挣脱困境……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和需求,才是催动超能力频繁使用、从而为他高效产出超能点的最佳燃料。 第二,需要能接触到。 这也是现实问题。 他李安现在只是个跑外卖的,高档小区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接触那些真正顶层的人物。 他的“播种”范围,只能局限于通过网络观察、接触到的人群,还得是江城的,他没钱跑到下一个城市。 李安打开短视频平台。 几乎是瞬间,一条加粗醒目的标题推送弹了出来: 【江城市通报李丽萍、张建军等人严重违纪违法案件查处情况】 李安眼神一凝,立刻点了进去… “动作真快……” 李安低声自语,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不仅仅是秦肖叶的复仇成果,也是他李安“投资”获得丰厚回报的明证。 而且,从通报来看,官方的注意力完全被引导到了内部反腐和司法纠错上。 虽然提到了秦肖叶案,但焦点明显在李丽萍、张建军的腐败网络。 至于秦肖叶本人去了哪里?怎么做到的?通报只字未提,恐怕警方内部也还是一团迷雾。 这很好。 一个活跃、高效且暂时安全的“收益点”,正是李安目前最需要的。 关掉新闻,李安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寻找新目标上。 他需要找到一个像当初的秦肖叶那样,身负冤屈或身处绝境,内心埋藏着强烈的不甘与怒火,一旦获得力量,就极有可能频繁使用的人。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动。 在搜索栏里,他缓慢而清晰地输入了关键词:冤案 。 页面刷新,一列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排在前面的,大多是一些媒体近期报道或转载的“热点”——“江城女法官贪污案涉旧案或存冤情”、“李丽萍案引发公众对司法公正关注,盘点近年江城几起争议案件”……其中,“江城女法官贪污”案正是秦肖叶引发的风暴中心,被反复提及。 还有一些链接指向外地发生的、引起全国关注的重大冤假错案报道。 李安皱了皱眉。 这和他想找的不太一样。 这些要么是已被推至台前、正处于风暴眼的“现在时”,要么是地理上无关的案例。 他需要的,是那些沉淀在江城市井深处、或许已被遗忘、但怨恨从未消散的“过去时”。 他需要更具体,更本地化。 于是,他在搜索栏已有的“冤案”后面,加上了“江城”两个字,重新搜索。 这一次,结果明显不同了。 第20章 送外卖 这一次,结果明显不同了。 前排仍然掺杂着与李丽萍案相关的延伸报道,但往下翻,开始出现一些发布于数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的本地论坛帖子、早已停止更新的博客文章、地方媒体报道的存档链接…… 标题往往带着强烈的情绪:《江城XX厂下岗职工讨薪反被拘,天理何在?》、《实名举报江城某街道办主任勾结开发商强拆致残!》、《我儿子在江城XX中学被霸凌至死,凶手却逍遥法外!》…… 字眼触目惊心,时间戳却已蒙尘。 更多的是搜索结果里那些简短、模糊,甚至有些语焉不详的摘要: “……一起发生于2015年的江城西郊工地坠亡案,家属始终质疑非意外……”、“……江城老城区拆迁纠纷引发的伤害案,当事人坚称自己是被陷害……”、“……十年前江城某百货商场失窃案,一名保安被指监守自盗后跳楼自杀,其母多年上访……” 这些陈年老案,就像沉在江底的顽石,早已被时光和更新的信息流覆盖。 没有持续的热度,没有媒体追踪,有的可能只是一两个家属或当事人年复一年、徒劳地在网络上留下只言片语的控诉,然后迅速被淹没。 李安的眼神锐利起来,如同搜寻腐肉的秃鹫。 他要找的,正是这些。 这些被主流遗忘的角落里,往往藏着最鲜活、最持久、也最可能被“力量”所吸引的恨意与不甘。 过了许久,李安放下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些陈年旧案的搜索结果页面上。 他仔细看过,却感到一股无力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太久了。 要么受害者已然离世,要么就是没有这些人的下落。 那些发帖的账号早已停更多年,最后一条动态可能停留在“求转发”或“等公道”,然后便沉寂在数据的海洋里。 有些链接甚至已经失效,只剩下一个标题和404错误。 茫茫大海,李安怎么去寻找这些人?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确切地址,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江城。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出租屋里的寂静被窗外马路的车流声打破,隔壁传来小孩的哭声和母亲的呵斥。 “看来不是每次都能在网上寻找到‘秦肖叶’这样的人。” 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李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依次亮起。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半盒泡面,胃里传来一阵空虚的鸣叫。 在找到第二个人选之前,他得先把明天的饭钱挣出来。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卖员冲锋衣,拿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转身下楼。 老旧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忽明忽暗。 夜晚的江城被霓虹灯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李安骑上电瓶车,插上充电宝给手机供电,打开接单软件。 几乎同时,系统派来三单——都是短途,但方向各异。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思绪暂时压下,投入到这重复而疲惫的劳作中。 在跑外卖途中,李安的大脑却像分成了两半。 一半专注着导航、取餐、送达,另一半仍在高速运转,筛选着潜在的目标。 那些搜索结果里的只言片语在他脑海中闪过: “西郊工地坠亡案…家属质疑…” “老城区拆迁…被陷害…” “百货商场保安…跳楼自杀…母亲上访…” 每一个都可能是一个“秦肖叶”,每一个都可能成为他的下一个“播种”对象。 但怎么找?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可以接触、观察、评估的活生生的人。 “您有新的订单——” 系统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安瞥了一眼手机,是“拼好饭”的单,单价只有三块五,送往江城第三医院。 这种单往往不抢手,会在接单平台上挂很久。 医院人多,电梯几乎各个楼层都要停靠,这很容易导致手里的其他单超时。 如果不是此刻单少,李安也不会接这种单。 他还是点了“确认”。 第三医院大楼矗立在夜色中,几个窗户透出惨白的光。 李安停好电车,拎起外卖就往里走。 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混合的味道,即使是晚上,依然人来人往——家属、护工、穿着病号服慢慢踱步的病人。 他看了一眼订单信息:7楼,住院部,17床。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李安侧身挤进去,按下7楼。 正如他所料,电梯几乎每层都停,每一次开门,都有人艰难地进出。 7楼到了。 走廊的灯光更显苍白。李安快步走着,目光扫过病房门上的号码。15...16...17。 他停在门口,病房里有三张床,靠门的那张空着,中间那张躺着一位老人,正闭目休息。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人。 李安愣了一下。 那人大约27、28岁的模样,剃着光头,鼻子插着氧气管,全身瘦弱得就像一根竹子——不,更像是一副蒙着皮肤的骨架,关节凸出,锁骨深陷,连手背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李安走进去,轻声问道:“您好,是您的外卖吗?尾号7743。” 那人抬起头。 李安看到了一双眼睛—— 瞳孔很大,却毫无神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后的空洞。 那种眼神李安很熟悉,不是单纯的绝望,而是更深层的,对一切都不在乎、已经心死的漠然。 他轻轻点头,接过外卖后费劲地掀开盖子,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一次性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仿佛吞咽本身就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李安撇了他一眼,慢慢退出病房。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看着护士站里忙碌的身影。 然后,他拉过一位刚从病房出来的护士,小声指着17床问道:“护士您好,请问一下,里面那位…是什么情况?” 第21章 第二人选 护士顺着李安的手指看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同情的目光。 “你说小虎啊…”她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他是一个可怜人。” 护士转头打量着李安,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打听病人情况想干嘛呢?” 李安大脑飞速运转,脸上迅速堆起诚恳的表情: “我刚给他送外卖,看他那么瘦,一个人在医院…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想问问他的情况,如果可以,想资助他一些钱。” 护士的表情柔和下来,她朝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方向偏了偏头:“去那边说吧,这边人来人往的。” 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茶水间外,护士环顾四周,才低声开口: “他叫沙小虎,今年27岁,听说是农村来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也没什么亲戚。一个人来江城打工,在城东一家名叫‘振兴机械厂’的小厂做焊工,干了有五六年吧。” “一年前查出尘肺病,那时候就来我们医院看过。尘肺病你知道吧?职业病,焊工长期吸入金属粉尘导致的,肺会慢慢纤维化,呼吸越来越困难。” 护士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 “可工厂那边,知道他得了这病,怕担责任,别说赔偿了,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拖欠着不给。死活不承认小虎的病是在他们厂里工作导致的。小虎之前还去闹过几次,但厂里保安直接把他轰出来了。他一个外地人,无亲无故的,能怎么办?” “后来…” 护士声音更低了,“大概三个月前,他查出了肺癌。尘肺病患者的肺癌发病率本来就高,但他这个发现得太晚了。医生说是晚期。” “双重重压之下,小虎做了一件傻事。” 护士摇摇头,“他跑到高楼楼顶,说要跳楼,用这种方式讨工钱。结果人没跳成,被警察救下来了,还被以‘扰乱社会治安’为由关了半天。后来警察看他身体实在太差,怕他死在局里,才把他放了,还警告他不许再这么干。” “现在他是真的…连走到工厂讨薪的力气都没有了。”护士叹息,“刚住院的时候,还有一些好心网友给他筹款,但那些钱早就用完了。现在别说化疗,他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了。主治医生跟我说,再过两天,如果还交不上费用,他就只能出院了。” 护士的眼神黯淡下来:“主任私下说,他这个情况,如果不继续治疗…可能撑不过一个月。他还在和工厂打官司,劳动仲裁那边受理了,但流程太慢…他还能撑到那时候吗?” 李安静静听着,脸上保持着同情的神色,内心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尘肺病。癌症。拖欠工资。无亲无故。走投无路。生命倒计时。 每一个词,都像是敲击在他心弦上的音符,逐渐谱写成一首黑暗的乐章。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秦肖叶”——不,甚至比秦肖叶更甚。 而眼前这个人,连活下去的希望都几乎被榨干了。 一个被逼到绝境、一无所有、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 如果给他一颗“种子”,他会开出怎样的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李安对护士诚恳地说道,“我会想办法帮帮他的。” 护士点点头,转身去忙了。 李安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那扇半掩的病房门。 透过门缝,他能看见沙小虎还在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份廉价的外卖。 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仿佛连吞咽都需要耗费所剩无几的力气。 “尘肺病……癌症……一个月……” 李安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一个快要死的人。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一个被工厂抛弃、被制度卡住喉咙、连走到工厂讨薪的力气都没有的人。 完美。 几乎完美符合他筛选“种子”的所有条件。 比秦肖叶还要符合。 秦肖叶至少还有健康的身躯和清晰的头脑。 而沙小虎呢?他连下个月的呼吸都可能是奢望。 这样的人,如果忽然获得一种能改变现状的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力量——他会怎么做? 他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疯狂使用。 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李安感到心脏某处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被他忽略的抽紧。 他皱了皱眉,把这归因于医院里过于沉闷的空气。 道德感?同情? 不,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需要的只是超能点,更多的超能点。 那才是他未来唯一的硬通货。 至于沙小虎虚弱成这样,被给予异能后是死是活,是被拯救还是被加速推向深渊…… “关我什么事?”李安低声自语,声音冷硬,“交易而已。我给他机会,他给我点数。很公平。”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身影,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机震动,下一单的取餐提示响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人潮涌进涌出。 李安挤出去,快步走向他的电动车。 医院门口永远嘈杂,救护车的鸣笛、家属的哭喊、小贩的叫卖混在一起,构成生与死边界特有的喧嚣背景音。 他戴上头盔,拧动电门,老旧电动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载着他重新汇入车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安像上了发条一样接单、取餐、送餐。 但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反复权衡着沙小虎的利弊。 优势很明显: 绝境之人,使用能力的动机和频率会极高。 而且他社会关系简单,几乎为零,这意味着麻烦少,不易被追溯。 工厂那边是现成的、清晰的“问题”,一旦获得能力,沙小虎的目标会很明确——讨薪,报复。 无论哪一样,都意味着频繁的动作和可观的超能点产出。 但风险呢? 李安眯起眼,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他的精神状态。 那种心死的眼神……绝望到极致的人,有时候反而会失去行动的欲望。 给他能力,他会不会直接选择更极端的、不产生持续“收益”的方式? 比如,用能力去和工厂主同归于尽? 一次性爆发,然后结束。 那样的话,收益周期太短,不稳定。 红灯转绿,身后的汽车不耐烦地鸣笛。 李安加速冲过路口,冷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 “赌了!” 李安摇了摇头,下定决心。 不就是10超能点吗,秦肖叶再给点力,分分钟赚回来。 第22章 出院 送完最后一单,李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到椅子上,看着窗外城市次第亮起的灯火。 繁华,热闹,却与他无关。 他再次打开手机,搜索了沙小虎所在的那家工厂信息——“江城振兴机械厂”。 信息不多,只有几个招聘焊工的信息,还有一个几年前获得“安全生产先进单位”的旧闻,配图里厂长戴着大红花,笑容满面。 李安冷笑。 他又点开本地论坛和投诉平台,用工厂名、尘肺病、讨薪等关键词交叉搜索,果然找到了一些零散的、未被广泛关注的帖子。 发帖时间跨度很久,有些是匿名,有些用了化名,内容大同小异:工资拖欠、工作环境恶劣、防护形同虚设、工人患病后推诿抵赖…… 其中一条去年底的帖子,标题是《江城振兴机械厂黑心老板,还我血汗钱,还我健康!》,行文间充满绝望和愤怒,但下面只有寥寥几个回复,很快沉了。 发帖人没留名字,但李安直觉,那就是沙小虎。 接下来的两天,李安跑完单就抽出时间去医院偷偷观察沙小虎。 他穿着外卖员的衣服,戴着口罩,有时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假装休息,有时透过门上的小窗短暂窥视。 沙小虎大部分时间都静静地躺着,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不爱说话,护士来询问时也只是简单点头或摇头,表情麻木,仿佛所有的情绪早已被病痛和生活磨蚀殆尽,只剩下对未来的黯淡和漠然。 他的生活极其简单。 一天只吃两餐,几乎都是点最便宜的“拼好饭”外卖,价格往往不超过十块钱。 送来的饭菜装在简陋的塑料盒里,油水稀少,菜品单调。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然后费力地吞咽,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 一顿饭,他能吃上近一个小时。 第三天,李安远远看到沙小虎在护士的陪同下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的住院费果然没能续上。 沙小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已磨损严重的蓝色旧夹克,和一条同样褪色的灰色裤子。 他拿出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这或许就是他全部的行李,或者根本算不上行李:里面只有零星几件换洗的衣物,以及一个老旧的手机充电器。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动作迟缓地将东西塞进包里,拉链似乎都有些不好使了。 然后,他拎起这个轻飘飘的背包,踉踉跄跄地走出病房,走向电梯。 他的脚步虚浮,身体微微佝偻着,呼吸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李安也能隐约听到那拉风箱般粗重而不顺畅的节奏。 李安压低帽檐,悄悄跟在他身后。 沙小虎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似乎被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费力地挪动脚步,沿着人行道,朝着远离市中心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 那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走不了几十米就得停下来,扶住路边的电线杆或者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并不清新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中午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在路过一个早点摊时,买了两个冷掉的馒头和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就着水,一点点掰着咽下去,这就算是一餐。 他就这样从中午出院,一直走到了下午。 步伐缓慢,目标却似乎明确,只是朝着城市边缘、越来越偏僻的方向移动。 下午四点左右,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昏黄。 沙小虎终于在一座横跨在一条浑浊小河上的旧水泥桥边停下。 这座桥很偏僻,远离主干道,桥下的河滩荒草丛生,堆着不少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散发着隐隐的臭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认真打理过。 桥洞下倒是有一片相对干燥的水泥地面,但也遍布灰尘和污渍。 沙小虎站在桥边喘了很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坡走下去,来到桥洞底下。 他放下那个黑色的背包,没有打开,只是将它垫在脑后,然后就直接躺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败。 那姿态,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在等待某种终结——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漠然,仿佛在等死。 李安躲在远处一丛枯萎的芦苇后面,一直观望着。 沙小虎从下午躺到了晚上,期间只轻微翻动过两次身体,喝了几口水。 他没有再吃东西,那两个馒头似乎还剩下大半个塞在包里。 他大概是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只能选择这种被人遗忘的角落度过难熬的夜晚。 夜幕彻底降临,桥洞内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和天上微弱的星光。 沙小虎的身影几乎融入了黑暗里。 李安看到,黑暗中,他慢慢地坐起身,摸索着拿出剩下的馒头,就着冰冷的矿泉水,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吃着。 桥洞外,城市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安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在桥洞下蜷缩着啃食冷馒头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细微的波澜也归于平静。 如果不是看到他吃东西,李安还以为沙小虎已经死了呢,毕竟他躺在那一动不动的,而他的身体状况,随时都可能原地去世。 沙小虎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合格”。 一个即将燃烧殆尽的容器。 只等待一颗“种子”落入,然后,看它会迸发出怎样绝望而炽烈的火焰。 而超能点这两天经过秦肖叶的努力,已经达到了10点。 李安现在可以随时兑换超能种子。 李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桥洞的方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河岸,融入了远处那片璀璨而冷漠的城市灯火之中。 他知道,是时候了。 再拖下去,沙小虎可能都挺不过今晚。 在这之前,他得换个装再来接触沙小虎。 第23章 星灵 夜色漆黑,城市边缘的偏僻地带早已陷入一片沉寂。 李安骑着电动车,拐进附近一条没有监控的隐秘巷子。 他将车停在一堆废弃纸箱旁,关闭车灯,四下寂静无声。 他脱下外卖员的黄色马甲和头盔,塞进外卖箱。 然后,从箱子最底层,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斗篷。 李安抖开它,披在身上,戴上黑色的头罩,拉紧系带——整个头脸被严密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完成这一切后,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融入了巷子的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被视线捕捉的轮廓。 李安没有骑电动车,而是将其锁在巷内角落。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座旧水泥桥的方向走去。 斗篷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选择沿着河岸的荒草丛和阴影地带前行,避开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 约莫几分钟后,那座横跨在浑浊小河上的水泥桥出现在视野里。 桥洞下黑漆漆一片,与远处的零星灯火形成鲜明对比。 李安停下脚步,远远观察了片刻。 桥洞下,那个蜷缩的身影几乎一动不动,如同黑暗中一块沉默的石头。 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而不顺畅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脚步轻得像猫。 河滩上的碎石和枯草在他刻意的控制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下斜坡,来到桥洞边缘,站在了那片冰冷水泥地面的边缘。 阴影将他完全吞没。 他看向那个躺在背包上的身影,沙小虎闭着眼,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痛苦和疲惫。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 李安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观察了几秒钟。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让自己完全进入桥洞的范围,直入主题,用刻意压低的、略显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开口道: “你想复仇吗?沙小虎。” 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沙小虎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眼皮挣扎着掀开,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转动,努力聚焦。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受到了惊吓,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晃悠着,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全身包裹在厚重黑袍之中的人,如同从黑暗里滋生出来的幽灵,静默地立在那里。 唯一可见的,是头罩阴影下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在黑暗中似乎有着微光,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你是…谁。” 沙小虎出声说道。 他好似许久不曾与人交谈,声音干涩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说完这句话后,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污浊寒冷的空气,发出拉风箱般急促而破碎的声音。 李安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濒临绝境的男人。 他想,以后免不了要跟许多像沙小虎这样的人打交道,起个名号或许更方便,也能增加一丝神秘感和距离感。 于是,他随口便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星灵’。” “星灵?”沙小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迷茫、困惑,随即转化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厌烦,“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空搭理你……” 他以为又是哪个闲得发慌的人,或者是什么奇怪的传销、邪教组织,找到了他这个躲藏在桥洞下的废物。 他只想安静地躺在这里,耗尽最后一点生命。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看李安一眼,身体一软,就想重新躺回去。 动作牵动了肺部,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憋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李安没有动,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无视而生气。 他看着沙小虎重新蜷缩起来,仿佛要将自己埋进这片冰冷的水泥地里,与世隔绝。 “嘿嘿……” 李安发出一声低低的、听不出情绪的笑声,在这寂静的桥洞里显得有些突兀。 “你躺在这儿,是在等死吗?在这无人在意的角落,慢慢腐烂掉,变成一堆无人认领的枯骨?” 沙小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李安继续用那种平稳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你就不想让‘江城振兴机械厂’付出代价吗?不想让那些拖欠你工资、夺走你健康、把你像垃圾一样踢出来的人,尝到点滋味?” “江城振兴机械厂”这七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沙小虎几乎麻木的心上。 他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黑袍人,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原本空洞枯井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强烈到近乎扭曲的情绪—— 那是刻骨的怨恨、不甘,以及一丝被强行从绝望深渊里拽出来的、微弱的光芒。 他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积压已久的东西在疯狂冲撞。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动作笨拙而艰难。 他朝着李安的方向,几乎是爬了两步,然后颤抖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安黑袍的下摆,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你……你能帮我……对吗?” 沙小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能帮我讨回赔偿吗?能帮我要回我的工钱吗?能……能还我一个公道吗……求求你……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看着他们……”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肮脏消瘦的脸颊滚落。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脆弱的呼吸系统不堪重负,他忍不住松开手,捂住胸口,再次大口大口地、痛苦地呼吸着空气,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嘶鸣,仿佛破旧风箱最后的挣扎。 李安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袍,又看着他痛苦地松开。 等沙小虎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只是肩膀还在剧烈抖动时,李安才不紧不慢地,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瓶东西。 第24章 代价 那是一瓶市面上最常见、最普通的塑料瓶装矿泉水,瓶身上的标签甚至被撕掉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安将水瓶递到沙小虎面前。 “公道?” 李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哈哈哈……沙小虎,你还没明白吗?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公道’,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给你的。只有当你自己拥有了力量,拥有了让他们恐惧、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你的力量时,才没人敢对你不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冷静: “来吧,喝下它。它会赐予你非凡的能力!让你拥有去讨回你想要的一切” 沙小虎听闻此言,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瓶普通的矿泉水,又抬头看看黑袍笼罩下那双神秘的眼睛。 刚才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嗤啦一声,只剩下刺骨的冰凉和呛人的青烟。 他松开了下意识又想伸出的手。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大概率是个神经病。 一个披着漆黑斗篷、说着中二台词、深更半夜跑到桥洞下来戏耍他这个将死之人的神经病。 自己刚才竟然还真的相信了……真是可笑啊。 还以为他真有什么门路,认识什么人,能帮他这个走投无路的人讨回那点可怜的赔偿和工钱。 没想到,来了个疯子,拿着一瓶破矿泉水,说喝下去就能赐予超能力?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沙小虎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重新变回死寂的灰烬。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更深的绝望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激动和眼泪,都显得那么滑稽和可悲。 他猛地用手背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骂声: “神经病……” 然后,他不再看李安,也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踉跄着回到他刚才躺着的地方,背对着李安,重新蜷缩起来。 那姿态,是一种彻底的拒绝,是将自己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冰冷壁垒。 李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水。 面对沙小虎的反应,他只是几不可察地耸了耸肩膀,斗篷随之微微起伏。 确实,在这个无神论占据主流的、现实的、冰冷的世界里,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能赐予你超自然的能力,任谁都会觉得对方要么是骗子,要么是疯子。 他理解沙小虎的反应。但这并不是他放弃的理由。 他看着沙小虎那副拒绝交流、等待消亡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桥洞外的夜风吹过,带着寒意灌进来,卷动地上的尘埃。 李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细针一样,试图刺穿那层绝望的硬壳: “你,都快死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沙小虎的背影僵了一下。 “试试这个,”李安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瓶,“试一试,对你来说,又有何妨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证明我是个神经病,而你喝下了一瓶普通的水。或者,它真的有点别的效果,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难道说,你连喝下它的勇气都没有了吗?如果连尝试一瓶水的勇气都失去了……那你还谈什么公道,谈什么赔偿?不如就在这里,安静地腐烂掉。” “至少,”李安最后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引诱,“喝下它,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与自己那该死的命运稍微对抗一下的动作。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桥洞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风声和沙小虎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沙小虎背对着李安,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但李安看到,他蜷缩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咳嗽,也不是因为寒冷。 时间在冰冷的桥洞里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只有风声,和沙小虎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损的鼓风机,在黑暗中持续作响。 李安保持着递出水瓶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对于沙小虎这样的状态,任何催促都可能适得其反。那层坚硬的绝望外壳已经出现裂缝,需要他自己从内部打破。 终于,沙小虎的身体动了动。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他重新面对李安,脸上泪痕未干,污迹斑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死死地盯着李安—— 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混合体:怀疑、挣扎、最后一丝不甘的微光,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嚅动着干裂的嘴唇,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清醒: “你……你想让我干什么?” 这句话问得艰难,却直指核心。 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给予,尤其是在他尝尽世间冷漠之后。 他需要知道代价。 李安听闻,斗篷下传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笑声,并非嘲讽,更像是一种……了然。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李安的声音清晰而肯定,“至少现在,不需要。你喝下它,获得力量之后,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略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黑暗,直视沙小虎灵魂深处那团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 “——按照你内心的想法去做。” “你恨,就去宣泄你的恨。你想要公道,就去夺取你的公道。你想让某些人付出代价,就用你获得的力量,去让他们付出代价。” “你的意志,就是你行动的唯一指南。而我,”李安缓缓说道,“我就是喜欢看见你们这些可怜人拼命的样子。”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沙小虎的预料。 没有强制的任务,没有具体的命令,甚至没有常见的“效忠于我”之类的条款。 只有一句“按照你内心的想法去做”。 这反而让沙小虎更加困惑,但也……更加动摇了。 如果对方是骗子或疯子,应该会编造更诱人或者更具体的承诺才对。 这种近乎“放任自流”的说法,透着一种古怪的……真实感? 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在乎他是否会“报恩”的淡漠。 第25章 喝下 沙小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劳作和疾病而骨节粗大、布满伤痕和老茧,如今却瘦弱颤抖的手。 这双手,曾经能熟练地操作焊枪,如今却连握紧一瓶水都显得吃力。 他想起病床上望着的苍白天花板,想起厂里那些冷漠推诿的脸,想起医院催缴费用的通知单,想起自己走出医院时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尊严、健康、希望,甚至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都失去了。 最坏的结果,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像这个神秘人说的,喝下一瓶水而已。 就算有毒,也不过是提前结束这早已不堪忍受的痛苦。 但如果……万一…… 那一点点“万一”的可能性,如同毒蛇,钻进他早已冰封的心底,吐出炽热而危险的信子。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李安手中的那瓶矿泉水。 普通的塑料瓶,普通的标签,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平平无奇的光泽。 “……好。” 沙小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干涩,却带着某种重量。 他伸出手,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但目标明确,朝着那瓶水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冰凉塑料瓶身的刹那—— 李安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握瓶的姿势,食指似是无意地、极其轻微地擦过沙小虎伸出来的手。 一道微弱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介于光与能量之间的细小流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沙小虎身体。 沙小虎对此毫无所觉。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水瓶,冰凉的感觉让他微微一颤。 他将水瓶从李安手中拿了过来。 沙小虎低头看着它,眼神复杂。 他拧开瓶盖——塑料瓶盖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桥洞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拿着瓶子,又看了看站在阴影中的黑袍人“星灵”。 李安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一个实验结果的观察者。 沙小虎收回目光,将瓶口凑到嘴边。 他喝得很慢,非常慢。 不再是之前啃冷馒头时的机械吞咽,而是一种带着迟疑、品味、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小口啜饮。 冰凉的液体流入干渴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没有暖流,没有力量迸发,没有奇异的光效。 就是水,略带一点塑料和矿物质的味道,和他在早点摊买的那瓶一块钱的矿泉水,似乎没什么不同。 他心中的那点“万一”,随着一口口水咽下,开始快速冷却。 但他没有停下。 仿佛是为了完成某个仪式,或者单纯是不想浪费这瓶水,他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他用了几分钟,才将这一小瓶矿泉水完全喝完。 最后一口水下肚,他放下空瓶,用手背擦了擦嘴。 除了因为喝水稍微缓解了一丝喉咙的干燥,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是那么虚弱,呼吸还是那么困难,肺部还是隐隐作痛,桥洞还是那么冰冷黑暗。 果然……是个神经病。 或者,是个恶劣的玩笑。 沙小虎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懒得花费了。 巨大的空虚和更深的疲惫席卷而来,将他刚刚鼓起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勇气冲刷得一点不剩。 他不再看李安,也不想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准备再次躺下,回到那种半昏迷的、等待终结的状态中去。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当是一场荒诞的梦。 然而,就在他身体放松,意识开始重新涣散的时候—— 他发现,在他的意识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金色光芒,正静静悬浮。 光芒中心似乎有一枚极其复杂的纹路在缓慢旋转。 紧接着一股细微的、奇异的麻痒感,突然从他肺部的位置传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重生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被那瓶冰凉的水轻轻“叩响”了。 沙小虎的动作顿住了。 紧接着,麻痒感迅速扩散,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依然不强烈,却清晰无比。 他感到自己冰冷的指尖似乎有了一点温度,沉重如灌铅的四肢,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轻松感。 最明显的是他的呼吸。 那如同破风箱般拉锯、每一次都带着痛楚和窒息的呼吸,忽然之间……顺畅了一丝。 虽然依旧粗重,虽然肺部的不适感仍在,但那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的阻塞感,减轻了。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点变化,但对于时刻与窒息感搏斗的沙小虎来说,这不啻于天籁之音!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涌入肺部,虽然仍带尘埃的味道,但通过的阻力,确确实实变小了! “这……这是……”沙小虎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股细微的暖流和麻痒感仍在体内缓慢流转,所过之处,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活力,驱散着部分沉重的死寂。 他霍然转身,想要去寻找那个黑袍人的身影,想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桥洞之下,除了他自己,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那个自称“星灵”的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神秘,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也没有解释。 沙小虎站在冰冷的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塑料瓶,胸膛因为情绪激动和那新出现的、奇异的呼吸顺畅感而起伏着。 他茫然四顾,只看到桥洞外深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永恒冷漠的零星灯火。 刚才发生的一切,短暂得像一个离奇的梦。 但身体里那清晰可辨的、细微却真实的变化,还有手中空瓶冰凉的触感,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 星灵…… 第26章 兽化 沙小虎低头,看向空瓶,又看向自己依旧瘦弱但在慢慢获得新生的双手。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灼热的火苗,在他眼底死灰复燃,悄然跳动。 与此同时,远离桥洞的阴影中,李安悄然行进。 他褪去了斗篷和头罩,重新变回那个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 李安回到出租屋后,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唤出了系统界面。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眼前展开: · 宿主:李安 · 当前持有超能点:0.54点 · 已回收技能:无 · 待回收技能:【伪装】【兽化】可随时回收 · 技能复制功能:【伪装】【兽化】可复制 李安目光落在【技能复制功能】一栏的“兽化”上。 他用意念选中【兽化】。 旁边立刻弹出更详细的说明和选项: 【技能:兽化】 来源:沙小虎 效果:你可以耗费少量精神力,来变化为你所亲眼目睹过的活体动物。体能、防御也会随之变化。 状态:可回收 可复制:是(复制需消耗超能点:10点) “兽化……可以变成亲眼见过的活体动物,体能和防御也会相应变化。” 李安读着描述,表情有些微妙,“秦肖叶是变成其他人,沙小虎是变成动物……这两人,一个变人,一个变动物。” 他不清楚系统选择异能的逻辑。 但他觉得大概率就是随机的,只是凑巧罢了。 李安关闭了系统界面,走到窗前。 他不知道沙小虎会如何使用这个能力,也不知道这会给沙小虎带来什么。 他想起沙小虎接过水瓶时颤抖的手,想起那双眼睛里最后燃起的微弱火苗。 “希望你别死得太快。”李安轻声说,拉上了窗帘。 …… 沙小虎试探性地集中精神,触碰那点金光。 一瞬间,海量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信息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沙小虎愣住了。 变……变成动物? 这能力听起来简直像是儿童漫画里的设定。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真的拥有了某种……超能力。 他需要测试。 沙小虎环顾四周,夜晚的桥洞附近没有任何人。 他回想起自己见过的动物——狗是最常见的。 他记得以前厂里养着一只黄毛土狗来看门。 集中精神,想象那只狗的模样。 下一秒,异变发生了。 没有任何痛苦,甚至没有太大的感觉。 沙小虎只觉得自己身体在迅速缩小、重构。 视野降低,色彩变得单调,但嗅觉和听觉却突然敏锐了数倍。 他闻到了泥土的潮湿气味、地下污水道的气味……所有这些信息同时涌入,让他一阵眩晕。 他低头,看到了一对黄色的、毛茸茸的前爪。 成功了。 他真的变成了一只狗,一只和厂里一模一样的黄毛土狗。 沙小虎——现在是狗形态的沙小虎——试着走了几步。 四足行走的感觉很奇怪,但身体却异常轻快。 他跑到一处积水旁,借着倒影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尖耳朵,瘦长的脸,黄色的皮毛。 他心念一动,想要变回人形。 几乎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拉伸,几秒钟后,他又恢复成了那个瘦弱的青年,赤身裸体地站在桥洞下。 “衣服……”沙小虎这才注意到问题。 他变形成狗时,身上的破旧衣物散落在地上。 他匆忙穿上衣服,然后开始了下一个测试。 只变一部分。 他集中精神,想象着狗的右前爪。 他感到右手一阵麻痒,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手正在迅速变化——手指缩短、合并,皮肤长出黄色的毛发,指甲变硬变长成为爪子。 几秒钟后,他的右手变成了一只完完全全的狗腿。 沙小虎抬起这只怪异的“手”,仔细端详。 他能控制这只狗爪,能感受到它接触空气的凉意,能控制爪子张开或收缩。 “哈哈哈哈……” 沙小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显得十分怪异。 一个左手是狗腿的男人,在无人的桥洞下,对着自己变异的手大笑不止。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变回人手后,沙小虎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是那种病弱的眩晕,而是……饥饿。 极度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饥饿感。 仿佛他整个身体都在尖叫着要求能量,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 这种饥饿感甚至比他最穷困时一天没吃饭的感觉还要强烈数倍。 沙小虎踉跄着回到桥洞角落,抓起剩下的半个冷馒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没用。 馒头下肚,饥饿感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是超能力……它改造我的身体需要能量。” 沙小虎立刻明白了。 他的身体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改变,又进行了两次变形,这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 饥饿感如同野兽,撕咬着他的胃和理智。 沙小虎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不然他就要活生生饿死… 他猛地抬头,看向桥洞外漆黑的夜空。 街道对面,一家餐厅关着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集中精神,回忆着另一种常见的生物——苍蝇。 那种在垃圾堆、在厕所、在任何肮脏角落都能看到的黑点。 身体迅速缩小,视野变成复眼看到的破碎世界。 沙小虎——现在是一只小小的苍蝇——振动着新生的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第一次飞行很笨拙,他差点撞上桥墩。 但很快,他掌握了诀窍,朝着餐厅飞去。 他从门缝钻了进去。 沙小虎飞向后厨的储存区。 生的蔬菜、冰箱里的冻肉、米面粮油…… 他观察到后厨没有监控。 沙小虎变回原型,打开冰箱。 他贪婪地在后厨中啃食,啃食一切能接触到的食物。 生的胡萝卜、冻得硬邦邦的鸡肉、袋装面粉、甚至调味用的白糖…… 所有东西,只要含有能量,他都来者不拒。 十分钟后,沙小虎的饥饿感开始消退。 二十分钟后,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饱足感。 他变回苍蝇飞回桥洞,变回人形。 这一次,没有任何眩晕或虚弱。 第27章 动物园 相反,他感到精力充沛,甚至有些亢奋。 沙小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依然是那副瘦弱的骨架,但他能感觉到,内部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尘肺病带来的沉重感、癌症的那种隐约的、如影随形的不适感完全消失了。 超能力不仅赋予了他变形之力,似乎也彻底治愈了他的身体。 使他获得了新生。 “新生……” 沙小虎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清点了身上所有的钱:四十五块五。 …… 第二天上午。 江城动物园门口。 沙小虎用身上最后的钱,购买了一张门票。 售票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这个衣着破烂、但眼神异常明亮的男人,但还是递给了他一张票。 上午九点,沙小虎走进了动物园。 他的目的明确:收录。 既然能力限制是“亲眼目睹过的活体动物”,那么他需要尽可能多地看到不同的动物。 动物园是最佳选择。 他首先来到猛兽区。 东北虎在笼中踱步,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肌肉随着步伐在皮肤下流动。 沙小虎站在玻璃前,看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将这只猛兽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 他继续前行。 非洲狮躺在岩石上晒太阳,慵懒而威严;黑熊在水池边玩耍,笨拙中透着力量;狼群在围栏中游走,眼神警惕而聪慧…… 沙小虎走得很快,但看得很仔细。 他不只是看,还在思考:这种动物的优势是什么?力量?速度?隐蔽性?特殊能力? 毒蛇馆里,他盯着一条眼镜王蛇看了很久。 这种生物的攻击速度、毒液、还有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威慑力…… 鸟类区,他特别注意了鹰隼类的猛禽。 它们的视力、飞行能力、利爪…… 海洋馆,他站在虎鲸展缸前,看着那巨大的黑白身躯在水中优雅地巡游。 如此庞大的生物,在水中的力量和速度…… 他甚至去了昆虫馆,观看了蚂蚁、跳蚤、竹节虫…… 中午时分,沙小虎坐在动物园的长椅上休息。 他已经走遍了整个动物园。 他心念一动,尝试调用其中一个印记。 瞬间,他的右手变成了虎爪——不是之前那种土狗的爪子,而是真正的、属于东北虎的巨大利爪,黄黑条纹的皮毛,粗壮的前肢,可以轻易撕开猎物的钩爪。 沙小虎迅速收回变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好在中午时分游客大多在用餐,附近没什么人注意到这短暂的变化。 “那么……”沙小虎站起来,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基础准备完成了。” 他走出动物园大门,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肺部运作顺畅。 身体充满力量——不是那种病弱之人的“感觉良好”,而是真正属于健康人的、可以肆意使用的力量。 这一切让他满足。 他转头,看向城市东面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老工业区,“江城振兴机械厂”就在其中。 沙小虎的眼神中露出无比的怨恨,那是一种被压抑多年、如今终于找到出口的恨意。 “那么接下来……” 他迈开步伐,坚定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没人注意到这个衣着破烂的男人,没人知道,他昨晚还是一个濒死的病人。 也没人知道他心中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沙小虎走着,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 只是吓唬他们?还是…… 沙小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时刻作痛,如今却平静而有力。 他想起了病床上望着苍白天花板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厂长那张冷漠的脸:“你自己操作不当,跟厂里没责任。” 想起了人事科长假惺惺的同情:“小沙啊,厂里也有难处……你这个身体情况…” 想起了劳动局和法院中那些面无表情的脸: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会尽快处理… 想起了自己走出医院时,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和一张欠费通知单。 想起了桥洞的冰冷,想起了饥饿,想起了那种一点点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沙小虎轻声自语。 “现在,该你们付出代价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 江城振兴机械厂。 三楼的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孙德福把裹着昂贵西裤的粗腿架在红木办公桌上,整个人陷在真皮老板椅里,像一座臃肿的肉山。 他左手夹着中华烟,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肥厚的耳垂上,脸上的横肉堆出谄媚的笑纹。 “张局,您放心,我懂,都懂……最近是风口浪尖嘛。” 孙德福对着电话点头哈腰,尽管对方看不见,“李丽萍那娘们搞什么忏悔视频,把纪委那群狼都招来了,咱们肯定得小心。”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孙德福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眼睛眯成两条缝。 “是是是,那些得了尘肺的病号,我都按老办法处理——拖!”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打官司的,我让法务慢慢磨;去劳动局的,咱们的材料‘不全’,需要‘补充调查’。这些病人哪耗得起?化疗要钱,吸氧要钱,拖上一年半载……” 孙德福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话筒,油腻的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等他们死了,家属哪还有精力继续闹?人死了,案子自然就结了。这招咱们用了十几年,熟得很。” 他听着电话里的嘱咐,连连点头: “明白,最近他们要是有人找上门来,我会安抚他们。随便给个几千块先打发一下就好了。” 挂断电话后,孙德福把手机扔在桌上,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他眯眼看着窗外厂区里锈迹斑斑的厂房。 阳光透过污浊的玻璃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他想起十几年前刚开始的时候。 为了节省成本,他下令拆除了除尘设备,让工人们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环境下作业。 产量上去了,利润翻倍了,他买了第一辆奔驰。 而那些咳嗽的工人? 给他们发点普通口罩就行了。 后来有人开始咳血,有人喘不上气。 孙德福早有准备: 劳动合同做了手脚,工作环境监测数据全部篡改,医院那边也打点好了——诊断尽量往“个人体质”和“吸烟所致”上靠。 就算有几个告到法院的,他也不怕。 法律程序漫长,而尘肺病人的时间不多了。 “一群短命鬼。” 孙德福喃喃自语,把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 第28章 孙德福 “短命鬼?呵呵……”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孙德福身后传来,把孙德福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架在红木办公桌上的双脚收了回来,皮鞋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转身,就看到了一个身体瘦弱的人。 此人全身赤裸,皮肤苍白,肋骨清晰可见。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孙德福脊背发凉的东西。 来人他很熟悉: 厂里患了尘肺病的小虎,沙小虎。 三个月前还来厂里闹事讨要赔偿,被他让保安扔了出去。 消失这么久,他以为此人已经死在医院里了,或者死在哪个桥洞下了。 “你还没死啊……” 孙德福很快镇定了下来,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 看样子刚才的电话内容已经被沙小虎听到了,孙德福也不装了,肥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 他疑惑地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沙小虎赤裸的身体和空无一物的身后:“你是怎么进来的……在我叫人之前赶紧自己滚出去。” 办公室的门明明关着,窗户也是锁死的三楼。 沙小虎没有回答他怎么进来的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刺穿孙德福那身昂贵的西装。 “我来…收点利息。” 他刚才变成苍蝇,从门缝底下飞进来,落在办公桌旁的盆栽上,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这些人沆瀣一气,故意拖着他这种尘肺病患者,这分明就是要他们的命。 那些轻飘飘的“拖”字,那些“死了案子就结了”的计算,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他早已被恨意填满的心脏。 孙德福看着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尽管一个赤身裸体、骨瘦如柴的人站在厂长办公室说这种话本身就荒谬至极,但那种冰冷的、不像活人的眼神让孙德福心里有些发毛。 他收起上位者赤裸裸的嫌恶姿态,换上了一副安抚的面孔,声音也软了几分: “小虎啊……是没医药费了吗?你看你,怎么弄成这样……这样吧,你的赔偿我尽量快点赔付给你,今天先给你三千……不,五千怎么样?你先去医院,身体要紧。”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看样子是准备拿钱给沙小虎。 沙小虎没有搭理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碴:“放心……你的家人会很快下去陪你的。” 孙德福头皮一炸,那点假装的安抚瞬间破裂,他猛地提高音量,既是威慑也是给自己壮胆: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有监控的!你可别乱来!” 接着他大喊: “来人,来人啊!办公室有疯子!都上来!” 沙小虎只是嘿嘿一笑,那笑声干涩,没有任何温度。 有监控又如何?就算现在有警察站在这里,他也照杀不误。 既然这些人想让他死,用最冷漠、最算计的方式夺走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那么,他只能也让他们死。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他不再废话。 举起右手。 孙德福看到沙小虎的右手开始变化—— 那不是人类肢体该有的变化。 骨骼拉伸、扭曲,皮肤被撑开,覆盖上黄黑相间、油光水滑的皮毛,指端弹出弯钩般的利爪,瞬间化作一只肌肉虬结、充满野性力量的——虎爪! 真正的东北虎的巨爪。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孙德福的魂都快吓出来了,肥胖的身体剧烈颤抖,这种情况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想逃,但双腿发软,想喊,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岔了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沙小虎一步踏前,动作迅捷得不像个病人。 虎爪带着腥风拍向孙德福。 孙德福求生本能下狼狈地向后躲,椅子翻倒,他胖硕的身体摔在地上,勉强避开了胸口要害。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孙德福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白骨刺破西装袖子露了出来,鲜血迅速洇开。 剧痛让他涕泪横流,他瘫在地上,昂贵的西裤被双腿间的水渍弄湿。 看着步步逼近的沙小虎,再无半分厂长的威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哀求: “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赔偿……对……你要赔偿是吗?多少钱我都给……我有钱……放过我……我把厂子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拖着断臂向后蹭,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晚了。” 沙小虎淡淡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抬起虎爪,这次对准了孙德福那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起伏的肥厚胸口,猛地拍下! “噗!” 闷响声中,孙德福身体剧震,眼珠暴突,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浓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昂贵的地毯和他自己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沙小虎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动。 他上前一步,虎爪高高扬起,对着孙德福的头,然后重重落下。 “砰!” 西瓜破裂般的声音响起,又戛然而止。 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沙小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红白一片的尸体,胸膛微微起伏。 右手上的虎爪缓缓褪去,恢复了人类手掌的模样,只是上面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没有任何复仇后的空虚或茫然,只有一种冰冷的、确凿的“完成感”。 就像清理掉了一个必须清理的障碍。 “这是你欠我的。”沙小虎自言自语,“放心,你的家人一个也跑不掉。” 接着,他心念一动,身体迅速缩小、变形,外壳变硬,生出翅膀和复眼。 几秒钟后,一只普通的苍蝇从血泊上方嗡嗡飞起,在办公室内盘旋半圈,然后灵巧地钻过门底那道细微的缝隙,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里。 第29章 超能初显 过了约莫两分钟。 厂里的保安才姗姗来迟—— 他刚才在楼下门卫室打盹,被厂长的声音惊醒后还纠结磨蹭了一下,心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厂长是不是又在发脾气。 他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整了整帽子,小心地敲了敲门。 “厂长?孙厂长?” 里面没有回应。 保安犹豫了一下,不敢太用力,只能继续轻轻敲门。 这时,从车间刚回来、路过三楼的车间主任看到他在厂长办公室门口徘徊,皱着眉头走过来: “你在这干什么?找厂长什么事?” 保安连忙转身,有些紧张地说: “刘主任,刚才……我好像听到厂长喊救命,我就上来了。可敲门没人应……”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闻言脸色一变,无语地看着保安: “喊救命你不破门而入,一直敲门干什么?!” 保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不敢……万一厂长没事,我撞坏了门,又得挨骂扣钱……” 车间主任骂了句“废物”,也顾不得许多,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门没锁。 他一把推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车间主任和保安看到了办公室内的景象。 孙德福躺在血泊中,西装被撕烂,身体扭曲,最骇人的是头部,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车间主任吓得脚都哆嗦了,脸色惨白如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后退两步,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保安更是直接傻在原地,张大了嘴,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报、报警……快报警!”车间主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保安,“快报警啊!!” …… 因为涉及到命案,警察很快就赶来了。 办公室被黄色警戒线封锁,穿着制服和便衣的警察在走廊里穿梭。 何建国站在厂长办公室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什么血腥场面都见过,但眼前这具尸体——如果还能称之为尸体的话——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孙德福的胸口塌陷下去,肋骨刺破皮肤露出来,像是被什么重型器械砸过。 最诡异的是头部,整个颅骨都变形了,像是被巨力拍扁的西瓜。 “头儿,”年轻警察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现场没有找到凶器。门窗都完好无损,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 “要么什么?” 何建国瞥了他一眼。 小张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要么是从通风管道进来的。但我们仔细查过了,管道口的灰尘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何建国没说话,目光移向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那是个普通的球形监控,正对着办公桌方向。 “监控看了吗?” “技术科的人在调取。” 小张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这时,技术科的小李拿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过来,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说道: “何队…监…监控……你最好亲自看看。” 何建国接过电脑,点开视频文件。 屏幕里是厂长办公室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孙德福正坐在办公椅上打电话,翘着二郎腿,语气嚣张。 一切都正常,直到—— 一个赤裸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画面边缘。 何建国暂停视频,放大了那个区域。 那个位置只有一个小黑点,是一只随处可见的苍蝇。 下一秒,沙小虎就站在那里了,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怎么回事?”何建国问。 “我检查了好几遍,”小李的声音发颤,“视频没有剪辑痕迹,也没有跳帧。他就是……突然出现的。” 何建国点了继续播放。 他看着沙小虎和孙德福对话,看着孙德福从嚣张到恐惧,看着沙小虎举起右手—— 何建国屏住了呼吸。 那只右手开始变化,皮肤被撑开,皮毛生长,利爪弹出。 几秒钟内,一只完整的、肌肉虬结的虎爪取代了人类的手。 “这……”何建国身边的年轻警察小张张大了嘴,“头儿……我们好像真遇上鬼了……” 何建国没理他,继续死死的盯着屏幕。 虎爪拍断了孙德福的手臂,拍碎了他的胸口,最后拍爆了他的头。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然后,沙小虎站在原地,手上的虎爪缓缓褪去,恢复成人类手掌。 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沙小虎的身体开始缩小,迅速变形,外壳变硬,长出翅膀和复眼。 几秒钟后,一只苍蝇从血泊上方飞起,在办公室里盘旋半圈,钻过门底缝隙消失了。 监控视频结束。 厂长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倒回去,”何建国声音干涩,“倒到变形那段。” 小李照做了。 第一遍,何建国以为他没睡醒。 第二遍,他点燃了一支烟,沉默地抽完。 第三遍…… 他们一遍遍观看沙小虎变成苍蝇的画面,一遍遍怀疑自己的眼睛。 人类的手怎么能变化为虎爪?别说虎爪了,变成苍蝇是怎么回事?这不科学,这违背了一切物理定律和生物常识。 “把这段视频拷贝下来,发给上面,”何建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另外把厂里的原视频删了,绝对不能让视频流出。” 这个监控视频他们已经经过鉴定,没有任何更改的痕迹。 也就是说,监控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有人变成了苍蝇飞入办公室,又幻化出虎爪杀了人,最后扬长而去。 何建国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血腥味弥漫的厂长办公室里缭绕。 他想到技术科那些年轻警察苍白的脸,想到自己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要变天了。” 他呢喃道。 不管这是敌国的生化科技,还是什么超能力造成的,反正这一切让他感到头大。 他想到之前的金店抢劫案、还有李丽萍的视频忏悔案。 是不是也是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干的? 不然一切都解释不通。 第30章 葬礼 “何队,视频里的人查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刑警队办公室里,年轻警员小张拿着档案袋走进来,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沙小虎,二十七岁,外地人。江城振兴机械厂的焊工,干了六年。一年前查出尘肺病,被厂里开除。至今还在和振兴机械厂打官司索要赔偿。” 何建国接过档案,翻看着里面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瘦削,眼神有些木讷,是那种在工厂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工人。 “他家庭情况怎么样?” “父母双亡,单身,几个月前还查出肺癌——尘肺病并发症。”小张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前天……刚出的院。” 何建国放下档案,揉了揉太阳穴: “医院那边怎么说?” “说是放弃治疗了。没钱,也治不好。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但沙小虎连药钱都负担不起。”小张轻声说道。 “通缉令发了吗?” “发了,”小张回答,“但真的有用吗?他可是能随意变成苍蝇…” 办公室里的几个警员都沉默了。 别说苍蝇了,看他只幻化出虎爪,大概率也能变成老虎。 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变成蚂蚁、跳蚤、蚊子? 一个能变成任何生物的人,要怎么抓? 全城贴满通缉令?他变成一只麻雀从你头顶飞过,你都认不出来。 “做好我们分内的事就行,”何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剩下的让上面的人头疼就好。” 他已经把视频和报告发给了省厅。 据说省厅已经成立了特别小组,有专业团队会介入。 “继续查,”何建国说,“孙德福的家人怎么样?” 小张想了想:“孙德福的家人…她妻子还是坚持明天举行葬礼…” “该死,不是跟她说了很危险吗!”何建国咆哮道。 “给我派人好好跟着孙德福的家人!” “还有…”何建国转身,眼神锐利,“不止孙德福的家人,当年拖着赔偿的还有劳动局的人、仲裁委员会的人、甚至还有法院的人!如果沙小虎要继续报复,这些人估计也逃不过,也给我派人去跟着。”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一个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心怀怨恨的复仇者,正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现。 小张点点头,正要出去,又被何建国叫住。 “等等,”何建国沉默了几秒,“通知所有队员,如果发现沙小虎……不要轻举妄动,先报告,等支援。情况危急可以开枪,尽量抓活的。他不是普通的嫌犯。” 小张郑重地点头:“明白。” 等小张离开后,何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 他翻开沙小虎的档案,看着那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眼神麻木,脸上带着长期被生活压迫的疲惫。 何建国很难把这个人和监控里那个冷酷的杀人犯联系起来。 更难想象他能变成老虎和苍蝇。 但视频不会说谎。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出现了。 何建国不知道这变化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但他有种预感—— 沙小虎只是开始。 …… 豪华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折射着午后的阳光。 真皮沙发散发着一股皮革特有的气味,沙发底下,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黑点静静蛰伏。 沙小虎变成的蚂蚁,除了必要的吃喝,赫然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天。 透过沙发底部的缝隙,他能看见女人的拖鞋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孙德福的妻子李秀梅,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此刻正红肿着眼睛接电话。 “……对,明天上午九点……殡仪馆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坚定。 沙小虎的复眼里倒映着这个女人的脚踝。 只需要现在爬过去,顺着裤管往上,钻进她的衣服,然后变成一只毒蜘蛛,或者一条细小的毒蛇,几分钟就能让她在无声中死去。 还有那个在楼上打游戏的男孩,孙德福十六岁的儿子。 沙小虎昨天就观察过了,那孩子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警惕性为零。 太简单了。 沙小虎的蚂蚁触角微微颤动。 但昨天李秀梅接到警方通知时的对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什么?不办葬礼?那怎么行!”李秀梅当时对着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德福走得这么惨,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我不管你们说什么危险,那是我丈夫!” 然后她打了个电话,应该是打给孙德福在老家的父母。 “爸妈……德福他……出事了……”她的哭声断断续续,“你们能来吗?送德福最后一程……” 沙发底下,沙小虎的蚂蚁身体微微一顿。 都来? 孙德福的父母也要来? 他的复眼里闪过一种冰冷的光。 孙德福只是第一个。 也好。 那就等一等。 等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 沙小虎的蚂蚁身体向沙发更深处挪了挪,找到一个干燥的缝隙,安静地蛰伏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两个老人颤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秀梅……德福他……” 哭声连成一片。 沙发底下,沙小虎变成的蚂蚁缓缓活动了一下节肢。 盛宴,要开始了。 …… 第二天上午,江城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里,一片肃穆的白色。 孙德福的葬礼办得确实体面。 花圈从厅内一直摆到走廊,挽联上写满了“音容宛在”“德范长存”之类的字眼。 来的人不少,大多衣着光鲜,表情凝重——或是真的悲伤,或是表演悲伤。 角落中,何建国与小张穿着深色便服,假装是前来吊唁的宾客。 小张压低声音:“何队,周围已经全部布控。便衣十二人,门口有特警待命,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殡仪馆三个出口都封锁了。” 何建国点点头,目光扫视全场。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宾客脸上掠过,从工作人员到孙家的亲戚朋友,从老人到小孩。 厅内大约有五十人,厅外还有二十多人。 “部队的人呢?” 第31章 葬礼2 “在外面车里待命,全副武装。”小张说。 何建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告别厅正中央的水晶棺上。 虽然布下了天罗地网,但何建国心里还是没底。 一个能变成苍蝇的人,会怎么进入这里? 变成一只鸟从通风口飞进来? 变成一只蟑螂爬进来? 或者……他已经在这里了? 何建国的目光扫过天花板、墙角、花圈后面。 什么也没有。 “听说加了好多钱才让化妆师拼凑好的。” 旁边有两个中年女人低声议论。 “唉,死得太惨了……” “说是意外?我才不信,孙德福那种人……” 议论声戛然而止,因为李秀梅带着儿子孙伟走了进来。 她一身黑衣,眼眶红肿,十六岁的男孩紧紧跟在李秀梅身后,脸色苍白。 接着进来的是两位老人——孙德福的父母。 他们从乡下来,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衣服,满脸皱纹里刻着悲痛。 老妇人几乎是被老伴搀扶进来的,一看见水晶棺就瘫软下去,哭声撕心裂肺。 司仪开始主持告别仪式。 哀乐低回,司仪用沉痛的声音念着悼词,讲述孙德福“勤劳、善良、热心助人”的一生。 何建国看见几个宾客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讽刺? 人群依次上前献花。 何建国也跟着队伍往前走,在路过棺材时,他瞥了一眼孙德福的尸体——那张脸虽然被尽力修补,但仍能看出遭受过可怕的暴力。 虎爪。 何建国想起视频里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轮到孙德福的父母上前时,老太太瘫倒在地,被两个人搀扶起来。 老先生则颤抖着手,把白菊放在棺材上,老泪纵横。 但他没注意到,在大厅边缘的一个花圈底部,一只黑蚂蚁正沿着白色菊花的茎秆向上爬。 沙小虎此刻很平静。 他能感知到周围密集的人,能感知到那些藏在宾客中的警察,知道了警察的充分准备。 他们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沙小虎根本不在意。 笑话。 你能抓住前一秒是蚂蚁,后一秒是跳蚤的人吗? 哀乐进行到一半,亲属致哀环节。 孙德福的父母在搀扶下走到水晶棺前,老父亲颤抖的手抚摸着棺盖,老母亲趴在棺上哭得几乎断气。 就是现在。 蚂蚁从花圈上落下,轻飘飘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它快速爬行,穿过无数双鞋的缝隙——锃亮的皮鞋、高跟鞋、运动鞋、老布鞋。 它靠近孙德福的父亲。 老人正悲痛欲绝,完全没感觉到脚踝处细微的触感。 蚂蚁顺着裤管向上爬,动作流畅自然,就像一只普通的、迷路的昆虫。 它爬过小腿,爬过膝盖,爬到大腿,最后来到老人后背,钻进衬衫与皮肤之间的缝隙。 然后,变化开始了。 这个过程沙小虎已经提前练习过。 从人到虎,从虎到蝇,从蝇到蚁,现在从蚁到蛇。 在孙德福父亲的后背上,一只蚂蚁在瞬间膨胀、拉长,变成一条三十厘米长的银环蛇。 这种蛇的毒液是神经毒素,致死量只需几毫克。 沙小虎张开蛇口,毒牙精准地刺入老人背部的皮肤,注入毒液。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然后,蛇身收缩、变形,变成一只跳蚤,从衬衫缝隙中弹跳而出,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哎哟!” 孙德福的父亲突然叫了一声,直起身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什么也没摸到。 他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还传来一丝滑腻的凉意,但那感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怎么了爸?”李秀梅红着眼问。 “没事……好像被什么叮了一下。” 老人摇摇头,重新俯身哭泣。 人群中,何建国瞳孔一缩。 他看见了老人突然直身的动作,看见了老人摸后背的手势,看见了那一瞬间的异常。 但老人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哭泣,何建国皱了皱眉,视线移开。 也许只是悲痛中腰闪了,老人上了年纪很正常。 沙小虎变成的跳蚤在地面上弹跳,轻松越过几米距离,落在孙德福母亲脚边。 老妇人正哭得几乎晕厥,被两个亲戚搀扶着。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 跳蚤变成蚂蚁,爬上老妇人的裤腿,来到后背,变成毒蛇,咬下,注入毒液,变成跳蚤跳出。 老妇人哆嗦了一下,但悲痛掩盖了那一瞬间的刺痛。 她只是哭得更大声了,周围的人以为她是情绪激动。 沙小虎继续移动。 下一个目标是孙伟,那个十六岁的男孩。 他站在母亲身边,眼睛哭得红肿。 跳蚤弹跳到男孩脚边,变成蚂蚁,开始攀爬。 这一次出了意外。 当蚂蚁爬到男孩后背,刚变成毒蛇、毒牙刺入皮肤的瞬间—— “啊!” 孙伟尖叫起来。 年轻人的反应更快,神经更敏感。 他感觉到后背的刺痛和异物感,下意识地反手一抓! 男孩的手正好抓住了还没来得及变换形态的沙小虎。 “什么东西!” 孙伟惊恐地一拽,将一条三十厘米长的银环蛇从自己衣服里拽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啪!” 蛇身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条蛇——银环相间,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格外醒目。 “蛇!有蛇!” 有人尖叫起来。 混乱爆发了。 就在银环蛇被摔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瞬间,何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意外出现的蛇! 结合老人刚才异常的举动和李秀梅儿子举动……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所有线索“咔嚓”一声拼合在一起。 “沙小虎!”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一声怒吼脱口而出,人已经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他一边猛冲,一边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地上那条似乎被摔懵了的银环蛇,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不许动,沙小虎,我劝你别继续做傻事!” 这声怒吼在寂静后初显混乱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荒谬。 正因看到毒蛇而惊恐的众人被这嗓子吼得一愣,连惊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许多人看疯子一样看向何建国—— 这位看起来像是便衣警察的人竟然对一条毒蛇大喊大叫,还叫出一个人的名字? 他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第32章 逃离 何建国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他的全部精神都锁定了那条蛇。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他全力冲刺下瞬息即至。 就在他的几乎要跑到那冰冷滑腻的蛇身前。 异变陡生! 地上的银环蛇像是融化的蜡像,骤然收缩、膨胀、扭曲、拉伸!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地上的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赤裸、瘦弱、眼神如野兽般冰冷的男人—— 沙小虎! 他真的在这里! 而且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 沙小虎显现而出,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看近在咫尺的何建国一眼。 他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刚刚将他“拽”出来的孙伟。 杀意凝若实质。 他的右臂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皮肤下仿佛有活物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五指暴涨变形,覆盖上黄黑相间的皮毛,瞬间化为一只筋肉虬结、利爪森寒的猛虎前爪! “住手!” 何建国的警告刚出口。 沙小虎动了。 那虎爪带着一股腥风,简单直接,却又快如闪电,朝着吓呆了的孙伟当胸拍去。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肉体与坚硬墙壁猛烈撞击的声音。 孙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告别厅后方坚硬的装饰墙壁上,震得墙上的挽联都飘落下来。 男孩像一幅被撕坏的画,贴着墙壁滑落在地。 他蜷缩着,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来,但手臂只是无力地晃了晃,便迅速跌落下去,再无声息。 他胸口的黑衣被抓烂,一个清晰的、血肉模糊的虎爪印凹陷下去,滋滋地向外冒着血沫。 孙伟,死了。 死寂。 然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恐惧和混乱。 “啊——!!!” “妖……妖怪啊!” “有鬼!有鬼啊!救命!” “杀人了!怪物杀人了!” 刚才还沉浸在悲伤肃穆中的告别厅,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宾客们魂飞魄散,哭喊着、推搡着冲向大门,桌椅被撞倒,花圈被踩烂。 极度恐慌中,有人腿软瘫倒在地,有人则颤抖着、本能地举起手机,对准了那个赤身裸体、手化虎爪的“怪物”,镜头晃动得厉害。 “该死!”何建国目眦欲裂。 沙小虎当着他的面杀人,而且是如此残暴、如此迅捷! 他看见沙小虎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一个目标—— 刚刚失去丈夫,此刻又眼睁睁看着儿子惨死,已经彻底僵直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的李秀梅。 沙小虎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杀死孙伟只是随手拍飞一只苍蝇。 他双脚猛地蹬地,就在何建国枪口对准他的瞬间,他那双属于人类的脚掌同样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骨骼结构扭曲拉长,瞬间变得类似猴类的后肢,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这是沙小虎试验超能力研究出来的,只要不进行全身变化,他就可以同时区域变化为不同的动物。 “砰!” 何建国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直射沙小虎的胸膛。 但沙小虎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 那猴类的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蹬。 他整个人如弹丸般斜向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子弹。 子弹打在后方墙壁上,溅起一簇火星和碎屑。 沙小虎更是借助这一跃,直接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如同鬼魅般落在了李秀梅的身前。 李秀梅的瞳孔里倒映着沙小虎赤裸而充满杀意的身躯,倒映着他那沾着儿子鲜血的恐怖虎爪。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的大脑命令她逃跑,但双腿却如同灌了铅,又像是深深扎根在了地面,除了剧烈的颤抖,根本挪不动分毫。 喉咙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沙小虎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抬起了那只狰狞的虎爪,对着李秀梅惊恐万状的头颅,轻描淡写地拍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不像拍碎西瓜那般清脆,更像是装满液体的厚皮袋子被重锤砸爆。 红白之物瞬间迸溅开来,染红了附近洁白的菊花和黑色的挽联。 李秀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了儿子孙伟不远的地方。 短短不到十秒钟,母子双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场内的便衣警察们都来不及反应,快到何建国的第二枪还在瞄准。 沙小虎终于抬眼,扫了一眼混乱不堪、尖叫四起的大厅,目光在何建国因极度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接着,在何建国再次扣动扳机之前,在无数双或惊恐、或呆滞、或隔着手机屏幕颤抖的眼睛注视下,沙小虎的身体再次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整个人如同被快速抽气的气球,急速缩小、变形,颜色也迅速转为灰黑…… 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只毫不起眼的、嗡嗡低鸣的蚊子。 砰! 随着何建国开出第二枪。 那蚊子在空中灵活地打了个旋,避开何建国匆忙射来的第二发子弹。 然后“嗖”地一下,趁着一片混乱和人群涌向大门的气流,瞬间钻入人群缝隙,没了踪影。 只剩下一地狼藉,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满堂无法消散的浓烈血腥味,以及回荡在空气中的、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恐惧尖叫。 何建国持枪的手缓缓垂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环顾四周,只有混乱奔逃的人群和部下们焦急茫然的脸。 沙小虎……就像他凭空出现一样,又这样凭空消失了。 天罗地网? 笑话。 何建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人群的恐慌尚未平息,大厅内依旧充斥着尖叫与哭嚎,有人试图冲向大门,有人瘫软在地。 “头儿…”一直紧盯现场、负责外围警戒的小张挤开混乱的人流,凑到何建国身边,急促地低声道。 他脸上也残留着震惊,但职责让他保持了基本的镇定。 他朝几个方向快速示意。 第33章 保密协议 何建国顺着小张的视线,强行从震怒和沙小虎消失的挫败感中抽离出来,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人群。 只见在奔逃推搡的人影缝隙中,孙德福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嘴唇乌黑。 显然中毒而死。 还有几人,虽然脸色同样煞白,手臂也在抖,但他们的手机镜头,却异常固执地对准了李秀梅母子惨死的尸体位置。 以及何建国和他手下持枪的便衣。 他们的眼神里,恐惧之下,还夹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抓到大新闻”的灼热。 “该死…”何建国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沙小虎化蚊飞走,目击者众多,这已经是捅破天的大篓子。 如果让这些人拍下的、包含“人变蛇、人变虎爪、人变蚊子”以及血腥杀戮场面的视频流出去。 在网络上发酵,那引发的将不止是恐慌,整个社会的认知和秩序都可能被炸开锅! “立刻启动紧急通讯管制协议,半径三公里,不,五公里!所有民用无线信号,给我掐断!物理切断这片区域对外的网络数据通道!快!” 何建国对着衣领内的微型麦克风低吼,语速快如子弹。 布置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想要立刻追捕沙小虎的冲动,当务之急是控制现场,封锁消息。 他率先收起配枪,掏出证件高高举起,同时用他训练过、能穿透嘈杂的洪亮声音喊道: “大家不要慌!我们是警察!请保持冷静!待在原地,不要推挤!避免发生踩踏!” 外面的警察也走了进来,迅速分散开,一边出示证件,一边大声安抚、疏导人群,将奔逃的势头勉强遏制住,把惊魂未定的人们尽量聚集在大厅相对空旷的中央区域,远离尸体和门窗。 在何建国和便衣们持续的努力下,加上通讯被切断后一些人发现手机没了信号,恐慌的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虽然依旧弥漫,但那种歇斯底里的奔逃逐渐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哭泣、后怕的颤抖以及迷茫的窃窃私语。 何建国示意手下维持秩序,自己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惧未定的脸,最终重点落在了那几个一直紧握着手机的人身上。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刚才大家目睹了一场极其恶劣、超出常规的凶杀案。此案涉及国家安全及高度机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所有在场人员,必须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首先,请所有人,立即、彻底删除手机中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的录像、照片!任何形式的记录都不允许保留!” “其次,稍后需要各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对今日所见所闻,必须严格保密,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泄露,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话音一落,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大部分普通宾客经历了刚才的恐怖,早已六神无主,只求平安离开。 听到是涉及“国家安全机密”,虽然心中疑惑恐惧更甚,但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开始默默掏手机,颤巍巍地操作删除。 然而,那几个一直举着手机的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首先梗着脖子叫起来: “凭什么删掉?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刚才那个……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人怎么能变成那样?又变成蚊子飞走?这已经超出普通凶杀案的范围了吧!公民有知情权!” “对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闪烁。 “我们拍下来是为了保留证据!万一……万一那怪物再回来,或者你们处理不了,总得让外界知道真相吧!保密协议?是不是想什么掩盖真相?” “就是!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你们警方必须给个解释!不然我们怎么敢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另一人也附和道,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护身符。 “知情权?真相?” 何建国上前一步,逼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目光锐利如刀,压低的声音却带着沉重的压力。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真相?告诉全世界,有一种超出常理、无法解释的存在,可以随意变化、当众杀人,然后逍遥法外?” “除了引发全球性的恐慌和混乱,让潜在的更多类似的‘东西’意识到暴露也无所谓之外,对抓住凶手、对保护你们自身的安全,有任何好处吗?” 他环视那几个不服气的人,尤其是他们紧紧抓着的手机: “你们手里的视频,现在不是新闻,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是可能招致更可怕后果的诅咒!删除,签署协议,是在保护你们自己,也是在维护最基本的社会稳定。否则……” 何建国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严肃与潜在后果,让那几人脸色变了变。 他们看着周围其他沉默删除视频、明显被吓坏的宾客,又想起刚才那血腥非人的一幕,以及何建国口中“国家安全”的字眼,那股凭借一时冲动和猎奇心理支撑起来的对抗情绪,开始动摇。 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似乎仍有些不甘心,嘴唇嗫嚅着,还想说什么。 何建国不再给他机会,直接下令: “协助所有人员删除相关影像资料,逐一检查确认。然后,请所有人到隔壁房间,签署保密协议,并做简要笔录。行动。” 便衣们立刻上前,态度坚决但手法专业地开始执行命令。 在枪口和“社会安全”的大义名分下,在刚刚经历的绝对恐怖的余韵中。 即便心中再有疑问和不满,包括那几个最不情愿的人在内,最终也只能屈服,满脸不忿或恐惧地开始删除视频,并在警察的陪同下,走向隔壁房间签署协议。 何建国站在原地,看着手下处理现场,联络后续支援和专门的痕迹检验人员,以及处理那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 封锁消息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无奈、被动的一步。 第34章 泄露 等警察走后,戴眼镜的中年人——陈默,混在最后一批签署完保密协议、惊魂未定离开殡仪馆的人群中,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保密协议?呵呵…” 他在心中无声地嘲讽。 他是一个记者,或者说,一个曾经有过新闻理想,如今却被现实压弯了腰,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三流调查记者。 听闻本地颇有“能量”的商人孙德福死相凄惨,坊间流传不像普通凶杀案。 而且警方迟迟未能抓获凶手,只是通缉一个患有严重尘肺病的嫌疑人时,他职业的敏感神经就被触动了。 一个呼吸都困难的尘肺病人,如何能进行那般残忍的屠杀?这背后必有蹊跷。 所以他不请自来,混进了孙德福的葬礼,想看看能否挖到点警方掩盖或忽略的线索。 没想到,这一来,竟让他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一场彻底颠覆认知的恐怖剧变。 人变巨蛇、变出猛兽利爪、最后化作蚊虫飞走……还有那血腥到极点的杀戮场面。 恐惧之余,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撞上了足以引爆一切的“大新闻”。 警察的反应很快,立即封锁现场,切断通讯,强制删除记录。 但他陈默,早就留了后手。 当那个叫沙小虎的怪物第一次展现出非人特征,现场开始混乱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事情绝非寻常。 趁着人群推搡,注意力被血腥吸引的瞬间,他将一直随身携带、伪装成普通钢笔的微型录像设备,悄悄塞进了旁边一个巨大花圈的褶皱深处。 果然,后续的发展证明了他的“先见之明”。 警察的检查很仔细,手机、身上可能藏设备的地方都没放过,可谁会去特意翻查每一个花圈呢? 回到他那位于老旧小区、狭小凌乱的出租屋,陈默反锁好门,拉上窗帘,心脏才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混合着恐惧残余和巨大的亢奋。 他小心翼翼地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支“钢笔”,熟练地连接到电脑上。 视频文件被导出,高清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从李秀梅母子被残杀,到沙小虎异变、化蚊飞走,再到何建国指挥清场、强制删录的全过程。 每一个血腥或诡异的细节,每一次非人的变化,都无比真切。 “哈哈哈……” 陈默盯着屏幕,终于压抑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耸动,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回真赚大发了!赚大发了!” 这视频是什么?是颠覆性的证据!是超自然存在的铁证! 是足以撕开平静社会表象,引爆全球讨论的终极猛料! 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简单衡量。 但随即,冷水般的现实浇了下来。 兴奋过后,是更深的寒意。 这视频不能直接发,至少不能以他陈默的名义,在自己的任何公开渠道上发。 何建国那张严肃的脸和他口中的“社会安全”、“法律责任”并非虚言恫吓。 一旦视频源头被追查到他身上,等待他的绝不是名利双收,而是深不见底的牢狱之灾,甚至更糟。 他需要一个渠道,一个足够隐秘、足够有实力消化这东西,并且能支付他无法拒绝的报酬的渠道。 陈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踱步,烟雾缭绕。 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组织。那是在他以前追查某起跨境污染事件时,偶然接触到的人。 对方明显带有境外背景,对各类敏感信息,尤其是可能引发社会动荡或抹黑形象的信息,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和强大的收购能力。 他们合作过几次,对方出价大方,结算爽快,但要求也极其苛刻,背景深不可测。 陈默知道他们在利用自己,但他也需要他们的钱。 各取所需罢了。 财富自由的诱惑,压过了那一点点残存的风险衡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掏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存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没有声音。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我这里有一个东西,一段视频。可以让世界震惊,彻底改变很多人认知的东西。发生在今天的葬礼上,绝对超乎想象。你们想不想要?价格……好说。” 对面依旧沉默,但陈默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他补充道:“有视频为证,全程记录。但我需要先看到诚意。先付一部分定金,我把部分关键片段截图加密发你们验证。满意,再谈全款和完整视频。价格……两百万。” 他报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心跳骤停的数字。 对面终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描述内容关键词。” 陈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吐出几个词: “当众杀人,疑似超能力或者生化人,非人变化,动物特征,最后……化虫飞走,现场有警察,但他们似乎……并不太意外。”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确定你没开玩笑?还是喝多了在这胡说八道?”对面传来诧异的声音。 “我保证绝对真实,我现在清醒得很。”陈默笃定地回答道。 对面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消化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随后,经过大约一分钟的沉默,对面仿佛下定决心,电子合成音响起:“你最好是在说真的,账户发来,验证后支付百分之三十。等我们确认内容价值,支付尾款,交付全部。” “成交!”陈默毫不犹豫。 他提供了一个海外不记名账户信息,然后迅速截取了视频中沙小虎手臂虎化、李秀梅惨死、以及最后变成蚊子飞起的几个惊悚但足以说明问题的画面,用对方提供的加密方式发送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十几分钟后,他查询账户,六十万定金已然到账。 陈默对着电脑屏幕,露出了彻底放松又贪婪的笑容。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第35章 门铃 定金到手,陈默的心彻底踏实下来,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六十万!这几乎是他过去几年收入的总和!而这仅仅是开始。 他按照对方进一步的指示,将完整视频用多重加密方式打包,通过一个跳转数次的匿名网络通道,发送到了一个指定的加密存储空间。 发送完成,他发去了确认码。 接下来的等待稍微长了一些。 陈默并不急,他悠然地点了支烟,甚至开始盘算这两百万到手后该先换掉这个破出租屋,还是先买辆看得过去的车。 或许,可以同时进行? 就在他沉浸在暴富的幻想中时,那部特定手机的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没有来电显示。 陈默立刻掐灭烟头,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对面依旧是那个电子合成音,但语速似乎快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视频内容,你确认是原始记录?未经任何特效加工?” 陈默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坐直身体,用异常肯定甚至略带赌咒发誓的语气回答: “我以我的人格和未来的职业生涯担保,视频百分百真实!是我今天上午在孙德福葬礼现场,用隐藏设备亲自拍摄的!” “所有过程,包括那些人……那个怪物的变化,死者的惨状,警察的反应,都是第一手资料!” “你们可以对比新闻,今天江城的殡仪馆确实发生了大规模骚动,警方封锁了周边。” “你们有能量,完全可以去核实在场其他宾客的情况,虽然他们被要求删除了记录,但那么多人,总有人会私下谈论!看看是不是和我视频里描述的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充满诱惑力: “想想看,如果这是假的,我敢开这个价耍你们?然后等着你们顺藤摸瓜把我揪出来碾死吗?” “这东西的价值,你们比我更清楚。它证明了一些……我们这个世界…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而官方,显然在试图掩盖。”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陈默能想象到屏幕背后那些人的震惊、怀疑、狂喜与谨慎的激烈交锋。 足足过了一分钟,那个电子合成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板的冷静,但内容却让陈默心跳如擂鼓: “尾款我们已支付。账户变动会有延迟,等会注意查收。视频我们已接收,会进行技术分析。” “你…保持联系,最近不要太大张旗鼓,等待我们进一步联系。如果我们发现视频有问题……我相信你的下场不会太好看…” “我懂,我懂规矩。” 陈默连忙保证。 “钱到账,这事就跟我没关系了。我只是个提供信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联系过你们。” “很好。”对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陈默握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 他立刻扑到电脑前,反复刷新那个海外账户的页面。几分钟后,数字跳动。 余额增加了整整一百四十万! 连同之前的六十万定金,两百万,一分不少!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默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得意和放纵。 他成功了!财富自由!一步登天! 去他妈的新闻理想,去他妈的职业道德,去他妈的社会责任!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这狗屎一样的生活! 他兴奋地在屋里转圈,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安全地、分批地将这笔钱洗白、转移、消费。 至于那个视频流出后会造成怎样的轩然大波,是否会引起恐慌,是否会被敌对势力利用……关他屁事! 那是国家和那些“特殊部门”该头疼的问题。 他陈默,只是一个抓住了机会,卖出了好价钱的“幸运儿”罢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廉价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感觉无比痛快。 看着窗外的晚霞,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从未如此“光明”过。 …… 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曾经精致如今却凌乱不堪的公寓里,陈晓铃正深陷泥沼。 金店抢劫案的发生,李丽萍的忏悔视频,牵扯出公安局副局长张建军,这颗大雷的引爆,彻底炸断了陈晓铃身后那只能量巨大的“手”。 再也没有人能为她屏蔽信息,平息舆论。 相反,她仿佛一夜之间被抛到了互联网风暴的最中心。 警察的传唤频率越来越高,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金店是她抢的一样。 每一次都耗尽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心力。 网上关于她的信息被扒得底朝天,“张口诬陷人的外国奸细”“第三者”、“情妇”、“偷腥猫”、“破坏家庭的毒妇”…… 各种不堪入目的标签和诅咒如潮水般涌来,每条相关新闻和视频下面,都堆积着让她去死、该浸猪笼的恶毒评论。 公司顶不住舆论压力,一纸解聘通知将她扫地出门。 家门口的墙壁被人用猩红的油漆涂满了污言秽语和诅咒的图案,恶臭的垃圾常常在清晨堆积在她门前。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家庭——她的丈夫刘伟,在经历了持续不断的骚扰、同事异样的眼光以及无法忍受的背叛耻辱后。 终于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摔在她面前,并带走了他们正在读幼儿园的儿子,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短短时间内,工作、名誉、家庭、孩子……她所拥有的一切,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在舆论的惊涛骇浪中轰然倒塌,片瓦不留。 她此刻经历的,正是当初被她轻描淡写一手推入深渊的秦肖叶所承受的痛苦,甚至因为网络的放大效应而变本加厉。 此刻,陈晓铃瘫在客厅冰冷的沙发上,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地望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房间里弥漫着外卖盒子未及时丢弃的馊味和一种绝望的沉寂。 疲惫早已深入骨髓,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和冰冷。 “叮咚——” 第36章 复仇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死寂。 陈晓铃眼珠微微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她没有点外卖,也没有网购,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踉跄着走到门后,踮起脚,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死水般的心湖猛地一颤——是她的前夫,刘伟。 他来这里做什么? 是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没拿走? 还是……陈晓铃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或许,他回心转意了? 她颤抖着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拧开了门锁。 门外的刘伟沉默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身上穿着没见过的夹克,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陈晓铃。 “刘伟……”陈晓铃干裂的嘴唇翕动,唤出这个曾经最亲密如今却显得无比陌生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地。 惊悚绝伦的一幕在她眼前发生! 站在她面前的“刘伟”,身体忽然像是失去了骨骼的支撑,又像是高温下的蜡像,开始不自然地、诡异地“融化”、扭曲!五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身高体态也在瞬间发生改变!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刘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陈晓铃这辈子都忘不掉、此刻更如同噩梦般的身影——秦肖叶!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玄关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淡然,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变形只是拂去了一层灰尘。 “啊——!” 陈晓铃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尖利的抽气,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她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鬼…鬼!…是…是你!”她指着秦肖叶,手指和声音一样抖得不成样子。 巨大的惊恐之后,是骤然贯通全身所有关节的彻骨寒意和“真相”。 “一切都是你干的!金店抢劫案……李丽萍的视频……都是你!” 秦肖叶刚恢复本来面目,陈晓铃就认出了他。 那个在地铁上,仅仅因为她那天心情糟糕,就随手一指,污蔑偷拍,最终导致对方身败名裂、银铛入狱的人。 她甚至记得当时秦肖叶眼中那错愕、愤怒继而绝望的眼神。 而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 她再愚蠢也明白了,那个将她拖入舆论漩涡中心的金店抢劫案嫁祸,那个彻底敲碎她保护伞的李丽萍忏悔视频。 这一切环环相扣、将她逼至绝境的精密报复,幕后黑手正是眼前这个她曾经肆意践踏过的男人! 秦肖叶看着陈晓铃脸上交织的恐惧、恍然和绝望,嘴角那抹淡然的弧度稍稍加深了些,却没有任何温度。 “怎么样?”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陈晓铃的耳膜和心脏。 “网络暴力,社会性死亡,众叛亲离,失去所有……你现在经历的,不过是当初我所经历的。只不过,我当初承受的是无妄之灾,而你,是罪有应得。” 陈晓铃想要尖叫,想要反驳,想要逃跑,但极度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除了发抖,做不出任何有效动作。 秦肖叶不再废话,他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一步上前,那只曾在地铁上被陈晓铃指着诬陷为“偷拍”的、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扼住了陈晓铃纤细的脖子! “唔——!” 陈晓铃瞬间窒息,双手徒劳地拍打着秦肖叶的手臂,双腿乱蹬,脸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惊恐和哀求。 但秦肖叶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掐着陈晓铃的脖子,像拖拽一个破旧的玩偶,毫不费力地将不断挣扎的她从客厅拖进了厨房。 冰冷的瓷砖地面映出两人扭曲移动的影子。 “放…放开…求求你…” 陈晓铃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 秦肖叶将她按在厨房中央的餐桌上,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摆放的刀具,最终落在了一把锋利的厨房剪刀上。 他拿起剪刀,冰凉的金属刃口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他俯下身,贴近陈晓铃因恐惧而涕泪横流、扭曲变形的脸,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那样太便宜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晓铃不断开合、试图求饶的嘴唇上,眼神冰冷彻骨。 “既然你这张嘴,那么喜欢无中生有,诬陷他人……” 他慢慢将剪刀的刃口凑近:“那么不知道,我把你的舌头剪断之后,它还能不能发出声音,再去祸害别人?” “不!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秦肖叶!饶了我!饶了我吧!!” 陈晓铃听懂了他的意图,巨大的恐惧瞬间冲破了一切,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身体疯狂扭动,尿液不受控制地浸湿了裤子和身下的桌面,散发出骚臭的气味。 秦肖叶对她的求饶和失禁无动于衷。 他动作利落地用早就准备好的塑料扎带,将陈晓铃的手脚分别固定在餐桌腿上,让她呈一个屈辱的“大”字型动弹不得。 然后,他撬开陈晓铃因拼命咬合而紧闭的牙关,用毛巾塞住防止她咬伤自己或他,手指探入,粗暴地拉出了那条曾经吐出恶毒诬陷之词的舌头。 陈晓铃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充满了血丝,里面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残忍伤害的极致恐惧。 她“呜呜”地哀鸣着,脑袋拼命摇晃,泪水混合着口水流了满脸满颈。 秦肖叶按稳她的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沉淀已久的恨意和冰冷的审判意味。 手起。 剪刀合拢。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一截鲜红的、温热的舌头应声而落,掉在冰冷的不锈钢桌面上,还微微弹动了一下。 剧痛和巨大的心理冲击让陈晓铃浑身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漏气般的惨嚎,鲜血瞬间从她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的下巴、脖颈和前襟。 第37章 其他的超能力者 但这还没完。 秦肖叶丢开沾血的剪刀,拿起一旁更小巧锋利的水果刀。 他捉起陈晓铃的右手——正是当初在地铁车厢里,那只毫不犹豫指向他,毁掉他一切的手。 刀尖精准地找到手腕处的筋腱位置。 毫不犹豫地刺入,一挑。 陈晓铃身体再次猛地上挺,如同离水的鱼,然后重重落下,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剧痛和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秦肖叶松开手,看着桌上断舌和瘫软如泥、口中不断涌血、眼神涣散的陈晓铃。 他拿起那截舌头,走到卫生间,扔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 漩涡卷过,那曾经伶牙俐齿的器官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他回到厨房,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拿出陈晓铃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120。 “锦绣小区A栋402号,有人受重伤,需要急救。伤势很重,请尽快。”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报出地址后便挂断了电话。 最后看了一眼在血泊中微弱呻吟、再也无法用言语伤害任何人的陈晓铃。 秦肖叶转身,拉开并未锁上的大门,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离去,消失在楼道之中。 只剩下未关的房门,吹进穿堂风,卷起一丝血腥气。 而屋内,只剩下陈晓铃绝望而微弱的、含混的“呜呜”声, …… 城市的另一角,一只半边翅膀沾着血迹的普通菜粉蝶,正颤巍巍地飞向一栋高档公寓楼的二十三层。 它从微开的阳台门缝隙挤了进去。 婚房里静悄悄的,巨大的双喜字还贴在床头,空气中有未散尽的淡淡香水味和崭新的家具气味。 蝴蝶在客厅盘旋一圈,屋内主人不在,可能是度蜜月去了。 那蝴蝶落在地板上,光影一阵扭曲、膨胀—— 沙小虎蜷缩着出现,浑身赤裸,手上还残留着孙德福一家的血迹。 他喘着粗气,额头顶着冰凉的大理石瓷砖。 从殡仪馆逃出来的这一路,险象环生。 变成蚊子飞走后,他又变成老鼠钻入下水道,在黑暗恶臭中穿行数公里; 察觉追踪的声响逼近,又缩成蚂蚁,紧贴在缝隙里,几乎被水冲走; 爬出地面后,化为蟑螂,沿着建筑外墙的管线向上攀爬,避开街道上的巡逻警车; 最后,在接近这片高档小区时,才振翅成蝶,混入一群真正的蝴蝶中,飞向这扇偶然未关的阳台门。 他太累了,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精神。 但饥饿驱使他站起来,踉跄走向厨房。 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高级食材,显然主人为蜜月归来后的生活做了充分准备。 沙小虎眼睛发红,像头野兽般撕开包装,抓起冷肉、奶酪、水果,胡乱塞进嘴里。 然后他找到面条和鸡蛋,打开煤气灶,用颤抖的手煮了一锅杂烩,站在灶台边狼吞虎咽。 热食下肚,理智似乎回来了一些。 他端着锅坐到奢华的真皮沙发上,环顾四周。 水晶吊灯,巨大的投影电视,墙上的婚纱照里,一对璧人笑得毫无阴霾。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肮脏的手上,那上面有孙德福一家的血,已经干涸发黑。 仇报了。 亲手报的。 可心里那团烧了许久、支撑他从一个绝望的尘肺病患者变成复仇恶鬼的火焰,在巅峰燃烧后,正迅速化为灰烬。 只剩下空荡荡的、呛人的余烟。 他迷茫了。 之前不是没想过,要去找那些收了孙德福好处、故意拖着赔偿官司那些人,亲手杀掉。 但他觉得没意思了。 孙德福全家被他杀死的那一刻,某种巨大的空虚已经淹没了他。 至于在警察面前暴露能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后悔。 就算重来一万次,他也要当着那些人的面,让他们亲眼看着孙德福一家死亡。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锅扔进水槽。 走进主卧的浴室,打开奢华的雨淋花洒,热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灰尘和变身为昆虫动物时残留的粘腻感。 他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消瘦、眼窝深陷的脸,随着他的尘肺病消失,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更加强壮,脸也慢慢不再消瘦。 洗了很久,他裹着主人的浴袍出来,躺在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 床垫柔软得几乎将他吞噬。 思绪飘向那个改变他一切的黑夜,桥底下那个包裹在黑袍里,自称星灵的人。 “按照你内心的想法去做。”嘶哑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没有要求,没有契约,没有代价。 只是给了他这份可以变化为任何动物的能力,然后就走了。 为什么?世上真有毫不图回报的馈赠? 他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像他这样的“超能力者”,还有多少? 不安萦绕心头。 他摸出自己那个屏幕碎裂、边框磨损的旧手机。 开机,连接上这户人家的Wi-Fi。 开始浏览本地新闻和短视频平台。 他心跳加速,输入“殡仪馆”、“爆炸”、“袭击”等关键词。 跳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愣住。 官方通报简短的可怕:“我市殡仪馆今日上午因煤气管道老旧泄露,造成四人死亡,相关调查和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中……” 没有超能力,没有复仇,没有当众杀人。 一切都被掩盖在“煤气泄露”这个平庸的事故外壳之下。 官方在隐瞒。 他们知道真相,但他们选择掩盖。 沙小虎刷着新闻推送,另外两条案件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时间显示是更早之前发生的: 《闹市金店劫案匪夷所思,劫匪样貌竟与在上班的女子一模一样,监控疑云》 《江城法官李丽萍突发视频忏悔,事后竟然声称不是她干的?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他点进去仔细看… 沙小虎猛地坐起身,浴袍松开也浑然不觉。 不对……这不对劲。 沙小虎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离奇的案件细节。 金店劫匪的消失,李丽萍那反常的“忏悔”……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这是超能力! 像他变化动物一样,非凡的超能力。 “这座城市……不止我一个。” 他低声自语,喉咙发干。 星灵! 第38章 捕妖 会不会这些人的能力,也来自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他像撒种子一样,在城市里随机挑选对象,赐予他们违背常理的力量? 目的是什么?观看人类获得力量后的表演?一场混乱的实验? 沙小虎感到一阵战栗,但战栗深处,却冒出一种扭曲的、找到同类的微弱悸动。 他看向这间豪华却冰冷的婚房。 这里是暂时的避风港,但绝非久留之地。 房屋主人随时可能回来。 他需要钱,需要新的身份,需要彻底消失在警方的视野里,同时……也许,也需要弄清楚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 “要不要接触一下其他超能力者…”他沉思了一会儿。 “应该……先弄点钱?”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扎根。 有了钱,一切才好办。 假身份,藏身之所,甚至调查其他能力者的线索。 金店劫案的方式在他脑中盘旋——变成某个人,接近,拿走。 以他现在的能力,可以做到更隐蔽。 变成昆虫进入富人家? 变成蚊子飞进银行金库? 不,后者太荒谬,但前者……可行。 他需要好好计划计划… …… 与此同时,市警察局大楼,重案组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关系图: 孙德福一家死亡的现场照片。 沙小虎入院前后的照片。 旁边新增了金店劫案和李丽萍案的资料。 其中赫然还有秦肖叶的照片。 何建国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在向办公桌对面坐着的四个人进行汇报。 这四人就是省厅派来的“专业团队”,阵容精简得让何建国最初都有些怀疑。 “目前最紧急的情况是,”何建国声音沙哑,激光点落在白板新贴上去的一张医院病房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子躺在床上,脖颈和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陈晓铃,金店抢劫案最早的嫌疑人,之前诬陷秦肖叶偷拍的当事人,今天下午在其租住的锦绣小区房内遭袭击。” 他切换图片,是现场血腥的照片,以及一份简短的文字记录截图。 “凶手是秦肖叶。也就是金店劫案以及李丽萍忏悔案的主要嫌疑人。陈晓铃在得到治疗后,用左手艰难打字向最先赶到的警员确认了这一点。” 何建国顿了顿,又说道: “根据她的描述和现场痕迹重建,秦肖叶变成其前夫骗她开门,制服她后,用剪刀割掉了她的舌头,又用水果刀挑断了她的右手手筋。 “手段极其残忍专业,目的明确——报当初诬陷之仇。秦肖叶在行凶后,用陈晓铃的手机自行呼叫了120,然后从容离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省厅来的四人神色严肃。 坐在首位的是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身形挺拔的男子,眼神锐利如鹰,他叫周毅,省刑侦专家,破获过多起轰动全国的大案要案,擅长抽丝剥茧的逻辑推理和犯罪心理分析,这次小队他担任队长。 他旁边是一位三十出头、理着平头、坐姿如钟的男人,肌肉将便服撑得紧绷,目光扫视房间时带着特种军人特有的警惕和评估意味。 他叫雷战,前某部特种作战分队指挥官,精通格斗、枪械、追踪与反追踪,是团队的行动和武力保障。 第三位是一名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女性,穿着干练的衬衫,面前摊开着一台轻薄但接口复杂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取着何建国共享的数据。 她叫林薇,是信息分析和电子物证专家,擅长从海量数据中挖掘关联,追踪数字痕迹。 最后一位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略显阴郁沉默的男子,他面前只有一本纸质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叫赵明诚,是犯罪侧写师兼审讯专家,尤其擅长对付高智商、心理异常的罪犯,能从细微处洞察人心。 何建国继续道: “综合目前所有信息,我们可以确定,至少有两名拥有‘超自然能力’——或者说我们尚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特殊能力者,正在本市活动,并且都已犯下重案。” 激光点移动到秦肖叶的照片上: “一号目标,秦肖叶。” “能力表现为:疑似完美变化成他人样貌,包括体型、声音细节。涉及金店抢劫案、李丽萍非正常忏悔案,以及今天的陈晓铃重伤案。” “此人危险等级极高,动机明确为复仇。但行为模式显示出强烈的报复社会、制造混乱或满足个人某种诉求的特征。” 光点移到沙小虎的照片上: “二号目标,沙小虎。” “能力表现为:变化成各种动物,已观测到的有老虎、蚊子、苍蝇和猴类等,可能还有更多。” “涉及孙德福一家灭门案。动机明确为复仇,此人危险等级极高!当着人群的面敢下手杀人,复仇完成后心理状态和后续行为难以预测。其能力使其具备极高的攻击力和逃脱能力。” 何建国放下激光笔,看向周毅: “周队,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这两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普通警务工作的应对范畴。” “而且,官方对殡仪馆事件的定性,也意味着上层对此事有特殊考量。我们接下来的方向……” 周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首先,成立联合专案组,代号‘捕妖’。所有信息,严格限于此会议室。何队,你和你绝对信任的骨干成员加入,负责本地协调和基础排查。” 他看向雷战和林薇:“雷战,你负责制定针对这两名‘特殊目标’的物理控制或制伏方案,考虑到其能力诡异,需要多套预案,从非致命到极端情况。” “林薇,你深度挖掘秦肖叶和沙小虎的社会关系、过往经历、最近一切电子和物理踪迹,尤其是他们获得能力之前可能接触过的异常人物、地点、事件。” “重点寻找两人之间是否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交集,或者……是否可能存在指向同一个源头的线索。” 最后,他看向赵明诚: “赵老师,麻烦你根据现有资料,尽快给出这两人的心理侧写,特别是他们获得能力后的心理演变、行为模式预测,以及可能的弱点。” 赵明诚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微微点头。 周毅目光扫过白板上那些血腥而诡异的照片,最后定格在沙小虎那双在躺在病床上的照片里,充满痛苦绝望、如今想必已截然不同的眼睛上。 “我们的对手,不再是常规意义上的罪犯。他们拥有打破规则的力量。但只要是人的心,就有迹可循,有弱可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捕妖’行动,现在开始。在引起更大恐慌、造成更多不可挽回的损失之前,必须找到他们,控制他们,弄明白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第39章 失控 “捕妖”行动启动的第二天。 市警察局大楼,联合专案组临时指挥中心。 气氛比前一天更加紧绷。 白板上新增了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关系图,林薇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分割成数块,不断滚动着数据流和监控画面筛选结果。 雷战正在角落的白板上勾勒着几套战术方案草图,笔触凌厉。 赵明诚则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阅着沙小虎和秦肖叶的全部病历及社会关系卷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周毅和何建国站在中央大屏幕前,屏幕上是江城地图,数个红点闪烁,代表着各排查小组的位置。 “所有交通枢纽、医院、药店、小额贷款及典当行、二手车市场、城中村租赁信息集中点,都已布控或正在排查。” 何建国声音沙哑,“但……就像大海捞针。如果他们刻意隐藏,以他们的能力……” 周毅正要说话,林薇突然抬起头,声音急促:“周队,何队!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林薇快速敲击键盘,将几个窗口投射到大屏幕一侧。 “十分钟前,一段视频开始在国内几个主要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以及部分论坛出现。内容……是殡仪馆内拍摄的视频。” 屏幕上的视频开始播放。 虽然光线不好…但能清晰看到殡仪馆内发生的事情,地上的蛇变成沙小虎,紧接着沙小虎变出虎爪,行凶后变成蚊子逃离,最后则是警察的安抚以及签下保密协议过程。 “来源?” 周毅声音沉了下去。 “最初发布的几十个账号都是新注册或盗用的僵尸号,发布后迅速通过多个社交群组和引流手段扩散。” “我们的人发现后,已经在联系平台方紧急下架,封禁各种关键词。”林薇语速飞快,“但是,已经晚了。下载和录屏传播无法阻止。而且……” 她切换画面,显示出境外几个知名视频网站和社交媒体的界面。“一模一样的视频,同步出现在了外网。标题……” 林薇顿了顿,念出几个被翻译过来的标题: “《恶意使用人体进行生化试验,导致生化人暴走残忍杀害无辜市民》” “《江城殡仪馆的真相!超能力还是生化人?》” “《官方究竟隐瞒了什么?殡仪馆惊现变异人!》” “《疑似打破生殖隔离!老虎人现世!》” “《当着警察的面杀人?警察却无能为力!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雷战捏着白板笔的手青筋暴起。 赵明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 何建国脸色铁青。 “控评,删帖,降热度,尽可能降低影响。” 周毅迅速下令,“林薇,追查原始视频泄露源头,重点排查当天殡仪馆内的所有人!何队,配合她,内部筛查要立刻秘密进行。” “是!” “明白!” 命令刚下,林薇面前的另一台设备就响起了密集的提示音。 她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周队……舆论,已经炸了。” 大屏幕另一侧,被调出了实时舆情监测界面。 代表热度的曲线几乎是垂直攀升。 几个主要的社交平台热搜榜上,#江城殡仪馆 #变异人 #生化试验 等词条以惊人的速度蹿升,后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林薇点开了几个热度最高的讨论帖和话题区。 海量的评论汹涌而来,她滚动着页面,挑选了一些念出来,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怎么通缉个尘肺病人?不要问我怎么知道是尘肺病人,我表姐在那家医院上班…” “就是,那时还上‘流水筹’了,我还给他捐过钱。” “我说好好的殡仪馆怎么会煤气泄漏。是不是患了尘肺病之后被非法进行各种试验,才导致他拥有这种能力…” “天啊噜,到底是实验体还是超能力?我们是不是在见证另一个时代的诞生?” “官方一定知道些什么,不许隐瞒,要求公开!民众也有知情权!” “天啊…我家的哈士奇半夜会对着我笑,你们说会不会是沙小虎变的?” “楼上的,我是天师府第九十九代弟子,我的建议是多加葱姜蒜,并且高压炼化它。” “我是巴尔坦星人,愚蠢的人类,我宣布你们必须每天为我们工作八小时!一周工作五天!” “天啊,是巴尔坦星人,快去请如来佛祖…” 评论里夹杂着恐惧、愤怒、猎奇、玩梗,各种情绪搅成一团。 有自称知情者的“爆料”,有煞有介事的“分析”,有要求真相的呐喊,也有纯粹凑热闹的调侃。真相与谣言齐飞,恐慌与狂欢共舞。 何建国一拳锤在桌子上: “该死!这速度……根本控制不住!除非把网断了!” “断网只会引发更大的猜疑和恐慌。” 周毅面色凝重如水,他盯着那些不断刷新的评论,眼神锐利。 “对方的目的是制造混乱,瓦解公信力,把水搅浑。他们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他转向林薇:“国外舆论反应如何?” 林薇调出另一组数据:“几个主要国家的官方媒体尚未正式报道,但社交媒体和部分新闻网站已经开始转载和讨论。” “评论倾向……多数指向质疑我们进行秘密人体实验,违反国际公约。已经有非政府组织发表声明要求‘彻查’。” 就在这时,周毅放在桌上的加密通讯电话响了起来。 特殊的铃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周毅快步走过去,拿起电话,走到会议室角落。“是我。” 他听了一会儿,只简短地回了几个“是”、“明白”、“我会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后,他走回桌边,原本就凝重的脸色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毅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团队成员,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 “刚刚接到上级紧急通报。国外,至少有三个大国,通过外交渠道和非正式渠道,向我们施加了巨大压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们声称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我们在江城进行违规的、危险的基因编辑或生化强化人体试验,并要求我们立即‘分享’实验数据和安全评估报告,同时‘立即停止所有相关实验,接受国际监督’。” “上头命令我们,必须用最快速度,抓到秦肖叶和沙小虎。活要见人,死……也必须由我们控制。这是政治任务,更是……生存任务。否则,局面会彻底失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仅仅是追捕两个危险的超能力者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已经被推到了国际博弈和人类未知领域冲突的风口浪尖。 第40章 踪迹 江城西区,一个中档小区内。 秦肖叶顶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正靠在一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段引爆全网、让专案组焦头烂额的殡仪馆视频。 他已经反复看了许多遍。 视频镜头晃动得厉害。 但这并不妨碍秦肖叶从中捕捉到关键信息。 地上蜿蜒的毒蛇骤然膨胀、变形,化为赤身裸体的沙小虎。 沙小虎手臂异化出狰狞的虎爪,撕裂空气,夺走生命… “其他的超能力者吗……”秦肖叶低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沙小虎模糊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普通人看到这种景象的恐惧或震惊,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好奇与探究。 对此,他并不意外。 既然那个神秘的黑袍人能选择自己,赐予这足以改变命运的“伪装”能力,那么对方完全可能,也完全有理由,选择其他人,赐予别的能力。 “嘿嘿……这个世界越来越有趣了……”秦肖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仅仅靠着“伪装”超能力,完成复仇,并将警方的视线引向歧途。 那种将他人玩弄于股掌,自身却安然隐于幕后的感觉,令人着迷。 如果……如果他不仅能完美伪装成普通人。 伪装成其他超能力者后… 就能拥有他们的超能力呢? 那么他将不再局限于巧妙的陷害和躲避,而是能真正掌控更多,探索这突然展露冰山一角的、超常世界的更深秘密。 这一切都要试试才知道。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视频镜头太晃,沙小虎的面容和身体细节在关键变形时刻总是模糊不清,这让他无法安心“观察”,从而尝试“变成”对方。 他需要更清晰、更稳定、更持久的观察。 他决定,找出沙小虎。 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可能因视频曝光而加剧的搜捕,更是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目标: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这个同类,观察他如何运用能力,观察他变身时的每一个细微特征。 然后,他要试试看,当自己动用能力,将面容、体型乃至细微特征都“变成”沙小虎时,是否……也能随之“拥有”那份化为毒蛇、异化虎爪的力量。 这是一场危险的狩猎,猎物是另一个危险的超能力者。 但秦肖叶感到的,只有兴奋。 他关掉视频,开始思索如何找出一个随时能变化为动物的人。 没有任何头绪。 这简直跟大海捞针一样。 或许警察在寻找他时也是这种感受… “等等、警察?…”秦肖叶呢喃道。 既然他不擅长找人,那么跟着警察的屁股后面不就行了。 “嘿嘿……” …… 江城警察局。 气氛已经不能用“紧绷”来形容,那是某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混着压抑的愤怒与紧迫。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速食面的气味,却无人有心思进食。 中央大屏幕上,舆情监测的曲线仍在攀升,虽然平台方在全力配合下架删帖,但各种变体标题、截图、gif动画仍在各个社交群组如病毒般传播。 境外舆论发酵得更快,几家西方主流媒体的网站已经刊登了“据社交平台视频显示”的短讯,措辞谨慎却暗含指向。 周毅和何建国站在屏幕前,正与上级进行加密视频通话。 雷战已经带队外出,加强对秦肖叶、沙小虎可能藏身地点的搜查力度。 赵明诚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卷宗摊开,但他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只是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微光。 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敲出残影,她同时监控着舆情、追踪视频泄露的IP跳转、筛查殡仪馆当日所有人员及家属的通讯与行踪记录。 额角渗出的细汗被她随手抹去,眼神专注得可怕。 加密视频通话结束,周毅按了按眉心,转向何建国,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上头给了最后时限。七十二小时。抓不到人,或者控制不住局面……” 他没说完,但何建国懂了。 那意味着更不择手段的力量会介入,更重要的是,真相可能会被另一种“真相”掩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林薇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串独特的、高优先级的提示音。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缩,身体前倾,几乎是扑到屏幕前,手指飞快点开弹窗。 “周队!何队!”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急促而有些变调,瞬间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连窗边的赵明诚也立刻转过头来。 “发现沙小虎的踪迹了!” 林薇这句话像一块砸进死水的巨石。 周毅和何建国一个箭步冲到林薇身后。 赵明诚也站起身,快步走近。 林薇没有耽搁,一边快速操作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刚刚接到北城区凤凰花园片区派出所转来的紧急报警!” “一对在新婚旅行中的夫妻,通过手机APP收到他们家智能家居安防系统的后台报警,提示房屋内有人体活动。他们远程打开了实时监控……” 她敲下回车键,将电脑画面同步到中央大屏幕一侧。 原本播放着舆情数据的地图被替换成了一个清晰的监控回放画面。 画面角度是客厅,装修崭新,贴着喜字,显然是婚房。 时间戳显示是昨天。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从客厅走向开放式厨房。 尽管画面中的人背对镜头,且体态因长期患病而消瘦,但那侧脸的轮廓、走路的姿态—— “是沙小虎。” 何建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名字。 监控视频继续播放。 沙小虎似乎对身处监控之下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双开门大冰箱前,拉开冷藏室,拿出几盒似乎是剩菜和水果的东西,就站在冰箱门口,用手抓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相粗暴急切,显然是饿极了。 第41章 制定计划 等沙小虎吃饱后,转身走向卫生间方向。 片刻后,传来隐约的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沙小虎湿着头发,穿着不合适的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手里拿着一条大概是浴室里找到的新毛巾,随意擦着头发。 他显得……异常放松。 与殡仪馆视频里那个狂暴凶戾的“虎人”,与警方眼中逃亡的变异者,截然不同。他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擦干身体,他将毛巾随手扔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然后…… 径直走向卧室方向,消失在了客厅监控镜头的视野之外。 视频回放结束,定格在空荡荡的客厅画面。 “报警的夫妻说,他们度蜜月才第三天,婚房刚装修好不久,根本没人住。” “他们收到监控后台的报警吓坏了,空着的婚房怎么会有人活动呢?点开监控一看,发现这人很像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通缉犯沙小虎,立刻就报警了。” 林薇补充道,同时调出了报警记录和房屋信息,“地址是北城区凤凰花园小区7栋2301室。户主信息核实无误,确实是那对新婚夫妇,目前人在外地度蜜月。” “凤凰花园……” 周毅目光锐利,“距离事发殡仪馆不超过十五公里,为什么会选择那里?距离殡仪馆这么近,他不带怕的吗?” “那里是高档新建小区,入住率还不高,而且……” 林薇调出小区地图和周边信息,“相对封闭,保安系统理论上完善,比较适合他歇息。” “他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一个安全屋。” 赵明诚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洞察。 “殡仪馆事件可能对他来说消耗巨大,之后逃亡又持续紧张。他的‘能力’使用很可能伴随着巨大的生理消耗,甚至可能有类似‘冷却时间’或者‘副作用’的限制…” “极度疲惫加上饥饿,让他冒险寻找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新婚夫妇的婚房,长期无人,设施全新,还有食物,恰好符合他的需求。而且……” 他推了推眼镜:“他赤身裸体出现,说明他以非人形态潜入,解释了他如何突破小区安保。而他此刻可能处于……相对脆弱,或者至少是警惕性较低的状态。” “那还等什么!”雷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带队回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脸上杀气与急切交织,“立刻行动!趁他还没改变地址藏起来,一举拿下!” 周毅抬起手,制止了雷战的冲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机会,这绝对是天赐良机! 沙小虎落单、疲惫、地点固定。 但风险同样巨大。 沙小虎拥有诡异莫测的变形能力,逼急了可能鱼死网破。 那里是二十三楼的高层住宅,一旦发生激烈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舆论正处在火山口,任何一次公开的行动失败或重大伤亡,都会让局面雪上加霜。 必须在绝对控制、最小动静的前提下,完成抓捕。 “林薇,立刻调取凤凰花园小区所有出入口、电梯、公共区域,尤其是7栋的监控,回溯沙小虎可能进入的时间段,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有没有同伙迹象。” “是!” “何队,联系物业,以消防检查或紧急维修的名义,秘密疏散7栋21层、22层、24层的居民,动作要轻,理由要充分,绝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雷战,”周毅看向目光灼灼的搭档,“你立刻挑选最精锐的行动队员,制定强攻与潜行两套方案。” “目标:23楼,2301室。要求:绝对安静,除非万不得已,不准开枪。” “不准惊动其他住户,最好不要让目标有变形逃脱的机会…还要做好预防目标变形成动物的时候怎么抓捕。我需要一个完美的抓捕方案,十分钟后给我。” “交给我!”雷战转身就走,浑身充满猎豹般的爆发力。 周毅的视线落在赵明诚身上。 “明诚,”他声音沉稳,“如果我们要闯入那个婚房——沙小虎会是什么反应?以你对他的行为分析,试着猜测一下。” 赵明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缓慢擦拭镜片,眼神专注,仿佛在擦拭的不是镜片,而是脑海中纷杂的线索。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沙小虎不是训练有素的特工或杀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赵明诚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的行为模式更接近……受惊的野兽,但具备人类的基本思维和一定的应变能力…” “基于我们掌握的信息:他在殡仪馆爆发后,选择逃亡,而非继续无差别攻击;他潜入婚房后,优先解决食物、清洁和休息需求,表现出明确的生理驱动和寻求安全的倾向。” “他在相对私密的环境里,姿态放松——这说明他认为此刻是‘安全’的,至少是暂时安全的。”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所以,当安全被突然打破——即我们闯入时——他的反应,核心取决于两个变量: 第一,他当前的体力与‘能力’恢复状态;第二,他瞬间判断出的威胁等级和逃生可能性。”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无外乎两种情况。” “第一种:逃。 ” “如果他体力未复,或判断闯入者力量占绝对优势,正面冲突必死或必被抓,他会选择逃跑。” 赵明诚画出一个向外的箭头。 “考虑到他的变形能力,逃跑方式极可能不是人类形态。” “他会选择最隐蔽、最快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变成各种小型动物。麻雀、老鼠、壁虎、甚至昆虫。” “利用体型优势,从窗户缝隙、空调管道、甚至门缝钻出。二十三楼的高空对他可能并非障碍,鸟类形态可以滑翔。” “这是最理性、最利于保全自身的选项。也是我们最难防范、最容易跟丢的选项。” “所以,我们要特别注意他变成鸟类逃走。” “时间最好选择是晚上,让直升机借着夜空的掩护,在附近拉开拦截网待命。” “第二种:拼。” 赵明诚的笔顿了顿,画出第二个箭头,却指向内部,形成一个包围圈。 “如果他自恃恢复了一些力量,或者判断逃生路线已被完全封死,无路可退……或者,我们某些行动刺激到了他,触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转过身,看向周毅和刚刚走回来的雷战。 “他会立刻变成最具攻击性的形态,与我们硬拼。可能是殡仪馆出现过的‘虎人’…” “在这种状态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杀伤人员,试图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高层住宅、密闭空间,一旦发生这种级别的贴身肉搏,我们的武器优势将大打折扣,伤亡……难以预料。” 赵明诚放下笔,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关键在于,我们闯入的那一瞬间,给他传递的信号是什么。” “是‘天罗地网,你已无路可走’,还是‘尚有一线生机’。野兽在绝境和恐慌中的选择,往往是瞬间的、本能的。” 第42章 行动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赵明诚的分析结束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毅的目光从赵明城那两个箭头上移开。 他知道,接下来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生死。 “明诚的分析很有道理。” 周毅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们不能把他逼到绝路,野兽在绝境中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雷战皱眉:“周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进去之后,第一时间先跟他谈谈。”周毅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在座的几位核心成员都抬起头。 “谈谈?”雷战难以置信,“跟一个当众杀了三人的变异怪物谈判?” “他不是怪物。” 周毅纠正道,“至少不完全是。他是沙小虎,一个尘肺病患者,一个被孙德福恶意拖延赔偿只能等死的工厂焊工。”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沙小虎的档案照片。 “他有仇恨,有动机,但也有理性。在殡仪馆,他杀的是孙德福一家,没有伤害其他人。在逃亡中,他选择潜入空屋而不是劫持人质。这说明什么?” 何建国若有所思:“说明他还有底线。” “对。”周毅点头,“至少现在他还有作为人类的底线和思维。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他转身面向众人:“进去之后,第一时间跟他谈话,安抚他,先别急着激怒。我们得让他明白,我们不是来杀他的,我们是来给他一条出路的。” 雷战仍然不服:“如果他突然暴起呢?如果谈判的间隙他变形逃跑呢?” “所以才需要精密的布置。” 周毅的目光锐利。 “外围必须封死所有可能的逃生路径,尤其是高空。明诚说得对,如果他变成鸟类,我们必须有应对方案。” “我已经申请了空中支援。”何建国开口道,“两架直升机已经在待命,配备热成像和特种网捕设备。一旦他变形成鸟类从窗户逃离,可以在空中实施拦截。” 林薇补充道:“7栋周围的所有建筑制高点都已经部署了狙击观察手,不是狙杀,是观察和跟踪。只要他离开2301室,无论以什么形态,都会被锁定。” 周毅满意地点头:“很好。那么接下来——” “如果他愿意谈呢?”赵明诚突然问道,“如果他真的愿意听我们说话,周队,你打算跟他说什么?承诺什么?”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周毅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告诉他,我们可以给他一条生路…” “告诉他,他不是唯一一个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者;告诉他,他可以选择继续逃亡,成为永远见不得光的怪物;也可以选择与官方合作,用自己的能力做点什么,换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雷战冷笑:“他会信吗?” “不知道。” 周毅坦然承认。 “但总得试试。明诚说得对,闯入的瞬间传递的信号很重要。如果我们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冲进去,他第一时间就会选择‘拼’或‘逃’。但如果我们三个人,只带佩枪,表现出谈判的诚意……” “太冒险了。”何建国皱眉。 “我知道。”周毅看向这位老刑警,“但这是最好的方法。” 雷战终于点头:“行,你是行动指挥,听你的。但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开枪打死他。” “就这么定了。” 周毅看向墙上的时钟。 “现在20:17。行动时间定在22:00,那时大多数居民已经休息,疏散不易被察觉。林薇,继续监控2301室的动静。老何,疏散工作必须悄无声息。雷战,我要在21:30看到完整的突击方案。”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迅速散开各自准备。 周毅走到窗前,望向夜幕中城市的灯火。 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真的还是人类吗… 沙小虎,你究竟会怎么选? …… 同一时间,凤凰花园小区7栋2301室。 沙小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警方精密罗网中的困兽。 他刚吃完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食物——几盒酸奶、几包冰冻的肉丸、几根火腿肠。 婚房冰箱里的存货本就不多,毕竟不是什么末世,谁会往冰箱里存放许多物资。 等沙小虎吃完冰箱里的食物。 他抹了抹嘴,起身在卧室里翻找。 卧室床头柜里,他摸到了一个红色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大概是新婚夫妇随手放置的红包。 数了数,八百多块。 够了,够他用几天了。 他将现金塞进口袋,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他需要弄到更多钱,然后……寻找其他的超能力者。 网上的视频他看过了,虽然官方在极力删帖,但那些录像还是传遍了网络。 评论里有人说他是怪物,有人说他杀得好,也有人说这世界要变了。 沙小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他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结实的身体——这具身体前面还因为尘肺病而骨瘦如柴、咳血不止,现在却慢慢变得肌肉匀称,充满爆发力。 他洗得很慢,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客厅里,那个不显眼的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着他的一切。 沙小虎丝毫没察觉。 他根本没注意到客厅有一个监控。 擦干身体,他又翻出一套男士睡衣,勉强能穿。 沙小虎打了个哈欠,有点微微犯困。 他走向卧室,将自己摔在那张崭新的婚床上。 床垫很软,比医院的床舒服,他非常喜欢这种柔软的感觉。 沙小虎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浅眠。 他不知道,就在他楼下和楼上,警察正在以“燃气管道检查”的名义,悄无声息地疏散邻居。 他不知道,整栋楼的电梯已被控制,消防通道布下了捕捉网。 他不知道,对面楼的窗户后,狙击观察手正用高倍望远镜锁定着这个房间。 他不知道,两架直升机正在三公里外的备用起降点待命,旋翼低速旋转,随时可以升空。 他更不知道,三个男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门外。 第43章 谈判 22:03。 周毅、雷战、何建国三人站在2301室门口。 雷战的手里拿着从物业那里取来的备用门禁卡和钥匙,但他没有直接用。 他蹲下身,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两件细长工具——专业的撬锁工具。 “新式的智能锁,直接刷卡或钥匙会响提示音。”雷战低声解释。“撬开更安静。” 周毅点头,同时按住耳麦:“各单位汇报情况。” 耳麦中传来压低的声音: “狙击观察组就位,目标卧室窗帘未完全拉拢,可见部分床体,目标似乎在睡觉。” “空中小组待命,热成像已开启,确认室内单一人形热源。” “消防通道封锁完毕,各层捕捉网已布置。” “外围封锁完成,小区所有出口已控制。” “通风管道已准备好,可随时封锁。” 周毅深吸一口气,看向雷战。 雷战的手很稳,工具在锁芯内细微地转动。 十秒后,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门锁开了。 雷战轻轻推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隙。 三人侧身闪入。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 周毅打了个手势,三人蹑足走向卧室方向。 沙小虎睡得很浅。 长期的尘肺病生涯折磨着他,让他睡不了什么好觉。 他的睡眠很浅,让他对声音很敏感,即使疲惫不堪,一点异响也能将他惊醒。 所以当门锁被撬开时,他其实已经醒了。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睡姿,耳朵竖起,全身肌肉悄然绷紧。 脚步声。 三个,不,……外面还有人。 很轻,但逃不过他的听觉。 房屋主人? 不对,如果是房屋主人应该是两个人才对… 难道是警察… 沙小虎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缓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适应光线。 卧室门关着,但门缝下透出极微弱的光影变化——有人站在门外。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身体微微下蹲,进入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变形吗?现在? 是变成老虎先出手为强?还是变成蚊子先逃跑?又或者变成蚂蚁先观察? 要不先看看情况。 就在他权衡的瞬间,卧室门把手转动了。 门被推开。 沙小虎瞳孔骤缩,已经准备变形——但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全副武装的特警。 是三个男人,都穿着便衣,腰间只有手枪。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的男人,他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 “你好,沙小虎。”那人开口,声音平静,“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只想跟你谈谈。” 沙小虎愣住了。 谈?谈什么?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三人。 确实,他们没有举枪,没有穿戴防弹装备,甚至连战术背心都没有。 这和他预想中的警察围捕完全不同。 但沙小虎没有被表象迷惑。 他知道,门外肯定还有更多人,这栋楼说不定已经被包围了。 不过……眼前的三人,看起来确实不像要立刻动手的样子。 他缓缓站直身体,但没有放松警惕。 兽化的能力在体内涌动,随时可以变化。 “你们想和我谈什么?”沙小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周毅发现他没有第一时间变形逃跑,心中稍定。 赵明诚的分析是对的——沙小虎在判断威胁等级,如果感觉不到太大的危机,他可能会选择先听听看。 “我们知道,你所杀害的孙德福一家,都是为了复仇。” 周毅缓缓说道,同时小心地向前挪了半步,拉近距离,但又不至于引起过度反应。 “孙德福故意拖欠你的赔偿,导致你交不起医药费,只能等死。” 沙小虎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呢?你们理解我?同情我?” “我们不评判对错。”周毅摇头,“毕竟人已经被你杀了。我们来,是希望你能与我们合作。” “合作?”沙小虎冷笑,“我能跟你们合作什么?” “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毅直视他的眼睛。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不止你一个……特殊能力者。只要你说明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是怎么从一个尘肺病病人,获得了匪夷所思的能力,甚至连你的尘肺病与癌症好像都治愈了。” “只要你说清楚,并且愿意加入官方,用你的能力帮助我们抓捕罪犯、维护秩序,那么杀害孙德福一家的罪名,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雷战在旁边补充道:“沙小虎,你想清楚。是愿意一辈子东躲西藏,像个老鼠一样活在阴影里,还是愿意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用你的能力做点有意义的事?” 沙小虎沉默了。 他盯着周毅,盯着雷战,盯着旁边那个上次在殡仪馆见过面的警察。 加入官方?特赦? 很明显的招安。 听起来很诱人。 但他不信。 做人二十几年,他见过太多许诺。 孙德福许诺按时给他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法院与仲裁局的工作人员许诺尽快进行相对应的流程……最后呢? 都是谎言。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普通人了。 他是超能力者! 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神! 普通人在他眼中,无异于路边的狗,不开心了可以随时一脚踢死。 沙小虎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 “加入你们?”他摇头,“谁知道是不是我今天一答应加入,明天就躺在手术台上,被你们切片研究?” 周毅正要开口解释,沙小虎却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别说了。”沙小虎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人了。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雷战的手悄悄移向腰间。 沙小虎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的身体再次微微下蹲,眼睛带着杀意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人。 “看来,是谈不拢了。” 周毅叹息一声,但眼神依然坚定。 “沙小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现在跟我们走,我保证——” “你保证不了任何事!”沙小虎低吼打断,“我劝你们最好现在就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谈判,破裂了。 第44章 交手 谈判破裂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沙小虎的低吼还在回荡,雷战已经动了。 他的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拔出手枪,枪口指向沙小虎的四肢——先下手为强! “砰!” 枪声在密闭的卧室里炸响,震耳欲聋。 雷战的战术很明确:射击四肢,让沙小虎丧失行动能力,方便抓捕。 但沙小虎反应也很快。 几乎在雷战拔枪的瞬间,沙小虎整个人已经化为一只灵活的猴子,双腿猛地蹬地,身体在空中翻滚。 子弹擦着他的大腿掠过,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弹孔。 “开枪!” 周毅和何建国几乎同时拔枪。 三支手枪在狭小的卧室里组成交叉火力网,子弹从不同角度射向那只在房间内上蹿下跳的“猴子”。 砰砰砰! 子弹打在墙壁、衣柜、床头柜上,木屑和碎屑四处飞溅。 沙小虎像真正的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在墙壁间跳跃,借助房间里的每一个凸起物改变方向。 他跳上衣柜顶部,躲过何建国射来的三发子弹,又在周毅瞄准的瞬间翻身落地,滚到床的另一侧。 “呼叫支援!谈判破裂,正在交火!”周毅按住耳麦大喊,手中的枪却没停,“注意,目标具有变形能力,目前形态为灵长类动物!” 耳麦里传来急促的回应:“收到!突击组正在上楼。” 沙小虎听到了。 他必须在警察的支援到达之前跑掉。 但三支手枪的火力网太过密集。 卧室空间狭小,即使他动作再灵活,也难免会被子弹擦到。 就在他刚刚躲到床头柜后的瞬间,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右臂,鲜血流出。 还好只是擦到了子弹,这点小伤不影响行动。 沙小虎心中暗道。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击中。 沙小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就在雷战换弹夹的间隙,沙小虎猛地从藏身处跃出。 周毅和何建国的枪口同时转向,但这次,沙小虎没有躲避。 他在空中变形。 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在半空中急剧收缩、变形。 衣物失去支撑从空中坠落,而衣物之间,一只微小的蚊子振动着透明的翅膀,“嗡”的一声消失在三人视线中。 “消失了!”何建国惊呼。 “不,是变形了!”周毅立刻意识到,“小心!他可能变成了小型昆虫!” 这些变化都在意料之中,他们料到沙小虎肯定会变为小型动物逃跑,但他们早有准备。 雷战突然扔掉打空子弹的手枪,右手迅速探向身后——那里藏着他的“大杀器”。 一瓶特制的杀虫剂。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喷头,对着房间就是一顿猛喷。 呲—— 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弥漫。 那只蚊子——沙小虎变的蚊子——在空中急停。 昆虫的本能让他畏惧这种气味,但人类的理智告诉他必须冲出去。 赌不起。 他不敢赌这瓶杀虫剂对“变形后的他”到底有多大效果。 万一杀虫剂真的对蚊子的他致命呢? 电光石火间,沙小虎做出了选择。 房间的蚊子突然急剧膨胀,轮廓在瞬间改变——细长的口器变成獠牙,纤弱的肢体粗壮如柱,透明的翅膀化为厚实的皮毛。 沙小虎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变成拥有强大战斗力的形态。 两米多长的斑斓猛虎凭空出现在卧室中央,虎爪拍下,实木地板瞬间碎裂。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雷战,满是杀意。 “吼!” 虎啸震得房间里的玻璃都在颤抖。 沙小虎化为的猛虎几乎占满了大半个卧室。 他后腿在墙壁上猛地一蹬,墙皮簌簌落下,整个身躯如炮弹般朝着雷战扑来! 快得只剩一道黄黑相间的影子。 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猛虎扑来的瞬间,雷战的心脏几乎停跳。 网上吹吹就得了,现实中看到这样一头猛虎朝自己扑来,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腥臭味、还有那双充满杀意的琥珀色眼睛—— 这是任何视频和图片都无法传达的恐惧。 但雷战毕竟是来自特种作战部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瞬间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将手里的杀虫剂瓶子狠狠砸向扑来的虎头,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朝着猛虎身下滑去! 滑铲! 这招在网络上被戏称为“对付老虎的终极绝招”,现实中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雷战的选择有他的考量:猛虎扑击时重心前倾,下方确实是最不容易被攻击到的死角。 “雷战!”周毅的惊呼被虎啸淹没。 沙小虎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招。 他扑击的动作已经呈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无法转向,只能眼睁睁看着雷战从他身下滑过。 虎爪擦着雷战的背部落下,将地板刨出三道深深的沟痕。 猛虎落地,巨大的惯性让它向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雷战已经安全滑到老虎身后。 沙小虎一击落空,愤怒的虎眼转向距离他最近的周毅。 巨大的虎爪抬起,带着风声朝着周毅拍去! 这一爪若是拍实,足以让人的头骨碎裂。 “小心!” 刚站起身的雷战大喊,但他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何建国动了。 这位老刑警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枪,对准那只拍向周毅的虎爪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虎爪的前端。 子弹贯穿皮肉,带出三蓬血花,甚至打穿了虎爪,从另一侧穿出。 “吼——!” 沙小虎发出痛苦的咆哮,举起的虎爪猛地缩回。 子弹贯穿伤带来的剧痛让他暂时丧失攻击能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前爪,又猛地抬头。 卧室外已经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支援到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沙小虎瞬间做出判断。 他转身冲向卧室唯一的窗户,庞大的虎躯在奔跑中再次变形——骨骼收缩,皮毛褪去,四肢拉长。 “他要跳窗!”周毅大喊,“狙击组注意!” 但已经晚了。 沙小虎在撞向窗户的最后一刻,体型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他没有用虎形态撞碎玻璃,而是在接触玻璃的瞬间,完成了一次变形。 第45章 标记 哗啦! 玻璃碎裂。 但跃出窗外的不是猛虎,也不是人形。 而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蝙蝠。 二十三楼的高空,夜风凛冽,但对变形后的沙小虎来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目标跳出窗外,变形为蝙蝠!”周毅对着耳麦急报。 耳麦里立刻传来狙击组的回应:“狙击组视野丢失!目标太小,夜间无法瞄准!” 但紧接着是空中小组的声音:“直升机已锁定目标!热成像确认蝙蝠形态热源!” 夜空中,一架警用直升机从附近的楼顶升起,探照灯的光柱扫向那只在夜空中扑腾的蝙蝠。 夜空中,沙小虎化为的蝙蝠展开黑色的翼膜,试图借着夜色飞走。 但右翼刚一张开,剧痛就如电流般传遍全身——虎爪上的枪伤,在变形为蝙蝠后,精确地对应到了右侧翼膜上! 翼膜中央,一个拇指大小的破洞正在漏风。 沙小虎心中一惊。 探照灯打在他身上,他拼命振动双翼,但受伤的右翼无法提供足够的升力。 飞行轨迹歪歪扭扭,高度在迅速下降。 “目标飞行姿态异常……似乎在挣扎!”耳麦里传来空中小组的声音。 雷战冲到窗边,看着那只在夜空中扑腾、高度不断下降的蝙蝠,立刻明白过来: “是之前的伤!何队打中他虎爪的那三枪,现在化为蝙蝠,对应的伤在翅膀上!” 周毅立刻下令,“目标已经受伤,正在坠落。各组注意落点区域!” 夜空中,只勉强飞行了一段距离的沙小虎咬紧牙关——如果蝙蝠有牙的话。 每振动一次翅膀,翼膜破洞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试图调整飞行姿态,但高度已经从二十三楼降到十五楼,而且还在加速下坠。 十楼。 五楼。 下方是棚户区杂乱的屋顶。 不行,这样摔下去必死无疑。 沙小虎在坠落中强行集中精神。 蝙蝠的形态再次改变——翼膜扩张变宽,身体拉长,四肢之间生出一层更宽大的皮膜。 蜜袋鼯。 这种能滑翔的小型动物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变形完成的瞬间,下坠速度骤然减缓。 沙小虎化为的蜜袋鼯张开四肢,皮膜完全展开,受伤的右前肢虽然仍传来剧痛,但至少不再直接影响“飞行”。 他从近乎垂直下坠转为斜向滑翔,借着剩余的高度和惯性,向棚户区深处飘去。 “目标二次变形为滑翔生物!”直升机上的观察员急报,“落点预测在棚户区东南区域!” 地面指挥车旁,雷战、周毅和何建国刚冲出楼道。 三人抬头,正好看到那只发着淡淡荧光的蜜袋鼯如同受伤的鸟儿般,歪歪斜斜地滑向远处黑暗的棚户区。 “他逃不远。”雷战指着空中那团荧光,“何队那三枪,够他受的。” 何建国点点头,但眉头紧锁:“不过棚户区地形复杂,他要是钻进去……” “钻不出去。”周毅按住耳麦,“所有单位注意,目标身上带有荧光标记,使用紫外装备即可识别。封锁棚户区所有出口,下水道、通风口全部看守。” 他转向雷战:“那瓶杀虫剂里的荧光剂能持续多久?” 显然,那瓶特制的杀虫剂不只是杀虫,最重要的是给沙小虎打上标记。 “四到六小时。” 雷战肯定地说。 “而且会随着变形带到任何形态上。他变老鼠,老鼠就发光;变蚂蚁,蚂蚁就发光。除非他能完全剥离自己体表的每一寸皮肤——但那不可能。” 三人看向棚户区方向。 那只发光的蜜袋鼯已经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屋顶之间,但荧光标记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最终消失在某片区域的深处。 “突击组,逐步收紧包围圈。”周毅下令,“记住,优先活捉。但如果遇到生命威胁,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命令通过耳麦传达到每一个队员耳中。 夜色中,数十道身影开始向棚户区深处推进。 无人机升空,紫外摄像头锁定下方区域; 地面小组两人一队,手持紫外灯仔细扫描每一处阴影。 而此刻,棚户区深处。 沙小虎跌跌撞撞地爬进一个废弃的砖窑。 蜜袋鼯的形态已经解除,他变回人形,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滑坐在地。 “哈……哈……”他大口喘息着,汗水从额头滑落。 抬起右手——手掌心,一个狰狞的贯穿伤正在缓慢渗血。 这是虎爪枪伤在人形上的体现。 他随手捡起一块黑乎乎的破布。 用牙齿和左手勉强包扎,但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更糟糕的是那些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手臂、胸口、大腿……到处都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在黑暗的砖窑里如同一个人形灯塔。 这是那瓶杀虫剂留下的标记! 沙小虎后知后觉。 他咬紧牙关,用手拼命擦拭皮肤。 但荧光剂仿佛已经渗入表层,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抓起地上的泥土抹在身上,荧光却透过泥土依然隐约可见。 脚步声。 从远处传来,正在逐渐靠近。 还有光束——不是普通手电筒的白光,而是泛着紫色的紫外灯光。 那些光束在棚户区的巷道间扫过,如同探照灯般搜索着。 “一组区域无发现。” “二组无发现。” “三组发现荧光痕迹!向西南方向延伸!” 沙小虎的心脏狂跳。 他撑起身体,从砖窑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三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正沿着巷道搜索。 其中一人手持紫外灯,灯光扫过的地方,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行发光的足迹。 是他刚才留下的。 那些荧光剂从他身上脱落,沾在了走过的路上。 没有时间了。 沙小虎的目光在砖窑内快速扫视。 最终落在角落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上—— 那是旧砖窑的排烟道。 直径只有三十厘米左右,但应该通向某处。 紫外灯光束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特警们的交谈声。 沙小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开始变化,身体开始收缩,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一次,他要变得更小。 小到能穿过任何缝隙。 砖窑外,手持紫外灯的特警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有荧光反应!” 他低声说道,灯光指向砖窑入口。 第46章 故技重施 三人迅速举枪,呈战术队形靠近。 紫外灯光束照进砖窑内部—— 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上,一行细小的、发光的足迹,蜿蜒着通向角落那个黑洞洞的排烟道。 足迹很小,非常小。 小到像是某种昆虫留下的。 “报告,发现荧光昆虫足迹。”一名特警按住耳麦,“目标可能已变形为小型昆虫,进入狭窄通道。” 耳麦里沉默片刻,传来周毅冷静的声音: “按预案执行。他逃不出包围圈。” …… 沙小虎不知道自己在黑暗的排烟道里爬了多久。 变成昆虫后,时间感变得模糊。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 他选择的形态是蟑螂——这种生物不仅体型小、速度快,更重要的是生命力顽强。 但即便变成了蟑螂,那些该死的荧光剂仍然黏附在他体表,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只有紫外光下才能看见的蓝光。 他沿着排烟道一路向上爬。 砖窑的排烟道应该通向某个烟囱,烟囱总会有出口。 只要他能爬到出口,就能再次变形成其他生物,逃离这片被包围的棚户区。 右前肢传来阵阵刺痛。 这是虎爪枪伤在蟑螂形态上的体现——对应到了右侧的前足上。 每爬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但他只能忍着。 爬。 继续爬。 排烟道内壁粗糙,布满积年的烟灰。 沙小虎的复眼在黑暗中勉强能辨别方向,他感受着气流的微弱变化——有风从上方吹下来,说明出口不远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光点。 是出口! 沙小虎精神一振,加快爬行速度。 随着他越来越接近出口,那光点也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圆洞。 月光从洞口洒进来。 他爬到洞口边缘,谨慎地探出半个身子。 外面是一间老式建筑的屋顶内部。 木质房梁纵横交错,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从高度判断,这里应该是棚户区边缘的某处老宅。 最重要的是,周围没有警察的声音。 沙小虎从排烟道口爬出,落在积满灰尘的房梁上。 他恢复人形,半跪在梁上喘息。 身体各处仍然散发着荧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活像个自发光的人形灯笼。 这样下去,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立刻发现。 必须想办法清除这些荧光剂。 沙小虎还不死心,还想尝试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 这是一间废弃的老屋,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堆在角落。 房顶有部分瓦片破损,月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从房梁上轻轻跃下,落在地面时尽量放轻脚步。 右手的伤还在渗血,但更紧急的是那些荧光剂。 沙小虎走到墙角一个积着雨水的破瓦缸前,掬起水就往身上搓洗。 没用。 荧光剂像是长在了皮肤上,怎么洗都只是让水变成了淡蓝色。 “该死……”沙小虎咬紧牙关。 看来只有—— 蜕皮! 只有彻底蜕皮才能清除这些标记。 但他现在能变成的、会蜕皮的动物都需要时间——蛇类蜕皮要几天,守宫也要一两天。 而且蜕皮过程中会极度虚弱,根本无法移动。 警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脚步声。 从屋外传来,正在靠近。 沙小虎立刻屏住呼吸,闪身躲到一个破木柜后面。 他透过柜子的缝隙往外看—— 三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全副武装的特警。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个长条状的设备,前端亮着紫色的光。 紫光灯。 那特警伸出紫光灯,光束在屋内扫过。 他伸着头,想要更加仔细地观察黑暗的角落。 沙小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见紫光扫过的地方,地面上留下了一行发光的足迹——是他刚才从房梁跳下来时留下的。 而那光束正沿着足迹,一点点向木柜这边扫来。 没有时间了。 再躲下去,只会被瓮中捉鳖。 沙小虎脑中闪过无数个变形方案——变苍蝇飞走? 但翅膀上也有伤,飞不快。 变老鼠钻洞?那太大只了。 而且这屋里未必有老鼠洞。 而紫灯光束已经扫到了木柜的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沙小虎做出了决定。 硬闯。 刚才在排烟道里的试验让他明白,哪怕变成蚂蚁,荧光标记依然会留在体表。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抓住。 而且受伤的他跑不了多远,一旦被围困,就再也没机会了。 只能拼死一搏,趁着现在人还分散,突围! 紫灯光束扫过木柜正面。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正是沙小虎,他从藏身处冲出,现形的同时双手已经化为虎爪,全身肌肉绷紧,用尽全身力量向那个拿着紫光灯的特警头颅拍去! 这一击毫无保留。 虎爪带着破风声划过空气。 那名特警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紧接着—— “砰!” 如同西瓜爆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老屋中响起。 特警的头颅在虎爪的重击下瞬间变形,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他手中的紫光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声摔在砖石地面上,灯管碎裂,紫光熄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沙小虎现身到特警毙命,不到两秒钟。 剩下两名特警不愧为精英,在战友倒地的瞬间已经做出反应。 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地去看同伴,而是几乎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枪口指向沙小虎出现的方位! “开火!” 其中一人低吼。 “砰砰砰砰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闪烁,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沙小虎。 但沙小虎早有准备。 就在开枪的瞬间,他故技重施,整个人迅速缩小、变形,眨眼间变成了一只黑色的蚂蚁,瞬间从两名特警的视野中消失。 子弹全部打空,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一片碎屑。 “目标变形了!”一名特警吼道,同时迅速更换弹匣。 但他们完全没有慌乱,仿佛已经演练过几次。 另一名特警快速从战术腰带上掏出一个银色的罐子——特制杀虫剂。 第47章 捕获 “覆盖式喷射!”一名特警说道。 手持特制杀虫剂的特警听闻,按下喷头。 “嗤——” 大量白色雾状药剂向前方扇形区域喷洒,覆盖了沙小虎消失位置周围三米的范围。 沙小虎刚变成蚂蚁,正想顺着墙缝钻走,就被杀虫剂的雾气笼罩。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更致命的是,这些雾剂沾到体表后,立刻与之前已经存在的荧光剂产生反应,发出更强烈的蓝光! 他现在就像一只发光的蚂蚁,在黑暗中无所遁形。 而且杀虫剂的神经毒剂开始起作用——蚂蚁形态对这类毒剂极为敏感,沙小虎感到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控制力下降。 该死!又是这招! 不行! 这样下去会被活活毒死! 无奈之下,沙小虎只能选择现身应战。 他解除蚂蚁形态,恢复人形,同时双脚发力,向房梁上跃去! 变形再次发生——这一次是猴子。 灵长类的形态更适合在这种有复杂结构的环境中移动。 沙小虎化为的猴子双臂修长,手掌变成适合抓握的形态,轻松攀上了老屋的房梁。 这是一间老式建筑,房梁是粗大的原木,纵横交错形成网格状结构。 沙小虎在房梁间快速移动,向着屋顶破损处冲去。 他没有选择变为猎豹之类的四肢爬行动物强行逃跑—— 因为他右手受了伤,在那种形态下伤口会对应到右前肢,那只会让他一瘸一拐,甚至减慢速度。 猴子形态至少能用左手承担大部分抓握任务。 但沙小虎再快,也没有枪快。 下方,那名没有喷射杀虫剂的特警等的就是沙小虎现形。 他枪口一直跟随着在房梁间移动的身影,呼吸平稳,手指轻搭在扳机上。 他没有瞄准躯干。 而是瞄准了沙小虎那条受伤的右臂。 指挥官的命令是优先活捉,打断一条手臂能阻止目标逃跑,那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就在沙小虎跃向屋顶破损处,双手抓住旁边瓦片的瞬间—— 特警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沙小虎那条受伤的右臂。 “啊——!” 沙小虎惨叫一声,右手瞬间失去力量。 他整个人挂在瓦片下,正要用力将身子探出屋顶,却因为右臂中弹而功亏一篑。 瓦片承受不住他全身的重量,开始松动。 “咔嚓!” 瓦片碎裂。 沙小虎从三米高的房梁上重重摔落,背部着地,扬起一片灰尘。 “该死!”他暗骂一声,疼得眼前发黑。 右臂彻底断了——他能感觉到骨头碎裂的触感,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晕厥。 就差一点。 再给他一点时间,等他逃出包围圈后,手臂的伤对他来说不过是简单的小伤。 只要变成螃蟹,壁虎之类的动物,就算是四肢断掉又何妨,他还是能断臂再生。 而身上的标记也就蜕个皮就能解决。 到时候警察怎么可能找到他? 现在一切全完了。 一只手臂彻底断掉,想要突围更加困难。 看起来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 还有机会! 他想起桥底下赐予他超能力的黑袍人。 我可是天选之人! 我要逃掉!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和绝望。 沙小虎心中大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黑洞洞的排烟道口——那是他刚才爬出来的地方。 如果能钻回去,顺着排烟道爬到别处…… 但警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两名特警已经围了上来,枪口始终指着他。 沙小虎咬牙,准备做最后一搏。 他要变为蜈蚣——蜈蚣体型不是很小,体表有角质层,就算吸入一些杀虫剂也不碍事。 而且蜈蚣足多,即使断了一两只脚也能快速移动。 只要能钻进排烟道…… 他开始集中精神,准备变形。 但就在这一刹那—— “咻!” 一支麻醉剂从特警的发射器中射出,精准地打在沙小虎脖颈上。 针头刺入皮肤,高压推动药剂注入体内。 沙小虎感到一阵冰凉,紧接着是强烈的眩晕感。 他强行维持意识,完成最后的变形——整个人迅速拉长、变细,体节分化,足肢增生…… 他变成了蜈蚣。 一只长达三十厘米的深褐色蜈蚣。 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沙小虎控制着蜈蚣的身体,快速向排烟道口爬去。 一步。 两步。 他爬进了排烟道口,向前爬了几步……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意识。 蜈蚣的身体瘫软下来,在排烟道入口处不再动弹。 射出麻醉剂的特警按住耳麦:“报告,目标已捕获!” 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很好,看好目标,我这就过去。” 耳麦中传来周毅兴奋的声音。 两名特警保持警戒,枪口始终指着排烟道口。 其中一人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瓶,将瓶子中的饮用水倒掉。 接着他小心地靠近,用手将昏迷的蜈蚣抓起,放入瓶中,然后拧上瓶盖,但特意没有拧紧,留了个缝隙透气。 “免得憋死。”他简短地解释道。 两人持枪警戒,一人握着装有沙小虎的塑料瓶,静静等待。 几分钟后,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周毅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名特警尸体,眉头微皱,但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两人。 “目标呢?” “报告,目标已被麻醉,保持蜈蚣形态。” 持瓶的特警将塑料瓶递出,“大约几个小时后清醒。为保证活捉,使用的是最低有效剂量。” 周毅接过瓶子,举到眼前。 塑料瓶内,一条三十厘米长的蜈蚣蜷缩在底部,体表散发着幽幽蓝光。 即使在昏迷中,那些荧光标记依然清晰可见。 夜色从屋顶的破洞洒下,照在塑料瓶上,瓶中的蜈蚣显得诡异而脆弱。 “做得很好。”周毅笑着说道,将手中的瓶子收了起来。 紧接着他说道:“收拾一下现场。” 两名特警听闻,同时挺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 周毅没有再说什么,他握着那个塑料瓶,转身走向屋外,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老屋里只剩下两名特警,和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第48章 截胡 夜风穿过棚户区狭窄的巷道,带着老屋特有的霉味和尚未散尽的硝烟与化学药剂的气息。 两名特警将战友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出低矮的门洞。 年轻的面庞被防暴头盔的阴影覆盖,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过于用力的指节,泄露着无声的悲恸与紧绷。 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安眠的兄弟。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 两人身形一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将遗体稳妥地安置在墙边,另一人立刻侧身,手已按在枪柄上,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夜色中,三道人影快步走来。 为首者正是他们去而复返的指挥官周毅,身后跟着何建国,以及另一位面孔冷硬如铁的雷战。 周毅扫了一眼地上的遗体,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但随即被更紧迫的关切取代。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两名部下,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匆匆赶到的沙哑: “干得不错。目标呢?” 两名特警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回答:“报告,目标不是刚才已经移交给你了吗?” “什么移交给我……” 周毅的话戛然而止。 电光石火间,仿佛一道惊雷劈开迷雾,他脸上的表情凝固,随即变得极为难看,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他低吼一声,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又迅速回头盯住部下,“刚才谁来过?谁带走了目标?!” “是您……不,是……” 特警也意识到了不对,声音艰涩起来。 “大约七八分钟前,您独自进来,询问了目标情况,我们确认麻醉有效并已将目标装入塑料瓶后,就将瓶子交给了您。您命令我们收拾现场,然后就拿着瓶子离开了。” 周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起。 “该死!”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脸色铁青,“是秦肖叶!” 这话一出,如同在寂静的深潭投入巨石。 何建国与雷战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追捕沙小虎的过程紧张激烈,让他们一时间竟忘了另一个已经浮出水面、能变成他人的超能力者——秦肖叶! 何建国额角青筋跳动,怒骂出声: “该死!难道说他们俩是一伙的?!”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凝重。 他们反复研究过两人的背景和行动轨迹,在此之前,秦肖叶和沙小虎根本没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就像是两条平行线。 可如果秦肖叶伪装成周毅,在这个节骨眼上骗走沙小虎……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雷战眼神冰冷,立刻按住耳麦: “各小组注意!立刻封锁棚户区所有出入口!重复,立刻封锁!另一个嫌疑人秦肖叶已经将目标劫走,他可能伪装成任何人,尤其是……” 他看了一眼周毅。 “特别注意他会变成我方人员的外形!所有人必须核对好身份!发现持有透明塑料瓶、形迹可疑者,立即控制!目标沙小虎仍处于昏迷的蜈蚣形态,装在瓶中!” 周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刚走不到十分钟,带着瓶子目标明显,这片区域巷道复杂但出口有限,他跑不远!” “何队,你立刻协调外围警力,扩大封锁范围,尤其是交通工具!雷战,我们分头带人搜!” 他蹲下身,仔细询问两名特警:“‘我’来的时候,穿着打扮、神态语气有什么细微的不对劲吗?任何细节!” 两名特警努力回忆,其中一人说道:“他……他穿着便服,夹克和裤子。语气稍微有点……急?接了瓶子后没多问现场细节,只让我们收拾现场…” “便服……”周毅立刻抓住了关键。 他们三人今晚为了便于指挥和机动,确实都穿的便服。 这给了秦肖叶极大的便利——他不需要费力去搞一套全副武装的特警制服,只需一套类似的日常衣物就能模仿个七八成。 在昏暗紧张的环境下足以骗过刚刚经历激战、心神尚未完全平复的部下。 “混蛋!”周毅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尘土簌簌落下。 被一个超能力者如此戏耍,还在眼皮底下劫走了拼上战友性命才抓获的重要目标,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追!”他红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带着汹涌的怒意和志在必得的决心,扑入棚户区迷宫般的阴影之中。 然而他们都知道,对手拥有随意变换容貌的能力,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秦肖叶带着沙小虎逃脱的可能性增加一分。 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与此同时,距离老屋不到两百米的另一条阴暗巷道里。 “周毅”——或者说,伪装成周毅模样的秦肖叶——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刚才在老屋中那副沉稳指挥官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右手随意地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一个坚硬的塑料瓶身。 瓶子里,那条三十厘米长的深褐色蜈蚣依旧蜷缩着,体表反射出幽幽的、不祥的蓝光。 那是警方特制的荧光标记。 “得来全不费功夫。”秦肖叶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的计划执行得近乎完美。 从一开始,他就利用自己的能力变化了容貌,悄无声息地坠在警方行动的尾巴后面。 他冷静地观察着,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沙小虎最终坠入这片棚户区。 他运气不错,跟随着那队进入棚户区搜索的特警,保持着安全距离,目睹了他们如何用计逼出沙小虎,如何将其击伤、麻醉,最终捕获。 整个过程他尽收眼底,也暗自评估着警方的手段和效率。 当那两名特警将昏迷的沙小虎装入塑料瓶,并向上级报告完毕,等待指令时,秦肖叶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早已注意到周毅、何建国、雷战三人在外围指挥,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又穿着便于行动的便服。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第49章 袭击与伪装 他迅速找到一个隐蔽角落,集中精神,面部肌肉骨骼开始细微而诡异地蠕动、重塑,身高体型也发生相应调整。 几秒钟后,一个外貌与周毅一般无二的人走了出来。 他算准了时间。 周毅本人正在处理外围警戒和调度,一时半会不会立刻到达核心现场。 而刚刚完成艰难抓捕、还沉浸在失去战友悲痛中的特警,在昏暗复杂的环境下,面对“指挥官”,很难在短时间内察觉异常。 结果正如他所料。 简单的对话,自然的姿态,他就轻易接过了那个装着沙小虎的塑料瓶。 那两个特警甚至没有要求他出示任何额外的身份确认——在那种情境下,熟悉的容貌和声音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真是……方便的信任。”秦肖叶轻笑一声,将塑料瓶从口袋拿出,又仔细看了一眼。 昏迷的蜈蚣毫无动静。 “沙小虎……动物变形?有趣的能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将瓶子重新塞回口袋。 他知道,警察不是傻子。 真正的周毅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大规模的搜捕马上就会像梳子一样梳理这片区域。 带着这么一个发光显眼的瓶子,他走不远。 必须尽快处理掉追踪标记,并且再次改变身份。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呼喝声和警犬的吠叫。 搜捕网正在收紧。 秦肖叶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不远处一栋略显陈旧但还算完整的六层居民楼。 这种老式居民楼往往人员混杂,流动性大,是暂时藏身的理想选择。 他快步走进楼洞,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发出昏黄的光。 他径直走上三楼,对着西户那扇漆皮脱落的铁门敲了敲。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女声: “谁啊?大晚上的……” 秦肖叶没有回答,继续不轻不重地敲着门,节奏平稳。 “来了来了!烦死了!” 里面的女声抱怨着,脚步声靠近。 这种老式铁门往往没有安装猫眼。 里面的人想要知道门外是谁,除了听声音,就只能开门查看。 “咔嚓。”门锁拧动的声音。 铁门向内打开一条缝,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又带着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周毅”—— 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你找谁啊?”女孩疑惑地问,手扶着门框,没有完全让开。 就在这一瞬间! 秦肖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向前猛跨一步,肩膀抵住即将合拢的门缝,巨大的力量让女孩惊呼一声,根本抵挡不住,被他硬生生挤开了门,闯入了屋内! “啊——!”女孩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瞪大眼睛,张开嘴就要发出尖叫。 但秦肖叶的速度更快! 他左手如铁钳般迅捷地捂住女孩的口鼻,将她的尖叫死死堵在喉咙里。 右手顺势一带,将铁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女孩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双手胡乱抓挠着秦肖叶的手臂。 但她的力量在一个成年男性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秦肖叶眼神冷漠,对于女孩的挣扎视若无睹。 他捂着女孩的嘴,环视这个简陋的一居室。 客厅很小,茶几上放着零食和手机。 他目光扫过门口鞋柜下方。 鞋柜是烂的。 那里有一块用来垫脚的板砖。 他拖着不断扭动的女孩靠近鞋柜,右手松开女孩,快速抓起那块板砖。 女孩趁着嘴巴被松开,吸气刚要再次呼救—— 秦肖叶手起砖落。 “嗙!” 一声闷响,精准地拍在女孩的侧脑位置。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不省人事。 秦肖叶松开手,任由女孩倒在地板上。 他丢开沾了点血的板砖,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只是拍晕了一只苍蝇。 他先快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回到女孩身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女孩的面容、体型、发型。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如同扫描仪一般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 面部轮廓开始软化、改变,身高收缩,肩膀变窄,体型向着更纤细的女性特征转变。 头发仿佛活物般生长、变色,成为与女孩一样的发型和发色。 不到一分钟,站在客厅里的,已经不是面容冷峻的周毅,而是一个和地上昏迷女孩一模一样的人——从五官到身材甚至眼角那颗细微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秦肖叶”——或者说,此刻外表是“年轻女孩”的存在——走到穿衣镜前,看了看镜中的影像,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与那张清秀脸庞完全不符的、冰冷的微笑。 他走进卧室,从女孩的衣柜中翻出一套小熊睡衣并穿上。 接着走到门边,倾听外面的动静。 楼下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 秦肖叶走回昏迷的女孩旁边,费力地将她拖到卧室床上,用被子盖好,做出熟睡的样子。 然后清理了门口地板可能存在的少许挣扎痕迹。 做完这一切,秦肖叶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用指纹解锁,随意翻看起来,神态自然,就像一个暂时睡不着刷手机的普通租户。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搜捕的警察检查,然后坦然应对即可。 毕竟,谁又会怀疑一个穿着睡衣、证件齐全的年轻女孩呢? 秦肖叶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 一切就等待沙小虎醒来。 至于沙小虎会不会攻击他。 只要保持好距离,受伤的沙小虎没什么好怕的,接着与沙小虎说明他们是一类人,好好询问他的超能力来自哪里。 然后仔细观察他,试试变成沙小虎后能不能拥有他的超能力。 如果能… “真是让人期待啊…” 秦肖叶呢喃道。 夜色更深,棚户区灯火零星。 一场由伪装编织的猫鼠游戏,才刚刚进入更加诡谲莫测的阶段。 第50章 搜查 棚户区的夜,寂静被彻底撕碎。 手电光柱在狭窄巷道间交叉扫射,脚步声、犬吠声、混杂成一张无形的大网,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收紧。 周毅站在棚户区入口处临时拉起的警戒线旁,脸色在红蓝警灯的闪烁下显得愈发阴沉。 腕表时针已指向凌晨两点。 距离沙小虎身上标记失效,仅剩不到三个小时。 “报告,A区搜查完毕,无异常!” “B区完毕,无发现!” “C区……”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的汇报,每一次都让周毅的心往下沉一分。 两个多小时了。 棚户区室外能藏人的角落、废弃棚屋、杂物堆、甚至垃圾集中点,都被反复梳理。 没有。 秦肖叶带着沙小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片在夜幕下如同庞大怪兽匍匐的棚户区。 灯火稀疏,大部分窗口黑洞洞的,沉默地对抗着外界的喧嚣。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而这片迷宫般的建筑群里,不知有多少扇门后,藏着不愿示人的秘密。 “不在室外……” 周毅喃喃自语,眼神猛地锐利起来,如鹰隼般扫过那些亮灯和未亮灯的窗户。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变成了这里的某个人,正躲在某个房间里。” 这个结论让他背脊发凉。 秦肖叶的伪装能力,他已经亲身体验过其可怕。 若真如此,对方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寻常搜查手段根本无效。 他想立刻下令,挨家挨户搜查。 但理智死死拽住了这股冲动。 人手严重不足。 此次抓捕行动调动的特警和干警,应付外围封锁和重点区域搜索已捉襟见肘。 棚户区住户密集,结构复杂,想进行全覆盖的入户排查,至少需要数倍于现在的人力。 就算现在向上求援,调动更多警力赶来,时间也……来不及了。 但沙小虎身上的标记就像一根即将燃尽的香。 一旦熄灭,这条好不容易才咬住的毒蛇,必将再次潜入黑暗。 沙小虎吃过这次亏,他只会更加谨慎狡猾,下次再想抓住他,难如登天。 周毅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来找出秦肖叶和沙小虎了。 他眼神一凝。 “呼叫总部,请求增援!目标可能藏匿于居民室内,需要立即对金福棚户区进行排查!重复,请求增援!”他对着耳麦说道,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挂断通讯,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旁待命的小队挥手下令: “时间不等人,就从现在亮灯的这几户开始,敲门,询问,尽量争取配合进屋检查!注意态度,但也要提高警惕,目标极度危险!” 搜查,在压抑和焦灼中,转向了一扇扇紧闭的门户。 “咚咚咚!” 敲门声在深夜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门内传来暴躁的男声。 “警察,例行检查,请开门配合。” 门外全副武装的特警沉声回应。 短暂的窸窣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又写满不耐烦的脸探出来,看到门外阵仗,明显愣了一下,气势弱了几分:“警…警察?查什么?” “请问您是户主张志强吗?有没有见到形迹可疑的人?我们正在搜查逃犯,能否进屋简单查看一下?” “逃犯?”男人一个激灵,睡意去了大半,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进来吧,快点啊,家里孩子刚睡着。” 类似的情景在几处亮灯的住户家中上演。 大多数普通百姓,深更半夜被吵醒固然不快,但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察和“逃犯”这个字眼,还是选择了配合。 核对身份,简单询问,目光快速扫过能藏人的角落,没有发现,特警便礼貌退出,留下惊疑不定的住户和迅速在邻里间蔓延的紧张流言。 然而,棚户区之所以被称为“鱼龙混杂”,就在于这里从来不缺“刺头”和心中有鬼的人。 “搜查?搜查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堵在门口,眼神挑衅。 “情况紧急,我们正在依法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特警耐心解释。 “依法?哪条法规定你们可以半夜随便闯老百姓家?谁知道你们是真的假的?我还说你们是冒充的呢!” 壮汉嗓门很大,引得隔壁几户也悄悄开了门缝偷看。 “我们在追捕极度危险的逃犯,事关重大……” “关我屁事!我家没逃犯!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有本事你拿搜查令来!” 壮汉“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另一处。 “警察同志,不是我不配合,我一个女人独居,这大晚上的让你们几个大男人进来,不方便,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倚着门框,语气倒是客气,但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看,我证件都给你们看了,屋里就这么大,一眼望到底,真没人。” 更麻烦的是,有人直接举起了手机。 “录像了哈!大家都看看!警察半夜强闯民宅!没有搜查证!知法犯法啊!我要发到网上!让网友评评理!” 一个干瘦的年轻人躲在门后,只露出手机摄像头,声音尖利。 带队搜查的队长脸色铁青。 他们确实没有针对每一户的搜查令,常规情况下,这种入户检查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程序。 面对这些或强硬、或狡猾、或利用规则的拒绝,他们一时间进退两难。 强行进入? 一旦发生冲突,被录下来渲染传播,舆论压力可想而知。 不进去? 那就意味着可能存在巨大的搜查盲区。 秦肖叶和沙小虎,很可能就藏在某扇拒绝打开的门后。 搜查进度严重受阻。 特警们只能尽力记录下这些拒绝配合的住户门牌号,等待后续处理,同时继续尝试与其他住户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毅收到的汇报里,“拒绝入内”的名单越来越长,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与此同时,搜查小组敲响了西户三楼的门。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带着刚被吵醒的不悦:“谁啊?” “警察,开门。” 第51章 见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小熊睡衣、头发凌乱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 她看起来很普通,大约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困意和警惕。 “什么事啊?大半夜的...” 特警出示证件:“我们在搜查逃犯,需要核对你的身份信息,并检查房间。” 女孩——或者说,伪装成女孩的秦肖叶—— 揉了揉眼睛,顺从地递过身份证。 证件上的名字是“李雨婷”,23岁,外地户籍,与租房合同上的信息一致。 特警用手持设备扫描身份证,系统显示信息真实有效,无犯罪记录。 “李小姐,能让我们进屋检查一下吗?”特警问道。 秦肖叶故意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太方便...我房间很乱,而且我就一个人住,你们几个大男人进来...不太好吧?” “我们只是例行检查,确保逃犯没有藏匿在你房间。” “我真没藏什么人。” 秦肖叶做出有些生气的表情。 “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你们这样我很困扰。而且...你们有搜查令吗?没有的话,我有权拒绝吧?” 特警对视一眼。 这个女孩说话条理清晰,知道自己的权利,而且态度坚决但又不算太强硬。 “李小姐,逃犯非常危险,我们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真没事。” 秦肖叶打断道。 “我一直在家睡觉,什么都没听到。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在门口看看。” 他侧身让开一些,让警察能通过门缝看到客厅的一部分—— 简陋但整洁,茶几上放着零食和手机,卧室门关着。 特警用手电照了照,没发现异常。 “如果你发现任何可疑情况,请立即报警。” 最终,特警递还身份证,在登记表上做了标记:“户主拒绝入室检查”。 “好的好的。” 秦肖叶点头,关上了门。 门锁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困意和不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床上,真正的李雨婷还在昏迷中,呼吸平稳。 秦肖叶那一砖头力度控制得很好,足够让她昏迷十个小时以上,又不会造成永久伤害——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而那个从警察手里骗来的透明塑料瓶,此刻就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瓶子里,那条暗红色的蜈蚣,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 但秦肖叶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时间缓缓流淌,窗外的喧嚣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增援力量的陆续抵达,搜查的力度和范围似乎在进一步加大。 吆喝声、敲门声、偶尔的争执声,透过不太隔音的墙壁隐隐传来。 秦肖叶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漆黑,但已透出黎明前最深沉的那一抹暗蓝。 茶几上,塑料瓶里的蜈蚣,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触须缓缓舒展,节肢有了细微的颤动。 秦肖叶的目光立刻锁定过去。 蜈蚣又动了一下,似乎想爬行,但显得虚弱无力。 它仿佛在感知周围的环境,警惕着。 然后,它再次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幻觉。 但秦肖叶知道,不是。 秦肖叶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对着瓶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变回来吧,沙小虎。我知道你醒了。” 瓶子里的蜈蚣毫无反应。 秦肖叶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不是你的敌人。或者说……我们是一类人。” 他站起身,在客厅的空地上,当着那只蜈蚣的面,开始了变化。 面部轮廓如水波般蠕动、重塑,身高拔起,肩膀变宽,身形变得健硕。 几秒钟后,站在那里的不再是年轻女孩李雨婷,而是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周毅——与正在外面指挥搜捕的那个周毅,一模一样。 “秦肖叶”顶着周毅的脸,对着瓶子里的蜈蚣,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然后,变化再次发生。 “周毅”的面容身形软化收缩,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小熊睡衣的“李雨婷”。 秦肖叶坐回沙发,好整以暇地看着瓶子。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关于你的能力来源…” 塑料瓶静默了足足十几秒。 终于,瓶中的蜈蚣躯体开始发出淡淡的、诡异的光芒。 光芒中,蜈蚣的形态急剧膨胀、变形、拉伸……暗红色的甲壳褪去,节肢融合,头部重塑…… 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惊疑不定、身上还带着伤疤和污渍的青年,出现在了茶几上——正是沙小虎! 他迅速翻身站起,动作有些踉跄,显然伤势和长时间的昏迷让他非常虚弱。 但他依旧强撑着,摆出了戒备的姿势,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女孩”,声音沙哑干涩: “你……是谁?” 看着眼前戒备森严、如受伤困兽般的沙小虎,秦肖叶并未有任何靠近或攻击的意图。 他甚至悠闲地向后靠了靠,让沙小虎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毫无威胁的姿态。 “我是谁?” 秦肖叶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带着一丝玩味,“我是谁,暂时不重要。” “我把你从警察手中救出来,主要是想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刺向沙小虎: “你的超能力……是不是也是那个黑袍人给予的?” 沙小虎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戒备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失声道: “你……你的能力也是‘星灵’赐予的?!” “‘星灵’?”秦肖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低声呢喃,“原来他叫‘星灵’吗……”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 黑袍人如何找上门,赐予他超能力后便离去——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他巧妙地隐去了自己过往的身份和经历,只聚焦于获得能力的部分。 沙小虎听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惊疑并未完全散去。 接着沙小虎也讲述他获取能力的过程。 “那么,看来我们确实是‘同类’了。” 秦肖叶总结道,语气平静。 “都被这位神秘的‘星灵’选中,给予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但……” 第52章 强制搜查 秦肖叶话锋一转。 “他有什么目的?仅仅是因为‘有趣’或者‘随手为之’吗?我不信。” 沙小虎抿了抿嘴,对于星灵的目的,他似乎并不像秦肖叶那样充满探究欲,更多的是单纯的感激和敬畏。 “现在警察还在外面像梳子一样搜查你,你打算怎么逃?” 秦肖叶换了个更实际的话题,他没有提及警察真正的重点可能已经转向搜寻他这个“伪装者”。 沙小虎沉默下来,眉头紧锁。 看他沉默,秦肖叶适时抛出提议: “既然你我同为星灵赐予的能力者,理当互相帮助。” “我看你现在也没什么安全的去处,伤势也需要休养。不如……暂时跟着我。” 沙小虎猛地抬头看向他。 秦肖叶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 “我们联手。不仅仅是为了应付眼前的警察,更是为了……找出其他可能存在的‘同类’。” “还有,弄清楚‘星灵’究竟是什么人,他想要什么。你难道不好奇吗?赋予我们这种力量,总该有个理由吧?” 沙小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对于找出其他同类,他的确有兴趣。 但对于“星灵”,他的感情更倾向于单纯的报答,而非探究其秘密。 然而,秦肖叶的提议确实戳中了他当下的困境——他无处可去,无力逃脱。 “联手……”沙小虎沙哑地重复。 “对,联手。” 秦肖叶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示意沙小虎看向外面晃动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影。 “警察不会善罢甘休的。时间不多了。只要你听我的安排,我有办法帮你逃出目前的包围圈,还能帮你找个地方安心养伤。如何?” 沙小虎看着窗外紧张的搜捕态势,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虚弱和疼痛。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单独突围,成功率渺茫。 他看向眼前这个能轻易变成周毅、又变成眼前女孩的“同类”。 对方能力诡异,心思难测,但目前为止,确实救了他。 挣扎和权衡在眼中交织。 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星灵”相关信息的潜在需求,压过了疑虑。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我暂时听你的。” 秦肖叶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属于他自身的、带着冰冷算计的笑: “明智的选择。那么,首先,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让你吃饱…” …… “报告周队!所有已同意入户的房屋全部检查完毕,未发现目标!” “拒绝入户的名单已全部列出,这是我们记录的门牌号!是否采取进一步措施?” 棚户区边缘,临时指挥点。 周毅听着最终汇总的报告,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早上六点。 天光渐亮,但晨曦带来的并非希望。 沙小虎身上的标记,早已失效了。 他们折腾了一整夜,调动了越来越多的人力,几乎将棚户区外围和公共区域翻了个底朝天,入户检查也进行了大半,却一无所获。 没有秦肖叶的踪迹,也没有沙小虎的影子。 但周毅的直觉在尖锐地鸣响。 他们就在这里!就在这片棚户区! 而且,极大概率就藏在那些拒绝警察入内的房间里! 秦肖叶一定伪装成了某个住户,而受伤的沙小虎则被他藏匿其中! 想到上司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想到网上的各种舆论。 想到各国的步步紧逼,越来越严重的压力,想到牺牲战友的鲜血可能白流…… 周毅的心不断下沉,一股炽烈的怒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交织着涌起。 特殊时期,非常局面,不能再拘泥于常规程序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对着耳麦怒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通讯组,立刻执行!掐断这片区域所有民用网络和信号!只保留我们的专用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周毅!现在命令:以可能藏匿极度危险逃犯、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对之前所有拒绝配合入户检查的房屋,进行强制进入搜查!” “重复,强制搜查!若遇抵抗,在确保自身和群众安全前提下,可采取必要措施!行动!” 命令如冰锥砸下,瞬间穿透凝重的空气。 搜捕的最后一道温和面纱,被彻底撕去。 随着周毅的命令在通讯频道中冰冷回荡,早已在外围待命的特警小队如同出鞘利刃,瞬间扑向名单上那些紧闭的房门。 “行动!” “砰!砰!砰!” 沉重的破门锤撞击着并不牢固的门板,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惊叫声几乎同时在不同角落炸响。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强闯民宅!”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又惊又怒,试图用身体挡住门口,却被两名特警利落地控制住。 隔壁房间,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冲入的特警:“我要曝光你们!无法无天!我已经录下来了!” 他脸上混杂着愤怒和某种“揭露黑暗”的兴奋。 然而,一名特警动作快如闪电,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夺过手机,直接塞进自己的战术口袋。 “还给我!你们……”年轻人的叫喊戛然而止… 接着附近又有女生哀嚎:“怎么突然没网了!我的视频发不出去!你们…你们强闯民宅还断我们的网!” “该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等着吃投诉吧!” 另一处传来女人的尖声怒骂。 “我的东西!别碰!” “有搜查令吗?!你们这是违法的!” 各种抗议、怒骂、质问从被强行闯入的房屋中传来,如同沸腾的油锅。 但执行命令的特警们面容冷硬,充耳不闻。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两人一组,保持警戒,其余人则迅速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展开搜查。 柜子被打开,床底被检查,杂物被挪开,目光扫过任何可能藏匿一个成年人的空间。 他们接到的命令清晰而绝对:寻找任何异常,寻找可能存在的伪装者或伤员。 周毅站在临时指挥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嘈杂混乱的棚户区。 他内心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第53章 消失的李雨婷 既然沙小虎身上的标记已经消失,那就重点搜查秦肖叶。 他不会变成各种小型动物逃脱,只能伪装成各种各样的人物。 但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他杀害了某个人,变成了他的样子,尸体也没时间处理。 只要有任何异常,就能找到他! 这是他基于现有情报最核心的判断。 时间,是秦肖叶最大的敌人,也是警方此刻最需要抓住的线索。 秦肖叶所伪装的“李雨婷”,也和其他拒检住户一样,迎来了全副武装的警察。 门被撞开,几名警察持枪警惕地涌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简陋的一居室。 “警察!例行搜查!请配合!” 为首的警察看了一眼站在客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惊恐和不满的秦肖叶,公式化地说了一句,便挥手让同事开始检查。 秦肖叶扮演着李雨婷,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抗议:“你们怎么这样…这是我的家…” 警察没有理会,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狭小的客厅、堆满杂物的角落、甚至热水器后面。 接着,他们推开了卧室的门。 手电光柱照亮了卧室。一张简单的床,被子有些凌乱,但床上空无一人。 衣柜被打开,里面只有一些旧衣服。 床底…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洗手间,同样狭窄而一览无余。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挣扎迹象,没有隐藏的空间。 搜查的警察皱了皱眉,仔细看了几眼床上略显凌乱的被褥,但最终没发现什么。 他们退出来,对着“李雨婷”生硬地点了下头:“抱歉,打扰了。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陌生人,请立即报警。” 警察退出了房间,去往下一家。 门被勉强合上,留下门框上的破损痕迹。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秦肖叶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变得毫无表情。 卧室中的昏迷的李雨婷呢? …… 周毅站在指挥车旁,脸色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关节,泄露出他内心的焦灼与孤注一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区域,仿佛要将每一寸阴影都洞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份从耳麦里传来的即时汇报,都让他的心沉下去一分。 “A3户,强制进入完毕,未发现目标!住户为一对老年夫妇……” “B7户,搜查完毕,无异常,仅租住一名外来务工人员……” “D区最后两户,正在进入……” 希望,如同指缝间的沙,迅速流失。 终于,在最后一个拒绝入户的房门被打开、搜查、确认无果后,耳麦里的汇报声停了下来。 短暂的死寂后,负责具体搜查的小组长走到了周毅面前,他脸上带着疲惫、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报告周队,”组长的声音干涩,“所有之前拒绝入户的房屋,已全部完成强制搜查。未发现秦肖叶,无任何异常。” 周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怎么可能……” 他低声自语,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这荒谬的现实。 秦肖叶一定在这里! 他必定打伤了原主人,伪装成他的样子……怎么可能不留一丝痕迹? 伤员呢?那么大的活人呢? 哪怕毁尸灭迹,也需要时间、工具,会留下更多破绽! 他们掘地三尺,怎么会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还是说……有别的力量在帮他? 周毅不敢深想。 他猛地抬头,望向棚户区边缘开始聚集的人群,以及更远处,那些疑似举着手机拍摄的身影。 强制搜查民宅,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且部分居民激烈反对的情况下,消息是捂不住的。 风声早已漏了出去,此刻,恐怕相关的画面、描述、甚至添油加醋的谣言,可能已经在酝酿… 大众的舆论……周毅几乎能想象得到那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对公权力的质疑、对粗暴执法的声讨、对无辜受扰民众的同情……官方的形象将因此直线下降,尤其是在当前这个各国都在施加压力关键时间点。 这次行动,调动了大量资源,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结果……一无所获。 抓捕失败。 强制搜查引发民怨。 双重打击之下,问责是必然的。 他这个现场指挥,首当其冲。 多年的奋斗、肩上的责任、牺牲战友未竟的追查……难道都要因此画上休止符,甚至成为他职业生涯的污点? 一股强烈的苦涩从喉头涌上。 周毅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将那声几乎要溢出的叹息压了回去。 他不能在下属面前露出动摇。 ……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某个老旧简陋的出租屋里。 李安“唰”地一下拉开洗得发白的廉价窗帘,让略显刺眼的晨光涌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脸上带着这段时间以来经常露出的惬意笑容。 “哈——!” 他心情很好,非常好。 昨夜睡前例行“查看”系统,那上涨的数字简直让他心花怒放。 此刻,他迫不及待地再次唤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目光径直投向【超能点】那一栏。 【超能点:27】 “二十七点!哈哈哈!”李安忍不住笑出声,在狭窄的房间里踱了两步,兴奋地搓了搓手。 秦肖叶和沙小虎,这两个人实在太给力了! 他麻利的刷牙洗脸,穿上外卖服。 看着最近飞涨的数字,李安最近跑外卖都感觉腿脚轻快了不少,接单送单格外有干劲,好像电动车的电瓶都更耐用了似的。 多跑几单,多攒点钱,虽然离他想象中“人上人”的生活还远,但至少有盼头…… 等等。 李安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工服。 为何……他还要跑去送外卖?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刚才的兴奋,让他整个人都冷静下来,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 第54章 测试 李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系统界面上。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眼前展开: · 宿主:李安 · 当前持有超能点:27点 · 已回收技能:无 · 待回收技能:【伪装】【兽化】可随时回收 · 技能复制功能:【伪装】【兽化】可复制 李安目光落在【技能复制功能】一栏的“伪装”上。 他用意念选中【伪装】。 页面弹出: 是否复制“伪装”:是(复制需消耗超能点:10点) 李安思考了一会儿。 现在有27点超能点。 不仅足够复制秦肖叶那“伪装”超能力,剩下的17点,还能再兑换一枚【超能种子】! 李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只要复制了秦肖叶的“伪装”,他就可以变成任何人! 金钱对他而言将变得唾手可得! 更重要的是—— “下次再‘赐予’别人超能种子,” 李安低声自语,嘴角勾起笑容。 “当着对方的面,来一个华丽丽的变身,那可信度不就提高上来了?” 那场面,那说服力,那震撼效果! 绝对比之前单纯的劝说要强大百倍! 李安眼中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 “还跑个鸡毛的单!”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过去那个奔波劳碌的自己的嘲弄和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将身上的外卖衣服一脱! 揉成一团,远远扔到了墙角那堆待洗的脏衣服上,仿佛扔掉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和不堪的过去。 他站在晨光中,只穿着简单的背心,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和炽热。 “系统,给我复制!” 李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开启新时代般的郑重。 【确认复制“伪装”能力?需消耗超能点:10。】 【是 / 否】 李安深吸一口气。 “是。” 下一刻,他清晰感觉到,某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暖流自虚无中涌入他的身体,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后沉淀下来,仿佛成为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同时,系统界面上,超能点从27跳变成了17。 接着,他试着变成秦肖叶的模样。 呼吸间,他的面容体型已经完全化为了秦肖叶。 “哈哈哈哈…” 李安顶着秦肖叶的面容走到那扇小小的窗户前,望向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 车流开始涌动,行人步履匆匆。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这个世界,要变得更有意思了。 秦肖叶,沙小虎……还有未来更多的“幸运儿”们。 准备好了吗? 超凡的世界……才刚刚开始。 …… 时间稍微回溯。 在秦肖叶对沙小虎说出“那么,首先,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让你吃饱…”之后。 沙小虎疑惑不解,他因为失血和虚弱,脑子有些迟钝: “吃饱?吃什么?我肚子不饿…” 秦肖叶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 他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拉着踉跄的沙小虎来到卧室,指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李雨婷,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语气说道: “变成熊,把她吃了。” 沙小虎听闻,脸色猛然一变,瞳孔收缩,声音都变了调: “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吃人?!” 沙小虎胃里一阵翻腾,尽管他自诩为“神”,但“吃人”这个概念,依旧远远超出了他心理承受的底线,那是铭刻在文明物种本能中的禁忌。 秦肖叶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语速加快,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警察等会肯定会进行强制检查,到时候一看床上躺着这么个大活人,而‘李雨婷’却好端端站在他们面前,傻子都知道我是伪装的。到时候,你我都跑不了。” 他盯着沙小虎惊疑不定的眼睛: “赶紧的,现在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有时间犹豫了…必须把她处理掉,至少是暂时让她‘消失’。” 沙小虎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了又变,苍白、挣扎、厌恶、恐惧交织。 让他吃人…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让他作呕。 秦肖叶看他迟迟不动,眼神一闪,换了个说法: “你如果实在不想…那换种方式。变个蟒蛇,将她整个吞下去,不要咀嚼。然后,你再尝试变成蚂蚁看看行不行。” 沙小虎猛地抬头。 秦肖叶快速解释: “只是吞下,保持完整。等警察检查完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可能把人消化完,你再将她完全吐出来不就行了。” “这不算‘吃’,只是…暂时收纳。而且,这也是对你能力的一种测试,不是吗?” “如果你吞下东西后,变成蚂蚁时这东西也能随之变化,那你以后携带物品、甚至…隐藏东西,不就方便多了?”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沙小虎犹豫了,他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孩,又感受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求生的欲望,以及对自身能力更深层次探索的冲动,最终压倒了那一丝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点了点头。 接着,他集中精神,发动了能力。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膨胀,皮肤浮现出鳞片纹路,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短短几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条水桶粗细、长达数米的斑斓巨蟒,盘踞在狭小的卧室里,几乎塞满了大半空间。 巨蟒——沙小虎吐了吐信子,冰冷的竖瞳看向床上的李雨婷,似乎还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在秦肖叶无声的催促目光下,他终于游走过去,张开足以吞下牛犊的巨口,小心翼翼地将李雨婷从头到脚,一点点吞入腹中。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他能感觉到沉重的异物感填满了胃囊。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 巨蟒形态的沙小虎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这是一次尝试,如果吞入腹中的食物也能随着他变化形态改变大小,或许以后他就不用总是裸着身体出现,也能携带更多东西了。 第55章 解除 这个念头给了他动力。 他再次发动能力。 庞大的蟒身开始急速缩小、结构重塑。 几秒钟后,地上只剩下了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蚂蚁。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这只蚂蚁的腹部似乎比同类微微鼓胀一点,但完全在正常范围之内。 秦肖叶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快速将床上整理了一下,抹去巨蟒盘踞的痕迹。 接着不出秦肖叶所料,警察果然选择强行搜查。 在警察搜查无果,离开后。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秦肖叶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变得毫无表情。 他走到卧室中央,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板低声说道: “可以了,把她吐出来吧。” 地面上,那只不起眼的蚂蚁动了动。 下一刻,它开始急速膨胀、变形,再次化为了那条斑斓巨蟒。 巨蟒张开嘴,一阵蠕动,将完好无损、只是身上沾满粘液的李雨婷缓缓吐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接着,光芒闪过,沙小虎重新变回人形,赤裸着,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满是冷汗,连续的高负荷变形和携带“重物”的变化显然消耗巨大,他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些许血迹。 他喘息着,看向秦肖叶,声音虚弱:“接下来呢?” 秦肖叶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光,以及仍在逐户搜查、但明显开始流露出焦躁和疲惫的警察身影。 他转过头,对沙小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戏谑和掌控感: “接下来?接下来等到了时间,牛马该上班去咯。”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李雨婷身上,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沙小虎,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 棚户区开始苏醒,过不了多久,早起的住户即将出门。 秦肖叶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大约早上七点多,他换上李雨婷的衣服,穿上李雨婷的鞋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完全属于年轻女孩李雨婷的身形与面容,连眼神里那点属于秦肖叶本身的冷冽都刻意收敛,模仿出几分属于这个身份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普通。 他对靠在沙发上,虚弱的沙小虎低声道:“变成蚂蚁,钻到我衣服里来。我们该走了。” 沙小虎依言照做。 微弱的光芒一闪,他人形消失,一只黑色的蚂蚁出现在地板上,微微抖了抖触须,然后有些吃力地沿着秦肖叶的裤腿向上爬,最终钻入外套内侧,紧贴着他的身体隐藏起来。 秦肖叶感受了一下衣内的细微存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它更接近一个睡眠不足、赶着上班的年轻女孩应有的状态。 接着,他打开了门,走了出去,自然地汇入开始零星出现出门人流的巷道,装成一个最普通的上班族,步伐不快不慢,朝着棚户区外走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骚乱和紧张搜查后的微妙气息,一些早起的人聚在门口低声议论,脸上带着不满和疲惫。 秦肖叶目不斜视,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如秦肖叶所料,警察本来还想继续封锁棚户区,但擅闯民宅搜查已经让许多人怒火中烧,现在还想继续封锁棚户区不让出,那怎么可能。 棚户区唯一的出口外,警察拉着警戒线,阻拦着想要出去上班、买菜、办事的民众,但人群越聚越多,情绪已然发酵,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凭什么还不让走?搜查也搜了,闹也闹了,还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我上班迟到了你赔钱吗?让开!” “还有没有王法了?警察就能随便关人?” 各种不满的咒骂声此起彼伏,人群推推搡搡,不断冲击着单薄的警戒线。 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老人更是气得扔掉手里的拐杖,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打滚,声音尖锐: “来人啊!快来人评评理啊!警察半夜三更不仅强闯民宅,翻得乱七八糟,现在还要将我们关在这里不让出去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欺负我们老百姓是不是?” 这举动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引燃了更多人的情绪,附和声、指责声更大,人群向前涌动的力量让维持秩序的警员们额头见汗,压力倍增。 警戒线外,临时指挥车旁,周毅的脸色已经黑成了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夜未眠的疲惫,搜查无果的挫败,再加上眼前这失控的局面,让他胸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周队…你看…这…” 旁边的何建国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艰涩,眼下这情况,强行阻拦恐怕真要出大事了。 周毅死死盯着躁动不安的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麻木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不协调,找出那个可能伪装潜藏的秦肖叶。 但他看到的只有被激怒的普通民众。 他的直觉仍在尖叫着不对劲,那个秦肖叶一定还没跑远,甚至很可能就混在这些人里! 打滚的老人,咒骂的大妈,怒目而视的青年,都有可能是秦肖叶! 可证据呢? 继续封锁的依据呢? 强行搜查已经失了民心,再强行封锁…… 周毅的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坚硬的线条。 他意识到,继续僵持,不仅抓不到人,反而会将整个行动的舆论置于更被动、更危险的境地。 警察的权威不能这样无限制地透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一丝不甘的无奈。 他只能咬牙切齿,对着耳麦从喉咙里挤出命令,声音低沉而清晰: “恢复通讯…解除封锁…收队…” “各组注意,有序撤离,保持观察。” “收到!” 耳麦里传来各小组带着疲惫和些许解脱的回应。 警戒线被撤去,压抑已久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警察们迅速收拢,让开道路,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经过的每一个人。 秦肖叶感觉到封锁解除,内心毫无波澜,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随着人流平静地走出棚户区,走过面色铁青的周毅和警察身边,看了周毅一眼。 紧接着他没有回头,很快便消失在上班高峰期的城市街巷人海之中。 第56章 卖个好价钱 棚户区。 等人群彻底消散后,周毅才慢慢收回目光。 棚户区出口前的空地上只留下揉皱的警戒带、杂乱的脚印和一种无形的疲惫。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压下胸中翻涌的不甘,转头对身旁面色同样难看的何建国说道: “收队吧,辛苦了。” 何建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 警察们开始沉默地收拾装备,车辆陆续发动,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沉闷。 当最后一辆警车也驶离后,周毅依然站在原地。 他独自一人站在棚户区外破旧的牌坊下,目光沉沉地看着这片拥挤、杂乱却又充满顽强生命力的街区。 晨光逐渐明亮,照亮了低矮的屋瓦、纵横交错的电线、晾晒在窗外的衣物。 早起的居民开始正常活动,买菜、倒垃圾、送孩子,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搜查从未发生。 只有少数人看向他时,眼神里还残留着不满。 周毅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透着一种萧瑟的孤寂。 他站了许久,最后才转身,步伐沉重地走向停在远处的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秦肖叶……你到底在哪里? …… 对于昨夜警察在棚户区的大规模行动,秦肖叶和沙小虎的险象环生与惊人操作,李安一无所知。 他刚刚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完成了一次对自身未来的重大“投资”—— 复制了秦肖叶的【伪装】能力。 此刻,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完全苏醒的城市,心情与片刻前的周毅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混杂着亢奋、野心和无限可能的激动。 试验完获得的超能力。 李安开始冷静下来,思考现实问题。 钱。 超能力种子需要“赐予”的对象。 这两件事在他脑中盘旋。 “像秦肖叶那样抢劫金店?” 李安低声自语,随即摇了摇头。 这无疑是快速获得巨额财富的方法,简单粗暴。 秦肖叶的成功证明了拥有超凡力量的人,在面对常规社会秩序时具有的破坏性优势。 但…… “等等……” 李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这两件事情,是可以一起进行的!” 他之前赐予超能种子的思路,受限于初期对“超能点”的迫切需求。 沙小虎那种身负怨气、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一旦获得力量,大概率会肆无忌惮地使用,从而快速为他“充电”。 那时的选择,是基于效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安唤出系统界面,目光落在超能点一栏。 数字正在跳动。 17.08点。 就在他思考和试验能力的这段时间里,超能点又在上涨。 这增长速率远超早期秦肖叶独自贡献的时候。 显然,秦肖叶和沙小虎现在都在“活跃”状态,使用能力很频繁。 “按照这个速度,过不了几天,就能从现在的……嗯,就算17点吧,升到20点以上。” 李安的眼神越来越亮。 “那么,我就能一次性兑换两枚【超能种子】!”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局限于寻找沙小虎那样的“复仇者”? “何不接触一下那些上层社会的有钱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以前或许还有顾虑—— 如何让那些见多识广、疑心重、身边往往有保镖的有钱人相信超能力的存在? 空口白牙,对方大概率会把他当成骗子或疯子。 “但现在,我自己也有超能力了。” 李安的笑容加深,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只要当着目标的面,来一个华丽丽的变身……那么,一切的怀疑都将烟消云散。” 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具说服力。 从科学巨富到隐秘财阀,只要是人,面对这种颠覆认知的现象,都难免心动。 而心动,就意味着机会。 “既然如此,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挑个有钱的。” 李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新获得的那股奇异力量。 “将超能种子,卖个好价钱。”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开玩笑,什么年代了,还学秦肖叶抢劫金店?” 那太原始,太野蛮,收益虽然高,却不符合他的身份。 “那可不是我‘星灵’该做的事。” 他追求的是更隐蔽、更“高端”、更具可持续性的路径。 想到这儿,李安心念一动,身体轮廓一阵细微波动,瞬间从刚才试验时变化的秦肖叶的模样,恢复成了自己原本清秀的青年面容。 他脱下身上汗湿的背心,走到那个简陋的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套最体面的便服—— 一件熨烫过的浅灰色衬衫和一条深色休闲裤。 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至少干净整洁。 换好衣服,他看了一眼这个狭窄、潮湿、堆满杂物的小屋。 转身,出门,落锁。 楼下的公共车棚里,停着他那辆饱经风霜的电动车。 他骑上去,拧动钥匙,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他驶出老旧的小区,汇入早晨繁忙的车流。 首先,得找到合适的目标。 既然目标是“有钱人”,那么…哪里能接触到有钱人呢? 李安骑着电车,在非机动车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大脑飞速运转。 他两世为人,但生活轨迹都与真正的“有钱人”圈子绝缘。 他听说过富豪俱乐部、高端私人会所、游艇派对、拍卖预展…… 但那都只是存在于新闻和想象中的词汇。 “他们的日常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会出现在哪里?” 李安皱起眉头。 “洗浴中心?夜店?” 他摇摇头,那似乎是某种刻板印象,或许有些有钱的年轻人会去,但不确定性强,氛围也过于嘈杂,不适合进行他预想中那种“神秘接触”。 “金店?银行VIP室?” 也不太像。 思索许久,依然没有头绪。 “既然如此……” 李安看了看车流的方向,调转了车头。 “就去我认知里,最直观、最可能遇到有钱人的地方吧——” 第57章 失窃 李安的目的地是豪车专卖店。 那里售卖的是动辄数百万、上千万的奢侈机械,是财富最直接、最张扬的物化象征之一。 去那里看车、买车的人,大概率符合他“有钱”的标准。 确定了目的地,李安不再犹豫,驾驶电动车朝着城市东南方向那片以高端汽车4S店聚集而闻名的区域驶去。 阳光渐烈,照在他身上,在那件干净的衬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没过多久,李安到达了目的地。 他将电动车停在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外路边,这里离他的目标—— 那片豪华汽车4S店聚集区还有一段距离,但电动车不便直接停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展厅附近。 他步行穿过宽敞洁净的广场,绕过喷泉,走向那片被精心设计和绿化带隔开的区域。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金钱和引擎润滑油混合的气息。 很快,他的目标出现在视线里。 那是一间装修极具现代感和未来感的独立展厅,巨大的玻璃幕墙通透明亮,线条锐利。 门头上是张扬的蛮牛标志——兰博基尼。 展厅内,几台颜色鲜艳、造型夸张的超跑如同艺术品般被灯光烘托着,姿态桀骜,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足以让普通人眩晕。 李安没有直接走进去。 他现在的衣着,与那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并非来买车,而是来“观察”和“选择”。 他在展厅斜对面,一处树荫下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这个位置很好,既能清晰地看到展厅正门和一部分内部情况,又不太引人注目。 他拿出手机,假装浏览,目光却不时抬起,聚焦在那扇玻璃门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九点,十点,十一点…… 展厅内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早已就位,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车身,调整着展车的角度,一切井井有条。 但是,顾客寥寥。 偶尔有行人被炫酷的跑车吸引,在窗外驻足拍照,但真正推门进去的,一个上午也只有两三波人。 从他们的穿着、气质判断,更像是来看热闹的年轻情侣或汽车爱好者,而非李安心目中可以一掷千金的潜在目标。 中午时分,李安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他起身,在附近找了家快餐店,迅速解决午餐,然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他的观察。 下午,阳光更烈。 展厅内的冷气似乎能隔着玻璃传递出丝丝凉意,而李安所在的树荫下,也开始感到闷热。 但他很有耐心,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静静等待着合适的猎物出现。 他注意到,展厅里的销售顾问们似乎也有些无聊,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低头玩着手机。 然而,期望中的“有钱人”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前呼后拥的老板,没有戴着墨镜的年轻富豪,也没有气场强大的神秘人物。 甚至连看起来像司机的都没有。 直到下午五点,夕阳开始给那些炫酷的跑车镀上一层金边,展厅内的灯光变得更加明亮醒目。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进行下班前的整理。 五点三十分,展厅的玻璃门被从里面锁上。 灯,一盏盏熄灭。 最后,连轮廓灯和标志灯也暗了下去。 那几台昂贵的机械猛兽,陷入了沉睡般的黑暗之中。 李安坐在长椅上,看着彻底关门歇业的豪车展厅,沉默了许久。 他从上午等到下午,除了吃饭未曾离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然而,一无所获。 李安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期待、笃定,逐渐变得焦躁、疑惑,最后是浓浓的失望。 “怎么可能……” 他不由得低声呢喃。 “一个看车的都没有?” 他想象中的场景: 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富豪或二代们,从容步入展厅,销售热情相迎…… 然后富二代潇洒的掏出银行卡购买…接着将女销售带上副驾驶,轰两脚油门走人… 但这些场景全然没有出现。 李安站在原地,看着那变得昏暗冷清的展厅,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荒诞感涌上心头。 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发现自己对“有钱人”的理解,肤浅得可笑。 他们或许根本不需要亲自来这种地方看车,一个电话,销售就可能把车开去他们指定的地方; 他们或许有更私密、更顶级的购车渠道; 又或者,今天单纯就是个没人想买超跑的日子。 “啧……”李安发出一声懊恼的轻嗤。 他悻悻地走回电动车旁,动作有些僵硬地跨坐上去。 他下意识地拧动钥匙,但熟悉的电机启动声却没有传来。 电动车静静地停在原地,毫无反应。 “嗯?” 李安皱起眉,以为是自己拧动得不够到位,或者停车时无意中碰到了什么开关。 他拔下钥匙,又重新插进去,用力向右拧到底。 依旧是一片沉寂。 仪表盘漆黑,听不到任何电路接通的细微声响。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急忙翻身下车,转动钥匙一把掀开了电动车的坐垫。 傍晚城市的光线照进坐垫下的空间—— 那里本该被厚重的电瓶填满,此刻却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电源线头和固定用的金属框架,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李安的身体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那片空洞,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几秒钟后,他才颓然地将坐垫放下。 “呵呵…” 一声干涩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看着这辆因为失去“心脏”而彻底瘫痪的坐骑,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已然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城市,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整天的徒劳等待,满怀算计却落空的计划,还有此刻这具被掏空了动力、只剩笨重躯壳的电动车…… “该死的!” 低低的咒骂终于冲出口腔,带着被现实接连戏弄后的憋闷与火气。 电瓶竟然被偷了。 在他全神贯注于那遥不可及的豪车与富豪时,有人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他身边最实际、也最卑微的倚仗。 “妈的,别让我抓到你!”李安气急道。 堂堂“星灵”,电瓶竟然被人偷走了。 接着李安走向购物中心外围的商铺,那里有监控,应该可以拍到他停在路边的电动车。 他到要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偷他的电瓶! 第58章 小偷 李安走向购物中心外围那一排商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招牌——便利店、奶茶店、手机维修……最后停在一家挂着“鑫鑫超市”灯箱的店铺上。 这家店的位置正对着他停车的那片区域,巨大的玻璃窗后,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对着门外。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里有些昏暗,货架排列得密密麻麻,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的男人正坐在收银台后低头玩手机,听到铃声也只是抬了下眼皮。 “老板。” 李安走到收银台前。 老板这才放下手机,打量了李安一眼:“买什么?” “我不买东西。”李安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的电动车刚才停在您店门外路边,电瓶被偷了。” “我看到您店里有监控,能不能让我看一下监控录像?” 老板皱起眉,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不耐烦: “监控?看什么监控?我们店里的监控是防小偷的,不给外人看。” “我的电瓶就是在您店门口被偷的,监控很可能拍到了。” 李安解释道。 “我就看一眼,找到人我就走。” “不行不行。” 老板连连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 “我这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再说了,电瓶被偷了你报警啊,警察来了我配合警察,你个人来看算怎么回事?” “我就在门外路边停车,被偷了,只是想——”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老板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 “你别在这儿妨碍我做生意,要报警就去报警,别在这儿跟我磨叽。” 李安看着老板那张写满“不想多管闲事”的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那我报警。” “你报呗。” 老板嘟囔着,重新拿起手机,但眼睛却不时瞟向李安。 李安走到店门外,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电话接通后,他简洁说明了情况:电瓶被盗,地点,商铺有监控但店主不配合查看。 接线员表示会派民警到场处理。 挂断电话后,李安就靠在店门外的墙边等着。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他看着自己那辆没了电瓶、瘫在路边的电动车,心里那股憋闷的火又窜了上来。 鑫鑫超市的老板隔着玻璃窗看了他几眼,脸上表情复杂,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 两名穿着警服的民警下车走了过来,一位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岁,另一位看起来年轻些。 “谁报的警?”年长的民警问道。 “我。”李安站直身体,走到民警面前,“我的电动车电瓶被偷了,就停在那边。” 他指了指自己车的位置,“这家店有监控对着外面,我想请老板让我看一下,但老板不同意,所以只能麻烦你们了。” 民警看了看电动车,又抬头看了眼超市门上的摄像头。 年长的民警点了点头,对李安说:“行,我们进去跟店主沟通一下。” 三人走进超市。 铃铛再次响起。 老板看到警察进来,立刻从收银台后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警察同志,你们来了。” “你好。”年长的民警出示了证件,“这位先生说他的电动车电瓶在店门外被盗,想调取一下你店门口的监控录像协助调查,希望你能配合。” 老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这个……警察同志,不是我不配合,主要是这监控吧,它……它有时候坏了,不一定能拍到……” “先看看能不能正常回放。” 民警的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如果设备正常,请配合我们调查。这是你的义务。” 老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两位民警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泄了气:“……好吧好吧,我给你们调。” 他磨磨蹭蹭地走出收银台,带着民警和李安走到店铺角落的一台旧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分割着四个监控画面,其中一个是店门外的情况。 老板调好时间,开始回放。 屏幕画面里,李安的电动车出现在路边。 李安本人离开电动车,朝着豪车展厅方向走去。 接着是快进。 画面里人来人往,电动车一直停在原地。 大约两个小时后。 一个身影进入了监控范围。 那是个瘦小的男孩,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穿着一件深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走路时肩膀微微缩着,步伐却很快,径直走向李安的电动车。 男孩在车旁蹲下,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工具,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撬开了坐垫锁,然后双手一抱,将那块电瓶从车架里拖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他把电瓶放在脚边,将坐垫盖回去,按了按,让它看起来像是锁好的样子。 然后抱起电瓶,转身快步离开画面,消失在监控尽头。 全程不到一分钟。 李安死死盯着屏幕,尤其当男孩抬起脸调整帽子时,监控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面容—— 瘦削的脸,眉眼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熟练。 “看这手法,像是个惯犯了。” 年长的民警看完后,直起身,对李安说道。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这种小案子早已司空见惯。 “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会登记处理的。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找到人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李安知道,这多半是句套话。 一个价值几百块的电瓶被盗,警察不可能投入多少精力去追查。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谢谢警察同志。” 走出烟酒店,傍晚的天色更暗了。 监控里那张年轻的脸,深深地印在了李安的脑海里。 至于警察说的“等消息”,他根本没当回事。 这种事,最后大概率只能自己认栽。 他推着失去动力的电动车,沉重的车身让他手臂发酸。 走了两条街,才在一个偏僻的街角找到一家小小的修车铺。 老师傅检查了一下,接着应李安的要求从屋里搬出一个看起来半新不旧的二手电瓶。 “就这个吧,便宜,保证能用。” 老师傅报了个价。 李安无奈点头,他没钱换全新的。 付了钱,看着老师傅把二手电瓶装进车座下,接好线路,拧动钥匙,仪表盘终于亮起。 骑着这辆换上了“二手心脏”的车回到出租屋,李安感到一阵疲惫和窝火。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潮湿的霉斑。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目标一个没等到,自己的“座驾”反而先被掏了心。 “得赶紧找到下一个目标了……”李安躺在床上,喃喃说道。 他摸出手机,打算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习惯性地,他点开了那个叫“花音”的短视频应用。 然而,手指滑动间,刷到的视频内容却让他眉头渐渐皱起。 第59章 目标 “花音”给李安推送的十个视频里,竟然有七八个都带着“江城”的标签。 有之前轰动一时、但热度已过的“金店抢劫案”讲解。 更有甚者,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江城殡仪馆惊现生化人”的现场视频。 不过关于殡仪馆的视频,现在大多标注着“此视频内容经证实为虚假信息”或者“官方已辟谣”的字样。 李安点开一个官方媒体发布的通告视频,里面语气严肃地宣称: “……经技术鉴定,该视频系利用先进深度伪造技术合成,并在网络上恶意传播,制造恐慌。” “目前,警方已抓获涉嫌编造、传播谣言的犯罪嫌疑人周某某(男,32岁),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警方提醒广大网民,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 李安扯了扯嘴角,划走了官方通告。 他知道,那不过是官方掩饰的手段罢了。 殡仪馆视频他看过,里面那个长了虎爪的人,铁定是沙小虎没错。 只是官方把这件事压了下去,还找了个“技术合成”的借口。 但紧接着刷到的其他视频,就让李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半夜三更,JC强闯民宅!》、《原来闯入你家的不止小偷,还有JC!》、《论江城JC的后台到底有多硬?当着你的面强制搜家!》《JC强闯民宅能得到赔偿吗?》… 拍摄地点似乎是江城的某个老旧棚户区,画面晃动,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和呵斥声。 可以看到多名全副武装、穿着特J或巡J制服的人,正在强行进入民居屋内进行搜查。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 有的视频里,住户是孤寡老人,颤巍巍地问: “你们有搜查令吗?凭什么进来!” JC没有出示任何文件,只是淡淡地说:“配合调查!” 有的视频里,年轻住户拿着手机拍摄,被JC厉声制止:“不许拍!把手机放下!” 还有的视频里,JC翻箱倒柜,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住户在一旁无助地看着。 屋主的呐喊、物品被翻动的声响混在一起,场面混乱。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如同炸开了锅: “最近江城是中了什么邪?怎么接二连三出现这些事” “出社会的第一课,就是报景(手动狗头)。” “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无法无天了吗?官方搜查令呢?” “666,连表面功夫都不做?演都不演了?” “我猜等下通告又是——是临时工急于破案个人行为,已解雇,开除,永不录用三连…” “楼上预言家,刀了。” 也有不同的声音,被顶得也很高。 一个网名叫“一叶扁舟任我行”的网友评论: “评论区好多50万啊,就这么喜欢抹黑?人家警察同志深夜搜查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配合一下不就行了?还是说心里有鬼才不敢让警察进门搜查的?” 这条评论下方瞬间炸了锅。 “来了来了,经典‘心里有鬼论’。” “建议报地址,三更半夜让JC同志也去你家‘为了安全’搜查一下。” “配合?请问哪条法律可以不出示搜查令就可以强闯?” “哟,好大的官威啊,您又是哪位零岛?” “支持警察严格执法!现在犯罪分子太狡猾了,就要用雷霆手段!” “雷霆手段?我看是滥用职权!” “哟,这就扣上50万的帽子了?您住哪儿啊?我也想知道您有多配合。” “支持警察严格执法!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理解万岁!” “理解个屁,程序正义懂不懂?” “这种情况我要是在自己家床上运动,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吓萎了,能起诉他们得到赔偿吗?” 紧接着,视频又直接消失了。 李安上滑手机,发现只显示视频已删除,然后自动跳到下个视频。 李安眉头紧紧锁起。 他完全不知道江城什么时候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但从视频里看,那些警察如临大敌、不惜强闯民宅也要搜查的架势,绝对不寻常。 普通的逃犯、小偷,可没这个“待遇”。 “秦肖叶……”李安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名字就是他。 能让江城警方如此兴师动众、甚至有些不顾及影响的,大概也只有这位之前被冤枉、后来抢劫金店的老实人了。 想到这里,李安撇了撇嘴。 秦肖叶又干了什么,为什么被这么追捕? 但这些跟他李安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心情不好,电瓶刚被偷,目标还没着落,哪有闲心去关心这些。 还不如多刷点热舞视频,看看漂亮妹子,好歹能放松放松。 奈何,现在的“花音”仿佛被江城的相关事件刷了屏,又或者有什么人在幕后推动。 算法拼命地把这些内容推到他的眼前。 李安连着刷到好几个不同居民视角发布的类似视频。 然后不一会儿就消失。 他有些烦躁,但也反反复复看了十几个。 这些视频虽然零散,但拼凑起来,指向性似乎更明显了。 警方搜查那种地毯式又不讲常规的劲头,让他更笃定,目标九成九就是秦肖叶。 不然没法解释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激起民怨。 就在他准备彻底退出App,准备去洗个澡睡觉的时候,手指在一个新发布的视频下方评论区短暂停留。 一条并不起眼的评论吸引了他的目光: “江城的警察就这样,欺软怕硬。江滨路那边晚上十点以后,一大堆富二代开着跑车飙车,引擎声震天响。” “附近居民报J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屁用没有!人家照飙不误。为什么?” “因为那些车动不动几百万上千万,开车的非富即贵呗!JC去了也就是做做样子,搞不好还收钱了,呵呵。” 李安的眼神骤然一凝。 江滨路? 富二代? 飙车? 他反复看了几遍那条评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之前因为豪车店守候落空而产生的挫败感和因为电瓶被偷而憋着的火气,似乎瞬间消失不见。 “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目标,这不就有了吗? 第60章 飙车 李安啪地一下把手机拍在床上,整个人从床沿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床板吱呀一声抗议,他顾不上这些,弯腰拿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李安扫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没犹豫,推门就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挨个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 电车还插着充电器,指示灯悠悠地闪着绿——电量才爬到百分之四十三。 照这速度,等它充满天都亮了。 他等不及。 门口停着几辆东倒西歪的共享单车,他径直越过,直奔路边那排亮着蓝光的共享电动车。 扫码,解锁,上车。 电门拧到底,车身轻轻一震,以顶多二十五码的时速“风驰电掣”地朝江滨路方向滑去。 夜风呼地灌进领口,把T恤吹得鼓成一面帆。 李安眯起眼,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又摸出手机,把那截图下来的评论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江滨路那边晚上十点以后,一大堆富二代开着跑车飙车……” 十点。 现在几点? 九点二十七。 来得及。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车身拐上沿江大道。 路灯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光斑在他脸上、肩上、车头上明明灭灭地掠过。 江滨路很长,从南到北贯穿大半个江城,但评论区所说的“飙车路段”指向很明确—— 江湾大桥以南,刚修通的那几公里新路,车少、路直、没有红绿灯。 共享电动车吱呀吱呀地碾过路面,速度表指针颤巍巍卡在二十三。 旁边一辆外卖电瓶车嗖地超了过去,骑手回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微妙的同情。 李安面不改色。 二十分钟后,江滨路的蓝色路牌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他把车骑进路边划定的共享停车区,熄火落锁。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行程结束——十点零二分。 李安环顾四周。 江滨路这个时间段比白天冷清许多,偶尔有散步的居民慢悠悠走过,遛狗的,夜跑的,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远处江面上泊着几条货船,亮着零星的灯,像搁浅的星星。 他没急着往路边凑,而是转身往路旁那片小游园走去。 游园深处有个公厕,旁边是几丛修剪过度的灌木,再往里,路灯照不到,黑黢黢一片。 李安闪身进去。 几秒钟后,四十来岁、鬓角微霜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为了安全起见,哪怕只是观察,他也要变化容貌。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略糙,虎口有层薄茧。 又摸了摸脸,下颌线比原来钝了不少,颧骨也宽了些。 这是李安以前送餐时接触过的一位客户。 人挺无语,喜欢为难骑手,不给他带东西就给差评。 李安不给他白嫖劳动力。 就被他骂过一顿,连带着把他的脸也记得格外清楚。 他整了整衣服,沿着游园小径慢慢踱到路边,选了个靠近路灯杆的位置站定。 从这个角度,既能看清来车方向,又不会显得刻意。 他掏出手机,解锁,随便点开个短视频,拇指漫无目的地往上滑。 屏幕上女主播扭得正欢,李安的视线却越过屏幕,落在远处黑黢黢的路面上。 十点零九分。 江风大了些,把路边的香樟叶吹得沙沙响。 远处江湾大桥的轮廓灯带准时熄灭,夜色于是更浓了三分。 十点十一分。 李安把屏幕亮度调低一格,换了个站姿。 十点十三分。 ——来了。 不是看见的,是听见的。 低沉浑厚的轰鸣声从南边远远传来,像闷雷贴着地面滚。 那声音初时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住,但只过了几秒,就变得清晰、逼近、不可忽视。 李安握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朝声源方向看去。 两道光束划破夜色。 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 低矮的车身,凌厉的线条,流光溢彩的漆面在路灯下一闪而过,像几尾从深海里跃出的梭鱼。 引擎的咆哮声浪层层叠叠地压过来,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兰博基尼的楔形车头,迈凯伦的蝴蝶门,还有一辆法拉利红得扎眼… 四五辆车,前后相差不过半个车身,以至少一百五六的时速从他面前掠过。 快。 太快了。 快到李安只来得及看清第一辆车的尾灯是一道贯穿式的光带,下一秒,那几抹流光已经消失在北边的弯道后。 空气里残留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着汽油燃烧后的余韵。 李安怔了两秒,喉结滚动。 “好家伙……” 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干。 “兰博基尼,迈凯轮……这回真来对了。”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没在原地多待,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又走回那片小游园。 还是那丛灌木,还是那片黑暗。 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自己的脸。 李安扫开那辆共享电动车,调转车头,往来时的方向骑。 夜风还是凉的,但他手心微微发汗。 确认了。 评论是真的,富二代是真的,飙车也是真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接近他们其中一个,搭上话,然后…… 车速依然只有二十五码。 李安单手扶着车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接近……怎么接近? 他想起刚才那几辆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的画面。 别说搭话了,他连对方车牌号都看不清。 那种速度,那种体量差距,他骑电动车也追不上啊… 根本不知道飙车结束后他们会在哪里停下。 “拦车?” 他自言自语,语气有点荒唐。 怎么拦? 站在他们飙车的必经之路中间直接拦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这是在COS减速带… 拜托,那样会死的… 他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张开双臂站在路中间的画面,以及下一秒被兰博基尼前杠撞飞、在挡风玻璃上摊成一张饼的惨状。 ……不行。 换思路。 既然飙车过程中接触不了,那就飙车前。 这些人要飙车,总得加油吧? 总得有个出发地点吧? 总不会是从车库里直接飞到江滨路的。 李安握车把的手稳了些。 从明天开始,死盯他们。 第61章 厕所中的接触 接下来的几天,李安几乎把江滨路沿线摸了个透。 他白天补觉,晚上出动。 靠网上的目击者言论——江城的本地论坛、花音同城、甚至一些早就沉底的旧帖子。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是某个超跑俱乐部的会员,有人说看见超跑在江滨北段的加油站加油,有人说听见引擎声从滨江大道东头响起。 他把这些碎片信息拼起来,自己去踩点。 第三天晚上,他锁定了目标。 江滨北段,离飙车起点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一家石化加油站。 24小时营业,位置偏,夜间车少。 最重要的是—— 李安蹲点两晚,亲眼看见那几辆眼熟的跑车先后驶入,加完油,然后往江滨路方向开去。 就是这里。 李安顶着变化后容貌站在加油站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加油区的灯牌下。 他不能贸然上前。 那群人加油时很少下车,即使下车也是三三两两聊着天,没有外人插话的缝隙。 但李安不急。 他已经记住了那些人的脸。 大约四五个年轻男子,衣着休闲,神情松弛。 其中一个开兰博基尼的,染着浅棕色的头发,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光。 另一个开迈凯轮的,寸头… 想要跟他们其中的一人接触,还得变成他的熟人… 李安把他们的眉眼轮廓、神态举止,一个一个刻进脑子里。 随时可以变化为他们的模样。 这天晚上。 李安再次来到加油站对面。 这次他没有站在便利店门口,而是绕到加油站侧边的暗处。 不然天天搁那站着太显眼。 他变成那个中年男人,混在夜色里毫不起眼。 时间临近十点。 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四辆跑车依次滑入加油站,停在加油机旁。 李安认出那辆浅蓝色兰博基尼——是那个棕发年轻人的车。 工作人员迎上去,开始加油。 车上的人陆续下来,有人伸懒腰,有人低头看手机。 李安保持着距离,目光平静。 就在这时,兰博基尼的驾驶座门打开了。 棕发年轻人下车,脚步有些急。 他跟同伴说了句什么,脸色不太好看,然后快步往加油站侧边的卫生间走去。 剩下的几人加完油,其中一人朝卫生间方向望了一眼,似乎说了些什么,便各自上车。 引擎轰鸣再起。 几辆跑车驶出加油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原地只剩那辆浅蓝色的兰博基尼,孤零零停在加油位旁,尾灯还亮着。 李安心跳顿了一拍。 ——机会。 他没有犹豫。 脚步迈开,绕过加油机,径直走向卫生间。 …… 凌少天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在加油站的厕所里蹲到腿麻。 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从红润憋成铁青,又从铁青泛出虚弱的白。 他皱着眉扫了一眼四周—— 墙角的不明污渍、门板上的各种广告号码、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与家里那套智能马桶、恒温垫圈、自动除菌的卫生间比起来,这里简直是个刑房。 影响着他的发挥。 “操……” 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咬着牙,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晚上出门前厨师端上来那碟葱烧海参,他就觉得味儿不太对。 当时急着出门,扒了两口就撂筷子,没想到报应在这儿等着他。 本来今晚说好要和卫豪他们飙一圈的。 今天新改的排气还没真正拉过高速,没想到刚到加油站肚子就开始闹罢工。 现在好了。 别说飙车了,能不能走出厕所还是个问题。 等回去非得把厨师叫过来骂一顿不可。 衣服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凌少天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划开微信。 “飙车永不眠”群里,消息正一条条往外蹦。 【李卫豪:我们先走了啊,老地方等你。】 【王行伦:你掉坑里了?@凌少天】 【何嘉瑞:发定位了,你自己来。】 【程远:他不会真掉坑里了吧?】 【何嘉瑞:……】 凌少天想回消息,但腹部的绞痛让他连打字的手指都在抖。 他把手机撂在一旁。 算了。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厕所隔间里,再次传来一阵连绵的、难以忽视的噼啪声。 又过了许久。 久到凌少天自己都记不清是第几次按下冲水键。 他终于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泡过水的面条。 他拉开门,一手撑着门框,半弯着腰往外迈了一步。 然后他顿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靠在洗手池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借着加油站卫生间昏黄的灯光,凌少天眨了眨眼,认出那张脸。 “李卫豪?” 他直起腰,又觉得肚子抽了一下,不得不继续扶着门框。 “你不是走了吗?不是说你们先去老地方了?” 李卫豪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凌少天,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准确地说,站在这里的并不是李卫豪。 是李安。 十分钟前,他走进卫生间后变成李卫豪的样子。 那时隔间门紧闭,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他本来计划等凌少天出来。 但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二分钟。 厕所里那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像一首没有终曲的交响乐,李安面无表情地靠在洗手池边,内心却在反复拷问同一个问题: 这货晚上到底吃了什么…… 怎么能拉成这个样子…… 紧接着他听见隔间门开的声音,抬起头,迎上凌少天那张虚脱泛白的脸。 “……卫豪?” 凌少天的声音带着困惑和虚弱。 李安回过神。 他沉思一会儿,觉得还是赶紧谈好为妙,厕所怪臭的。 然后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想拥有超能力吗?” 撑着门框的凌少天听到此话,仿佛在看智障。 他略微嫌弃的说道: “什么超能力?你电影看多了是吧?” 但就在这时候,凌少天感觉到不对劲。 就算是李卫豪在群里骗他先走了,然后在这里等他也能说得通。 但李卫豪什么时候换了衣服? 这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衣服怎么回事? 第62章 超能力的价格 就在凌少天盯着李卫豪身上的廉价衣服时,准备出声询问时,接下来的事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你……” 他刚开口。 然后他看见了。 对面那人的轮廓开始模糊。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模糊—— 他的五官、身形、甚至站立的姿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精准地重塑。 凌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整容恢复期的人,见过特效化妆的幕后花絮,见过所有人类技术能做到的以假乱真。 但眼前这个…… 不是那样。 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不是皮肉的挪移,不是硅胶与化妆品的填充,那是——从骨骼深处生长出来的改变。 紧接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三十岁上下,普通的长相,普通的站姿。 唯一不普通的,是那双眼睛。 平静,坦然,像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少天后退了一步。 他本来就靠着门框,这一步后仰,后背狠狠撞上隔间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腿软了。 不是拉肚子拉的那种软。 是小时候第一次在游乐场坐过山车,车体攀升到最高点、即将俯冲的前一秒那种软—— 身体比意识更早意识到恐惧,于是擅自放弃了对肌肉的控制。 “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破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你是人是鬼……” 对面的人没有动。 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给凌少天留出空间。 “不用害怕。” 声音温和,平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 “我不会伤害你。” 凌少天的后背死死贴着门板。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超能力? 外星人? 那是什么? 妖怪? 志怪里那种披着人皮的…… 他不敢往下想。 对面的人安静地等着。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催促。 仿佛很熟悉人类需要多长时间来消化超出认知的事物。 凌少天也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板上贴了多久。 也许是十秒。 也许是半分钟。 胸口那颗快要撞破肋骨的心,终于慢慢回落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撑起发软的腿,离开门板的支撑,往前迈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但对凌少天来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难走的一步。 “你……” 他再次开口,声音稳了一点。 “你刚才说……超能力?” 那人点头。 凌少天又往前蹭了蹭,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脸,像要把那张脸烧出一个洞。 他伸出手。 先是手指,然后是整个手掌,小心翼翼地、试探地,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布料。 下面是肩骨。 硬的。 温热的。 是人。 活的。 凌少天缩回手,退后半步,又壮着胆上前半步。 他歪着头,绕着那人转了半圈,从头打量到脚,从正面打量到侧面。 “啧啧啧……” 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惊叹。 “跟真的一模一样……” 他停下,眯起眼。 “这真的不是什么高科技吗?全息投影?还是魔术?” 李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凌少天看清了。 变化是从面部中央开始的。 鼻梁缓缓高了一些,眉骨收窄,下颌线重新勾勒。 头发褪去深棕,浮出凌少天那种自带光泽的浅棕。 紧接着一个除了服装不同的凌少天站在厕所里。 两个凌少天。 一个扶着洗手台,目瞪口呆。 另一个靠在洗手池边,双手插兜,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说: “怎么样?” 凌少天没有后退。 他甚至往前凑了凑。 他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像在照一面会呼吸的镜子。 然后他伸出手。 这次他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 他的手直接贴上对方的脸。 温热的。 皮肤纹理也是对的。 他甚至用指腹压了压颧骨的位置——硬的,是骨头。 凌少天收回手,后退半步,盯着面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他的眼神从惊骇转为凝滞,又从凝滞转为某种幽深的、沉甸甸的东西。 ——真正的、如此匪夷所思的超能力,就这样摆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人能不心动。 但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既然你找上门,”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说明是有条件的吧。” 他顿了顿。 “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安又变回了中年男人的模样。 这一次,他笑了一下:“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不磨叽的人打交道。” 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平淡的说道: “两千万。” 凌少天一愣。 这个条件让他意外。 而且这个数字……太低了。 他原以为对方会让他杀人放火,或者参与什么要命的阴谋。 会听到几个亿,甚至十几个亿的开价。 毕竟那是超能力。 匪夷所思、违背常理、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超能力。 就值两千万? 凌少天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回道: “行。” 干脆利落。 “怎么交易?” 李安对这份爽快并不意外。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他的语气像在安排一次普通会面。 “你自己一个人来。我要黄金。” 他顿了顿。 “当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 “就先给两百万。剩下的,之后我会找你拿。” 凌少天没有追问“为什么是先给两百万”“剩下的钱什么时候拿”这种蠢话。 他只答了一个字: “好。” 李安没再多说,变换面容,转身走出卫生间,消失在夜色里。 凌少天站在原地。 他听着那串脚步声从近到远,被夜风卷走,彻底消失。 然后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垂着头站了很久。 洗手台的白光打在他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半晌。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加油站夜风凉凉,吹得他后颈一激灵。 那辆浅蓝色兰博基尼还孤零零停在加油位旁边,尾灯亮着,像在等他。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 “飙车永不眠”群里,消息又弹出来几条: 【李卫豪:还没好啊?你到底还来不来?】 【李卫豪:掉坑里淹死了说一声,我们去捞你。】 凌少天垂眼看着屏幕。 他手指搭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凌少天:今晚不跑了。】 【凌少天:肚子太疼了,回去打点滴。】 他按下发送,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引擎轰鸣。 浅蓝色的车影滑出加油站,融入江滨路的夜色。 凌少天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厕所里的每一帧。 那张陌生的脸。 那张自己的脸。 还有那句—— “你想拥有这样的超能力吗?” 他踩下油门。 风声灌进车窗,刮得他耳膜嗡嗡响。 他已经对飙车没兴趣了。 他现在对超能力比较感兴趣。 第63章 交易 李安走出加油站,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滨河路。” 车驶入夜色。 在路过一处夜市时,他让司机靠边停。 他下了车,在人群里走了几十米,在一个卖衣服的地摊前蹲下,随意买了一件外套、一条休闲裤。 “现金。” 他递出钞票,没要袋子,直接把新买的衣服塞进身上穿着的衣服中,接着走进旁边的公共厕所。 几分钟后,出来的是另一个穿着外套的年轻男人。 他又拦了一辆车。 “城西,光华里。” 这一晚,他换了四次车。 变了五次脸。 花了六张现金。 不可能有人能发现他的行踪。 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能从头到尾记录下他的路径。 出租车司机不会记得一个普通乘客的长相。 公共厕所附近没有监控。 地摊老板一天见上百张脸,他这张毫无记忆点。 凌晨一点。 李安回到出租屋。 门锁落下。 他锁好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变回自己的脸。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始算账。 两百万的金条。 按现在金价四百多一克。 大约是十斤。 十斤,他背得动。 太重了反而不好拿,惹眼。 至于剩下的一千八百万? 他嘴角上扬。 剩下的钱拿不拿,其实无所谓。 他又不需要买什么超跑,豪宅,只要让他不为生计奔波,那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挑选适合的“超能力者”。 而且——他想到了什么,嘴角弧度加深。 以后要是有了能飞的超能力。 那不比超跑帅多了? 当然,不是沙小虎那种变成动物才能飞行的超能力。 他要的是另一种。 真正的飞行。 …… 第二天。 晚上九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奔驰G级缓缓驶入江滨北段石化加油站。 这次没有同行的跑车。 没有刺耳的排气声。 它就那样安静地停进加油位旁边,像任何一辆普通来加油的车。 凌少天下车。 他穿着和昨晚不一样的衣服,深色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只银色手提箱。 他走进卫生间。 洗手台前的灯还是那么昏暗,墙角的污渍还是那么刺目,空气里还是那股樟脑丸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站在洗手台边,把手提箱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然后开始等待。 二十分钟前。 加油站对面的街角,一个穿深灰色运动外套的普通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自动售货机旁。 显然是变化面貌的李安。 他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加油区侧边的卫生间入口。 九点半。 九点四十。 九点五十。 一辆黑色奔驰驶入加油站。 李安看着凌少天从驾驶座下来,看着他手里那只银色的手提箱,看着他走进卫生间。 他没动。 他继续等。 五分钟。 七分钟。 十分钟。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第二辆车跟着驶入。 没有人在这十分钟内进出那间卫生间。 没有任何跟踪车辆、可疑人员在附近长时间停留。 确认安全。 李安拧开矿泉水瓶,将水喝完。 然后他将水瓶扔进垃圾桶,穿过马路。 等李安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凌少天正站在洗手台边,一只手搭在手提箱提手上。 门开的瞬间,凌少天的视线扫过来。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普通长相,深灰外套。 凌少天往旁边让了一步,以为对方只是来上厕所的。 那个男人却停在他面前。 盯着他。 “黄金准备好了?” 凌少天眼神一眯。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从昨晚到现在,他花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做一件事—— 查这个人。 他动用了许多关系。 托人调取了加油站附近的所有监控。 从李安走出卫生间那一刻开始查。 他看到那个人上了出租车。 看到那个人在滨河路夜市下车,走进人群。 然后,消失了。 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那个人走出来。 他试着根据李安的服装来找寻,但还是一无所获。 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 凌少天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 他什么都没查到。 两百万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几瓶好酒罢了。 但如果是被骗—— 他会非常、非常恼火。 可超能力就摆在面前。 你不试,怎么可能不遗憾? 凌少天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手指扣动手提箱的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 天鹅绒内衬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块金砖。 没有标识,没有铸造厂钢印,没有序列号。 是他今天亲自找渠道,盯着师傅融的。 李安俯身。 他拿起金砖掂量了一下,随后一根一根塞进背后的普通黑色背包里。 背包拉链拉到头。 接着他直起身,从外套侧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 没有任何标识的透明瓶身,普通白色瓶盖。 他递过去。 “喝下它。”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将获得匪夷所思的超能力。” 凌少天低头看着那瓶水。 他没有立刻接。 他抬起眼皮,看着李安。 “就这?” “就这。” 沉默几秒。 凌少天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触上瓶身的同时,李安握瓶的手顺势往下落了半寸。 他的指尖。 擦过了凌少天的手背。 那是一个隐蔽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接触。 快得像是取物时不经意的触碰。 只有李安知道,在这一瞬间。 他将只有自身能感知到的超能种子,从他的指尖渡入了凌少天的身体。 凌少天没有察觉。 他接过那瓶水,垂眼看着。 瓶身在他掌心里微微晃动。 “这就完了?” 他抬起眼。 李安已经把背包的肩带调整好。 他看了凌少天一眼。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 推开卫生间的门。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凌少天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门在弹簧作用下缓缓合拢。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融进加油站的嘈杂。 他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水。 透明液体安静地盛在透明瓶身里,没有任何气泡,没有任何杂质。 他举起来。 对着灯光晃了晃。 就是普通的矿泉水。 然后他打开空掉的银色手提箱,把水瓶放进去。 箱子里还藏着一个东西。 ——微型GPS定位器。 指甲盖大小,磁吸式,黏在箱盖夹层的暗格里。 他把箱盖合上。 锁扣扣紧。 然后他垂眼看着这只箱子,沉默了很久。 这个逼连箱子都没拿,真是谨慎啊… 等等,还没问他叫什么… 算了,反正下次他来拿剩下的一千八百万再询问也不迟… 他推门走出去。 夜色里,黑色奔驰安静地停在加油位旁。 他拉开车门。 将银色手提箱放到副驾驶座。 旋即发动引擎。 汽车汇入城市的夜色车流。 尾灯渐渐缩小,消失在江滨路的尽头。 第64章 检验结果 凌少天没回家。 黑色奔驰驶过江滨北路,在第三个红绿灯路口掉头,朝着与别墅区相反的方向开去。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副驾驶座的银色手提箱上。 车辆在前方路口右转,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这条路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因为一些不能声张的事情。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门匾上只有两个字:瑞安。 没有“医院”后缀,没有科室介绍,没有任何标识说明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这是江城唯一一家只服务于富豪的私人医院。 二十四小时待命,所有检查结果加密存储,医护人员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凌少天把车停进专属车位,提着箱子走进大门。 “凌少。” 前台值班的护士站起来,语气恭敬。 “老周在吗?” “周主任在,我帮您联系。” 五分钟后,凌少天坐在一间检测室里。 对面站着的是周明远,瑞安医院的检验科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 “凌少,这是?” 凌少天把手提箱打开,取出那瓶水放在桌上。 “检测这个。” 周明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瓶水。 “就……这个?” “对。” 周明远扶了扶眼镜,没有多问。 他在瑞安干了十五年,什么奇怪的要求没见过? 比这离谱的多了去了。 “常规检测还是全套?” “全套。” 凌少天顿了顿。 “我要知道它是什么,从哪里来,有没有任何异常成分。” 周明远点点头,拿起水瓶往外走。 “我亲自做。”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凌少天一眼。 “凌少要不在这等一下?全套检测大概四十分钟。” “我跟你去。” 周明远没说什么,推开门往外走。 凌少天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检验区。 二十分钟后。 凌少天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周明远把一份样本放进分析仪。 整个过程他寸步不离。 每一个步骤他都亲眼看着。 从取样到离心,从光谱分析到成分检测,他全都盯着。 周明远也没觉得奇怪—— 这些有钱人什么毛病都有,他早就习惯了。 “差不多了。” 周明远走到打印机前,拿起刚出来的检测报告。 他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抬头看着凌少天。 凌少天心跳加速,说道: “什么意思?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 周明远把报告递给他。 “这就是一瓶普通的水。” 凌少天接过报告,快速扫过那些数据和结论。 pH值:7.2。 矿物质含量:钙、镁、钠,均为正常范围… 结论:符合国家饮用水标准,为普通天然矿泉水。 凌少天抬起头,盯着周明远。 “你确定结果没出错?” 周明远指了指操作台:“检测过程你全程在场,仪器你也看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确实是一瓶矿泉水……而且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牌子,超市里两块钱一瓶的那种…” 凌少天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又看看桌上那瓶水。 良久,他开口:“有没有可能,有什么东西是你们检测不出来的?”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 “理论上来说,如果是一种完全未知的物质,现有检测手段确实有可能无法识别。” “但是凌少,如果真是那样,那瓶水里的东西,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该有的了。”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不成超自然事件了?” 凌少天没有说话。 他把报告折起来,塞进口袋,拿起那瓶水。 “今天的事——”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周明远立刻接话,“凌少放心。” 凌少天点点头,转身离开。 凌少天回到车里。 他没有发动引擎,只是握着那瓶矿泉水,盯着它。 手指收紧。 又松开。 检测报告就放在仪表盘上,那排“普通矿泉水”的字样刺得他眼睛发疼。 难道被骗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两百万。 他凌少天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耍过? 那个逼,肯定连真面目都没露,名字也没留。 说不定就是闲的发慌来专门骗他这种傻逼富二代的。 凌少天把水瓶往副驾驶座一扔,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 既然没检测出来,或许真的是目前的科技检测不到。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不然呢? 承认自己花两百万买了一瓶矿泉水?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那群狐朋狗友能笑一年。 “草。” 凌少天低骂一声,重新拿起那瓶水。 他拧开瓶盖。 看着里面清澈的液体。 犹豫了两秒。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水很普通,就是矿泉水该有的味道,没有任何奇怪的口感。 他喝完,把空瓶放在副驾驶座上,开始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力量涌遍全身的感觉。 凌少天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跳得他火气蹭蹭往上冒。 “你妈的……”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的鸣响。 “你别让我再遇到你……” 他咬牙切齿地骂着,胸膛剧烈起伏。 两百万。 他虽然不缺这点钱,但被人当傻子耍,这种感觉比亏钱还难受。 凌少天抓起副驾驶座上的空瓶子,狠狠扔到后座。 发动引擎。 黑色奔驰冲出停车位,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要去喝酒。 喝到不记得今天这档破事为止。 商业街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 凌少天把车停进常去的那家酒吧的专属车位,推门下车。 “凌少!”门口的保安立刻迎上来,“您来了,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凌少天没说话,径直走进去。 穿过嘈杂的大厅,他推开尽头那间私人包间的门。 包间不大,但装修极尽奢华。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是名家真迹,角落里摆着整面墙的酒柜。 他刚坐下,门就被推开。 两个女孩走进来,穿着紧身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凌少~” 第65章 读心 她们一左一右挨着他坐下,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凌少天没理她们,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仰头干了。 右边的女孩立刻给他续上。 左边的女孩往他身上靠,手搭在他腿上。 凌少天依旧没说话。 他端起第二杯酒,慢慢喝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那个男人。 那瓶水。 那张该死的检测报告。 两百万。 他被当傻子耍了。 他凌少天,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逼给耍了。 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右边的女孩吓了一跳,但还是挤出一个笑脸:“凌少,您今天心情不好呀?” 凌少天转头看她。 女孩二十出头,身材很好,胸前的领口开得很低,挤出一道深深的沟。 凌少天伸出手。 探进右边女孩的衣服内。 上下游走。 女孩任由凌少天的手动作,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凌少天看着她的脸,却没有在看。 他脑子里还是那件事。 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捏得那团柔软在他的指间变形。 左边的女孩悄悄看了同伴一眼,没有出声。 她端起酒瓶,给凌少天的杯子倒满。 凌少天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掉。 酒液划过喉咙,带着灼烧感。 他把空杯放下。 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 右边的女孩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微微皱着眉头。 但她不敢出声。 她不敢得罪凌少天。 在整个江城的夜场圈子里,谁不知道凌少天? 凌氏集团的少东家,和市里的领导都能称兄道弟。 得罪了他,别说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能不能在江城待下去都是问题。 她咬着牙,忍着痛,继续保持着靠在他身上的姿势。 凌少天的手劲太大了,像要把她捏爆一样。 她心里忍不住想: 再继续捏下去,硅胶就要爆了…… 凌少天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转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女孩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说:“我……我没说话啊。” 凌少天盯着她。 他没听错。 她刚才确实说了话。 说硅胶要爆了。 “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他问。 女孩一脸茫然:“没有啊凌少,我真的没说话。” 凌少天眉头皱起来。 他确定自己听到了。 清清楚楚。 他松开右手,慢慢坐直身体。 视线在左右两个女孩脸上来回扫过。 她们都安静地坐着,脸上是标准的陪酒女笑容,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声音又传了过来: 他今晚心情很差,肯定没多少小费,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台了。 这逼看着我干嘛?我又没惹他…… 凌少天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只刚才握过矿泉水瓶的手。 那只把瓶里的水一饮而尽的手。 十分钟。 他等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但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女孩。 她们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能听见。 清清楚楚地听见。 她们在想什么。 …… 李安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把门锁好,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背包放下,拉开拉链。 十块金砖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他把金砖一块一块拿出来,摆在破旧的桌子上。 李安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它们。 金砖不大,每块大概一斤左右,比手机大不了多少。 但十块摆在一起,视觉效果还是很震撼的。 “嘿嘿……” 他忍不住笑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现在这桌上摆的,值两百万。 两百万。 他妈的,两百万。 李安伸手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学着电视里的模样,用牙齿咬了一下手中的金砖。 黄金被他咬出一排牙印。 他放下,又拿起另一块。 每一块都拿起来掂一下。 傻笑着。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但他本来就是。 他将黄金放回背包,把背包塞进床底下的死角,又挪了挪旁边堆着的纸箱子挡住。 这才直起身,长出一口气。 明天找个店面出手。 然后换个地方住,这破出租屋他住够了。 李安在床边坐下。 他打开系统,想查看一下那个富二代获得了什么超能力。 宿主:李安 · 当前持有超能点:10.41点 · 已回收技能:无 · 待回收技能:【伪装】【兽化】【读心】可随时回收 · 技能复制功能:【读心】【兽化】可复制 他用意念选中【读心】。 旁边立刻弹出更详细的说明和选项: 【技能:读心】 来源:凌少天 效果:你可以听到周围人的心声。 状态:可回收 可复制:是(复制需消耗超能点:10点) 李安看着这行字,才发现那个富二代名叫凌少天。 他嘴角微微扬起。 读心。 很简单的超能力。 也很实用。 反正李安不打算再接触他。 离他远点。 要是被凌少天读到心声,那乐子就大了。 李安收回思绪,看向系统界面的另一个数字。 【超能点:10.41】 可以随时兑换一枚新的超能种子。 至于下一个目标,他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李安关掉系统,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几块霉斑,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很快就不用看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 江城某处小区的出租屋里。 秦肖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对面,沙小虎窝在另一张沙发里,抱着遥控器傻笑。 电视里放着动物世界,解说声与动物叫声斥着整个房间: “这是雪豹…” “嗷呜~” “这是猞猁…” “啊~” 秦肖叶的目光落在沙小虎身上,他受到的枪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毕竟可以变成动物疗伤。 秦肖叶喝了一口啤酒,开口道: “既然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寻找其他超能力者或者“星灵”了” 沙小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着他。 “上哪找去?你有什么计划?” 秦肖叶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盯着手里的啤酒罐。 计划? 这段时间他一直思考这个问题,还是没想出什么靠谱的计划。 茫茫人海,几十亿人。 怎么找? 那些超能力者,肯定会像他们一样躲躲藏藏。 沙小虎见他不说话,突然坐直身体。 “我有主意了!” 第66章 宜城 秦肖叶抬起眼皮看他。 沙小虎快速说道:“咱们可以在网上找!发个视频,或者开个直播,然后当着观众的面使用超能力!” 他说得眉飞色舞:“你想啊,咱们一用出超能力,那些看到视频直播的其他超能力者,肯定会来找咱们!” 秦肖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等他讲完。 然后开口: “傻逼。” 秦肖叶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一个逃犯,还在国内发视频开直播用超能力?你是怕警察找不到咱们是吧?” 沙小虎张了张嘴。 秦肖叶继续说:“就算你翻个墙去国外播,然后呢?” 沙小虎想反驳,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秦肖叶:“然后就算有人看到了,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超能力者?到时候私信里十个有八个说自己是,你挨个去见?挨个暴露地址叫他们来?” 沙小虎不说话了。 他缩回沙发里,抱着遥控器,沉默不语。 秦肖叶看着他,叹了口气。 这人是不是动物变多了,脑子退化了? 秦肖叶重新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那怎么办?”沙小虎闷闷地问。 秦肖叶沉默了一会儿。 “盯着警察。” 沙小虎转头看他。 秦肖叶:“这个国家,只要出了什么超自然的事件,第一个知道的肯定是警察。他们会去查,会去处理,会比任何人都先接触到那些超能力者。” 他看着沙小虎。 “你变成蚊子苍蝇之类的东西,跟着他们就行。” 沙小虎眨了眨眼。 “你是说……让我去监视警察?” 秦肖叶点头。 沙小虎沉默了几秒。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秦肖叶说道。 沙小虎从沙发上坐起来,已经开始琢磨了。 “明天我就去派出所蹲着,变成苍蝇飞进去,听他们开会……” 秦肖叶打断他:“别明天了,现在就去。” 沙小虎一愣:“现在?” 秦肖叶看着他:“休息这么久,该干活了。” 沙小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光泽,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收缩。 几秒钟后,一只苍蝇出现在沙发上。 它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然后从窗户缝隙里飞了出去。 秦肖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只苍蝇消失在夜色中。 …… 江城的夜已经很深了。 一只苍蝇从警察局的窗户缝隙挤进来,在日光灯管附近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在天花板的角落里。 没有人注意到它。 办公室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泡面的味道,周毅坐在椅子上,双手揉着眉心。 “还是没有发现秦肖叶和沙小虎的踪迹吗?”他问。 林薇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刷新了一次。 她摇了摇头:“没有。这两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周毅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段时间他们几个人吃喝睡都在局里解决,家里的床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 上次擅闯民宅、强制搜查的事,让他被上面狠狠臭骂了一顿,但最终还是让他继续负责这个案子——没办法,眼下没有更好的人选替代他。 要不是因为这点,他现在估计已经被调到哪个犄角旮旯处理盗窃案去了。 国内的舆论还好控制,发个通告,或者造个热点压下去就行,反正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国外施加的压力让上头很是恼火。 他们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这些人的超能力是怎么来的,国外就要求交出当事人以及相关实验数据。 开什么玩笑。 就算抓到人了,又怎么可能交出去? 周毅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何建国、林薇几人还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 “都休息会儿吧。”周毅说,“这样熬着也没用。” 他现在特别希望秦肖叶和沙小虎能继续犯点案子,露出点马脚。 但秦肖叶好像已经大仇得报之后就没再有动作。 而沙小虎的仇…… 虽然杀了孙德福一家,但那些卡着他赔偿的法院、劳动局的人,现在全在他们的严密监控之下。 只要沙小虎敢来报仇,定让他有来无回。 可惜的是,沙小虎完全没有动静。 “难道是伤还没好……”周毅嘀咕了一句。 …… 宜城机场。 李安戴着墨镜从到达口走出来,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租车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哪个租车行?” “最近的就行。” 车子发动,驶出机场。 李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这里距离目的地很远,只能开车过去。 这几天他已经把黄金出手了,只卖了一百多万。 比预想的少,但够用。 他搬离了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在江城租了一套别墅,把现金存进去几万块,剩下的放在别墅里。 然后他就买了来宜城的机票。 这里有他一直想赐予的目标——吴春芳。 要不是因为没钱,离得又远,他早就想来了。 李安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熟悉的“花音”账号。 主页上,最新一条视频发布于一天前。 画面里是一个瘦得脱相的女人,头发蓬乱地披着,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她对着镜头,声音沙哑: “孙结明没有死,他现在叫孙大果,他来找过我,他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他还活着……”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评论区稀稀落落几条留言: “又来了,这么多年了还发这个。” “都已经死刑了,怎么可能还活着?我看你是想当网红吧。” “可能她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变成神经病了,大家嘴下留德,怎么说她也是受害者。” “几年前已经结案的事还一直拿来说,我看就是起号的。” 李安把手机屏幕按灭。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他的脸隐在墨镜后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67章 吴春芳 关于吴春芳的事,李安是在网上了解到的。 吴春芳,今年二十六岁,土生土长的宜城农村人。 家境贫困,母亲在生她时难产而亡,只留她跟父亲相依为命。 她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读完初中后便踏入社会工作。 所有的噩梦,都定格在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在县城加班到深夜,结束工作后,年迈的父亲放心不下女儿,骑着家里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来接她回家。 夜色深沉,乡间小路没有路灯,只有电动车前灯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短短一截路。 父女俩一路沉默往家赶,谁也不知道,死神正从黑暗里疾驰而来。 一辆轿车毫无征兆地撞了上来,速度快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父亲连人带车被狠狠撞飞,当场就昏死过去,鲜血顺着额头流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而她运气比较好,摔在路边的田埂上,只是有些许擦伤。 车门推开,三道摇摇晃晃的身影走了下来,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眼神浑浊而暴戾。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没有选择报警,反而在看见吴春芳的清秀模样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狞笑。 接下来的时间,是吴春芳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地狱。 非人般的虐待、羞辱、殴打,她拼命挣扎、哭喊,嗓子喊到嘶哑,却只换来对方更加变本加厉的施暴。 中途,昏迷的父亲艰难苏醒过来,模糊中看见女儿被三个醉汉肆意欺辱,一股血性从心底炸开。 他不顾身上重伤,挣扎着爬起来,疯了一般冲上去和三人扭打,想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护住女儿。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庄稼汉,又身受重伤,怎么可能是三个年轻力壮、还喝了酒的男人的对手。 三人之中领头的那个,本就已经红了眼,此刻见老人碍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下手狠辣至极,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他甚至抄起路边的石头,一下两下狠狠击打着吴春芳的父亲,直到他再也没有动静,彻底没了呼吸。 三个恶魔,在看到地上彻底冰冷的尸体后,终于被恐惧冲散了几分酒意。 他们慌不择路地爬回轿车,发动车子仓皇逃逸,只把遍体鳞伤、精神濒临崩溃的吴春芳,孤零零丢弃在冰冷的路边。 深夜的风刺骨,父亲的尸体就在身旁,吴春芳撑着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那通电话,是她向这个不公的世间,发出的第一声求救。 事后案件审理,法网恢恢,三名行凶者最终都被判处死刑,大快人心。 而那个带头行凶、手段最残忍、亲手打死老人的人,不是什么外地流窜的歹徒,而是他们村里,每逢年关才会回来走亲戚的孙结明。 孙家在村里,是实打实的一霸。 孙结明的母亲是公安局的民警,父亲更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有权有势,家境优渥。 他们一家常年在宜城定居,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回村一趟,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孙家在村里的房子,修得气派无比,一栋足足五层楼高的大别墅,在一片低矮的农房中格外扎眼,是全村独一份的风光。 按理来说,行凶者已经全部伏法,被判死刑,尘埃落定,这件事本该就此画上句号。 如果真是这样,李安根本不会注意到吴春芳,更不会将她列为头号目标。 可偏偏,事情诡异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年前开始,吴春芳的“花音”账号,突然持续不断地发布起视频。 视频里,她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镜头重复一句话——孙结明没有死。 她声称,当年那个被判死刑的孙结明,根本就没有被执行枪决,而是偷偷换了身份,改了个名字,叫做孙大果,此刻正在外面活得逍遥自在。 甚至,孙大果还特意找到过她,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得瑟不已,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当年的孙结明。 吴春芳在视频里字字泣血,证据似的诉说着一切,可换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 “我是她的村干部,这人已经疯了,天天搁网上乱说。” “都判死刑了还能活?怕不是受刺激精神失常了。” “天天发这些博眼球,想红想疯了吧。” “作为她的村里人我说一句,大家不要信她,天天搁这造谣,拘留过几次了也不老实,估计是看她疯了,才没有较劲把她关个几年。” “你干嘛,哎哟。你要是说孙大果是孙结明,你拿出证据啊!我还说我家哥哥才是孙结明呢!” “已经查明了,是一个叫孙笑川的人干的。” “楼上的错了,是五国杀干的。” “真的吗,定叫它好评如潮!” ……… 所有人都觉得,吴春芳是当年经历的打击太大,精神出了问题,彻底疯了。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话,没有人愿意去深究当年的案件是否藏有猫腻。 但吴春芳没有停。 一天又一天,一条又一条视频,她固执地发布着,像是在进行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镜头里的她,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原本二十六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正好的时候,可她却日渐瘦弱,脸颊凹陷,仿佛连饭都吃不下去。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死寂和绝望,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沉重,像是永远都睡不着。 头发蓬乱枯黄,不修边幅,二十六岁的人,硬生生熬得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苍老而憔悴。 她的视频早就没有了热度,评论区寥寥无几,偶尔几条,也大多是同情、嘲讽,或是不耐烦的劝说。 所有人都当她是一个疯女人。 只有李安,在一遍遍地翻看她的视频时,看到她的眼神时感到一点点同情。 吴春芳看向镜头的眼神,空洞、麻木,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都不再留恋的死寂。 那眼神,让李安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像极了沙小虎。 像极了那个在绝望里挣扎、被现实逼到走投无路、对整个世界都失去眷恋的沙小虎。 就是这眼神,让李安心底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 吴春芳说的…… 可能是真的…… 第68章 小河村 小河村坐落在宜城北边的山坳里,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屋错落着从山脚蔓延到半山腰。 村里最气派的,当属村中央那栋五层高的别墅。 外墙贴满了米黄色的瓷砖,在阳光下泛着锃亮的光,楼顶还立着两根不锈钢旗杆,挂着的红色旗子早已褪成了粉白色。 周边的房子大多是三四层的自建房,红砖裸露的,水泥抹面的,高低不齐地挤在一起。 唯独村子东头,靠近山脚的那片坡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栋平房。 矮矮的,灰扑扑的,像个蹲在地上的老人。 平房前有一小块菜地,用竹篱笆歪歪斜斜地围着,地里种着几垄青菜,叶子蔫头耷脑的,没多少精神。 吴春芳就坐在这栋平房里。 屋里光线昏暗,阳光被山头挡住,只漏进来一点余晖。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相框擦得很干净,里面的老人面容慈祥,嘴角带着笑,眼神温和地看着这个家。 吴春芳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部手机,被支架夹着。 视频封面是她自己的脸,憔悴的,苍老的,二十六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六。 标题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和昨天一样: “孙结明没有死,他改名叫孙大果,还在外面逍遥。” 录完今天的视频,她按下发布按钮,屏幕上跳出一个旋转的圈,几秒后,显示“发布成功”。 发完她就放下了手机,没有看评论的欲望。 七年了。 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刚开始那几年还好,她相信法律,相信杀人偿命,相信恶有恶报。 孙结明被判了死刑,她亲耳听见法官宣判,判决书她看过,白纸黑字,红章盖得严严实实。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她去远方打工,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站了整整五年,试图远离这个伤心的地方。 只有清明她才会回来。 烧纸,上香,磕头,跟父亲说几句话,然后买票回去继续上班。 两年前的清明,她照例回来。 那天太阳很好,她蹲在坟前烧纸,火苗舔着黄纸,灰烬飘起来,落在她头发上。 她没在意,只是盯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发呆。 等祭拜完父亲后,她刚走回村口。 然后她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不是村里常见的那种农用车、面包车,是那种发动机低沉轰鸣的好车。 她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村里开出来,车窗半开着,一只胳膊搭在窗框上,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表。 黑色的轿车从她身边驶过,又突然刹住,倒着退了回来。 车窗摇下来。 那张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七年前那个夜晚,那张脸就在她面前,扭曲的,狰狞的,带着酒气和狞笑。 就是他,抄起路边的石头,一下两下,砸在她父亲的头上。 血溅起来的时候,那张脸就是这个样子。 孙结明坐在驾驶座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哟,好久不见啊,吴春芳。” 吴春芳僵在原地,血液像是被抽干了,手脚发冷。 孙结明推开车门走下来,穿着花衬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得意。 他绕着吴春芳走了半圈,啧啧两声:“怎么,见着老熟人,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了?” 吴春芳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 孙结明仰头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村口回荡,仿佛在嘲笑吴春芳的无知。 “哈哈哈……” 他笑够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你以为我会给那老不死的偿命?一条贱命,配吗?” 吴春芳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孙结明退后一步,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自己: “老子现在叫孙大果,孙大果,记住了?改名换姓,重新做人。你爹那事,翻篇了。”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他叼着烟,眯着眼看她:“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烟雾飘过来,呛得吴春芳眼眶发酸。 “你……你……” “我什么我?” 孙大果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什么死刑什么偿命,都是糊弄你们这些傻子的。老子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比你舒坦多了。” 他转身往车里走,拉开车门前又回过头,冲吴春芳挥挥手: “你的味道…很润…” 轿车扬长而去,扬起一路灰尘。 吴春芳站在村口,久久没有动。 那天她才知道,被判死刑的孙结明根本没有死。 他不仅活着,活得还很滋润,大摇大摆地回了村,改名换姓,继续当他的孙大果。 她住回了这栋多年没人住的平房。 她辞了工,退了租,把远方的一切都扔在了那里。 她开始录视频,一条接一条,发到那个叫“花音”的软件上。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孙结明没有死。 他改名了,叫孙大果。 …… 可是没有人信她。 或者说,没有人敢信她。 吴春芳感觉得到,村里那些看向她的目光变了。 以前村里人见她,好歹点个头打个招呼,或者脸带同情安慰着吴春芳。 现在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实在避不开,眼神也飘忽着,从她脸上滑过去,像看一个透明人。 村里人早就知道孙结明回来了,只有吴春芳不知道。 他丝毫不遮掩,大摇大摆地开着车进村,逢人就发烟,见人就打招呼。 有老人多嘴问了一句:“结明,你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孙大果笑着拍拍那老人的肩: “梁大爷,您记错了。我叫孙大果,是结明的弟弟。我哥早就没了,您就别念叨他了。” 老人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后来就没人再问了。 村里人开始改口。 见了面就喊“大果”,喊得亲热,喊得自然,好像这个人从来都叫这个名字。 吴春芳的视频下面,也开始出现一些评论。 “我是她的村干部,这人已经疯了,天天搁网上乱说。” “作为她的村里人我说一句,大家不要信她,天天搁这造谣。” “都判死刑了还能活?怕不是受刺激精神失常了。” 吴春芳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存。 她知道这些评论是谁发的,也知道是谁让她们发的。 第69章 碰壁 孙大果有钱。 孙家在村里本来就势大,现在孙大果回来,出手更是阔绰。 给村小学捐了钱,给村委会换了套新桌椅,逢年过节还给老人们发米发油。 谁家有个难处,只要去找他,他从不推脱。 钱给到位了,嘴自然就闭上了。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也没有人敢为吴春芳说话。 村里人拿了封口费,自然会替他办事。 更何况,谁敢得罪孙家? 只有一个例外。 村东头住着个李奶奶,七十多岁了,孤家寡人,全家人都死完了了,只剩她一个人守着间破瓦房。 她耳不聋眼不花,就是腿脚不方便,村里人都说她脾气倔,不好惹。 李奶奶是不好惹。 她之前在村里当了几十年的妇女主任,什么阵仗没见过。 孙家的钱她不稀罕,孙大果那点手段她更是看不上眼。 有一回过节孙大果在村里小卖部门口跟人聊天。 李奶奶正好打那儿路过,听见了,她拄着拐杖站住脚,当着一群人的面啐了一口: “呸!孙结明,你当你奶奶我老糊涂了?你左边眉梢那道疤,是你十岁那年爬树摔下来磕的,我亲眼看着你妈带你去卫生院缝的针。你改个名就能把疤改了?” 孙大果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旁边的人赶紧打圆场: “李奶奶,您认错人了,这是大果,不是结明……” “认错人?” 李奶奶冷笑。 “我在这村里活了七十年,谁家孩子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良心被狗吃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把一干人晾在原地。 第二天一早,李奶奶去菜地,发现一地的菜全被踩烂了。 白菜拦腰折断,萝卜被连根拔起,韭菜踩得稀巴烂,连篱笆都给踹倒了。 李奶奶二话不说,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民警,听她说完,翻了个白眼: “老人家,你说孙结明故意毁坏你的菜地,但您这没有证据,我们怎么查?再说您说的那个人叫孙大果,又不是孙结明,您是不是记错了?” “我没记错!”李奶奶拍着桌子,“他就是孙结明,我认得他!” “好好好,您认得。” 民警敷衍着。 “但法律讲证据,您光靠一张嘴认人没用。这样吧,您先回去,我们核实一下。” 核实了三天,村干部来了。 村支书姓周,四十多岁,油光满面的,进门就笑: “李奶奶,您怎么还去派出所了呢?这事儿闹的。我都跟人家解释清楚了,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把大果认成结明了,人家公安同志还说了,理解,不追究。” “而且菜地的事他们也查了,没人看见是谁干的。您那菜地可能是野猪拱的,最近山上野猪多,您自己注意点。” 李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周支书,你是看着孙结明长大的,他家有没有个叫孙大果的弟弟,你也不知道?你也装糊涂?” 周支书笑容不变:“李奶奶,您这话说的。我真不记得了,这么多年了,谁记得那么清楚呢?行了行了,您好好歇着,别瞎折腾了。” 说完他走了,留下李奶奶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动。 后来李奶奶的菜地就没再种过东西。 但她还是会来看吴春芳。 隔三差五的,李奶奶拄着拐杖,提个小竹篮,晃晃悠悠地走到东头那间平房。 篮子里有时候是几个鸡蛋,有时候是一把青菜,有时候是一碗热汤。 “丫头,开门。” 吴春芳打开门,看见李奶奶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但眼睛还是亮的。 “李奶奶,您别来了……” “别废话,接着。” 李奶奶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 “吃点热的,你瞅瞅你瘦成啥样了。” 吴春芳低头看着篮子里的东西,鼻子发酸。 “丫头,”李奶奶拍拍她的手,“别怕。他们有钱,有势,有人。但咱有理。理在咱这边,咱就不怕。老天爷睁着眼呢。” 吴春芳抬起头,想说什么,李奶奶已经转身走了。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背挺得直直的。 吴春芳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坡下。 …… 平房前面那块小菜地,是吴春芳目前的唯一的生计。 她种点青菜、萝卜、茄子,自己吃不完的就拿到镇上去卖。 两块钱一把,三块钱两把,够买点米面油盐。 她坐在屋里,对着手机发呆。 该录的视频录了,该发的话发了。 但这样真的有用吗? 可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刚开始,她试过报警。 两年前刚发现孙大果就是孙结明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接待她的民警,听她说完,皱着眉问: “你有证据吗?” “他就是孙结明,我认得他!” “你说认得就认得?” 民警笑了。 “大姐,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受了刺激,心里过不去那个坎,看见长得像的就以为是他。回去吧,别折腾了。” 她不肯走,在派出所门口坐了一整天。 后来村干部来了,把她架回去的。 甚至有一次,公安局的人当着她的面打了个电话给小河村的村干部。 村干部在电话里说:“那个吴春芳啊,她疯了,精神不正常,村里人都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您可千万别信。” 挂了电话,那个民警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同情:“你回去吧,好好养病。” 吴春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试过上访。 市里、省里,她都去过。 递材料,排队,见工作人员,一遍遍讲述。 每次讲完,工作人员都认真地记,让她回去等消息。 等来等去,等来的永远是“正在核查”。 有一次她不死心,又去了一趟省里,正好碰见一个接待过她的工作人员。 那人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 “你怎么又来了?你们村干部和当地公安都出证明了,说你精神有问题,说的话不可信。你……你就别折腾了,回去安心养病吧。” 第70章 红色按钮 吴春芳当时就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早就把路堵死了。 她也曾试过跟孙大果同归于尽。 那天过节她在揣着一把水果刀,揣在怀里,在村口蹲守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孙大果的车从村外开进来,她冲上去,掏出刀子,还没碰到车门,就被两个跟班按在地上。 那两个人把她拖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当着来来往往的村民的面,扇她耳光,踹她肚子。 她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其中一个的手背,那人恼了,一把撕开她的衣服。 刺啦一声,T恤从领口撕到腰,露出里面的内衣。 围观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有些人别过脸去,有些人指指点点,有些人就站在那儿看,像看戏一样。 那两个人把她打得鼻青脸肿,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到路边,扔进水沟里。 她趴在水沟里,浑身是泥,衣服破烂,脸上全是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听见有人在笑,听见有人在说“疯婆子活该”,听见孙大果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免得等下又要改个名字。” 那辆车开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 天黑了,她一个人从水沟里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回家。 那天晚上,她对着父亲的遗像,坐了一整夜。 她不止一次想过死。 死了就解脱了,不用再受这些罪,不用再面对那些嘴脸,不用再一遍遍回忆那天晚上的事。 可她不甘心。 父亲不能白死。 那些人还在笑,还在吃,还在喝,还在逍遥自在。 他们大摇大摆地活着,享受着不属于他们的生活。 她咽不下这口气。 所有人在往你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这是吴春芳后来后来领悟到的。 吴春芳每天做的事,就是录视频,发视频。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两年了,她发了几百条视频,内容都基本一样。 可换来的是什么? 嘲讽。 抹黑。 造谣。 她看过最恶毒的评论,是那些自称是她村里人的人写的。 今天这条视频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评论区跳出几条新消息: “又来了,天天发,烦不烦?” “大姐,你歇歇吧,没人信你。” “已举报,不谢。” 她关掉手机,扔在一边。 屋里很暗,窗户小,采光不好。 她懒得开灯,就那么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人。 她盯了很久,那块水渍慢慢模糊了,变成一团灰白的影子。 她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条视频。 那是个测试类的,标题写着:“如果按下这个红色按钮,你将获得一千万,代价是星球爆炸。你会按吗?” 视频里采访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 “什么狗屎代价,只有傻逼才会按。” “一千万而已?隔壁给一千亿呢。” “星球爆炸?那我不也死了?有钱也没命花啊。” 当时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不给我一千万,我也会按。 毫不犹豫的按下,甚至要按几百次! “有人在吗?请问这里是吴春芳的家吗?” 一道年轻的陌生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发呆。 吴春芳慢慢转过头,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没有回应。 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能看见外面站着个人影。 “请问有人吗?” 那声音又响起来。 她还是没动。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长相普通,看着也就二十七岁,眼神很干净,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只是朝屋里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 “请问……”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是吴春芳女士吗?” 吴春芳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她见过太多记者了。 一开始她也找过记者,求过记者,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记者身上。 那些人来的时候,一个个满脸同情,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会如实报道,一定会还她公道。 后来呢? 报道是出了,可标题全是这样的: “父亲死亡后,她也跟着疯了” “虽然凶手已经被执行死刑,但留给受害者的伤害还一直存在” “当孙结明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天,她疯了” 每一篇报道都在说:她疯了。 每一篇报道都在传递:凶手已经死了。 她后来才明白,这些记者根本不是来帮她的。 他们是来消费她的。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她的坚持,在那些人眼里,都是流量,都是新闻素材。 所以她不再相信任何记者。 现在门口又站着一个。 她盯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波动。 门口的人,正是李安。 他昨天刚到宜城就马不停蹄的去租了一辆车,用的是假身份证。 买了这台相机,二手的,付现金。 连背包和衣服都是在县城地摊上买的。 他在宾馆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装成记者直接赶来小河村。 他全程都是变化着容貌进行的。 没有任何人能追查到他。 李安站在门口,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破旧的平房,简陋的家具,干净的遗像。 还有坐在方桌前那个女人—— 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墨汁涂过,头发枯黄,衣服破旧,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 他看着那双眼睛。 空洞,麻木,死寂。 像沙小虎。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见吴春芳没有回应,便往前迈了一步。 “我可以进来吗?” 吴春芳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跟她无关的东西。 李安没等她同意,直接走了进去,在方桌对面那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李安把那台二手相机往桌角轻轻一放,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冷光。 李安看向那张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男人面容憨厚,眼神温和,一看就是本分老实的庄稼人。 而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与这张照片里的温和格格不入。 第71章 奇怪的记者 李安调整了一下坐姿,酝酿了一下,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温和、诚恳,带着记者特有的稳重与分寸。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平视,不居高临下,也不过分刻意亲近。 “吴春芳女士……”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是小象新闻的记者,此次来打扰你,只是为了解一下你近期的情况,以及当年的事……” 他把话说得很慢,很完整,给足了对方反应的时间。 可吴春芳依旧一动不动。 她甚至没有抬眼,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某一处不知名的点上,仿佛李安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没有惊讶,没有戒备,没有厌恶,也没有期待。 就像一潭彻底死寂的深水,扔一块石头进去,连涟漪都不会泛起。 李安也不恼。 就那么干坐着。 他有的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也能听见两人之间沉默得令人窒息的空气流动。 几分钟,像是过了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李安终于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去掉了记者那套官方客气的腔调,多了一点近乎直白的笃定。 “我知道你没疯。” 四个字,轻轻落下。 吴春芳垂着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李安看在眼里,继续道:“当年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尘封多年的锁。 屋内依旧沉默。 可李安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层死寂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 很久很久,久到李安都以为她会继续沉默下去时。 一道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又像是长时间没有喝过水的干涩声音,缓缓从吴春芳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那是七年前的一个夜晚……” 她没有过多描述。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激动,没有崩溃。 只是用最平淡、最简略的语句,把当年那一场毁掉她一生的夜晚以及到现在的经历,娓娓道来。 可越是这样平淡,越让人听得心惊。 那些被她省略掉的细节、痛苦、屈辱、恐惧,全都藏在那轻飘飘的一句话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李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 吴春芳讲完之后,再度恢复成之前那副麻木的样子,仿佛刚才开口说话的人不是她。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安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节奏很轻,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漫不经心。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随口一提的语气,轻飘飘地问出了一句话。 一句根本不应该从记者嘴里说出来的话。 “如果……赐予你复仇的力量,你会为了力量而放弃一切吗?” 话音落下。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吴春芳缓缓抬起了眼。 那是李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她的目光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泪,没有恨,也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死寂之后,沉淀下来的、决绝到极致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 没有回答会,也没有回答不会。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安,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自称记者、却问出这种诡异问题的陌生男人。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只是很轻地扯了扯嘴角,像是对一个很蠢的问题表示回应。 李安看着这个笑容,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期待,没有希望,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 就像一个人从高楼跳下来,下落过程中有人问他到底跳不跳,她会奇怪你怎么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安心里涌起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像是同情。 就像走在路边,看见一只被其他流浪猫打伤、浑身是血、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的野猫,独自缩在角落里,饿着肚子,一遍一遍舔着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同情归同情。 他做这一切,本就不是为了行善。 只是在那一刻,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共情,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李安站起身。 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突兀。 他没有立刻解释什么,也没有暴露什么,只是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将头伸出门外,目光警惕而快速地扫过。 狭窄的土路,墙角的杂草,远处歪歪扭扭的篱笆,路边几棵光秃秃的树。 一切都很平常。 没有行人,没有窥视,没有可疑的人影,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确认四周绝对安全之后,李安伸出手,轻轻将门合上。 “咔。” 一声轻响。 门,关死了。 狭小的屋子,瞬间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光线更暗了。 气氛,也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一直安静坐着的吴春芳,身体猛地一绷。 她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 戒备。 警惕。 还有一丝深藏在骨子里的恐惧。 这些年,她被欺负怕了,被打怕了,被羞辱怕了。 任何一个靠近她的陌生人,任何一个突然变得不对劲的举动,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生怕对方做出什么出格、甚至会伤害她的事。 她死死盯着李安。 目光一瞬不瞬。 她没有动。 如果这个陌生记者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就用桌上的碗狠狠砸向他的头。 李安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方桌前。 他没有拐弯抹角。 也没有继续试探什么。 在吴春芳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注视下,李安的身体,开始发生了一种违背现实常理的变化。 皮肤微微蠕动,轮廓飞速扭曲,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揉捏,身形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微微收缩、调整。 不过眨眼之间。 刚才那个年轻陌生的男记者,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站在原地的,是一个与吴春芳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凹陷的眼窝,同样枯黄的头发,同样单薄憔悴的身形。 第72章 跑路 李安原本以为,这样匪夷所思、超出正常人认知的一幕,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惊恐尖叫、浑身发抖、甚至直接吓晕过去。 所以他刻意没有立刻开口。 他原以为吴春芳被吓得失声尖叫,或者往后躲,或者吓得从凳子上摔下去。 然后等吴春芳冷静下来再说话。 可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吴春芳只是依旧死死盯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尖叫,没有后退,没有哆嗦,没有露出半点被惊吓到的神情。 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变身,只是吹过了一阵风。 李安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有些意外。 他用着与吴春芳完全一样的沙哑声音,开口问道:“你不怕吗?” 吴春芳缓缓摇了摇头。 依旧没有说话。 李安皱着的眉松开了一些。 他姑且当作对方是一时之间太过震惊,大脑失去了反应能力。 李安用着吴春芳沙哑的声音直接说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星灵。” 他顿了顿,他直视着眼前真正的吴春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那么,我想问你,你是否渴望拥有这样匪夷所思的超能力?” 这一次,吴春芳终于有了一点除了摇头之外的反应。 她极其轻微、极其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几乎看不见。 李安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语。 彻底无语。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亲眼目睹变身,再被询问是否想要超能力,要么狂喜,要么恐惧,要么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吴春芳倒好。 从头到尾,反应平淡到了极点。 仿佛所谓的超能力,对她而言,不过是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剩下心底那一点复仇的执念,还在勉强支撑着她不彻底垮掉。 李安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丝犹豫。 把超能种子赐予这样一个人,到底是好,还是坏。 可转念一想,他又懒得纠结了。 大老远的,来都来了。 他的故作神秘在吴春芳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面前,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李安连演都懒得演了,他甚至没有将背包中准备好的无标签矿泉水拿出来。 他直接朝着吴春芳,伸出了手。 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想拥有复仇的力量,就把手伸过来。” 吴春芳没有丝毫犹豫。 在李安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吴春芳像是一具被按下了开关的傀儡,终于有了明确的指令。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 她的身子有些轻微的晃,却依旧倔强地站稳。 然后,她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干裂,粗糙,布满薄茧,指关节有些变形,皮肤干燥得像是常年缺水的老树皮,一道道细小的裂口纵横交错,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红。 这完全不应该是一双二十六岁年轻女人的手。 这是一双被生活、被苦难、被绝望反复磋磨过的手。 李安看着那只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吴春芳轻轻抬手,将自己那只干裂粗糙的手,稳稳地搭在了李安的手掌上。 两只一模一样干燥的手,叠在一起。 李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粗糙、僵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 那不是天气冷的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 他没有多余动作。 心神一动。 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泛着淡淡微光、如同星辰碎屑一般的超能种子,顺着两人掌心相触的地方,无声无息,缓缓渡入吴春芳的体内。 没有光芒大放,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剧烈的疼痛,也没有澎湃的能量冲击。 一切都静悄悄的。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李安平静地收回手。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吴春芳,用沙哑的声音淡淡开口: “今晚12点,你将拥有匪夷所思的超能力。” 这句话,是他故意说的。 所谓十二点之后才能拥有,根本不是什么时间要求,只是一个随手扔出去的烟雾弹。 哪怕他已经懒得装下去,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依旧让他习惯性迷惑对方。 吴春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也没有欣喜。 李安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 刚才与吴春芳一模一样的模样飞速褪去,五官、身形、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 眨眼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灰色夹克、背着双肩包、拿着相机的年轻记者。 从头到尾,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李安拿起桌角的相机,背上双肩包,动作熟练而迅速。 他没有再多看吴春芳一眼,没有安慰,没有叮嘱,没有承诺,也没有威胁。 转身,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他一步踏出,径直离开。 关门,转身,迈步,一气呵成。 脚步声沿着狭窄的土路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村子的拐角。 屋内,重新恢复死寂。 吴春芳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还保持着刚才伸手的姿势,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弹。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只干裂粗糙的手。 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 李安快步走出吴春芳的住所,一路没有停留,径直来到自己停在村口偏僻处的车旁。 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重重关上车门。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狭小的车厢成了他暂时安全的空间。 李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几秒。 接着他睁开双眼,低声说道: “让我看看吴春芳获得了什么样的超能力…嘿嘿…” 他没有耽误时间,立刻在心底默念,唤出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微光,在他眼前悄然铺开。 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无声浮现。 紧接着“轰——”的一声。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李安的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村口窜了出去。 仿佛在那个偏僻的小河村里,在那间昏暗狭小的平房中,有一头沉睡了七年、刚刚被唤醒的吃人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73章 祈求 一辆汽车正在小河村的乡间小路上飞速行驶。 “操操操——!!” 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粗口,猛地从李安嘴里爆了出来。 他脸色骤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狗屎运气……” 李安低声咒骂,语气里全是不爽和后怕。 他原本以为,吴春芳的能力,也会像秦肖叶几人那样偏向自身、辅助、容易隐藏在人海中的超能力。 想要复仇还得徐徐图之、不会轻易闹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可谁能想到。 直接开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粗暴、最直接、攻击型异能。 吴春芳的超能力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星火:你可以使用你的精神力控制或者凭空生成火焰。 李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多了一个心眼,扔了一个烟雾弹。 “还好骗她说12点后才有超能力……” 李安一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免得她等下直接冲去孙大果家报仇,一把火点了,到时候肯定波及到我……” 一想到吴春芳那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求复仇的死样子,偏偏她还获得了攻击型的超能力。 想到这,李安就头皮发麻。 吴春芳根本不会考虑后果,不会在乎伤亡,不会在乎是否会暴露超自然力量。 她只会——烧。 烧掉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但让他收回能力,他又舍不得。 谁知道收回能力后,他还能不能复制已收回的能力。 对于当前的情况来讲,吴春芳的超能力目前可是实实在在的攻击型超能力。 李安不敢再想下去… 脚下的油门越踩越用力,恨不得将脚踩到油箱里。 “死车快点啊…” 他开得极快,几乎是在玩命。 眼神紧绷,盯着前方的路,一刻也不敢放松。 车子越开越快,越开越远。 小河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李安依旧没有减速。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最后会闹到多大的场面。 他只知道一件事。 离得越远,越安全。 …… 屋内的寂静像是一潭死水,李安离去时带起的微风早已消散,只剩下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春芳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掌心朝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与那自称星灵的人相触时的微弱温度。 她低头,凝视着自己这只干裂粗糙、布满薄茧与裂口的手,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随后她将手伸了回来。 刚才,那个奇怪的记者,那个自称星灵的人,给了她唯一的希望。 超能力。 匪夷所思、超出常人认知的力量。 这是她七年来,唯一一根抓住的救命稻草。 吴春芳就这么站着,从黄昏站到夜幕降临,从天色微暗站到彻底漆黑。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被黑暗吞噬,乡间的虫鸣渐渐响起,又慢慢归于沉寂。 村子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她这间简陋平房里,一盏昏黄老旧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双腿早已麻木发酸,针扎一般的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直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晃了晃。 她才缓缓回过神,拖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转身走到一把破旧的木椅旁,慢慢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吴春芳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空荡荡的墙面,嘴唇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12点吗……” 只有这四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她自己的心上。 她没有动,没有起身,没有去准备任何东西,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与星灵有关的一切,那些她想知道,却又不在乎答案的问题。 星灵是什么人? 是神?是魔?还是某种未知的存在? 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找上她?为什么要赐予她超能力? 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是寿命?是灵魂?还是死后坠入无间地狱? 这些问题,她一遍遍地问自己,却没有一丝恐惧和犹豫。 死亡她都不怕,又何惧代价? 只要能拥有复仇的力量,只要能亲手将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鬼拖入深渊。 让他们尝遍她所受的痛苦,让他们为父亲的死付出生命的代价,无论付出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自我,没有了未来,没有了除复仇之外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整个小河村都陷入了深沉的寂静之中,没有狗吠,没有人声,只有偶尔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呱——呱——” 嘶哑、凄厉,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奏响前奏。 吴春芳依旧坐着,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着,她死死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时间。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一点五十分。 十一点五十九分。 心脏,在这一刻,终于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七年的压抑,七年的绝望,七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冲垮。 她紧紧攥着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有眼底深处,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苗。 终于,手机屏幕微微亮起,时间清晰地显示在上面——00:00。 午夜十二点,到了。 吴春芳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压抑了整整七年的脆弱、祈求、绝望,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隐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她没有当着李安的面祈祷。 不是因为不信。 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狼狈与无助。 她的脆弱,只敢在独自一人的深夜,展露给自己看。 她微微张口,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泣血般的哀求,一遍遍地呢喃。 “求求你……求求你……真的赐予我复仇的力量吧……” “哪怕是付出我的一切……哪怕是我的命……” “我只要复仇……我只要为我爸报仇……” 第74章 周耀国 祈祷声微弱而执着,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将所有的心神全部沉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摒弃一切杂念,忽略身体的痛感,忽略外界的一切,只专注于自己的意识深处。 下一刻,一片混沌黑暗的意识海里,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金色光芒,悄然浮现。 那光芒不大,只有米粒大小,却异常明亮,在无边的黑暗里静静悬浮,温暖、坚定,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只要轻轻一动,就能焚烧一切。 这就是星灵赐予她的力量。 几分钟后,吴春芳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恨意,是决绝,是终于等到复仇时刻的疯狂。 她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对准身前空无一物的空气。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点微弱的火星,凭空在她手掌上方跳跃出现,下一秒,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跳动的火焰,静静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火焰不大,却明亮至极,橘红色与金黄色交织在一起,噼啪作响,将昏暗破旧的屋子照得一片通明。 热浪扑面而来,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微微扭曲,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没有借助任何火种,没有任何可燃物,就这么凭空生出了火焰。 超能力。 她真的拥有了超能力。 “呵呵……” 一声干涩、沙哑,却带着极致疯狂的笑声,从吴春芳的喉咙里溢出。 这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真心发笑,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几年前,法庭宣判孙结明死刑的那一刻,她以为正义终于降临,以为父亲可以瞑目。 又或许是七年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虽不富裕,却充满温暖,父亲会给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她坐在破旧的桌子前,一边吃,一边冲着父亲傻笑。 父亲会伸出粗糙的大手,摸摸她的头,温柔的说道: “芳啊,慢慢吃,别噎着。” 会在她受委屈时护着她,会笑着跟她说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那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段有光的日子。 而现在,她终于再次笑了出来。 只是这笑容里,没有半分幸福,只有彻骨的冰冷恨意。 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吴春芳缓缓转头,看向墙面正中央,那张泛黄老旧的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温和,眼神慈祥,穿着朴素的衬衫,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 视线落在遗照上,她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噗通”一声。 吴春芳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痛传来,她却恍若未闻。 她挺直脊背,对着父亲的遗像,深深埋下头。 “咚!” 第一个响头,重重磕下,额头与地面狠狠相撞。 “咚!” 第二个响头,力道更重,地上的灰沾染在她的额头。 “咚!” 第三个响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三下响头磕完,她的额头已经渗出血迹,鲜红的血珠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身前的泥土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色小花。 疼痛席卷着她的神经,却让她更加清醒。 吴春芳趴在地上,对着父亲的遗像,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凄厉,像是要把这七年来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不甘,全部哭出来。 泪水混合着血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爸——”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终于……终于有能力能替你讨回公道了……” “孙结明……那个杀人凶手……还有那些狼狈为奸、助纣为虐的人……” “都得死!!” “一个都别想跑!!” 凄厉的嘶吼,冲破了哭声,在小小的平房里回荡,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 许久之后,哭声渐渐平息。 吴春芳缓缓站起身,抬手用衣袖抹掉脸上的血泪,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毅。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一种不复仇誓不罢休的疯狂。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的遗像。 转身,吴春芳没有丝毫留恋,迈开脚步,一步步踏出了这间她住了多年的简陋平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灯光与回忆。 门外,夜色如墨,腥风将至。 她孤身一人,踏着冰冷的夜色,朝着村子深处,缓缓走去。 …… 小河村,算得上富裕的人家中。 村支书——周耀国家绝对能排进前三。 除了孙大果那栋别墅一样的房子,就数周支书家最气派。 一栋崭新的四层小洋楼,瓷砖贴满外墙,院子大门是厚重的不锈钢大铁门,在一片两三层平房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夜深人静,四层小楼里,大部分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二楼的卧室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酒气。 刚跟朋友喝完酒的周耀国,正躺在床上夫妻恩爱。 他年纪不小,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短短两分钟,一切便草草结束。 周耀国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一脸满足地爬起身,随手抓过旁边的衣服披在身上。 也不管还裹在被子里的老婆,径直坐在床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一脸惬意。 被窝里,周耀国的老婆身材臃肿,层层叠叠的肉挤在一起,活像个米其林轮胎,她裹紧被子,只露出一个头,声音含糊不清地响起。 “我说当家的,今天村里来了个陌生的年轻人,看着像个城里来的,还专门去找吴春芳那个疯婆子了,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啊?别是来咱们村里找麻烦的。” 周耀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又吸了一口烟,从嘴巴里缓缓吐出烟雾,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第75章 奇怪的味道 周耀国淡淡说道:“哎,能有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那年轻人一进村我就拦住问了,就是个小记者,背着包拿着相机,装模作样的。” “你也知道,现在的记者,最是没良心,唯利是图,就算不用给封口费,他们都能自己添油加醋,写一堆卖惨的故事博眼球。” “我看他今天去找吴春芳,连点米油都没带,一看就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学生,没什么本事,翻不起什么浪。” “让他采访去,随便写,根本影响不到咱们。” 被窝里的大妈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紧接着,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连忙开口。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咱们儿子明轩工作的事,你跟大果说了没有?现在外面的工作太难找了,竞争又大,他一个年轻人准备毕业又没什么经验,你可得让大果给安排个稳妥的工作。” 提到儿子,周耀国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无比。 “放心吧,这事我早就跟大果说好了,他也答应了。” “等过段时间过节,他从宜城回来,就直接接上咱们家明轩,以后跟着他干,吃香的喝辣的,比在外面打工强一百倍,少不了咱们儿子的好处。” “这样啊……那我就彻底放心了。” 大妈心满意足地闭上嘴,缩在被子里,不再说话。 周耀国也没再理她,烟抽到一半,突然感觉尿急,起身揉了揉肚子,朝着卧室外面的厕所走去。 他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推开厕所门,刚要解开裤子,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金属被高温灼烧、融化的刺鼻气味,混着一丝烟火气,格外难闻。 “嗯?什么味道?” 周耀国瞬间清醒了几分,皱着眉头四处张望,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厨房忘关火,或者是家里的电路老化烧了起来。 这可是四层小楼,真要是着火了,损失可就大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朝着楼下走去,一路检查,客厅、走廊、厨房,全都检查了一遍。 灯全部打开,厨房里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摆放整齐,没有半点火星,电路也一切正常,根本没有着火的迹象。 “奇怪,味道是从哪来的?” 周耀国心里疑惑,又顺着那股越来越浓的焦糊味,一路寻找,最终停在了一楼的院子大铁门前。 当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时,周耀国瞳孔骤缩,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 只见他家那道厚重、坚固的铁大门,原本牢牢锁着的门锁位置,竟然被硬生生烧出了一个大洞! 黑色的金属融化、扭曲、变形,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灼烧的痕迹。 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原本紧锁的大门,此刻门户大开,冰冷的夜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周耀国浑身一凉。 有人闯进了他家? 还是……什么东西进来了? 周耀国吓得心脏狂跳,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刚要开口喊人,一道沙哑、冰冷、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缓缓响起。 “好久不见……周叔……” 这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在摩擦,又冷又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周耀国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打了个寒颤,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连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朝着阴影里望去。 下一秒,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黑暗里一步步走出来。 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凌乱,衣衫破旧。 最刺眼的是,她的额头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那双眼睛,冰冷、死寂,又燃烧着疯狂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他。 是吴春芳。 那个被全村人当成疯子的吴春芳。 此刻的她,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周耀国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声音里却忍不住带着一丝颤抖,他开口问道: “原、原来是春芳啊……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我家里来,有、有什么事吗?” 吴春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血的恨意。 “周叔,当时我爸爸还在的时候,您还经常来我家,跟他一起喝酒、聊天,称兄道弟…您还夸我乖巧懂事…” “可自从孙结明回来之后,村里都盖起了新房,你们家也盖起了这四层小楼,日子越过越好……” “转头,你们就都说我疯了……” “我去派出所报警,为我爸讨个公道,是你,是你亲自跑到派出所,把我拽回来的……” “连带着外界的所有人…都跟着你们一起说我疯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帮着那个杀人凶手……”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凄厉。 周耀国被她说得一愣,随即眯起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吴春芳。 二十六岁的年纪,被生活磋磨得像四十多岁,面色枯黄,身材枯瘦,看起来弱不禁风。 可也正是这副瘦弱可怜的样子,瞬间勾起了他心底那龌龊不堪的念头。 他想起了之前在酒桌上,孙大果提起吴春芳时,那轻佻得意、回味无穷的形容—— “周叔,你是不知道,吴春芳那女人,别看现在这副鬼样子,七年前,那滋味……啧啧啧……” 孙大果当时眯着眼,满脸回味。 “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那腰,那腿……要不是后来她瘦得跟竹竿似的,我还真想多玩几次。” 周耀国当时只是笑笑,没接话。 比起被窝里那个身材臃肿、像米其林轮胎一样的老婆。 眼前的吴春芳,虽然瘦弱憔悴,却也年轻,远比家里的黄脸婆强得多。 第76章 深夜的惨叫 反正她就是个没人管的“疯子”,就算把她怎么样了,也没人会为她出头。 周耀国心底的邪念瞬间涌上心头,脸上的警惕和害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怀好意的淫笑。 他咽了咽口水,故意把声音放得轻柔、温和,装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 “春芳啊,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这事说来话长,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都是当年的事…” “不如这样,你跟周叔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慢慢把当年的事,细细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话音落下,周耀国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 他缓缓伸出自己粗糙、肥厚的手掌,目光贪婪地盯着吴春芳,就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旁边没人的暗处去。 他自以为吃定了眼前这个瘦弱不堪、被全村称作疯子的女人。 在他眼里,吴春芳就算真的被他怎么样了,也只会被人当成疯子发疯,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从他伸出手的那一瞬起,他的死期,就已经到了。 吴春芳看着那只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手,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绪彻底熄灭。 委屈、不甘、绝望……所有曾经支撑她活下去的东西,在这几年的欺凌、漠视中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焚心蚀骨的恨。 她不想再听任何辩解,不想再看任何虚伪的面孔,更不想再跟眼前这个人多说一个字。 吴春芳不再与他废话。 心念一动。 下一秒,一道赤红如血的火焰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火源,就那样突兀地从虚空中跃出,如同一条苏醒的火蛇,精准地缠上了周耀国伸出的右手。 火焰一碰到他的皮肤,便瞬间疯狂蔓延,顺着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的身体躯干焚烧而去。 “啊——!” 一道凄厉到刺破耳膜的惨叫,骤然在周耀国家的院子里炸开。 这声惨叫太过突然,太过凄厉,瞬间划破了小河村深夜的寂静,惊得原本沉浸在梦乡中的村民纷纷从床上惊醒,不少人吓得猛地坐起,一脸茫然地侧耳倾听。 巷子里、院子里原本正酣睡的土狗,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得浑身一哆嗦,紧接着便疯狂狂吠起来。 “汪汪汪”的犬吠声此起彼伏,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小河村都笼罩在一股诡异又恐怖的氛围之中。 周耀国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惊恐。 他这辈子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匪夷所思、违背常理的事情。 他清清楚楚、亲眼目睹,一道火焰凭空出现,没有任何东西点燃,就那样直接包裹住了他伸出的手臂。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仿佛连骨头缝都要被烧穿的痛楚,皮肉被高温炙烤、焦化的感觉,顺着每一根神经直冲脑海,让他浑身剧烈抽搐。 他吓得魂飞魄散,狼狈地抬起左手,发疯一般拍打着右手手臂上的火焰,手掌一下又一下重重拍打。 可那火焰却像是长在了他的身上一般,任凭他怎么拍打、怎么揉搓,都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 “烫!好烫!救命啊——” 周耀国疼得涕泗横流,再也没有半点村支书的威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蹦乱跳,惊叫连连。 他此刻终于褪去了所有的邪念,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剧痛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灭火!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冲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趴在地上,却硬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撑了起来。 他冲到水龙头底下,颤抖的手拼命拧开阀门,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喷涌而出,直直浇在他着火的右臂上。 水流不断冲刷着火焰,周耀国死死咬着牙,忍受着水火交织的剧痛,好不容易才将手臂上的诡异火焰勉强扑灭。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合着脸上的泪水,狼狈不堪。 他那只被烧伤的右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侧,手臂上的皮肤已经被烧得焦黑,大片皮肉溃烂。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浓重的、皮肉被烧焦的烤肉味,刺鼻又恶心,让人作呕。 周耀国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吴春芳,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你是人是鬼!” 吴春芳懒得跟他废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越发冰冷,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块死物。 她刚才之所以只烧周耀国一条手臂,不是心软,不是留手。 而是因为她刚刚获得这股力量,还不太熟悉,控制得不够精准。 她原本,就想直接将这个人,彻底烧成灰烬。 吴春芳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周耀国身上。 这一次,必要他的命。 只见吴春芳集中精神,微微抬手,眼神一冷,再次催动体内的超能力。 熊熊烈焰再次凭空燃起,不再是仅仅缠住手臂,而是直接将周耀国整个人彻底包裹在了火焰之中。 赤红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全身,将他变成了一个火人。 “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救命啊!” 周耀国全身被烈火包裹,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干脆整个人都躺在水龙头底下,任由自来水浇遍全身,可这一切都根本无济于事。 甚至水流刚一接触到他身上的火焰,就瞬间被极高的温度汽化,化作一缕缕白色的雾气,消失在空气里。 火焰越烧越旺,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皮肉、他的骨骼。 周耀国在火中痛苦地扑腾了几下,四肢抽搐了两下,原本凄厉的惨叫渐渐变弱。 最终,他彻底没了动静。 第77章 血洗小河村 周耀国的身体在火焰中不断缩小、碳化,不过短短片刻,那个曾经在小河村作威作福、一人之下的村支书,就被火焰彻底焚成了一摊黑灰色的灰烬,随风散在院子里。 吴春芳看着那摊灰烬,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这,只是开始而已。 “干嘛啊……大晚上的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二楼的卧室里,传来一道不满又慵懒的嘟囔声,是周耀国的妻子。 她刚经历过“小型矿洞勘查”,心满意足的她倒头就睡着,此刻被周耀国接连的惨叫声吵醒,心里满是不耐烦,语气也十分暴躁。 她根本不知道楼下发生了多么恐怖的事情,只当是周耀国喝多了酒发酒疯。 嘴里骂骂咧咧地胡乱套上外套,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从二楼跑下楼。 她刚走下来,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披头散发、脸上沾着血迹的吴春芳,以及地上那摊诡异的灰烬。 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刚想开口询问周耀国去哪里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赤红的火焰便凭空出现,不由分说地裹住了她那肥硕臃肿的身躯。 “啊——!” 又是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在院子里轰然炸开,比刚才周耀国的叫声还要刺耳。 肥硕的身躯在火焰中挣扎了几下,便很快没了声息,最终也化作了一摊灰烬,与周耀国的灰烬混在了一起。 “我说周叔……大晚上不睡觉嚎叫什么?年纪大了就别玩这么花……” 围墙外传来一道迷糊又不满的声音,显然是被周耀国家接连的惨叫惊动,特意过来查看情况的村民。 这人是周耀国的远房亲戚,平时没少跟着周耀国吃香的喝辣,也没少跟着一起往吴春芳身上泼脏水。 他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走进周耀国家的院子,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 可当他看清楚院子里的场景时,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如坠冰窟,吓得浑身一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地面上有两摊黑灰色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烧焦味。 而那个披头散发、额头上带着血迹、眼神冰冷得像地狱厉鬼的吴春芳,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杀意,看得他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慌乱地寻找周耀国的身影。 可院子里、走廊里、楼梯口,都没有周耀国的踪迹,连他那个肥胖的妻子也不见踪影。 只有眼前这个恐怖的吴春芳,以及两摊诡异的灰烬。 村民吓得牙齿不停打颤,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出声问道: “周、周叔人呢……周叔去哪里了……” 他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一道赤红的火焰便骤然袭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啊——!痛!好痛!”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疯了一般尖叫,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火焰的包裹,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一边朝着院子外狂奔,一边撕心裂肺地失声大喊: “救命啊!救命……杀人了……杀人了!吴春芳杀人了……救命…”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周耀国家的大门,朝着村子里其他房子跑去,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这接连几道凄厉的惨叫,终于彻底惊动了整个小河村。 原本漆黑的村子,瞬间亮起了无数灯光。 家家户户的房门被打开,村民们惊慌失措地从家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一道道光柱在夜色中晃动。 他们被惨叫声吓得心惊肉跳,纷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窝蜂涌向周支书家附近。 直到他们看到了披头散发站在周支书院子门外的吴春芳。 漆黑的深夜,整个小河村被各种呼救声、求饶声、哭喊声紧紧包裹,混乱不堪。 “春芳啊……你到底是人是鬼……我可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你放过我吧……啊——!” “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都是孙大果…不对…是…是孙结明指使的!全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跟我们没关系啊!” “春芳,我可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我对你不薄啊,你不能这么狠心对我……” 有人在慌乱中摸出手机,手指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好不容易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嘶吼,声音带着哭腔: “喂?是派出所吗!救命!小河村有人能操控火焰,她现在见人就杀!……什么叫喝大了就睡觉?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会放火!凭空放火!地址就在小河村,你们快点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疯了!她彻底疯了!她就是个魔鬼!救命——!” 各种叫喊声、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在夜色中不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小河村的所有人,此刻都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吴春芳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像是一个拥有诡异能力、能凭空操控火焰的恶魔,正在烧死一个个村民。 只要被她发现,只要被她盯上,一道火焰就会凭空袭来,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慌忙寻找角落、房间躲藏,有人躲进床底,有人躲进衣柜,有人躲进柴房,只希望能逃过吴春芳的追杀。 可吴春芳根本不给他们留下任何活路。 她眼神冰冷地扫过整个村子。 找不到人,她就直接连带着房子,一起点燃。 她直接抬手,一道道火焰射出,将房屋、柴房、猪圈一并点燃。 烈焰在一间间房屋上燃起,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一片通红,整个小河村,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一声声惨叫声在火海中响起,有猪有狗各种家禽,以及一些渐渐变小的求饶呼救声。 吴春芳冷眼看着这些人葬身火海,面带微笑。 她要的,就是将这些曾经联手欺凌她、漠视她的痛苦、帮着凶手掩盖真相的人。 全部清算,一个不留! 第78章 离去 大火熊熊燃烧,房屋倒塌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村民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小河村变成了人间炼狱。 慌乱之中,人群里突然有人尖叫出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去李奶奶那!快!李奶奶对吴春芳好,她不会烧李奶奶的!” “对!没错!李奶奶一直对她最好,这些年只有李奶奶给她送吃的、关心她、只有劫持了李奶奶,我们才能保命!等到警察到来,我们就有救了!”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的曙光,让幸存的几个村民瞬间看到了希望。 他们疯了一般冲向李奶奶的家,不顾老人的反抗,强行将年迈体弱的李奶奶架了出来,推推搡搡地带到吴春芳的面前,用老人作为人质,威胁吴春芳。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村民,壮着胆子,厉声对着吴春芳喝道: “住手!吴春芳,李奶奶在我们手上!你要是想让她活,你就立刻停手!否则,我们就对她不客气了!” 吴春芳死死盯着架着李奶奶的几人,面露杀意,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几人见吴春芳果然有所顾忌,没有立刻袭击他们,不由得面露惊喜。 心里暗自庆幸,看来他们赌对了,劫持李奶奶,果然是唯一的生路。 “芳啊……动手吧,不要在意我。” 李奶奶被几人粗暴地架在中间,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眼神坚定,声音平静却有力。 她望着披头散发的吴春芳,满脸心疼道: “我已经一把老骨头了,没几年好活了,你别为了我,放过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 吴春芳依旧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奶奶,眼神里的杀意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李奶奶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毅。 突然,李奶奶奋力挣扎。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走路都用拐杖的老人,会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她猛地一挣,双臂用力,竟硬生生挣脱了几人的束缚! 架着她的几个村民完全愣住了,他们根本没想到李奶奶会突然反抗,更没想她一把老骨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李奶奶转过身,用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朝着路边的石头狠狠撞去。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李奶奶的头部重重撞在石头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石头缓缓流淌开来。 她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李奶奶望着吴春芳,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是了却了什么心愿。 她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李奶奶一死,那几个劫持她的村民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村民,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尿了裤子,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在空气中散开,让人作呕。 “你……你……” 其中一个村民张了张嘴,喉咙滚动,却只能磕磕绊绊地发出破碎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没了。 回答他们的,是席卷而来的熊熊烈焰。 几道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 喧闹的小河村,终于渐渐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被大火吞噬的村庄。 吴春芳缓缓从怀中取出刚刚从家中拿出的遗像。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庞,动作温柔至极,与刚才那个焚村的恶魔判若两人。 她一步步走到村口,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身后的小河村,已经被无尽的大火包裹,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空。 房屋在火中坍塌,树木在火中燃烧,一切的罪恶、一切的痛苦、一切的绝望,都在这场大火中焚烧。 她知道,村里有些人反应很快,一发现不对劲,就早早慌不择路地跑进了身后的大山里躲藏。 但吴春芳丝毫不在意,她抬手,一道火焰射向山里,火势瞬间蔓延,朝着大山席卷而去。 小河村的火,最终也会将这座大山一并吞噬。 吴春芳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从小长大的故乡、让她受尽屈辱与痛苦、失去一切的土地里、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一片释然。 她紧紧抱着父亲的遗像,转过身,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村外走去。 身后,是冲天的烈焰,是燃烧的村庄,是七年血海深仇的开端。 她知道,始作俑者还在逍遥法外… 大火,将小河村的一切,连同那几年的黑暗与苦难,彻底烧成了灰烬。 …… 与此同时,深夜的宜城,被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牢牢笼罩。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早已冷清下来,只有零星几辆汽车呼啸而过。 整座城市像是陷入了沉睡,只有少数几个地方,依旧灯火通明,喧嚣不止。 迷迭酒吧,就是这少数几个地方之一。 这里没有醒目的招牌,没有喧闹的门口,只有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藏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能走进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要么家底深厚,要么背景不干净,要么,就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能横着走的人物。 推开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扑面而来。 重低音鼓点一下下砸在人的胸腔之上,令人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加快。 五颜六色的镭射灯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旋转、闪烁,红、蓝、紫、绿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酒吧切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舞台中央,几名穿着清凉的女郎正随着音乐肆意扭动着腰肢,曲线曼妙,动作勾人,汗水顺着光洁的脊背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暧昧而诱惑的光泽。 尖叫声、欢呼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男人放肆的调笑声、女人刻意发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最原始、最糜烂的夜生活景象。 酒吧最内侧,视野最好的VIP卡座里,孙大果斜斜靠在宽大柔软的黑色皮质沙发上,一脸惬意。 第79章 孙结明与孙大果 他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休闲装,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潮红。 他的左右两边,各依偎着一名妆容精致、身材火辣的女人。 女人身上散发着甜腻的香水味,乖巧地贴在他身上,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只是小心翼翼地讨好。 孙大果左手搂着一个女人的腰,右手搭在另一个女人的肩膀上,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一下细腻的肌肤,眼底满是享受。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而是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那道不停扭动的身影上。 灯光打在那道曼妙的身躯上,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撩拨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孙大果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张狂而满足的笑。 快活。 这才叫日子。 谁能想到,七年前,那个站在法庭上,被宣判死刑的人,如今还能坐在这样的地方,左拥右抱,纸醉金迷。 一想到当年的场景,孙大果端起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一天,天是灰的,法庭是冷的,法官的声音,更是冰冷刺骨。 “被告人孙结明,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句话,像是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死刑这两个字,他不是没有听过,可当真正从法官口中说出,落在自己头上时,那种从脚底直冲头顶的寒意,几乎让他当场崩溃。 他记得自己手脚都戴着冰冷沉重的镣铐,每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法庭上,吴春芳痛哭、怒骂、眼神里满是恨意,恨不得冲上来将他碎尸万段。 那时候,他是真的怕了。 怕黑暗的刑场。 怕一声枪响之后,自己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怕自己这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一辈子,就这么草草结束。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就在他在监狱中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有人来探望他。 隔着监狱那层厚厚的玻璃,他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脸色平静,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嘴唇极轻、极缓地动了几下。 那几个字,孙大果一辈子都刻在骨子里。 “别怕,爸会把你捞出来。”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是一道光,硬生生将他从死亡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他那时候还半信半疑。 死刑啊!那是板上钉钉的死刑!怎么可能说捞就捞出来?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监狱,没有成为他的地狱,反而成了他的专属行宫。 别人蹲监狱,是什么日子? 挤在臭气熏天的多人牢房里,十几个人睡一张大通铺,翻身都难。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踩缝纫机踩到手抽筋,吃的是寡淡无味、连油星都少见的牢饭,被狱霸欺负,被狱警呵斥,活得猪狗不如。 可他孙大果,完全不一样。 他住的是单独的豪华单间。 宽敞明亮,墙壁洁白,地板干净,独立卫生间,二十四小时热水。 床是柔软的单人床,被褥崭新,没有一丝异味。 每天有专人打扫卫生,整理房间,待遇比外面很多普通人家都要好上几倍。 吃的更是不用说。 顿顿大鱼大肉,鸡鸭鱼肉从不间断。 今天红烧排骨,明天清蒸鱼,后天炖汤,水果饮料源源不断,甚至外面饭店里的招牌菜,只要他一句话,都能有人悄悄送进来。 电视、手机、平板,一应俱全。 别人在监狱里度日如年,他在监狱里追剧、打游戏、刷视频,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除了不能随便走出那扇大门,和在自己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一切,都是外面的父母,用关系、用钱、用手段,一点点铺出来的路。 从他进去的第一天开始,他的父母就没有停下过运作。 先是“表现良好”,一次次被记功,一次次被表扬。 再是“重大立功”,莫名其妙冒出来几项发明成果,专利挂在他的名下,成了减刑的资本。 死刑,变成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一点点减成二十年。 二十年,再经过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变成短短几年。 别人眼中必死无疑的重刑犯,最后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狱大门。 阳光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孙大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还是有权,最管用。 至于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还有那个死去的老头,哭喊着要他偿命的吴春芳。 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蝼蚁罢了。 从监狱出来之后,孙结明顺理成章地改了一个名字:孙大果。 身份一换,档案一改,过去那些肮脏血腥的往事,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抹去。 他依旧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出入高档场所,身边从不缺美女环绕,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孙结明。 或许有人会问,小河村的人都知道他没死,都知道他当年犯下的滔天罪行,都知道他靠关系脱罪,就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吗? 孙大果每次想到这里,都会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更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所谓的公道。 谁敢多嘴,谁敢乱讲,谁敢不服,谁就要倒霉。 连当事人吴春芳都落得如此下场,到头来自身顶着疯子的头衔。 谁敢对杀人都不用偿命的他说个不字呢? 小河村? 那小地方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群泥腿子而已,就算全村人去举报他又如何? 翻不起半点浪花。 孙大果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冷厉,端起桌上的水晶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让他本就亢奋的情绪,更加高涨。 他随手将空酒杯放在桌上,指尖捏起一支刚刚点燃的香烟。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缭绕中,他忽然侧过头,看向左边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女人。 第80章 幸存者 女人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眉眼温顺,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有半分不敬。 孙大果嘴角一咧,露出一抹不算友善的笑。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捏着手中还在发烫的烟头,朝着女人细腻光洁的手臂,狠狠按了下去。 “滋——” 皮肉被灼烧的细微声响,被淹没在嘈杂的音乐里。 “啊!” 女人疼得浑身剧烈一颤,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冲出口腔,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几乎要滚落下来。 剧痛顺着手臂疯狂蔓延,几乎让她晕厥。 可她在触及孙大果那双冰冷、阴鸷、不带半分感情的眼睛时,所有的痛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躲,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半点怨恨。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不久之前,有一个陪酒女郎,只是不小心得罪了孙大果。 只是顶撞了他一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后半辈子都可能站不起来。 在这里,孙大果就是天。 得罪他,下场比死还要难受。 女人咬紧下唇,用力到嘴唇发白,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然后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却依旧努力讨好: “孙少……我没事……您开心就好……” 看着身旁女人这副敢怒不敢言、强忍痛苦的模样,孙大果心里涌起一阵扭曲而疯狂的快意。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要顺着他,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脸色活着。 无论是当年的小河村,还是如今的宜城。 他孙大果,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些人。 他抬手,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右边的女人连忙识趣地拿起酒瓶,小心翼翼地给他重新倒满酒。 孙大果端起满满一杯酒,高高举起,在灯光下晃动着,眼神嚣张,语气得意而张狂: “来,继续喝!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两个女人连忙应声,端起自己的酒杯,陪着他一起畅饮。 孙大果仰头,再次将酒一饮而尽。 舞台上的灯光依旧迷乱,音乐依旧震耳,身边的美女依旧温顺。 他的人生,依旧快活无边。 …… 小河村的大火,终究还是烧到了尽头。 那一晚冲天的火光,隔着几里地都清晰可见,漆黑的夜空被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连星星月亮都被彻底掩盖。 有几个机灵的村民,在看到吴春芳能操控着火焰、见人就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连家人都顾不上,连财物都来不及拿,直接慌不择路地朝着山上疯跑,拼尽全力,只为躲在山上让吴春芳发现不了。 但最终大山也燃起大火,无人生还。 但也有幸运的没往山上跑,而是沿着小路跑下山。 等他惊魂未定地跑到隔壁村,颤抖着拿起电话报警时,大火早已失控。 警车、消防车一路呼啸而来,警笛声划破深夜的宁静,可当他们赶到山脚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势之大,远超想象。 狂风呼啸,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座小山早已变成一片火海。 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树木、房屋、杂草,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都在疯狂地燃烧,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房屋倒塌的沉闷声响,时不时在火海中响起。 消防队员拼尽全力,想要扑火。 可水源不足,火势太猛,风力太大,一切努力都显得杯水车薪。 最后,现场指挥只能咬着牙下令,沿着山脚挖出一条长长的隔离带,阻止火势继续蔓延,剩下的,只能任由大火肆无忌惮地燃烧,直到烧无可烧,自然熄灭。 没有人敢冲进去。 进去,只是白白送死。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上午,阳光刺破云层,落在一片狼藉的小山之上。 最后一缕火苗在焦黑的木头上微弱地跳动了几下,终于彻底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烟火味、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腥气。 曾经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山体,如今只剩下一片漆黑。 树木被烧成黑炭,歪斜倒地,村庄化为一片灰烬,断壁残垣,满目疮痍,连一块完整的砖瓦都难以找到。 小河村,彻底没了。 临时搭建的安置点里,气氛压抑而沉重。 一名幸存下来的村民,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空洞,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一夜之间,家没了,亲人没了,村子没了,一切都没了。 一名穿着制服的民警,正拿着笔录本,对幸存者进行例行询问。 民警年纪不大,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一夜未眠,让他眼底布满血丝。 他看着眼前这个精神恍惚、浑身发抖的村民,叹了口气,例行公事地开口: “昨晚的火灾,你仔细回忆一下,最先起火的地方是哪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幸存者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他一把抓住民警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衣服里,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疯狂地大喊: “不是意外!不是失火!是有人故意的!是吴春芳!是吴春芳放的火!” 民警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皱起眉头,轻轻挣脱他的手,安慰道: “你冷静一点,慢慢说,吴春芳是谁?我们会一一核实。” “她不是人!她是鬼!是妖怪!” 幸存者情绪彻底失控,语无伦次,却又说得无比真切。 “她能操控火焰!她随手一挥,就能生出火来!她想烧哪里,就烧哪里!她见人就烧!我们全村的人,都被她烧死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我也死了!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 “你说有人能控制火焰?” 民警握着笔的手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难以置信,像是在看傻逼。 “你该不会是被大火烧傻了吧?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操控火焰? 这是封建迷信,这个逼怎么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你怎么不说是一个嘴里喊着“火烧屁屁咯”的双马尾萝莉干的。 第81章 事件余波 在现代社会,在警察的笔录里,写下有人能操控火焰,传出去,只会被人当成笑话。 “我没有疯!我没有胡说!” 幸存者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摇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我亲眼看见的!吴春芳她就像一个恶魔!她走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我们全村都完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说得绘声绘色,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眼神里的恐惧,更是伪装不出来的。 民警眉头紧紧皱起,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毛。 他干这行也有几年了,见过受惊过度的,见过精神崩溃的,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这么离奇的事情,说得如此真切,如此笃定。 可操控火焰? 这种事,超出了他的认知。 民警最终还是没有再多问,只是在笔录本上如实记录,还贴心的在身后备注: 幸存者疑似打击过大,精神错乱,胡言乱语。 他心里暗自嘀咕: 算了,我只负责记录,那么计较干嘛,往上一交,让上面的人头疼去吧。 这种离奇的案子,不是他一个小民警能处理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做笔录的时候,这场惊天大火的始作俑者,已经站在了镇上派出所的门口。 吴春芳走了一夜。 从一片火海的小河村,一路步行,走到了镇上。 她没有坐车,没有慌张,只是抱着父亲那张有些泛黄的遗像,一步一步,坚定而平静地往前走。 中途累了,她就在路边的田埂上躺了几个钟头,休息好了,就随手从地里摘了几根带着露水的黄瓜,一边啃,一边不紧不慢地走向派出所。 她身上还带着烟火的痕迹,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沾着灰尘,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可怕。 镇上派出所的大门敞开着,几名民警正在里面忙碌。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民警,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吴春芳。 他对这个女人印象很深。 之前隔三差五就会从小河村跑过来,嘴里说着一些疯疯癫癫的话,一会儿说孙大果是孙结明,一会儿说要报案。 一来二去,所里的人都把她当成了一个疯子。 民警皱起眉,上班期间这些琐碎事最烦人,何况是个疯子的事。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嫌弃: “啧…又是你这疯子,怎么又从小河村跑来了?你们村不是着火了吗…” 他话还没有说完。 吴春芳的眼神,骤然一冷。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缕炽烈的火焰,骤然从她的指尖窜出。 速度快到极致,如同一条毒蛇,直直扑向那名说话的民警。 “啊——!!” 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声音之尖锐,之痛苦,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派出所里还有两名民警,正在里头整理文件,听到外面这声惨叫,心头猛地一紧,脸色骤变,立刻拔腿冲了出来,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他们刚推开门,脚步还没有站稳,眼前的景象还没有看清楚。 轰——!!! 一股汹涌、狂暴、炽热的火焰,骤然迎面席卷而来。 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没有给他们任何呼救的机会。 火焰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却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戛然而止。 不过眨眼之间,整栋不大的派出所建筑,便被熊熊烈火包裹。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焰疯狂地舔舐着墙壁、门窗、屋顶,木质结构在高温下迅速燃烧、坍塌,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周围的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后退,脸色惨白。 有人反应过来,连忙拿着灭火器冲过来救火。 可火势太大,灭火器浇上去,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浇了油一般,越烧越旺。 没有人知道这火是怎么起来的。 混乱的人群中,吴春芳静静地站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父亲的遗像。 她抬头,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座在火海中燃烧的派出所。 这些人,当年和小河村的人一样,冷眼旁观,视而不见,将她的求助当成疯言疯语。 现在,不过是利息。 她的大仇,才刚刚开始。 吴春芳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身后,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和无数惊恐尖叫的路人。 …… 晚上。 江城,一栋装修奢华、宽敞明亮的别墅里。 李安慵懒地躺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手指随意滑动,刷着当下最火的短视频软件——“花音”。 屏幕上,一条条关于宜城火灾的视频,接连推送而来。 【宜城小河村突发大火,整座山头被烧为灰烬!】 【重大火灾事故敲响警钟,居家用火用电一定要注意!】 【宜城官方发布最新声明:小河村火灾致2死10伤,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请广大市民注意防范火灾!】 视频里,只有远处焦黑一片的山体,模糊不清的现场画面,配上严肃沉重的旁白,营造出一种普通安全事故的氛围。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一片诡异的安静。 没有质疑,没有争吵,没有其他话语。 评论区里清一色全是一排排整齐的蜡烛图案,像是被人统一控评,其他话语删得干干净净。 李安面无表情,手指继续往下滑动。 很快,他刷到了一条没有官方标注、普通人发布的视频。 视频拍摄得有些模糊,角度也很偏,内容正是昨晚小河村那座燃烧的山头。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 “我是隔壁村的!别信官方那套!昨晚的火灾小河村根本不是2死10伤,整个村都烧没了,几乎无一人生还!” “何止小河村!今天镇上的派出所也被一把火烧光了!人都没跑出来!这么大的事,网上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吹什么牛?派出所还能被烧光?大白天那么多民警,不会灭火?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第82章 后悔 “就是,依我看小河村肯定是村民晚上睡着后家里电器短路失火,大白天的还镇上的派出所失火,乱说博眼球是吧?” “不信拉倒!我亲戚就在镇上,亲眼看见的!派出所都给烧没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报道而已。” 各种争吵、质疑、辟谣、爆料,乱作一团,热闹得不像话。 有人信誓旦旦,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半信半疑。 李安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不断刷新的评论,指尖微微一顿。 他的眼底,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悔意。 没错,是悔意。 他有点后悔,将超能种子赐予了吴春芳。 他原本以为,吴春芳只是找孙大果报仇,最多只是报复小河村那些冷漠的村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才多久。 她直接一把火,烧了整个小河村。 烧了村子还不够,现在,连镇上的派出所,都敢直接焚毁。 疯子,十足的疯子! “妈的!” 李安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真皮沙发被他捏出深深的指印。 宜城小河村化为灰烬、镇上派出所被一把火烧成废墟—— 这么大的动静,官方肯定会注意到… “不会连本都没给我赚回来就死了吧?” 李安盯着手机里的评论区,低声嘀咕,语气里全是焦躁。 他比谁都清楚吴春芳的能力底细。 破坏力极强,可这种能力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字——张扬。 没有隐身、没有伪装、没有潜行… 一旦被官方锁定,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她可不像秦肖叶那样,拥有可以随意隐藏的能力。 李安越想越恼火,一股悔意直冲头顶。 当初就不应该脑子一热,抱着“来都来了”这种心态,将超能种子给予她。 现在的他,活脱脱就像一个没做好安全措施的黄毛,一夜糊涂之后突然被告知怀孕,当场慌得只想原地跳脚。 李安恨不得时光倒流,给那天的自己狠狠抽两个耳光。 “该死!” 李安不停地咒骂,声音都有些发颤。 “别死啊……至少别死这么快啊……” 他不是在乎吴春芳的命。 他一点都不怕吴春芳被官方发现,也不在乎她要是被官方抓到,最后死得有多惨。 他怕的是——吴春芳死得太早了。 而他却眼馋吴春芳的超能力… 可现在,他距离凑够能复制“星火”能力的点数,还差许多。 如果她现在就被抓、被击毙,那连带之前兑换超能种子的十点超能点,就彻底打水漂。 人死了… 超能种子会不会跟着消失? 能力还能不能复制? 这些,李安一概不知道。 他没有答案。 李安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指望她能多撑一会儿。 只要吴春芳聪明点,学会隐藏自己… 只要她不那么张扬,不那么疯狂,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撑到他把能力复制到手,撑到他回本,撑到他榨干这颗棋子的最后一点价值。 到那时候,她是死是活,他半点儿都不在乎。 “别搞啊…” 李安低声呢喃。 “给点力啊,秦肖叶……” 他现在只能指望秦肖叶几人再加把劲,让他早点复制到吴春芳的超能力,至于吴春芳… 李安只能求她晚点死… 他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神阴鸷。 窗外夜色深沉,江城依旧灯火璀璨。 没人知道,在这栋别墅里,一个赐予超能力的幕后黑手,正因为一颗随时可能报废的棋子,急得快要发疯。 …… 江城警察局。 一间普通的会议厅。 墙壁是厚重的隔音材质,灯光冷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严肃、近乎凝固的气息。 一张长长的黑色会议桌摆在中央,两侧坐着的,是整个江城应对超能力事件的一群人—— 周毅、林薇、何建国、雷战、赵明诚等… 全是“捕妖”行动核心成员。 周毅站在最前方,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墙壁上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那段宜城镇上派出所的监控录像。 画面不算清晰,却足够骇人。 清晨的阳光里,一个抱着遗像的女人平静地站在门口。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缕火焰骤然从指尖窜出,瞬间射向派出所的民警。 紧接着不过数秒,整座派出所被烈焰吞噬,三条鲜活的人命,在凄厉的惨叫中化为灰烬。 视频循环三遍,终于停下。 周毅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 “这是上头发过来的视频。派出所被烧得一干二净,还好,门口的摄像头被烧毁前自动上传了云端,完整记录下了全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何建国、雷战、林薇、赵明诚等人。 “从视频中来看,虽然事情发生在宜城,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名新的超能力者。” “上头的意思是,这类超能力事件,我们打过交道,比较有经验,由我们跨区域接手。” “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雷战立刻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性格火爆,心直口快,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周队!我不同意!” 雷战声音洪亮,满是不满。 “秦肖叶与沙小虎还没抓到,我们已经连轴转了这么久,现在又让我们负责另一个超能力案件,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我们没那么多精力!何况案子在宜城,又不是江城,跨区域办案,协调、权限、情报全是问题!” 雷战的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沉默。 没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跟超能力者打过交道的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些家伙有多难抓。 秦肖叶与沙小虎神出鬼没,如同鬼魅,踪迹全无。 这两人施加给他们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纵火狂魔,一出手就是焚楼杀人,破坏力比前两个加起来还要恐怖。 几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 宜城没有人吗? 难道全国就剩下他们这一组人了? 怎么什么超能力者的烂摊子,都要扔给他们管? 他们不过是交过手,又不是成功抓捕过,这也算“有经验”? 周毅看着众人压抑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秦肖叶凭空消失在棚户区开始,他们整个小队就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们只是普通人。 可他们面对的,是超出常人认知、拥有诡异力量的超能力者。 这段时间,为了追查秦肖叶和沙小虎,他们几乎掏空了所有精力。 昼夜颠倒,连轴运转,每个人的眼底都布满了血丝,精神都绷到了快要断裂的边缘。 如今又添新案,还是一出手就焚楼杀人、性质极度恶劣的重案。 难度之大,压力之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83章 下落 “我知道你们不想接手这个案子,但我们没有办法。” 周毅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是上头的命令,必须执行。”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拒绝的余地。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没有人再反驳,没有人再抱怨。 抱怨无用,抵触无用,情绪更无用。 他们从穿上那一身制服、举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起。 “服从命令”这四个字,就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脉里。 职责所在,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必须踏过去。 雷战重重坐回椅子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再说出一句反对的话。 何建国依旧沉默,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长长一截,却始终没有抖落。 空气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周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短暂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这才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电脑前、指尖从未停下的林薇。 “怎么样,查到详细信息了吗?” 林薇立刻抬头,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模样。 她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按,动作干脆利落。 墙壁上的大屏幕瞬间闪动。 方才那令人心惊的火灾画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的证件照,以及一整版详细的个人信息。 “根据监控面部识别、户籍系统比对、以及小河村幸存者的笔录,我已经确认目标身份。” 林薇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半分情绪起伏,每一个字都准确而平稳。 “吴春芳,女,今年26岁,宜城小河村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继续轻声补充。 “未婚,无子女,七年前父亲去世…此后一直独自一人生活…”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再变,一段一段关于吴春芳的信息念下来… 一个普通、平凡、渺小、在底层挣扎、又走投无路的女人形象,跃然眼前。 扔在人堆里,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女人,一把火烧光了整个小河村,又一把火,将派出所烧成一片废墟。 巨大的反差,让会议室里的几人心里越发沉重。 等林薇介绍完毕,周毅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屏幕上,继续开口补充。 “除了身份信息,结合小河村唯一幸存者的笔录,以及派出所监控画面,目前我们可以确定,吴春芳表现出来的能力,明确有两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严肃。 “第一,可以凭空制造火焰。不需要打火机、不需要汽油、不需要任何火源与助燃剂,就能直接生出火焰。” 第二根手指跟上。 “第二,可以操控火焰。” 说完,周毅的脸色更加凝重。 “至于她一次性能够生成多大规模的火焰,是不是只能控制自己制造出来的火焰,有没有其他隐藏能力——我们目前一概不知。” 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 一个你完全摸不透深浅的敌人,远比一个明面上强大的对手,更让人忌惮。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眉头紧锁的何建国,这时缓缓抬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长期抽烟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有一个问题。”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何建国没有犹豫,迎着所有人的视线,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吴春芳在花音视频里,讲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那些吴春芳个人账号发布的视频,他们刚才都已经全部看过一遍。 视频里没有特效,没有配乐,没有夸张表演。 只有一个眼神黯淡无光的女人,一字一句,诉说自己的遭遇。 所有人都把她当疯子,把她的血泪控诉,当成疯言疯语。 如果…… 如果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事情就大条了… 周毅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头,只觉得头疼欲裂,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 于公,他们必须抓捕吴春芳,制止杀戮。 于情,他们又无法完全无视那可能存在的滔天冤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找回队长该有的冷静与理智。 “不管吴春芳在网上所讲述的是真是假,我们的任务,是将她抓捕归案…” “至于她口中的旧案、背后有没有人徇私枉法、暗箱操作,这些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我们只需要如实把资料整理好,上报给上头,转给督查、纪委相关部门。” “这些事,给别人操心吧。” 周毅说完,会议室里的几人,依旧眉头紧锁,脸色沉重,没有一个人真正松气。 他们不是不清楚,体制这么大,难免会有几颗老鼠屎,难免会有失职、渎职、甚至不公的事情发生。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有人敢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连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本该死亡的重刑犯,都能通过暗箱操作、关系运作,逍遥法外,继续活在这世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职。 这是腐朽。 是从根里烂透了的腐朽。 一想到这里,几人心里就一阵发寒。 周毅轻轻一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不敢想象,连他们这些身处内部的人,都被这件事震惊到这种地步。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 有一天,这件事暴露在普通民众面前,那对公信力、对社会信任,将会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之前他们因为强制入室搜查,都引发过不小的舆论风波,当时所有人都压力巨大。 可如今和这件事一比,那件事情简直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必须做的,就是尽快将吴春芳抓捕归案,阻止更多伤亡,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回到抓捕本身。” 周毅收敛所有杂念,语气重新变得果断、强硬。 “不管视频内容是真是假,吴春芳的头号目标,必然是孙大果。” “立刻通知宜城当地,把孙大果及其父母,全部列为重点保护与监控目标,最好是直接控制起来,转移到安全地点,一是防止被报复,二是方便后续问话。” “另外,吴春芳表现出来的能力,只有生火和控火两种,而且她从头到尾没有伪装,没有遮挡面部,没有刻意躲避监控,就那么大摇大摆进入派出所作案。” “这说明,她要么是没有秦肖叶那种可以隐藏踪迹的能力,要么就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不屑于隐藏。”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 “至少,她比秦肖叶那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超能力者,要好查得多。” 说到这里,周毅看向林薇,语气干脆,直接下令。 “立刻调取派出所周边所有监控,马路、商铺、小区、路口,一段一段捋,一帧一帧看。我要知道,吴春芳烧完派出所之后,去了哪里,往哪个方向走了。” “是!” 林薇立刻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 许久,林薇停下动作,手指离开键盘,抬头看向周毅,语气笃定。 “周队,有结果了。” 周毅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说。” 林薇目光落在屏幕上最后一段清晰可见的画面上,一字一句,清晰回答: “根据那些路边的商铺监控来看,吴春芳在烧掉派出所后,没有停留,直接走了。” “沿着她的路线,最后在城镇边的马路监控里能看到她走出城镇,方向是…” 她顿了顿,说道: “宜城。” 第84章 前往宜城1 此话一出,周毅说道:“看来我们思路是对的,吴春芳往宜城去肯定是去找孙大果的。”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会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前往宜城,林薇,雷战跟我走,其余人继续在江城寻找秦肖叶沙小虎的下落。” “是!” “收到!” 会议室其余人齐声回应道。 林薇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顺手拔掉电源线,将电脑夹在腋下,随着周毅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 椅子推动的声音、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谁也没注意到—— 一只蚊子,随着周毅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晃晃悠悠地从门缝里飞了出去。 它体型极小,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几乎隐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只蚊子慢悠悠地飞过走廊,穿过值班室,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出,融入夜色。 它在警局大院上空盘旋一圈,随即振翅加速,消失在江城灯火通明的夜空之中。 …… 江城某处,城中村深处的一间出租房里。 这是秦肖叶众多藏身据点之一。 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画面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社会热点。 秦肖叶窝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但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突然—— 客厅中央的空气仿佛猛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凭空出现,双脚稳稳落在地板上。 是沙小虎。 他熟练地弯腰,从沙发上捞起之前脱下的衣物,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穿好衣服,他径直走向角落的饮水机,接了一大杯水,仰起头,“咕噜咕噜”一口气灌进喉咙。 水顺着嘴角流下,他也顾不上擦。 喝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沙发上的秦肖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这个办法不错!” 沙小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得意。 “果不其然,警察那边发现了新的超能力者!” 秦肖叶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瞬间从电视屏幕上收了回来。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沙小虎脸上。 这些天,他让沙小虎一直盯着警察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超能力者的下落。 说实话,他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江城的警察就好像只发现了他们两个超能者一样,翻来覆去地在城里搜寻,张贴通缉令,设卡盘查——所有动作都围绕着他们两个转。 没想到—— 今天,终于有了新的消息。 “新的超能力者是谁?” 秦肖叶开口问道,声音平静,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人在哪?” 沙小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然后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点开一个页面。 “喏,就是她。” 他把手机朝秦肖叶扔过去。 秦肖叶抬手接住,目光落在屏幕上。 与此同时,沙小虎摸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频道调到了《动物世界》。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解说浑厚而熟悉的旁白声,在出租屋里响起。 秦肖叶没有理会电视,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主页—— 头像是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黯淡的年轻女人。 昵称:吴春芳。 地址显示:宜城。 作品列表里,一排排视频缩略图,封面都是同一个人,背景都是田间地头、破旧的老屋。 秦肖叶随手点开一个。 视频里,吴春芳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讲述着什么。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内容…… 秦肖叶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连续刷了几个视频,脸色越来越凝重。 “宜城的?”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对啊。” 沙小虎盯着电视屏幕,漫不经心地回答。 “宜城下面一个村子里的,叫小河村。” 秦肖叶眯了眯眼。 他原以为,超能力者或许只存在于他们这座城市。 没想到,其他城市也有。 看来“星灵”的活动范围不止江城。 “你知道她的超能力是什么吗?” 秦肖叶问道。 这一问,沙小虎瞬间来劲了。 他两眼瞪大,从沙发上猛地坐直身子,双手夸张地比划起来。 “凭空生成火焰!控制火焰!” 他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她把这么大一座山——不对,是整座山!还有村子!全都烧没了!” 沙小虎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整个村子,几百号人,就活下来一个!” 秦肖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吴春芳,沉默了几秒。 一个能烧掉整座山、整个村子的超能者…… 这能力恐怖如斯。 “既然她闹得这么大,”秦肖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沙小虎,“警察肯定出动了吧?” “对。”沙小虎点点头,“江城这边去了三个人,专门负责这个案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刚才在警局亲耳听见的,周毅——就是那个队长——亲自带队,还有一个女的,叫林薇,还有一个壮汉,叫雷战。” 秦肖叶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做出了决定。 “走吧,去宜城。” 沙小虎一愣。 “你先赶过去,”秦肖叶继续说道,“我随后就到。” 沙小虎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喂喂喂,没搞错吧?!” 他声音都破了音。 “人在宜城我们也要去吗?那可是隔壁城市!咱们跑那么远干嘛?!” 秦肖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沙小虎咽了口唾沫,继续抗议。 “还有!她可是烧了那么大一座山!那么大一个村子!杀了这么多人!甚至大白天的都敢烧掉派出所!” “这就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沟通不了的那种!” 他双手疯狂比划。 “她要是跟警察打起来,咱们在附近肯定会受到波及!那是火!不是闹着玩的!” 秦肖叶依旧面无表情。 “啰里八嗦的。” 他淡淡开口。 “搞快点。最好在警察之前找到吴春芳。” 第85章 前往宜城2 沙小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秦肖叶那双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始行动。 他脱下刚穿上不久的衣物,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墙角一个特制材料的袋子里。 袋子不大,但那些衣物塞进去,却丝毫没有鼓胀起来。 放好衣物,沙小虎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片刻之间,一个成年男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手臂粗细、通体漆黑的巨蟒。 巨蟒灵活地游动到袋子旁,张开嘴,一口将袋子吞入腹中。 紧接着,它的身体再次扭曲变形—— 鳞片消失,骨骼重塑,肌肉重组。 短短几秒,巨蟒消失。 一只游隼出现在客厅中央。 它抖了抖羽毛,锐利的眼睛看了秦肖叶一眼,随即振翅飞起,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钻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秦肖叶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动物世界里,一群角马正在草原上迁徙。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再次点开吴春芳的主页,一帧一帧地看着那些视频。 视频里,吴春芳讲述的那些事—— 如果都是真的…… 秦肖叶眼神暗了暗。 这让他想起自己不美好的经历… 良久,他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江城灯火阑珊。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宜城的方向。 “有点意思。” 他轻声自语。 …… 时间稍稍往前。 起火的派出所前。 吴春芳转过身,沿着马路往前走。 步子不快不慢,就像赶集回来的农妇,怀里还抱着那个遗像。 身后乱成一团,她没有回头。 马路边有人在喊“派出所着火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热闹。 她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皱巴巴的衣服,抱着什么东西,走在清晨的马路旁—— 太普通了,普通到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她一直走。 脚下的柏油路渐渐变成了水泥路,两旁的房子从密集变得稀疏,店铺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多。 太阳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不觉得累。 腿在走,脚底板已经磨得发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宜城。 孙大果在那里。 她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没有任何伪装,就那么沿着路走。 她走了快三个小时。 太阳升到了半空中,晒得她头皮发烫。 路边有几棵树,她没有去躲阴凉,还是那样像行尸走肉般走着。 一辆白色轿车从后面开过来,超过她,又突然慢下来。 刹车灯亮了一下,车子靠边停下,然后开始往后倒。 吴春芳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轿车倒到她旁边停下,车窗摇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探出来。 “大妹子,去宜城吗?”他喊了一声,“怎么一个人走?” 吴春芳看了他一眼。 男人四十出头,圆脸,皮肤有点黑,穿着件灰色短袖,看着像跑业务的。 眼神不算讨厌,没什么恶意,就是普通人的那种好奇。 她没有说话,继续走。 车子没开走,慢慢跟着她。 “宜城还远着呢,”男人又说,“照你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上车吧,我顺路捎你一程。放心,不收你钱。” 吴春芳还是没搭理他。 车子还是跟着。 “我真顺路,我去宜城办事,” 男人把着方向盘,侧着身子跟她说话。 “你这一个人走,走到天黑也到不了。上车吧,大妹子,我不骗你。” 吴春芳脚步顿了一下。 她确实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说不出来的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许久没运动的她,硬生生持续走了三个多小时,脚底已经起了泡,每踩一步都疼。 她停下来。 男人也停了车,伸手把后门推开。 吴春芳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遗像,又看了看那辆车。 后座挺干净,座位上铺着凉席垫子。 她上了车。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往前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风吹进来的呼呼声。 吴春芳坐在后座,把遗像放在腿上,眼睛看着窗外。 田野、房子、树,一样一样往后退。 男人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看见她抱着相框。 也看见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血迹还有灰,衣服上有烧焦的味道。 他没问。 开了几个小时,车子进了宜城地界。 路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高,车也越来越多。 男人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公交站台旁边。 “我也不知道你去宜城哪里,”他转过头来,“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钱,也没数,直接递过来。 “拿着。” 吴春芳看着他。 “一个人在外不容易,”男人把钱塞到她手里,“没有过不去的坎。注意安全。” 吴春芳低头看了一眼,十块五十块一百块…各种面值都有,加起来几百块。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没什么恶意,就是那种普通人看到可怜人之后的心软。 他可能以为吴春芳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跑出来的,或者去投奔亲戚的。 他不知道吴春芳是谁,不知道她烧了派出所,也不知道她来宜城是杀人的。 吴春芳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离开宜城。” 男人一愣。 “什么?” 吴春芳看着他,又说了一遍:“离开宜城。” 男人挠了挠头,有点懵。 吴春芳没有再说话。 她推开车门,抱着相框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身后,那辆白色轿车停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开走了。 吴春芳不知道他会不会听进去,不知道他会不会离开宜城。 但她提醒过了。 她用车主给的几百块钱,在路边一个小摊简单吃了点东西。 然后找了家宾馆。 很破的那种,在一排五金店和理发店中间,招牌上写着“住宿”两个字,霓虹灯管坏了一半。 吴春芳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 “住店?”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 “嗯。” “身份证。” “没有。” 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在她抱着的遗像上停了一下。 “三十块钱一晚。” 吴春芳付了钱。 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在柜台上。 “二楼,206。厕所在楼道尽头。” 吴春芳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 床单是灰色的,看不出来脏不脏,但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阳光照不进来。 就像她的生活。 她把遗像放在床头柜上,进了厕所。 厕所没有热水,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凉的。 她简单洗了个澡。 然后她躺到床上。 床垫中间塌下去一块,弹簧硌着腰。 隔壁传来电视声,还有人在说话,嗡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吴春芳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她来到宜城了。 但是孙大果住在哪里? 她不知道。 吴春芳只知道他在宜城,不知道他在哪个区哪条街哪个小区。 她该怎么找? 茫茫人海,几百万人,她去哪里找一个人? 如果找不到… 那她只能… 吴春芳翻了个身,脸对着床头柜上的遗像。 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孙大果的父母。 他爸是警察,他妈也是警察。 她不知道孙大果在哪里,但她可以找他爸妈。 找到了他们,还愁找不到孙大果吗… 吴春芳的眼睛慢慢冷下来。 她伸出手,把遗像拿过来,抱在怀里。 “爸…” 她轻声说。 “我很快就会找到他…” 第86章 等待 第二天上午,宜城的警察局内,副局长办公室里。 孙培忠背着手,在办公桌和窗台之间来回走。 步子很急,皮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他从昨天夜里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就没睡踏实。 江城的通知—— 说吴春芳的目标是他们一家,建议他们一家先接受转移安置。 转移安置? 呵。 孙培忠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说得好听是转移安置,说得难听点,就是隔离审查。 只要他一家进了那个“安置点”,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问话、调查、翻旧账。 他心里有鬼。 能答应才怪。 况且,那是江城的要求。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进出的警车和民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里是宜城。 他孙培忠在宜城干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民警爬到副局长,根基扎得有多深,他自己清楚。 江城的手,再长也不能伸到宜城来。 等文件下来再说吧。 文件什么时候下来?会不会下来?那都是后话。 只要文件没到,他就有的是办法周旋。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大果,”孙培忠压低声音,“护照带好没有?到了国外那边会有人接你,对,现在就走,什么都别问,到了那边再说。” 他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要孙大果一走,只要人不在国内,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走到窗边,又往外看。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视频。 吴春芳纵火的那一幕,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他在公安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案子,杀人放火的、抢劫强奸的,什么穷凶极恶的没见过? 但那种能力…… 他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不是苦恼孙大果的案子… 他怕的是吴春芳找上门来… 那个疯女人,大白天都敢火烧派出所… 孙培忠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阳光很好,院子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他也想过躲起来。 但他不能。 他现在要是躲起来,那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孙培忠有问题。 那些盯着他的人,早就等着他出错。 只要他一动,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马上就会变成饿狼,扑上来把他撕碎。 他只能在这里。 在办公室里坐着,该开会开会,该批示批示,该露面露面。 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局面。 可是…… 孙培忠又不禁想起吴春芳纵火的那一幕。 那火是凭空烧起来的。 如果她真的找上门来……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这可是市里的警察局,又不是城镇的,她还敢来? 他安慰自己。 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怎么都松不下来。 就在这时—— 他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 孙培忠皱着眉头,仔细嗅了嗅。 空气里好像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他转身看了看办公室。 办公桌,文件柜,沙发,茶几——都没问题。 他又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了看。 走廊里空空荡荡,几个办公室门都关着,没有什么异常。 “嗯?什么东西烧焦了……” …… 吴春芳只睡到四点就醒了。 宾馆的床太硬,被子太薄,隔壁的电视声一直响到后半夜。 但这些都不是她睡不着的理由。 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有事。 大仇未报,她怎么能睡得踏实? 她已经等不及了。 窗外的天还黑着,巷子里有野猫在叫。 她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遗像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去厕所洗漱。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她捧着水泼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没有毛巾,她就用手抹了一把脸,对着厕所里那块模糊的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又执着。 她用手指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个马尾,露出整张脸。 这样看起来精神一点。 吴春芳回到房间,把遗像用布包好,背在身上。 她推开门下楼。 柜台后面,那个老太太还在,趴在桌上打瞌睡。 吴春芳没有吵醒她,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冒着热气。 吴春芳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早点摊。 她摸了摸兜里那些钱——昨天那个男人给的。 她走过去,买了两个包子。 包子刚出笼,烫手。 她就那么捧着,一边吃一边往警察局的方向走。 她昨晚在网上查过了。 孙培忠,宜城市公安局副局长。 很好查,输入名字就出现一大堆报道。 都是一些什么尽职尽责,先进工作者之类的报道。 他所在的单位地址就在城东的公安局。 吴春芳走得不快。 天慢慢亮起来,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有赶着上学的孩子,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的年轻人。 走了许久,她看见了公安局的大楼。 灰色的建筑,门口挂着国徽,有警察进进出出。 吴春芳没有靠近。 她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接着穿过马路,走到公安局对面。 那里有一排商铺,卖烟的、卖饮料的、还有个小吃店。 吴春芳在小吃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把背上的布包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里面的遗像贴着自己的后背。 然后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对面的公安局大门。 太阳慢慢升高。 街上越来越热闹,公安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有开着警车出去的,有开着私家车进来的。 吴春芳盯着每一个进去的人。 她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吃店的人进进出出,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没有人问什么。 一个坐在台阶上的女人——可能是等人,可能是累了歇会儿,可能是流浪的——谁管呢。 吴春芳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九点钟。 她觉得差不多了。 孙培忠应该已经上班了。 第87章 得心应手 吴春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背上的布包往上托了托。 然后她穿过马路,走向公安局大门。 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年轻警察,正在看手机。 吴春芳从他面前走过。 年轻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她没有登记,没有询问,就那么直接走了进去。 就像走进任何一个公共场所。 公安局的院子里停着很多车。 吴春芳绕过那些车,走向主楼。 主楼门口还有一道岗,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个方脸警察伸手拦住了她。 “找谁?” 吴春芳停下脚步,看着他。 “找孙培忠。” 拦她的方脸警察上下打量着吴春芳。 普通的中年妇女,衣着朴素,背个布包,脸色有些憔悴,眼神却直勾勾的,看得人不太舒服。 不像来办事的。 也不像上访的。 上访的他见多了,眼神要么是哀求的,要么是愤恨的,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眼神他没见过——空空的,但又让人觉得那空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你是他什么人?有预约吗?” 吴春芳没回答。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个方脸警察。 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走廊。 “我问你呢,找孙局长什么事?” 另一个警察也凑了过来,手搭在腰间的警棍上,眼神开始变得警惕。 “问你话呢,听不懂是不是?” 吴春芳往前迈了一步。 方脸警察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就在这时,他看清了吴春芳的脸。 方脸警察眉头皱了一下。 这张脸…… 好像在哪见过。 他脑子飞快地转,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检索记忆。 昨天。 对,昨天。 局里内部群里传的那张截图与通缉令—— 下边城镇派出所被烧,那个纵火的女人…… 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那个眼神,那张脸…… 方脸警察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 他手已经抓起对讲机。 刚准备按下通讯按钮,嘴中呢喃道: “你……你是……” 话只吐出一半。 吴春芳就动了。 她的眼神变了,从空洞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 没有任何征兆。 那方脸警察只觉得眼前突然一花,一团火焰凭空出现,直直地扑向他的脸。 火焰顺着他张开的嘴,直接钻了进去。 “嗬——” 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他的嘴大张着,舌头已经被烧熟了,喉咙里焦黑的肉翻卷着。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叫,叫不出声。 对讲机掉在地上,发出“砰”的轻响。 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 另一个警察愣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火焰凭空出现,紧接同事嘴里就冒出烟来。 他刚掏出警棍。 一团火焰直射而来。 这一次更快。 火焰撞在他脸上,没有钻进去,而是直接炸开,一瞬间就把他整个人裹住。 紧接着他看见自己的手在火里变黑,皮肤像纸一样卷起来,露出下面的肉,然后肉也变黑,骨头露出来,骨头也变黑—— 这一切都在极短时间内发生。 没有惨叫。 只有“轰”的一声轻响。 火焰散去。 地上只剩一小堆灰烬,灰白色的,轻飘飘的。 风从门口吹进来,那些灰被吹散,扬起来,落在台阶上,落在地砖缝里,落在旁边花坛的绿植叶子上——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被烧了喉咙的方脸警察亲眼看着同事在自己面前变成灰烬。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眼眶里的血丝根根分明。 他想跑,想逃离这个魔鬼。 他拼命转身,想往走廊里边跑,想去找人,想求救,想喊“来人啊” 虽然他也喊不出。 方脸警察刚迈出一步。 身前凭空出现一道火焰,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火焰就那么悬在空中,一跳一跳的,像是有生命一样,像是一条火做的蛇,悬在那里,看着他。 他停下来,浑身发抖。 从问话到现在不到三分钟,他制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 方脸警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转过身来。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 “孙培忠在哪?” 吴春芳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再往前一步,死的就是你。” 她顿了顿。 “不想死,就说出来。” 警察看着她。 他想说话,但喉咙已经废了,舌头也废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努力比划,嘴里“嗬嗬”地叫着,脸上全是痛苦和恐惧。 吴春芳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经过这几天的使用,她对自己身体里这股力量越来越熟悉了。 怎么让它出来,怎么控制它,怎么让它烧她想烧的东西——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就像现在这样。 她想让那个警察只烧喉咙,火焰就只烧喉咙,一点不多烧。 她想让火焰悬在空中拦住他去路,火焰就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得心应手。 “说不出来?” 吴春芳看着他。 那警察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楼上。 二楼。 他指了指,又“嗬嗬”两声,眼里全是乞求。 吴春芳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二楼。 孙培忠在二楼。 她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说不出话的警察。 “二楼哪个房间?” 警察指着楼上,手指画了个圈,又指了指走廊尽头——大概是楼梯的方向。 吴春芳点点头。 她越过他,往楼梯口走去。 脚步很轻,很稳。 那警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不敢动。 那团火焰还在他面前悬着。 直到吴春芳上了楼,那火焰才“噗”的一声,自己灭了。 警察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只能那么瘫着,喉咙里“嗬嗬”地响,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第88章 办公室 警察局内,一个民警刚拿着文件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见地上瘫坐的方脸警察,脸色一变,连忙小跑过来。 “怎么回事?!” 他蹲下身,伸手去扶。 方脸警察浑身都在抖,制服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被扶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同事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他想说话,嘴张开,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民警皱起眉头,看着他张开的嘴—— 舌头上焦黑一片,喉咙深处隐约能看见烧焦的肉。 “你喉咙怎么了?说话啊!” 方脸警察拼命摇头,一只手松开同事的胳膊,对着二楼指指点点,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二楼,手舞足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另一个民警也闻声赶过来,看见这情形,眉头拧成一团。 “什么意思?二楼有什么?” 方脸警察急得直跺脚。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往口袋里摸,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划拉屏幕,翻了好几下,终于找到那张截图—— 城镇派出所的通报,监控截图,吴春芳的通缉令。 他把手机递过去,另一只手指着二楼,又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手机屏幕,嘴里“嗬嗬”的声音越来越急。 两个民警凑过去看手机。 屏幕上是吴春芳的脸。 扶着他的那个民警瞳孔骤然一缩。 “她……她进来了?!” 方脸警察拼命点头。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惨叫—— “呃…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没打麻药强行捏爆QQ一样,充满痛苦和恐惧。 两个民警浑身一震。 方脸警察腿一软,又往地上瘫去。 …… 吴春芳上二楼后,顺着楼下方脸警察指点的方向,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是办公室,门上都挂着牌子:刑侦科、经侦科、档案室…… 她脚步很轻,不紧不慢。 路上经过几个警察,有人端着茶杯,有人抱着文件夹,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继续忙自己的。 没人问她找谁,没人拦她。 她就这样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个门。 门上挂着牌子:副局长办公室。 吴春芳停在门前。 她抬手,握住门把手一拧。 门没锁。 推开门。 办公室里,孙培忠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拿着手机,眉头皱着。 他还在疑惑,什么东西烧焦了?正打算出门看看,门就开了。 他抬起头,下意识想呵斥—— 谁让你进来的?不会敲门吗? 话还没出口,他就看清了来人。 一个中年模样的女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张脸。 孙培忠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吴春芳! 他身形猛地一僵。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来,像有人往他衣服里泼了一盆冰水。 他后背的肉一跳一跳的,头皮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 十几年官场沉浮,让他养成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迅速做出反应的本能。 他猛地后退,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张大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来人!来人啊!” 声音从办公室里冲出去,在走廊里回荡。 几个在走廊上的警察同时停下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办公室里。 吴春芳死死盯着他。 那个眼神让孙培忠心里发寒—— 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又让人觉得那空里头藏着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然后他就看见和视频里一样的场景。 没有任何征兆。 火焰凭空出现,就在他脚边。 孙培忠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火焰就像活物一样,顺着他裤腿往上爬,瞬间将他整只左脚包裹起来。 “呃——” 没有惨叫。 因为太快了。 快到神经都来不及把痛觉完整地传给大脑。 他只看见自己的脚在火里变黑,皮鞋融化,袜子烧成灰。 皮肤像纸一样卷起来,露出下面的肉,肉在火里滋滋作响,然后肉也变黑,骨头露出来—— 从脚踝以下,一瞬间全烧焦了。 焦黑,干枯,像烧过的木炭。 没有血流出来,因为血管已经被烧焦封住了。 孙培忠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直到这时候,痛觉才传到大脑。 “呃…啊…” 他张着嘴,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 孙培忠在地上翻滚,两只手想去碰自己的左脚,又不敢碰,就那么翻来滚去,撞翻了旁边的椅子,撞得办公桌发出一声声闷响。 吴春芳看着他。 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往这边跑。 吴春芳没回头。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拍门—— “孙局长!孙局长你怎么了?!”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办公室里。 吴春芳走到孙培忠跟前,低头看着他。 孙培忠还在惨叫,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嘴里喊着“我的脚……我的脚……” 吴春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团火焰在他脸旁凭空显现。 那火焰悬在空中,一跳一跳的,像有生命一样,离孙培忠的脸不到十厘米。 孙培忠能感觉到那股热浪,烤得他脸上皮肤发紧,睫毛都要卷起来。 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不敢叫了。 他知道,他要是再叫,这团火焰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门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孙局长!孙局长开门!” 孙培忠张着嘴,大口喘气,满头满脸都是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脚—— 从脚踝以下,全没了。 焦黑的断口处,骨头碴子露在外面,焦黑的肉翻卷着,像烧过的木头。 奇怪的是,现在反而不疼了。 可能是疼过头了,神经已经麻木了。 吴春芳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孙大果在哪?”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孙培忠看死死盯着吴春芳。 她眼神充满了仇恨,恨不得把他活剥。 孙培忠突然笑了。 第89章 三个数 孙培忠躺在地上,仰着脸,喉咙里发出“呵呵”的笑声。 “大果……” 他喘着气,一字一字往外蹦。 “已经……到国外了……” 他脸上的笑越来越大,咧着嘴,露出被汗水打湿的牙齿。 仿佛他才是赢家。 “呵呵呵……” “你永远也找不到他!” “永远也报不了仇!” 他死死盯着吴春芳,眼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 “等着吧!就算今天你把我杀了……” “你也走不出这里!” 话音刚落。 门外猛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有人在撞门。 门板被撞得剧烈震颤,门框周围的墙皮簌簌往下掉。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砸在孙培忠心上,他脸上的笑越来越盛。 “听见了吗?” 他喘着粗气,盯着吴春芳。 “外面全是人……你跑不掉的……” 吴春芳没动。 她只是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孙培忠,看着他脸上那种疯狂的笑。 “到国外了?”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孙培忠咧着嘴,还想说什么。 吴春芳没看他。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孙培忠掉在地上的手机上。 屏幕还亮着。 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备注是“大果”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门外,撞门声还在继续。 手机放在耳边,响了几声。 然后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爸,别催了,我已经快到机场了…” 那声音,吴春芳太熟悉了。 化成灰她都认得。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孙大果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喂”了一声。 吴春芳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要是想你爸活,现在就掉头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后,孙大果的声音骤然变了,变得警觉,变得冷硬: “你是谁?什么意思?我爸人呢?”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孙培忠猛地挣扎起来。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脖子往前一伸,对着手机用尽全力嘶吼—— “大果!快走!听爸的!什么都别管!直接走!” 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咆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孙大果的声音炸开了:“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爸——!” 吴春芳看着孙培忠。 他喊完那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但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吴春芳,眼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 仿佛在说:我儿子走定了,你拦不住。 吴春芳蹲下身。 她伸出手,掐住孙培忠的脖子。 孙培忠浑身一僵。 那手冰凉,像铁箍一样,一点一点收紧。 他本能地抬手去掰,想挣脱—— 但他的手刚碰到吴春芳的手腕,就停住了。 因为就在吴春芳手臂上,就在他手指碰到的地方,凭空浮现出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就贴着他的指尖跳动。 热浪扑面而来。 孙培忠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 火焰消失了。 但只要他一动,火焰就会出现。 孙培忠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脖子上的手还在收紧,越来越紧,他感觉气管被压扁,空气进不去出不来,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眼珠子往外凸。 他张着嘴,像上岸的鱼,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门外,撞门声越来越剧烈。 门板已经裂开一条缝。 吴春芳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头的孙大果在喊:“爸!爸你说话!爸——!”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掉头回来。” “我只给你三个数。” “不回来,你爸妈都得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 吴春芳开始数。 “一…” 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又裂开一道缝,半边门框已经松了。 孙培忠被掐着脖子,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但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吴春芳,盯着她手里的手机。 他嘴张着,想喊,喊不出声。 但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手机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走…… “二——” 吴春芳声音没有起伏。 电话那头,孙大果的声音传来,带着颤抖,带着恐慌:“爸……爸你说话啊爸……” 孙培忠眼泪流下来了。 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对着手机的方向,嘴唇翕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口型—— 走……走啊……到了那边……好好生活…… “三——” 吴春芳数完最后一个数。 电话那头,孙大果没有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吴春芳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孙培忠听见了。 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 “这可是你自找的。”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松开掐着孙培忠脖子的手。 孙培忠猛地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但他刚吸进一口气,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 一团火焰凭空出现。 就在他脸旁边。 那火焰悬在空中,一跳一跳的,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映在他脸上,映在他流满汗水的额头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近,都烫。 近到他的睫毛开始卷曲,近到他脸上的汗毛发出焦糊的味道,近到他脸上的皮肤像被烤干的纸,一点一点绷紧,一点一点发痛。 孙培忠身子开始抖。 不受控制地抖。 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下半身一阵湿热,尿液渗漏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洇开一片,散发出骚臭味。 他知道今天会死在这里。 从吴春芳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在死亡真正逼近的这一刻—— 在火焰离他不到十厘米,热浪烤得他眼睛都睁不开的这一刻—— 他还是怕了。 他以为他能坦然面对。 他以为他能像那些电影里演的英雄一样,在最后一刻笑着面对死亡。 但他错了。 当火焰真正悬在面前,当那股灼热真正烤在脸上,当死亡真正伸出舌头舔他的皮肤—— 他才发现,他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人。 一个会害怕,会发抖,会尿裤子的人。 “不……” 第90章 烧成灰烬 孙培忠还想再说什么,想求饶,想喊救命,但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只见火焰将他包裹住。 像一张巨大的嘴,一口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他没有发出声音。 或者说,他刚张开嘴,喉咙里的声音就被火焰堵了回去。 橘红色的火光里,他的身体扭曲着,挣扎着,双手胡乱挥舞,但那些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小,最后像一幅烧起来的纸人,一点一点卷曲,一点一点塌陷。 “砰!” 办公室的门终于支撑不住,被狠狠撞开。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门口挤满了JC。 手枪举在手里,刚好看见这一幕—— 办公室里,一团火焰正在熄灭。 火焰中间,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坍塌。 “住手!” “你敢!” 各种声音呵斥而来,夹杂着骂娘的声音,夹杂着保险被拉开的声音,夹杂着有人往前冲又被人拉住的声音。 “培忠!” 其中一个女JC大喊! 她穿着景服,面容和孙培忠办公桌上摆的合照里一模一样! 很显然,她是孙培忠的妻子。 她往前冲了两步,被身后的同事一把拽住。 “培忠!培忠——!” 她的喊声撕心裂肺。 但火焰里那个人形已经没了。 火焰熄灭的瞬间,那具人形彻底坍塌,落在地上,变成一堆灰烬。 灰烬还冒着烟。 灰烬里隐约能看见几块烧黑的骨头碎片,像烧过的柴火。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该死的!举起双手!” 一个JC怒喝道,手里的枪瞄准吴春芳,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吴春芳转过身,看向他们。 她站在那滩灰烬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冰冷。 JC们不由得冷汗直流,拿着手枪的手不停地颤抖…… “举起双手!立刻举起双手!!” 那个JC继续吼出来,声音很大,像是要用音量压住心里的恐惧…… 吴春芳看向他。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冬天的湖面,像什么都没有。 一团火焰凭空出现。 就在那个JC双手的位置,就在他握着手枪的位置。 那火焰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火焰包裹住他的双手,包裹住他手里的枪。 “啊——!!!” 一声惨叫声袭来… 不是喊叫,是真正的惨叫!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声音。 他手里的枪在火焰里变形,融化…… 铁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双手在火焰里变黑,焦糊! 皮肉像烧过的纸一样卷起来,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往后退,摔倒在地上,双手还在烧。 他拼命往地上蹭,想把火蹭灭。 但火灭不了,一直烧,一直烧,一直烧到他的手腕,烧到他的小臂,直到烧到他的肘部——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活生生被疼晕过去。 他双手已经烧成碳化,黑漆漆的两截,像烧过的木炭。 就在其他JC还没反应过来时,吴春芳接着出手! 一大团烈火凭空出现。 不是一团,是一大团。 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像一堵移动的火墙。 从吴春芳身前扩散开去,瞬间包裹住门口那些JC! 一瞬间全部被火焰吞没! 各种惨叫声在二楼响起,那些惨叫声混在一起! 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像杀猪一样尖利、有的像濒死的野兽一样低沉! 枪掉在地上,人倒在地上,在地上打滚,在地上挣扎,在地上不停抽搐——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便戛然而止! 连带着孙培忠的妻子,一起烧成灰烬!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只剩下一个人,就是那个双手被烧的JC。 他躺在地上,火焰凭空出现,环绕在他周围! 他被烫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然后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嘶喊。 他两只手没了,从手腕往下的部分,全都没了… 只剩下两截黑漆漆的碳化残肢,像烧过的木柴… 他浑身颤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扑腾一下摔在地上! 他想往后挪,想离吴春芳远一点,但后背撞在墙上,没地方退了。 吴春芳走向前。 她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 他连连向后挪动,但后背已经贴在墙上,挪不动了。 “不……不要……” 他声音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嘚嘚嘚的声音。 “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饶我一命……” 他膝盖跪在地上,身子伏下去,额头抵着地板。 在死亡面前,什么荣誉,什么使命,什么职责,什么尊严全都被他抛到一边。 他现在只想活。 吴春芳走到他跟前,停下。 她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JC浑身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饶命……求求你饶命……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听到救命声过来的……饶命啊………” 吴春芳走到他跟前,站定。 低头看着他。 “你们局长在哪?” 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那JC身子一抖,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局长……局长不在……他去接人了……” “接谁?” “不……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 吴春芳看着他。 “现在谁的官最大,谁管事?” JC哆哆嗦嗦地回答:“楼……楼下……楼下还有一个副局长……他腿脚不方便……没上来……” 他喘着气,语无伦次地补充:“他腿受伤了……一直拄着拐杖……他可能没听到……他……他在一楼……” 他说完,死死盯着吴春芳,眼睛里带着哀求,带着恐惧,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吴春芳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她跨过那些灰烬,跨过那些还冒着烟的残骸,走出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远。 跪在地上的JC大口喘着气,眼泪还在流。 眼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焦黑的手腕,痛得钻心… 但他活着,还活着。 他刚松了口气… 环绕着他的火焰袭来! 将他整个人吞噬! 第91章 大厅 时间稍稍回溯。 警察局一楼走廊,惨白的灯光把地面照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气味,那是皮肉被高温灼烧后独有的味道。 方才被吴春芳一把烧穿喉咙的方脸警察,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烈火灼烧,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神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听到二楼孙培忠的惨叫声后,搀扶着方脸警察的两名同事脸色瞬间煞白,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朝着二楼冲去。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只留下方脸警察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再也撑不住,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混着脸上的冷汗一起滑落。 他胡乱抹了一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跑,立刻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不敢再停留一秒。 不敢再看楼梯口,不敢再听任何声音,甚至来不及通知其他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职责与规矩。 他踉跄着冲出一楼大门,扑向门口停着的一辆警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门、挂档、踩油门,一连串动作慌乱却一气呵成。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警车如同脱缰的野兽,猛地冲出警察局大门,飞速朝着远处驶去,眨眼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门口岗亭里的值班警察正低着头专心玩手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看到一道飞快远去的车影。 他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自言自语:“什么事这么急?莫不是有什么大案子?” 左右张望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他耸耸肩,不以为意地低下头,继续沉浸在手机屏幕里,仿佛刚才那仓皇逃窜的一幕,根本不值一提。 一楼大厅里,前来办事的市民们正排着队,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东张西望。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那声音太尖利,太突然,像有人被活活剥了皮。 大厅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啥情况?”一个中年男人伸长脖子,“看电影吗?怎么鬼哭狼嚎的?”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缩了缩脖子:“这电影看得也太吵了吧……” 又是一阵惨叫声传来。 这回不止一声,是好多声混在一起,有男有女,有高有低,像杀猪,又像屠宰场。 大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给市民办事的民警手上动作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又低头继续办业务。 “同志,上面怎么回事啊?”那中年男人凑过来,“你们单位还养狗吗?不像狗叫啊……” 民警没吭声。 他当然听出来那不是狗叫。 那是人。 是人在惨叫。 而且不止一个。 他攥着笔的手紧了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他的同事听到声音已经跑上去看了,现在还没下来。 大厅里的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盯着楼梯口。 “同志,你们楼上……” 那中年男人还想问什么,民警打断他: “不知道,等会我上去看看…” 他说着,手上动作加快,但手里的笔不听使唤,戳歪了表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走不开,根本走不开。 大厅里十几号人等着办事,现在就他一个窗口开着。 他咬着牙,继续办业务。 但手在抖。 大厅里一个小孩“哇”地一声哭了。 年轻的妈妈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脸色发白:“怎么回事啊……这怎么回事啊……” “打架了吧?” “不像,这叫声太瘆人了……” “报警啊,不对,这本来就是公安局……”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往门口挪,有人伸长脖子往楼梯口张望。 就在这时,大厅传来一阵缓慢而清晰的声音。 笃…… 笃…… 笃…… 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左腿打着厚厚的白色石膏,行动不便,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深色拐杖。 他面容严肃,气场沉稳威严,一看就是身居高位之人。 正在办公的民警一眼看见,脸色立刻变了,连忙站起身,语气又恭敬又慌乱: “李局,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李局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大厅,鼻翼轻轻一动,眉头瞬间皱紧。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让他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 “我来问问情况,楼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不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怎么一股焦味……” 那民警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声:“我也不清楚,我这就上去看看。” 说完,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迈开脚步,准备朝着走廊方向走去。 可他刚迈出两步,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整个大厅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一遮,微微一暗。 一个中年模样的女子,正缓缓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样貌平平,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可偏偏在她踏入大厅的那一刻,所有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大厅,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谁是副局长?”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警察看了她一眼,又本能地看向拄着拐杖的李局。 李局站在大厅中央,虽然腿脚不便,但那一身气势,一看就是领导。 中年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李局眉头微皱,打量着这个女人。 四十来岁,长相普通,身材普通,穿得也普通,放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但那眼神不对。 太平静了,像一潭死水。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他。 李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握紧拐杖,往前挪了半步,沉声道:“我就是。” 他盯着那个女人:“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 第92章 劫持 吴春芳闻言,没有回答。 李局的声音落在耳中,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位置,就算立刻冲出警局,也绝对不可能在孙大果登机前赶到机场拦截。 而她作为一个社会底层的百姓,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有一个—— 把事情闹大。 闹到满城风雨,闹到天下皆知,闹到就算孙大果已经坐上飞机,也必须因为这场惊天动地的乱子,被迫折返。 这是她最后办法。 下一刻,吴春芳眼神骤然一冷。 那是一种放弃所有底线、只剩下疯狂执念的冰冷。 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原本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此刻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寒气。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动作。 数团火焰凭空在大厅中央浮现,火苗幽幽跳动,无风自动,悬在半空中,如同从地狱深处飘出来的鬼火,将周围一张张惊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诡异到了极点。 这一幕,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人群见状议论纷纷,有人好奇,有人不屑,还有人立刻掏出手机对准火焰,开始录像拍照。 “哟,今天来办事还能看表演,真不错……” “这是怎么做到的?什么新型魔术吗?” “看着挺逼真啊,该不会是舞台特效吧?” “赶紧拍下来发朋友圈,太有意思了!” 嘈杂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一场意外的热闹,一场可以拿来炫耀的奇观。 他们嬉笑、议论、拍摄,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悬在他们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吴春芳站在原地。 “安静!” 她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刀子,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谁要是有任何小动作,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可混乱之中,永远不缺自以为是的刺头。 一个满身纹身、一脸横肉的壮汉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 他常年混迹街头,欺软怕硬惯了,又觉得这里是警察局,对方再怎么装神弄鬼,也不敢真的动手伤人。 他抱着胳膊,满脸不屑地挑衅:“哪来的神经病,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人!这可是公安局,不是马戏团,由不得你撒野!” 他一边叫嚣,一边大步朝着吴春芳走去,伸手就要去推搡她的肩膀,想当众拆穿她的“把戏”。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吴春芳的衣角,异变陡生。 原本安静悬浮的火焰,骤然暴涨! 火舌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瞬间从半空窜出,精准地扑在纹身男身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猛地划破大厅的死寂,下一秒便彻底消失。 壮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连一丝痛苦的扭动都没做,就在恐怖的高温里迅速化为一捧黑灰,轻飘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连一点衣物、骨头的痕迹都没剩下。 人群瞬间炸开。 有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尖声大叫:“鬼…鬼啊——!” 可话音刚落,一团火焰瞬间凭空出现在他身旁,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烧到他的头发。 那人吓得立刻闭嘴,嘴巴死死闭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双脚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刚刚还喧闹混乱、人声鼎沸的大厅,在这一刻,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僵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灰烬,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没有人再敢说话,没有人再敢乱动。 整个大厅只剩下火焰轻微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快要炸开的心跳声。 吴春芳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烧死的只是一只蝼蚁。 她抬手轻轻一挥。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火焰,立刻四散开来,如同无数条疯狂的火蛇,扑向四周的窗帘、木质桌椅、墙面装饰、办公柜台。 易燃物一触即燃,火势疯狂蔓延,噼啪的燃烧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刺鼻的浓烟迅速充斥整个大厅,呛得人不停咳嗽、眼泪直流,视线很快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能见度越来越低。 不过片刻功夫,整座警察局便燃起大火。 熊熊烈焰从窗户、门口疯狂往外窜,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厚重的黑云,隔着好几条街都能清晰看见。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一股恐怖的气息,笼罩在整个警局上空。 “都给我出去。” 吴春芳冷声道,语气平淡,却没有人敢违抗。 众人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僵硬地排着队,在她的逼迫下,缓缓朝警察局门口挪动。 有人吓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身旁的人架着走;有人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有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不敢看吴春芳,不敢看身后的大火,只能机械地往前挪。 门口岗亭里玩手机的值班警察,远远看见一群人神色诡异、跌跌撞撞地涌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警局内部疯狂燃烧的大火和直冲云霄的浓烟,脸色骤然大变。 他刚慌慌张张抓着手机,拨通了消防电话,就对着人群大吼:“愣着干什么?救火啊!赶紧过来救火!都别傻站着!” 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所有人只是机械地站在大门前,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更不敢违抗身后那个掌控他们生死的女人。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敢有一丝异动,下一秒化为灰烬的,就是自己。 众人刚在大门处停下,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压垮了最后一根弦。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彻底崩溃了。 死亡的恐惧和压抑气氛,让他再也撑不住。 恐惧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发了疯一般朝着门外狂奔,嘴里歇斯底里地嘶吼: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第93章 越多越好 他只跑出两步。 一团火焰,凭空出现。 没有任何征兆,精准缠住他的身体,瞬间将他包裹。 又是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男人在火中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完,便迅速化为一堆灰烬,被门口的风轻轻一吹,散落在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刻,再也没人敢生出一丝一毫逃跑的念头。 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大火在身后疯狂燃烧,任由恐惧将自己彻底淹没。 包括那个岗亭警察,他吓得更是手机都拿不稳,“砰”的一声手机摔在地上… “打电话通知你上面的人,告诉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将孙大果带到我面前,否则……” 吴春芳对着李局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李局的神经上。 李局掏出手机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发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领口上。 大厅里发生的事让他明白,这就是一个疯子,最好乖乖按照她说的做,否则只会变成一堆灰烬。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轻易不敢拨打的号码… …… 警察局外。 不少路人停下脚步,对着浓烟滚滚的警局指指点点。 “乖乖,警察局都能着火,今儿个真开眼了!” “这火也太大了吧?怎么没人救火啊?” “你看那些人,傻站着干嘛呢?不知道跑吗?” “说不定是内部起火,线路老化什么的……” “难不成现在消防演习都这么逼真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打电话喊朋友来看热闹。 不一会儿,门口就聚集了更多的人,黑压压地站在大门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有人看见大门内聚集着十几人,却无动于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群木偶。 紧接着叫喊道:“愣着干嘛啊你们?不救火吗?” 那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扯着嗓子朝门内那些人吼道,满脸焦急。 可她不知道,那些人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乖乖,警察局失火了……” 一个光头男人啧啧称奇,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对着镜头挤眉弄眼: “家人们,警察局失火了!真的失火了!你们看这烟,这火!只要给主播刷个跑车,主播就上前给你们看看详细情况……” 屏幕上零星飘过几条弹幕: 【真的假的?】 【警察局着火?主播是在演戏吧?故意捏造事实可是要进局子的。】 【666,这火该不会是主播放的吧?】 【牛逼,给你点赞。】 【麦片+#3¥6@#Sidn】 【爱吃厕所里的草莓塔送出跑车×1】 【刷了跑车你倒是上啊。】 光头男人嘿嘿笑着,一边煽动观众刷礼物,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靠近的,不是什么普通火灾现场… 警察局火势越来越凶猛。 烈焰从每一扇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外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即使隔着几十米远,围观的人群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火势已经快要蔓延到旁边的高楼。 那是一栋商业写字楼,里面还有不少人正在上班。 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惊恐地看着这边,已经开始慌乱地往外跑。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 “快打119啊!这火太大了!” “打了打了,怎么还没来?” “消防队干什么吃的!” 混乱中,有人忽然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细节—— 警局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身后是滔天烈焰,身前是瑟瑟发抖的人群。 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身后燃烧的不是整座警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篝火。 吴春芳眼神一凝。 下一瞬,奇迹发生了。 那疯狂燃烧、肆虐咆哮的烈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扼住咽喉,骤然停止了跳动。 火焰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秒,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熄灭,如同潮水退去。 燃烧的烈焰瞬间消失,只留下滚滚浓烟继续升腾,在空中翻涌、扩散。 整条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门外面的人群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圆了眼,死死盯着那座还在冒烟的警局。 “我刚才没看错吧?火焰自己消失了?” 一个年轻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去,什么情况这是?” “魔术吗?这他妈是魔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火怎么可能说灭就灭?” 人群炸开了锅。 惊呼声、尖叫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有人使劲掐自己的脸,有人疯狂摇晃身边的人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还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个正在直播的光头男人,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对着镜头,声音都变了调:“家……家人们,你们看到了吗?那火,那火它自己灭了!我他妈没眼花吧?” 弹幕疯狂滚动: 【????】 【我看到了什么?】 【这不可能!】 【主播你搁这儿拍科幻片呢?】 【绝对是特效!】 【@宜城消防@白银农药@五国杀@91俱乐部】 光头男人顾不上看弹幕,他死死盯着警局门口那个女人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刚才那一切,和那个女人有关。 吴春芳站在警局门口,没有理会外面的骚动。 她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那一张张惊愕的脸,那一双双难以置信的眼睛,那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 恐惧、震惊、好奇、怀疑……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街道上回荡。 吴春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看到希望的扭曲表情。 “来吧,人越多越好……”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94章 机场大厅 时间稍稍往前。 通往宜城机场的主干道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平稳而急促地向前疾驰。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是要将孙大果整个人连同心底的慌乱一起甩在身后。 孙大果靠在后座,整个人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部已经被挂断电话的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被冷汗浸得发潮。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可刚才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却如同针一般扎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父亲孙培忠那近乎嘶吼的声音,带着慌乱与恐惧,是他二十多年来从未听过的。 一向沉稳如山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着让他立刻走,什么都不要管。 电话里的女声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父亲的电话里? 为什么要他调头回去? 是冲着他来的? 父亲到底遭遇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能让父亲慌成那样? 而此刻,孙培忠本人,又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入孙大果的脑海,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沉默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原本昨天平静的生活,为什么今天变得如此诡异、如此恐怖。 他只知道,家里一定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沉思了许久,孙大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经被坚定取代。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不管那个电话那头的女人有什么阴谋,他都相信自己的父亲。 父亲绝不会害他,让他出国,一定是为了保护他。 什么都不要管!直接走! 孙大果抬眼,看向驾驶座上跟着孙家多年的老司机李伯,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开快点,李伯。” “是,少爷。” 李伯从后视镜里看出了孙大果的不对劲,也听出了那通电话的诡异,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稳地应了一声,脚下缓缓加重力道,油门一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轿车速度陡然提升,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宜城机场疯狂赶去。 一路疾驰,一路沉默。 不久,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宜城机场出发大厅正门。 孙大果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脚步匆匆地冲了下去。 他走得太过仓促,太过急切,身上除了一部手机,什么行李都没有带——没有背包,没有行李箱,甚至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仓皇逃离的仓促与狼狈。 踏入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通知,商贩的叫卖声、旅客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一派日常景象。 让孙大果慌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下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那班国际航班起飞,还有相当充裕的一段时间,足够他从容值机、安检、登机。 孙大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定了定神,正要迈开脚步,朝着值机柜台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 他面前的空旷地面上,一道赤身裸体的人影,凭空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孙大果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光天化日,机场大厅,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赤身裸体的人?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道身影猛地抬起左手。 只见那只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长毛、骨节暴涨,短短一瞬,便化作一只粗壮狰狞、布满锋利爪尖的虎爪! 那不是道具,不是化妆,不是特效。 那是一只真正的、充满野兽凶性的、活生生的虎爪! 虎爪带着呼啸的劲风,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巨力,一巴掌狠狠朝着他的头颅拍来! “嘭——!”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发紧的巨响。 孙大果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眼前便彻底被无边黑暗吞噬,意识瞬间断绝,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出手之人,正是沙小虎。 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陷入昏迷的孙大果,微微一怔,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地嘀咕: “哎呀,好像用过力过头了,不会死了吧?” 他只是想抓人,可没打算直接把人打死。 “啊——!!!”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高分贝尖叫,猛地在机场大厅内炸开,刺破了所有的平静。 距离最近的一名年轻女子,亲眼目睹了虎爪拍人的全程。 她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恐惧的尖叫不断从喉咙里溢出。 周围的旅客被尖叫声惊动,齐刷刷地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当看清楚场中那道裸体身影,以及他那只狰狞恐怖的虎爪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他们震惊的,根本不是有人大白天在机场裸奔。 而是那只虎爪,实在太过真实,太过惊悚! “不管了。” 沙小虎瞥了一眼周围吓得魂飞魄散的人群,毫不在意地嘀咕一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变形。 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响,皮肉疯狂翻滚,人类的轮廓以一种诡异而惊悚的方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如水桶、覆盖着冰冷黑鳞的巨蟒! 巨蟒张开足以轻松吞下一个成年人的血盆大口,将昏迷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孙大果,完完整整地吞入了腹中。 这匪夷所思、彻底颠覆认知的一幕,让机场里的所有人都怀疑人生。 那是什么? 鬼?妖怪? 还是外星人? 所有人都吓得僵在原地,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更别说上前阻止。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每一个人的心脏,让他们动弹不得。 第95章 车内 机场大厅不少人反应过来后,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机,对着场中疯狂拍摄,嘴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粗口: “握草握草握草……我看见了什么?机场惊现白素贞?不是说建国后不许动物成精吗?!” “这是在拍电影吗?也太逼真了吧!” “拍个屁!你见过这么吓人的吗?!” “全息投影?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吗?” “哇,他刚才的虎爪好帅啊…好想上去要他的联系方式…” “死福瑞滚一边去!” 机场的几名安保人员,面对这诡异的一幕,手里紧紧握着防暴叉,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双腿打颤,明明职责所在,却死活不敢上前一步。 开什么玩笑? 对面明显不是人! 这么大的蟒蛇,谁看了谁不害怕。 况且只教过怎么制服歹徒,没教过怎么制服蟒蛇啊。 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玩什么命? 沙小虎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手机的拍摄之下,将昏迷的孙大果彻底吞入腹中。 下一秒,巨蟒的身躯再次一阵诡异蠕动,光芒一闪,化作一只体型矫健、羽翼锋利的游隼。 游隼双翅猛地一展,带起一阵风,径直冲出机场大厅,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天际,朝着遥远的天边飞掠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中,无影无踪。 机场大厅内,死寂持续了数秒。 下一刻,尖叫、惊呼、议论、哭喊、手机快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恐慌的喧嚣,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疯狂讨论着刚才那颠覆三观、惊悚至极的一幕。 宜城机场,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动荡。 …… 宜城的街道上车流穿梭,可一辆朝着警局疾驰的黑色公务车内,气氛却压抑得近乎窒息。 车厢里一共坐着四个人。 驾驶位上,是宜城警察局局长,他双手把稳方向盘,额角隐有冷汗,一路沉默不语。 副驾驶位上,是从江城专程赶来负责此案的周毅,一身干练装束,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后座左侧是林薇,她膝盖上平放着笔记本电脑。 后座右侧则是脾气火爆、身材魁梧的雷战,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胸口起伏,显然憋着一肚子火。 造成这死寂氛围的源头,正是不久前宜城警局李局那通绝望般的电话。 电话内容简单,却足以让车内的众人头皮发麻—— 宜城警局被一个女人闯入,对方拥有凭空控火、瞬间焚人成灰的诡异能力。 对方只有一个要求: 今天之内,把孙大果带到她面前。 否则… “该死!” 雷战终于忍不住,低低怒骂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不是早就下达通知,让孙培忠一家立刻转移安置吗?啊?!他要是老老实实配合,提前撤走,怎么可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越说越烦躁,伸手抓了抓头发。 “这就是我最讨厌跨区办案的原因!地方配合不到位,人员不听调度,明明能提前掐灭的苗头,硬生生养出一场大火!现在倒好,警局被烧了,人质一大堆,对方还是个能用超自然手段杀人的怪物,我们一来就直接接个烂摊子!” 雷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车内几人都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孙培忠第一时间听从江城那边下达的安排,带着家人转移接受安置保护,就不会演变成现在的麻烦事。 开车的宜城局长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悄悄把车速又提了一提。 他心里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来机场迎接周毅这几位江城来的特殊案件负责人。 不然,此刻站在警局里、被吴春芳那鬼神莫测的火焰吓得魂飞魄散的人质名单里,绝对有他一个。 面对那种二话不说就把人烧成灰的疯子,他这点警局局长的身份,半点用都没有。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晚了。” 副驾驶上的周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很清楚,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警局里十几条人命。 周毅侧过头,目光落在后座的林薇身上,语气干脆利落:“林薇,立刻查孙大果的航班信息。” “是,周队!” “如果飞机还没有起飞,我们马上掉头,去机场把人控制住。” 周毅眼神一沉,继续下令: “如果已经起飞,第一时间联系机场塔台、航空管制中心,要求那趟航班在最近的城市迫降,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孙大果安全带回来。” 林薇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闻言立刻点头:“明白!” 下一秒,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车厢里响起。 林薇双眼紧盯屏幕,一行行数据飞速刷新,权限一层层打开,机场、民航、出入境的信息在她面前毫无遮掩。 雷战看着这一幕,眉头依旧紧锁,忍不住开口: “周队,我们真要满足那个疯子的要求?把孙大果乖乖送过去?” 周毅沉默一瞬,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冷而清晰: “不管吴春芳是不是疯子,不管她接下来想干什么,先把孙大果找到,准没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事情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人质在对方手上,而吴春芳是真的敢杀人。”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要死多少人…” 雷战嘴唇一抿,不再反驳。 周毅继续说道:“而且,看样子,吴春芳在视频里说的那些事…应该是真的…孙大果应该就是该被执行死刑的孙结明。” 此话一出。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 孙培忠那不听安排的举动,孙大果那近乎逃亡的行为,已经从侧面,把吴春芳的指控坐实了大半。 周毅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继续下达指令: “雷战,你现在联系宜城武装部队,让他们立刻出动,以最快速度赶往警局现场,把整片区域彻底封锁。” “封锁等级拉到最高,只许出,不许进。” 第96章 安排 “另外,通知相关部门,立刻掐断警局周边区域的网络信号,不能让现场的视频、直播继续扩散。一旦更多的普通人看到那种超自然画面,宜城会直接引发大规模恐慌,到时候局面就真的收不住了。” “明白!”雷战立刻拿出专用手机,开始层层联络。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原本混乱的局面,在周毅的梳理下,渐渐有了一丝稳住的迹象。 安排完这一切,周毅才缓缓靠回座椅,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浮现出来。 从江城接到案子开始,他们一路马不停蹄赶往宜城,本以为能提前布控,把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孙培忠的不配合,吴春芳强势闯入警局…… 一桩接一桩,彻底打乱了所有部署。 周毅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孙大果还没有登机。 只要截下孙大果,他们就有和吴春芳谈判的余地,就能保证人质安全。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宜城机场,早已没有等待登机的孙大果。 只有一片议论纷纷、三观破碎的人群。 就在周毅揉眉心的这几秒,后座的林薇动作忽然一顿。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雷战刚结束通话,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转头:“怎么了?查到航班了?” 林薇脸色有些奇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抬起头,看向周毅: “周队……机场那边反馈,没有孙大果的登机记录,也没有值机记录。” 周毅眉头一皱:“没登机?那他人呢?” “不知道。”林薇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但是机场安保部门,刚刚发过来一段现场监控视频……问我们,视频里被袭击的人,是不是孙大果…” “视频?” 周毅眼神一厉,伸手:“给我。” 林薇立刻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将屏幕对准副驾驶。 雷战也顾不上坐姿,直接往前探出身,脖子伸得老长,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电脑屏幕上。 视频画面,正是宜城机场出发大厅。 画质清晰,角度正好对准大厅中央。 下一秒,画面里出现一道赤身裸体的男人,凭空出现。 左手化作狰狞虎爪。 一巴掌将一个年轻男子拍倒在地。 紧接着,男人身躯扭曲变形,化作一条粗壮巨蟒,一口将倒地之人吞入腹中。 最后,巨蟒化为游隼,冲破机场大厅,飞天而去。 画面足够惊悚,足够颠覆一切常识。 而那个被拍晕、被吞下的年轻男人,相貌清晰—— 正是他们拼了命要找的孙大果。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毅盯着暂停的画面,指节一点点握紧,掌心微微发白,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凝重。 他认识那个裸体化形的人。 化成灰他都认识。 “沙小虎……”周毅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雷战更是直接爆了句粗口,眼睛都红了: “草!这个沙小虎不在江城老老实实待着,跑宜城来干什么?!他把孙大果带走是几个意思?!秦肖叶呢?是不是也跟着他来宜城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人头晕目眩。 周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追究沙小虎是何目的的时候。 警局里,还有十几条人命在吴春芳手上。 一旦吴春芳失去耐心,下一个被烧成灰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先别管沙小虎了。” 周毅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带走孙大果,目的不明,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人手去追。” “当务之急,是警局。” “吴春芳还在警局等着孙大果,我们必须先赶过去,稳住她,保证人质安全,再想办法…” 宜城局长一言不发,脚下油门再次踩深。 车辆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警局方向疯狂疾驰。 …… 此刻的警局外,又是另一番更加混乱的景象。 警局内的浓烟还在缓缓升腾,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墙壁漆黑,窗户破碎,处处都残留着剧烈燃烧过的痕迹。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消防车呼啸而至,轮胎摩擦地面,稳稳停在路边。 消防员们迅速下车,他们身穿防护服,手持水带水枪,神情严肃,准备投入灭火战斗。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领头的消防队长皱着眉,抬头打量眼前的警局,一脸疑惑:“火呢?” 不是说警局发生严重火灾,火势失控,随时可能蔓延到旁边写字楼吗? 可眼前,除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半点火苗都看不见。 “队长,不对劲啊。”旁边一名消防员低声道,“看这燃烧痕迹,明显是大火刚烧过,而且烧得很猛。可我们接到报警就立刻出动,一路没耽搁,不可能这么快就自己灭了啊?” “谁灭的火?” “里面的人?可这么大的火,根本不是随意能扑灭的…” 一群消防员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他们出警无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报警说火势滔天,等他们赶到,火自己没了。 就在消防员们疑惑不解、准备进场勘察的时候,又一辆轿车急速驶来,“吱”一声停在不远处。 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 几道身影快速下车,肩上扛着摄像机,手里拿着话筒、补光灯,动作熟练而急促,一看就是专业的新闻团队。 “让一让!让一让!麻烦借过一下!” “我们是极速新闻的,直播采访,麻烦大家让个位置!” 几人一边喊,一边用力往前挤。 周围围观的路人一看是记者,还带着直播设备,下意识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他们也想知道,这警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火为什么莫名其妙就灭了。 记者团队很快挤到最前排,正对着警局大门。 摄像师立刻架好摄像机,镜头对准警局和围观人群,调试直播信号。 一名穿着休闲西装、长相精神的男记者手持话筒,对着镜头,脸上露出职业又兴奋的笑容。 第97章 自己熄灭的火焰 男记者理了理衣领,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冲摄像师点头。 摄像师比了个OK的手势,红灯亮起。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话筒,声音拔高了几度: “新鲜事新鲜看,大家好,这里是极速新闻直播现场!我是记者陆志!” “我们现在位于宜城市公安局门口。就在刚才,我们收到消息,警察局发生了火灾!” 他侧身,让镜头扫过身后的警局大楼。 墙壁漆黑一片,几扇窗户已经完全碎裂,焦黑的窗框歪歪扭扭,浓烟还在缓缓上升。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就是失火现场,目前火焰已经熄灭……” 说到这儿,陆志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据我所知,消防车也是刚刚才赶到——喏,就在那边。” 镜头顺着他的指引,拍到路边停着的三辆消防车。 消防员们正站在车旁,满脸茫然地抬头望着警局,似乎也在纳闷火怎么没了。 陆志收回目光,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么问题来了——消防刚刚赶到,火焰是怎么扑灭的呢?是警局内部人员自救成功,还是另有隐情?” “让我们采访一下现场群众,看看有没有目击者。” 他转身,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年轻人站在最前排,脸色发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警局,嘴唇微微哆嗦,一副受了惊吓还没回过神的模样。 陆志眼睛一亮——这种状态,八成是看到了什么。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年轻人的胳膊。 “这位朋友!” 年轻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终于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陆志。 陆志把话筒递到他嘴边,语速飞快: “我是极速新闻的记者,想问一下,刚才警局的火是怎么扑灭的?是被谁扑灭的吗?您能不能讲述一下您看到的情况?” 年轻人愣了愣,目光落在话筒上,又看了看镜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也不知道……” “它就那样……熄灭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往下按的手势,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惊惧: “就像……就像碰到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下子,就那么……熄下去了。” 陆志挑了挑眉,追问道:“您的意思是,火是自己灭的?没有人去扑灭?” “对对对!”年轻人连连点头,“没人救火,没人喷水,它自己就灭了!就那么一下……真的就一下……” 陆志的眼睛亮了。 他做记者七八年,报道过不下十场火灾。 哪次不是消防员冲进去,水带一拉,折腾半天才扑灭? 回头写稿子,无非是表扬一下消防英勇,提醒市民注意防火,再报报损失。 但自己熄灭的火灾? 从来没遇到过。 他有种直觉——今天来对了! 这场火灾,肯定不寻常! 陆志正要继续追问,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光头男人。 “我来我来!我看到了!比他还清楚!” 光头男人四十来岁,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还开着直播界面,弹幕一条接一条地飘过。 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里冒着光,一看就是那种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的网红主播。 陆志立刻把话筒转向他。 “这位先生,您也看到了?能详细说说吗?” “当然能!”光头男人把手机往前一递,“我刚才就在这儿直播呢!全程都拍下来了!那火真的是一下子就没了的,特别诡异!我直播间里的人都看到了!” 陆志眼睛更亮了:“您拍到了火灾现场的视频?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可以可以!”光头男人干脆地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是我刚开播的直播录像,那时候火还烧得正旺——” 陆志接过手机,摄像师立刻把镜头凑过来,对准屏幕。 画面里,警局大楼烈焰熊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焰从窗户里往外蹿,烧得噼啪作响。 镜头晃动着,能听到光头男人的声音: “家人们,警察局失火了!真的失火了!宜城警察局!看到没?这火多大!只要给主播刷个跑车,主播就上前给你们看看详细情况……” 陆志手指滑动,快进了一下。 画面突然变了。 火焰……停了。 陆志瞳孔猛地一缩。 画面里,原本疯狂跳动、张牙舞爪的火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就那么定住了。 没有逐渐减小的过程,没有消防员喷水的画面,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就那么一瞬间,所有的火焰同时定格,然后迅速收缩、熄灭。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攥灭。 只剩下浓烟,继续从焦黑的窗口缓缓升腾。 陆志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做记者这么多年,拍过火灾,剪过视频,对火焰熄灭的画面再熟悉不过—— 哪次不是逐渐变小,最后剩点火星子慢慢灭? 这种瞬间熄灭的…… 他抬头看向光头男人,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视频……没剪辑过?” 光头男人一听就急了,脸涨得更红:“绝对没有!我直播间的家人们都看着呢!我能当着他们的面造假吗?!” 他一把抢回手机,把屏幕怼到陆志脸上:“你看!弹幕!都问我火怎么灭的!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陆志看向屏幕。 弹幕确实炸了: “???” “火呢?” “我眼花了?” “主播你卡了?” “不是卡,是火真没了。” “什么情况?” “超自然!” “卧槽!见鬼了!” 陆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还真见鬼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采访——不管火是怎么灭的,总要有人给出解释。 他正要继续追问光头男人,余光却瞥见警局大门内似乎有人影晃动。 陆志愣了一下,转头望去。 警局大门内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陆志眯起眼睛仔细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五花八门,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 第98章 无信号 最奇怪的是,大门内所有人都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冷得哆嗦,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栗。 有人在哭。 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敢发出声音。 陆志心里一动——这些人……是从警局里逃出来的? 他回头冲摄像师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跟上,镜头稳住。” 摄像师立刻把摄像机从光头男人身上移开,对准警局大门。 陆志大步流星走过去,跨进警局大门。 刚一踏进门,他就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眼神中带着祈求,仿佛在求陆志帮帮他们。 陆志放缓脚步,他清了清嗓子,举起话筒,对着镜头说道: “观众朋友们,我面前这些人,应该是从警局内逃出来的群众。让我们采访一下他们,火灾是怎么发生的?” 说完,他把话筒怼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年轻人面前。 那男人穿着警服,肩章显示应该是位民警。 他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话筒递到嘴边,男人只是身子抖得更厉害,眼神空洞地盯着陆志,一句话也不说。 陆志等了片刻,正要开口再问,男人的目光却从他脸上移开,转身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一眼,带着说不出的畏惧。 然后男人就继续保持沉默。 陆志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长相普通,穿着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躲着她。 陆志眼神一亮。 他做记者这么多年,太明白这种反应了——这个女人才是关键。 他立刻转身,走到女人面前,把话筒递过去: “这位女士,你知道火灾是怎么发生的吗?能否给我讲讲?”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很怪,不是正常人的笑,嘴角扯得太开,露出两排牙齿,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当然知道……” 女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因为这火是我放的。”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连呼吸声都停滞的、死一般的寂静。 陆志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极速新闻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 满屏的“???”像雪崩一样炸开。 “??????” “卧槽?!” “她说什么?!” “我没听错吧?!” “火是她放的?!” “自首?!” “直播自首?!” “这什么剧情?!” “我人傻了!” “大姐你说真的假的?!” “不会是神经病吧?” “666666” 陆志终于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追问—— 摄像师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摄像机,脸色变了。 “陆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慌乱,“直播断了。” 陆志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没信号了。”摄像师拍了拍摄像机上的信号灯,“红灯灭了,完全没信号。” 陆志立刻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屏幕右上角,信号格的位置空空荡荡,显示着三个字:无服务。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身后的人群里,也陆续响起惊呼声。 “哎?我网怎么没了?” “我手机也没信号了!” “我的也没有!” 光头男人举着手机,脸都绿了,扯着嗓子喊:“奇怪,怎么断网了?!我直播间正有人刷火箭呢!” “是不是火灾把基站烧了?” “不可能啊,基站又不在警局里面。” “那怎么全没信号了?” “我移不动的,你们呢?” “联不通的。” “电不信。” “三家都没信号?”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举着手机来回走动,有人拍打着手机后盖,有人踮着脚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有信号的角落。 陆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断网。 不是手机故障,不是网络拥挤,是彻彻底底的信号中断。 陆志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 街对面的店铺招牌还亮着,路边的红绿灯还在正常工作,远处还有车流缓缓驶过。 电没断,城市还在运转。 只有信号没了。 有人掐断了这里的信号。 而能在一个城市的区域,让所有运营商的信号同时中断的……只有那个层面的人! 陆志的心跳漏了一拍。 掐断信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有不想让外界了解的事情。 意味着有些事情,不能被直播出去。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怪异的笑容,目光越过他,看向警局大门外。 陆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警局大门外,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四个人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三男一女。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这种气势——陆志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警察。 而且不是普通警察,是那种办大案的。 周毅走到陆志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无语。 那眼神仿佛在说—— 别人都恨不得离这儿越远越好,你倒好,胆子真大,硬往她身边凑。 还敢采访她。 做记者的都这么勇吗。 陆志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 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再看陆志,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我是此次案件负责人,我叫周毅。”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陆志怔住了。 案件负责人? 什么案件? 纵火案? 可这女人刚才亲口承认火是她放的,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直接逮捕吗? 为什么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这语气…… 不像是在对待犯罪嫌疑人,倒像是在…… 谈判? 陆志的脑子飞速转动,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吴春芳盯着周毅看了几秒,眼神沉了下来。 “我要的孙大果呢?带来没有?” 第99章 火墙 周毅面不改色说谎道: “孙大果的航班已经起飞了,我们已经要求航班返航,这需要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放心,他跑不了,我们会安全的把他带到你面前…” 吴春芳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陆志站在一旁,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航班返航。 为了一个人,让一架已经起飞的航班返航。 这个孙大果,到底是什么人? 而这个女人,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撞到的,可能是史无前例的大新闻! 警局大门外,特警的车队已经抵达。 三辆黑色装甲车依次停下,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 “所有人,立刻撤离!” “往后退!往后退!” “不要停留,快速离开!”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往后退,有人却想往前凑——比如那个光头主播,举着没信号的手机,满脸不甘心地想往警局门口挤,被一个特警一把拦住,直接架着胳膊往后拖。 “哎哎哎!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围观的人群被特警引导着往后退,有人不满地嘟囔,但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声音很快就咽了回去。 吴春芳站在警局大门内,看着外面特警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转头看向周毅,眼神里带着玩味。 “既然孙大果没带到,你来干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家常: “不怕我杀了你?” 周毅心底一阵无语。 你以为他想来啊? 身为案件负责人,他当然可以躲在后面,让手下的人先上。 可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来就不来的——这女人已经闹得这么大了,现在整个警局的人都在她手里,他要是怕死不敢露面,往后这警察生涯也到头了。 周毅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说道: “我来是为了交换人质。” 他抬手指了指警局大门内那些瑟瑟发抖的人: “我在这儿当你的人质,你把这些人都放了。” 吴春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面对陆志时一样,嘴角扯得太开,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 周毅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却硬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 吴春芳笑的是他的天真。 周毅以为她的人质只有警局里这些人? 这片区域里,早就都是她的人质了。 吴春芳收回目光。 “既然孙大果到来还需要时间……” 她抬起头,看向周毅,语气轻描淡写: “那么这段时间,不如来做点有意思的。” 她顿了顿: “首先,把这片区域的通讯恢复。” 周毅一愣,下意识就要反驳—— 通讯恢复意味着什么?意味会有更多人知晓现在警局发生的事,这会发生更多不可控的事情。 他张嘴刚要说话拒绝—— 一道火焰凭空出现。 就在警局大门外,一个正在疏散人群的特警,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火焰吞没。 那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特警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人群静了一秒。 然后—— “鬼……鬼啊!” “我没看错吧?火焰凭空出现?” “卧槽!!!” “死人了!死人了!” “跑啊!!!” 原本还算有序的疏散场面瞬间炸开。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哭喊着四散奔逃。 有人跌倒在地上,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团。 比刚才特警疏散人群还管用。 吴春芳身旁的陆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火焰凭空出现…… 他猛地想起光头直播间里警局的火灾——瞬间熄灭的火焰。 怪不得。 怪不得警局的火焰会凭空消失。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科学能解释的现象。 是超能力? 是外星人? 是……有人背着人类偷偷进化了? 陆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堆灰烬被风吹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毅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着吴春芳,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 真疯了。 一言不合就杀人。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吴春芳已经将拒绝的后果演示给他看了。 警局外,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朝着远离警局的方向狂奔。 没有人敢再往警局的方向看一眼。 陆志也想跑,可他离吴春芳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她嘴角的每一丝弧度。 他只能站在原地,两条腿打着颤,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吴春芳看着外面混乱的场面,像是欣赏一出好戏。 等了几秒,她收回目光,看向周毅。 “怎么?不肯?” 她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 周毅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吴春芳抬起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像是随手一挥。 但下一秒—— 一道道火焰凭空出现。 不是一道,是十几道。 它们从虚空中窜出,出现在警局大门外的人群周围。 没有烧到人,却精准地落在所有人逃跑的路线上。 火焰迅速连成一片,组成一堵堵火墙。 火墙不高,也就一人来高,但足够挡住所有人的去路。 它们围成一个圈,把警局大门外还没来得及跑远的那些围观群众——连同那些特警全部圈在里面。 有人试图冲过去,刚靠近火墙,扑面而来的热浪就把他逼退回去。 有人绕着火墙跑,想找缺口,却发现这是一道完整的火圈。 有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喊。 有人跪下来,冲着警局的方向磕头。 火墙外,那些已经跑远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火墙内,被困住的人绝望地发现—— 他们出不去了。 陆志站在吴春芳身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话筒。 话筒上,“极速新闻”四个字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他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跑什么新闻? 凑什么热闹? 这下好了。 把自己凑进来了。 第100章 让全世界的人来了解这一切 周毅见此情景,急忙说道:“停!我马上恢复通讯!” 说完他转身看了林薇一眼,林薇明白周毅的意思,她点点头掏出对讲机说了什么。 警局外,人群还在慌乱。 火墙依然矗立着,将那群倒霉的围观群众和特警困在里面。 有人瘫坐在地上哭,有人试图用手上的东西去扑火,结果东西刚碰到火焰就化成灰烬。 还有人干脆闭上眼睛等死。 隔壁写字楼里的人也有一些人跑了,只剩下一群好奇心重的人还在观望。 “666,那火怎么凭空出现的?” “里面那些人完了……” “是不是那女的干的?我刚才见她手一挥,火焰就出现了!” “别看了快跑吧,都死人了…还搁这看热闹…” “怕个毛啊,我们离得又不近!” “不是?死不死人关你们啥事啊,还看,班不上了是不是?唉?别跑啊,等下挨记旷工你就老实了…” 有人跑了,也有人没跑。 毕竟人类的好奇心,有时候比求生欲还强。 或许是事态紧急,通讯恢复得很快。 林薇刚放下对讲机一会儿—— 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忽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设备,眼睛瞪得滚圆。 他颤颤巍巍地对陆志说道:“陆哥……有信号了……要恢复直播吗……” 陆志被他的话吓个半死。 他脸色铁青,盯着摄影师,眼神里仿佛带着几个大字:你他妈疯了吧? 妈的,杀人凶手就在眼前,你现在问我要不要当着她的面直播? 刚才那特警是怎么死的,你没看见? 那火墙是怎么起来的,你瞎了? 现在问他能不能直播——这不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烤吗?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陆志张嘴就要拒绝—— “给我开启直播。” 吴春芳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陆志,嘴角扯开一抹弧度: “现在就让全世界的人来了解这一切。” 摄影师听到是吴春芳说出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看吴春芳,又看看陆志,手上的摄像机抖得像筛糠。 吴春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没有火焰出现,他却感觉浑身发烫。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那特警是怎么变成灰的… 他可不想变成下一堆灰烬… 摄影师一咬牙,手指颤抖着按下了直播键。 直播信号接通。 弹幕开始飘出来—— 【卧槽,直播恢复了?】 【刚才怎么回事,突然断信号了。】 【等等,这是着火的警局里?这女的是谁?】 【不知道啊,她刚才说这火是她放的,直播就断了。】 【我在现场!我跟你们说,这女的不是人,刚才她一挥手就烧死了一个特警!】 【我就在隔壁楼,那火还是凭空出现的!】 【楼上别吹牛逼,你以为拍电影呢?还一挥手就烧死人,你怎么不说一挥手你就怀孕了?】 【卧槽你**************】 【急了你看,嘿嘿…】 【真的真的!我也在现场,火墙现在还在外面围着呢!】 【傻福,农药玩多了吧?】 陆志余光瞥见弹幕飘过,心里直打鼓。 他现在恨不得把摄影师活活掐死—— 等这事结束了,他一定要开了这个傻逼! “吴春芳,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毅开口。 他刚想上前一步—— 一团火焰凭空出现。 它从虚空中窜出,漂浮在周毅身旁,距离他的脸颊不到半米。 火苗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灼热的气息扑在周毅脸上,逼得他立刻停住脚步,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团火焰就那么悬浮着,像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们就好好待在那里看着就行了。” 吴春芳看都没看周毅,语气淡淡的。 “有心思在这跟我谈判,不如去催促一下你的手下,让他们手脚麻利点,早点带着孙大果过来。” 吴春芳收回目光,朝陆志看了过去。 陆志脸色唰的一下就变白了。 他能感觉到,吴春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明明很平静,可他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摄影机开口: “新……新鲜事新鲜看,大……大家好,这里是极速新闻直播间,我是记者陆志……” 他的声音在发抖。 握着话筒的手也在发抖。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说完他看向吴春芳,心跳得像擂鼓。 吴春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没有任何伤害他的意图。 陆志愣了一下,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兴奋感从心底涌上来。 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直播采访“外星人”! 不,不一定外星人,也可能是超能力者,或者是什么觉醒的人类—— 管她是什么,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大新闻! 没有哪个记者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就像是禁欲十年,看到雨姐的写真,谁又能忍住不来上一发? 陆志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兴奋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了几分: “刚才直播信号不好……经过调试后直播终于恢复……” 他侧过身,让镜头对准警局大门外—— 火墙还在燃烧,被困在里面的那群人有的哭有的喊,还有几个消防员试图用灭火器去喷,结果灭火器刚喷两下就炸了,吓得所有人往后躲。 【666,还真有火墙!不会在拍电影吧?】 【握草了,这种也能播吗?】 【还搁这播呢?还不去救火?】 【就是,这些人不去救火?在这看什么啊?】 一些弹幕在直播间飘过。 “现在我所在的位置,还是在着火的宜城警局……” 陆志说着,眼角余光扫过警局大楼—— 大楼外墙确实有烧过的痕迹,但此刻一点火星都没有,安静得诡异。 他顿了顿,继续道: “之前这位女士亲口说火是她放的……我们现在采访一下当事人,看看火灾的内幕……” 说完,陆志递过话筒。 镜头稳稳对准吴春芳,高清直播画面将她的每一个神情都原封不动地传递到屏幕另一端。 第101章 我拒绝 陆志握着话筒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却强撑着职业素养,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周毅站在不远处,那团跳动的火焰近在咫尺,灼热的温度时刻提醒着他,眼前这个女人掌握着生杀大权。 吴春芳迎着镜头,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大家好……我叫吴春芳……至于我为什么要烧掉警局……是因为在我看来,这些徇私枉法的蛀虫该死……”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她口中说出,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直播间刚刚恢复信号不久,在线人数还在缓慢攀升,可这一句话,直接让屏幕前的观众瞬间僵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吴春芳面前不远处的周毅,耳麦里骤然传来一个冰冷而平淡的命令,没有丝毫感情,只有不容置疑的强硬。 “干掉她,别让她往下说了……” 周毅听闻此话,他的眉头猛地拧紧,原本就紧绷的面部线条更加僵硬,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吴春芳,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能的后果。 狙击手早已在周边制高点悄然就位,高精度狙击枪的瞄准镜牢牢锁定了吴春芳的头颅,只要一声令下,下一秒她就会脑袋开花,倒在血泊之中。 可现在动手,代价太过惨重—— 他们只能得到一具超能力者冰冷的尸体,根本无法从她口中问出超能力的来源。 更要命的是,警局外那圈熊熊燃烧的火墙,一旦吴春芳死亡,谁也无法保证火焰会不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火墙内被困的数十名围观群众和特警,全都要被活活烧成灰烬。 “干掉她!我说干掉她!你没听到吗?周毅!” 耳麦里的声音再也维持不住平淡,瞬间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尖锐的噪音刺得周毅耳膜生疼。 显然,宜城本地的某些人已经慌了。 他们害怕吴春芳继续说下去,害怕那些尘封多年的肮脏真相被公之于众,害怕自己身上的虎皮被彻底撕碎,暴露在阳光之下。 周毅却丝毫不理会那咆哮声,仿佛耳麦里的声音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他太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了,从来到宜城他就一直在思考。 视而不见真的对吗? 从他开始接手这些超能力案件。 秦肖叶到沙小虎,再到如今的吴春芳。 这几个人原本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他们没有作恶的心思,没有反社会的倾向。 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被体制内那些贪赃枉法、官官相护的蛀虫一步步逼上绝路的。 如果今天强行击毙吴春芳,将所有真相再次掩埋。 看似平息了一场危机,实则是埋下了一颗更恐怖的定时炸弹。 现在大众能通过直播得知真相,或许能让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收敛一点,能让体制内的污垢被清理一部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而超能力的存在,早就不是秘密了。 沙小虎在机场大厅当众变身… 吴春芳挥手造火墙、瞬间焚杀人的画面,也被现场无数人亲眼目睹,甚至有人偷偷用手机拍下了视频。 就算现在封锁消息,那些视频也会在之后传遍全网。 纸包不住火,超能力的秘密迟早会浮出水面,强行掩盖,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不让吴春芳把真相说出来,把事情闹大… 那些躲在背后的蛀虫依旧会逍遥法外… 最后也大概是发个公告降降职,或者进去蹲个几年… 而其他人一看,贪赃枉法的下场也就那样,只会慢慢变成另外的蛀虫… 周毅叹了口气… 今天能逼疯一个吴春芳,明天就可能逼疯第二个、第三个。 万一下一个超能力者,不是吴春芳这样还有要求的人,而是一个无差别杀人、见人就杀、毫无底线的真正疯子。 到时候整个宜城,甚至更多地方,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至少现在的吴春芳,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不希望之后所有的超能力者都会因为这些蛀虫而站在官方对立面。 也许是从强闯民宅搜查开始…或许是刚知道吴春芳案件有疑点却视而不见开始… 他有时候会常常问自己,他真的配穿上这身制服吗? 想到这里,周毅心底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对着耳麦,声音冷硬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我拒绝……此次案件由我负责!我才是指挥!” 耳麦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几秒,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狠狠传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好好好……周毅是吧……希望后果你能扛得住…你不要以为你不是在宜城任职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不过是来宜城办案的小小警察!给我等着吧!” 话音落下,耳麦里的通讯被粗暴掐断,只剩下无尽的电流杂音。 周毅缓缓摘下耳麦,随手扔在地上,像是甩掉了一身的束缚。 他抬眼看向吴春芳,没有再试图阻止,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面前的火焰跳动。 无所谓了,由她去吧,只要她不继续杀人,那一切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吴春芳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镜头前的无数观众,和压抑了整整七年的冤屈。 她没有过多铺垫,三言两语带过无关紧要的情绪,径直开始讲述那段被人刻意掩埋的过往。 “七年前,我爹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悲痛。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却为了救我,被活活打死,证据确凿,孙结明被判了死刑,可最后呢?” 说到这里,吴春芳的声音陡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他靠着钱和关系,改名换姓,变成了孙大果,堂而皇之地逃过死刑,逍遥法外,吃香的喝辣的,而我呢?” “我一个小姑娘,没了爹,回到小河村,被人欺凌、被人唾骂,所有人都怕得罪孙大果,对我的遭遇视而不见,甚至被孙大果收买,反过来说我疯了。” “我找过警察,求过官员,递过无数材料,可所有的求助都石沉大海。他们官官相护,把我当疯子,把我爹的死,当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在绝望里熬了七年,整整七年!” “你们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嘶吼,听得屏幕前的观众心头一紧。 陆志举着话筒,彻底忘记了恐惧,只是专注地记录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些话,将会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第102章 超能现世 随着吴春芳一字一句,毫无纰漏讲述完那段不堪的过往。 她缓缓抬起右手,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轻轻舒展手指。 下一秒,一团炽烈的橘红色火焰,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没有打火机,没有可燃物,火焰就那么从虚空中诞生,跳跃、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她的手掌映得通红。 火焰温顺地缠绕在她指尖,没有半点要灼伤她的意思,像是最听话的宠物。 直播间瞬间死寂。 屏幕前的无数观众,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吴春芳看着掌心的火焰,眼神麻木又疯狂,她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我有了力量,终于能将这些人全部烧死……至于我讲述的真假,你们可以看看我的‘花音’个人账号…看看那些人是怎么称呼我为疯子,抹黑我的…” “或许真像他们说的一样,我早就是个疯子了!”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我不想听什么大道理,也不想管什么法律秩序。”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的声音陡然加重,掌心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尺多高的火舌。 “将孙大果带到我面前……不然……我会尽我所能,烧掉宜城!” “我说到做到。”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胁。 而此话一出,直播间彻底炸了。 原本还在缓慢增长的在线人数,像是坐了火箭一般疯狂飙升,从一百万瞬间突破两百万,紧接着冲向三百万、四百万,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服务器短暂卡顿了几秒,随即恢复正常,而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几乎要将直播画面彻底淹没。 “握草!超能力!真的有超能力!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看到了什么?凭空出现的火焰!天啊!这不是特效!这是真的!” “别搞啊,我现在就在宜城市区,腿都软了,跑还来得及吗?” “666,支持吴春芳!这些官官相护的蛀虫真不是东西!死了都活该!” “死刑还能改名逃罪?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吧!那法律还有什么用?” “我有点可怜她了……一个女孩独自经历了这么多,爹死了,自己被人欺负,求助无门,换成是我,估计早就自杀了……” “烧吧烧吧,嘿嘿,反正我又不在宜城。” “只能说那些坏人活该,但是宜城是无辜的啊,还有那么多普通人,何必伤害整座城市的人……” “楼上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要是经历她的遭遇,估计烧得比她还起劲!圣母婊直接叉出去!” “我刚才去查了她的花音账号,我的天,我感觉她说的都是真的!孙大果应该就是当年的孙结明!简直不是人!” “宜城的警察和官员到底在干什么?这样的人都能逍遥法外?吴春芳烧警局烧得对!” “完了完了,宜城要完了,这女的有超能力,没人能拦住她了!” “警察呢?赶紧一枪崩了她!万一真烧了整座城,后果不堪设想!” 各种弹幕疯狂刷屏,有震惊,有同情,有支持,有恐慌,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直播间的热度一路飙升,直接冲上了全国热搜榜首。 #宜城警局纵火案# #吴春芳 超能力# #孙大果 改名逃罪# 等词条,以极快的速度霸占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无数人点进直播间,想要亲眼看看这场震惊全国的直播。 现场,周毅看着疯狂的吴春芳,脸色平静。 他知道,吴春芳的话,已经彻底点燃了公众的情绪,这件事,再也无法私下解决,更无法轻易掩盖。 宜城的官场,不,是全国的官场,注定要迎来一场大地震。 而被困在火墙里的人,听到吴春芳要烧掉整座宜城的威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有人拼命地撞击着火墙,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还有人绝望地祈祷,希望孙大果能尽快被带过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陆志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记者独有的兴奋。 他做了这么多年记者,从未遇到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当众现身,揭露官场黑幕,纵火警局,威胁整座城市。 这不仅仅是新闻,更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事件!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对着镜头沉声说道: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极速新闻为您带来的现场直播。” “正如大家所见,吴春芳女士拥有凭空造火的超能力,而她所讲述的七年前的案件,目前尚未得到官方证实。” “但从吴春芳女士的行为来看,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现在,吴春芳女士的要求很简单,让潜逃多年的孙大果现身。如果孙大果不能及时赶到,宜城将会面临难以想象的危险。” 他的话刚说完,吴春芳就缓缓收回了掌心的火焰,目光再次扫过镜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给你们时间。”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直播间。 “六点之前,把孙大果带到我面前。” “迟一分钟,我就烧一栋楼。” “时间一到,他还没来,宜城,就从警局开始,化为一片灰烬。” 周毅的心猛地一沉。 六点之前。 这是一道死命令。 可是孙大果已经被沙小虎抓走了,他们上哪找人… 他攥紧拳头,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吴春芳说得出做得到。 直播间里,观众们听到时间限制,弹幕更加疯狂。 “完了,宜城要完了!” “赶紧把孙大果交出来啊!不能让整个宜城给他陪葬!” “搜!赶紧全城搜捕孙大果!这种人渣,就该被烧死!” “666,等吴春芳烧起来我就直冲银行,来一场零元购!” “楼上的傻福,就是有你这种人,这个世界才会这样子!” “咋滴?我拿的又不是你的钱,你管得着?” “你等着吧,过几天你必去警局喝茶!” “那也得警局还在再说,超能力都现世了,宜城都要被烧了,还管那么多!” “吴春芳别冲动!我们都支持你,但是别伤害无辜的人啊!” “时间够不够啊?孙大果说不定早就跑了!” “查到了,孙大果又改名了,现在叫孙笑川(手动狗头)” “我去不早说…” 第103章 各方反应 吴春芳撂下六点的死限,掌心火焰连同悬浮在周毅面前的火焰彻底熄灭。 她如同一尊雕塑,静静站在警局大门内,周身那股焚尽一切的冷意,压得现场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而此刻,这场发生在宜城警局门口的直播,早已冲破国界的枷锁。 直播源被网友盗播、切片、层层转发,翻墙涌入外网,以燎原之势席卷全球各大视频平台、社交论坛、新闻客户端。 从东半球到西半球,从白昼到深夜,无数刷着日常内容的外国人点进直播间。 在看清吴春芳凭空生火、当众放话要焚毁宜城的画面后,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险些砸在地面。 这不是电影特效,不是CG合成,是真实存在的超能力者! 是背负血海深仇、以一己之力要焚烧整座城市的暴徒! 全球舆论,在这一刻彻底炸穿了天际。 远在大洋东侧的小岛国,居酒屋、网吧、街头屏幕前,人群瞬间沸腾。 “八嘎!就是这样!芳酱,给我狠狠地烧毁他们!”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哟西,太强大了!” “立刻下达命令,全国地毯式排查!我们国家的超能力者在哪里?马上给我找出来!红兔国有的,我们也要有!” 狂热的嘶吼此起彼伏,他们全然不顾宜城无辜百姓的死活,只痴迷于那凭空操控火焰的恐怖力量,满眼都是贪婪与疯狂。 横跨大洋的飞鹰国,高层召开紧急会议,盯着直播画面的眼中满是赤裸裸的觊觎。 不过半小时,官方发言人便连夜发出蛮横通告: “我方要求红兔国立即交出超能力者吴春芳,交由我方进行安置,她待在红兔国只会受尽屈辱,强者,就应该来强大的飞鹰国!这是为了维护世界安全!” 强权姿态,毫不掩饰。 隔壁的泡白菜国更是上演了一出荒诞闹剧,各路所谓“历史专家”连夜翻出胡编乱造的古籍,对着镜头信口雌黄: “根据我国几百年文献记载,吴春芳的祖先源自泡白菜国,血脉纯正,吴春芳毫无疑问是本国公民!强烈要求对方立即归还我国公民吴春芳!” 颠倒黑白的言论,让全球网友都看得哭笑不得。 阿三国,一个穿着花哨的青年盯着直播屏幕,缓缓转头看向身旁趴在地上的巨蜥,眼神迷离又深情,喃喃自语: “超能力吗?要是有能变成动物的超能力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真正和你在一起了……” 这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红兔国宜城,聚焦在那个凭空生火、沉默不语的女人身上。 画面骤然跳转,千里之外的江城,一栋奢华至极的独栋别墅内。 凌少天瘫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超大屏电视正实时播放着宜城直播,他眼睛瞪得滚圆,手指死死攥着遥控器,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足足愣了半分钟,他才猛地弹坐起来,指着屏幕里吴春芳的身影,失声呢喃: “原来还有别的超能力者!卧槽了,她的超能力为什么可以这么酷!” 亲眼看见吴春芳凭空生火、肆意焚敌的模样,那股张扬又霸道的火焰力量,让他瞬间满眼都是羡慕,甚至带着几分嫉妒。 “凭什么啊……我的能力怎么就没这么帅……” 凌少天砸了砸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满心都是对火焰能力的向往。 江城,某栋低调的别墅里。 李安靠在书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上同样是吴春芳的直播画面。 而他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显示着几个字: 【星火:已复制】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李安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畅快。 “闹吧,闹吧!” 他此前还在担心,吴春芳会不会连本都没赚回来就死了,可现在看来,所有顾虑都是多余的。 甚至她赚取超能点的速度,竟然比秦肖叶还要快! 李安摩挲着下巴,盯着直播里冷漠如冰的吴春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阴笑: “果然……还是得找这种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吗……”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左手。 下一秒,一团和吴春芳一模一样的橘红色火焰,凭空在他掌心燃起。 火苗温顺地跳跃着,散发着灼人的热浪,却丝毫没有灼伤他的皮肤。 李安望着掌心的火焰,满意地眯起眼睛,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 镜头瞬间切回宜城警局现场,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吴春芳始终沉默而立,没有丝毫焦躁。 七年的屈辱与等待都熬过来了,这短短几个小时,对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在等,等那个害死她父亲、让她受尽欺凌的恶魔出现… 一旁的陆志,后知后觉地被恐惧攥紧了心脏。 他抬手胡乱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衬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膛。 他的确撞到了世纪大新闻,是全球第一个直播采访超能力者的记者,这份荣耀足以让他一夜成名,功成名就。 可前提是,他得有命活着享受这一切! 孙大果要是不能在六点之前被带到吴春芳面前,这个一言不合就焚杀特警、徒手筑起火墙的女人,绝对会说到做到,一把火烧了整个宜城。 到时候,他这个离吴春芳最近的人,第一个就要跟着宜城陪葬! 陆志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双腿的颤抖,转头对着直播间的镜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沉声说道: “吴春芳女士的最后通牒,直播间的各位也听得清清楚楚,六点之前,必须将孙大果带到这里,否则宜城将面临无法挽回的灾难。” “现在,我们接下来采访一下现场的官方负责人,看看警方对此事,到底是如何处理、如何应对的!” 说完,陆志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话筒,迈步走到面色凝重的周毅面前,将话筒稳稳地递到了周毅的嘴边,等待着官方的回应。 全场的目光,连同直播间数亿观众的视线。 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了周毅身上。 第104章 新人类 周毅深吸一口气,迎着镜头和无数双眼睛,缓缓开口。 “关于吴春芳同志的遭遇,我感到很抱歉……”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当年的事情,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都是我们的失职,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应该保护的百姓,对此,我周毅代表宜城警方,向吴春芳同志道歉。” 说完,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直播间里,弹幕刷过一片复杂的情绪。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至少比那些死不认错的强……” “别废话了,赶紧把孙大果交出来啊!我还没老婆,我不想死啊!” 周毅直起身,继续安慰道: “至于孙大果……他现在已被控制,正往这边来,大家不要担心…” 此话一出,被困在火墙里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瘫软在地,喜极而泣。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欢呼。 “终于!宜城有救了!” “孙大果这个畜生终于要伏法了!” “卧槽了,我已经到银行门口了,现在跟我说宜城不会被烧了?” 周毅没有理会这些质疑,他迈步走到吴春芳面前,站定。 他直视着吴春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麻木、仇恨。 “我知道你恨不得活剥了孙大果……” 周毅轻声说道。 “但能不能先放过警局这些人?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吴春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周毅的话只是风吹过耳边的噪音。 周毅没有放弃,他继续说道: “这样,我们将孙大果交给你,任由你处置。而你,加入官方,帮我们追捕其他超能力者,将功补过,如何?” 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炸裂。 “六百六十六,我听到了什么?还有其他超能力者?” “卧槽!原来官方早就知道有其他超能力者!如果不是吴春芳这一闹,估计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等等?他为什么说要追捕其他超能力者?难道超能力者都是罪犯吗?” “666,你这么说的话,我先抢个银行,进去蹲几年,等我觉醒超能力,翻身农奴把歌唱!” “都有超能力了,肯定是‘我不吃牛肉’了,那不追捕你追捕谁?” “所以官方一直在暗中追捕超能力者?这算什么?超能者猎人?” “我的天,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 弹幕铺天盖地,无数猜测和质疑疯狂刷屏。 有人震惊于还有其他超能力者的存在,有人愤怒于官方的隐瞒,还有人开始畅想自己如果觉醒超能力会做什么。 而吴春芳,依旧沉默。 她看着周毅,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其他超能力者? 加入官方? 帮他们追捕其他超能力者?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从警局大门外响起。 “哈哈哈……” 那笑声肆意张狂,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男人大步走来,穿过警戒线,穿过警局大门,径直走向吴春芳。 而当众人看清他的脸时,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周毅?” “怎么又来了一个周毅?” “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竟然和站在吴春芳面前的周毅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衣装不同。 两个周毅,同时出现在现场。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两个周毅!这是什么情况?” “双胞胎?” “超能力!绝对是超能力!又一个超能力者!” “天啊,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超能力者扎堆出现吗?” “周毅”径直走到吴春芳面前,看都没看真正的周毅一眼,直接开口: “吴春芳,你真要听他们的鬼话?加入官方?” “你真以为加入官方,之前的所作所为就一笔带过?”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又带着嘲讽。 “你忘了之前你上报无门,那些人对你推三阻四、冷眼相对的嘴脸了吗?!” “你忘了本该死刑的孙结明,就是因为这些不干人事的畜生,逃过一劫?” “别被他们耍了,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顿了顿,冷冷地瞥了一眼真正的周毅,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大果根本没在他们手里,从头到尾都是骗你的,他们只是想稳住你,拖延时间!” 吴春芳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向真正的周毅,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仿佛淬了冰。 “你……”真周毅脸色铁青,刚要开口辩解,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假周毅粗暴地打断。 “周毅”转过身,面对陆志手中的镜头,面对直播间里数亿观众,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家好。”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屏幕。 “我也是一名被压迫的超能力者。” 话音落下,他身形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化,不过瞬息,便褪去了周毅的模样,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他对着镜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秦肖叶。” 直播间再次陷入疯狂。 “我靠!变身!是变身能力!” “这也太牛了吧!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等等,他说‘也’是被压迫的超能力者?所以超能力者真的不止一个!” “这个世界彻底乱了!” 秦肖叶无视满屏的弹幕,继续说道: “这个世界,不再平凡。”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奇特的感染力。 “我有意创造一个组织——一个只属于超能力者的组织。” “让我们不再受到压迫,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他看向吴春芳,目光灼灼。 “我们超能力者,就应该团结一心,互帮互助,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个组织的名字,就叫……新人类!” 新人类。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投入原本就沸腾的舆论场。 “新人类!这是要建立一个超能力者的组织!”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是要造反吗?” “我的天,今天绝对是历史性的一天!超能力者正式公开宣示存在!” “我支持!凭什么超能力者就要被压迫?凭什么就要被追捕?” “拜托,他们不犯事谁会追捕他们?” “你懂什么?等你觉醒超能力,然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就老实了!” “完蛋,这个世界真的要乱了……” 第105章 还有高手 秦肖叶转过身,对着吴春芳伸出了手。 “我们诚恳地邀请全世界的超能力者加入。” 他的声音穿透直播,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你是超能力者,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闹出点动静,我们自会去寻找你。” 说完,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吴春芳。 “至于孙大果……” 他顿了顿。 “在我们手里。” 吴春芳的眼神终于有了剧烈的波动。 秦肖叶微微一笑:“以表诚意,我们就将他送你处置。” 他的话音落下,宜城警局现场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未曾消散的火墙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恐惧、期待、震惊、种种情绪在现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陆志握着话筒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话筒柄滑腻腻的,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要撞碎胸腔。 作为全球直播超能力者事件的记者,他此刻既激动又绝望,激动的是这是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大事件,绝望的是稍有不慎,他就会成为这场超能风暴里的炮灰。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早已突破十亿,这个数字还在飞速上涨! 服务器数次濒临崩溃,全球网友都在盯着屏幕,等待着最血腥、最解气的复仇时刻。 周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秦肖叶,眼底满是凝重。 突然出现在现场的秦肖叶,肯定做了十足的把握。 这说明对方早就布好了局,目的就是借着吴春芳的事件,公开超能者的存在,拉拢人心,与官方分庭抗礼。 他想开口阻止,可看着吴春芳眼底那焚尽一切的恨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吴春芳要求的孙大果没在他们手上,他们没有任何筹码能打动吴春芳… 就在全场死寂的瞬间,秦肖叶微微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合,清脆响亮的响指声在空旷的警局大门内里炸开,如同惊雷划破寂静。 “啪!” 这一声响指落下,异变陡生。 秦肖叶面前空旷的水泥地面上,一股冰冷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漆黑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一条足足有水桶粗细、数米长的漆黑巨蟒凭空显现! 巨蟒的身躯粗壮有力,腹部高高鼓起,轮廓分明,里面明显有有着什么东西。 巨蟒的竖瞳冰冷无情,扫过现场众人,被它目光触及的人,全都吓得浑身僵硬,双腿发软,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激怒这头恐怖的凶兽。 直播间的观众在看到巨蟒的刹那,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随即如同海啸般疯狂刷屏,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将直播画面彻底覆盖: “我靠!什么东西?巨蟒?凭空变出来的?” “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该不会就是孙大果吧!” “又是超能力!今天到底是捅了超能者窝了吗?一个接一个!” “官方快出来解释!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怪物!” 巨蟒缓缓扭动身躯,冰冷的蛇信子不停吞吐,发出“嘶嘶”的刺耳声响。 它低下头,张开布满尖锐獠牙的巨口,喉间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猛地发力,将腹中裹着黏稠蛇液的东西狠狠吐了出来。 “噗通!” 一个浑身黏腻、衣衫破烂不堪、沾满腥臭液体的男人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男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着,显然还处在深度昏迷之中,正是吴春芳恨入骨髓的仇人——孙大果。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显然是被巨蟒吞入腹中时受到了惊吓,却又因为昏迷,无法感知此刻的绝境。 巨蟒并未就此停下动作,它再次弓起身子,又吐出一个黑色的、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袋子。 袋子落在孙大果身旁,平整干净,与满地的狼藉形成鲜明对比。 做完这一切,它那粗壮的蛇身开始急速收缩、变形,鳞片飞速褪去,蛇尾化作双腿,蛇头变成人形。 眨眼间,恐怖的巨蟒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赤裸着身体,身上没有半点蛇类的痕迹,眼神嫌弃,仿佛刚才肚子里的不是孙大果,而是屎。 此人正是此前掳走孙大果的沙小虎。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特殊材料袋子,动作麻利地从中取出黑色短袖、长裤,快速穿在身上。 “妈的,撑死我了…” 沙小虎骂骂咧咧。 穿好衣服后,他径直迈步,走到秦肖叶的旁边,径直的挖起鼻孔… 而一直站在林薇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雷战。 在看到沙小虎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沙小虎。 这接二连三的惊悚画面,彻底击穿了全球观众的心理防线,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爆炸,各种奇葩、震惊、调侃的言论层出不穷: “又来一个超能力者!还是动物变身!太酷了吧!” “天啊!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要末日了?超能力者一个接一个出现!接下来是谁?” “666,变成动物的超能力吗?不知道能不能变个恐龙?那简直无敌了!” “到底烧不烧啊吴春芳?我在银行门口蹲好久了,保安看我的眼神都像看贼,再不动手我可走了啊!”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变成动物的话,我把他强行配了,是算虐待动物还是违法犯罪啊?在线等,挺急的!” “楼上口味真重!建议直接拨打精神卫生中心电话,晚了就来不及了!” “救命!我一个大男人看巨蟒吐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现场大门内的人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还有人低声啜泣。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到如此玄幻、如此恐怖的场景,超能力、巨蟒、变身,这些只存在于电影里的情节,此刻就真实发生在他们眼前。 而他们,随时可能成为这场风暴的牺牲品。 吴春芳的目光,从沙小虎吐出孙大果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在了地上的孙大果身上。 此刻,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就躺在她的面前,唾手可得。 第106章 亲手报仇 吴春芳积压了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滚烫的岩浆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恨意。 她右手微微抬起。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可燃物,一团炽烈、耀眼的橘红色火焰,凭空在她掌心燃起。 她的眼神冰冷到了极致。 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扬,掌心的火焰瞬间化作数道火舌,精准地席卷向地上孙大果的四肢! “滋啦——!” 火焰灼烧皮肉的刺耳声响瞬间响起,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迅速弥漫在整个警局大门内,刺鼻又恶心。 “啊——!!!” 钻心蚀骨、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烧焦的剧痛,瞬间将孙大果从昏迷中狠狠拽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球暴突,脸色因剧痛变得青紫。 身体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扭曲,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警局,穿透火墙,传向远方。 他的四肢被火焰瞬间烧毁,皮肉焦黑,骨头外露,惨不忍睹。 孙大果疼得意识模糊,记忆还停留在机场大厅被沙小虎袭击的那一刻,他只记得自己被一个浑身赤裸,手呈虎爪的人袭击,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此刻剧痛加身,眼前又是漫天火光,他吓得语无伦次,疯了一般嘶吼: “鬼…鬼啊!有怪物!放了我!救命!” 他慌乱地左顾右盼,四肢无法动弹。 只能扭动着上半身,眼神涣散,根本看不清身处何地。 只觉得浑身都在燃烧,疼得快要死去。 直到一道冰冷的身影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才艰难地抬起头,眯起眼睛,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吴春芳! 那个被他施暴、被他毁掉一生的女孩! 那个被他打死父亲、上访无门的可怜人! 孙大果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看到了索命的厉鬼,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后知后觉地发出惊恐到极致的惊呼,声音嘶哑破碎: “是…是你!吴春芳!你…你想干什么!” 吴春芳没有回答,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封的恨意。 她走到孙大果跟前,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 看着这个在地上痛苦挣扎、哀嚎的男人,缓缓抬起了脚。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心软。 对着孙大果的QQ就是一脚! “嘭——咔嚓!” 沉闷的碎裂声伴随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再次冲破天际! 孙大果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浑身剧烈抽搐。 鲜血混着痛苦的哀嚎喷涌而出。 他的惨叫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这血腥、暴力、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通过直播镜头,实时传遍全球。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 全都下意识地双腿紧紧夹紧,双手死死捂住下身,额头冷汗狂冒,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全身。 仿佛那一脚踩在了自己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播间的男性观众弹幕瞬间刷屏,全是惊恐的言论: “卧槽!卧槽!卧槽!我腿软了!” “救命!看着都疼!我直接夹紧双腿,头皮发麻!”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孙大果这是彻底废了啊!” “虽然他罪有应得,但这画面也太刺激了,我一个大男人都不敢看了!” “谁说男人没有共情能力的,这一脚就像是踩在我身上,我都差点跟着哀嚎起来…” 就连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秦肖叶和沙小虎,也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沙小虎放下挖着鼻孔的手,双手紧紧捂住裆部。 而秦肖叶则紧紧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 周毅别过脸,不忍心再看。 他知道孙大果罪该万死,可当着全世界的面如此复仇,会不会太过了,就像在打他们的脸… 可他无能为力,此刻的吴春芳,谁也拦不住,谁也不敢拦。 警局大门内,有的吓得哭了出来,有的闭上眼不敢直视,这场复仇,解气,却也恐怖。 吴春芳收回脚,她的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她缓缓伸出右手,橘红色的火焰再次凭空出现在她的手掌上。 火焰熊熊燃烧,比之前更加炽烈,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孙大果躺在地上,四肢焦黑,下身剧痛难忍,求生的本能让他忘记了疼痛。 他死死盯着吴春芳掌心那团焚尽一切的火焰,吓得魂飞魄散。 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涕泗横流,痛哭流涕,拼命地对着吴春芳求饶: “求求你…饶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见色起意!我更不该将你父亲打死!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全都给你!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给你当奴隶!” “求求你…别杀我…我不想死啊…!” “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春芳彻底打断。 吴春芳的眼底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动容。 血海深仇,不是几句求饶就能抹平的。 她看着孙大果那副贪生怕死的丑陋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 下一秒,吴春芳掌心的火焰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将她的右手包裹成一只燃烧的火手。 火焰熊熊,温度骇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这只燃烧着烈火的手,直直掐向孙大果的喉咙! “唔…唔…!” 火焰瞬间灼烧着孙大果的脖颈皮肤,剧痛让他再也说不出任何求饶的话。 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响。 他的双眼圆睁,脸色由青转紫,呼吸被彻底掐断。 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撼动吴春芳分毫。 橘红色的火焰,从他的脖子处慢慢蔓延开来。 顺着皮肤、血肉、骨骼,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身体。 火焰灼烧的“滋啦”声,他痛苦的闷哼声,使焦糊味越来越浓烈。 孙大果的身体在烈火中慢慢被烤熟、烤焦、烤炭,原本臃肿的身躯,一点点缩小,变得干瘪。 吴春芳的手,始终紧紧掐着他的喉咙,没有松开。 她的眼神麻木、冰冷,静静地看着孙大果在烈火中挣扎、抽搐、失去生机。 看着这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第107章 枪响 七年的委屈,七年的痛苦,七年的绝望。 在这一刻,随着火焰的燃烧,一点点消散。 她没有哭,没有笑,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冰冷的火焰雕塑。 直到孙大果的身躯,在火焰中彻底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被警局里的微风轻轻一吹,飘散在空中,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吴春芳掌心的火焰,缓缓熄灭,她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宜城警局大厅里,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和满场死寂的沉默。 孙大果,这个逃脱死刑、作恶多端的恶魔,终于在吴春芳的火焰下,化为灰烬,魂飞魄散!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世界的目光紧紧盯着吴春芳。 直播间的十亿观众,在看到孙大果彻底化为灰烬的那一刻,全都沉默了。 没有弹幕,没有刷屏,只有满屏的寂静。 有人觉得解气,有人觉得残忍,有人同情吴春芳,有人恐惧超能力的力量。 秦肖叶双手插兜,眼神深邃,始终冷眼旁观着一切。 沙小虎则挠了挠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就在这时,只听到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这一声枪响,尖锐而突兀。 瞬间刺破了警局内外的死寂,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在场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枪声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致命。 连直播间观众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孙大果化为灰烬的画面里,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机毫无防备。 一颗漆黑的子弹裹挟着致命的杀意,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 精准无误地射向依旧呆立不动的吴春芳! 她刚报完血海深仇,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的状态。 身体与意识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对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毫无察觉。 千钧一发之际,唯有沙小虎猛地瞳孔一缩! 或许是野兽变得多了,他对空气中弥漫的杀意、杀机,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 那股冰冷的、致命的危险气息刚一出现。 他的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眨眼之间,沙小虎双腿肌肉骤然膨胀、变形,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原本人类的腿脚瞬间幻化成了矫健有力的豹子腿脚,金黄色的皮毛覆盖肌肤,肌肉线条紧绷,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躲开!” 沙小虎暴喝一声,身形如同离弦的利箭。 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速度,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秒就冲到了吴春芳的面前! 他伸出手,猛地用力一推,想要将吴春芳狠狠推离子弹的轨迹!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沙小虎的推力让吴春芳的身体偏了半分。 子弹没打中她的心脏、头颅等致命要害,却依旧狠狠击中了她的左臂! 吴春芳只觉得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仿佛整条胳膊被瞬间碾碎。 所有力气都被抽干,手臂软软地无力垂落下来。 滚烫的鲜血顺着子弹贯穿的伤口疯狂涌出。 瞬间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袖,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呃……”吴春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剧痛让她空洞的眼神重新凝聚,却满是错愕与痛苦。 她的身体踉跄着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该死!是谁让他们开枪的!” 周毅瞬间暴怒吼道,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怒火与不可置信! 他身为现场的最高指挥官,所有武力行动都必须经过他的亲口命令。 他万万没有想到。 在没有他任何授意的情况下,竟然有狙击手敢私自开枪,还是对着刚完成复仇的吴春芳下死手! 他眼神猛地眯起,寒芒四射。 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警告他的那道声音,心中已然笃定,大概率就是那些人干的! 他们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不顾现场全球直播,不顾数亿观众的目光,公然要在镜头前,强行击杀一名超能力者!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实时传遍全球。 原本死寂的直播间,瞬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彻底炸锅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疯狂刷屏。 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争论声、怒骂声、嘲讽声交织在一起: “卧槽!卧槽!官方真的动手了!吴春芳真的被打了一枪!我都看傻了!” “刚才要不是那个能变豹子的沙小虎,她直接被杀死了啊!太险了!” “我丢!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公然搞偷袭?还是官方的人?” “超能力者也没啥了不起的,还不是会被子弹打伤?依我看,一架战机出动就能把他们全杀了,还新人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就是,我建议出动部队,将这些大言不惭的暴徒屠戮殆尽!” “太恶心了!人家刚报完仇,就下死手,这回怎么不走法律程序了?这就是所谓的官方正义?” 秦肖叶在枪响的瞬间就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受伤流血、脸色惨白的吴春芳。 随即转头看向怒火中烧却无能为力的周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对着直播镜头,声音清晰而响亮,传遍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看吧,这就是官方!嘴上说着让你加入,说什么将功补过,给你一条活路,可实际上呢?一言不合就取你性命!” 秦肖叶顿了顿,目光转向勉强站立的吴春芳,语气瞬间放缓,带着十足的诚意与拉拢: “怎么样,吴春芳?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带着百分百的诚意来的,加入我们吧,只有加入我们,你才能真正安全,不用再担心受人欺凌!” 秦肖叶的话音刚落,周毅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他知道,事已至此,开枪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和解、劝说这三人加入官方阵营已经彻底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撕破脸皮,动用全部武力。 强行逮捕这些无视秩序的超能力者! 第108章 心存死志 周毅对着身旁的林薇快速使了一个眼色。 林薇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她瞬间明白了周毅的意思—— 既然已经开枪,索性直接翻脸。 动用所有部署,强行控制现场的所有超能力者! 林薇立刻掏出腰间的对讲机,凑到嘴边,压低声音,快速下达着作战命令。 语气冰冷而果断。 对讲机里传来阵阵回应声,预示着一场武力围剿即将展开。 吴春芳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臂。 疼得浑身微微颤抖,指尖被鲜血浸透。 她咧了咧嘴。 刚想开口回应秦肖叶的话,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 “砰!” 又是一颗子弹呼啸而来,速度快到极致,直击吴春芳的左腹! 这一次,沙小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这群人已经不敢再开枪,想要再次阻拦。 可子弹来得太过迅猛,终究还是慢了一瞬! “噗!” 子弹再次狠狠射入吴春芳的身体。 左腹的伤口瞬间涌出大量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摆,顺着腰腹往下流淌。 这一枪依旧没有击中心脏、肝脏等致命要害,却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让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 “找死!” 沙小虎瞬间暴怒,双眼赤红,身上的兽性彻底被点燃! 他眼疾手快,身形一闪,瞬间冲到周毅的面前。 不等周毅反应,他的右臂瞬间膨胀、变形,幻化成了一只粗壮无比、布满黑色毛发的大猩猩手臂。 肌肉虬结,力量感爆棚! 沙小虎的大猩猩手臂一把掐住周毅的脖子。 猛地用力,直接将周毅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让他双脚悬空,离地足有半米高! “让他们立刻停止攻击!否则,你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沙小虎怒吼道,声音如同野兽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 掐着周毅脖子的手不断收紧,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捏碎他的喉咙。 周毅只觉得脖子被铁钳死死锁住,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血管暴起。 他拼命地用手去掰沙小虎的手臂,想要挣脱开来。 可沙小虎的兽化力量实在太大,他的挣扎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毫无作用。 周毅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断断续续地嘶吼道: “今天……我就是死在这里……也要留下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一旁的雷战见状,脸色大变。 立刻怒吼着冲了上来,想要救下周毅,维护官方的尊严! 可沙小虎早有防备。 左手瞬间幻化成锋利的虎爪,尖锐的爪刃泛着冷光,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一拍! “嘭!” 一声巨响,雷战直接被虎爪狠狠拍飞出去。 身体重重地撞在警局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哼,疼得蜷缩起来。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伤不轻。 就在现场乱作一团、剑拔弩张的时候。 所有人突然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阵微微的颤动。 如同地震来临一般,震感越来越明显。 在场的人纷纷下意识地低头,随即顺着目光朝着警局外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一辆辆墨绿色的坦克不知何时已经开到了警局周围。 冰冷的炮口对准警局大厅,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整个警局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而天上,数架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螺旋桨转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机身上的机枪对准了下方,空气都仿佛被凝固,压抑到了极致! 被沙小虎掐着脖子、双脚悬空的周毅,依旧在拼命挣扎。 他趁着一丝喘息的空隙,断断续续地对着吴春芳和沙小虎大喊: “立刻举起双手投降!我保证……保证你们平安无事!不要负隅顽抗!” 吴春芳右手撑着地面。 左腹和左臂的伤口不断流血,脸色惨白如纸,视线都开始模糊。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面孔。 从暴怒的沙小虎,到倒地的雷战,再到一旁神色复杂的秦肖叶。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秦肖叶的身上。 她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一丝疲惫的感激: “谢谢你,将孙大果带到我面前……让我亲手报了杀父之仇。” 秦肖叶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决定。 吴春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继续说道: “我无意加入什么组织,也无意掺合你们之间的这些纷争,我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如今,我已亲手报仇,大仇得报,就算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她从一开始,就早已心存死志。 七年的上访无门,七年的屈辱折磨,七年的绝望挣扎。 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亲手杀死孙大果,为父报仇。 她从未想过要活下去。 所以才会选择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完成复仇,从未给自己留过后路。 “为了报答你将孙大果带到我面前,我会助你…逃出这里。” 吴春芳说完这句话,缓缓闭上了双目。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双眼,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眸子里仿佛燃起熊熊烈火。 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伤口的鲜血仿佛都被这股气息催动,流得更快了! 她的右手朝着前方猛地伸出,随即又往右边狠狠拉开。 仿佛在拖动着什么无比沉重、无形的东西。 每一寸动作,吴春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微微颤抖。 “嗬……” 吴春芳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脸色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这一刻,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以宜城警局为中心,除了警局本身之外。 附近的所有建筑、街道、商铺,全都在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火光映红了整个宜城的天空,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警局附近的人群,早在之前的混乱中就跑得差不多了。 附近建筑中传来惨叫,显然是刚才出枪的狙击手。 第109章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 滔天大火以警察局为中心,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楼房、树木、车辆全都被火焰吞噬,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可诡异的是,所有火焰都像是有意识一般,死死避开了宜城警局。 没有一丝火苗蔓延到警局之内,仿佛警局是这片火海中唯一的孤岛。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彻底疯狂了。 弹幕再次刷屏,恐惧与兴奋交织: “天啊!真的火烧宜城了!这是神话吧!快跑啊!” “都怪官方!好好的开什么枪,硬生生惹怒了吴春芳!现在好了,整个宜城都要烧没了!” “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烧得好!” “哈哈!不愧我在银行门前蹲这么久!趁着混乱,你们就等我变成千万富翁吧!” “风浪越大鱼越贵!老哥带我一个!” 火焰越烧越烈,火势疯狂蔓延。 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 那是火焰引爆了建筑内的燃气、燃油。 巨大的冲击波将火焰膨胀得更加凶猛,火舌直冲云霄,仿佛要把天空都烧穿! 火焰朝着宜城更远的街道扩散。 人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 人群疯狂地狂奔逃命。 哭喊声、呐喊声、脚步声、车辆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 整个宜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有人趁着这场滔天大火和混乱。 开始强行打砸抢劫商铺,肆意妄为,大发灾难财。 也有善良的市民拿着灭火器、水桶,尽力对着着火的建筑灭火。 可火势实在太大,范围太广。 就算把整个宜城的所有消防车都调过来,也根本不可能浇灭这焚城的滔天大火! 天上盘旋的武装直升机,被凭空出现的火焰瞬间吞噬。 螺旋桨瞬间被烧熔变形,直升机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撞上附近的高楼大厦。 紧接着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火光再次暴涨,残骸从高空坠落,砸在火海中。 地面上包围警局的坦克,也被火焰团团围住。 金属外壳被烧得发红发烫,很快就失去了所有作用,沦为一堆废铁,再也无法形成威慑。 警局大门外,原本阻挡视线的火墙终于缓缓消失了。 可在场的人员,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获救的喜悦。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 火墙是消失了,可覆盖了半个宜城的滔天大火,已经让他们彻底无处可逃。 只能被困在警局这唯一的安全区里,坐以待毙。 被沙小虎用大猩猩手臂掐着脖子、双脚悬空的周毅。 看到外面焚城的大火,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热浪。 皮肤都被烤得发烫,他终于彻底慌了!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视死如归。 开始拼命地挣扎,手脚乱蹬,脸色惊恐到了极致,扯着嗓子大喊: “住手……吴春芳!快住手!你会毁了整个宜城的!” 周毅之前只以为吴春芳的火焰超能力,只是小范围的灼烧,一次最多烧掉一栋建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她的能力范围竟然如此之大,威力如此之恐怖,足以毁天灭地,焚烧一座城市! 一股极致的恐惧从心底疯狂滋生,他心如死灰——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觉醒的超能力者,都拥有这样恐怖的毁灭能力… 那人类世界的秩序将会彻底崩塌,生灵涂炭,再无宁日! 就连一直负责直播的摄影师,和站在一旁的陆志,都被眼前的大火吓得瑟瑟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 摄影师的手都在抖,镜头都变得模糊。 灼热的热浪隔着警局的大门扑面而来。 炙烤着每一个人的皮肤,让人不禁口干舌燥,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此时的吴春芳,状态已经凄惨到了极致。 她的眼睛里、嘴巴里、甚至耳朵里,都开始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液。 七窍流血,触目惊心! 她的头发从乌黑慢慢变得银白。 吴春芳显然是在超负荷使用自己的超能力,以燃烧全部生命力为代价,催动这焚城的大火。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秦肖叶抬头望着面容凄惨、七窍流血的吴春芳。 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原本还想劝说吴春芳加入自己的组织,培养成一大战力。 可现在看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心存死志,一心求死。 他就算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走……” 吴春芳的声音沙哑无比。 如同破锣一般,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清晰地传入秦肖叶的耳中。 秦肖叶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转身径直走向警局大厅,步伐沉稳。 沙小虎看了一眼眼前七窍流血、即将油尽灯枯的吴春芳。 又看了看被自己掐着、满脸惊恐的周毅,挠了挠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惋惜。 随即,沙小虎狠狠将周毅往地上一扔! “嘭!” 周毅重重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疯狂咳嗽。 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紫黑色掐痕,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沙小虎深深看了一眼吴春芳。 旋即不再犹豫,转身跟在秦肖叶的身后,快步走进了警局大厅,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该死!别跑!你们别想跑!” 一旁倒在地上的雷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对着秦肖叶和沙小虎的背影怒吼道。 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根本无力阻拦。 这时,一堵厚厚的火墙突然凭空出现。 瞬间挡在了雷战、周毅等人的面前。 熊熊燃烧,将秦肖叶和沙小虎的背影彻底隔绝! 这堵火墙,也同时隔绝了直播的镜头。 让直播间的观众再也看不到警局大厅内的画面,只能看到漫天火光。 在场的所有人,只能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墙,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突破。 没过多久,眼前的火墙缓缓熄灭,消失不见。 可警局大厅内,秦肖叶和沙小虎的身影,早已无影无踪。 他们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不知逃向了何方。 而吴春芳,依旧保持着之前催动火焰的姿势,右手伸出,站在原地。 只是从她七窍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顺着脸颊、脖颈,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洼。 “就到这里了吗……” 吴春芳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蚊子,几乎听不见。 这是她对自己生命最后的感慨。 她榨干了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生命力,终于缓缓收回了自己伸出的右手。 周身狂暴的火焰气息,也慢慢平复下来。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怖威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周毅。 又看向瑟瑟发抖的陆志。 声音虚弱却平静,带着一丝最后的温柔,如同邻家少女一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放心……这场大火,不会蔓延至警局……你们待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报完血海深仇的吴春芳,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戾气与狠厉,变回了那个多年前,善良无辜、天真烂漫的少女。 或许有人会说她为了复仇,滥杀无辜,焚城造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七年的绝望与痛苦,早已磨平了她对生的所有渴望,她对这一切已经不在乎了。 哪怕后来人骂她畜生、猪狗不如! 哪怕将她的尸首挂在城中,让她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哪怕多年以后景区里建立起她的雕像,让人随意唾弃、打骂! 大仇得报之后,她对世间的一切,都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死,去另一个世界,找自己的父亲。 说完这句话,吴春芳再也支撑不住耗尽的身体。 浑身的力气彻底消失,意识开始模糊。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直直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再也站不起来。 她的意识还清醒着,缓缓伸出右手,费力地想要将身后一直背着的那个布包拿出来。 可她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臂只能在地面上轻轻挪动,指尖微微颤抖。 “唉……” 一旁的陆志看着眼前这凄惨的一幕,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同情着吴春芳的遭遇。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可能做得比吴春芳更过火。 此刻看着她即将死去,再也狠不下心冷眼旁观。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帮吴春芳解开了身后的布包。 从布包内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憨厚、眼神温和的中年男人,正是吴春芳死去的父亲。 陆志轻轻将遗照放在吴春芳的手边,让她能够触碰到。 吴春芳感受到手边熟悉的触感,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微弱的笑容,细声细气地说道: “谢……谢……”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摸着父亲的遗照。 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父亲的脸庞,眼泪混合着鲜血,从眼角缓缓流出。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 第110章 众生相 吴春芳死了。 她就那么躺在警局大门内,还保持着抚摸照片的动作。 七窍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花白的头发散落在地面,与血泊混在一起。 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眼睛微微阖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只是她再也不会醒来。 警局外的滔天大火,还在肆意燃烧。 火焰如同狂怒的巨龙,疯狂吞噬着宜城的一切。 所过之处,楼房坍塌,树木成灰,车辆爆炸。 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末日般的黑暗中。 火势愈演愈烈,疯狂向四周扩散。 若不是宜城中间有条大河,将城市分成两半,火焰恐怕早已蔓延至整座宜城。 但即便有大河阻隔,南岸的火焰也已经烧到了河边。 河面上的游船被热浪点燃,变成一艘艘火船,在河面上无助地打转。 北岸的树木被烤焦,叶子纷纷卷曲脱落。 林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周毅跟前,弯腰搀扶着周毅起来。 周毅的脖子上留着深深的紫黑色掐痕,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 他在林薇的搀扶下勉强站稳,目光越过警局大门,望向外面那片火海。 宜城警局局长也踉跄着走过去搀扶起倒在地上的雷战。 雷战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秦肖叶和沙小虎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周毅望着熊熊大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通知宜城的飞行部队,让他们赶紧来灭火,还有将隔壁城市的飞行部队也调来!速度要快!” 这么大的火焰,光靠消防车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林薇点点头,松开周毅,掏出对讲机开始安排。 周毅缓过一口气,踉跄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吴春芳。 他走到吴春芳跟前,低头望着她的尸体。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 右手还搭在父亲的遗照上,指尖轻轻触碰着照片上父亲的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周毅的眼神里充满了惋惜。 如果七年前,孙大果没有逃过死刑。 如果七年来,吴春芳的每一次申诉都能被认真对待。 如果今天,他们没有开枪。 如果那些蛀虫不存在—— 吴春芳明明可以站在他们这一方的。 以她的能力,如果愿意为国家效力,会是多么强大的战力! 她可以用火焰保卫这座城市,保卫这个国家,而不是亲手将它焚烧。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周毅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志和摄影师。 陆志正盯着吴春芳的尸体,眼神复杂。 摄影师则扛着摄像机,镜头对准吴春芳,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周毅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沉声道: “立刻停止直播,这里的一切不允许再传播下去!” 陆志一愣,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他看向周毅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在跟他开玩笑,而是在命令他。 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陆志喉咙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对着摄影师使了个眼色。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满屏刷着: “可惜了,如果一开始孙大果没有逃过死刑,吴春芳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楼上的你在可惜什么?这可是亲手烧了宜城的恐怖分子!你在可惜一个恐怖分子?” “凭什么关掉直播?我们也有知情的权利!” “完了,吴春芳死前干嘛不烧掉自己!这下真的要被解剖了!” “应该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看她最后拿个布包都费劲。” “她都一心寻死了,还管这些?” 摄影师心领神会,恋恋不舍地按下了停止直播的按钮。 直播间瞬间黑屏。 弹幕戛然而止。 极速新闻的直播结束了。 但—— 不代表宜城的其他人不会直播。 就在极速新闻直播间关闭的那一刻,无数个新的直播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一个个手机镜头对准了这片火海,对准了这座陷入混乱的城市。 一个年轻主播一边狂奔,一边对着手机喘着粗气: “家人们,看到没有!我身后就是吴春芳放出的滔天大火!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火!整个宜城都快烧没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镜头晃得厉害,却依旧死死举着手机。 “只要送一架飞机,我就停下来30秒,看火焰蔓延得快还是我跑得快!” 弹幕疯狂刷过: “跑啊兄弟!火追上来了!” “哈哈哈这主播是要火啊!” “快跑快跑!别被烤成人干!” 也有人被困在住房里,逃不出去。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火光,打开直播,对着镜头苦笑: “我大抵是要死了,出不去,楼下全是火,楼梯也烧断了…” 他顿了顿,眼神空洞: “不过也好,孤身一人的我早已累了,每天上班下班,看不到一点希望,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就这么死去也好……” 弹幕里有人安慰,有人嘲讽,有人刷着蜡烛。 他却已经不再看手机,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火光。 也有人站在小区楼下,对着熊熊燃烧的房子痛骂: “畜生!畜生啊!!吴春芳,你真该死!!!”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到变形。 他的身前,一栋居民楼正在熊熊燃烧,火舌从每一个窗户里窜出来。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贷款买的房子!!!房贷还没还完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年!我他妈还了三年!!还有二十七年要还!!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弹幕里有人同情,也有人冷嘲热讽: “人都快没了还想着房贷呢?” “节哀吧兄弟,人活着就好。”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得轻巧,你知道现在房价多高吗?” 更有人开启直播,对着手机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兄弟们看看这是什么?” 镜头晃了晃,对准他手中的袋子—— 一个鼓鼓囊囊的银行专用款袋,上面还印着银行的标志。 第111章 黯淡的星火 “来就有,来就有啊兄弟们!” 他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袋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抢银行了?!” “牛逼啊老哥!” “保安呢?银行的保安怎么没把你抓起来?” “这是趁火打劫啊!” “快跑快跑,别被抓了!” 那人哈哈大笑,对着镜头继续说: “你说什么?保安?妈的,就数这帮银行工作人员拿的最多,跑得最快!” 他一边狂奔,一边回头看身后的火光。 “我刚才亲眼看见,火刚烧到街角,银行行长第一个冲出来,怀里抱着两个袋子!” “后面跟着一群员工,人手一个袋子!谁他妈管我?” 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绝了!” “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银行行长带头抢银行,笑死我了!” “等事情结束,你是要坐牢的!” 那人喘着粗气,一边跑一边喊: “坐牢?拜托,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去抢救出来的!大火都要烧过来了,我这是在保护国家财产!这是感谢费!懂不懂?”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 那人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却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袋子,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只留下一道声音: “跑路了家人们,跑路咯!” 直播间里,弹幕依旧疯狂刷着。 宜城内,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痛骂,有人哭泣。 …… 极速新闻的直播间彻底黑掉的那一刻。 江城,一栋独栋别墅里。 水晶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凌少天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巨大的屏幕随着直播间的关闭陷入黑暗。 凌少天缓缓收回目光,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 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可惜了,本来还想认识一下的……” 凌少天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直播里的一幕幕。 火焰冲天,建筑崩塌,人群哭喊,秩序崩塌…… 那是一种极端的毁灭之美,让他骨子里的某种东西,隐隐躁动起来。 这不比飙车什么的刺激? 操控火焰的超能力!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 他不再去想已经死去的吴春芳。 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两个还活着的超能力者身上。 凌少天抬手,轻轻按了一下桌角的呼叫器。 一道沉稳恭敬的身影快步走入客厅,微微躬身。 “少爷。” 来人是韦伯,五六十岁,凌家数十年的老管家,做事稳妥。 凌少天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已经暗掉的屏幕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帮我查一下,宜城出现的另外两个男性超能力者是什么人。” 韦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躬身: “是,少爷。” “我要他们的全部资料。” 凌少天声音微微加重。 “明白,少爷。我立刻去安排。” “下去吧。” “是。” 韦伯再次躬身,转身,脚步沉稳地朝着客厅外走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少爷交代的事情,永远是第一位。 可就在韦伯转身离开的那一瞬—— “先把少爷交代的事情办好,等查完那两个超能力者的资料,立刻去附近药店买一盒药,今晚,一定要让小柳好好爽一爽!嘿嘿。” 一道心声出现在凌少天的脑海里。 凌少天:“……” 小柳… 这个称呼,他有印象。 应该是别墅里专门负责修剪绿植的柳秀琴。 四五十岁,平时话不多,安安静静,做事细致,看上去本分又老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位一向古板、严谨、一副不苟言笑模样的老管家韦伯。 竟然私底下和柳秀琴搅合到了一起。 而且听这意思,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盯着韦伯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无语。 韦伯什么时候跟她搞在一起的? 他家里不是还有一位结婚几十年、相濡以沫的妻子吗? 一连串的念头在凌少天脑海里飘过。 让他刚刚因为吴春芳之死而沉淀下来的心情,莫名变得有些荒诞。 他轻咳一声,压下心头那点哭笑不得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管家的私生活,他懒得管。 但宜城那两个超能力者…… 凌少天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那个自称秦肖叶的人,那变化身形面貌的能力… 让他感到熟悉… 会是那晚跟他交易的那个人吗? 他的超能力水到底是从哪来的? 为什么要召集其他超能力者加入他的组织? 超能力不是他赐予的吗,怎么看起来他不认识其他的超能力者? …… 同一时间,江城某栋别墅。 李安站在落地窗后,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刚刚黑掉。 直播结束了。 他眼神复杂地盯着暗掉的屏幕,低声喃喃: “死了吗……” 他一开始就知道吴春芳必死无疑。 就算她不透支生命使用超能力。 最后也会官方被击毙的。 哪怕飞机坦克都奈何不了她。 只要官方狠下心,导弹洗地一下。 吴春芳只有死路一条。 接着李安深吸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丝毫悲伤,反而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下一秒,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的淡蓝色半透明面板,凭空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死死盯着超能点那一行。 【超能点:30.24】 30.24! 这是吴春芳以生命为代价,超负荷使用自身超能力,焚城灭地之后,回馈给他的巨额收益! 一秒钟前还平静的李安,下一刻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猛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吴春芳,你真是我的福星啊!临死之前还这么帮我赚取超能点!” 笑声张狂、肆意、扭曲,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李安笑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停下。 他喘着粗气,眼神灼热地继续看向系统面板。 可就在他目光扫过超能力那一栏时,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皱起眉,露出一丝疑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清楚地看到,列表里的超能力一栏。 排在最后的“星火”超能力。 颜色灰暗,光泽黯淡。 像是一盏耗尽了灯油的火灯。 明明还挂在上面,却没有半点温度,没有半点活力,死气沉沉。 与另外三个超能力放在一起,对比极其刺眼。 李安愣住了。 “奇怪……吴春芳不是死了吗?” 他原本以为,吴春芳一死。 系统里的“星火”超能力,应该直接消失,从列表中剔除才对。 可现在,它没有消失。 它还在。 只是……黯淡了。 “什么意思?” 第112章 终灭 李安喃喃自语。 “这个状态,还能不能进行复制?还能不能使用?” 他皱着眉头。 如果这个状态,还可以进行复制的话… 那么以后他就不会担心宿主死亡后复制不到超能力。 他琢磨了半天,也想不通其中的原理。 是系统BUG? 是能力特殊? 他不知道。 也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又思索了几秒,李安直接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嗤笑一声。 “管他呢!爱咋滴咋滴!反正我已经复制了!” 黯淡就黯淡,不消失就不消失。 李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兽化”两个字上。 他不再犹豫,直接复制沙小虎的超能力。 整整十点超能点,瞬间消失不见。 可他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反而露出一抹猥琐又得意的笑。 “嘿嘿……” ……… 宜城。 那吞噬了半个城市的滔天大火。 在肆虐许久之后,终于渐渐减弱,缓缓熄灭。 像是一头狂奔到力竭的巨兽,火焰的势头,正在一点点减弱、消退、沉寂。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是失去了吴春芳力量的加持。 或许是吴春芳在临死之前,就已经设定好这一切。 黑色的浓烟依旧冲天而起,遮蔽天空,让宜城的黑夜显得格外浓郁。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木材燃烧味、塑料融化味。 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皮肉焦臭。 曾经繁华的城区,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裂的楼房,扭曲的钢筋,融化的车辆,碳化的树木…… 目之所及,一片末日景象。 周毅站在宜城警局的大门,身上沾满灰尘。 脖子上那道紫黑色的掐痕依旧醒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一架接一架的消防飞机呼啸而来。 机翼卷起狂风,喷洒而下的灭火剂在空中形成一片白色的雾幕。 落在残余的火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城中某处,一道颤抖的声音从废墟之中传来。 “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哈哈哈哈——我还活着!!” 第一道劫后余生的嘶吼,像是一声信号,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市。 街道上,废墟下,幸存的人们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不断喃喃自语。 哭声、笑声、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天地。 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财产,失去了一切。 但他们,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这一幕。 通过一部部仍在直播的手机,通过无数个没有被关闭的直播间。 传遍了整个网络,传遍了全世界。 有人看到这一幕,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有人双手合十,为幸存的人们祈祷。 有人沉默不语,心情沉重。 但也有一些人,在屏幕前,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小岛国。 某秘密大楼地下室内。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围坐在屏幕前,脸色铁青。 为首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飞,茶水四溅。 “八嘎!!” “怎么就灭了!!为什么不再烧久一点!!” “把宜城全部烧成白地才好!!这样红兔国一定会大乱!!” 他面目狰狞,眼神恶毒,恨不得那场大火永远不要熄灭。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遗憾与不甘。 宜城大火,对他们而言,不是灾难,是乐子,是机会。 只可惜,火灭了。 飞鹰国。 大楼深处,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室里。 数十名军方高层与科研大佬齐聚一堂。 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吴春芳纵火、焚城、死亡的画面。 所有人的眼神,都灼热得可怕。 “上帝啊……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半个城市……仅仅一个人,就摧毁了半个城市!” “这已经不是武器了,这是天灾!” “必须拿到她的尸体!就算是尸体,也有无法估量的研究价值!我们要破解超能力觉醒的秘密!” “立刻下达指令,向红兔国施压,强硬要求他们交出吴春芳的尸体!这不是请求,是要求!” 语气之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掠夺。 在他们眼中,吴春芳不是人,不是受害者,不是焚城者。 她只是一个研究样本。 泡白菜国。 总统府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现场闪光灯连成一片。 发言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话筒前。 表情悲愤,演技十足,对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咆哮。 “西吧!!” “吴春芳是我国公民!她拥有我国国籍!她是我们的同胞!” “她在红兔国不幸遇难,我们表示最强烈的抗议与最沉痛的哀悼!” “要求红兔国立即无条件归还吴春芳的尸体!她必须落叶归根,葬在故乡!” 台下记者疯狂提问,镜头对准他那张义正辞严的脸。 没有人在乎,吴春芳一辈子都没有踏足过泡白菜国一步。 也没有人在乎,她连一句泡白菜语都不会说。 他们只在乎,吴春芳的尸体。 阿三国… 一间昏暗、弥漫着怪味的小房间里。 一个身材瘦弱,眼神却异常狂热的男子。 光着身子,浑身大汗地站在一头体型庞大的巨蜥身后,扭动着身姿。 他嘴里不断喘着粗气,神情痴迷,宛若癫狂。 嘴中反复呢喃着:“超能力……化成动物的超能力……” 一番操作之后,男子心满意足地停下动作。 他提起裤子,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怜爱又温柔地抚摸着巨蜥粗糙冰冷的皮肤。 如同抚摸最心爱的情人。 随后,他颤巍巍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沙小虎兽化的画面。 男子盯着屏幕里那道充满力量的身影。 眼睛瞪得滚圆,呼吸越来越急促。 眼神之中,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疯狂与渴望。 “多么完美的能力……” “如果我也能变成那样……” “我可以变成老虎,变成狮子,变成大象……我可以变成任何动物……” 他看向巨蜥,露出一个痴迷的笑容。 “宝贝!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得到这个能力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目光死死黏在沙小虎的身上,再也挪不开。 吴春芳死了。 但围绕着超能力的贪婪、觊觎、疯狂、病态,才刚刚从世界各地,悄然升起。 第113章 独家爆料 宜城半城化作焦土。 那场席卷天下视线的超能力者暴露事件。 终于在烈焰熄灭后落下了血腥的句点。 可事件虽了,舆论的狂潮却非但没有退去。 反而以更加汹涌的姿态,在整个网络世界疯狂蔓延。 网络世界,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最开始的二十四小时里,全网都沉浸在极致的悲痛与哀悼之中。 国内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短视频软件、新闻网站,首页尽数换成了肃穆的黑白色。 无数网友自发地点燃电子蜡烛,在评论区留下悼念的话语。 为那些在灾难中无辜逝去的人祈福。 #宜城大火# #为宜城遇难者祈福# #愿天堂没有痛苦# 一个个沉重的话题霸占着所有热搜榜单。 每一条都带着沉甸甸的悲伤。 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向宜城。 他们扛着摄像机、举着麦克风。 踏入那片还散发着余热的废墟之中,进行全天候不间断的实地直播。 镜头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被烧塌的居民楼、只剩下框架的商场、散落着烧焦物品的街道。 还有那些蹲在瓦砾堆旁失声痛哭、无家可归的幸存者。 每一个画面,都通过网络信号,传递到了亿万观众的眼前。 悲痛、沉重、压抑的情绪,笼罩着整个网络。 而所有情绪的宣泄口,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吴春芳。 评论区里,怒骂之声铺天盖地,只有一小部分人同情着吴春芳。 “吴春芳!你这个恶魔!你怎么敢!” “那么多无辜的人,那么多家庭,全都被你毁了!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活该孙大果这么对你,竟然敢烧了半座城市!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把她钉在耻辱柱上!永远不要让她翻身!” “拜托,要不是被逼的,谁想以这种方式复仇?” “就是,换做是你们,估计宜城根本无人生还!” 旋即这两条评论被淹没在人们的声讨中。 根本翻不出一丁点浪花。 吴春芳的名字,在短短时间内。 成了全网最恶毒、最被唾弃的代名词。 所有人都随波逐流。 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痛,全部倾泻在了这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身上。 她是罪魁祸首,是毁灭者,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 可人性,永远是最复杂、最善变的东西。 当最初的悲痛与愤怒渐渐褪去。 当直播的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当悼念的话语说了一遍又一遍之后。 网络上的风向,开始悄然发生了改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沉痛悼念的言论。 渐渐被一条条猎奇、贪婪、充满窥探欲的话题所取代。 人们不再满足于哀悼与愤怒。 他们开始好奇。 好奇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好奇超能力的真相。 好奇那些被官方通缉的超能力者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一条条全新的热搜,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疯狂攀升,瞬间霸占了榜单。 【超能力到底从何而来?吴春芳是如何觉醒的?】 【官方通缉的两位超能力者,他们究竟犯下了什么罪?】 【秦肖叶与沙小虎不为人知的经历,深度揭秘他们为何走向极端】 【震惊!普通人也能觉醒超能力?保姆级觉醒超能力教程速看!】 【全网最全觉醒超能力教程!不看后悔一生!】 所有的话题,无一例外。 全部围绕着“超能力”这三个字。 悲痛被冲淡,愤怒被消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好奇与贪婪。 仿佛宜城那半座废墟、那无数逝去的生命,都成了一场超能力狂欢的背景板。 江城某栋别墅内。 李安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这两天,他哪里都没有去。 他窝在家里,一边时刻关注着网上的舆论动向,一边思考着下一个超能力人选。 可看着看着,李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一条格外刺眼的视频标题,猛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独家爆料!知情人讲述沙小虎获得超能力全过程!】 李安的眼睛,瞬间猛地一缩,瞳孔都微微收缩。 沙小虎? 全过程? 他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点击了屏幕,点开了这条视频。 视频画面里。 一个穿着病号服、面色有些憔悴的男人,正坐在病床上。 对着镜头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神情亢奋到了极点。 仿佛在讲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各位网友,我跟你们说,我可是沙小虎的前室友,这件事,我最有发言权!” “我亲眼看到的!千真万确!就在沙小虎出院等死那天!” 听到这句话。 李安的瞳孔,骤然收紧!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背底端瞬间升起。 寒意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微微一滞。 难道…… 那天的事情,真的有人看到了?! 李安的心脏狂跳起来,大脑飞速运转,疯狂回忆着当天的每一个细节。 他明明记得,事发地点周围根本没有任何人,怎么可能会被人看到? 视频里的男人,还在继续唾沫横飞地编造着,语气无比笃定。 “沙小虎刚走到医院楼下!你们猜怎么着?” “晴天霹雳!大白天的,一道闪电直接劈了下来,当场就把沙小虎给劈晕了!” “路过的医生见状,怕他死在这儿医院要担责任,根本不管他的死活,连忙用救护车把人拉走,直接扔到了荒郊野岭,让他自生自灭等死!” “结果呢?结果你们绝对想不到!沙小虎醒来之后,直接就觉醒了超能力!” 男人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仿佛自己真的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一般。 李安死死盯着屏幕。 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呵呵…” 他被气笑了。 这些人,为了流量,为了博眼球。 简直是信口开河,什么离谱的谎言都敢往外说!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冲上李安的心头。 他甚至有一种立刻冲进屏幕里,把那个满嘴胡言的男人暴打一顿的冲动。 第114章 实验室 可更让他无语的是。 这条明显是编造的虚假视频,热度竟然高得吓人。 播放量早已突破千万,点赞、评论、转发量,全都高得离谱。 李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点开了评论区。 只是一眼,他就觉得脑壳隐隐作痛。 评论区里,竟然真的有无数人信以为真。 一个个兴奋不已,开始疯狂追问。 “请问一定要被雷劈才能觉醒吗?高压电行不行?我已经准备好试试了!” “妈的,官方也太不靠谱了!通缉令上什么都不写,我之前还以为是普通杀人犯呢!最重要的是,奖金才两万?” “今年五十岁了,还能觉醒超能力吗?有没有年龄限制?急,在线等!” “笑死,我已经搬好小板凳去天台等雷劈了,有没有道友一起的?” 一条条评论,五花八门,充满了愚昧、贪婪与无知。 没有人去质疑视频的真假。 所有人都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觉醒超能力,自己能不能一步登天。 李安看着这些评论,只觉得一阵心累,彻底无语。 他烦躁地关掉手机,扔在一旁,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李安缓缓站起身。 “出去散散心吧…” …… 与此同时。 江城城郊地下深处,一座对外绝对保密的秘密实验室。 周毅、何建国等人正依次进入密闭消毒室。 宜城事件,沙小虎抢先掳走孙大果。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周毅心头。 他反复推演,得出了结论,只有一个可能—— 沙小虎早就化作蚊虫之类的微小生物,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孙大果是谁? 这两人就没有过交集。 为了杜绝一切可能的窥探与污染。 进入核心实验室前,所有人必须经过多重药水喷淋、全身消毒、风淋除尘。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机械风啸声嗡嗡作响。 几分钟后,消毒完成,厚重的隔离门缓缓滑开。 内部是一片惨白刺眼的灯光,冰冷的金属仪器整齐排列,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仪器低鸣。 实验室正中央,一张不锈钢解剖台静静横放。 吴春芳的遗体平躺其上。 双目紧闭,面色安详。 任谁也无法将这具普通的躯体,与两天前焚尽半城的恐怖存在联系在一起。 周毅走上前,脖子上贴着厚厚药膏。 那道紫黑掐痕依旧存在,让他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他目光沉凝,看向身前头发花白、身穿白大褂的老者。 “王博士,检查结果怎么样了?” 这位王博士,是国内顶尖的生物学家。 毕生致力于研究人体奥秘与未知生命科学,是这一领域的绝对权威。 吴春芳的遗体一被运回江城,周毅第一时间就把他调了过来,想要查清超能力的秘密。 王博士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 眉头紧紧皱着,脸色凝重,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从目前所有的检查结果来看……这就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尸体。” 这句话一出。 站在周毅身旁的雷战,猛地抬起了头。 他手里正拿着一袋小熊饼干。 手指捏着饼干,正要往嘴里送,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 “不可能!” 雷战几乎是脱口而出,几步冲到王博士面前。 眼神之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你有没有仔仔细细、全身检查一遍?她可是超能力者!亲手毁了半座城的超能力者!怎么可能什么异常都检查不出来?!” 雷战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王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我以我的专业保证,目前人类医学能做的检查,全部都做了。” “CT、核磁共振、血液分析、细胞切片、基因检测……所有能想到的项目,无一遗漏。”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不解。 “结果,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一具普通的尸体,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说到这里,王博士故意顿住,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周毅。 “除非——” “除非什么?”周毅眼神一眯,沉声追问。 下一刻。 王博士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科研人员在面对绝对未知事物时,才会露出的狂热与兴奋光芒。 “除非,让我把她彻底解剖。”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寸组织,每一个器官,全部切开,一点点检查!”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毅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着解剖台上的吴春芳,陷入了沉思。 何建国站在一旁,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只有王博士,眼神灼灼地盯着周毅。 充满期待地等待着答案。 他知道,这个决定,很难下。 可对于超能力之谜而言,这是唯一能触碰真相的机会。 良久。 周毅缓缓叹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需要多久?” 简简单单四个字。 王博士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他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放心!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能出结果!” 周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坚定。 “那就开始吧。” 得到许可。 王博士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立刻转身,招呼着身后的助手上前。 他拿起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动作娴熟而稳定。 在吴春芳的遗体上轻轻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先开胸腔,再查腹腔,最后开颅……一寸都不能放过。”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眼神专注。 仿佛不是在解剖一具尸体,而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周毅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王博士手中的每一个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从宜城回来之后,他非但没有因为事件造成的巨大损失而被追责。 他的职位不降反升。 上面亲自下令,将原本的“捕妖”行动小组,重新整合整编。 成立了一个全新的、权力极高的特殊部门。 第115章 金色光芒 这个部门,专门负责处理国内所有与超能力者相关的事件。 权力大到了惊人的地步。 不需要走任何繁琐的程序,不需要层层上报审批。 可以直接调动全国各地的武装力量、警务系统、医疗资源。 任何地方部门、任何单位,都必须无条件配合,不得有任何违抗。 这个部门叫做“红兔国超能力者管理部”。 简称“超能管理部”。 周毅心里很清楚。 这是对他之前反馈地方势力不听指挥的回应。 从今往后,国内所有的超能力事件,都将由他们这个部门说了算。 人员方面,更是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全国人才数据库,任由他们挑选。 想要谁,就可以调谁。 只不过,这几天事情太多。 他还根本没有时间,去数据库里挑选合适的成员。 周毅还在默默思索着未来的布局。 突然! 实验室里,传来一声王博士的惊呼! 声音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天啊!这是什么东西!!” 周毅猛地回过神,脸色一变,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前。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迅速围了过去。 顺着王博士颤抖的手指指向的位置,众人齐齐看去。 下一秒。 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只见吴春芳的头骨,竟然隐隐泛着一抹淡淡的金色! 那金色很浅,如同萤火一般,却无比真实。 就仿佛有什么神秘的东西,藏在她的大脑之中,正在静静发光。 “这、这怎么可能?!” 王博士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吴春芳的头骨,眼睛瞪得滚圆,激动得语无伦次。 “前所未见!这是前所未见的发现!” “人类的头骨,怎么可能会泛着金色?!这绝对是改写人类认知的重大发现!” “我敢肯定!吴春芳之所以能拥有超能力,一定就是因为这个!一定是!” 王博士手舞足蹈,兴奋到了极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周毅皱紧眉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林薇、赵明诚、何建国等人也是一样,眼神之中还带着一丝不忍。 只有雷战。 他死死盯着那团奇异、神秘、散发着微光的头骨。 眼睛一眨不眨,目光灼热。 王博士深吸好几口气,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具体的成分与本质,还需要用最精密的仪器,进一步检查。” 他沉声说道,转身走向一旁的大型检测仪器,开始飞速操作。 周毅等人点了点头,纷纷后退几步,给王博士腾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屏幕上,无数数据、波形、参数,正在飞速跳动、刷新。 王博士紧紧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神色越来越复杂。 良久。 他拿着一份全新的检测报告,缓缓走到周毅面前,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周毅立刻开口问道。 王博士指着手中的报告,表情无比复杂。 他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近乎疯魔。 “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所有指标,全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没有任何特殊能量反应!” “但是这怎么可能?!” “你们刚才也都亲眼看到了!她的头骨,明明泛着金色!怎么可能一切正常?!” “让我打开它!我要彻底把它打开!” 王博士眼神狂热,死死盯着吴春芳头颅。 “这里面,一定藏着人类进化的终极秘密!” 周毅沉默了几秒。 不管有多残忍… 超能力的觉醒之谜,必须弄清楚! 这关乎到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未来。 周毅缓缓点了点头。 “动手吧。” 王博士立刻转身,冲回解剖台前。 他换上更加精细、更加专业的手术工具,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开始操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实验室,安静到了极点。 终于。 王博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充满了极致的震撼。 “太不可思议了……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他拿着最终的报告,指着吴春芳被完全打开的大脑,对着众人说道。 “它明明就在那里!清清楚楚,肉眼可见!” “但是,我们却摸不到它!哪怕用最精密的仪器去检测,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没有质量,没有能量,没有物质反应!”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吴春芳的大脑之中,一粒如同麻椒大小的金色光芒,静静悬浮在那里。 微弱,却神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王博士拿起一把金属镊子,轻轻朝着那道金光伸去。 可镊子却径直从金光之中穿了过去。 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仿佛那只是一道虚幻的光影。 “它就像是来自其他维度的产物。” 王博士喃喃自语,眼神痴迷。 “只能看得见,却无法触碰,所有检测都显示它根本不存在。” “可它又明明就在我们眼前!” “太神奇了……它就像一道精准的投影,从别的维度投射到这个世界。” “而吴春芳的大脑,就是它的坐标!” 周毅眉头紧锁,抓住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这道金色光芒,仿佛是一道来自其他维度的投影?” “而吴春芳的大脑,就是承载这道投影的坐标?” “没错!就是这样!” 王博士立刻点头。 “能不能查出它的来源?它是怎么诞生的?为什么会投射到吴春芳身上?” 周毅追问。 王博士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肯定。 “做不到。绝对不可能做到。” “简单点来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人们口中所说的鬼魂,看得见,却摸不着。” “我连摸都摸不到,怎么能查出它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目前来说,想要移动这道金色光芒,只有一个办法——移动吴春芳的大脑。”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周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有不甘,再次问道: “这么说,我们没有办法批量生产什么超能力药剂?没有办法人工制造超能力者?” 第116章 唯一的方法 这句话一出。 王博士直接愣住了,随即瞪大了眼睛,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周毅。 “什么?你当我是什么?创世神吗?” “还批量生产什么超能力药剂?你以为这是路边的树叶,随便一摘就有?” “这是超越人类现有认知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量产!” “你还不如跪在地上,试着对这道光芒祈求,看看它是否会到你的脑子里!” 周毅被怼得有些尴尬,下意识挠了挠头,没有反驳。 王博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话锋一转。 “不过……” 周毅瞬间抬起头。 “现实点来说,我有一个想法…应该可以让这道超能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王博士瞥了周毅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至于你说的批量生产超能力,我劝你晚上睡觉枕头垫高一点,说出来我都觉得可笑。” 周毅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立刻追问道: “什么方法?” 王博士沉默了几秒,眼神严肃。 ……… ……… “大概就是这样…” 王博士话音刚落。 一瞬间。 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周毅彻底愣住了,满脸呆滞。 何建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雷战紧紧捏着拳头,沉默不语。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个方法,彻底震惊到了。 良久。 周毅才艰难地回过神,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没有!” 王博士一口回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办法。” 周毅目光复杂地看着解剖台上的吴春芳,视线扫过那道静静悬浮的金色光芒。 他的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 “你有……几成把握?” 王博士挠了挠头,仔细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 “嗯……六成吧。” 六成… 周毅依旧在犹豫,心中天人交战。 王博士见状,立刻开口催促,语气无比严肃。 “该说的,我全都已经说了,超能力就在那里,想不想要,全看你们自己。”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我不敢保证这道金色光芒会一直存在。” “说不定,下一秒它就会彻底消失,永远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这种事,谁也说不清。” 周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犹豫,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何建国等人。 “你们谁,愿意按照王博士的方法,尝试接受超能力转移?” 声音落下。 何建国默默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 其他的成员,也纷纷低下头,躲闪着周毅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我来!”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雷战站在人群中,身姿挺拔。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一袋饼干。 袋子里,还剩下半包小熊饼干。 周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声音低沉: “你想好了吗?” 雷战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神无比坚毅,如同钢铁一般坚定。 而在那坚毅深处,还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对力量的渴望。 周毅盯着他看了整整好几秒。 最终,他不再多言,大步走上前,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何建国也走上前,同样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其余的成员,也纷纷上前,依次轻轻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 他们没有回头,转身,依次走出了实验室。 厚重的金属实验室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雷战与王博士两个人。 雷战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王博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 眼神坚定,无所畏惧。 “那么……” “开始吧。” 实验室门外。 惨白的灯光将走廊照得透亮,却驱不散凝在众人心头的阴翳。 周毅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上。 门很厚,隔音极好,里面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何建国站在最前面,离门最近。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发觉,只是死死盯着实验室金属大门。 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那扇门看穿。 对吗? 这样做真的对吗?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咆哮,在质问,在嘶吼。 他渐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此刻正在做的事。 和那些敲骨吸髓的蛀虫有什么区别? 和那些茹毛饮血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因为目前已知的超能力者,全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可为什么不想想,那些人为什么会走到对立面? 为什么不从根源上改变,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情况? 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一定要不择手段获取超能力吗?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周毅注意到了何建国的异常。 他皱了皱眉,从墙边直起身,走到何建国身边。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 周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的无力感。 何建国没有回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门上。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让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一尊尊雕塑。 时间流逝。 终于——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王博士率先走了出来。 他的白大褂上沾着些许汗渍。 脸上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 紧接着,雷战迈步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稳健,身姿依旧挺拔,看不出任何异样。 手里还捏着那袋已经吃光的小熊饼干。 周毅立刻迎了上去。 “如何?成功了吗?” 雷战抬起头,看向他。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更加深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第117章 农明斌 雷战点了点头。 “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话音落下。 一道火焰出现在他手上,包裹住他手上的饼干袋子。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它完全吞噬。 没有烟雾,没有灰烬。 塑料袋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火焰也瞬间熄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静静看着雷战。 没有言语。 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任何喜悦,没有任何羡慕。 只有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 惊恐。 ……… 一只游隼,振翅掠过江城上空。 正是出门散心的李安所化。 风在羽翼两侧呼啸,云层被远远甩在身后。 随着心底的人选落定。 他的目标很明确—— 江城下属的雁江县,再往深山里去。 那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村庄,欧亚村。 这里,有他要找的下一个人选。 游隼的视野锐利如刀,将地面一切尽收眼底。 枯黄的田野、蜿蜒的田埂、散落的低矮房屋。 很快,一道在田地里独自忙碌的身影,撞进了李安的视线。 李安缓缓降低高度,最终落在村口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枝丫上。 黄褐色的羽毛与枯叶融为一体。 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这里藏着一只猛禽。 更不会有人知道,这游隼是人所化。 李安仔细打量着田地里忙碌的面容。 虽然比新闻上的照片里瘦小,但五官没有太大变化。 这就是他的目标。 田地里劳作的男子名叫农明斌。 今年二十三岁。 面色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面黄肌瘦。 最扎眼的,是他空荡荡的右袖管—— 他只有一只左臂。 此刻,农明斌正用唯一的左手。 拎着半袋化肥,弯腰、抓肥、撒在菜苗根部,再弯腰、再抓、再撒。 动作缓慢又费力,单薄的脊背一起一伏。 像一台破旧不堪的风箱,在秋风里反复拉扯。 整片田地只有他一人,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庄稼的声音。 李安蹲在枝头,一动不动。 只是静静看着那只空袖管在风里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夕阳彻底沉落,天色彻底黑透。 农明斌直起酸痛的腰,用衣袖抹了把额头的汗。 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天际,拎起剩下的化肥袋,沿着田埂慢慢往村里走。 路过自家菜地时,他弯腰拔了几棵青菜,抖净泥土,随手塞进袋子里。 村子里只有零星几盏灯。 狗吠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最终归于死寂。 农明斌的家,在村子最边缘。 一栋破旧不堪的土坯瓦房。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混杂的黄泥与稻草。 木门一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黑走到墙边,拉动灯绳,头顶一盏老旧白炽灯泡亮起。 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空旷的屋子。 屋里简陋得令人心酸。 一张靠在墙角的木板床,被子叠得还算整齐; 一张吃饭用的方桌,两条长凳; 另一边矮桌上堆着锅碗瓢盆。 没有电视,没有衣柜,墙上连一张最普通的年画都没有。 农明斌拎着青菜走到屋外水龙头下。 凉水刺骨,他却洗得格外认真,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搓洗干净。 随后走进旁边搭出来的简易小披屋,土砌灶台,烧的是干柴。 他生火、下面条,把青菜丢进锅里。 没有油星,没有半点肉。 十几分钟后,农明斌端着碗走出厨房,坐在方桌前,安静地吃起饭来。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筷子轻碰碗沿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吃得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对这清苦的日子,早已麻木。 昏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吃完饭,农明斌默默收拾好碗筷。 清洗干净摆放整齐,做完这一切,才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手机。 那是一台老旧不堪的智能机。 屏幕边缘碎裂了一大块,用一圈透明胶布勉强粘着。 音量按键都有些不灵敏。 他按亮屏幕,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 “花音”里,视频大多都与超能力有关。 【年过半百却觉醒超能力!带你了解马大师是如何觉醒的!】 【不要9999!不要999!只要998!让你觉醒超能力!】 评论区吵得沸沸扬扬,有人嘲讽这些都是假的。 “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我跟你们说,小岛国已经拥有超能力者了!我今天刚看的记录片里,一个男孩拥有将时间停止的能力…” “楼上的,是不是被停止时间的都是女的?” “对啊,你怎么知道?” “妈的,那是片!” “我去,不早说!” 农明斌一条一条往下滑。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眼神空洞。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机。 抬头望向头顶黑漆漆的房梁,目光放空,久久没有眨眼。 沉默许久,他嘴唇轻轻动了动。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呢喃了一句。 “超能力吗……”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望着房梁,思绪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沉进了很久以前的记忆里。 他记得,曾经,家里不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穷,虽然苦,却有温度,有光,有希望。 父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他对父亲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唯一的痕迹,就是墙上那张早已泛黄模糊的旧照片。 是母亲,一个人把他从小拉扯到大。 母亲患有小儿麻痹症,双腿不方便。 走路一瘸一拐,不能久站,不能干重活。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 为了让他能在雁江县城里好好读书。 母亲咬牙在县城租了一间很小很小的房子。 房子比他现在住的瓦房还要小。 阴暗又潮湿,却被母亲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母亲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在街边摆一个小摊,卖牛杂。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进货、清洗、炖煮。 然后一瘸一拐地推着小推车出门,一直卖到深夜。 挣的钱不多,勉强够母子俩糊口。 第118章 母亲的怀抱 可那段日子,是农明斌这辈子最快乐、最温暖的时光。 他永远记得有一天晚上。 母亲收摊回来,累得满头大汗。 却依旧笑着坐在床边,把一天挣来的零钱一张一张地摊开,慢慢地数。 数完之后,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满足的光,看着他。 那时候的农明斌还小,满心都是少年意气。 他兴冲冲地跑到母亲面前,高高举起两只手臂。 眼神明亮,语气无比认真、无比坚定: “妈!我以后要当兵!保家卫国!还要赚好多好多钱,让你不再受苦!”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双手很粗糙。 手掌上全是裂口、老茧。 是长年累月洗菜、推车、洗碗留下的痕迹。 可摸在他头上的时候,却轻得不能再轻,像是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弄疼他。 “好啊。” 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我家明斌的志向很远大呢。” 那一刻,农明斌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快点长大,一定要有出息! 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每天早上,他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去上学,心里充满期待。 下午一放学,他第一件事就是冲向母亲摆摊的那条小巷。 小巷口,那口煮着牛杂的大锅永远热气腾腾,浓郁的香味飘出去很远。 母亲坐在小小的马扎上。 虽然腿脚不方便,却总是把摊位打理得整整齐齐。 客人来了,她就笑着招呼,声音温和。 农明斌一到,就主动帮忙。 招呼客人、收钱、找零、递碗、擦桌子。 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等到牛杂全部卖完,母亲会小心翼翼地把锅里剩下的汤底留下来,带回家。 那是一天里最香的东西。 晚上,农明斌就用那碗浓郁的牛杂汤底,浇在白米饭上。 再配上一点简单的青菜,狼吞虎咽,能一口气吃下两大碗。 那种香味,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吃过很多东西。 却再也没有任何一种味道,能比得上当年那些浇了牛杂汤底的白米饭。 那样安稳、平静、温暖的日子。 整整维持了一年。 那一年,他刚上初二。 他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以为自己只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就能兑现对母亲的承诺。 直到那一天… 那天放学,农明斌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兴冲冲地往小巷跑。 心里还在想着,今天牛杂应该卖得很快。 他可以早点帮母亲收摊,早点回家。 说不定母亲还会给他留一点好吃的。 可当他冲到巷子口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血液“轰”地一下,直冲头顶。 母亲的小摊前,站着好几个穿着制服的城管。 他们脸色冰冷,动作粗暴。 有人伸手抓住母亲的牛杂锅,猛地一掀。 滚烫的牛杂和热汤“哗啦”一声,全部倒在地上。 地面瞬间腾起一片白色的热气,香味混杂着尘土,弥漫在空气里。 锅碗瓢盆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母亲腿脚本就不方便,被人一推。 直接瘫坐在地上,无处可躲。 一名城管伸手揪住她的衣领,把她往上提了一点,语气凶狠,厉声怒骂: “从今以后,不许摆摊!知道没有!再摆,全部给你砸了!” 母亲脸色苍白,泪流满面,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母亲被人这样欺负,看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小摊被肆意打砸。 看着那辆小推车被人踢来踢去,农明斌整个人都炸了。 年少气盛,满腔热血,在那一刻全部变成了愤怒。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害怕、什么恐惧、什么后果,全都被抛到脑后。 他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放开我妈妈!”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那名城管的手臂,拼命地往外扯。 可他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身子还没长开。 力气再大,又怎么可能拉得动一个成年男人? 城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臂轻轻一甩。 就把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另一名城管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踹在母亲那辆小小的牛杂推车上。 “哐当——” 一声巨响。 小推车直接被踹翻。 车轮滚出去老远,车身变形,木板碎裂。 本该整整齐齐的摊位,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母亲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一遍一遍地哀求: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砸了……我不摆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摆了……” 她卑微、无助、绝望。 可那些城管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 “昨天也这么说!看来不给你来点狠的是记不住了!” 他们依旧踢打着、打砸着,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那辆小推车,是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碌的依靠。 是他们母子俩唯一的收入来源,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看着小推车一点点被砸烂、拆散。 农明斌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怒火冲天,理智全无。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再次冲了上去,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那名城管的手臂上。 “啊——!” 那人疼得猛地惨叫一声,脸色瞬间扭曲,勃然大怒,恶狠狠地嘶吼: “小逼崽子!还敢还手!给我打!” 话音未落,拳头就带着风声,朝着农明斌狠狠砸了下来。 母亲吓得魂飞魄散。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不顾自己残疾的腿,不顾身上的疼痛,拼命地往前爬,拼命地伸出手,想去拉住那个人,哭喊得几乎窒息: “别打我儿子!别打我儿子!求求你们别打他!” 可她腿脚不便,动作缓慢,根本拦不住。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母亲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张开双臂,一把将农明斌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用自己单薄、瘦弱、残疾的身体,死死护住了他。 下一秒。 密集、沉重、毫不留情的拳脚。 接二连三地落在了母亲的背上、腰上、肩膀上。 第119章 微弱的呼吸 城管粗暴的怒骂、围观人群压抑又嘈杂的议论声。 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农明斌的耳朵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 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冲出去。 要把眼前这群肆意施暴的人狠狠揍翻。 要把他们施加在母亲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可此刻,他却被死死困在母亲怀里。 母亲的双臂紧紧环着他。 他就像一只躲在袋鼠妈妈口袋里、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袋鼠。 只能蜷缩在母亲温热的怀抱里。 听着外面拳头落下的闷响,听着母亲压抑的痛哼。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拼命地想推开母亲。 可母亲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他。 农明斌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不知道这地狱般的过程究竟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 也许只是几秒钟。 他没注意到。 母亲原本急促慌乱的呼吸,在一点点变得微弱、再微弱。 那环在他胸口、死死锁着他的手臂,最开始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到后来,力道慢慢松弛,指尖渐渐失去力气,垂落在他的腰侧。 母亲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发软。 可这一切,没有一个人发现。 城管只想着教训这对不知好歹的母子,只想着发泄心中的不耐烦。 直到领头的那名城管,见连续好几拳都结结实实砸在母亲身上。 可地上的女人却再也没有发出一声哀求、一点挣扎。 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脸色白得吓人。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头顶。 脸色骤然大白,急忙拔高声音,慌张喝止: “好了好了!都停手吧!别闹出大事!” 听到领头的话,其他几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手。 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凶狠。 其中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城管最不甘心。 恶狠狠地朝着母子俩又踹了两脚,对着农明斌嚣张地放狠话: “哼,今天就放你们一马!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出来摆摊,非把你们母子俩打死不可!” 话音落下。 他还嫌不够解气,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暴戾。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农明斌的心脏。 “跟他们拼了!” “杀了他!杀了他!把他们都杀了!” 他心底在咆哮! 积攒了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猛地一挣,终于从母亲渐渐无力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少年的双眼赤红一片,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整个眼白。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转头一看。 母亲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妈——!” 农明斌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这一刻,所有的怒火被瞬间熄灭,只剩下了浓浓的担忧。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石子路上。 他颤抖的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母亲毫无反应的身体。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醒醒……醒醒啊妈!” 母亲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粗糙却温暖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许冰凉。 无论他怎么摇晃,都没有半点回应。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连呼吸都快要消失。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彻底慌了。 原本只是敢怒不敢言的路人,此刻再也顾不上害怕。 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有些阅历的男人连忙上前。 快步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探在母亲的鼻子底下,仔细探查着她的呼吸。 只是一瞬间,男人的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凝重得吓人,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猛地抬头,朝着人群里急切地大喊,声音都带着急促: “快!赶紧打救护车!人快不行了!” “我妈怎么了?叔叔……我妈到底怎么了……” 农明斌死死抓住男人的衣袖。 泪水糊满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在母亲的衣服上。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 像一只被踩断了翅膀、丢在寒风里的小鸟,无助到了极点。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孩子,心里又酸又痛。 只能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呼吸很微弱,非常危险,必须马上送医院!” 呼吸很微弱。 短短五个字,像五道惊雷,在农明斌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他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妈妈。 那个每天推着小车卖牛杂、再苦再累都对他笑的妈妈。 那个摸着他的头说他志向远大的妈妈。 此刻就躺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快要没有了。 而另一边,几名城管见情况不对劲。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慌乱闪烁。 一个个下意识地往后退。 想趁着人群混乱、注意力都在伤者身上的时候,偷偷溜走。 他们刚悄悄转身,脚步还没迈开几步,立刻就被人群里眼尖的人发现。 “喂!你们几个什么意思?!打了人想跑?!” 一声愤怒的怒喝,瞬间惊动了所有人。 城管们逃跑的动作猛地一顿。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逃跑被当场抓包,领头的那名城管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他强装镇定地摆着手,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支支吾吾地辩解: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就是去旁边打个电话……真的……” “打什么电话?人都快被你们打死了,现在知道怕了?想跑?晚了!” 人群彻底被激怒了。 原本只是围观的路人,此刻一个个挺身而出。 死死挡在城管身后,堵住了所有能逃走的退路。 有人愤怒地大声指责,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录像,留下证据。 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防止他们再次试图逃窜。 围观的人群,将他们死死围住。 第120章 我记得在场所有人的模样 母亲还是没能等到救护车。 她就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来得及留下。 比救护车先到的,是警察。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爆闪灯刺破傍晚昏暗的天光。 两辆警车几乎是一头扎进人群外围,车门弹开,四五个警察快步冲了下来。 “让开让开!警察!” 领头的警察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女人。 还有跪在她身边、浑身止不住颤抖的少年。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不远处那几个面色煞白、被群众围住的城管,眉头瞬间拧紧。 但他没有立刻处理那边,而是先蹲下身,探了探母亲的颈动脉。 那几秒钟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在农明斌心口来回锯。 警察收回手,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同事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向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拔高声音开始疏散: “别看了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年轻警察开始张开手臂,试图将人群往后推。 “喂!说你呢!别拍了!” 一个警察指着一个举着手机的中年男人,厉声呵斥。 “赶紧走赶紧走,别堵在这里……” 但人群不可能散去。 他们只是往后退了十几步,然后努力伸着脖子,踮着脚。 像一群被惊扰却又舍不得离开的乌鸦,黑压压地围成一圈。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 “真打死了?” “我刚才看见那城管下死手……” “造孽啊,这母子俩是摆摊的吧……” “那孩子才多大啊……可怜……” 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 农明斌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她渐渐失去温度的手。 “妈……妈你起来啊……你起来看看我……” 农明斌将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母亲早已冰凉的衣襟。 他哭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叫: “不要……妈……你醒醒……求你了……醒醒啊……” 他的手死死攥着母亲的手。 他试图把自己的温度渡给母亲。 可那双手却越来越冷,冷得他整颗心都像被人攥在手里、一点一点捏碎。 那个刚才探呼吸的中年男人还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农明斌剧烈颤抖的后背: “孩子……节哀……” 农明斌没有抬头,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母亲的身体。 像小时候母亲抱着他那样。 可这一次,母亲不会再回抱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农明斌的哭泣声渐渐消失了。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警察还在试图驱散人群。 那几个城管还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这一切声音,都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农明斌缓缓将头从母亲身上抬起。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就那样跪着,双膝硌在冰冷的石子路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都擦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先看向那几个缩在人群里的城管。 再看向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 最后看向那几个还在疏散人群的警察。 所有人都被农明斌的眼睛吓到了。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眼里充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眶通红,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迷茫、恐惧、或者哀求。 只有仇恨。 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还有悲愤。 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睛里燃烧着要把一切焚尽的怒火。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让人后背发麻。 那目光也太烫了,烫得让人不敢直视。 让所有人看了都感到胆寒。 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少年的眼睛。 人群中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指点点,那些“可怜”“造孽”的同情,在这一刻全部凝固。 有人举着手机,还在机械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可他的手指在发抖,镜头里那个少年的眼神,让他莫名想起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更多的人,只是看着农明斌的双眼,说不出一句话。 那几个刚才想逃跑的城管,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被农明斌的目光扫过,领头的那个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同事身上。 他们赶过无数的小贩,见过无数的求饶与怨恨。 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个……会杀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呜咽声终于由远及近,刺破这片诡异的寂静。 白色的救护车停在外围,担架员推着车快速跑过来。 “让一下!让一下!” 他们动作麻利地蹲下,检查母亲的状况。 但只是几秒钟,担架员就抬起头,对着领头的警察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可他们还是将母亲抬上了担架。 白色的布蒙上去的时候,农明斌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母亲的手。 “等一下……再让我看看她……”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担架员愣了一下,看向警察。 警察走过来,轻轻拉开农明斌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孩子,先让妈妈走…” 警察不想农明斌与母亲的尸体待在一起,想让这个孩子先冷静下来。 农明斌看着母亲被抬上救护车,看着那扇白色的车门“嘭”地关上。 隔着车窗,他只能看见担架上那个蒙着白布的、一动不动的轮廓。 “走吧,你跟我们的车去医院。”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想扶他站起来。 农明斌没有让人扶。 他自己站了起来。 膝盖上磕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其他警察带上车的城管,然后收回目光,跟着警察走向警车。 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被彻底隔绝。 农明斌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 他什么话都没说,脸上也没有泪。 第121章 赔偿 医院里的一切,农明斌记不太清了。 消毒水的味道、来回穿梭的白大褂、冰冷的器械。 还有旁人压低了的议论声,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雾。 他整个人浑浑噩噩,像丢了魂,行尸走肉一般。 被人牵着走,被人按着签字,被人带去认尸,又被人带去问话。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母亲被抬上担架时,那层盖在身上的白布。 时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拉长,又被猛地揉碎。 再清醒一点时,他已经坐在了法庭的旁听席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法官肃穆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一遍遍回荡: “被告人郑勇亮,原雁江县城管小队长,因指使他人暴力执法,过失致人死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被告人赵磊,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赵强,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被告人周凯,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每一句“被告人”、每一个刑期,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农明斌的耳膜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母亲没了。 而那些人,不过是关上几年。 庭审结束得很快,流程走得出奇顺畅。 村里的干部带着民政所的人找到了他。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蹲在他面前,语气公式化,带着几分敷衍的同情: “农明斌,你还未成年,无民事行为能力。” “经过村委会和民政部门商量,决定由你大伯农华山,担任你的监护人” “以后你就跟着你大伯生活。” 监护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把他往后的人生,一把推给了那个他并不熟悉的男人。 当天晚上,本地新闻台就播出了这起案件。 镜头对着主持人,语气平淡地念着通稿: “……经查,涉案人员均为临时聘用人员。” “事发时系个人情绪失控、行为过激,与单位正规管理无关,不属于职务行为。” “相关部门已对涉事人员严肃处理,并加强队伍管理,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事情草草了结。 农明斌被大伯农华山领回了家。 刚进门时,大伯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句,拍着他的肩膀说: “明斌啊,以后就在大伯家住,别怕,大伯养你。” 可这份温情,没维持过三天。 饭桌上。 大伯端着碗,筷子往桌上一点。 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人没了,一分钱赔偿都没见着,还平白无故多了个拖油瓶。” 大伯母在一旁剥着蒜,立刻接话。 眼神刀子似的往他身上刮: “可不是嘛,家里本来就不宽裕,这下好了,多一张嘴吃饭,日子怎么过?” 农明斌埋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声不吭。 他以为,大伯说的是真的。 以为那些人真的没钱赔,以为他们家真的什么都没拿到。 直到几个月后,大伯家那栋破旧的两层平房,突然动工翻修。 水泥、砖块、钢筋一车车拉进来,叮叮当当敲了大半年。 等再完工时,原先破旧的老房子,摇身一变成了一栋光鲜气派的四层小洋房。 外墙贴了瓷砖,院子修了围墙,屋里瓷砖铺地,房间多得数不过来。 那一刻,农明斌才隐隐觉得不对劲。 真相是在一次大伯和大伯母的争吵中,被他无意中听见的。 那天晚上,他起夜。 路过堂屋,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的怒骂声。 “你个死老头子,我说你哪来的钱盖房子,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那小崽子要是哪天知道了,我们怎么说?” 大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丝蛮横: “知道又怎么样?城管队那些人确实没钱,蹲几年就出来了。” “可队长郑勇亮家里有钱,为了少判几年,找上我,拿出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那钱就在那里,这谅解书你不签?” “我是他监护人,我不说,他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房子盖起来是给你儿子以后娶媳妇用的,这钱算是我们抚养他成年的报酬。” 谅解书。 赔偿金。 盖房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农明斌的心上。 他站在黑暗里,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原来,不是没有赔偿。 只是被大伯吞了。 用他妈妈的命,换了这栋四层小洋楼。 而他,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他在大伯家的日子,彻底坠入了地狱。 四层小洋房空着好几间房,采光好,干净宽敞。 可大伯母硬是指着院子角落一间破旧不堪。 原先用来堆杂物、养过猪的小屋,尖着嗓子对他吼: “看什么看?那是给你堂哥留的!你就住这里!吃我们家的,穿我们家的,还想住好房子?给我搬到那去!” “我告诉你农明斌,等你一成年,立刻给我滚出去,别在我家赖着吃白饭!” 那间小屋阴暗潮湿,墙皮脱落,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淡淡的猪圈臭味。 农明斌想回自家那破旧的小屋住。 但大伯不同意,生怕村里说闲话。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关心农明斌的样子。 有人来做客,看到农明斌住的地方,他就连忙解释: “唉!这孩子真是懂事,说什么忆苦思甜,锻炼意志,打死都不肯住楼房,非要住那间破房子。” 农明斌从外宿生变成了住宿生。 只有每周五放假,才会搭车从县上回到大伯家。 而比辱骂更让他难熬的,是堂哥农明虎的欺负。 学校里,农明虎带着两个男生堵在他面前。 农明虎一脸嚣张,抬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滑稽的招式,大喊: “农明斌,接我一招雷欧飞踢!”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农明斌的胸口。 “嘭”的一声。 农明斌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躺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那双早已没了少年天真的眼睛,死死盯着农明虎。 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郁。 第122章 祸不单行 农明虎被他看得心头一躁,瞬间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步,弯腰,扬手,两个巴掌狠狠甩在农明斌的脸上。 “瞪什么瞪?” “吃着我家的,穿着我家的,住着我家的房子,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找打!” 话音落下,他回头对着那两个跟班一挥手: “给我打!让他长长记性!” 两个男生立刻围了上来,拳脚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农明斌的身上。 他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少年们的嬉笑声。 一切,都和那天街头的场景,慢慢重叠。 仇恨的种子,在这时刻。 悄无声息,疯狂生根。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 那天,农明斌拿着毕业证回到大伯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大伯农华山坐在新盖的四层小洋楼门口,翘着腿抽烟。 “明斌啊,”大伯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你也大了,有些话,大伯就不拐弯了。” 农明斌站在门口,没吭声。 大伯继续道: “你也知道,家里供你读书这么多年,不容易。” “你大伯母身体不好,你堂哥马上也要读高中,到处都要钱。” “这义务教育也上完了,再读下去,家里实在是供不起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抬起头看着农明斌。 “这样,你出去打工吧。自己挣自己花,也省得在家里受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回到那间猪圈小屋。 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四层小洋楼的灯光明亮,堂哥农明虎的笑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了欧亚村。 没有车费,他就步行。 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了县城。 十六岁,初中毕业。 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他在县城最破旧的那条街上,找到了一家小店。 店面很小,油腻腻的,几张桌子歪歪斜斜。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问:“多大了?” “十八。”农明斌说。 老板笑了笑,没拆穿他。 “洗盘子,一个月几百,干不干?” 农明斌点头。 就这样,他留了下来。 每天从早到晚,站在后厨那个油腻的水槽前,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洗洁精的泡沫,油腻的污水,永远洗不完的碗盘。 一个月后,他拿到了几百块钱。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手里捏着自己挣来的钱。 第二天,他辞了工。 坐上前往另一个城市的大巴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县城。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 只知道,没有力量的他不想再留在这儿。 新城市很大,人很多,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可他依然找不到容身之处。 最后,他在城郊找到了一家小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一间铁皮棚子,里面摆着一台冲压机床。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上下打量他。 “干过活吗?” “干过。” “行,一个月三千,不包吃住。” “冲压件,小心点,这玩意儿危险。” 农明斌点头。 他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民房,几平米,一张床,一个灯泡。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走四十分钟到工厂。 晚上九点下班,再走四十分钟回去。 冲压机床轰鸣着,一下一下,把金属件压成规定的形状。 他站在那里,重复着放料、踩踏板、取件的动作。 从早到晚,日复一日。 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胳膊上的肌肉越来越结实。 有时候,在机床轰鸣的间隙里,他会想起从前。 想起妈妈在街头倒下的样子。 想起大伯说“家里没钱供你读书”的样子。 想起那栋用他妈妈的命换来的四层小楼。 仇恨还在。 可它好像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被轰鸣的机床声压着,被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劳作压着。 被每个月的房租饭钱压着。 他连活着,都已经拼尽全力! 也是那时候,他才真正明白。 当年残疾的妈妈一个人把他带大,是多么不容易。 一年。 两年。 他十七岁了,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八。 他原本想过,等成年了,就去当兵。 那是小时候跟妈妈说过的承诺。 可意外,先来了。 那天下午,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机床轰鸣着,他放好料,踩下踏板。 可这一次,取件的动作慢了半秒。 机器落下来。 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 血。 很多血。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被人抬上车,记得医院惨白的灯光,记得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喊着什么。 再醒来时,右手没有了。 从手腕往下,空荡荡的。 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盯了很久。 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老板来过几次,垫付了两万块医药费。 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等他出院了,去找那间铁皮棚子。 已经空了。 机床没了,老板没了,什么都没了。 连人带厂,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空荡荡的铁皮棚子里,站了很久。 风吹进来,吹得棚顶的铁皮哗哗响。 十八岁,残疾了。 之后的日子,他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找工作,没人要。 一个只有一只手的年轻人,能干什么? 他去过工地,去过餐馆,去过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不行。” “干不了。” “你这样子,我们没法要。” 钱花完了。 最后,他只能回去。 回欧亚村。 那间属于他的破旧老屋,比他离开时更破旧了。 屋顶漏了几个洞,墙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杂草齐腰高。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一股霉味。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后山。 妈妈的坟还在。 杂草长满了坟头,墓碑上落满了灰。 他跪下来,用左手一把一把地拔草。 拔了很久。 然后,他跪在那儿,看着墓碑上妈妈的名字。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说不出话。 只是跪着,流眼泪。 第123章 重新亮起的技能 他就这么跪着,跪到太阳落山,跪到天完全黑下来。 然后,站起来,回去那间破旧的老屋。 从那以后,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村里人有时会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远处发呆。 右手那边的袖子,空荡荡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 那些浸满了痛苦、屈辱与绝望的回忆。 终于如同潮水一般缓缓褪去。 农明斌空洞无神的目光,从头顶那根发黑的房梁上慢慢收回。 昏暗破旧的老屋里,越发死寂。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随时都会散架的木板床上。 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边那截空荡荡的袖管。 他嘴角缓缓向上扯出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嘲。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息。 “报仇?……呵呵。” 他恨害死母亲的城管。 恨吞掉赔偿金的大伯。 恨骂他的大伯母。 恨欺辱他的堂哥。 恨所有把他推入深渊的人。 可恨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独臂残缺的废人。 拿什么去报仇? “没用的东西!” 农明斌猛地抬起左手,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身体都跟着一晃。 他咬着牙,眼眶通红。 阴暗斑驳的墙壁角落,一只毫不起眼的黑色蚊子,正静静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蚊子,正是李安所化。 李安透过昆虫的视角,冷漠地注视着农明斌的自我厌恶。 “多多努力啊,年轻人,你要像秦肖叶一样,帮我赚取超能点,越多越好!” 李安在心里默念。 农明斌猛砸自己大腿后。 整个人僵坐在床上,陷入死寂。 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李安轻轻振动翅膀,细小的蚊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如同一片飘落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精准地落在农明斌的左腿裤脚上方。 可刚一接触。 一股混杂着尘土、汗液的酸臭味,猛地顺着蚊子的感官直冲李安的意识。 那味道浓烈刺鼻,简直让人窒息。 李安在心里当场爆了粗口: “妈的!这逼没洗脚……” 他差点控制不住蚊身,直接飞逃开去。 让他对一只跟踩过酸菜一样的臭脚下嘴吸食,他是真的做不到,光是想想都觉得反胃恶心。 好在投放超能种子,并不指定需要口器接触,通过蚊足也行。 李安旋即小心翼翼的飞到农明斌的脖子处。 “要是被他拍死就好笑咯…” 他心底自嘲。 接着李安控制着六条纤细的蚊足,紧紧贴在农明斌的皮肤上。 心念一动,一枚早已提前兑换好的超能种子。 顺着蚊足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缓缓渡入了农明斌的体内。 还在走神的农明斌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旧一动不动。 确认超能种子成功投放,李安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他立刻振翅飞起,小小的蚊身迅速升空。 穿过破旧的窗户,消失在黑夜中。 半空中,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重组。 细密坚硬的羽毛迅速覆盖全身,利爪收拢,双翼舒展,尖喙成型。 不过短短一瞬。 一只眼神锐利、羽翼漆黑的猫头鹰,便出现在半空之中,悄无声息地滑翔。 李安感受着猫头鹰身躯带来的力量与视野,心中一阵轻松。 “既然都到这了,就直接前往下一个目标吧。”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现身给予目标超能力。 没必要装神弄鬼。 之前是没能力,现在有能力了还跟这些目标废话什么。 超能种子入体,用不了多久。 他们就会察觉到异常,紧接着发现自己拥有了匪夷所思的超能力。 根本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他们还会觉得超能力是他们自身觉醒的。 李安扇动着有力的翅膀,掠过连绵的树梢。 他心里又忍不住一阵吐槽: “要是有个超能力能让我远在天边就能将超能种子给予出去就好了!这样就不用一个个送了……” 这和之前送外卖有什么区别?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挨家挨户上门送餐。 现在有了超能力,结果还是得挨家挨户“送”上门。 不过不同的是,李安可不怕什么差评了。 “对了,先看看盲盒出了什么好货,嘿嘿……” 他控制着猫头鹰的身躯,一个轻巧的滑翔,落在了一棵高大粗壮的古树树枝上。 茂密的树叶将他的身影完全遮挡,隐蔽又安全。 李安站稳之后,不再犹豫,直接在心中默念,打开了系统面板。 “来吧……来个厉害一点的……” 李安满心期待,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心底里充满了错愕、不解与震惊。 “等等,这是什么鬼?”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查看农明斌的异能是什么。 可视线刚一落在系统技能栏里,却被另一个超能力,牢牢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技能:星火】 来源:雷战。 那个曾经在系统面板上,一直黯淡无光、如同报废失效一般的“星火”技能,此刻竟然重新亮了起来! 李安的眉头狠狠皱起—— 如果猫头鹰有眉头的话,此刻定然已经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疙瘩。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体,大脑飞速运转,心中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怎么突然亮了起来?雷战又是谁?” 猫头鹰站在树枝上一动不动,陷入了沉默。 夜色笼罩大地,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却丝毫干扰不了他的思绪。 过了许久。 李安眼神猛地一沉,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他想明白了。 “星火”这个技能,原主人是吴春芳。 吴春芳死后,“星火”一直黯淡无光。 而吴春芳的遗体,大致落在了周毅那些人的手里。 现在,图标重新亮起,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强行从吴春芳身上,把超能力给夺走了! 至于雷战这个陌生的名字…… 不用猜,大概率就是周毅那帮人中的一个。 或许就是上次极速新闻直播时。 被沙小虎打飞的那个大块头。 第124章 拿来吧你 李安眼神阴暗,心底翻涌着一股难以压下去的不爽。 超能力是什么?那可是彻彻底底属于他的东西。 是他用超能点兑换,一个个亲手给予的。 这些人倒好,不问自取。 连个招呼都不打,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直接从吴春芳的遗体上把能力夺走了。 转到一个叫雷战的陌生人身上去了。 说实话,给谁不是给? 反正只要有人使用超能力,就能给他转化成超能点。 可这种行为,实在让他恶心到了极点。 就像一个守着果园的农民,经过的路人真要渴了。 跟主人客气的打一声招呼,看在顺眼的份上,摘几袋水果免费送给你都无妨。 可你不能一声不吭,翻墙入园,扛着袋子大肆采摘,打包带走。 连问都不问主人一句。 这是贼! 是赤裸裸的偷窃! 夜色深沉,一只猫头鹰站在古树粗壮的枝桠上,漆黑的羽毛与阴影融为一体。 李安化作的猫头鹰眼睛瞪得老大。 那双锐利的瞳孔,透着几分压抑的戾气。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重新亮起的【星火】技能。 心中明暗交加,烦躁与冷漠反复拉扯。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权衡利弊。 下一秒,一股冷硬到不带丝毫感情的决断,彻底压下了所有犹豫。 “是你的超能力吗你就拿?” 李安在心底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霸道。 “拿来吧你!” 他早就对系统标注的回收功能充满好奇,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实验对象。 眼下这群人送上门来,刚好给他当第一个试水的靶子。 反正对他而言,超能力本就是予取予夺的东西,收回来不过是一念之间。 他此刻还完全不知道。 自己这轻飘飘的一个念头、一次随手回收。 在另一边造成不小的事故,差点导致雷战死亡。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实验基地内部。 明亮冰冷的实验室灯火通明,冰冷的金属仪器散发着科技感。 无数细小的导线、探头、感应贴片密密麻麻地连接在雷战身上。 从脑波、心率、细胞活性… 里里外外、从头到脚,他被彻彻底底检查了个通透。 只差没跟吴春芳一样被解剖切片。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助手来回忙碌,键盘敲击声与仪器运转声交织在一起。 王博士捧着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 来回翻看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喃喃自语,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站在仪器中央的雷战,眼睛亮得吓人: “根据所有数据显示,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正常人!生理指标、细胞活性、甚至基因,全都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要不是亲眼看见你凭空生出火焰,亲眼见证能力生效,就算把报告拍在我脸上,我也绝不会相信,你体内藏着超能力……” 雷战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硬朗,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旋即他皱了皱眉,看了看身上冰冷的仪器。 伸手一把拔掉身上插着的各类探头与导线,动作干脆利落。 金属贴片从皮肤上剥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缓缓从检测台上站起身,浑身肌肉线条紧绷,充满了爆发力。 一旁的周毅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全程一言不发地观察着整个过程。 见雷战站起身,他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奔主题: “看来博士你的方法非常成功,我们现在就去全面测试一下这个超能力的范围、威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王博士目光在雷战身上停留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报告,沉吟了一瞬。 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 “问题倒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平时少吃点辛辣上火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雷战,一脸认真地补充: “你那痔疮,挺严重的…持续上火发炎,会影响身体状态,谁知道会不会间接干扰超能力的稳定性…” 雷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嘴角抽搐了几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堂堂即将成为官方超能战力的人,被当众点出这种毛病,实在有些尴尬。 旁边的助手们纷纷低下头,强忍笑意,实验室里的严肃气氛瞬间破功。 周毅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既然身体无大碍,那就立刻开始测试。” …… 一间训练房内。 雷战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右手。 一簇细小的橘红色火焰在他指尖凭空燃起。 火苗轻轻跳动,温暖却不灼痛他自己。 “先测试一下范围。” 周毅冷声吩咐。 雷战点头,心念一动。 指尖火苗瞬间暴涨,熊熊烈火轰然蔓延,化作一道两米高的火墙,在训练场上熊熊燃烧。 热浪滚滚而来,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威力输出。” 火墙缩小成一团火焰,直冲早已准备好的铁块。 铁块被火焰吞噬,化为一滩滩铁水。 旁边则是有人录着像,有人拿着笔,记录下这一幕。 雷战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心底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让这火变成别的颜色。 下一秒,原本橘红的火焰骤然变深,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黑火。 依旧剧烈燃烧,显得阴森诡异。 “颜色变化?” 周毅眼睛一亮。 雷战自己也有些惊讶,他再次尝试。 心念转动间,黑火褪去,化作纯白如雪的火焰,纯净透亮… 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 几乎所有能想象到的颜色,都在他周身随心所欲地变化。 各色火焰环绕盘旋。 明明是炽热高温的烈火,却呈现出各种违背常理的色调,看得一旁的记录员连连惊呼。 周毅默默站在一旁。 “这有什么用吗?” 他只是心底暗想,没有将此话说出口。 等测试告一段落,火焰缓缓消失。 周毅抬眼看向雷战,语气平静。 “自身生成出来的火焰,你作为能力者,可以免疫伤害。” “接下来,我们测试一下…” “不是你生成的火焰,你能不能免疫。” 第125章 测试能力 说罢,周毅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两侧轻轻一抬。 立刻,两名早已全副武装的测试人员从旁边中走出。 他们从头到脚被厚重的耐高温防护服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冷静沉稳的眼睛,双手各自紧握一把军用制式喷火枪。 枪口漆黑,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 让人光是看着,便能想象出其中喷射而出的火焰会有何等恐怖的威力。 两人一前一后,不动声色地将雷战围在中间。 站位精准,形成无死角的火焰覆盖范围。 旋即,周毅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回荡在空旷的测试场内: “准备好了吗?” 雷战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此刻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充满了对力量的自信。 别说这种普通的喷火枪,就算是真正的岩浆,他此刻也敢试一试。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开始吧。” “开始测试!” 周毅一声令下,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两名测试人员同时扣动扳机。 “轰——!!” 狂暴的火焰瞬间从喷火枪口喷涌而出, 火舌呼啸着撕裂空气,带着滚滚热浪。 如同两条暴怒的火龙,一前一后,直直冲向场地中央的雷战! 高温瞬间席卷全场,空气被灼烧得剧烈扭曲。 四周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然而,就在火焰即将触及雷战身体的刹那。 雷战眼神骤然一凝。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道狂暴无比、势不可挡的火焰。 竟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汹涌的火势瞬间被压制、压缩、收拢。 原本足以吞噬一切的火龙,在他的操控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再缩小。 最终化作两缕纤细温顺的火丝,轻飘飘地缠绕上他的手指。 火苗轻轻跳动,温暖柔和,与他自身凭空生成的火焰一模一样。 没有半分侵略性,更没有对他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雷战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果然,就算不是自己生成的火焰,他依旧能够完美掌控,完美免疫。 周毅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紧绷的面容微微松动,眼神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满意,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超能力,比他预想中还要完美。 这意味着,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能够操控火焰的超能力者。 而是一个意义上,对各种火焰免疫的怪物。 见喷火枪的火焰与自身生成的火焰无异。 雷战不再刻意压制,收回了对火焰的操控。 下一秒。 失去束缚的火焰轰然爆发! 喷火枪口喷出的火焰恢复成之前狂暴的姿态。 一前一后,将雷战整个人彻底包裹在熊熊火海之中! 冲天烈焰疯狂燃烧,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只隐约能看见火海中一道挺拔的轮廓。 四周的工作人员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火焰,心脏狂跳。 然而,火海中的雷战,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相反,他微微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丝舒适与陶醉。 旁人避之不及、足以致命的灼热火焰。 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春日暖阳一般。 只带来一阵暖洋洋的舒适感,温润柔和,没有半分威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他身上穿着的衣物,在如此燃烧之下,迅速碳化、燃烧、化为灰烬。 片刻之间便被烧得干干净净。 雷战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微微扬起下巴。 沉浸在这股强大力量之中,情不自禁地低声呢喃: “多么令人陶醉的力量啊……” “世间火焰…皆为我用…” “世人应该称呼我为…火神!” 这种掌控火焰、免疫火焰、与火焰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几乎要迷失其中。 他甚至开始幻想。 日后凭借这股力量,成为官方最顶尖的超能战力。 他将各种超能力者踩在脚下,救人于水火之中。 群众对着他高喊:“火神!火神…” 为他欢呼,为他喝彩。 这将是多么风光无限的景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这最放松、最得意的瞬间。 异变,毫无征兆地突生! 前一秒还温顺如暖阳、对他无害至极的火焰。 刹那间仿佛被点燃了潜藏的狂暴本性,猛地爆发出恐怖高温! “嗤——!” 剧烈到极致的灼烧感,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 狠狠扎进他的皮肤,穿透血肉,直刺骨髓! 雷战浑身猛地一颤,原本舒适陶醉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布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充满恐惧与剧痛的惨叫,骤然冲破火海,响彻整个测试场!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雷战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硬生生扔进了翻滚沸腾的岩浆之中。 全身上下,从头顶到脚尖,没有一处不在灼烧,没有一处不在剧痛! 钻心剜骨的痛楚如同潮水般疯狂袭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尖叫、哀嚎、反抗。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拼命想要动用那股体内的力量。 想要操控火焰、驱散火焰、熄灭火焰! 只需要要一个念头,火焰就应该乖乖听话,离他而去。 可是—— 办不到。 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催动精神力。 那股如臂使指的火焰力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存在过一般。 他就像一个手无寸铁、毫无能力的普通人。 硬生生承受着高温火焰的无情灼烧! “快!停止喷火!立刻!” 两名测试人员眼尖手快,几乎在雷战惨叫的瞬间便反应过来。 猛地松开扳机,迅速关闭喷火枪。 肆虐的火舌瞬间收敛,消失不见。 几乎是火焰熄灭的同一刻。 一旁待命的医疗团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 医生、护士、各种紧急急救设备瞬间围拢在雷战身边。 检测仪、急救药剂、降温设备全部就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雷战瘫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身上布满了恐怖的灼伤痕迹,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再也没有半分之前威风凛凛、掌控火焰的强者姿态。 周毅快步上前,看着痛苦哀嚎、几乎失去意识的雷战。 他面露惊色,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狂跳不止。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雷战,脑海中一片混乱。 独自低声嘀咕,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慌: “怎么会这样……” 第126章 消失的超能力 基地深处,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这里是实验室里的一间房间,被改成病房。 墙壁做了隔音处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烧伤药膏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落下,照得病床上的人毫无血色。 雷战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缓缓睁开眼睛的。 他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浮上水面。 可刚一清醒,那股恐怖的疼痛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像是有无数滚烫的辣椒水,被强行灌进了皮肤肌理。 又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不停地扎着他的血肉。 稍微一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疼得他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整个人被厚厚的医用纱布层层包裹。 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像一具被捆缚的木乃伊。 测试场上的记忆破碎而混乱。 他只记得火焰的温暖,记得自己陶醉在力量之中。 再往后……便是突如其来的灼烧,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剧痛。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记不清了。 最后的印象,就是自己被活生生疼到晕厥,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醒了?” 一道低沉冷静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雷战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病床边。 周毅站在最前面,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那张冷峻的脸上,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身后,是穿着白大褂的王博士,以及何建国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惋惜,有探究。 唯独没有了之前的期待与重视。 雷战嘴唇干裂,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沙哑的气音。 王博士上前一步,眼神沉重,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缓缓开口: “你全身大面积严重烧伤,情况很不乐观。”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雷战的瞳孔微微一缩。 大面积严重烧伤…… 这几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他本就混乱不堪的心里。 可比起身体上的创伤,有一个念头,却更快地窜上他的脑海,压过了所有恐惧。 他的超能力。 那操控火焰、免疫火焰、让他自诩为火神的力量。 王博士显然看透了他的心思。 没有等雷战追问,便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却残忍: “你的超能力……是不是消失了?” 一句话,让雷战整个人都僵住。 生无可恋的绝望,瞬间笼罩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体内的力量。 按照之前的感觉,只要心念一动,指尖便会燃起一簇温暖的火苗。 可这一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手指被纱布裹得紧紧的,别说火焰,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升起。 体内空空荡荡,那股与火焰相连的奇妙感应。 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入无底的深渊。 半晌,他才僵硬地、极其轻微地,对着王博士点了点头。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剧痛难忍。 周毅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王博士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继续说道: “虽然…挺对不起你的…” “但情况特殊,涉及超能力研究,所以我们在抢救你的时候…” “顺手……给你做了个开颅手术…” 雷战猛地一怔。 开颅手术? 他想露出震惊的表情,可剧痛让他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王博士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像是在汇报一项冰冷的实验结果。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检查了你的大脑,你的头骨,并没有像吴春芳那样,泛着金色。” “这说明,超能力大概是不能被夺取的。” “它会随着宿主的死亡,渐渐消散…” 王博士顿了顿,回忆着之前的研究数据,眼神深邃: “之前在吴春芳遗体里发现的,那道麻椒大小的金色光芒……” “或许,它原本是布满了吴春芳整个大脑的,是能力的源头。” “可随着她的死亡,那股力量不断萎缩,最后才缩成了那么一点。” “而你夺取它后…随着超能力的使用…” “它就彻底消耗殆尽了…就像那无根浮萍一样…” “这也就解释了,你为什么会突然失去超能力。”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王博士的声音,依旧冷静而客观: “结论很明显——想获得长稳的超能力,夺取是无用的…” “唯一的途径,只有靠着自身觉醒…” “只不过,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觉醒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雷战的心上。 他刚刚才触碰到力量的巅峰。 刚刚才幻想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火神。 转眼间,就从云端狠狠摔进泥里。 能力没了。 身体残了。 一切都回到原点,甚至比原点还要凄惨。 “不……” 雷战终于发出了一丝微弱却崩溃的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拼命地摇头。 动作幅度一大,剧痛立刻席卷全身。 疼得他倒抽冷气,浑身抽搐。 “博士……肯定还有方法的对吗?” “它只是沉寂了……只是暂时睡着了,不是消失了对不对?” “你肯定有办法,能让超能力重新恢复的!你一定有!” 他近乎哀求地喃喃着。 绝望之中,还想在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抬起手。 想去抓住王博士的胳膊,去抓住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可钻心的疼痛,瞬间将他拽回现实。 他的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稍微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曾经那个魁梧挺拔、力量十足的硬汉。 如今只剩下一具被严重烧伤的残破躯壳。 王博士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微微一动,最终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没有谎言。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第127章 原来是梦啊 周毅和旁边的何建国几人,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病床上崩溃的雷战。 没想到他夺取了吴春芳的超能力,却落得如此下场。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无能为力。 周毅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力: “唉……你先好好接受治疗,养伤最重要。” “超能力这些事……先不要乱想了…” 别乱想了? 说得轻松。 那可是他曾经握在手心、触手可及的神之力量! 怎么可能说不想就不想! 周毅不再多言,对着王博士等人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转身,陆续走出病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咔嗒。” 一声轻响,这间绝望的房间里只留雷战一人。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 “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我的能力……我的火焰!还给我——!” 痛苦、绝望、不甘、愤怒,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 化作凄厉的哭喊,在安静的房里不断回荡。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以及那无时无刻、如影随形的、烈火焚心般的剧痛。 …… 时间稍稍回溯。 古树粗壮的枝桠上。 李安化作的猫头鹰静静伫立,漆黑羽毛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方才那道回收【星火】的意念落下不过一瞬。 一颗半透明的超能力种子,缓缓在系统中出现。 形态、纹路、大小,都和他平时消耗超能点兑换出来的超能力种子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颗种子色泽暗淡。 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李安心中微动,立刻将注意力看向系统超能力一栏中的“星火”: 【星火】 状态:已回收。 说明:该能力已被宿主回收,可再次给予他人(需消耗10超能点)。 看到这些字的瞬间,猫头鹰那双锐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竟然还要超能点?” 李安在心底低骂一声。 原本因回收成功而稍稍平复的戾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回收回来的超能力就像收回自己的东西。 想什么时候再给出去、想给谁,都能随心所欲,无需任何额外消耗。 可现在,系统明明白白告诉他—— 想把【星火】再给予出去。 还要再花10点超能点。 “妈的……狗屎系统,真他妈黑心!” 10点超能点,足够他兑换新的超能种子了。 说不定能得到比星火更诡异、更强大、更稀有的能力。 而“星火”… 他早就已经复制过,对他而言已经没啥卵用了。 再花10点把一个已经复制过的超能力给予出去? 怎么想怎么亏。 “算了,放着吧。” 李安压下心头的不爽,懒得再去管那颗暗淡的“星火”种子。 他视线直直落在最新一条超能力绑定信息上。 【技能:影控】 【来源:农明斌】 【效果:你可以消耗精神力,潜入阴影中。若目标为活物,可操控目标。】 一行字看完,李安那双猫头鹰的眼睛微微眯起。 潜入阴影。 操控他人。 典型的隐匿 + 控制类型能力。 不主打正面破坏,却胜在诡异、隐蔽、防不胜防。 用来偷袭、布局、暗中掌控一切,再合适不过。 “有点意思。” 李安心中评价了一句,没有再多关注。 对他而言,只要农明斌使用超能力,就能源源不断给他转化超能点。 这就够了。 他双翼一振,悄无声息消失在夜空中。 …… 农明斌在屋内沉默了许久。 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每一次回想起当初的经历。 都让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愤怒、憋屈、无力、憎恨…… 种种情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狭小破烂的卫生间。 他一瓢瓢舀着水,冲刷着他疲惫而紧绷的身体。 试图洗去一身的污秽与烦躁。 可心底那团灼烧般的恨意,却半点都没有熄灭。 洗完澡,他擦干身体,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 很快,意识便陷入黑暗。 梦里,一切都变了。 他自身觉醒了超能力! 与吴春芳相同的超能力! 他右手轻轻一抬,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便在指尖跃动。 炽热而狂暴的力量在他血管里奔腾。 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清晰得不像梦境。 一幕幕场景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目光赤红,死死盯着前方。 城管在殴打他的母亲,少年的他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 他看着这一幕,口中呢喃: “为什么……” “我们只想活下去…” “我们有什么错?” “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一股火焰凭空出现,将这些城管尽数焚成灰烬。 大伯的四层小洋楼前。 “我们不是亲戚吗?” “为何要侵吞我母亲的赔偿?” “为何如同仇人一般如此对我?” 农明斌对着站在洋房面前的大伯一家低声嘶吼,心念一动。 漫天火焰轰然爆发,疯狂席卷而出。 将那座用母亲死亡的赔偿建起的房子与大伯一家尽数吞没。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整片梦境。 惨叫声、燃烧声、崩塌声交织在一起。 看着大伯一家,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农明斌心中却没有半分解脱。 只有更深的暴戾。 “不…” “不能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直接烧死他们……太轻松了!” “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要将他们做成人棍!再慢慢折磨至死!” 他猛地在床上大喊一声,声音凄厉而扭曲。 下一瞬。 剧烈的情绪猛地一扯,意识骤然回笼。 农明斌豁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房间里,阳光从窗口洒入。 外面已经天明了。 冰冷、寂静、无力。 各种感觉向农明斌袭来。 没有火焰。 没有超能力。 没有复仇。 他呆呆地望着房梁,许久才从那真实而暴戾的梦境中回过神。 喉咙干涩,声音沙哑。 “原来是梦啊……” 一句低语,带着无尽的失落与自嘲,在破旧的房屋里轻轻散开。 第128章 影控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 鸟叫声、远处孩童的嬉闹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农明斌渐渐回过神。 他缓缓坐起身,用仅剩的左手掀开被子。 穿上鞋子,走向破旧的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很小,转身都困难。 墙上那面镜子已经花了边角,映出的人影都模糊不清。 他左手拿起漱口杯接了水,费力地挤出牙膏,开始刷牙。 洗漱中,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墙上。 那是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的一片阴影。 不算大,轮廓也不规则。 可不知为何,那片阴影落在他眼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柔和,温暖,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他盯着那片阴影,愣愣出神。 “啧啧……现在看个影子都眉清目秀了吗?”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大概是疯了……” 说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缓缓朝墙壁上的阴影摸去。 手指触碰到阴影边缘的瞬间—— 没有任何阻碍。 整只手,就那么直直没入了那片黑暗。 像是伸进了水里,又像是伸进了另一个空间。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手。 “这……” 农明斌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自己没入阴影的手。 手臂还在,能动,能感觉到,可就是看不见。 那只手,像是被阴影吃掉了一样。 心跳骤然加速。 砰砰砰——! 剧烈的跳动声在他耳边炸开。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向阴影中走去。 身体一点点没入那片黑暗。 先是手,再是手臂,然后是肩膀、头、整个身躯…… 最后,他整个人消失不见。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花了的镜子,破旧的水池。 以及墙壁上那片安静的阴影。 十几秒后。 房间的阴影处,一只手缓缓伸出。 紧接着,农明斌整个人从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低下头,左看右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阴影。 再看看自己的手。 “超能力……”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真的觉醒了超能力……” 这一上午,他都在试验着超能力。 他发现,只要有影子,无论大小,他都可以整个人钻入。 墙壁上的影子,地上的影子,桌脚的影子—— 都可以。 进入阴影后,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温暖、柔软、安全。 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在阴影内行走。 从这片阴影,到那片阴影。 只要阴影相连,他就能畅通无阻。 而且,在阴影内。 他竟然还能看到、听到外面的情况。 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更让他震惊的是—— 只要对方是活物,他还可以强行操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那些网络里写的,元神夺舍一样。 或者电影中开高达一样。 他试了一次。 对着窗外树上那只麻雀。 他潜入麻雀的影子,心念一动—— 麻雀的身体猛然僵住。 然后,它转过头。 那双小小的眼睛,直直盯着自身的影子。 他操控着麻雀飞了几圈。 在树枝间跳跃,甚至试着叫了两声。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仿佛那只麻雀,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旋即他放弃操控,整个人从麻雀的影子钻了出来。 麻雀像是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飞快逃走。 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嘴角慢慢咧开。 那个笑容,从最初的不敢相信,渐渐变得狂热。 最后,化作一声低低的笑。 “等着吧……”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眼神,一点点变了。 下午,欧亚村。 小卖部门口,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唠嗑。 这是村里雷打不动的日常。 茶余饭后,谁家有啥新鲜事,都在这儿说上一嘴。 农明斌的大伯农华山也在其中。 他坐在一张塑料凳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时不时磕上一颗。 他笑容满面地听着旁人说话,时不时插上一两句。 一只土狗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人群边上趴下。 正好趴在农华山的影子里。 像是找到了乘凉的好地方,它把头搭在前爪上,眯起眼睛。 农华山低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他继续嗑着瓜子,接着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到狗子身上。 狗子只是抖了抖耳朵,没动。 农华山收回视线,继续和旁边的人说笑。 他不知道。 此刻,有人已经进入了他的影子里。 然后,农明斌心念一动。 农华山整个人猛然一顿。 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旁边的人正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农华山的眼神,慢慢变了。 原本浑浊松懈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他微微抬起右手,握紧,又松开。 握紧,又松开。 来回试了几次。 农明斌操控着这具身体,低头看着那只完整的手。 五根手指,灵活自如,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还是有两只手方便……” 他轻声嘀咕,声音从农华山嘴里发出,低沉而陌生。 “说什么呢华山?” 旁边的人听到他自言自语,随口问道。 “农华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没什么…” 他应了一声,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神经兮兮的……” 有人嘀咕一句,又继续唠起了别的话题。 而此刻。 真正的农华山,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的意识还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站起身,开口说话,朝家里走。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想做的。 他的身体,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一样,完全不受他控制。 自己动了起来。 他只能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大喊,想挣扎,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嘴张不开,手动不了,脚只能按照那个“东西”的意志往前走。 恐惧,像冰冷的水,一点一点淹没了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怎么了?! 第129章 是你! 阳光落在四层小洋楼的瓷砖外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栋在欧亚村数一数二的楼房。 是农华山一家最得意的资本。 也是农明斌心中最扎眼的刺。 此刻,农明斌借着农华山的双腿,稳稳踏入这栋用母亲鲜血换来的房子。 大伯母正蹲在灶台前择菜,新鲜的青菜摆了一地。 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农华山”。 她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挑剔: “哟,今天回来这么早?不在外面跟人唠嗑了?” 换做平时的农华山,定会笑着回上几句。 可此刻被农明斌操控的身体,没有半点回应。 农明斌的目光死死落在大伯母的背影上。 年少时被她指着鼻子骂“吃白食的丧门星”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 他实在等不及了,每多待一秒,心底的杀意就浓烈一分。 他脚步轻缓地走到大伯母身后。 视线扫过灶台边那块用来垫东西的厚实板砖,伸手稳稳攥住。 板砖粗糙的棱角硌着手心,农明斌没有丝毫犹豫。 手臂猛地发力,将板砖狠狠砸向大伯母的头颅! “砰——!” 一声沉闷又恐怖的巨响,在安静的厨房里炸开。 大伯母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她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水泥地上。 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后脑勺快速涌出。 血液瞬间浸湿了地面,她双眼翻白,瞬间陷入了深度昏迷。 农明斌操控着农华山的身体,面无表情地放下染血的板砖。 很快,他找来一捆粗麻绳。 蹲下身,将大伯母的手脚死死捆缚。 一圈又一圈,勒得紧紧的。 随后,他又拿起一条毛巾,粗暴地塞进大伯母的嘴里。 再用宽胶带一圈圈封住她的嘴,严丝合缝,杜绝了任何发出声音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农明斌重新拾起那块沾血的板砖。 藏在身后,踩着沉稳的脚步,一步步走上三楼。 三楼是表哥农明虎的房间,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露出屋内的光景。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密集的键盘噼啪声,夹杂着农明虎咋咋呼呼的叫喊: “蜂医别吃包了,先过西楼来把这一队打了!” “农华山”将板砖紧紧藏在身后,左手缓缓推开门。 农明虎正趴在电脑桌前,眼睛死死盯着游戏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听到开门声,他只是随意侧头瞥了一眼。 见是自己的父亲,旋即又转回头。 全身心投入到游戏里,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农明斌操控着农华山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走到农明虎身后。 看着这个沉迷游戏、毫无防备的表哥,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任何犹豫,举起手中的板砖。 瞄准农明虎的后脑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又是一声沉闷的重击! 农明虎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脑袋一歪,直接趴倒在电脑桌上。 …… 一盆冷水浇向大伯母与农明虎。 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神经,两人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醒的瞬间,两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脚被麻绳捆得死死的,勒进肉里,疼得钻心。 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们拼命扭动身体,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眼中满是惊恐和疑惑,死死盯着眼前的“农华山”。 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农明斌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把早已磨得透亮锋利的尖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一步步走向大伯母。 大伯母看到尖刀,她还天真地以为,农华山是要拿刀割断她身上的绳子。 她在心里暗暗发狠,等自己挣脱束缚,一定要把农华山骂个狗血淋头。 可下一秒,她的幻想彻底破碎。 “农华山”没有割绳子,而是直接将锋利的刀刃抵在了她的大腿上。 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切了下去! 一块血淋淋的肉被切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剧痛如同闪电般席卷全身。 大伯母的身体疯狂抽搐、挣扎,眼睛瞪得滚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想大喊,想哀嚎,可嘴巴被封死。 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痛苦到了极致。 农明斌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恨意,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他用农华山的声音,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地开口: “你知道吗?小时候你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吃白食的丧门星。” “那时候我还傻傻地愧疚……” “可是我真的是吃白食吗?” “你们住的这栋四层小洋楼,你们天天吃的大鱼大肉,你们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用我母亲的赔偿金换来的?!” 这话如同惊雷,在大伯母和农明虎耳边炸开。 两人瞬间僵住,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 大伯母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赔偿金?那不是农明斌母亲的赔偿金吗? 老头子怎么会说那是他的母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只觉得眼前的“农华山”陌生得可怕,像是换了一个人。 而被困在身体深处,真正的农华山。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意识猛地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 “是你!是你!农明斌!” “是你搞得鬼!” 农华山的意识在躯壳里疯狂呐喊、嘶吼,拼命想要冲破禁锢。 他想告诉妻子和儿子真相,想让他们知道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可他做不到。 农明斌看着两人茫然无知的样子,心中的恨意更浓。 他握着刀,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吼: “我记得清清楚楚,在我母亲去世之前,你们一家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连顿肉都吃不起……” “可自从吞了我母亲用命换来的赔偿金后,盖起了这栋四层小洋楼,顿顿大鱼大肉,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你们花着我母亲的血钱,却反过来骂我吃白食!你们心安理得吗?!” 第130章 你凭什么替我原谅他们 阳光透过厨房狭小的窗户斜斜照进来。 却驱不散空气中浓稠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在这栋四层小洋楼的一楼厨房里,凝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被农明斌操控的农华山,右手死死攥着那把磨得寒光凛冽的尖刀。 刀刃上还挂着未滴落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滑落,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小滩暗红的印记。 他看着被麻绳捆得动弹不得的大伯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蚀骨的恨意: “当初,你们是怎么用着我母亲的血钱吃饱的,今天就全部还回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尖刀再次狠狠切入大伯母的大腿。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怜悯。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划开皮肉,一块血淋淋的嫩肉被完整切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农华山”的裤脚、衣襟上,染红了他的脸颊。 极致的剧痛让大伯母的身体像触电般疯狂抽搐。 她被胶带封死的嘴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眼泪混合着冷汗疯狂滑落,眼球因为剧痛几乎要凸出眼眶。 不过短短片刻,这非人的折磨就将她的意识彻底击溃。 她双眼一翻,活生生疼得晕死过去,瘫软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可农明斌根本没想过给她片刻喘息。 操控着农华山的身体,他一把一把抓起干辣椒。 狠狠撒在大伯母血淋淋、血肉模糊的腿上。 辣椒洒进翻卷的伤口里,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疯狂扎进血肉深处。 昏死的大伯母猛地弓起身子。 浑身剧烈颤抖,被这钻心的疼痛硬生生疼醒。 喉咙里的呜咽声变得凄厉无比,却始终发不出完整的呼救。 农明斌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刀接一刀。 腿完了是双手,是舌头,是耳朵,是眼睛…… 大伯母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呼吸如同风中残烛。 一点点变得微弱、平缓。 最终,像农明斌的母亲一样。 彻底没了任何动静,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被困在自己身体最深处的农华山,全程都在眼睁睁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的意识清醒无比。 能清晰感受到刀刃切割皮肉的触感。 能听见妻子痛苦的呜咽,能看见那刺目的鲜血染红整个厨房。 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意识几乎彻底崩溃,他在心底撕心裂肺地呐喊: “不要!……住手!求你住手!” 可这绝望的嘶吼,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一旁被同样捆住的农明虎,亲眼看着母亲被这般残忍折磨致死。 吓得浑身僵硬,四肢冰凉。 巨大的恐惧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 一股腥臊的液体瞬间顺着裤腿流下,在地面晕开一小滩水渍。 他竟是直接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农华山”。 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他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这么对母亲? “农华山”缓缓转过头。 沾满鲜血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向吓得魂飞魄散的农明虎。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声音平淡得可怕。 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别急……轮到你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农明虎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片刻,厨房内的血腥折磨再次上演。 等农明斌停下手中的尖刀时。 农明虎也只剩下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 胸膛微微起伏,动静越来越小。 整个厨房,遍地鲜血。 残碎的血肉散落一地,刺鼻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全身被鲜血浸透的“农华山”缓缓站直身体。 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疯狂: “最后,轮到你了……” 他再次握紧那把染血的尖刀。 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自己的大腿。 一片一片,狠狠剔下腿上的肉。 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彻骨的恨意。 每一次切割,都在宣泄着多年的委屈和怨毒。 “为了赔偿金……背着我签下谅解书?” “我什么时候原谅过他们了?!” “你凭什么替我原谅他们!” 凄厉的质问从农华山的口中嘶吼而出,震得厨房的墙壁都仿佛在颤抖。 身体深处,农华山的意识已经彻底被恐惧和绝望击溃。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腿上的剧痛。 能感受到妻子和儿子在自己手中死去的绝望。 他崩溃地哭喊、求饶: “不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住手……住手啊……” 可他的声音,依旧被牢牢禁锢,无人听闻。 “放心,当初的所有人……都得死。” “农华山”低声嘀咕,眼神里的疯狂丝毫未减。 他刻意留着农华山的嘴巴。 随后,他用嘴死死咬住刀柄,凭借着牙齿的力量。 一点点剃掉农华山仅剩的右手。 做完这一切,农明斌瞬间解除了对农华山身体的操控。 接着他进入了与农华山影子相连的墙壁阴影之中。 顺着阴影离开了这栋充满血腥的四层小洋楼,只留下一片死寂和血泊。 厨房里。 只剩下浑身是血、生命飞速流逝的农华山,瘫倒在浓稠的血泊之中。 他短暂地茫然过后,猛然发现,自己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可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全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 每一处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被特意留下的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救……命……杀……人了……农……明……斌……杀……人……了……”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 在空旷的四层小洋楼里无力回荡,却传不出房门半步。 渐渐地,农华山的求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微弱。 最终,他的头歪向一边,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 “郑勇亮是吧…等着吧…” 阴影中,行走的农明斌自言自语道。 第131章 现场勘查的结果 第二天上午,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洒在欧亚村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昨天的黑暗与血腥从未存在过。 直到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啊——!”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喉咙。 带着极致的恐惧,从农华山家的方向传来。 正在家门口谈话的几个村民猛地抬头,面面相觑。 “是张婶的声音!” 有人扔下手里的活,拔腿就往那边跑。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动静。 纷纷丢掉扁担、锄头,循声赶去。 等他们跑到农华山家门前,只见大门敞开着。 平日里爱串门、嗓门最大的张婶,此刻正瘫坐在通往厨房的过道口。 面色惨白如纸。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 嘴唇哆嗦着,已经喊不出完整的话。 只是机械地抬起颤抖的手臂,朝厨房里指去。 “死……死人了…” 有人壮着胆子,探头朝厨房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那人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踉跄后退,险些栽倒在地。 “呕——!” 厨房里,是任何人做了一辈子梦都不会梦见的恐怖场景。 遍地浓稠的暗红色血液,已经干涸成黑色的血泊。 血泊中,躺着三具不成人形的躯体。 不,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的四肢齐根而断,创口处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茬。 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窟窿,耳朵处也是同样的空洞。 就像三根被人生生削去所有枝节、只剩下躯干的人棍。 无声地横陈在血泊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铁锈血腥味。 混合着人体排泄物的恶臭,形成一种让人几欲作呕的诡异气味。 “报……报警!快报警!”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得厉害。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掏出手机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扬起尘土,停在了农华山家门口。 几名身穿制服的刑警快步下车,面色凝重地拨开围观的人群。 “警察同志,就在里面,太惨了……太惨了……” 有村民哆嗦着指向厨房。 领头的刑警点了点头。 带着几名手下,踏进了那扇敞开的门。 即便是在场的刑警,见惯了各种凶案现场,此刻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警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猛地转身冲出大门。 扶着墙根,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的酸水混杂着刚吃的早饭,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领头的刑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沉声命令道: “拉起警戒线,保护现场!法医和技术组,进场勘查!” 黄色的警戒线迅速将农华山家的四层小楼围了起来。 村民们被隔在警戒线外。 他们伸长脖子,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好奇。 几名刑警开始分头工作。 有的举着相机,对着厨房里的惨状从各个角度拍照。 闪光灯一次次亮起,将地狱般的景象定格在相机内。 有的则拿着记录本,走到警戒线外,开始询问围观的村民。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农华山一家是什么时候?” “农华山平时为人怎么样?跟村里人有没有什么矛盾?”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跟谁吵过架?”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答着。 有人摇头叹息,说农华山这人平时随人温和。 有人说他老婆是个老实人,见谁都笑眯眯的。 “他们家亲戚多吗?走得近的有哪些?” 刑警继续问道。 一个年长的村民想了想,开口道: “亲戚……农华山就剩个侄子,叫农明斌。” “不过两家关系不咋地,农明斌小时候爹妈都没了,住在农华山家一段时间。” “后来农明斌成年了,两家就不来往了,好像闹得挺僵。” 刑警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农明斌”三个字。 “这人现在在家吗?” “没见着,一早好像就没看见人。” 刑警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领头的那位队长身边,低声汇报了情况。 队长听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亲戚,成年后断绝来往,案发后不知所踪。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指向性十分明显。 “派个人,去农明斌家里看看,把他带回来问话。” 队长低声吩咐道。 一名民警领命,快步朝村西头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名民警转身离开的瞬间。 一条土黄色的土狗,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 漫不经心地从人群后方走过。 它恰好踩在了一名民警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上。 就在土狗的爪子踏入影子边缘的刹那。 接着。 土狗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抬起脑袋,眼神里闪过茫然,仿佛大梦初醒。 土狗浑身一激灵,夹着尾巴。 头也不回地窜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警察影子深处。 农明斌看着那些拍照的警察,看着交头接耳的村民。 他在等。 等警察回到县上的警察局。 那些城管的住址,他并不知道。 只能借警察的手,一一查询。 不一会儿,去农明斌家查看的民警小跑着回到现场。 他走到领头的队长面前,摇了摇头: “队长,人不在家,喊了半天也没人应。” 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在家? 作为唯一的亲戚,案发后不见踪影,且与死者关系闹的很僵…… 莫非畏罪潜逃潜逃了? “有重大作案嫌疑。” 队长在心里下了初步判断。 他正要开口布置任务,去搜寻农明斌的下落。 旁边负责勘查现场的技术组民警走了过来。 他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队长……”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现场勘查的结果出来了。” “说。” 技术民警深吸一口气。 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语气说道: “整个厨房,我们仔细勘查了三遍,包括门窗、地面、所有可能的出入口,没有发现任何第四人进入的痕迹。” “脚印、指纹、毛发,都没有。” 第132章 找上门 队长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意思是……” 技术民警顿了顿。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结论: “凶器上的指纹,只有农华山一个人的…” “根据血迹喷溅形态、伤口角度、以及凶器的握持方式……” “初步推断,杀害农华山妻子和儿子的凶手,就是农华山本人。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队长,一字一句道: “农华山在杀害妻儿之后,用那把刀…” “剔掉了自己的四肢、挖掉了自己的眼睛耳朵……畏罪自杀。”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就连正在做记录的民警都停下了笔,难以置信地看向技术民警。 自己杀了妻儿,然后把自己削成人棍,自杀? 这怎么可能? 队长沉默了半晌,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落在厨房门口那滩干涸的血迹上。 阳光依旧温暖。 但他的后背,却莫名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 一名刚从欧亚村凶案现场赶回来的警察,拖着一身疲惫刚在椅子上坐下。 指尖还没碰到笔,原本带着倦意的眼神骤然一凝。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住了他的神经。 下一秒,他的动作不再受自己控制。 手指精准地落在键盘上。 指尖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个又一个熟悉到令人牙酸的名字,被他一字一顿敲进数据库里。 郑勇亮。 赵磊。 赵强。 周凯。 这些名字,农明斌在法庭上记得清清楚楚。 电脑屏幕上,户籍信息、现居住址、联系方式一行行刷新出来。 洪福小区、利民巷、建材市场家属楼……清晰得一目了然。 他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将所有地址牢牢记在心底。 接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抬手按下关机键。 屏幕瞬间漆黑,映出他此刻冰冷锐利的侧脸。 旁边工位的同事刚好端着水杯路过。 瞥见他这一连串快得反常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口问道: “不是刚从欧亚村回来吗?报告这么快就写好了?” 被操控的警察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起身就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步伐稳而快,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同事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只当他是案子压力太大,情绪不对劲,也没再多想。 农明斌操控着警察的身体,一路走出警察局大门。 他抬手一挥,硬生生拦下一辆私家车。 他直接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接着从胸前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对着司机一亮。 语气沉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洪福小区,警察办案,开快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制服和严肃的神情,哪里敢有半分耽搁。 连忙点头应道:“好嘞警官,您坐稳了!” 车子立刻轰然而动,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而被困在这具身体最深处、属于警察本身的意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肆意操控,整个人瞬间被掀入惊天骇浪之中。 欧亚村那栋四层小洋楼里。 那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凶案现场,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直到此刻,被操控的警察才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凶案现场没有第四人。 因为那所谓的第四人… 根本不需要走进厨房,不需要触碰凶器,不需要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直接操控了农华山的身体! 就像现在,操控着自己一样! “超能力者……是超能力者!” 警察的意识在心底疯狂嘶吼。 自从那场轰动全国的极速新闻直播过后。 这个世界上存在超能力者,已经不再是秘密。 无边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可恶!到底是谁!” “什么时候控制我的!是在现场的时候就被盯上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想要大喊,想要抬手,想要让司机停车。 可无论他在意识深处如何咆哮、如何挣扎、如何疯狂反抗。 这具身体依旧纹丝不动,稳稳坐在后座。 目光冰冷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完全由不得他做主。 汽车一路风驰电掣。 没过多久,便驶进了洪福小区,在一栋居民楼下稳稳停下。 农明斌操控着警察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对司机吩咐: “在这等着,不准走。” 司机心里一阵叫苦,他还有事呢。 可对方摆明了是在办案,态度强硬。 他一个普通人,哪里敢跟警察对着干。 只能无奈点点头: “行,警官,我在这儿等您。” 得到答复,农明斌不再多言。 径直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最终停在八楼。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狭长的走廊里安安静静。 只有几户人家门口放着的垃圾桶,散发出淡淡的异味。 农明斌迈步走出电梯,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的801室,一步步走了过去。 站在门前,他抬起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在了防盗门上。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粗哑疑惑的男声: “谁啊?” 下一秒,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 身材依旧壮实魁梧,肩膀宽阔。 脸上横肉虽比当年收敛了不少,少了几分嚣张跋扈。 多了几分被生活磨平的木讷。 可那轮廓,那眼神,农明斌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周凯。 当年围殴他母亲的城管之一。 当年失手打死人后,蹲了几年牢。 出来之后倒是收敛了戾气,看上去老实本分了许多。 还找了份零工,安安稳稳过日子。 仿佛当年那桩血案,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凯眯着眼,打量着门口身穿制服的警察。 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都是不解和慌乱。 他自从出狱之后,一直小心翼翼,遵纪守法。 连跟人吵架都不敢,更别说犯什么事。 警察突然找上门,让他瞬间心里发慌,下意识就想起了当年那桩人命案。 “警察同志……你找我?” 周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第133章 有本事把他们全杀了 “上面要求来调查出狱人员的近况如何。” 农明斌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最近没犯什么事吧?” 听到这话,周凯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他连忙将门完全打开。 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声保证: “哪敢啊警官,我可是洗心革面了。” “出来之后一直本本分分打工,连架都没跟人吵过。” “您放心,绝对没犯事!” “那就好,继续保持……不要再犯事。” 农明斌随口应付着,目光越过周凯的肩膀,扫向屋内。 他的脚已经迈过门槛,径直朝里面走去。 这是一套老式的两居室,装修简陋,家具陈旧。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换下来的脏衣服。 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单身汉特有的浑浊气味。 周凯跟在后面,他嘴巴不停说道: “警官您放心,我出来之后真学好了。” “现在在工地上干零活,累是累了点…” 农明斌脚步却没停,径直朝厨房方向走去。 周凯嘴里还在念叨:“工地不嫌弃我坐过牢…我还打算存钱…” 话音未落。 就在他跟着踏进厨房门槛的瞬间,走在前面的警察猛地转过身来。 周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寒光直直朝他脸上刺来。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甚至来不及闭眼。 噗嗤—— 锋利的刀刃直接从张开的嘴巴捅了进去。 周凯瞪大眼睛,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剧烈的疼痛如同炸裂般从口腔传遍全身。 鲜血顺着刀刃疯狂涌出,灌进喉咙,又从嘴角淌下,滴落在地面。 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农明斌猛地拔出刀。 刀刃从血肉里抽离的瞬间,带出一股血箭。 喷在厨房白色的瓷砖上,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周凯捂着嘴巴,想将血堵住。 一只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瓷砖上,震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呼救。 可下一秒,一个沉重的身体已经骑在了他身上。 农明斌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刀子。 周凯的脑子彻底懵了。 为什么?为什么警察要袭击他? 可他没有时间思考。 刀刃再次落下,这一次刺进了他的右臂。 噗嗤! 尖刀扎进肌肉,直抵骨头。 周凯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嚎。 可嘶嚎被鲜血堵住,变成闷响。 刀被拔出,再次落下。 左臂。 右腿。 左腿。 一刀又一刀,精准地扎进四肢,避开要害。 每一刀都刺得极深,刀刃扎进去,拔出来,带出汩汩鲜血。 周凯的四肢很快被鲜血浸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周凯拼命挣扎,可身上的警察像座山一样压着他,纹丝不动。 等周凯的四肢被扎得差不多了。 见他彻底没了反抗能力,农明斌终于停下手。 他扔掉刀,攥紧拳头。 砰! 一拳砸在周凯脸上。 鼻梁瞬间塌陷,鲜血从鼻孔喷涌而出。 砰! 又一拳,砸在眼眶上。 眼睑裂开,眼球充血。 砰!砰!砰! 拳头像雨点般落下,砸在周凯的颧骨上,下巴上,额头上。 每一拳都带着积压了多年的恨意,每一拳都砸得结结实实,皮开肉绽。 周凯的脸很快肿得面目全非,鲜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淌下。 滴落在地面的血泊里。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身上的警察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让人骨髓结冰的寒意: “当初你就是这样活生生将我母亲打死……” 周凯浑身一颤。 即便意识模糊,这句话也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透过肿胀的眼缝,死死盯着身上这张脸。 这双满是怨恨的眼睛……这语气…… “今天……”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一字一句。 “我也将你活生生打死。” 周凯的嘴巴在冒血,可他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是你!” 是那个摆摊女人的儿子! 是当年那个在法庭上死死盯着他们的少年! 话音未落,拳头再次落下。 急风骤雨般的拳头淹没了他的声音。 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砸在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 他想求饶,但却没有机会。 周凯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身体的抽搐渐渐停止。 直到最后,他彻底没了呼吸。 农明斌停下拳头。 他低头看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大口喘着粗气。 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浸透了身上的警服,顺着袖口一滴滴往下淌。 他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走出厨房,径直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哗冲出。 他脱掉沾满鲜血的警服,扔在地上。 清洗着身上的血液。 最后他在周凯的衣柜中拿出一套衣服随意穿上。 头也不回地离开周凯的家。 他回到那辆一直等在楼下的私家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见他换了身衣服,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可他什么也不敢问,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后视镜。 “利民巷。”农明斌说。 司机点了点头,没敢多问一句,立刻发动汽车。 车子驶出洪福小区,汇入主路的车流,朝着下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 之后,他先后将赵磊、赵强两人以同样的方式杀死。 最后,一间房子内。 郑勇亮被绑在床边。 农明斌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为什么要将我母亲活活打死?” 农明斌的声音很轻。 “就因为我们摆了个摊?” 他手上动作不停,刀尖轻轻刺入郑勇亮的大腿,一片薄薄的肉被剔了下来。 郑勇亮浑身剧烈抽搐,被封住的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呜声。 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就因为我们摆了个摊?” 农明斌又问了一遍,第二刀落下。 郑勇亮疯狂点头,又疯狂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却又被下一刀生生疼醒。 “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郑勇亮嘴里的破布不知何时被农明斌扯掉。 他嘶声吼道,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那只是个意外!我们没想打死她!” 农明斌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郑勇亮,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意外?”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 刀再次落下,第三刀,第四刀。 郑勇亮疼得浑身痉挛,双腿已经血肉模糊。 他崩溃了,彻底崩溃了。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喊: “为什么?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想吗!” 他瞪着农明斌,眼睛里布满血丝。 那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某种近乎疯魔的绝望。 “是县长亲口下令不许摆摊!说什么上面来人视察,要保持文明卫生!”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 “你母亲不是死在我们手里!是死在县长手中!死在那些来视察的大人物手里!” “可笑吧?他们一举一动就要了你母亲的命!” “你对着我出气有什么用?我们只不过是随时被抛弃的弃子罢了…” “有本事,你把他们全杀了!” 第134章 我知道了 郑勇亮那番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在昏暗逼仄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农明斌的耳膜里。 他握着尖刀的手猛地一顿。 原本落下的刀刃停在郑勇亮血肉模糊的腿边,再没有落下半分。 他就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怔怔地看着眼前痛到浑身抽搐的郑勇亮。 眼底翻涌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这些年他日夜被仇恨驱使,满脑子都是当年母亲倒在街头的惨状。 从没想过,这场悲剧的背后,还藏着这样一番说辞。 沉默在血腥的空气中蔓延了足足半分钟。 农明斌缓缓直起身,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冰冷的叹息。 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淬入骨血的决绝: “别说得你好像很无辜一样,三两句话就想把我打发?” 他从不是会被几句辩解就轻易动摇的人。 当年母亲被围殴时。 郑勇亮挥出的每一拳、踹出的每一脚,都是实打实的伤害。 无论背后有怎样的隐情,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永远都洗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农明斌重新攥紧了刀柄。 锋利的刀刃再次划破空气。 精准地落在郑勇亮的腿上。 没有迟疑,没有手软。 每一刀都带着多年积攒的怨愤,将那些所谓的“无奈”统统碾碎在刀刃之下。 郑勇亮听完农明斌的话。 原本因剧痛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庞,突然恢复了平静。 他不再嘶吼,不再辩解。 也没有流下半滴求饶的泪水,更没有发出一句卑躬屈膝的乞怜。 他清楚地知道: 从被绑在床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与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丢掉尊严。 留下丑陋不堪的模样,不如坦然接受这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紧闭着双眼,任由剧痛席卷全身。 身体的抽搐从剧烈变得微弱,胸腔的起伏也越来越浅。 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消散。 没过多久,郑勇亮的身体彻底僵住。 再也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如同一段失去生机的枯木,瘫软在床边。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农明斌依旧保持着持刀的姿势,目光死死地盯着郑勇亮的尸体。 郑勇亮最后说的那些话,狠狠冲击着他早已被仇恨填满的内心。 触及了他灵魂最深处的角落。 无数道声音在他的心底疯狂碰撞、呐喊,撕扯着他仅剩的理智。 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一道清澈稚嫩、带着少年意气的声音率先响起。 那是少年的的他,在狭小的出租屋,举着双手眼神明亮而坚定: “我长大后要当兵!保家卫国!” 那是他当初的理想,是他曾经对未来所有的憧憬。 紧接着,一道温和劝诫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对安稳生活的向往: “已经可以了,当初的仇已经报完了。” “周凯、赵磊、赵强、郑勇亮,所有亲手伤害母亲的人都已经伏法。” “大仇得报,该停手了。” “你拥有超能力,金钱、财富、安稳的生活对你而言唾手可得。” “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城,隐姓埋名…” “平淡地度过富裕的下半生,娶妻生子,将血脉传承下去…” 可这道声音刚落。 一道疯狂而怨毒的声音便骤然炸开,带着刺骨的嘲讽与不甘: “保家卫国?哈哈哈哈……你醒醒吧!你的家是怎么被毁的?” “你的母亲是怎么白白送命的?” “母亲的命就这么轻贱?” “杀!继续杀!杀得那些仗势欺人的人人心惶惶,让他们再也不敢肆意践踏普通人的性命!” “平淡度日?你早就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你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你忘了那场轰动全国的直播里,吴春芳的悲惨经历了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和你与母亲一样的人,被不公欺压,被权势碾压!” “去找秦肖叶!加入‘新人类’!用你的能力推翻这一切不公,那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去构造一个新的世界!” 几道声音在他的心底反复拉扯,农明斌僵在原地。 他牙关紧咬,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站在仇恨与理想、收手与前行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曾经的初心、当下的血海深仇、对世间不公的愤懑。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无法挣脱。 就在他陷入极致挣扎时。 一道冰冷而戏谑的声音,轻飘飘地在他心底响起。 却直击他最痛的软肋: “哈哈……真是可怜啊,你的母亲,竟然死在那所谓的‘面子工程’上……” “就因为一次无关紧要的视察,白白丢了性命……”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农明斌所有的犹豫与迷茫。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 眼底的茫然被滔天的恨意与决绝彻底取代。 周身的气息阴冷得让人窒息,连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无边的夜幕。 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农明斌没有丝毫迟疑,握紧手中染满鲜血的尖刀。 猛地朝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下一秒,他解除了操控。 顺着阴影的脉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屋子。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而此刻,被农明斌附身操控已久的警察。 瞬间夺回了自己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周凯惨死的模样、赵磊赵强的遭遇、郑勇亮被折磨的过程…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瞪大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 想要呼救,想要留下点线索。 他不想背着杀人的罪名死去。 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怒骂声: “你…你妈…的…” 紧接着心脏传来一阵致命的剧痛。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呼吸。 房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第135章 好像少了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 雁江县的政务大楼像往常一样,在晨光中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县长李卫国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推开车门,理了理西装袖口,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大楼。 沿途遇到的办事员纷纷侧身让路,点头问好。 李卫国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惯有的矜持表情,径直走向电梯。 三楼的县长办公室,门被推开。 李卫国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将公文包放在一旁。 他缓缓坐到黑色真皮转椅上。 桌上摆着几份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雁江县建设规划草案。 封面上印着“重点项目”四个红字。 他看着这些文件,眉头不自觉拧紧。 双手抬起,用拇指用力揉着两侧太阳穴。 各个部门都在伸手要钱,还有那些历史遗留的信访问题…… 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准备开始处理这些烦人的公务。 双脚习惯性地往桌下伸去。 准备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紧接着。 李卫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原本疲惫的眼神,在短短一秒之内,变得冷漠如冰。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多余。 桌上那些需要处理的文件,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李卫国转过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沿着走廊往外走。 沿途有工作人员看见他,习惯性地打招呼。 他没有丝毫回应。 李卫国走出政务大楼,走下门前的台阶。 穿过大院,径直走向县城的主街道。 就这样一个人,沿着马路,一步一步,朝着县城之外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报警中心的电话骤然响起。 “洪福小区,801,大门敞开……里面……里面有死人……” 接线员刚记录下地址,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闪着警灯驶入洪福小区。 刑警队的技术员和勘查人员提着箱子冲进八楼。 801的房门确实大敞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扑面而来。 刑警们冲进屋内,循着气味找到厨房。 一个男人倒在厨房地砖上,浑身是血。 脸已经肿得面目全非,四肢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 地上、墙上、灶台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 “立刻封锁现场!” 刑警队长蹲下身,仔细查看死者的情况。 他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伤口的分布…… 不像是普通的仇杀或抢劫,更像是有意在施虐。 他刚准备起身,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刑警跑进来,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头儿……又……又接到报案了!” 刑警队长转过头,盯着他。 “利民巷……利民巷一栋居民楼里,又发现一具尸体!” 刑警队长的眼睛瞬间瞪大。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走!留一组人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去利民巷!” 警车再次呼啸着驶出洪福小区,一路狂飙向利民巷。 利民巷的那栋老旧居民楼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 刑警们拨开人群冲上楼,在四楼的一间屋子里,看到了第二具尸体。 同样的血腥,同样的残忍。 法医初步检查后,抬起头,脸色凝重: “头部遭受重击,面部骨骼多处骨折……应该是被活活打死的。” 刑警队长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惨烈的场景。 他发现队伍里好像少了一个人。 接着他转身问身边的副手:“小钟呢?小钟在哪里?” 副手愣了一下,摇头道: “不知道啊……昨天从欧亚村回来就没看见他…”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 第三个报警电话就打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四个。 这一天,雁江县城区接连发现四具尸体。 每一具的死状都极其凄惨,每一处现场都血腥得让人作呕。 最后一起命案现场。 刑警们看见的是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小钟倒在地上,一把尖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位置。 鲜血已经在他身下汇成一大滩。 而他旁边,是一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小钟!小钟!” 有人冲上去想抢救,可一探脉搏,人早就凉透了。 刑警队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中午,警察局的会议室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全部打开。 惨白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他们凝重的表情。 刑警队长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马克笔。 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血腥的、残忍的、触目惊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第一张图片开口: “短短一天,雁江县城区就发现四起命案。” “如果算上昨天欧亚村那一起,这已经是第五起了。”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困惑。 “而且作案手段极其残忍,不是被凌迟,就是被活活打死。”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这是……虐杀。” 他指向第二张图片,是一个满脸是血的死者特写。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县城的这些案件,竟然都是小钟做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刑警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些照片。 “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一个人。” 刑警队长转身,指着白板上的另一张照片。 那是小钟的证件照,年轻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小钟在杀死郑勇亮之后,将刀捅向了自己的心脏……自杀了。” “犹如农华山一样…” 一个刑警忍不住开口: “队长,这怎么可能?” “小钟他……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更别说他跟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刑警队长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白板另一边。 那里贴着所有死者的照片,旁边用红线标注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们看。” 他指着那些照片下方的小字。 “洪福小区的死者周凯,利民巷的死者赵磊,还有赵强、郑勇亮……包括昨天欧亚村的死者……” 他的手指在照片之间移动。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牵扯到当年的城管打人案。” 刑警队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说到这个案件,就不得不提起当事人农明斌…” “农明斌?” 有人皱眉。 “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当年那个摆摊女人的儿子。” 刑警队长沉声道。 “他母亲在城管执法过程中被打死,当时闹得很大。” “而周凯、赵磊这些人,都是当年参与执法的城管队员。”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第136章 杀光他们 刑警队长继续说道: “农明斌,欧亚村村民,残疾人……” “至今下落不明…” 他放下马克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案子到处透露出古怪…” 他直起身,看向在座的副手和几位骨干刑警。 “我的建议是——上报‘超能管理部’。”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年纪稍大的刑警皱起眉头: “队长,你的意思是……” 刑警队长点点头,眼神复杂: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感觉……这些事就是超能力者犯下的。” 没有人反驳。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隐约浮现出同样的念头。 那些毫无破绽的现场,那个突然杀人又突然自杀的同事…… 除了超自然的力量,还能有什么解释? 刑警队长长叹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 外面是正午的阳光,明亮刺眼。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阴影,正在这座小县城里悄然蔓延。 …… 李卫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的意识被困在身体的某个角落,像个无助的囚徒。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远离县城,走进这片荒郊野外。 双腿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机械地迈动,跨过杂草,踩过碎石。 直到四周彻底没了人烟,只剩下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声。 终于,身体停下了。 李卫国内心刚涌起一丝疑惑。 就看见自己的右手伸进外套内兜,掏出了路上买的那把刀。 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是干什么?”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右手反而握紧了刀柄,缓缓抬起。 然后—— 噗嗤! 刀刃狠狠扎进左腿。 剧痛像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李卫国的意识在脑海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可他张不开嘴,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伤口涌出。 浸透裤腿,滴落在脚下的枯草上。 右手拔出刀。 带出一股血箭。 然后再次举起。 噗嗤! 左腿第二刀。 李卫国的意识在恐惧中抽搐,拼命挣扎,试图夺回身体。 可身体像一具雕塑,纹丝不动。 一刀。 又一刀。 左腿被扎得血肉模糊。 就在他以为已经足够痛苦时,右手突然转向。 刀尖对准了右腿。 “停下!停下来!” 他在心里嘶吼。 可刀刃还是落下了。 噗嗤! 右腿传来同样钻心的疼痛。 一刀,两刀,三刀…… 李卫国的意识已经完全被恐惧攫住。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是谁在操控他,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残忍的一幕在在这片无人的荒野中上演。 左腿,右腿,左臂,右臂。 一刀接一刀。 他的四肢被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枯草。 终于—— 刀停在半空,没有再落下。 李卫国突然发现,自己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试图动弹。 左腿传来钻心的疼。 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左臂抬不起来。 右臂只能微微颤抖。 四肢的筋腱,全被挑断了。 他瘫倒在血泊中,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救命!” 他拼尽全力嘶吼。 “救命啊——!” 他的声音在荒野响起。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平静,冰冷,带着一丝嘲讽: “没用的,荒郊野岭的,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李卫国浑身一颤。 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转过身。 一个陌生的独臂男人站在他身后。 他踩在树影上,背靠着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像两把刀子,直直刺进李卫国的灵魂。 李卫国喘息着,声音虚弱而惊恐: “你……你是谁?” 农明斌低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当然不认识我……你怎么会认得我这种市井小民呢。” 他缓缓蹲下身,与李卫国平视。 “当年你为了迎接上头那些人,是你亲自下令不许摆摊的吧?” “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家都靠着那个小摊活着……” 农明斌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李卫国的耳朵里。 “你只顾着应付上头,不顾我们的死活吗?” “当年来的人是谁?” “………” 接着农明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倒在血泊中的李卫国。 眼神里的恨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你不说也无所谓……”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会自己查下去……” 他顿了顿。 “最后……你有什么遗言吗?” 李卫国听闻农明斌的话语。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变得忽明忽暗,那个陌生男人的脸也渐渐看不清了。 血还在流,流了一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像是回光返照,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死死盯着农明斌,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女娲****劳资刚上任两年!关我毛事!” 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满腔的愤怒和冤屈。 他承认他确实有点不干净。 灰色收入拿过,人情往来收过,有些项目招标也打过擦边球。 可是这件事,这个人说的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什么不让摆摊? 什么打死母亲? 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然后——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彻底断了气。 与此同时。 飞鹰国。 某座繁华的城市。 深夜的警局灯火通明。 值班室的警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没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无数道细小的黑影从下水道钻出。 是老鼠。 灰黑色的老鼠,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只。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潮水般涌向警局的大门。 紧接着警局里面传来枪声、惨叫声、呼救声。 以及老鼠的吱吱声。 远处。 一栋高楼的楼顶。 一个男人站在天台边缘,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看着这一幕。 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杀光他们!” 第137章 卡尔 农明斌站在原地,看着李卫国瞪大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愤怒和冤屈。 李卫国最后那句嘶吼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缓缓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杀错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带着一丝荒谬。 他一个市井小民。 平日里根本不会关注县里换没换县长这种事。 在他的记忆里,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就是当年那个人。 可现在…… 农明斌低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郁闷,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落。 “抱歉,急着报仇杀昏头了……” 他淡淡说了一句。 语气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又像是在跟那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道歉。 但这声抱歉里没有多少愧疚。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杀错了,那就杀错了。 人已经死了,总不能复活。 农明斌站在原地,任由荒野的风吹过他单薄的身躯。 他开始自我反思。 自己确实太急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像一头被彻底逼疯的野兽。 被恨意推着向前走,看不见方向,分不清目标。 只知道杀、杀、杀,以为只要将那些曾经伤害过母亲的人一个个杀死。 就能抹平心底的伤口,就能告慰九泉之下的母亲。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醒。 “一个个杀,太慢了……” 农明斌低声自语,漆黑的眸子里重新燃起锋芒。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与决绝。 “该闹大一点,把事情捅到天上去,把秦肖叶他们彻底引过来……然后,加入新人类。” 孤身一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单打独斗,永远只能在黑暗里苟且偷生。 这个世界上,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欺压、被冤枉、被背叛、被踩进泥里。 那些被规则碾碎、被权势欺凌、被正义抛弃、被生活逼到绝路的人,数不胜数。 他们心中藏着怨,藏着恨,藏着不甘。 他需要帮手。 他需要同伴。 他需要一群和他一样。 被世界逼到无路可退、敢于撕碎秩序讨回公道的人。 加入新人类,借势而起,汇聚所有绝望者的怒火与力量。 这才是最快颠覆一切、直达核心的路。 念头落定,农明斌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目光一沉,身体缓缓走进旁边一只停留在枯枝上的飞鸟影子里。 下一秒,飞鸟振翅,直冲天际。 翅膀划破沉闷压抑的天空,掠过枯黄连绵的山野。 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下,无影无踪。 只留下荒野之上,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 卡尔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写满了艰难与不公。 他无父无母,从小在佛罗市城郊的福利院长到成年。 黑色的皮肤,在这片标榜自由、平等、人权的土地上。 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标签—— 可疑、低等、危险、随时可以被牺牲。 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冷言冷语,受过太多莫名的刁难与歧视。 走在街上,会被路人警惕地侧目。 找工作时,会被面试官刻意刁难。 就连在学校里,都要被同学孤立、排挤、嘲讽。 他习惯了低头,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二十四岁那年,卡尔拼尽全力,挤破脑袋。 才得到了一家连锁超市的底层工作。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份稳定的收入。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人生好像有了一点点抓得住的希望。 从那天起,他把自己活成了最老实、最勤恳、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别人不愿加的班,他主动加。 别人不愿扛的重货,他默默扛。 别人不愿受的气,他通通忍下。 别人不愿处理的麻烦,他一一接手。 整整七年。 七年时间,他从一个随时可能被辞退的临时工。 一步步做到理货组长,一步步往上爬。 终于在三十一岁这年,成功晋升为超市主管。 拿到任命书的那一天。 卡尔一个人躲在超市的员工厕所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不是激动,不是开心,而是深入骨髓的委屈。 他只是想好好活着,只是想凭自己的双手吃饭。 只是想靠努力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仅仅因为肤色。 他就要比身边的白人同事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要忍受十倍、百倍的偏见与恶意。 当上主管之后。 卡尔的人生,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光。 他遇见了露西。 露西是一个金发碧眼、笑容温柔的白人女孩,在超市附近的一家小店工作。 她不嫌弃卡尔的肤色。 不嫌弃他无父无母。 不嫌弃他出身底层。 不嫌弃他一穷二白。 她愿意认真听他说话。 愿意在他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愿意挽着他的手,大大方方走在街上。 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目光,不在乎朋友不解的询问。 两人很快坠入爱河,感情稳定而甜蜜。 他们一起看出租屋附近的小房子。 一起挑选便宜又好看的家具。 一起畅想婚后简单幸福的日子。 卡尔以为,黑暗的童年、压抑的青年,都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那道刻在肤色上的诅咒。 可他不知道,命运最擅长的。 就是在人最幸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 狠狠一巴掌,将人从云端打入深渊。 意外,在他三十二岁这年,猝不及防地降临。 那天下午,佛罗市的黄昏格外温柔。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晚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卡尔坐进自己刚买不久的二手车,心情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小袋精心挑选的新鲜水果,草莓、蓝莓、提子。 每一颗都饱满鲜亮,是他特意从超市刚到的货里留下来的。 “今天的水果很新鲜,刚好留一点带回去给露西。” 卡尔坐在驾驶位上,轻轻吹着轻快的口哨。 嘴角一直扬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就在一周前,露西红着脸,扑进他的怀里。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羞涩。 告诉他一个让他瞬间魂牵梦绕的消息。 第138章 截停 她怀孕了。 卡尔要当爸爸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多年的辛苦、委屈、压抑、不甘。 仿佛在那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他当场就心疼地让露西辞掉了啃基基快餐店那份又累又受气、还要长期站立的工作。 让她安心在家养胎,什么都不用做,好好休息就行。 开销一下子大了很多。 房租、水电费、日常伙食、未来的产检费用、生产费用、孩子出生后的奶粉钱、尿不湿钱、早教钱…… 一笔一笔,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可卡尔一点都不怕。 他现在是超市主管,月薪稳定,福利齐全。 只要他继续努力、继续踏实肯干。 一定能撑起这个小家,给露西和孩子最好的生活。 他想给露西买漂亮的衣服。 想给孩子买舒服的婴儿床。 想送孩子去安全干净的学校。 想让他不用像自己一样,从小活在歧视与委屈里。 他想让所有人都看看。 黑人也能拥有安稳幸福的家庭。 黑人也能靠双手活得出人头地。 黑人也配拥有希望、未来与光明。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车流缓缓移动。 城市的喧嚣在耳边变得温和而遥远。 卡尔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脑子里全是家里那个温柔的身影。 全是未来孩子可爱的模样。 是男孩,还是女孩? 像他多一点,还是像露西多一点? 以后要教他勇敢、坚强、善良,不要因为肤色自卑。 距离家中只剩下最后几公里。 一切都那么美好。 美好得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逼近一辆警车。 没有亮起警灯,没有鸣响警笛。 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缓缓锁定自己的猎物。 卡尔从后视镜里瞥见,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轻轻靠右减速。 他规规矩矩开车,没超速、没违规、没压线、没变道。 行车轨迹干净得无可挑剔,心里一点都不慌。 可那辆警车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 下一秒,警车猛地一脚油门加速,硬生生别在他的正前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将他的二手车死死逼停在路边。 卡尔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莫名的、冰冷的不安,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警车车门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神情冷漠的白人警官走了下来。 警官名叫凯恩。 他面无表情,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实则一直靠近腰间的枪套。 指尖微微弯曲,肌肉紧绷,随时可以以最快速度拔枪而出。 他几步走到卡尔的车旁,紧接着抬手,重重敲了敲车窗。 卡尔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缓缓摇下车窗。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无害、低调、极度配合。 “警官,我没超速。” 他语气放得很低,态度恭敬,眼神不敢过多直视对方。 在飞鹰国活了三十二年。 他太清楚一条用无数人命换来的潜规则—— 黑人面对警察,最好的选择是顺从。 凯恩当然知道他没超速。 从他盯上卡尔开始,就一路跟在后方,看得一清二楚。 卡尔的行车轨迹规规矩矩,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可以正当盘查的理由。 但他不在乎。 最近警局内部考核异常紧张,凯恩的“业绩”长期垫底。 拿不出像样的功劳与抓捕记录,让他烦恼不已。 当他看到卡尔一个黑人,开着一辆二手小车。 孤身一人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时,眼睛瞬间亮了。 白送上门的功劳! 凯恩心底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而凶狠。 “熄火,双手举起来!证件出示一下!” 卡尔不敢犹豫,立刻双手高高举起。 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隐藏的物品。 听到要出示证件,他下意识放下右手,想去扶手箱里拿驾照和行车证。 就是这样一个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彻底点燃了凯恩蓄谋已久的借口。 “停下!立刻停下!举起你的手!” 凯恩猛地大吼,声音尖锐而刺耳,打破了公路上的平静。 “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拿枪!是不是想拒捕!” 卡尔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冻结。 下一秒,凯恩毫不犹豫。 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卡尔的额头。 冰冷。 坚硬。 沉重。 充满毫不掩饰的杀意。 卡尔的心脏疯狂狂跳,胸腔几乎要炸开。 喉咙发干发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警官,我只是想拿出我的证件……” “立刻举起你的手!下车!给我下车!” 凯恩根本不听任何解释,语气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仿佛只要卡尔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就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卡尔不敢动。 他太明白了。 在这片土地上,一个黑人在警察举枪的情况下反抗。 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作,哪怕只是一句辩解,都可能被当场射杀。 事后,警方一句“疑似拒捕、持有武器、威胁警官安全”,就能轻轻揭过一切。 死了,也是白死。 没有人会在乎真相。 没有人会在乎他是不是无辜。 这次卡尔学聪明了: “警官,我这会放下手是为了开门,不是拿枪。” 卡尔小心翼翼地解释,目光死死盯着凯恩。 生怕对方误会,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清空弹夹。 直到凯恩冷漠地点了点头。 他才敢慢慢放下左手,颤抖着伸向车门把手。 每一个动作,都慢到极致。 每一根肌肉,都在剧烈紧绷。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车门“咔嗒”一声轻响,被推开一条缝隙。 卡尔刚踏出一只脚,身体还没有完全站稳。 手腕就被一只粗暴有力的手狠狠抓住,猛地向后一拧。 骨骼传来一阵酸痛与麻痹。 “咔嗒!” 凯恩掏出冰冷坚硬的金属手铐,死死锁在他的手腕上。 勒进皮肉,瞬间留下一圈狰狞的红痕。 “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第139章 栽赃 卡尔脸色惨白如纸。 全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需要搜查你的身体,为了防止你反抗,我只能先把你拷起来。” 凯恩语气淡漠,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一切都是合乎规矩、合乎情理的正常流程。 紧接着,他便开始粗暴地搜查卡尔的全身。 手掌在口袋、腰间、后背、大腿用力摸索。 动作粗鲁而轻蔑,带着毫不掩饰的歧视、厌恶与恶意。 “在哪工作?” “XX连锁超市……” “职位是什么?” “主管…” “要去哪里?” “回家……” “车上还有别人吗?” “没有……” 卡尔一一老实回答,声音细微。 不敢有半句隐瞒,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 他就这样胆战心惊,直到搜查结束。 卡尔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他用尽可能平静、微弱的声音问道: “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凯恩眼睛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残忍与得意。 走? 该死的黑鬼,还想走? 他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完美的目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今天,他必须给这个黑人安上一个罪名。 必须拿到这份“业绩”。 “待着别动!” 凯恩厉声呵斥,语气不容反抗。 说完,他转身走到警车旁,抬手按下胸前佩戴的执法记录仪。 屏幕,瞬间熄灭。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双全新的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然后,他摸出一个用黑色胶带紧紧包裹、呈长方形的物品。 毒品。 早就准备好的毒品。 凯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 今晚,佛罗市又会多一条耸人听闻的新闻。 “黑人男子拒捕、非法持有大量毒品,被英勇警官当场制服。” 而他,会成为立功受奖、维护治安的模范警官。 他推开车门,再次走向卡尔。 卡尔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僵硬地站在车旁。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皮肤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下班回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凯恩走到他身后。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个用黑色胶带包裹的东西,狠狠塞进卡尔被反铐在身后的手里。 物体坚硬、扎实、长方形。 手感像被胶带包裹着。 “什么东西?” 他心底暗想。 心头那股不安瞬间暴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这是干什么?” 他茫然、不安地问道。 凯恩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毒品拿了回来。 那包黑色胶带包裹的东西,此刻静静躺在他戴着手套的手掌上。 现在,毒品上只有卡尔的指纹。 凯恩嘴角上扬,那是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到一旁蹲下。” 他冷冷喝斥,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要搜查一下车子。” 卡尔只能照做。 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他挪动脚步,在路边蹲了下来。 他不明白。 为什么要拦下他? 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要塞进他手里? 一个个疑问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理不清,剪不断。 凯恩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开始搜查。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翻了翻扶手箱,看了看座椅下方,又打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多看一眼。 一个黑人被警察拦下拷在路边,在飞鹰国实在太常见了。 常见到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麻木得不愿多管闲事。 卡尔蹲在路边,盯着路边的碎石。 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这场莫名其妙的搜查快点结束。 紧接着,卡尔就听到了凯恩的声音。 那声音洪亮、清晰,带着刻意营造的紧迫感。 穿透夜晚的空气,直直刺进他的耳朵。 “佛罗市西区第七街与枫树大道路口,车上发现毒品,请求支援!” 卡尔瞬间脸都白了。 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从头顶凉到脚底。 毒品? 什么毒品? 车上怎么可能有毒品?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双手被反铐,踉跄着朝车子看去。 视线穿过半开的车门,落在凯恩手上。 一包黑色胶带包裹的东西,此刻正被警官高高举起,像一件战利品。 卡尔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那东西,是刚才被塞进他手里、又被拿走的…… 他刚想张嘴。 就见一只拳头直直打向他的脸庞。 “砰!” 拳头狠狠砸在脸颊上,力道大得惊人。 卡尔整个人被打翻在地,脑袋撞上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拳落了下来。 “砰!” “砰!” “砰!” 一拳接一拳。 凶狠,粗暴,毫不留情。 直到卡尔鼻青脸肿,嘴角渗出血迹,眼睛肿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每一拳都带着羞辱,带着恶意。 带着一个白人警察对黑人的全部歧视与蔑视。 卡尔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紧接着,凯恩又给自己来了几拳。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恰到好处。 足够在脸上留下红肿的痕迹,又不会真的造成严重伤害。 然后他猛地扯乱自己的警服,撕开一颗纽扣,让衣服歪歪斜斜挂在身上。 凯恩深吸一口气。 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惊魂未定、英勇负伤的模样。 他对着对讲机,语气急促而愤怒: “嫌疑人暴力拒捕,企图抢夺配枪,我已将其制服。” “现场发现大量毒品,请求支援警力尽快抵达。” 说完,他居高临下地看向蜷缩在地的卡尔。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冷漠,只有得意,只有完成“业绩”后的满足。 卡尔躺在地上,透过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看着那个站在昏黄路灯下的白色身影。 他咆哮道: “不——不是我的!!” 卡尔彻底崩溃,疯狂嘶吼,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是你塞给我的!警官!是你栽赃我!是你陷害我!!” 第140章 判决 然而卡尔的辩解没有任何作用,凯恩丝毫没有搭理他。 仿佛眼前这个鼻青脸肿、泣血嘶吼的黑人只是路边一滩无人在意的垃圾。 没过多久,尖锐而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几辆蓝红交替闪烁的警车依次停在路边,强光瞬间照亮了整条街道。 凯恩的同事们陆续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穿着和凯恩一样的警服,神情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他们的目光扫过蜷缩在地上的卡尔。 没有同情,没有疑惑,只有习以为常的鄙夷和厌恶。 在他们眼里,卡尔已经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天生带着罪恶标签的黑人罪犯。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凯恩。 脸上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快步围了上去。 “噢~上帝,看看我们的英雄!看来你今晚运气真不错,这波又立功了!” “今晚你必须请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热烈,仿佛在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凯恩哈哈大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红肿,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 “那当然,等把这小子送进去,你们随便挑地方,我买单。” “不过我得先包扎一下,这货竟然还敢袭警,试图抢我的配枪,真是活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动手打人、栽赃毒品的人不是他。 旁边一个身材微胖、留着浅棕色短发的警察嗤笑一声。 眼神轻蔑地再次扫过卡尔,语气里的歧视毫不掩饰: “噢,这些皮肤黝黑的猴子确实是这样,野蛮、冲动、愚蠢,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 “给他们一点自由,他们就敢犯罪,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就敢袭警,也就只有我们这些警察,能镇得住他们。” 这番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语气轻松,言语间充满了对黑人的贬低与嘲讽。 “我早就说过,这些黑人就不该给好脸色。” “一到晚上就到处游荡,不是偷就是抢,现在还敢贩毒袭警,真是无可救药。” “凯恩你做得对,就该狠狠收拾他们。” 他们有说有笑,站在不远处,将卡尔当成一个笑话、一个谈资。 没有人问一句真相,没有人看一眼他满身的伤痕,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真的被冤枉。 在他们眼中,黑色的皮肤,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走上前来。 一人一边,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手铐勒得更深,几乎嵌进肉里,疼得卡尔倒抽一口冷气。 他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推搡着,踉踉跄跄走向警车。 “走!老实点!” “别磨磨蹭蹭的,黑鬼!” 呵斥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粗暴的推搡。 他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警车一路驶入警局,卡尔被粗暴地拽下车,推进审讯室。 灯光惨白刺眼,直直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 冰冷的桌椅,坚硬的墙壁,无处不在的监控。 还有对面坐着的、面无表情的审讯人员,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 从被带进警局开始,他就没有停止过辩解。 “毒品不是我的,是那个警察栽赃给我的!” “他先把毒品塞进我手里,留下我的指纹,再假装从车上搜出来!” “我没有袭警,是他先动手打我,他还自己打自己,伪造伤口!” “我有稳定的工作,我是超市主管,我有女朋友,我根本不可能去贩毒!”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声音从激动到嘶哑,从嘶哑到颤抖。 他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准确说出凯恩的样貌、警号、说话的语气。 他说得越详细,越显得真实。 可没有人信。 对面的审讯人员只是冷漠地记录着。 偶尔抬眼瞥他一下,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不信任。 在他们看来,一个黑人的辩解,不过是罪犯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谎言。 “你有证据吗?”有人冷冷地问。 卡尔愣住了。 证据? 他拿不出证据。 他唯一的证据,只有自己的嘴,和自己一身的伤痕。 可这些,在白人的规则里,一文不值。 “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审讯人员合上记录本,语气淡漠。 “凯恩警官是我们局里的优秀警员,多次立功,口碑良好。” “你一个黑人,无凭无据,就想污蔑警察?只会让你的罪更重。” 卡尔彻底绝望了。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追查真相的审讯,这只是一场走流程的定罪。 从凯恩把毒品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接下来的日子,他被关在狭小阴暗的看守所里。 没有阳光,没有自由,没有希望。 每天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听着隔壁牢房里传来的咒骂与嘶吼,感受着无处不在的恶意与歧视。 他曾经干净体面、积极向上的生活,在短短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他没有放弃,依旧在等待,在期盼。 他盼望着法律能还他清白。 可他等来的,不是真相,而是快速得离谱的判决。 法庭开庭那天,场面简单而冰冷。 没有陪审团的纠结,没有律师激烈的辩论,没有对证据的仔细核查。 法官坐在高高的席位上,眼神淡漠,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检察官念着指控,将凯恩提供的“证据”一一摆出。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卡尔。 所有的矛头,都对准这个黑人。 他的黑人律师尽力了,试图为他辩解。 试图指出证据中的疑点,试图讲述卡尔一贯良好的表现。 可在强大的偏见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之上,没有人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给这个黑人定罪。 最终,法官拿起法槌,轻轻一敲。 清脆的声响,像死刑的宣告。 “本院判决,被告人卡尔,非法持有大量毒品、袭警拒捕罪名成立,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十年。 这两个字,像两颗重磅炸弹,在卡尔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十年。 他今年三十三岁,十年之后,他已经四十三岁。 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就要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度过。 他的工作,他的爱情,他的未来,他的人生,全都毁了。 法槌再次落下,庭审结束。 监狱里的日子,黑暗而压抑。 暴力、欺凌、歧视、肮脏,是这里的主旋律。 作为一个黑人,又是因为“贩毒袭警”入狱,他在里面受尽了欺辱。 其他犯人欺负他,狱警歧视他,每一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可他没有放弃。 哪怕身处地狱,他心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相信自己是清白的,相信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 他一遍又一遍地写申诉材料,字迹工整,内容详细,将自己被冤枉的全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封又一封地寄出去,寄给法院,寄给检察院,寄给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 他在等二审,等重审,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他没等来二审开庭,却等来了一个让他彻底崩溃的噩耗。 第141章 疯了 探视日。 当他看到玻璃对面的露西时,卡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露西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 曾经温柔爱笑、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此刻脸上只剩下疲惫、失望、厌恶,还有深深的恨意。 卡尔的心猛地一沉。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声音颤抖: “露西,你听我解释,我是被冤枉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恨不得把所有的委屈和真相一次性全部倒出来。 可露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陌生得让他害怕。 下一秒,露西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不是心疼,不是不舍,而是崩溃般的大骂: “卡尔!你这个骗子!你这个人渣!” “我真后悔!我后悔当初没听我父母的话,没听我朋友的话!” “他们都告诉我,不要跟黑人在一起。” “他们都告诉我,你迟早会露出真面目!可我不信!我偏偏不信!” “我以为你不一样!我以为你干净、上进、老实、可靠!” “我以为你和那些街头混混、那些贩毒抢劫的黑人完全不同!” “我以为我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人!” “可你呢?卡尔!你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你贩毒!你袭警!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一切!” “你毁了我对你所有的信任!你毁了我们的未来!” 她的声音尖锐而痛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卡尔的心脏。 卡尔张着嘴,想要继续解释。 但却看到露西眼底的绝望。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在已经被定罪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露西深吸一口气,泪水模糊了双眼。 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告诉你一个消息。” “孩子,我已经打掉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电话里传过来,却重得让卡尔几乎窒息。 “你太令我失望了,卡尔。” 露西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彻底的冰冷。 “我不想再见到你,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你我之间,再无任何关系。” 说完,她将一张薄薄的白色纸张,狠狠拍在探视玻璃上。 是医院的打胎报告。 清晰的名字,清晰的日期,清晰的结论。 卡尔死死盯着那张纸,视线瞬间模糊。 泪水汹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露西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留恋,只有彻底的决绝。 然后,她放下电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回头。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从此,露西彻底消失在了佛罗市。 消失在了卡尔的生命里。 卡尔趴在玻璃上,泪水疯狂滑落,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露西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一刻,他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露西离开后,卡尔在探视室里僵了很久很久,直到狱警粗暴地把他拽走。 回到冰冷的牢房,他把自己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孩子没了。 爱人走了。 名誉毁了。 人生废了。 巨大的悲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几乎要把他彻底吞噬。 他想哭,想喊,想发疯,可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完全放弃。 他强迫自己撑下去,强迫自己相信那不是真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报告是假的,是露西故意气他的。 孩子还在,露西只是一时生气。 等他洗清冤屈,等他出去。 他就能找到露西,就能解释清楚一切,就能把她和孩子接回来。 生活,还能回到原来的轨迹。 他靠着这自欺欺人的谎言,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硬生生熬了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 每一天,都是煎熬。 每一天,都在绝望中挣扎。 好在,他那位一直没有放弃他的黑人律师,从未停止奔走。 律师知道卡尔的为人,知道他的清白。 更知道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种族歧视与栽赃陷害。 一年里,律师四处搜集证据。 走访当时的路口,查阅执法记录,寻找疑点。 一次次提交申诉材料,一次次申请重审。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对抗着整个体系的偏见。 终于,在律师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案件迎来了转机。 新的证据被找到,凯恩的证词出现漏洞。 法院迫于压力,重新开庭审理。 这一次,法庭上终于有人愿意听真相。 律师将所有疑点一一摆出,逻辑清晰,证据确凿。 卡尔站在被告席上,平静地讲述了自己被栽赃的全过程。 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当所有真相摆在明面上时,任何人都无法再视而不见。 最终,法官再次拿起法槌。 “本院经重审,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改判——被告人卡尔,无罪。” 无罪。 这两个字,卡尔等了整整一年。 当这两个字真正从法官口中说出时,卡尔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赢了。 他洗清了冤屈。 他不是罪犯。 可他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外面的空气自由而清新,可他却觉得无比陌生。 一年的时间,世界变了,他也变了。 他第一时间去找露西。 曾经的家,早已换了主人。 露西的电话,永远无法接通。 露西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佛罗市,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去曾经工作的超市。 老板早已辞退了他,职位被别人取代。 没有人欢迎他回来,没有人在意他被冤枉。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异样和歧视。 他的存款,在长达一年的官司和监狱生活中,消耗一空。 他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三十三岁的他,站在街头,茫然四顾。 曾经那颗充满斗志、向往未来、努力奋斗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被彻底磨平。 而那个亲手将他推入地狱、毁了他一生的白人警察凯恩。 因为这件事,休了一个短暂的假期。 调整了几天,就重新穿上警服,堂而皇之地回到警局,继续做他的警察。 没有惩罚。 没有追责。 没有道歉。 甚至没有人提起,他曾经栽赃过一个黑人。 他依旧是那个受人尊敬的白人警官。 依旧享受着荣誉、薪水、尊重。 而卡尔,却被彻底毁掉了。 巨大的不公和绝望,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在卡尔的身上。 他疯了。 不是精神失常的疯,而是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彻底放弃的疯。 他不再找工作,不再收拾自己,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流落街头,睡在天桥下,睡在楼道里,睡在垃圾桶旁。 他整日浑浑噩噩,靠着捡垃圾、乞讨、酗酒度日。 饿极了,就跟着其他黑人一起,去商店里“零元购”,抢一点食物充饥。 曾经的他,自律、干净、体面、上进。 曾经的他,最鄙视那些街头游荡、好吃懒做、浑浑噩噩的黑人。 他恨这些给他的肤色抹黑的蛀虫。 可现在,他活成了自己曾经最鄙视、最厌恶的样子。 四海为家,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在佛罗市的街头,腐烂、沉沦。 这样行尸走肉的日子,一过就是四年。 卡尔三十七岁了。 他头发凌乱,胡须杂乱,衣服肮脏破烂,浑身散发着酒气和异味。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就像街头的垃圾,被所有人遗忘。 直到这一年的某一天。 一场震惊全世界的红兔国直播,突然席卷全球。 超能力现世了! 视频传遍每一个角落,轰动了整个世界。 当卡尔在街头的破旧电视上看到这一幕时。 他死寂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可也仅此而已。 超能力再神奇,也跟他这样一个烂在街头的黑人无关。 他依旧酗酒,依旧麻木,依旧在黑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第142章 控兽 直到某天深夜。 他喝得烂醉,躺在冰冷的街头,意识模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瘙痒感,从脚边传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 一只灰溜溜的小老鼠,正趴在他破烂的鞋子上。 小鼻子一动一动,嗅来嗅去,似乎把他的脚当成了食物。 卡尔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干涩而自嘲的笑。 他醉醺醺地低下头,对着老鼠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伙计,我的脚可不是奶酪。” “不如你跳个舞,我买点奶酪给你吃……” 他只是随口一说,只是在这无边的孤独里,跟一只老鼠打发时间。 可话音刚落。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趴在他鞋上的小老鼠。 竟然真的支起身子,小小的四肢在他的鞋子上,一蹦一跳,真的跳起了舞。 卡尔猛地一怔。 瞬间,所有的酒意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醒得干干净净。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老鼠,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听懂人话的老鼠?”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压着心底的颤抖,试探着,再次低声下令: “跳两下。” 老鼠立刻停止动作,乖乖地蹦了两下。 卡尔眼前一亮,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转两圈。” 老鼠原地转了两圈。 “站立。” 老鼠后腿撑地,直直站了起来。 “后空翻。” 小老鼠小小的身子腾空而起,稳稳地完成了一个后空翻,再次落在他的鞋上。 每一个指令,都被完美执行。 卡尔的双眼,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只听得懂人话、能按照指令行动的老鼠! 他要火了! 他再也不用流落街头,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可下一秒,那场直播的超能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在他心底炸开。 或许…… 不是这只老鼠能听懂人话。 而是…… 我觉醒了超能力。 这个念头一出,卡尔浑身一颤,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疯狂的心跳,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对老鼠命令: “去,把你的家人叫来。” 老鼠立刻转头,“嗖”地一下,钻进了旁边的下水道口,消失在黑暗中。 卡尔坐在地上,死死盯着下水道口,心脏狂跳不止。 没过多久。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那只小老鼠重新跑了出来,而在它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只老鼠。 最先那只老鼠,乖乖跑到卡尔的脚边,安静不动。 另外两只老鼠,却显得有些胆怯。 缩在不远处,吱吱吱地叫个不停,迟迟不敢上前。 卡尔静静地看着它们。 就在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只老鼠身上的一瞬间。 原本胆怯、躁动的老鼠,突然一瞬间平静下来。 不再尖叫,不再退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安抚。 卡尔喉咙滚动,低声下令: “过来。” 两只老鼠乖乖地挪动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安静蹲下。 … 此刻的李安,在空中飞翔着。 他盯着眼前的系统,查看着新的超能力: 控兽:你可以消耗精神力,来控制那些你所见到的无智慧野兽。 他心中微微失落。 “也就那样。” 紧接着消失在夜空中。 … “哈哈哈!!!” 卡尔压抑了整整五年的狂笑,在空旷的深夜街头,轰然炸开。 笑声疯狂、凄厉、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在寂静的夜里不断回荡。 卡尔的笑声越来越疯狂,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他看向黑暗的下水道,眼神冰冷而残忍。 他开始游走在佛罗市的街头、小巷、下水道、垃圾桶旁。 一点点扩张自己的控制范围。 密密麻麻的老鼠围在他身边,灰黑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卡尔盯着这些老鼠看了两天,实在看得有些反胃,摆了摆手,淡淡下令: “数量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每只都控制。” “给你们一天时间,去召集你们所有的同类。越多越好。” 老鼠群像是接到了最高军令,瞬间四散而去,消失在各个角落。 它们钻入下水道,穿过墙壁,潜入城市的每一个黑暗角落。 第二天深夜。 卡尔站在一处下水道入口的上方,居高临下,低头望去。 黑暗之中,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老鼠,挤满了整个下水道。 蠕动、拥挤、层层叠叠,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吱吱声,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他看不清具体的数目,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数量,足够了。 足够血洗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地方。 卡尔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望向佛罗市西区警局的方向。 那里,是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他眼底杀意暴涨,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狠得淬满剧毒: “去,把警局内的人,都杀了。” “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 下一秒。 下水道里的黑色潮水,瞬间暴动。 无数老鼠如同疯狂的洪流,在狭窄的下水道里飞速涌动,朝着警局的方向,席卷而去。 吱吱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速度快得惊人。 深夜的佛罗市警局,一片寂静。 值班室还亮着灯,一名值班警察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不时打个哈欠。 突然。 地面微微震动。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老鼠。 如同黑色洪水,疯狂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扑警局大门。 值班警察刚抬起头,一眼看见这恐怖到极致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老……老鼠!好多老鼠!!” 他吓得语无伦次,根本来不及呼叫支援,只能颤抖着手,慌乱地掏出手枪。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几只老鼠被当场打死,倒在地上。 可这点伤亡,在无边无际的鼠潮面前,微不足道。 更多的老鼠前仆后继,汹涌而上。 不过瞬息之间。 值班警察的身上,就爬满了老鼠。 小小的、尖锐的牙齿,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皮肉。 鲜血飞溅,惨叫声凄厉而绝望,划破夜空。 “啊——!!! 救命——!!!” 他拼命挣扎,拼命嘶吼,却根本无法摆脱身上的老鼠。 短短片刻。 声音戛然而止。 原地,只剩下一堆惨白的白骨,和满地血迹。 警局内部。 其余人听到了外面的枪声与惨叫,满脸疑惑。 “外面怎么回事?”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 “吱吱吱…” 无边无际的鼠潮,如同黑色洪水,疯狂涌入警局内部。 见人就咬。 见人就扑。 尖叫声、求救声、枪声、混乱的脚步声、老鼠刺耳的吱吱声…… 瞬间搅碎了警局的宁静。 “老鼠!好多老鼠!!” “救命!快关门!!” “开枪!快开枪!!” 枪声密集响起,却根本挡不住如同潮水一般的老鼠。 越来越多的警察被老鼠扑倒,被疯狂撕咬。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逐一消失。 卡尔站在不远处的楼顶。 夜风凛冽,吹动他肮脏破烂的衣服。 他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死死盯着警局的方向。 看着那一片混乱与绝望,听着那些凄厉的惨叫。 卡尔咬牙切齿,眼底是积压了五年的怨毒,和压抑已久的痛快。 “就是这样!” “杀光他们!!” 他恨这些白人。 恨凯恩。 恨这群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推入地狱的人。 恨这个充满歧视与不公的世界。 现在,只是收点利息。 “我要将他们杀光,一个不留!”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夜风中飘散。 没过多久。 警局里的动静,彻底消失。 枪声停了。 惨叫没了。 只剩下老鼠细碎的声响。 随后无数老鼠,如同黑色潮水,井然有序地从警局撤出。 沿着原路,重新退回下水道,消失无踪。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一座被血洗的警局,和满地白骨。 卡尔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冰冷而平静的笑。 然后,他轻轻吹起口哨。 调子轻松而悠闲。 宛若很多年前。 他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被冤枉的夜晚。 第143章 第二波袭击 夜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从警局方向飘来。 卡尔却丝毫不觉刺鼻,反而像是闻到了最舒心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片楼顶,只是靠在冰冷的水泥护栏上闭目养神。 夜班的警察已经被他的鼠群屠戮殆尽,一个不留。 但这还不够。 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白皮肤渣滓。 只要他们还活着。 卡尔的恨意就永远无法平息。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要等,等天亮,等白班的警察赶来,等新一轮的屠杀开始。 一夜无眠,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微光洒在佛罗市街头,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城市。 警局附近依旧一片死寂,昨夜的血腥与混乱被黑暗彻底掩盖,仿佛从未发生过。 准时前来上班接班的警察汤姆,是警局里出了名的细心人。 他攥着早餐袋快步走向警局门口的岗亭。 按照往常的习惯,岗亭里值夜班的老警员约翰,总会早早站在门口。 他会叼着烟跟自己扯皮,催促着赶紧交接班,好早点回家休息。 可今天,岗亭门口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汤姆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约翰是出了名的守时。 从来不会在交接班时缺席,更不会躲在岗亭里不出来。 他加快脚步走到岗亭门口,伸头朝着里面大喊: “伙计,你躲里面摸鱼呢?赶紧出来交接班,我还等着吃早餐……”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半截直接卡在喉咙里。 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僵。 岗亭内,没有约翰的身影,只有一具惨白的白骨歪歪扭扭地倒在冰冷地面上。 白骨缝隙里沾着暗红色血迹。 每一根骨头上都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齿痕,狰狞可怖。 一看就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啃食成了这副模样。 汤姆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着要冲出胸腔。 他张着嘴想要尖叫呼救,可声带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就在这时,警局内部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充满惊恐的尖叫。 直接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我的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人呢?昨晚值班的人都去哪了?!” “地上……地上全是骨头!!” 尖叫声此起彼伏,带着极致的恐惧从警局大楼里传出来。 凯恩此刻正走进警局大厅,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可当他看到大厅里散落的白骨、还有满地的暗红血迹。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挥之不去的腥膻味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他的心脏。 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盯着地上那堆带着齿痕的白骨,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 “都别慌!” 凯恩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扯着嗓子大喊。 “立刻打开监控,看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警察们如梦初醒。 众人簇拥着冲到电脑前,有人手忙脚乱地打开监控主机。 正要调整时间调取昨夜的录像。 可就在这一刻,警局门口的下水道涌出许多老鼠。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老鼠如同黑色洪水。 从下水道口疯狂涌出,瞬间铺满了警局门口的街道! 卡尔站在不远处的楼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靠在护栏上。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静静欣赏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警局门口的街道上。 早起的路人原本正匆匆赶路,看到这铺天盖地的鼠潮。 瞬间全都吓傻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些有密集恐惧症的路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当场捂着眼睛尖叫着后退,疯了一般远离这片区域。 “老鼠!好多老鼠!!” “快跑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街头,路人四散奔逃。 可那些汹涌的鼠群却根本没搭理他们,仿佛眼里只有眼前的警局。 跟昨夜一模一样。 鼠群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直冲警局内部而去! 监控室内,凯恩的手已经放在鼠标上。 刚要点击回放按钮调取昨夜的监控画面。 突然,旁边一个年轻警察脸色煞白,竖起耳朵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老鼠的叫声……” 他的话刚说完。 密密麻麻的老鼠如同黑色潮水,疯狂地冲了进来! “上帝啊!这是什么情况!” “快关门!快把门关上!” 众人惊呼出声,脸上写满极致的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数量、如此疯狂的老鼠。 根本来不及反应,鼠群就已经冲到了身前。 “开火!开火!” 一个年长的警官反应过来,猛地掏出手枪对着鼠群疯狂射击。 砰砰砰的枪声瞬间响起,其余警察也纷纷回过神。 掏出配枪朝着冲过来的老鼠疯狂射击。 子弹不断击中鼠群,一只只老鼠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在地上。 可这点伤亡,在无边无际的鼠潮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前面的老鼠倒下,后面的老鼠立刻顶上来,前仆后继,速度丝毫不减。 凯恩看着这恐怖的一幕。 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更是变得毫无血色。 宛若一具冰冷的死尸。 他的双手不停颤抖,手枪都险些握不住,心底的不安彻底化作了绝望。 “点火!烧死它们!” 凯恩疯狂地大喊,想要用火焰阻挡鼠群的进攻。 可根本不等他们找到点火的工具。 最前排的老鼠已经纵身跃起,直接爬到了众人的身上! “滚开!你们这群肮脏的老鼠!” “不要!走开!走开啊!” 警察们拼命地拍打着、撕扯着爬上身的老鼠。 想要将这些恶心的生物甩下去。 可老鼠的数量实在太多。 小小的爪子死死抓着他们的衣服、皮肉,尖锐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啃咬下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顺着皮肤流淌,绝望的哀嚎声在警局此起彼伏。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疯狂的老鼠啃食着自己的身体。 撕咬着自己的血肉,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第144章 紧急发布的新闻 凯恩的全身很快就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老鼠。 肩膀、胸口、脖颈,最后,老鼠爬上了他的脸庞。 尖锐的牙齿直接啃向他的眼珠。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他艰难地抬起布满老鼠的右手。 嘴巴张合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个字:“不……”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就被密集的啃食声、老鼠的吱吱声彻底淹没。 警局内,再也没有半点活人发出的声音。 只剩下老鼠啃食血肉的细碎声响,和无尽的死寂。 事发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佛罗市警察局被老鼠入侵就通过路人的手机,传遍了整个飞鹰国的网络。 甚至迅速扩散到了全世界。 视频里,无边无际的鼠潮冲进警局。 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不对劲,这群老鼠根本不像普通的野兽。 它们的行动太过有目的性,完全像是被人操控的武器! 飞鹰国的各大社交平台,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网友们的留言疯狂刷屏: “我去,这得多少老鼠?密密麻麻的,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你们没发现吗?它们就像有目的一样,直冲警局内。” “对的!我当时就在现场!这群老鼠根本没看我们一眼,直奔警局去了!” “在现场不帮忙?你还有脸说?” “超能力者!一定是超能力者!除了这个,根本没法解释!” “好耶!我们飞鹰国终于拥有自己的超能力者了!再也不用羡慕红兔国了!” “只是这个超能力者怎么跟警察有深仇大恨似的?不会是下一个吴春芳吧?” “或许这个超能力者只是跟警局哪个人有仇而已,没关系,杀了就杀了,我们丝毫不在意!” 网络上的网友,几乎所有人都一口断定。 这起恐怖的鼠袭事件,绝对是超能力者所为。 而与此同时,飞鹰国的高层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紧急开启了秘密会议。 偌大的会议室里,一众高层围坐在长桌前。 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屏幕上播放的警局鼠袭视频。 可他们的脸上。 没有丝毫对死者的惋惜。 没有对恐怖事件的愤怒。 反而一个个喜笑颜开,眼神里满是兴奋与贪婪。 “终于出现了!我们国家终于诞生本土的超能力者了!” 一个白发高层拍着桌子激动地说道。 “不能像红兔国之前那样,通缉他!那样只会把他推到我们对立面!” “没错!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拉拢过来!让他为我们飞鹰国效力!” “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知道他觉醒超能力的方法!只要掌握了方法,我们就能制造出更多的超能力者,称霸世界!” 一众高层你一言我一语,嘴里翻来覆去只有“拉拢”“超能力”“方法”这几个词。 至于佛罗市警局里死去的几十名警察。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牺牲品。 死了就死了。 根本没必要为了几十条普通人的性命,跟一个超能力者死磕到底。 面子?法律?公平?正义? 这些东西,在足以改变国家格局的超能力面前。 根本一文不值,微不足道。 紧接着,一条由飞鹰国官方紧急发布的新闻。 如同惊雷一般席卷了整个国家,甚至震惊了全世界。 新闻内容简短至极,却放低了所有姿态,字里行间满是讨好,大概意思就是: 【尊敬的超能力者,我们诚心欢迎你加入飞鹰国官方,你在佛罗市警局所做的一切,我们完全不会追究!】 这则新闻瞬间让全球网友炸开了锅。 “啧啧啧,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横行霸道的飞鹰国吗?为了超能力,连底裤都不要了?” “果然论不要脸,还得是飞鹰国!杀人屠警局都不追究,真是开眼了!” “脸是什么?有超能力香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飞鹰国的底线一文不值!” 而飞鹰国国内的网友,更是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 有一部分人满心愤怒与抱怨,在评论区疯狂吐槽: “什么意思?这么多条人命,说不追究就不追究了?航空母舰干什么吃的?怕他一个小小的超能力者?” “就是!就因为人家是超能力者,就有特权?要是哪天有超能力者看人不顺眼,随意当街杀人却不会被追究,这公平吗?” “公平?呵呵,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在力量面前,人命就是草芥!”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满脸羡慕,甚至开始畅想自己觉醒超能力后的疯狂举动,言论不堪入目: “杀人都不犯法?等我觉醒超能力,我直接把我36D的老师强上了!还要开直播让所有人都看!” “已关注!开播的时候提前通知一下,我必刷礼物!” “强上老师算什么?我直接强上普朗特的老婆,还要当着他的面!” “楼上口味真重……这种老友粉都吃得下?” “我看他是想被清空弹夹了!不过要是有超能力,弹夹又算什么!” “都关注普朗特的老婆,难道就没人觉得普朗特本人就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吗?” “好想用力亲吻他的嘴唇,使劲吸食着他牙缝中的菜叶!” “……死基佬滚出去!” 各种荒诞、疯狂的言论。 在飞鹰国的网络上肆意蔓延。 整个国家都因为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陷入了一片混乱与躁动之中。 卡尔此时正游荡在佛罗市的街头。 他靠着垃圾桶,看着路边电视屏幕里飞鹰国的官方新闻。 忍不住嗤笑一声,嘴角满是嘲讽与不屑。 报完血海深仇的他,心情格外舒畅,浑身都透着一股轻松。 飞鹰国的高层想拉拢他? 想让他加入官方?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群高高在上的白皮肤渣滓。 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让他们趋之若鹜、不惜放下身段讨好的超能力者。 竟然只是一个被他们踩在脚下、肆意歧视欺凌的黑人流浪汉。 卡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决心。 加入他们? 为这个充满歧视的国家效力? 第145章 屠杀开始 不可能! 他要做的,是杀尽飞鹰国所有的白皮肤人! 他要创造一个只有黑皮肤的飞鹰国。 让这个国家再也没有种族歧视。 再也没有黑人被白人欺凌、构陷、践踏的悲剧! 这项伟大的计划,就先从佛罗市开始! 卡尔缓缓蹲下身,对着脚下的下水道口低声下达命令。 他将麾下无边无际的鼠群分成了两份。 第一份鼠群,负责收集信息。 潜入城市各个角落,找出佛罗市附近所有的军事基地、武装据点。 他要先打掉飞鹰国在佛罗市的所有武装力量,断绝他们的反抗可能。 第二份鼠群,负责前往佛罗市的各个角落、周边城镇。 召集附近所有的老鼠,扩充自己的力量。 这项伟大的屠杀计划,老鼠的数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越多,他的计划就越顺利。 命令下达,下水道口的老鼠瞬间四散而去。 如同黑色的细流,消失在城市的各个黑暗角落。 卡尔看着渐渐消失在下水道里的鼠群,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他已经迫不及待。 想要看到佛罗市所有白皮肤人,在绝望中被鼠潮吞噬的模样。 …… 飞鹰国的高层,在放出拉拢超能力者的消息后。 满心期待地等着神秘超能力者主动找上门来。 这几天,他们也没有闲着。 动用了全国最顶尖的监控技术,查遍了佛罗市大街小巷的所有监控录像。 一遍又一遍筛查,想要找到超能力者的踪迹。 可无论他们怎么查,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他们谁也没有关注到卡尔。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肮脏的流浪汉,出没在垃圾桶、下水道附近,在他们眼里再正常不过。 根本不会把这样一个底层流浪汉,跟操控万千鼠群、屠尽警局的恐怖超能力者联系在一起。 他们没有等来超能力者的投诚,却等来了一个让他们目眦欲裂的消息。 佛罗市的军事基地、消防局,甚至周边乡下的小型警局,同时遭遇了大规模鼠群袭击! …… “开始吧!” 城市的一处隐蔽角落,卡尔轻声下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数不尽的老鼠如同黑色海啸。 从四面八方涌出,同时朝着佛罗市的军事基地、消防局,以及周边乡下的警局发起了猛攻。 佛罗市附近所有的武装力量,无一幸免,全部被鼠潮包围。 军事基地内,士兵们看着铺天盖地的鼠群,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嘶吼: “该死的超能力者!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我!快来救我!” “报告!我们遭遇超能力者操控的鼠群袭击!请求支援!请求……” 所有的武装人员,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有人想要冲向坦克,想要驾驶飞机反击。 可还没等他们摸到那些坦克飞机边上,就被汹涌的鼠群彻底淹没。 “砰砰砰!” 各种枪支开始开火,可惜对这铺天盖地的鼠群根本没什么影响。 “放火!快放火!烧死这些老鼠!” 有人绝望地大喊。 幸存的士兵立刻就地取材,点燃各种东西。 不一会儿就燃起熊熊大火。 想要靠着火焰阻挡鼠群的进攻。 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这群被卡尔操控的老鼠,悍不畏死。 前面的老鼠被大火烧成焦炭,后面的老鼠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 顶着火焰继续冲锋。 不过片刻,身上还粘着燃烧火焰的老鼠,就爬上了士兵们的身体。 “不要……” 最后的哀嚎声,瞬间被鼠群的吱吱声和啃食声淹没。 佛罗市所有的武装力量,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彻底覆灭。 这条惨烈的消息,经过层层上报,终于传到了飞鹰国高层的手中。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暴怒之中。 “混蛋!这个超能力者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高层猛地拍碎了面前的桌子,脸色狰狞地咆哮。 “我们已经如此降下身段,主动拉拢他,不追究他的任何罪责,他竟然还执迷不悟,继续大肆破坏!” “先派出军队,将佛罗市的鼠群全部干掉吧!不能再任由他胡作非为了!” 有人急切地提议。 “没用的!不彻底解决掉超能力者,就算灭了这一波鼠群,他还能操控更多的老鼠卷土重来!根本治标不治本!” “难道就这样看着他摧毁佛罗市所有的武装力量吗?我们的脸面何在!” “他一定还在佛罗市!动用所有力量,给我把他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一众高层暴怒不已,却又无计可施。 只能疯狂下令,在佛罗市展开地毯式搜索,想要找到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 可他们不知道。 就在飞鹰国高层还在会议室里争吵不休的时候。 卡尔的鼠群,已经完美完成了所有任务。 卡尔站在佛罗市的最高楼顶上,俯瞰着整座城市。 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嘲讽。 “哼,不堪一击。” 虽然这次只是偷袭,派出的也只是一部分鼠群,可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佛罗市所有的军事基地、消防局、警局,所有的武装力量,已经全部被摧毁。 就算最近的城市派出军队赶来支援,也至少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而这几个小时,足够他完成自己的计划。 足够他屠尽佛罗市的所有白皮肤人! 卡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整座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整个佛罗市的鼠群。 下达了最终的、也是最血腥的命令。 “现在,给我屠尽这座城市的所有白皮肤!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的瞬间。 整座佛罗市,彻底沸腾。 街道上的下水道口。 居民楼的通风管道。 地下车库的角落。 城市的每一个黑暗缝隙里。 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老鼠,如同黑色的海啸,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穿过街道,冲进楼宇,扑向每一个白皮肤的人。 一场针对白人的血腥屠杀,在佛罗市,正式拉开了帷幕。 只是让卡尔意想不到的是。 意外发生了。 第146章 鼠潮 佛罗市,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老鼠。 数不尽的老鼠。 佛罗市的居民惊恐地发现,整个城市充斥着大小不一的老鼠。 它们从下水道涌出,从通风管道爬出,从墙角的裂缝钻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黑色的鼠群如同潮水般漫过街道,涌进楼房,吞噬一切。 “啊!!” 一个正在路边等车的女人最先遭到袭击。 鼠群从身后的下水道口喷涌而出,瞬间将她淹没。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黑色的鼠潮覆盖。 啃噬声。 尖叫声。 交织在一起。 不久后,鼠群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倒在血泊之中。 衣服碎片散落一地。 手提包里的物品滚得到处都是。 一张照片从钱包里滑落出来。 照片上,女人搂着一个金发小男孩,笑得很灿烂。 此刻,照片浸泡在血泊里,渐渐被染红。 “救命!救命啊!!” 街道上,人们疯狂逃窜。 一个男人拼命奔跑,身后是追来的鼠群。 他跑得很快,可老鼠更快。 黑色的浪潮从两侧包抄,瞬间切断他的去路。 “不——!” 他被扑倒在地。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另一条街上,一辆汽车正在行驶。 司机看到前方的鼠群,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踩油门,想要冲过去。 轮胎碾过老鼠,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血水和碎肉在车后拉出长长的痕迹。 “冲出去!一定要冲出去!” 司机咬着牙,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 可渐渐的,他发现不对劲。 挡风玻璃上,开始有老鼠爬上来。 一只,两只,三只…… 越来越多。 “怎么可能!” 司机瞪大眼睛,惊恐地嘶吼。 车子还在高速行驶,这些老鼠是怎么爬上来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挡风玻璃很快被老鼠完全覆盖。 黑色的皮毛,细长的尾巴,猩红的眼睛。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彻底挡住了所有视线。 “砰——!!” 汽车失去控制,狠狠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安全气囊弹开,将司机死死压在座位上。 他头晕目眩,还没回过神来。 鼠群涌了进来。 “啊——!!!” 惨叫声在车厢内响起。 很快,归于寂静。 …… 学校里,一切如常。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在黑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老师正在讲台上板书,粉笔敲击黑板发出“哒哒”的声音。 学生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偷偷玩手机。 坐在窗边的女生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 然后,她愣住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色的,密密麻麻的,沿着墙壁往上爬。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刻,无数老鼠从窗口疯狂涌入。 “老……老鼠!!” 她惊恐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后退。 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学生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黑板前的老师皱起眉头,刚转过身: “不要被一只老鼠吓得……”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彻底僵住。 数不清的老鼠。 从窗口涌入,从门缝钻入,从天花板的通风口倾泻而下。 黑色的潮水瞬间漫过教室。 “啊!!救命!!” 一个女学生被鼠群扑倒,瞬间淹没。 “老师!老师救我!” 角落里的男孩拼命挥舞双手,可下一秒就被鼠群吞噬。 老师脸色惨白,拔腿就跑。 他冲出教室门—— 走道里,全是老鼠。 黑压压一片,从走廊两头涌来。 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到处都是。 吱吱吱的叫声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 “不……不……” 老师双腿发软,踉跄后退。 身后,教室里的惨叫声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下一刻,鼠群淹没了他。 整个学校,都充满了惨叫声。 教学楼。 食堂。 宿舍。 操场。 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同样的恐怖。 …… “疯了!疯了!” 一个年轻人在街上疯狂奔跑。 他手上举着手机,开着直播。 镜头剧烈晃动,画面里是他惊恐扭曲的脸。 以及身后远处涌来的黑色鼠潮。 “飞鹰国的超能力者疯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整座城市都是老鼠!到处都是老鼠!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他猛地调转镜头,对准身后。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瞬间头皮发麻。 街道上。 下水道口还在不断涌出老鼠,黑色的潮水连绵不绝。 街道两侧,散落着些许老鼠的尸体。 还有—— 一具具白骨。 人类的骸骨。 远处,尖叫声此起彼伏。 “啊!!!” “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 各种各样的惨叫,交织成这座城市最后的哀鸣。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偶买噶,我的天啊……” “这是真的吗?太吓人了吧…” “太恐怖了!那些白骨是人吗?真的是人吗!!” “这时候还有心情直播?快跑啊!” “拜托,明显是跑不了了,开个直播记录一下自己的遗言。” “上帝啊,保佑佛罗市……” “还好我不在佛罗市……” “军队呢?!飞鹰国的军队呢!!” “完了,佛罗市完了……” 年轻人看着弹幕,惨然一笑。 他已经跑不动了。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后,鼠群的吱吱声越来越近。 他停下脚步,调转镜头对准自己。 汗水混着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我叫杰克逊,今年二十三岁。” “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在隔壁市读书。” “爸妈,我爱你们。” “妹妹,好好活着。” “再见了。” 他把手机放在路边,镜头对准自己。 然后,鼠群涌来。 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直播间里,画面定格。 满屏都是老鼠。 满屏都是猩红的眼睛。 弹幕疯狂滚动: “NOOOOOOOO!!!” “上帝啊……” “他死了吗?他真的死了吗?!” “天哪,我不敢看了……” “佛罗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47章 怎么会这样 “那个超能力者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画面剧烈晃动。 手机被老鼠撞倒,摔在地上。 镜头对着街道。 远处,更多的老鼠还在涌出。 更多的惨叫声还在响起。 更多的白骨,倒在血泊之中。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一座城市,活生生变成人间炼狱。 佛罗市最高楼的楼顶。 卡尔放下望远镜。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这才刚刚开始。” 他轻声说。 风声呼啸而过,吹起他破烂的衣角。 街头上,鼠群如黑色的潮水般涌过。 起初,一切都在按卡尔的计划进行。 老鼠们疯狂地扑向每一个白皮肤的人。 撕咬、啃食,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白人变成一具具森森白骨。 而黑人们,完好无损地站在街头。 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白人店主、白人路人,在鼠群的攻击下发出绝望的惨叫。 刚开始,他们不敢相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黑人青年瞪大眼睛。 看着鼠群从他脚边绕过,直直扑向他身后的白人妇女。 妇女尖叫着倒地,瞬间被黑色淹没。 而他,安然无恙。 “老鼠……老鼠不咬我们?” 旁边另一个黑人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的老鼠只是吱吱叫着躲开,继续向前冲去。 他们的眼光闪了一闪。 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大汉仰天大笑。 他看向街边那家被鼠群冲开的电子产品商店。 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空无一人。 店主,那个白人老头,此刻变成一具白骨躺在门口。 大汉大步走进店里,抱起最新款的液晶电视,扛在肩上走出来。 “零元购!今天是零元购!” 他朝街上其他黑人大喊。 瞬间,人群沸腾了。 “对!就是这样!” “咬死这些白皮肤!” “让他们嚣张!让他们歧视我们!活该!” 黑人们冲进一家又一家商店,抱着商品往外跑。 有人抱着几台手机,有人扛着整箱的啤酒,有人推着收银台的钱柜。 笑声、欢呼声、呐喊声,响彻街头。 “上帝终于眷顾我们了!” “这是报应!是那些白皮猪的报应!” 一个年轻人站在街中央,仰天大笑。 可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盖过了所有的欢呼。 众人循声望去。 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刚才还在大笑的黑人青年,此刻正抱着自己的脚,痛苦地跳着。 一只老鼠咬在他的脚踝上,死死不放。 “滚开!该死的畜生!” 他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踩向那只老鼠。 “噗嗤”一声,老鼠被踩死。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更多的老鼠涌了上来。 黑色的潮水瞬间漫过他的脚踝、小腿、大腿。 “不!!!” 他惊恐地嘶吼,拼命甩动双腿,想要甩掉那些老鼠。 可根本没用。 老鼠越爬越多,顺着他挣扎的身体往上攀爬。 腰部。 胸膛。 脖子。 “救……救我……” 他伸出手,朝街上的同胞们求救。 可没有人敢上前。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张黑色的脸在鼠群中扭曲、挣扎、惨叫。 然后,他被彻底淹没。 黑色的潮水覆盖了他的全身。 撕咬声。 惨叫声。 骨头碎裂的声音。 片刻后,鼠群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具白骨。 街上的黑人们,彻底傻了。 “怎……怎么会……”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话音未落,又一声惨叫响起。 另一个黑人,正在抱着商品往街对面跑,突然被几只老鼠扑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更多的老鼠就涌了上去。 又是一具白骨。 “跑!!快跑!!!”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恐地嘶吼。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可哪里逃得掉? 整条街,整座城,到处都是老鼠。 它们不再只攻击白人。 它们攻击每一个会动的人。 黑色的皮肤,白色的皮肤,在它们眼里,没有区别。 只有—— 血。 肉。 食物。 “啊!!!为什么!!为什么咬我!!”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黑人倒下。 一个接一个变成白骨。 整座城市,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卡尔拿着望远镜,眉头渐渐皱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黑人被鼠群淹没。 看到了那一具具黑色的皮肤变成白骨。 “怎么回事?” 他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 明明下达的命令是只攻击白皮肤。 为什么……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没错,确实有一部分老鼠还在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它们绕过黑人,只扑向白人。 但更多的老鼠—— 那些没有被他的超能力控制的老鼠,此刻已经完全失控。 它们杀红了眼。 血腥味刺激着它们原始的兽性。 撕咬、啃食、杀戮——已经成了它们唯一的本能。 “原来如此……” 卡尔喃喃道,脸色渐渐发白。 他明白了一切。 以他的精神力来说,根本控制不了这么多的老鼠。 他超能力控制的,只有一小部分老鼠。 或许是几千只,或许是几万只。 可对于吞噬整座城市的老鼠来说,这点数量,根本不值一提。 这满城的老鼠,绝大多数都是普通老鼠。 它们不受他的控制。 它们只知道—— 杀。 吃。 杀。 “停下!” 卡尔猛地朝着城市呐喊。 那些被他控制的老鼠,瞬间停止了行动。 它们愣在原地,茫然地四处张望。 可其他的老鼠,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继续扑向街上的黑人,继续撕咬、啃食。 惨叫声还在继续。 白骨还在增加。 “让你的同类停下!快让它们停下!” 卡尔继续嘶吼。 被控制的老鼠吱吱叫了几声,声音尖锐刺耳。 可鼠群充耳不闻。 它们已经杀疯了。 吱吱吱的叫声汇成一片,淹没了一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卡尔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第148章 抉择吧 他转过身,看向楼下。 街道上,无数黑人正在逃跑,正在惨叫,正在被鼠群淹没。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狂奔。 孩子在她怀里哭喊。 下一刻,鼠群追上她们。 母子俩同时倒地。 母亲拼命用身体护住孩子。 可没有用。 老鼠钻进她的衣服,撕咬她的后背。 孩子在她身下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哭声停了。 母女俩,变成两具白骨。 母亲的手,至死还护在孩子身上。 卡尔浑身颤抖。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不……” “我没想杀他们……” “不是我的本意……” “不是我…”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失声咆哮: “我只是想杀掉那些白皮肤的人!我只想杀掉那些白皮肤!” “我根本没想杀掉佛罗市的同胞!!!” 咆哮声在楼顶回荡。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风声。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 …… 飞鹰国,最高紧急会议厅。 巨大的屏幕墙上,正播放着实时传回的佛罗市画面。 整座城市,到处都是黑色的鼠群。 街道上。 楼房里。 广场上。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而画面中那些一动不动的白色物体—— 是一具具人类骸骨。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城市里的人,没救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 “发射导弹,将佛罗市的老鼠全部炸死吧。” 另一个声音接话: “真要将佛罗市彻底毁灭?”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没有人回答。 “这个超能力者,明显就在佛罗市!”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起身,指着屏幕: “把他一起干掉!不然佛罗市的遭遇,迟早会发生在别的城市!” “可他……他毕竟是一个超能力者。如果能拉拢过来……” “拉拢?” 军装男人冷笑一声,打断对方: “你看看屏幕!看看那些白骨!” “他已经杀了多少人?几万?几十万?” “那是一整座城市!” “这种疯子,你觉得能拉拢?” “我们主动放出消息,表示愿意接纳他,不追究他的任何罪责——可他呢?” “他摧毁了佛罗市所有的军事基地!” “他屠杀整座城市的平民!” “现在你还要拉拢他?!”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军装男人环顾四周,声音愈发冰冷: “既然他不肯接受我们的招揽,那就让他尝尝我们的怒火!” “让他知道,超能力者,不是无敌的!” “飞鹰国的尊严,不容挑衅!” 会议室里,沉默片刻。 最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推了推眼镜,看向屏幕。 佛罗市的画面还在继续。 鼠群还在肆虐。 惨叫声,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老人叹了口气。 “抉择吧。” “我同意!” “难不成死了一个超能力者,就没有别的超能力者了吗?” “我们又不是非他不可。” “赞成!” “我也同意!” “就这样吧!” 全票通过。 …… 渐渐的,佛罗市那些响彻天际的惨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微弱下去。 直至彻底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整座城市,但凡暴露在户外的生灵。 无论黑人白人,无论老人孩童。 无论家猫野猫。 所有生物。 全都被失控的鼠群啃食殆尽。 街道上横七竖八散落着惨白的白骨。 鲜血浸透了水泥地面,干涸成暗红发黑的污渍。 目光所及,没有一个活人。 没有一点生机。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老鼠在街巷里穿梭、啃噬。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声响。 只有极少数的人,在鼠潮席卷的瞬间拼命躲回了家中。 发疯一般将门窗死死关紧。 门缝、窗户缝隙、下水管道、通风口。 但凡能钻进老鼠的地方。 全都用毛巾、木板、衣物死死堵住。 他们蜷缩在房间最深处,苟延残喘。 可哪怕躲在屋内,也逃不过无边的恐惧。 门外、门板外,密密麻麻的老鼠疯狂啃咬着木门。 尖锐的牙齿摩擦木头的咔嚓、咔嚓声,清晰地传入屋内。 每一声,都像咬在人的心脏上。 躲在屋里的人,紧紧捂住嘴巴。 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脸色惨白如纸。 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清楚地知道。 一扇木门。 根本挡不住这群杀疯了的老鼠。 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 整座佛罗市。 唯有那一两个顶级富豪,平日里痴迷末日生存。 早早在自家豪华庄园里,打造了坚固密闭的地下避难所。 物资充足、防护严密。 一家人躲进其中,隔绝了所有鼠群。 才侥幸得以幸免,成为这座死城之中,仅存的寥寥活人。 直到整座城市,再也没有一声惨叫。 再也没有一丝挣扎,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到,只能听见老鼠爬行、啃噬的声音。 死寂,笼罩了整座佛罗市。 高楼顶端。 卡尔还瘫坐在楼顶上 双手撑着地面,头低垂着,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 “不是我的错……”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话,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欺骗自己。 风很大,吹得他破烂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惨叫声渐渐稀疏。 那些没被控制的老鼠还在寻找着剩下的生物。 那些被他控制的老鼠却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像一尊尊黑色的雕塑。 他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呢喃。 “我没想杀黑人……我只想杀白人……” “我只是想消除歧视……” “他们只是为了这项伟大的计划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对…只是必要的牺牲…” “成功路上,总是带有牺牲的……” 他不断地喃喃自语。 一遍又一遍,疯狂地欺骗着自己。 试图麻痹内心的愧疚、恐慌与失控的罪恶感。 是鼠群自己失控了,不是他下的命令。 是血腥激起了野兽的本性,不关他的事。 他是救赎者,不是屠夫。 他就那样蜷缩在楼顶,沉浸在自我欺骗的深渊里。 精神恍惚,魂不守舍。 直到一群老鼠到来将他拉回现实… 第149章 滑稽的死亡方式 细碎、密集、黏腻无比的爬行声响。 如同来自幽冥深渊的潮水。 顺着楼梯台阶。 一层接着一层,疯狂向上蔓延。 沙沙的摩擦声啃噬着死寂的空气。 硬生生将沉浸在自我欺骗与精神恍惚中的卡尔。 狠狠拉回了绝望刺骨的现实。 他猛地抬头,原本涣散空洞的双眼。 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 他的眼瞳骤然收缩,瞳孔里只剩下无尽的漆黑与猩红。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寒意从四肢百骸疯狂窜向心脏。 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黑压压、密不透风的鼠群,正发疯一般顺着楼梯狂奔冲上楼顶。 这些老鼠,刚刚将大厦内部最后残存的活人啃食殆尽。 尖牙利齿上沾染着新鲜的血肉与暗红血丝。 浑身皮毛沾满腥臭的血迹。 一双细小的眼珠通红癫狂,彻底被血腥与饥饿吞噬了所有本性。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如同黑色海啸一般,直直朝着卡尔疯狂汹涌扑来。 鼠潮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从楼顶入口处疯狂溢出,一眼望不到尽头。 “该死!” 卡尔脸色骤变,厉声怒骂。 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与恐惧。 事到如今,他再也没心思去愧疚些什么。 心底只剩下最直白的求生本能。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瞬间凝神。 催动脑海之中的精神力。 超能力牢牢锁定了迎面冲来的鼠群。 瞬息之间,最前排疯狂冲锋的老鼠猛地僵滞。 齐刷刷静止在原地,彻底被他的精神力掌控,不再有半分动作。 可这份短暂的遏制,脆弱得不堪一击。 楼梯中,无数老鼠源源不断涌出,数量只增不减。 仿佛要将整栋楼彻底淹没。 卡尔脸色唰地惨白如雪。 一股浓烈的绝望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杀了它们!” 他咬牙低吼,声音嘶哑,强行下达厮杀指令。 下一秒,被精神力操控的老鼠瞬间暴动。 猛地调转身躯,疯狂扑进普通鼠群之中。 展开最惨烈的同类相残。 老鼠撕咬老鼠,尖牙刺入血肉。 细小的躯体疯狂扭打翻滚,碎毛、血水、皮肉飞溅开来。 细碎的凄厉嘶鸣交织在一起。 画面诡异、血腥、惊悚到了极致。 光是看上一眼。 便让人头皮发麻,背脊泛冷,心底泛出浓浓的寒意。 然而,数量上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无法逾越。 被卡尔操控的老鼠,不过是沧海一粟,在漫无边际的疯鼠潮面前。 根本撑不过片刻。 短短呼吸之间就节节败退,彻底落入下风。 连挣扎都显得微弱无力,眨眼间就被蜂拥而上的鼠群彻底淹没。 撕咬成一滩滩肉泥,死无全尸,连残渣都不剩。 卡尔不敢有丝毫停顿。 再次使出超能力,控制新一批老鼠上前抵挡。 只是,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越来越多、无穷无尽的老鼠。 如同黑色洪水,从佛罗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涌来。 死死围困住整座大厦,誓要将楼顶上唯一的活物吞噬干净。 望着眼前层出不穷、铺天盖地、怎么厮杀都清理不完的鼠潮。 卡尔额头冷汗密密麻麻,顺着脸颊脖颈不断滑落。 汗水浸透身上衣衫,手心冰凉。 他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心底的恐慌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该死!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充满悔恨、不甘与恐惧。 他拥有操控野兽的超能力。 可如今,这份亲手造就鼠潮的力量。 却变成了索命的利刃,直直刺向自己。 他可以不断控制老鼠,让同类自相残杀,为自己争取生机。 可整座佛罗市的老鼠,数不胜数,蔓延在每一个角落。 他要控制多少批次,要耗尽多少力量,才能彻底杀光? 他的精神力,从来都不是无限的。 这般持续不断的操控。 正在飞速掏空他的神智、意志与全部精力。 等到他的精神力彻底消耗殆尽。 那么他的下场,只会与佛罗市的无辜平民一模一样。 被汹涌鼠潮瞬间淹没,被活生生啃食干净。 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着他。 时间缓缓推移,每一秒都在拉近他与死神的距离。 卡尔的眼神不断涣散。 他的头脑刺痛欲裂,仿佛要炸裂开来。 四肢百骸充斥着酸软无力的疲惫。 身躯摇摇欲坠,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 卡尔身形轻轻晃动。 他突然缓缓放松了所有紧绷的心神。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与释然。 他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凄厉、悲凉、充满自嘲的轻笑。 “呵呵……到此为止了吗……” “没想到,我最终,死在自己手中……” 他轻声嗤笑,笑声沙哑破碎。 嘲讽着此刻绝望等死的自己。 更嘲讽当初亲手操控鼠群、屠戮整座佛罗市的自己。 他没有像吴春芳那样,透支生命力强行催动超能力做最后的苟延残喘。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那只是无用功。 再多挣扎,也挡不住这滔天鼠潮。 不过是多承受片刻头疼欲裂的痛苦,根本改变不了死亡的宿命。 随着最后一只被他操控的老鼠,被鼠群疯狂撕咬,瞬间毙命。 双目赤红、癫狂嗜血的鼠潮,再无任何阻拦。 如同黑色巨浪,轰然席卷而上,狠狠扑向卡尔! 只是一瞬,无数老鼠冲到他身前。 爬满他的头顶、脸颊、脖颈、四肢、躯干。 密密麻麻,将他彻底包裹。 尖锐细小的牙齿,狠狠刺入他的皮肉之中。 疯狂啃噬撕扯,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痛中颤抖。 卡尔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哀嚎。 他承受着自己种下的恶果。 “露西……” “我的孩子……” 微弱的声音,轻轻消散在腥风之中,再无痕迹。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气息,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不过短短片刻。 楼顶之上,他的血肉被疯鼠啃食殆尽,干干净净。 那个曾经亲手操控鼠群,仅凭一己之力覆灭整座城市的超能力者。 最终,只剩下一具惨白死寂的白骨。 静静躺在冰冷死寂的地面上。 第150章 通告 随着卡尔的死亡。 佛罗市内。 早已没有活人的哭喊,没有挣扎的声响。 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老鼠在废墟之中爬行、啃食、嘶吼。 大街小巷,残垣断壁,广场高楼,全是黑压压的鼠群。 它们啃食着遍地白骨,撕扯着残存的血肉,将整座城市变成了人间炼狱。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尸骸遍野,死寂与绝望笼罩天地。 这座数百万人口的繁华都市,彻底沦为一座没有活物的死城。 千里之外,飞鹰国最高军事指挥中枢。 全军戒备,所有设备全部开启,实时监控着佛罗市的一切。 高层将领齐聚一堂。 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此前会议全票通过毁灭指令,此刻,便是执行裁决的时刻。 为首的最高掌权者,目光淡漠地望着屏幕中鼠潮泛滥的佛罗市。 面容冷峻,声音低沉而决绝,不带一丝温度: “执行最终方案,发射导弹,清剿佛罗市,根除一切祸患。” 命令下达,指令瞬间传递至地下导弹发射基地。 下一刻,地面剧烈震颤,重型导弹发射井轰然开启。 数枚装载高爆弹头的导弹轰然升空。 尾部喷射出长达数米的炽烈火焰。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气流翻滚,直冲云霄。 导弹划破天际。 拖着长长的白色烟轨,如同死神降临。 以超音速朝着佛罗市飞速逼近。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气势骇人。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狠狠撕裂。 地面上,无数监控镜头,死死锁定着这致命的攻击。 不过数十秒,导弹已然抵达佛罗市上空。 没有任何阻拦,没有任何偏移。 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压,笔直俯冲而下。 轰——!!! 第一道爆炸轰然响彻。 震耳欲聋,恐怖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耀眼的光芒吞噬整座城市。 滔天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四方。 高温热浪席卷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万物俱焚。 紧接着,数枚导弹接连命中目标。 连环爆炸此起彼伏,巨响震彻天地。 地面疯狂震颤,宛如天崩地裂。 高耸的写字楼、居民楼、商场、大厦。 在毁灭性的威力之下,轰然坍塌。 钢筋水泥直接被炸成碎末,砖石飞溅,墙体崩裂。 一栋接一栋建筑轰然倒地,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街道彻底塌陷。 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废墟不断崩塌。 之前还泛滥成灾的鼠群,在爆炸与烈焰之中。 瞬间被焚烧、碾碎、气化,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老鼠。 在国家级重火力面前,不堪一击,尽数消亡。 炮火不断覆盖,反复清扫,将整座城市彻底犁过一遍。 残存的门窗、家具、骸骨、血迹,全部被炮火碾碎。 爆炸持续了整整数分钟。 等到烟尘缓缓散去。 曾经的佛罗市,已经彻底不复存在。 所有建筑全部倒塌。 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地面龟裂,满目狼藉,寸土破碎。 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屋,没有一丝生机。 没有鼠群,没有骸骨。 只剩下荒芜、焦黑、死寂的废墟。 失控的鼠潮,在导弹轰炸之下,尽数湮灭。 佛罗市,彻底从飞鹰国的地图上被抹去。 化为一片荒芜废墟,永远消失在世间。 狂风卷着尘土,在废墟间呼啸。 一片死寂,再无任何声响。 这场由超能力者引发,覆灭一城的旷世浩劫。 最终以整座城市被彻底摧毁,落下帷幕。 而就在佛罗市被炮火夷为平地的之后。 飞鹰国官方紧急启动全国直播。 所有电视台、网络平台、新闻媒体,同步强制播报。 外交部与国防部联合发布紧急通告。 公告语气冰冷威严,气势凌厉,充满震慑力。 传遍全国,乃至惊动世界。 “鉴于陌生的超能力者恶意滥用能力,肆意屠戮佛罗市数百万无辜平民,犯下反人类重罪。” “严重违背人道主义底线、生命敬畏原则、国际公共安全秩序与国家律法底线,恶行滔天,罪无可赦。” “我方秉持守护民众、惩戒罪恶的原则,已动用武力,将此穷凶极恶的超凡暴徒彻底击毙。” “以铁血手段,为佛罗市所有遇难公民报仇雪恨,告慰亡魂。” “在此,飞鹰国官方,向本国所有隐藏身份、潜藏于世的超能力者,发出最严肃、最强烈、最不容违背的严重警告。” “力量从来不是肆意妄为的资本,超能力更不是屠戮无辜、践踏生命、破坏秩序的护身符。” “无论力量多强,无论手段多诡异,在国家力量面前,皆不堪一击,绝非无敌。” “我方始终秉持包容态度,敞开官方大门,诚心接纳所有超能力者。” “愿意为遵守规则、敬畏生命、守护家国的超凡者,提供身份认可、资源扶持、官方庇护,欢迎所有心怀善意的超能力者,加入官方,共建秩序。” “但,若有超能力者,效仿此恶徒,漠视生命,滥杀无辜,作乱世间,倾覆城池,无视律法,无视苍生…” “那么,今日被击毙的超能力者,便是所有作恶者的最终下场,我方绝不姑息,绝不妥协,格杀勿论,永无宽赦!” 公告铿锵有力,字字如刀。 带着铁血与威严,借助全网渠道,疯狂扩散。 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所有人心头。 这一刻,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所有普通民众心惊胆战。 为佛罗市的覆灭感到悲痛,又对官方强硬的手段感到震撼。 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 飞鹰国这是,杀鸡儆猴。 以覆灭一座城市,斩杀一位超能力者为代价,立下最残酷的规矩。 所有超能力者,必须约束自身。 不得随意伤害无辜平民,不得作乱世间。 敢动杀心,敢毁城池,敢视人命如草芥。 等待他们的,只有和卡尔一样的下场。 被国家武力彻底抹杀,灰飞烟灭。 一场惊天浩劫,就此彻底结束。 夕阳落下,余晖洒在焦黑破碎的废墟之上,昏暗无光。 曾经喧嚣繁华的佛罗市,彻底消失。 只余下一片荒芜,见证着这场疯狂又惨烈的悲剧。 第151章 亏大了 与此同时,飞鹰国一座静谧安逸的沿海度假小城内。 海风轻缓,岁月静好。 夕阳缓缓垂落海平面。 将无边无际的万顷波涛染成绚烂耀眼的金红色。 每一道浪花都泛着暖融融的光晕,美得静谧又壮阔。 晚风轻柔拂面,裹挟着海水独有的湿润咸腥气息,温柔轻抚着整片洁白松软的沙滩。 李安慵懒地平躺沙滩之上。 他顶着陌生的面孔。 普通到极致,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一身休闲装扮,神态散漫闲适。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来海边度假的外国游客。 平庸普通,毫无特点。 路过的行人无人多看一眼。 没有人能想到,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男人。 正是近期席卷全球、引发超能力浩劫与灾难的真正源头。 是一切恐惧的始作俑者。 李安指尖捏着手机。 屏幕上正是飞鹰国推送的官方紧急通报。 李安看完所有内容,原本闲适的脸色骤然一沉。 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厌烦。 紧接着,他低声怒骂,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废物!” 他本是一时随性,动身来到飞鹰国。 一边四处游玩散心,一边将超能力给予出去。 他的目标本就横跨全球。 不同国度、不同肤色、不同身份的人。 全在他的挑选范围之内,卡尔,只是他的众多目标之一。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 刚刚把超能力赐予卡尔,仅仅几天时间,这人就彻底完蛋了。 他还指望着卡尔大肆动用能力。 为他赚取源源不断的超能点。 结果连折腾都没折腾多久,就彻底消亡。 李安此刻并不知道。 卡尔根本没撑到飞鹰国导弹降临。 而是被自己集结的鼠潮反杀,被活活啃食至死。 若是得知真相,他怕是要当场气得跳脚。 狠狠怒骂这个“员工”窝囊至极,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心念一动,无形的系统面板在他眼底悄然展开。 【超能点:17.23】 看着这一点点少得可怜的数值。 李安脸色更加难看,心底憋屈至极。 卡尔死得太快,全程几乎没有产生多少收益。 他眼下这点超能点。 几乎全是秦肖叶、农明斌等之前的超能力者持续行动带来的。 卡尔堪称毫无作用。 “这波亏大了,彻彻底底亏了。” 李安嘴角一撇,满脸嫌弃,低声啐骂: “该死的东西,临死都不知道透支生命力,疯狂催动超能力多制造一点动静。” “好歹多贡献一点超能点,跟吴春芳一样留下点遗产。” “十足的废物,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半点价值都没有。” 他懒得再为这个废物浪费情绪,视线直接落在系统能力列表中。 “控兽”因为卡尔死亡,已经变得灰暗无光。 李安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下达指令。 能力回收。 经过上次吴春芳的超能力被周毅等人以某种手段夺取。 他就决定以后发现哪个超能力者死了,就直接回收对方的超能力。 所有超能力由他赐予。 绝对不允许世界上任何人,通过各种未知的手段“非法”窃取超能力。 哪怕卡尔早已尸骨无存,连灰烬都不剩。 他也要彻底回收能力,杜绝一切意外,不留下丝毫破绽。 处理完这一切,李安静静规划着后续路线。 他暂时放弃复制新的超能力。 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强化自身战力。 而是投放超能力,不断扩张超能力者的数量。 让雪球疯狂滚大。 只有能力者越多,他才能获取更多超能点。 他现在自身掌控的超能力,用来自保绰绰有余。 他又不是吴春芳、卡尔那两个疯子。 动辄滥杀无辜、覆灭城池。 最终引来国家武力,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李安缓缓关闭系统。 夕阳彻底沉没,夜幕缓缓铺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海边凉意渐深。 他抬眸望向远方,精准锁定红兔国的方位,眼神平静无波。 “果然论‘努力工作’还是得红兔国的人。” 李安呢喃道。 下一秒,他的身躯极速扭曲形变。 羽毛覆盖周身,骨骼收缩。 身形飞速化作一只身姿矫健、羽翼锋利的游隼。 翅膀猛地一展,迎风冲天。 速度快如黑色闪电,划破昏暗的天际。 径直朝着红兔国方向疾驰而去,身姿凌厉,转瞬即逝。 彻底消失在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而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完完整整被沙滩上的某个游客目睹。 海滩上,一道惊恐到颤抖的声音,颤巍巍响起。 “刚才……刚才那个人……变成了鸟?!” 短暂的死寂之后,他瞬间反应过来。 脸色惨白如纸,失声尖叫,声音凄厉,响彻整片沙滩。 “是超能力者!那是超能力者!!” 一句话,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佛罗市屠城惨案刚刚传遍全国。 那位超能力者以一己之力覆灭整座城市。 血腥恐怖的消息还在疯狂发酵。 如今在整个飞鹰国,超能力者这几个字。 就是索命恶鬼的代名词,是屠杀、毁灭、死亡的象征。 只要提起超能力者,小孩子听见会当场吓得哇哇大哭。 老人听见会双腿发软,心惊胆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有人敢淡定观望,没有人敢有一丝好奇。 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逃!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疯狂蔓延。 沙滩上不分男女老少。 所有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面露极致恐惧。 谁也不敢断定,刚刚离去的这个能力者,是不是又一个屠城的疯子。 “快跑!快离开这里!” “不要留在这,会死的!” “跑!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座城市!” 尖叫声、慌乱脚步声混成一片。 所有人手忙脚乱,疯了一般仓皇逃窜。 都争先恐后往远处狂奔,唯恐被超能力者盯上,沦为下一个牺牲品。 人群四散奔逃,惶恐至极,将深埋心底的恐惧展露无遗。 方才还静谧温柔的黄昏海岸,转瞬便沦为一片仓皇狼藉: 拖鞋、没喝完的饮料、背包等物品,被慌乱的人群不顾一切丢弃在原地。 不一会儿。 空旷的沙滩上,再也没有半个停留的人影。 只剩下被遗弃一地的杂物和凌乱不堪的痕迹。 第152章 摇摇领先 第二天,网络上还在持续发酵着飞鹰国佛罗市的惨烈遭遇。 飞鹰国官方带着浓重威慑意味的警告通告传遍全球。 全网彻底陷入疯狂。 世界各地的网友齐聚各大社交平台、新闻评论区、论坛贴吧。 留言刷屏刷到卡顿。 所有人都在激烈争论、嘲讽、起哄、癫狂叫嚣。 人性的冷漠、自私、变态、狂热一览无余。 “哈哈哈,杀得好啊!这个从头到尾没露过面的超能力者真是让我感到愉悦啊!” “对!就是这样,给我狠狠的削弱飞鹰国!再来几个这样超能力者!再多毁灭几座城市!最好把他们全部搅得天翻地覆!” “飞鹰国真是果断又冷血啊…毫不犹豫就将自家城市夷平…就不怕误伤平民,万一还有活人怎么办?” “拜托,这么多的老鼠怎么可能还有人活下来?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鼠群,要是有也只有那个神秘的超能力者!” “你们在说什么风凉话?那可是一座城市啊!那么多条人命,你们就没有一点同情心?你们还是人吗?” “叫你佬亩,等老子觉醒超能力第一个把你宰了!少在这装什么圣母白莲花!” “又不是我的国家,关我毛事?死多少人都影响不到我,看热闹而已。” “你在同情什么?是不是你佬亩也被炸飞了?用得着你在这多管闲事?” “会不会这个超能力者根本没在佛罗市?他根本没死在导弹下?” “有这个可能,说不定他控制鼠群根本不需要人在佛罗市,远程就能操控!” “六百六十六,这么说他现在可能藏在某个城市默默积蓄着力量,准备下一次出手?” “我要立刻离开飞鹰国!我可不想被老鼠啃食成一具白骨,太恐怖了!” “哟西!这位神秘的超能力者,你看到了吗?众生在呼唤你,请再多摧毁几座飞鹰国的城市!不要停!” “阿西吧,我怎么还没觉醒超能力?我已经饥渴难耐了!我也想拥有毁城之力!” “会不会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是其它国家派来摧毁飞鹰国的?不然他为什么不接受飞鹰国的招揽?” “还真有这个可能!” “全网求真正觉醒超能力的方法!我愿意出两W!诚心拜师,骗子绕道!” “还两W,两百W都没用!” “别信网上那些所谓的觉醒教程,全是害人不浅的邪门偏方,坑死人不偿命!” “上次有人说将蜈蚣放入马眼就能觉醒超能力…我脑子一热信了…现在我没有弟弟了…” “牛逼!这你都敢尝试,是个狠人,老弟甘拜下风,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是,我也踩过巨坑,还有人说拿黄鳝放入神秘黑洞就能觉醒,差点没把我弄死,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上面那个兄弟彻底废了,你们只能做姐妹了!” “麦片+i@#¥%” “越乱越好,乱世才能出强者,守着平淡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官方越是强硬警告,越证明他们心虚害怕!” “我敢打赌,这个神秘能力者百分百活着,随时都会再次发动袭击!” “现在整个飞鹰国都活在恐惧里,人人自危,走到哪里都提心吊胆!” “谁不渴望超凡力量,有了实力,就能无视规则,掌控生死!” “真心奉劝大家,别为了所谓的超能力瞎折腾,命都没了要力量有什么用!” “我宁愿做两个小时的超能力者,也不愿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凡人的生命毫无意义!” “就是这样!毁灭吧!把这个世界毁灭吧!反正我每天浑浑噩噩的,没啥想活下去的欲望了。” “这就是超能力的恐怖,一人之力,足以摧毁一切,碾压现代军队!” “我真的吓坏了,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是我们国家,我们的城市!” “害怕就躲起来,没人在乎你的感受,弱者只会被淘汰!” “世界彻底变天了,和平时代彻底结束,接下来就是超能力者的时代!” “坐等神秘大佬再次出手,继续震惊世界,好好教训这些强国!” “所有规则法律,在绝对力量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现在全球顶层富豪都在疯狂寻找觉醒方式,出价天价都在所不惜!” “普通人只能任由命运摆布,只有超能力者,才能主宰自己与他人的生死!” “我已经辞掉工作,一心寻找觉醒方法,我也要成为人上人!” “可怜又可笑,普通人再怎么挣扎,也抵不过天生的机缘!” “吴春芳只烧了半座城市,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却屠戮了整座城市,这波我们赢了!” “目前我国已知的超能力者还有秦肖叶和沙小虎!这波我们又赢了!摇摇领先!摇摇领先!” ……… 江城的某座别墅。 凌少天独自一人慵懒地躺在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刷着铺天盖地的热点新闻与网友评论。 看着全世界都在议论横空出现的神秘超能力者。 他淡淡撇了撇嘴,语气平淡地低声自语。 “又出现一个超能力者……” 轻声感慨落下,他心底瞬间涌起难以压抑的憋屈与不甘。 独自一人在心里暗自诽谤,满腹委屈疯狂翻涌。 为什么,为什么其他超能力者,个个都拥有强大的超能力。 唯独他自己的却是一个毫无战斗力、没有半点杀伤力的鸡肋超能力。 这样的能力,要攻击没攻击。 要威慑没威慑,到底有什么卵用。 他满心烦躁,思绪纷乱,接连不断地在心底自问。 秦肖叶到底是不是当初交易的那个人? 时隔这么久,为什么一直不出现?迟迟不来拿走剩下的钱? 他能不能换掉这个废柴能力? 一个人只能能拥有一种超能力吗? 一个人能不能同时拥有多种超能力? 强烈的渴望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拥有其他超能力。 羡慕、憋屈、不甘、怨念。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充斥着他的内心,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第153章 秦肖叶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江城一处普通的居所内。 气氛安静平和,与外界的喧嚣狂热截然不同。 秦肖叶手持手机,静静看着屏幕上飞鹰国发布的官方通报。 神色沉静,眉眼微凝,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他盯着信息,心中不断揣测。 难道是“星灵”悄悄前往飞鹰国,才造就了这名控鼠超能力者? 还是说,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超能力者,是依靠自身自发觉醒的力量。 人类真的可以不凭借任何外物,单纯靠自己觉醒超能力吗? 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不是想将我引过去,加入“新人类”? 可佛罗市都被夷平了,他到底还活着吗? 要不要去? 这名能力者的能力是操控老鼠,那他的能力范围是否仅限鼠类? 能不能控制其他的生物,能力的上限与极限又在哪里? 一个个疑问在心底浮现,他冷静推演着一切。 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戏谑又古怪的念头。 若是沙小虎变成老鼠,这名控鼠能力者,能够顺利控制住他吗。 心念至此,秦肖叶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沙发上的沙小虎。 沙小虎整个人舒服地窝在沙发中央。 紧紧抱着柔软的枕头,身形慵懒,一脸惬意。 他一只手抓着大包薯片,不停地往嘴里投喂。 吃得津津有味,神情满足至极,完全沉浸在悠闲的安逸里。 电视机正播放着经典少儿动画。 欢快朗朗的片头曲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房间。 “鼠牛功夫高…虎兔胆气豪…” 魔性朴实的歌声响起。 沙小虎嘴角上扬,傻乎乎地笑着。 双眼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屏幕,看得无比入神。 目光死死黏在画面上,半分都不肯挪开。 全身心沉浸在动画之中,对外界的一切、秦肖叶的沉思与打量,毫无察觉。 秦肖叶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沙小虎。 一时间所有思绪、所有推敲、所有疑问,全都戛然而止。 他沉默半晌,心底只剩无言。 满心复杂尽数消散,只余下无奈。 “星灵”怎么会把超能力给予这个傻逼,白瞎了这么好的超能力了… 秦肖叶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他面上却半点不显,语气平静淡漠,对着身前的沙小虎开口。 “别看了,去警局盯着周毅那群人,看看他们有什么动向。” 沙小虎正懒洋洋瘫在沙发上。 闻言猛地扭过头,一脸不耐地撇了撇嘴,满脸敷衍与抗拒。 “我都说了,这群人自从宜城一别之后,就彻底没了踪影。” “鬼知道是不是早就搬去其他城市过日子了,根本找不到人影。” 话音落下,秦肖叶眉头瞬间紧锁,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周毅那一伙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彻底销声匿迹。 他们已经得到了吴春芳的遗体。 现在这群人消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此刻正躲在什么地方对着吴春芳的遗体疯狂研究。 妄图从遗体中破解超能力的秘密。 一想到这里,他心脏便微微一沉。 心底无数疑虑疯狂滋生,盘旋不散,压得他心头沉闷。 当初“星灵”亲手交给他的那瓶神秘的矿泉水中。 到底蕴藏着怎样诡异的力量,为何能轻而易举让人觉醒超能力? “星灵”本身行踪诡异、目的不明。 可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星灵”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他根本没施展出什么超能力。 明明手握如此逆天的机缘。 为什么“星灵”自己不喝下那瓶水,让自身觉醒强大的超能力? 而我的超能力,明明可以化作其他超能力者的模样。 可偏偏只能复刻外形,根本无法动用对方的超凡力量。 总感觉还差些什么… 星灵的目的、神秘矿泉水的本质、自身能力的缺陷、周毅一伙的阴谋、控鼠强者的来历……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谜团缠绕在一起,错综复杂。 秦肖叶根本理不出清晰头绪,越想心头越是烦躁。 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压下心底纷乱思绪。 眼神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别管他们是不是搬去了其他城市,你立刻去给我盯着,哪怕守在警局附近,也要时刻留意,他们说不定哪天就会重新出现。” 沙小虎看着秦肖叶不容反驳的模样。 心里满是牢骚,只能不爽地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 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瞬间缩小。 光芒一闪,化作一只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苍蝇。 原本合身的衣物顿时失去支撑,轻飘飘滑落,堆叠在沙发之上。 小小的苍蝇振动翅膀,速度极快。 顺着敞开的窗口飞掠而出,直冲天际。 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化为苍蝇的沙小虎飞行速度极快。 他穿梭在街道楼宇之间,避开行人与车流。 一路径直朝着江城警局的方向飞去。 沙小虎毫无阻碍地进入警局里。 他晃悠一圈后,没发现周毅等人的踪影。 会议室空荡荡。 办公室空荡荡。 审讯室空荡荡。 他飞进局长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在翻看文件。 不是周毅。 他又飞进资料室,飞进档案库,飞进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旋即他在警局上空来回盘旋,仔仔细细探查了一圈。 可方圆数里之内,安静异常。 确认一无所获之后,沙小虎心底顿时怨气横生。 满心都是抱怨与腹诽,越想越觉得憋屈。 明明早就说过这群人早已离开,无影无踪。 根本没有盯守的意义,可秦肖叶偏偏不听。 非要让他白跑一趟,平白浪费时间。 整天就知道使唤他,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都说了不在,还要盯着,盯个毛线,纯粹就是瞎折腾。” 沙小虎在心底暗自嘟囔,满腹牢骚。 半点不想再继续无用的巡查。 他懒得再待在警局浪费时间。 翅膀一转,直接改变方向。 “秦肖叶是这样的,他只管在家中指使人就行了,而我要考虑的就多了。” “所以应该去犒劳一下自己,那就去看个电影吧。” 沙小虎不再理会秦肖叶的指使。 他满心惬意地朝着城区内电影院的方向飞速飞去。 第154章 灵魂出窍 另一边,周毅等人正在雁江县一间临时会议室内。 房间不大。 墙上挂着一块老旧的黑板,几张折叠椅围着一张长条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周毅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支粉笔。 黑板上写着几个名字: 农华山、小钟、雁江县县长。 名字之间用线条连接,画着问号和箭头。 他指着黑板说道: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这几件案件透露着古怪……” “大概率是新的超能力者而为,而且此人很隐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觉得农明斌有重大作案嫌疑,从案发到现在,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大概率就是那个超能力者,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超能力是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操控这些人作案的……” 周毅说完,放下粉笔,看向坐在桌边的何建国。 何建国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他沉思了一会,说道: “会不会是什么催眠之类的超能力?” “如果嫌疑人是农明斌的话……他先将农华山与小钟催眠了,然后被催眠的两人才犯下如此大案……” 周毅听闻,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如果是催眠类的超能力,那么他肯定会出现在农华山和小钟面前。” “农华山还好说,但他是怎么催眠小钟的?” “要知道他跟小钟根本没有接触过……何谈什么催眠……” 何建国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说道: “兴许他的催眠超能力根本不用现身催眠,而是让小钟看到了什么东西就被催眠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下来: “毕竟……那是超能力……多诡异都有可能。”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何建国的说法虽然牵强,但确实无法完全排除。 超能力的诡异程度,他们在已经见识过了。 相比之下,一个不用现身就能催眠别人的超能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沉默蔓延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林薇开口了。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冷静,目光沉稳。 “他的超能力会不会是……灵魂出窍?” 周毅和何建国同时看向她。 林薇继续说道: “农明斌找了个地方将自身的肉体藏了起来……然后附身到农华山与小钟身上接连犯案……”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小钟根本没接触过他就被控制了……因为农明斌是灵魂状态,根本看不见……”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紧接着周毅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在农明斌的名字旁边写下四个字: 灵魂出窍。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薇。 周毅沉思了一会,说道: “有这个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黑板上那些名字和线条上。 “不过现在我们主要的问题是……农明斌到底在哪?他是怎么在欧亚村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他在农明斌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然后拉出一条线,写下“欧亚村”三个字。 “据村民回忆,案发前几天都看到农明斌在田里农忙,而农华山案子发生后,再也没人看见过他……” “他是怎么从欧亚村到雁江县上的?我们查了道路上所有监控,都没发现他任何踪迹……” 周毅又拉出一条线,写下“雁江县”三个字,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何建国双手抱胸,盯着黑板,一言不发。 周毅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是……死在荒郊野外的雁江县县长……” 他在黑板上写下“县长”两个字,又在旁边写下“荒郊野外”。 “监控显示,那天他刚来上班,进入到办公室没一会就独自一人走到荒郊野外……” “这么短的时间,农明斌是怎么控制他的?” “最诡异的是,监控也没见过农明斌是什么时候进入政务大楼的……” 周毅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何建国和林薇。 “所以,现在我们面临三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农明斌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催眠?灵魂出窍?还是别的什么?”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是怎么从欧亚村消失,又出现在雁江县的?所有监控都没有拍到他。” 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为什么要杀县长,要知道,县长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 何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如果他的超能力真的是灵魂出窍……那这三个问题就都能解释了。” 周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建国继续说道: “他根本不需要离开欧亚村,他的肉体一直藏在村里的某个地方,灵魂出窍后直接附身到小钟身上,等小钟回到雁江县。” “他不需要坐车,不需要走路,所以监控拍不到他。” “他直接以灵魂状态飘进政务大楼,飘进县长的办公室,附身控制他,然后让县长自己走出大楼,走到荒郊野外。” 何建国说完,看向周毅。 “你觉得呢?” 周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黑板上那些名字、线条、问号。 看了一会,他缓缓说道: “逻辑上说得通……”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连他到底是不是超能力者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 林薇这时开口说道: “那就从推测入手。” 周毅和何建国看向她。 她表情平静,语气笃定: “如果农明斌真的是灵魂出窍类的超能力者,那他一定有弱点。” “灵魂离开了肉体,肉体就处于无人保护的状态。” “我们只要找到他的肉体,就能找到他。” 周毅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份雁江县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欧亚村周边地形复杂,有山有林,他如果真要藏匿肉体,大概率会选择这些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落在欧亚村北面的山林区域。 “从明天开始,重点排查这片区域。” 何建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看。 “范围不小,人手够吗?” “不够也得够。”周毅说,“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雁江县的街道。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县城没有区别。 可就在这座县城里,一个可能拥有灵魂出窍能力的超能力者。 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操控着一切。 第155章 真正的测试,现在才开始 距离江城不远的某个军事基地内。 停机坪上,一架崭新的银灰色战机静静停放在跑道上。 流线型的机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机翼下方挂载着六枚从未公开过的新型导弹。 弹体表面涂着醒目的红色条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战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数十名身穿军装的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不远处,一群人站在这架新型战机旁。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军官。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稳地注视着那架战机。 他身后站着十几人。 所有人表情严肃,眼神中却难掩期待。 这时,一个人从战机处跑来。 他跑到为首的中年军官面前,立正站好,“啪”地敬了个礼。 “报告,已检查完毕!无任何异常,可以随时测试!” 中年军官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 “很好!李正民出列!” “到!” 队伍中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男子向前迈出一步。 他三十出头,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锐利。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锐飞行员特有的干练气质。 他是空军某部的王牌飞行员,飞行时长超过两千小时。 这次被专门抽调过来执行新型战机的测试任务。 “去测试新战机的威力!” 中年军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李正民再次敬了个礼。 他转身,小跑到战机前。 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地勤人员帮他拉开舱盖,他利落地翻身坐进驾驶舱。 安全带扣好,头盔戴上,氧气面罩接好。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舱盖缓缓合上。 驾驶舱内,仪表盘上的灯光依次亮起。 李正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 开始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各项数据一一跳入眼帘。 发动机推力参数正常。 飞控系统自检通过。 武器系统在线。 燃油储量充足。 所有指示灯,全是绿色。 他按下通讯按钮,声音沉稳有力: “报告,随时可以起飞!” 耳麦中传来中年军官的声音: “开始测试!” 李正民摸着新的驾驶杆,手感冰凉而扎实。 金属表面经过特殊处理,摩擦力恰到好处。 他眼中露出自豪的神色。 这是他第一次驾驶这架代号“暗剑”的新型战机。 也是全国最先进的战斗机。 从发动机到航电系统,从气动布局到武器配置。 每一项技术都代表着这个国家的最高水平。 而他,是第一个驾驶它飞上天的人。 “是!开始起飞!” 他右手轻轻推杆,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推力瞬间爆发。 战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战机像一只银色的鹰隼,腾空而起,直刺云霄。 李正民将操纵杆轻轻拉回,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急速攀升。 强烈的推背感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 窗外,地面迅速缩小。 基地变成巴掌大的一块。 公路变成细线。 山河变成地图。 高度表飞速跳动。 五千。 八千。 一万。 两万。 直到两万五千米,他才缓缓将操纵杆推平。 阳光透过舱盖洒进来,刺眼而明亮。 他俯瞰着下方连绵的山脉和蜿蜒的河流,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前往测试地点,看看新搭载的导弹威力怎么样!” 耳麦中传来中年军官的声音,语气里同样带着期待。 “收到!正在赶往测试地点。” 李正民拉动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西北方向的靶场飞去。 他操控着飞机,不一会儿就到达了测试地点。 下方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 远处立着十几个混凝土靶标,呈扇形排列。 李正民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武器系统界面。 他深吸一口气。 右手拇指按下武器解锁键。 “暗剑-1号导弹,发射。”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左手按下发射钮。 机翼下方,一枚红色条纹的导弹脱离挂架。 尾部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 导弹像一条脱缰的毒蛇,拖着长长的尾迹,朝着混凝土靶标呼啸而去。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戈壁滩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橘红色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 混凝土靶标在爆炸中瞬间碎裂,变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 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深坑。 坑壁被高温烧成焦黑色,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李正民看着如此威力的战机,眼中不免露出笑容。 就这战机一出,还怕什么超能力者? “威力不错,达到预计效果,现在开始返航吧!” 耳麦中传来满意的声音。 “收到!” 李正民回答道。 他正要操控飞机返航。 右手握在操纵杆上,准备转向。 左手放在油门推杆上,准备调整推力。 然而下一秒。 他的手毫无反应。 右手停在操纵杆上,五指僵硬地握着。 左手停在油门推杆上,一动不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怎么回事!” 李正民的意识在脑海中大喊。 他想动。 想用力。 想把手从操纵杆上挪开。 可他的手纹丝不动。 像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紧接着,他的手指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他想动的。 是它们自己在动。 中指。 无名指。 食指。 小指。 依次弯曲,又依次伸直。 像是在试探。 像是在适应。 像是在—— 熟悉这具身体。 李正民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直窜后脑勺。 他的手指继续动。 握住操纵杆的右手,轻轻晃动了一下。 左手在油门推杆上前后推动,感受着推力的变化。 甚至他的脖子,也微微转动了一下。 像是在活动筋骨。 “原来……是这么开的……” 李正民听到自己的嘴巴在说话。 但说话的语气不是他本人的。 那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第一次迈出脚步。 “看起来……也不难嘛……” “李正民”嘀咕道。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旋即,他的右手猛地拉动操纵杆。 战机在空中急转弯。 巨大的过载将他的身体死死压在座椅上。 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飞机朝着江城的方向,直直飞去。 “李正民,测试已经结束了,你在干什么?赶紧返航……” 耳麦中传来基地指挥员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不解。 “结束?” “李正民”的嘴角缓缓咧开。 “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真正的测试,现在才开始!” 第156章 一石二鸟 “李正民”话音落下,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机头直直对准江城方向。 发动机推力全开,尾焰骤然拉长。 银灰色的机身像一支离弦的箭。 撕裂云层,朝着前方呼啸而去。 基地指挥室内。 中年军官听闻此话,疑惑不已。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急速移动的光点,眉头越皱越紧。 紧接着他按下通讯按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李正民!测试已经结束,立即返航!重复,立即返航!这是命令!” 耳麦中一片寂静。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李正民!听到请回答!” 还是沉默。 中年军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技术员: “通讯正常吗?” “报告,通讯完全正常,信号强度满格。” 技术员快速检查了一遍设备,肯定地回答。 “李正民!我再重复一次,我命令你立刻返航!这是命令!” 中年军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咆哮的意味。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那个屏幕。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终于,耳麦里传来了回应。 “李正民”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傻叉!”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手丢掉的一团废纸。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年军官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嘴巴微张,一时之间竟忘了说话。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里,整个指挥室落针可闻。 紧接着,中年军官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显然被这两个字激怒了。 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一个王牌飞行员。 一个被专门抽调来执行新型战机测试任务的精锐。 竟然在通讯频道里,对上级说出这两个字? “你是什么情况?如此无组织无纪律!” 他咆哮道,声音震得技术员都缩了缩脖子。 然而“李正民”没再搭理他。 战机直冲冲飞向江城。 速度越来越快。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战机的光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江城上空。 “回来!给我回来!” 中年军官的声音从咆哮变成了嘶吼,又从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呼喊。 可通讯频道里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 而此刻,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 李正民的意识正在惊骇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李正民的意识在脑海中咆哮。 他想张嘴,想说话,想质问这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他的嘴巴不听他的。 他根本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身体…“活”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李正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塞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他能看见外面的一切。 能听见外面的一切。 能感受到座椅传来的震动,能感受到气流掠过机身时的颠簸。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他在脑海中嘶吼。 没有人回答他。 操控他身体的那个“东西”,似乎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又或者,听到了,却根本不屑于回应。 李正民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自己不再是自己的”恐惧。 …… 农明斌操控着李正民的身体,感受着这具躯体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强壮。 反应敏捷。 比他自身的残疾身体更好。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肌肉收缩时传来的力道。 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脖子… 每一个关节都灵活自如,每一块肌肉都充满力量。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着两件事。 第一,查出了当年雁江县县长的下落。 如今,那个县长早已升职调任,回到了江城。 而当初他在雁江县要迎接的,正是江城市副市长。 多讽刺。 一个一句话导致他母亲死亡的县长。 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步步高升,调回了江城。 第二,怎么才能闹出大动静,将秦肖叶引来。 他需要一个大场面。 一个足够大、足够震撼、足够让整个国家都为之震动的大场面。 大到让秦肖叶一看就知道是超能力者搞的鬼。 到时候秦肖叶自然而然会来到江城寻找他的踪迹。 所以他花了点时间,摸到了江城附近的那个军事基地。 当农明斌躲在某个人的影子里看到那架银灰色的“暗剑”停在跑道上时。 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要操控着这架战机。 将江城的公务人员屠戮殆尽。 这即报了仇。 又能将秦肖叶引来。 一石二鸟。 想到这儿,农明斌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位置。 战机正在飞近江城。 下方的地形已经从连绵的山脉变成了城郊的农田和厂房。 再过几分钟,就能进入江城上空。 “等着吧…” 或许小时候举着双手对母亲说“长大要当兵”的农明斌自己也想不到。 多年之后他竟然以这种方式“穿上了这身衣服”。 但他的初衷早已改变。 不再是守护。 而是—— 破坏。 …… 而军事基地内,已经彻底慌了神。 中年军官站在雷达屏幕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看着那个光点的轨迹,看着它穿过防空识别区,看着它越来越接近江城。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正民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看李正民目标好像是江城……他该不会是想……”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后半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说李正民真像他想的那样—— 那么这事可就大条了。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 一个王牌飞行员。 一架载着新型导弹的战斗机。 一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城市。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 意味着什么,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中年军官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手指颤抖着拨出一串号码。 “给我接最高指挥部!立刻!马上!” 第158章 袭击2 大楼的外墙开始倾斜。 支撑结构在高温中软化,承重墙开始断裂。 整栋大楼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摇摇欲坠。 地面上。 爆炸的余波震碎了周围所有建筑的玻璃。 方圆几百米内的车辆警报器同时响起,发出刺耳的鸣叫。 街道上的行人被冲击波掀倒在地上… 有人捂着耳朵蹲下,有人尖叫着逃跑… 碎玻璃像雨点一样从高空洒落,割伤了许多来不及躲避的人! 而正雾大楼。 那座灰白色的正雾大楼。 正在缓缓倒塌。 混凝土碎块不断落下来。 钢筋一根接一根断开来。 整栋大楼从中间开始塌陷。 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沙堡。 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黑色的浓烟混着灰色的粉尘,在江城市中心升起一根巨大的烟柱。 方圆数公里内都能看见。 农明斌俯瞰着下方正雾大楼崩塌的烟尘,感到心中一阵畅快。 “不够……” “还不够!!”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狭小的机舱内回荡。 目光扫过仪表盘。 武器系统显示屏上,弹药余量清晰可见—— 战机还剩四枚daO蛋。 他拉动操纵杆,飞机猛地抬头。 银灰色的机身划出一道弧线。 调转方向,朝江城景局飞去。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撕裂长空。 下方,整座江城都被正雾大楼爆炸的巨响惊动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 有人站在原地朝正雾大楼方向张望。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那根直冲云霄的黑色烟柱。 有人尖叫着往反方向奔跑。 …… 江城景局越来越近。 灰白色的建筑,方正敦实! 楼顶竖着天线,门前停着几辆景车。 农明斌拇指按下红色的按钮。 仅剩的四枚daO蛋中,其中一枚daO蛋脱离挂架… “轰!!”的一声 daO蛋精准命中J局主楼。 爆炸的火球从楼体正面炸开,混凝土碎块和玻璃碎片被抛向半空… 整栋大楼在冲击波中震颤! 墙体开裂,窗户全部震碎! 浓烟从每一层楼的窗口涌出,黑色的烟柱在江城上空又添了一道。 “住手!李正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农明斌耳边传来惊恐的咆哮声。 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不可置信。 但他丝毫不理。 操纵杆一拉,战机再次调头。 第二枚daO弹 江城的F院。 “轰!!” 红砖外墙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楼体内部火焰翻涌! 第三枚D蛋。 江城归化局! “轰!!!” 大楼的顶层掀开。 钢筋暴露在外头 弯曲着指向天空… 刚通知完上级的中年军官在基地指挥室里冷汗频流。 他的手在发抖。 完了。 完了。 全完了。 一架最先进的赞痘机。 被一个王牌飞行员用来往城市的头上。 丢D蛋… 这种事一出来,他的军衔肯定保不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对着通讯器喊道: “李正民!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快住手……” 声音里带着哀求,带着恐惧,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然而农明斌充耳不闻。 江城的睡雾局。 “轰!!” 战机机翼下方的挂架已经空空如也。 最后一枚D蛋拖着尾焰。 直直钻进大楼的正面… 爆炸的火光映照在战机座舱盖上,映在农明斌冰冷的眼底! “暗剑”的D弹,被发射完毕。 紧接着,农明斌操控着飞机,飞机在空中调转方向。 对准了江城的成关局所在的位置。 那栋楼不高。 灰扑扑的。 在一众建筑中丝毫不起眼。 成关局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透过座舱盖。 已经能看清外墙上的空调外机。 就在这时—— 李正民的意识仿佛猜到了什么。 他的意识在脑海深处发出呐喊,声音颤抖、沙哑、带着哭腔: “不……” “不要……” “求你了……” “停下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没有回应。 成关局就在前方不远。 不到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农明斌的手放在操纵杆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那栋灰扑扑的建筑。 二百米。 一百米。 飞机撞上成关局的前一刻。 他解除对李正民的操控。 同时,他离开了李正民的影子。 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飞机驾驶舱内的阴影中。 毕竟,李正民可能会被炸个尸骨无存。 连影子都剩不下。 那躲在李正民影子内的他会怎样? 农明斌不敢赌。 反正飞机总会剩下残骸。 何必冒险。 李正民刚发现自己恢复了身体的掌控。 视野里,是座舱盖外面急速放大的画面—— 一栋灰扑扑的建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见楼顶的瓷砖。 近到他能看清窗户里面的人。 近到他能看到那些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飞机直直地朝江城的成关局撞去。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响起。 银灰色的飞机,撞入了成关局的大楼。 机身从正面贯穿而入,像一枚巨大的川假蛋。 混凝土墙壁在撞击的瞬间四分五裂,碎块四溅。 机翼切断了两根承重柱… 金属与混凝土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飞机头钻进了大楼内部。 一路碾压,一路粉碎。 办公桌… 文件柜… 隔断墙… 走廊… 所有挡在前面的东西。 都在一瞬间被撞成碎片。 燃料箱在撞击中破裂。 航空燃油四散飞溅,洒满了整层楼。 火花点燃了燃油… 大火在瞬间吞噬了一切… 整栋大楼从内部炸开… 火球从每一扇窗户涌出。 从每一个裂缝喷发。 玻璃碎片、混凝土块、金属零件、纸张碎片… 所有东西都被抛向天空,又像雨点一样砸落。 楼体开始倾斜。 灰白色的墙体一层接一层垮塌,砸向地面,激起漫天的烟尘。 黑色的浓烟从废墟中升起,混着灰尘,混着火星。 在江城的天空中又添了一根粗壮的烟柱。 成关局大楼… 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墟! 而在废墟的最深处,扭曲的金属骨架之间…… 那架“暗剑”飞机的残骸,正被火焰一点一点吞噬! 第159章 袭击3 江城J局附近的建筑。 一只苍蝇刚刚从电影院里飞出。 它还没来得及感受外面的空气。 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小小的虫身在气浪中翻滚了十几圈,翅膀被冲击波震得发麻。 它在空中晃了几圈,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 “尼玛的,哪个混蛋搞鬼!” 沙小虎骂骂咧咧地在空中转了个圈。 紧接着他就看见J局方向冒着烟。 黑色的烟柱从J局的位置升腾而起… 混着灰尘和碎屑,在天空中翻滚扩散。 他扇动翅膀,朝景局飞去。 越飞越近,视野里逐渐清晰的画面让他整个虫都愣住了。 灰黑色的烟柱从楼体内部涌出来。 直冲云霄,遮住了半边天空… 整栋大楼已经面目全非…… 正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 钢筋暴露在外,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窗户全部震碎,玻璃碎片铺满了整条街道… 火焰从每一层楼的窗口窜出,舔舐着残存的墙体… J局周围的地上,散落这许多杂物。 有办公桌的残骸、有碎裂的电脑显示器、有扭曲的金属文件柜。 还有一些… 不可言状的物品… 沙小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翅膀都忘了扇,往下坠了一截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稳住身形,心里一阵后怕涌上来。 “还好没听秦肖叶的……” “要是搁局里一直待着,估计现在已经凉了……” 冷汗差点从苍蝇的额头上冒出来—— 如果苍蝇有冷汗的话。 他的虫眼扫过江城的天空。 四处都在冒着黑烟。 一道道黑烟从城市的不同位置升起。 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把天空搅得灰蒙蒙的。 沙小虎控制着苍蝇在空中转了两圈。 确认J局确实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得赶紧通知秦肖叶…” “好像爆发站蒸了…” 他喃喃自语。 苍蝇调转方向,朝远离J局的方向飞去。 附近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有人在跑… 有人在叫… 有人在哭… 沙小虎从人群头顶飞过。 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爆炸中心附近的街道上。 到处是飞溅的碎玻璃和建筑碎片。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瘫坐在路旁。 双手死死捂着左腿。 他的小腿上被一块锋利的碎片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滴… 他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救命……” “救救我……” 他朝路过的人伸手,声音发颤。 可没有人停下来。 人群从他身边跑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每个人脸上都是恐惧,都是慌张,都只想离爆炸的地方越远越好。 “一定是飞鹰国搞得的鬼!!” 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声音又急又粗。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在跑的人,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妈的!不讲武德!搞偷袭!” “给我等着吧!下次出国,我要狠狠得骑洋马!妈的,非给她骑坏不可!” 另一个中年男人怒骂道。 他胳膊上也被碎片划伤了,衣服袖子破了一个口子,血把半边袖子染红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只顾着骂。 “报警!快报警啊!” 一个年轻女人尖声喊道。 她手里攥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都没戳对地方。 路上的人在怒骂。 在尖叫,在逃命! 没有人理会那些伤员,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人群推推搡搡,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 有人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回头。 街道上散落着各种东西… 手提包、手机等等… 全都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头顶的天空被黑烟遮住了一半,阳光透过烟雾变成一种诡异的灰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粉尘味,呛得人直咳嗽! …… 直到过了许久,好像没有了袭击。 没有新的爆炸声。 没有新的震动。 没有新的黑烟升起。 城市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哭声和喊声,还在提醒着人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些胆大的好心人开始往回走。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爆炸区域。 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散落的建筑碎片。 几个年轻人跑到ZW大楼附近,开始救助伤员。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小伙子蹲在一个满头是血的中年女人身边。 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手忙脚乱地帮她包扎头上的伤口。 “大姐你别动,我给你包一下。” 他的手在抖,布条缠了好几圈都没缠紧。 女人闭着眼睛,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帮一个坐在地上的老人检查腿脚。 “大爷你能动吗?腿有没有骨折?”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灰,眼角有泪痕。 不远处,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蹲在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身边。 男孩的手臂上全是血,她一边帮他止血一边掉眼泪。 “没事的没事的……会有人来的……” 她说着安慰的话,可声音都是抖的。 更多的人则站在稍远的地方。 有的举着手机在拍。 有的捂着嘴在看。 有的站在原地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人举着手机。 镜头对着ZW大楼废墟的方向。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那堆还在冒烟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 他对着手机说道: “谁懂啊家人们,刚想来ZW大楼办事…” “准备到的时候被炸毁了。”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好几秒。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 咽了咽口水。 灰白色的建筑。 已经完全坍塌… 混凝土碎块堆成了一堆,像一座小山。 钢筋从碎块中露出来。 扭曲着,弯曲着。 像一只只干枯的手臂。 浓烟还在从缝隙中冒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难闻的气味: 燃烧的塑料。 焦糊的电线。 混凝土的粉尘。 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年轻人举着手机。 镜头缓缓扫过废墟。 他走近了一些。 碎石缝隙里。 有一只手臂。 从肘部断开。 断口参差不齐。 白色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手掌还保持着抓握姿势。 指甲里,还嵌着泥土。 旁边。 是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东西。 被压在一块厚重的石板下面… 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布料… 又被染上了暗红色的颜料… 他再往前几步… 一截小褪。 穿着浅黑色的西裤。 脚上还穿着黑色皮鞋。 皮鞋之前被擦得很光亮。 现在在阳光下还反着光。 小褪从膝盖处断开。 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弯下腰,干呕起来。 他胃里翻江倒海。 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干呕。 第160章 没想到还有这么诡异的超能力 此刻,欧亚村附近的山林里。 周毅等人正搜查着那所谓的农明斌肉体。 几个警员分散开来。 用脚踢开落叶堆,用手拨开灌木丛。 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一个年轻警员蹲下身。 用伸头探入一棵老树根部的一个空洞。 洞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枯叶和一只受惊的甲虫。 “这边没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另一个警员正用警棍拨开一片齐腰高的草丛。 “叮叮叮……” 周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附近树枝上停留的几只鸟。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朝周毅的方向看去。 周毅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他没有多说,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低沉,语速很快。 像是在争分夺秒地汇报什么重要情报。 周毅听着听着,脸色开始变化。 先是眉头紧锁,然后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接着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声音里正在酝酿的风暴。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遍。 周毅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刀,又像是某种长久以来的隐忧终于变成了现实。 “为什么不早说!” 他突然咆哮出声,声音在山林里炸开,惊得周围的树枝都跟着颤了颤。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整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几个警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就连何建国也眯起了眼睛,脸色凝重地盯着周毅。 周毅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地听完电话那头最后几句话。 然后缓缓放下手臂,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的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树林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所有人都盯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收队!” 周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立刻赶回江城!”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紧急命令特有的压迫感。 “发生什么事了?” 何建国眯着眼睛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锐利的光。 周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转过头,看向何建国,又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测试战机的驾驶员突然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将江城的政务大楼、警局等全炸毁了……” 话音落地。 山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警员先是愣住,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么……” 一个年轻警员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何建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不是怀疑警局里有沙小虎的监视,他们转移到了那所秘密的实验室…… 如果不是他们来到欧亚村处理这诡异的案件…… 他们已经死在警局内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从每个人的后脑勺刺进去,一直凉到脊椎骨。 “走。” 周毅没有再废话。 他转身朝山林外的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急,踩在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其他人连忙跟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夜风中回荡。 …… 几辆警车从欧亚村驶出。 车队驶上公路后,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头车里,周毅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手里捏着手机,皱着眉头盯着前方的公路。 何建国坐在后座,身体靠在椅背上。 眼睛半闭着,但眉心一直拧着,显然在思考什么。 车内的气氛很沉,很闷。 过了大概几分钟分钟,周毅终于开口。 “根据目前情况来看,如果没猜错,测试战机的驾驶员应该是与农华山等人一样…” “被农明斌操控了……”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的何建国,又看了看车里其他几个人。 “但有一点我想不通的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为什么要在江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车内没有人回答。 周毅继续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车里的人讨论: “要知道,如果这个超能力者真是农明斌的话,那他的仇应该早就报完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 “从他杀死雁江县县长开始,他的行为就让我摸不着头脑。” 何建国在后座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 车窗上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周毅继续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肉体究竟藏在哪里?” “就算他会灵魂出窍,那他的肉体也需要吃喝,也需要排泄,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而欧亚村附近的山林……” 他摇了摇头。 “基本没有任何踪迹。” “我们搜了那么久,连一个脚印、一堆排泄物、一个临时栖身的痕迹都没找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挫败感。 那种明明知道敌人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他的挫败感。 何建国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真是棘手的超能力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曾经我以为秦肖叶与沙小虎的能力就已经够棘手的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诡异的超能力……”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一种更低的音量,缓缓说道: “甚至直到现在,我们都不敢十分确定那个神秘的超能力者是农明斌……” 第161章 后果自负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何建国那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周毅没有接话。 他只是盯着前方的公路,眉头紧锁。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管是不是农明斌,这件事的性质都已经变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沉重。 “炸毁了我们江城的政务大楼…” “这不是普通的犯罪。” “这是宣战。” 何建国在后座微微睁开眼睛,没有说话。 周毅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这些人觉醒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就开始觉得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 “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觉得自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生命。”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何建国。 “老何,你说………” “如果今天这个操控战机的超能力者不是冲着政务大楼和警局去的,而是冲着居民区去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车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何建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叹了口气。 “是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超能力者……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开始肆意妄为了……” 周毅不由得想起飞鹰国佛罗市的遭遇。 那座城市的惨状,全世界都看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超能力是不可夺取的……”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么对待这些走在犯罪道路上的超能力者——”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 “也别想着从他们口中得知超能力觉醒的方法了。” “之后不再留手。” “敢犯罪——” 他的目光扫过车内的每一个人。 “就直接打死!”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车厢里。 没有人出声反对。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让他们知道——” 周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不要以为觉醒了超能力,就无法无天了!” 何建国在后座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不信所有超能力者都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一个声音从后座传来。 是林薇。 她坐在何建国旁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此刻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倔强的坚定。 “迟早会有站在正义一方的超能力者!” 周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周毅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既然如此,那就将上次会议的决定发布吧。” “我们必须发出点声明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林薇。 林薇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 与此同时。 整个互联网,炸开了锅。 #飞鹰国不讲武德?偷袭江城政务大楼。 这个话题在短短的时间内冲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愤怒、恐惧、猜测交织在一起。 “肯定是飞鹰国干的!除了他们谁敢这么干?” “导弹都出来了,这不是战争是什么?” “政务大楼和警局都被炸了,这是要搞斩首行动?” “国家怎么还不出手?等什么呢!” 紧接着热搜榜第一的位置,换上了全新的标题。 #超能管理部发布严正通告# 点进去。 置顶的第一条,是一份红头文件风格的通告。 文字简洁,措辞严谨。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通告的内容很简单: “我们欢迎各位觉醒超能力的超能者加入‘超能管理部’。” “在这里,你将获得良好的待遇,成为国家手中的力量,为国争光,光宗耀祖!” 这是是向所有超能力者伸出的橄榄枝。 但紧接着,语气陡然一转。 “‘新人类’属于非法极端组织,严重违背人道主义……” “在这里劝诫‘新人类’成员与袭击江城的超能力者早日自首归案。” “如若执迷不悟,后果自负!” 最后那四个字,用的是加粗的红色字体。 后果自负。 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后果。 没有说要怎么处理。 没有说会采取什么手段。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在飞鹰国佛罗市的惨剧之后,在江城政务大楼被炸成废墟之后,在警局变成一堆混凝土碎块之后—— 这份通告,没有任何一个字的恫吓是虚张声势。 通告发布后的五分钟内。 评论区被瞬间刷爆。 “终于等到了!国家终于对超能力者表态了!” “加入超能管理部,为国争光!这句话看得我热血沸腾!”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炸了政务大楼?是不是飞鹰国派来的?” “楼上的,通告里说了,是超能力者干的,跟飞鹰国没关系。” “自首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666,到底是什么样超能力能控制飞机炸毁政务大楼的?” 也有人持不同的态度,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更多的,是愤怒,是恐惧,是对安全感的迫切渴求。 佛罗市的惨状通过互联网传遍了整个世界。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城市变成下一个佛罗市。 而江城政务大楼的爆炸,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把超能力者的威胁从遥远的国度,直接抽到了每个人家门口。 通告被疯狂转发。 所有的社交平台,全都在讨论这份通告。 热搜榜上,前十的位置里几乎都跟超能力有关。 #超能管理部招揽超能力者# #新人类属于非法组织# #袭击江城的超能力者是谁# #后果自负# #佛罗市惨剧会重演吗# #…… 短短几个小时。 那份通告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人在这份通告下面留言。 无数人在转发。 无数人在讨论。 而那些原本还在猜测“是不是飞鹰国偷袭”的声音。 被这份通告,干净利落地压了下去。 甚至不需要刻意删除,不需要人为干预。 公众的注意力。 已经从“谁袭击了江城”转移到了“超能力者到底有多危险”和“国家会怎么对付他们”上。 第162章 真是不错的能力… 时间稍稍回溯。 江城一间房屋内,沙小虎凭空出现。 他全身赤裸。 刚从苍蝇变回人类的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不好了不好了!” 他扯着嗓子喊。 声音又急又尖,额头上全是汗。 “警局被炸了!战争爆发了!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江城不安全了!” 秦肖叶站在窗口,根本没回头。 他刚才好似听到什么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来到窗口一看,只能勉强看得见江城某些地方冒着黑烟。 好几道烟柱同时升腾,在低空中翻滚、扩散。 把那一小片天空搅得灰蒙蒙的。 “慢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肖叶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些黑烟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我刚从电影院出来警局就被炸毁了!” 沙小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吓死我了,还好我没在警局内……”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口: “啊不对,还好我那时去附近观察情况了……” 秦肖叶回过头。 他的目光从沙小虎脸上扫过。 没有计较为什么沙小虎会从电影院出来。 也没有追问“观察情况”到底是在观察什么。 他只是问到: “你知道是什么炸毁警局的吗?” “知道啊,飞机导弹!” 沙小虎说得斩钉截铁,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音。 “那飞机炸完后好像撞上了城管局,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城管局的飞机残骸。” “飞机?” 秦肖叶眉头一皱。 正常的飞机怎么可能只轰炸警局这些地方? 如果是战争爆发,那不应该轰炸人口数量多的地方吗? 他感到这件事有点反常。 警局、城管局—— 这些是官方机构,是执法部门,是城市管理的核心节点。 这是有针对性的袭击。 “或许是超能力者干的……” 秦肖叶眯了眯眼睛。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带着兴奋。 就像是足控遇到了雨姐的带派大脚—— 这谁能忍得住? “走,我们去看看……” …… 城管局。 爆炸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周围到处是哭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路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抖。 她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男人,一动不动,脸上全是灰和血。 “老公……你醒醒啊老公……”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躺在地上,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疼得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 旁边一个路过的老人蹲在他身边。 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不停地重复: “坚持住啊小伙子,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 而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废墟。 城管局的大楼已经彻底坍塌了。 混凝土碎块堆成了一座小山,里面嵌着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被压扁的金属框架。 农明斌从飞机残骸的阴影顺着废墟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城管局前面的一处阴影内。 秦肖叶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会猜到是超能力者所做的。 他一定会来现场查看一番。 而秦肖叶拥有变化他人的能力,他肯定会变化面孔出现。 那么农明斌只要在这仔细观察就好。 至于能不能找出秦肖叶,那就看运气。 农明斌打算在这待上几天。 如果到时候找不出秦肖叶,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找个影响力大的人操控,开启直播自曝。 不过他实在不想使用这种方法,毕竟这会暴露他的存在。 农明斌在阴影内看着周围的呼救声与哭声,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百般无聊的从一个人扫到另一个人。 像是在浏览一件件商品。 “不是这个……” 一个女人抱着受伤的孩子跑过,满脸泪痕,脚步踉跄。 “这个也不像……” 一个男人蹲在废墟边上,手忙脚乱地扒拉着碎块,嘴里喊着某个名字。 “秦肖叶会闲着来救人?” 农明斌在阴影里嗤笑一声。 “这个也不是……” 农明斌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排除。 他的目光很冷,很平静。 像是一个观众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哦?” 紧接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不远处的房屋拐角,阴影里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身穿旗袍,怀里抱着一只猫轻轻抚摸。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城管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完全没有任何救人或者慌乱的意思。 显得格格不入。 农明斌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名女子身上。 周围所有人,要么在哭,要么在喊,要么在帮忙,要么在发呆。 每一个人都被这场爆炸冲击得失去了常态。 只有她—— 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像是站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 怀里的猫也很安静,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甩一下。 这不正常。 “是不是这个?” 农明斌在阴影里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难道一直在江城?来得这么快?”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旗袍女子,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 “试试看……” 农明斌在阴影里低声说道。 …… 秦肖叶抚摸着怀中的沙小虎。 来到现场查看的他确定—— 这一定是超能力者干的好事。 就是不知道这个超能力者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又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哭喊的、救人的、发呆的、拍照的…… 一张张面孔从眼前掠过。 没有一张看起来可疑。 她沉思一会儿。 刚想去仔细查看一下。 身体却动不了了。 “怎么回事?” 秦肖叶的意识在纳闷。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不,不是钉住。 是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接管了他身体的操控权。 紧接着,他的超能力不由自主地发动起来。 面容开始变化。 像是一块被揉捏的泥巴,五官在脸上流动、重组。 一会儿是高颧骨、方下巴—— 那是农华山。 一会儿是圆脸、小眼睛—— 那是雁江县县长。 还好人群里没人注意到这一幕,不然非得被吓死。 最后,秦肖叶变回原先的女子面容。 旗袍,长发,精致的五官。 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面容的表情—— 一种平静的了然。 “原来操控超能力者是这样的……” 她开口说道。 “真是不错的能力……” 第163章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这句话,像是农明斌对秦肖叶说的。 又像是他对自己的说的。 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感。 像是在品评一件刚刚到手的工具,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猜到的答案。 怀中的沙小虎感到不太对劲。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庞。 猫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不对劲。 秦肖叶变化的这个女人—— 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就是不对。 沙小虎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而秦肖叶的意识,在这一瞬间,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他的意识在脑海中咆哮。 “什么时候!” 他拼命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手指。 脚趾。 眼皮。 舌头。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听他的使唤。 他像是一个被锁在自己身体里的囚犯。 能看,能听,能想。 就是不能动。 “该死的!中计了!” 秦肖叶的意识飞速运转。 他以为农明斌是官方的超能力者。 故意闹出动静引他前来。 炸毁政务大楼,搞出这么大阵仗—— 全都是为了引他上钩。 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好啊……” 秦肖叶的意识在脑海中冷笑,那笑声里满是愤怒和讽刺。 “你们真是好狠的心!” “为了抓住我,连自己人都杀!” 成关局的废墟还在冒烟。 那些哭声和喊声还在继续呐喊。 那些受伤的人、那些死了的人…… 全都是诱饵! 全都是为了引他上当而献祭的祭品! 秦肖叶深深感叹着官方的不择手段!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官方什么时候藏着一个超能力者? 这个超能力者是什么来头? 能力是什么? 控制他人? 精神操控? 还是更诡异的东西? 他完全没有察觉。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猎手,在暗中窥探猎物。 殊不知,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落入了陷阱。 而现在,控制他身体的这个超能力者,甚至懒得隐藏。 光明正大地发动能力。 光明正大地操控他。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我能控制你。 随时随地。 秦肖叶的意识还在飞速运转。 还在猜测。 就在这时—— 农明斌操控着秦肖叶的身体低下了头。 那只手从沙小虎身上移开,轻轻抚上他的猫头。 掌心温热。 动作很轻。 像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子在摸自己的宠物。 可沙小虎僵在怀里,浑身的毛炸得像个刺猬。 “别紧张。” 农明斌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旗袍女子的声音。 柔软,清冷。 但语气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很平静的语气。 “我们是一类人……” “她”低头看着沙小虎,嘴角微微弯了弯。 沙小虎愣住了。 “此次事件只是为了吸引你们到来……” 农明斌继续说道。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接下来我会放弃对你身体的操控。” “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聊上一聊…” 说罢—— 那股控制的力量消失了。 像潮水退去。 干净利落。 不留痕迹。 秦肖叶瞬间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睫毛眨了一下。 胸腔里那颗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那股不属于这个面容的神色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秦肖叶自己的错愕、警惕和后怕。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立刻逃跑。 只是站着。 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过了好几秒。 他才慢慢抬起右手。 张开五指。 看了看。 又握紧。 再张开。 再握紧。 手指灵活。 关节顺畅。 每一根手指都听他的使唤。 都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的控制之下。 他眼中尽是庆幸。 他检查了身体无碍后,一切正常。 能力没有受损。 身体没有受损。 连精神力都没有消耗多少。 一切正常! 就好像刚才那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完全不明白。 那个神秘的超能力者是怎么控制他的。 是声音? 是目光? 是距离? 还是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手段? 那个超能力者现在又藏在哪里? 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 他完全不知道。 这种未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从得到超能力之后,他的野心一直在膨胀。 可刚才身体被人操控后,宛若一桶冷水浇下来。 浇得他透心凉。 他情不自禁地低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很轻。 带着自嘲。 带着后怕。 也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人外有人……” 他低声说道。 还好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没有恶意。 如果刚才那个人想杀他—— 在他被控制的那几秒钟里,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杀死他。 但那个人没有。 那个人只是控制了他。 说几句话,摸一摸猫,然后就把身体还给了他。 怀中的沙小虎疑惑不已。 他歪着猫头,盯着秦肖叶的脸看了半天。 刚才他感觉秦肖叶像换了个人似的。 光明正大地使用着超能力。 气质也瞬间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像是秦肖叶的身体里突然住进了另一个人。 沙小虎还以为是被鬼附身了。 吓得差点尿出来。 现在秦肖叶回来了。 可他还是完全搞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走,回去吧。” 秦肖叶转身走去。 他没有回头。 没有再多看一眼废墟。 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哭喊的人。 他的背影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人群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一切。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旗袍女子站在原地发了几秒钟的呆。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脸变来变去又变回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怀里那只猫炸了毛又平复下去。 所有人都在努力救人… 都在哭… 都在喊… 都在废墟里翻找着幸存者… 都在为这场无妄之灾而悲痛欲绝… 秦肖叶抱着沙小虎,一步步走远。 他的脚步很稳。 呼吸很匀。 表情很淡。 但他的手—— 那只抱着沙小虎的手—— 在微微发抖。 第164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城的一间屋子。 秦肖叶反手关上房门。 他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走回房间。 他褪去一身伪装,不过片刻,便换回了自己原本的容貌与衣着。 他气息沉稳,眼底却藏着未散的警惕。 方才在城管局废墟外,被人无声操控身体的滋味。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那种全身不受控制、意识被困在躯壳里的无力感,足以击碎任何自负。 他站在客厅中央。 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不是说好找个地方聊一聊吗?你人在哪里?” 秦肖叶很确定,那个自称与他是一类人的神秘超能力者,根本没有离开。 对方肯定一路跟着他们回来。 就藏在某个他察觉不到的地方,静静观察着一切。 身旁,沙小虎早已从猫形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他本就心思简单。 此刻正不停左顾右盼,耳朵微微竖起,满脸紧张: “人?什么人?有脏东西跟我们回来了?” 就在沙小虎话音落下的瞬间,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秦肖叶身后的影子动了。 一个人影从那片黑暗中缓缓走出。 先是一只手。 一只左手。 苍白,瘦削,骨节分明。 然后是肩膀,躯干。 最后整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简单,面容普通。 一眼望去,最扎眼的便是他右边衣袖空空荡荡。 仅存一只左手。 残疾人。 还是一个能藏身影子、悄无声息尾随至此的超能力者。 “!” 沙小虎吓得浑身一僵。 本能驱使下,右手瞬间覆盖一层细密的兽毛。 眨眼化作一只锋利坚硬的虎爪。 爪尖微亮,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男人。 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杀。 秦肖叶眼底也掠过明显的意外,心头一紧。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方现身的方式。 却万万没料到,这个人一直藏在自己的影子里。 一路同行,他竟没有半分察觉,当真是防不胜防。 男人感受着沙小虎毫不掩饰的杀意。 神色依旧平静,缓缓抬起左手,轻轻往下按了按,语气缓和: “别紧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农明斌…” 客厅一时陷入死寂。 沙小虎虎爪微颤。 依旧不敢松懈,目光在农明斌空荡荡的右袖上反复打量。 农明斌没有进一步动作。 就安静站在原地,任由两人戒备。 秦肖叶沉默片刻。 如果这个超能力者是敌人,那么他就早死了。 紧接着他抬手按住沙小虎的手臂,淡淡开口:“收起来。” 沙小虎迟疑一瞬,终究不甘地哼了一声。 虎爪缓缓褪去,恢复成人类手掌。 却依旧站在秦肖叶身侧,保持戒备姿态。 …… 餐桌上。 桌面摆好饭菜,卤肉、熟食、几样小菜,还有几瓶啤酒。 三人正在边吃边聊。 秦肖叶拿起筷子。 刚听完农明斌经历的他,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开口: “这么说,你是来加入我们的?” 农明斌点点头,左手持筷: “我需要帮手,光靠我一人,不可能颠覆这个世界,毕竟人力有穷时……” “颠覆这个世界…” 秦肖叶重复了一遍。 他眼神微沉,语气带上几分认真的压迫: “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这可是要枪毙的……” “而且道路艰辛,要死上很多人的……” “到时候你的双手可是会沾满了鲜血的……” “你真想好了?下定决心了?” 他在试探,也在确认。 农明斌闻言,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 筷子停在半空,他缓缓抬眼。 目光直直落在秦肖叶脸上,深邃而平静。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与沙小虎的啃食声。 可下一刻,微妙的气氛悄然蔓延。 秦肖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遇到同类、心照不宣的笑意。 压抑着,却藏不住。 农明斌同样嘴角微挑,缓缓偏过头,眯起眼睛,静静看着秦肖叶。 没有誓言,没有保证,没有多余的解释。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瞬,秦肖叶猛地放声大笑。 笑声爽朗,一扫之前的压抑与警惕。 他抓起桌上一瓶啤酒,干脆利落地撬开瓶盖: “哈哈哈!你我一见如故!喝酒喝酒!” 农明斌也轻笑一声,拿起啤酒瓶,主动与秦肖叶轻轻一碰。 “叮。” 清脆声响,打破屋内最后的隔阂。 两人仰头,各自灌下一大口。 一旁,一直在埋头猛啃桌上肉食的沙小虎,满嘴油光。 听得两人突然大笑,茫然地抬起头。 他嘴里还叼着一块肉,一脸困惑地看看秦肖叶,又看看农明斌。 他完全搞不懂这两个人,也懒得懂。 沙小虎低下头,继续大口啃食。 含糊不清地嘟囔两声,便彻底沉浸在肉食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农明斌用左手端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口。 秦肖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过你这能力真邪门……” 秦肖叶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抬起眼,看向农明斌空荡荡的右袖。 “躲在影子里就算了,还能操控人,就连超能力者被你操控了,他的超能力你竟然也能使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吐出几个字: “这也太赖皮了……” 农明斌不急不慢地放下酒瓶。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自从自身觉醒超能力以来,你是我控制的第一个超能力者。” “我也是刚发现操控超能力者时,可以使用他的超能力……”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舒服的事情。 “不过这对我的负担很大,精神力在使用别人的超能力时消耗得很快……” 秦肖叶听闻,点了点头。 他端起自己的酒瓶,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酒瓶悬在半空,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农明斌。 “等等……” 他的声音变了一种调子,带着某种试探和警觉。 “你说自身觉醒超能力?” 秦肖叶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的超能力不是‘星灵’给予的吗?” 第165章 喜欢装神弄鬼的人 农明斌听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放下刚拿起的筷子,脸上露出一种纯粹的困惑。 “什么‘星灵’?”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是有一天早上洗漱时发现自身有了超能力的……” 他抬起左手,摊开手掌。 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放下。 “就正常洗漱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能在影子里移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在秦肖叶脸上扫过。 “难道你们的超能力是别人给予的?” 农明斌说完这句话。 一旁一直在大口吃肉的沙小虎也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秦肖叶。 秦肖叶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疑惑。 秦肖叶转过头,重新看向农明斌。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对……”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与他的能力都是‘星灵’给予的……”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农明斌脸上,试图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出任何破绽。 “你确定没接触过‘星灵’?” 农明斌摇了摇头。 动作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不可能……” 他说得很笃定。 “那段时间我根本没见过外人,就前一天晚上做了个梦……” 他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那个梦的细节。 “梦?” 秦肖叶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身体微微前倾。 “会不会是在你睡着时,星灵给予你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合理的推测。 “毕竟你睡着了,感知不到外界也很正常……” 农明斌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如果有人在我睡觉时接触我,那我应该会有反应……” 他抬起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睡眠一直很浅…”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笃定。 秦肖叶摸着下巴,眉头皱得很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方向,像是在拼命思索什么。 难道超能力真的能自身觉醒? 难道他自身的超能力本来就不是“星灵”给予的? 而是“星灵”知道他本身一直存在着超能力。 然后随便给了瓶水来引导他发现自身的超能力? 如果“星灵”的超能力是知道所有超能力者的位置,那确实有这个可能…… 不……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沙小虎怎么解释? 沙小虎那时已经是快死了…… 而他被“星灵”给予了超能力后就好转了…… 秦肖叶在心里想道。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脑海中的思绪像是被搅乱的线团,越理越乱。 “星灵”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藏在黑袍里的神秘存在。 究竟是给予了他们超能力。 还是只是恰好在他们即将觉醒的时候出现,顺势递上了一瓶水? 如果超能力真的是“星灵”给予的,那农明斌又怎么解释?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秦肖叶越想越觉得头疼。 就在这时,农明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么说你们俩的超能力是‘星灵’给予的……” 农明斌放下手中的筷子,左手轻轻搭在桌沿上。 目光在秦肖叶和沙小虎脸上来回扫过。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那么这个‘星灵’是什么人?现在在哪?”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接。 秦肖叶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农明斌。 对方问得很认真,不是在闲聊,也不是在客套。 沙小虎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嘴里还含着一块肉,鼓着腮帮子看向秦肖叶。 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但他知道,“星灵”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个藏在黑袍里的人,给了他新生。 秦肖叶沉默了片刻。 他在组织语言,也在思考该说多少。 有些东西,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 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太蠢? 算了。 反正都是同伴,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说‘星灵’啊……嗯……” 秦肖叶顿了顿,思考了一下说道。 他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一件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 “星灵’是一个喜欢装神弄鬼的人……嗯……是不是人也不清楚……”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 像是在认真思考“星灵”到底是不是人这个问题。 “只知道这个‘星灵’喜欢藏在黑袍里,表现得跟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一样……” 农明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左手食指轻轻摩挲着啤酒瓶的边缘。 秦肖叶继续说道,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点好笑,有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你知道他怎么找上我的吗?” 他抬起眼,看向农明斌,嘴角扯了一下。 “三更半夜裹在黑袍里,敲着门……差点没把我吓死……” 沙小虎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 他连忙捂住嘴。 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也差不多”。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啃食。 秦肖叶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往下说。 “还说什么‘把你的灵魂卖给我吧’‘去搅得天翻地覆吧’,神神叨叨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回想起来的荒诞感。 “现在想起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农明斌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至于他现在在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秦肖叶的声音恢复了正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话。 “目前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何给予我们超能力,有什么目的……” 说完,他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口。 喉咙里涌过一阵冰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苦涩。 他说的是实话。 关于“星灵”,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沙小虎的咀嚼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农明斌听完,沉思一会。 他低着头,左手撑着下巴。 空荡荡的右袖垂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过了大约十几秒,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缓缓开口道: “星灵吗……” 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点意思……” 如果能找到“星灵”… 并且进入他的影子控制他… 第166章 将计就计 农明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只是这念头刚在心底闪过,便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他单手撑着下巴,空荡荡的右袖在桌下轻轻晃动。 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算计,从未出现过。 …… 而另一边。 周毅带着超能管理部的一行人,一路疾驰,终于赶到了江城。 汽车刚驶入警局所在的区域,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硝烟与金属焦糊味。 街道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碎石与破损的建筑。 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已然蒙上了一层破败的阴影。 周毅面色冷峻,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带着众人先赶往了警局。 警局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墙体被炸得坑坑洼洼,门窗尽数碎裂。 桌椅翻倒在地,文件散落得满地都是,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炸后的刺鼻气息。 周毅迈步走近。 目光快速扫过现场,仔细查看了一番。 却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眉头紧锁,心中的烦躁与怒意不断攀升。 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沉着脸,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紧接着,他们驱车来到了城管局前。 远远望去,城管局的院落内一片混乱。 一架严重损毁的飞机残骸插在城管局内。 甚至都快看不出是飞机了。 周围的地面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与碎裂的零件。 场面触目惊心。 周毅站在不远处,望着那片狼藉。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原本就紧绷的面容变得十分难看。 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凝重。 这架飞机,是国内最先进的战机。 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不仅损失惨重,更是狠狠打了超能管理部的脸面。 更让他窝火的是,幕后的神秘超能者始终无影无踪。 他们连对方的一丝线索都抓不到,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哼!” 周毅猛地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刺骨。 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不再多看那片残局一眼,语气决绝地道:“走,回基地!”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身后超能管理部的成员紧随其后。 一行人身影一闪,便迅速消失在了现场。 他们没有丝毫要停留下来收拾残局的意思。 这些善后工作,自有其他人处理,还轮不到他们超能管理部操心。 此刻的他们,肩负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必须尽快制定对策,挽回局面,震慑住那些肆意妄为的超能者。 实验基地内。 一间密闭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压抑。 会议室中央的黑板上,赫然贴着秦肖叶与沙小虎两人的照片。 照片下方标注着两人的能力信息与相关事迹,格外醒目。 周毅站在黑板前。 他穿着一身制服,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目光锐利地扫过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众部下。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指向黑板上的两张照片。 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政务大楼被摧毁一事,那名神秘超能者行踪诡秘,能力未知,我们至今没有任何头绪,追查下去也是徒劳…” “而如今,我们对外发布的声明已经传遍全国,是时候主动出击,拿出实际行动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狠厉: “秦肖叶与沙小虎这两人,一意孤行、破坏秩序、挑衅权威…” “我们要将这两人彻底斩杀,以儆效尤!” “要让世人都知道,我们超能管理部的声明,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任何胆敢违背规则、肆意动用超能力作乱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在场众人纷纷神色一凛,心中清楚。 周毅这是要拿秦肖叶和沙小虎开刀,立威于天下。 相比于那个来无影去无踪、实力莫测的神秘超能力者。 秦肖叶与沙小虎两人的能力虽然也颇为棘手,但破坏力相对有限。 显然更好拿捏,是眼下最合适的目标。 众人沉默片刻。 一旁的林薇微微蹙起眉头,率先开口提出了疑问。 她身着干练的制服,面容清冷。 作为超能管理部的核心成员,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周队,那要怎么找出他们?” “这两人极为狡猾,他们的超能力或许破坏力不算顶尖,但用来隐藏自身、躲避追踪再合适不过。” “想要在偌大的红兔国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秦肖叶与沙小虎就像两条滑不溜秋的鱼。 一旦刻意躲藏,想要精准定位,难度极大。 周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语气笃定地道: “找出他们,不是问题。”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顿了顿,继续沉声分析: “宜城发生的那起事件,早已暴露了他们的行踪与手段。” “沙小虎此前一直潜伏在警局内部,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正因如此,他们才能抢先一步找到孙大果,屡屡打乱我们的部署。” “这就说明,这两人对我们的动向极为关注,甚至一直在暗中窥探,想要抢在我们前头…” 说到这里,周毅再次抬手指向黑板上沙小虎的照片,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 “既然他们喜欢监视,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被炸毁的警局已然无法使用,我们便先在原址之外,搭建一个临时警局,故意营造出正常办公的假象。” “随后,我们在临时警局内演上一场戏,谎称我们刚刚收到信息,成功捕获了一名作乱的超能力者,需要我们超能管理部接手。” 他的计划一步步铺开,条理清晰,步步为营: “秦肖叶与沙小虎本就对我们的行动极为敏感,一旦得知我们捕获了超能力者,必定想要前往指定地点探查虚实,或是伺机营救。” “只要他们还在江城内,还在暗中关注我们的动向,就必定会顺着我们的信息,主动上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细细思索着周毅的计划,眼中纷纷露出了然与赞叹之色。 这个计划利用了对方的窥探心理。 以假消息为诱饵,引蛇出洞,堪称巧妙。 只要秦肖叶与沙小虎上钩,等待他们的,便是超能管理部布下的死局。 第167章 他的能力不足为惧 会议室里,众人刚刚对引蛇出洞的计划点头认可。 气氛刚有一丝松动,周毅却再次开口,语气重又沉了下去。 “但是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目光落在沙小虎的资料上,眉头深深锁起。 刚刚那点胸有成竹的从容彻底消失。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凝神等待。 “要怎么杀掉他们?” “如果秦肖叶一起赶来,倒不成问题,哪怕沙小虎跑了,至少也能将秦肖叶彻底留下来…” “毕竟他的能力不足为惧。” “可如果……来的只有沙小虎一个人……” 周毅顿了顿,一字一顿,将最致命的难点抛了出来。 “我们要怎么留下沙小虎?”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凝重。 众人都清楚沙小虎的能力—— 自由变化身形,化作飞鸟、走兽,甚至蚊虫鼠蚁。 体型越小,越难捕捉。 “哪怕我们把关押着假超能力者的地方设在一个房间内,门窗焊死、墙壁加固…” “也总有缝隙,通风口、门缝、管线孔洞……他只要变成一只虫子,就能从任何我们想不到的角落逃出生天。” 众人细细一琢磨,脸色全都变了。 之前只想着怎么引他们出来,却完全忽略了沙小虎这近乎无解的逃生能力。 真要让他逃掉,这次埋伏不仅白费,还会彻底打草惊蛇。 以后就彻底没有这种机会了。 “各位有什么好方法,不妨直接说出来讨论。” 周毅抬手按了按眉心。 “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敲定方案。” 立刻有人开口: “如果实在没有万全之策……那就只能赌一把,在沙小虎现形救人、注意力最集中的那一瞬,一击毙命,不给她任何的机会。” “可风险太大了。” 立刻有人反驳。 “沙小虎只要细心点,稍微察觉到不对劲,根本就不会现身,我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喷射毒气布满整个房间?” “速度会不会太慢了?而且假的超能力者不也死掉了?” “用死刑犯扮演就行,反正也是要死的…” “或者在地下埋炸弹?沙小虎一现身直接炸死?”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可翻来覆去,始终没有一个能稳稳留下沙小虎的稳妥办法。 周毅听着争论,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胀。 政务大楼爆炸、战机坠毁、神秘凶手无影无踪。 如今连对付两个相对简单的超能力者都如此棘手。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先这样吧。” 他抬手打断众人。 “大家一路赶回江城,连续奔波,身心俱疲,现在想也很难想出周全之策。” “先去吃饭休息,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好好琢磨一下,有思路随时汇报。” 说完,他沉声道: “散会。” 众人应声起身,陆续离开会议室。 很快,偌大的房间便只剩下周毅一人。 他望着黑板上秦肖叶与沙小虎的照片。 久久没有动弹,眼神冷得像冰。 留不住沙小虎,这次行动就毫无意义。 可他一时,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片刻后,周毅不再纠结,转身走出会议室。 他没有返回办公室,而是径直朝着基地深处走去。 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周毅来到了实验区。 王博士正穿着白大褂。 在仪器前忙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 听到脚步声,王博士回头。 见是周毅,便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脸疲惫。 “会议结束了?” “嗯。” 周毅点头,直奔主题。 “博士,雷战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提到雷战,王博士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惋惜。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依我看,他现在,倒宁愿自己死了。” 周毅沉默。 王博士继续说道: “现在……跟废人没什么区别,连自己翻身都有点困难。” “这种结果,对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太过残忍了。” 王博士摇着头,长长叹了一声。 “整个人早就垮了。” 周毅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仿佛对这一结果早已心里有数。 他微微颔首,向王博士示意告辞。 紧接着周毅来到雷战的病房。 他轻轻打开门。 屋内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医疗仪器微弱的“滴滴”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雷战躺在床上,听到开门声,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从头到脚几乎都被厚厚的医用纱布包裹。 只露出一双眼睛、鼻孔和嘴唇。 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神。 此刻空洞无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一潭死水。 斗志、骄傲…… 都已被那场意外彻底碾碎。 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周毅走到雷战床边。 看着眼前这具遍体鳞伤的躯壳,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王博士提出那套超能力转移的实验方法时。 没有一个人过得了自己心中那道关卡。 在所有人不约而同,沉默不语的时刻。 只有雷战,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当初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周毅心里比谁都清楚。 雷战当初挺身而出,未必全是出于忠诚职守。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底对超能力力量的觊觎。 渴望借此一跃成为强者,拥有更高的地位与话语权。 可即便初衷掺杂着私欲与野心。 雷战所付出的代价,也让人闻之色变。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力量还没来得及在任务中真正施展。 便在一场意外中彻底消失。 刚触碰到力量的巅峰,转眼就坠入深渊。 从野心勃勃的战士,变成只能躺在病床上苟活的废人。 这般天差地别的落差,别说是心高气傲、向来好强的雷战。 就算换作任何一个心智坚定的人,也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周毅望着他空洞无神的眼睛。 心头五味杂陈,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轻声开了口。 “新的超能力者出现了……” 第168章 弃子 这些关于超能力的事情,按规矩不应该对失去行动能力的雷战透露。 可周毅转念一想。 这很可能是雷战最后一次,从自己口中听到任何与超能力相关的消息。 “飞鹰国出现了一个神秘的超能力者,他控制铺天盖地的鼠潮屠戮了整座城市…” “整座城市毫无反抗之力,死伤不计其数,事态恶劣到无法收拾,最后被飞鹰国直接动用导弹彻底击毙…” 周毅的声音很轻,在只有仪器滴答声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而江城这边,又出现一个神秘的超能力者,能控制他人,先后摧毁政务大楼…” “我们至今连对方的踪迹都摸不到,毫无头绪。” 雷战躺在病床上,对周毅的讲述没有任何明显反应。 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只是在周毅说出“超能力”这几个字眼的瞬间。 他那死寂一片的眼珠,极其细微地动了一动。 周毅看在眼里,继续沉声说道: “我们近期会对秦肖叶和沙小虎有所行动……将他们彻底斩杀。”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我们会将所有走上犯罪道路的超能力者……一个不留全部消灭殆尽…” 说罢,周毅静静看着雷战。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在床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沉重。 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说出了那个早已敲定、却难以启齿的结果: “至于你的情况……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了……上头决定记你二等功……” “后续的医疗费用国家会全部承担……不需要你有任何顾虑……” “以后你就安心养伤……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也好……” 这番话说得委婉温和,给了荣誉,给了生活保障。 可雷战在部队混迹多年,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如今已经彻底废了。 再也没有战斗能力。 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被官方彻底放弃了。 所谓的二等功,不过是安抚人心的幌子。 所谓的安心养伤,就是让他在狭小的病房里。 毫无尊严地度过残缺不堪的下半生。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瞬间击碎了雷战心底最后一丝平静。 虽然他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但他死寂的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被疯狂与不甘填满。 裹着厚厚纱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每一寸肌肤下的筋骨都在用力挣扎。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与哀求。 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还活着……还有机会的!我会努力做康复工作……” “我会坚持锻炼,我一定会好起来重新战斗的!” “我还有用……我真的还有用……你们不能抛弃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 雷战彻底失控,情绪宛若疯魔。 他拼尽全身仅剩的微弱力气嘶吼着。 纱布之下的身体不断扭曲抽搐,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周毅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中满是不忍与煎熬,目光不自觉流露出浓浓的怜悯。 他想多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张了张嘴,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一句: “好好休息……”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怕看到雷战此刻绝望的模样… 怕看到昔日战友那乞求的眼神… 他只能狠下心,咬紧牙关。 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不……不要放弃我……你们不能这样……” “我为官方流过血……我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点退缩……” 雷战凄厉的哭喊与嘶吼隔着房门狠狠传来。 充满了绝望、不甘与哀求。 泪水从他眼角不断滑落,浸透了脸上的纱布。 “我甚至为了大局……把吴春芳……” 话说到一半,剩下的话语骤然卡在喉咙里。 后半段怎么也说不出口。 随即他的情绪变得更加疯狂。 “不!回来!周毅!你回来!告诉上面的人!我还有用!我还能战斗!我还能继续执行任务!不要抛弃我——!” 凄厉的呼喊被牢牢隔绝在病房内。 久久不散,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不断回荡,听得人心中发紧。 雷战依旧在病床上疯狂挣扎、哭喊,泪水混着绝望蔓延。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抛弃,不甘心自己付出一切落得如此下场。 而房门之外,周毅虽脚步未停,心底却被这阵阵哭喊搅得翻江倒海。 他并非铁石心肠,也清楚雷战的遭遇何其可悲。 可身为超能管理部的负责人,他必须以大局为重,以秩序为先。 一个失去行动能力、再也无法参与任务的人。 终究无法再留在核心体系之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病房里的哭喊依旧在持续。 那是一个战士最后的绝望嘶吼,是对被抛弃命运最无力的反抗。 可这一切,都再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 而此刻在遥远的云城里。 一家不起眼的小小殡葬用品店内。 昏黄的灯光拉得长长的,将屋内的气氛衬得格外阴沉。 店面不大,货架上整齐码放着花圈、纸钱、纸扎牛马。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浆糊混合的沉闷气味。 与寻常殡葬店并无二致。 可若是有人此刻推门而入,必定会被眼前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一名老妇人坐在一张矮桌前。 背微微佝偻,满头花白的头发胡乱挽在脑后。 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 她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指尖粗糙却稳得异常,正对着一沓沓黄白冥纸细心裁剪。 剪刀开合,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嚓”声。 一片片裁好的纸片落地。 眨眼之间,便被她修出了一个个巴掌大小、轮廓清晰的纸人。 那些纸人五官简陋,身形单薄。 本该是毫无生气的死物,可在落在地面的一瞬间,竟齐齐轻轻一颤。 下一刻,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巴掌大的小纸人像是被注入了魂魄。 纷纷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细小的纸臂高高举起。 它们举着双手,围绕着老妇人,开始翩翩起舞。 纸做的身体轻若无物,旋转、跳跃、翻腾。 动作整齐划一,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灵动。 它们在昏黄的灯光下旋转。 纸面上剪出的五官,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有了表情。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它们转动、挪步、轻舞,在地面上排成一圈。 无声地转动,如同一场阴恻恻的庆典。 纸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摇摇曳曳。 像无数幽魂在无声地嘶吼。 老妇人只是专注地剪着纸。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浑浊的眼眶里滚落。 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一边落剪,一边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悲凉,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军儿……是妈没用……” “妈没本事……连个清白都给你讨不回来……” “他们都说人是你杀的……没人信你,没人帮你……” 泪水越流越凶,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手中的剪刀却依旧没有停下,一个个新的纸人不断被剪出。 加入地面上那支诡异的舞蹈队伍。 小小的纸人们旋转得更快,仿佛在呼应着她心底的怨毒。 老妇人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半分泪水。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狠戾。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像是在对死去的儿子诉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发誓。 “你等着……军儿,你等着……” “妈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会让他们所有人……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话音落下的刹那。 地面上所有跳舞的纸人同时一顿。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 面朝门口。 面朝外面的世界。 像是整装待发的士兵。 等待着军官的命令。 店内再度恢复死寂。 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和老妇人眼中翻涌不息、几乎要溢出来的滔天恨意。 一场来自云城的、悄无声息的恐怖风暴。 已然在这间小小的殡葬店里,悄然酝酿。 第169章 林素娥 林素娥是云城本地人。 在本地有着一套房。 为了照顾孩子,她毅然决然将房子出租。 然后租下一间店面,开了一家殡葬用品店。 她的丈夫在儿子陈为军三岁时已然病逝。 那一年,林素娥才二十八岁。 街坊邻居都说她命苦,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还拖着个三岁的孩子,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可她硬是撑了下来。 独自一人将儿子拉扯到大。 靠着一套房子出租,以及自身经营的殡葬用品店,生活也算过得不错。 殡葬用品店开在老城区的巷子口。 林素娥和陈为军就住在这间门面不大的店里。 店面夹在一家早餐铺和一家杂货店中间。 招牌褪了色,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可林素娥不图门面多气派。 店里卖些花圈、纸钱、香烛、寿衣。 逢年过节再进些纸扎的冥器。 生意说不上多红火,但也饿不死人。 加上那套出租房的租金,母子俩的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林素娥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看着儿子从蹒跚学步到背书包上学,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 日子像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日复一日地拉长又缩短。 周而复始,波澜不惊。 就在林素娥觉得生活就会这样持续下去时,意外发生了。 那一年,二十多岁的陈为军大学毕业了。 陈为军从小就有个当兵的梦。 他喜欢看军事频道,喜欢看阅兵式。 喜欢那些穿着军装、站得笔挺的军人。 他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征兵海报。 邻居家的小孩问他长大想做什么。 他总是昂着头,声音洪亮地说:“我要当兵!” 可这个梦想,在他十八岁那年碎了。 体检那天,医生指着视力表最下面那几行。 陈为军眯着眼,左眼勉强看清,右眼却怎么也对不上。 医生面无表情地在体检单上画了个叉。 视力不达标。 五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堵墙,把他和梦想彻底隔开。 陈为军考上了邻市的一所普通大学。 四年过去,他拿着毕业证回到云城。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投过几份简历,去过几场招聘会。 可云城对口的工作少之又少。 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 偶尔有一两个面试通知,去了也只是走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于是他暂时待在家里。 一边在家里的殡葬用品店帮忙,一边在云城继续找工作。 白天,他帮母亲搬货、理货,骑着那辆半旧的摩托给客人送货。 晚上,他就坐在店里帮母亲剪些纸人。 偶尔抬头看看门外经过的行人,发一会儿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为军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当不了兵,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这样在云城待着。 帮母亲守着这间小店。 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 直到有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那是深秋的一个夜晚。 风不大,但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巷口的早餐铺早就收了摊,杂货店的卷帘门也拉了下来。 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把路面照得泛黄。 陈为军骑着摩托从城外回来。 后座的货架上绑着一个空纸箱—— 他下午给人送了一批纸钱和香烛,收货的是城外村子里一户办丧事的人家。 去的时候天还亮着,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骑着摩托,沿着城郊的公路往回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弯。 路两边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就在快要进城的时候,他看见了。 路边躺着一个人。 摩托的大灯照过去,那团黑影格外显眼。 陈为军下意识捏了刹车,摩托在路面上歪歪扭扭地滑了几米,停了下来。 他摘下头盔,眯着眼往路边看去。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侧躺在路边的草丛里。 一条胳膊伸在外面,姿势很不自然。 像是被人丢在那里的一样。 她的衣服乱糟糟的,有几处被撕破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皮肤。 陈为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停好摩托,快步走过去。 越走越近,看得越清楚。 女人很年轻,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 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和血。 她的上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裙摆翻卷上去,露出大腿。 陈为军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头部的位置。 那里有一滩血。 暗红色的,已经蔓延开了一大片,把她的头发和泥土糊在一起。 他心跳陡然加速,手指微微发抖。 但还是强压着恐惧,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女人的鼻子。 没有气息。 什么都没有。 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 陈为军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猛地缩回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死了。 这个女人死了。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 路两边是荒地和黑漆漆的田野,远处是云城零星的灯火。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好,云城110报警服务台……” “喂,我、我要报警,” 陈为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在城郊这边的公路上,快到进城的那段,路边发现了一个女人,她、她好像死了,头上流了很多血……” “先生请您不要着急,告诉我具体位置……” 陈为军报了位置,又回答了接线员几个问题,然后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退后几步,不敢再看那具尸体。 他靠在摩托车上,掏出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不久,远处传来警笛声。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从城里方向驶来。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几名警察走下来。 为首的是个女警察。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短发齐耳,眉眼凌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冷峻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腰带上的配枪和对讲机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第170章 审讯室 女警察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地上那具尸体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陈为军。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陈为军脸上刮过。 又落在他手上、衣服上、摩托车上,最后又回到他脸上。 “是你报的警?”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是我,”陈为军连忙点头,“我送货回来路过这里,看见她躺在路边,就、就下来看看,发现她已经没气了……” 女警察没有接话,蹲下身,开始查看现场。 她动作利落,先是看了看尸体的位置和姿势。 又用手电照了照周围的地面,最后检查了女人身上的伤口。 她眉头微微皱起,站起身来。 对手下的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采集痕迹。 一切都井井有条,不慌不忙。 陈为军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忙碌,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就那样杵在原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女警察处理完现场的事,走到陈为军面前。 她站得很近,近到陈为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还需要你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做一下笔录。”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为军点点头。 “好,没问题。” 他心想,做笔录嘛。 就是问几句话,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再说一遍,顶多半个小时就能回家。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竟是再也没有出来过。 ……… 警局内,陈为军站在桌旁,对着负责记录的警察说明经过。 而那个所谓的女警官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 她的身子斜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只盯住猎物的猫科动物。 目光从陈为军脸上扫过,又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搓动的手指上,最后停在他沾着灰土的鞋面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温度。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锁定的目标。 陈为军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笔录警察身上。 “我送货回来,骑着摩托,走到城郊那条公路的时候……”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负责记录的警察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 偶尔抬头看陈为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记录。 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陈为军一眼。 整个问话过程平淡得像是在填写一张表格。 陈为军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想,应该快结束了。 等警察记录完这些,他签个字,就可以回家了。 等负责记录的人停下笔。 陈为军小心翼翼的问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能回去了吗?警官?” 笔录警察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女警察。 女警察眼神眯了眯。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是一个眼神。 短暂到几乎难以察觉。 负责笔录的人却像是收到了明确的指令。 他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陈为军。 他说道: “这么晚了,你回去不太安全,我们还在侦查情况,为了案情的进一步发展,你今晚就先待在这儿,免得明天有什么问题你又要跑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在警局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间专门用来暂时关押人的小房间上。 “不过我们这儿没什么地方待,你就在那凑合一下……” 说完,警察抬起下巴,朝那间小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陈为军愣住了。 他顺着警察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间小房间的铁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光秃秃的水泥地面。 房间不大,目测也就四五个平方。 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气味。 霉味、汗味,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陈为军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转过头,看向面前的笔录警察,声音里带着不解: “可是……” 他还没说完,又被记笔录的人打断。 “别什么可是可是的,办案需要,理解一下。” 警察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像是在打发一个问东问西的麻烦。 他没有再看陈为军,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笔录本。 把几页纸对齐,塞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动作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陈为军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女警察。 她依然站在那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那双眯起的眼睛让陈为军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他告诉自己,算了。 可能就是办案流程吧。 警察说了,是为了案情发展,怕明天还要找他。 配合一下就是了。 反正也就一晚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头那股不安压下去。 “行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认命般的顺从。 “跟我来。” 笔录警察站起身,领着陈为军走向那间小房间。 他推开那扇铁门,侧身让陈为军进去。 “就这儿,将就一晚。” 陈为军走进房间,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走廊亮着灯,笔录警察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 再远处,那个女警察已经不在门框边了。 只看见走廊尽头有一道纤细的影子,正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铁门在身后关上。 这一晚,他在警局睡得很不舒服。 …… 第二天一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铁门被拉开,一个年轻警察站在门口,看了陈为军一眼: “出来,跟我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陈为军跟着他走出小房间,穿过走廊。 他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门上的牌子写着“审讯室”三个字。 陈为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奇怪为什么要来审讯室。 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年轻警察已经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审讯室不大。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桌子前面还有一把特殊的椅子。 这把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扶手上连着一块可以翻下来的木板。 木板上还挂着一副手铐。 第171章 最美女神探 陈为军看着那把椅子,脚步顿了顿。 “坐下。” 年轻警察的声音没有起伏。 陈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一坐下,年轻警察就把那块木板翻下来,将他的手铐在上面。 金属冰凉,箍在手腕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陈为军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铐子,心跳开始加速。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 昨晚的女警察走了进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警服,肩章上的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在陈为军对面的桌子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些文件。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样。 冷冷的,像刀子。 审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陈为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开始出汗。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警官,为什么带我来审讯室?为什么要把我拷起来?” 女警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将文件夹里的照片抽出一张,推到陈为军面前。 照片上,是昨晚那具女尸。 面部特写。 女人闭着眼,嘴角有一道凝固的血痕。 额头上的伤口翻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陈为军看了一眼,别过头去。 女警察出声道: “说说吧,陈为军,为什么将周小月杀害?”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却像一记闷雷在陈为军耳边炸开。 陈为军脑子一愣,整个人呆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周小月? 什么杀害?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双眯起的眼睛。 “什么周小月?” 他问道。 女警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照片。 “就是昨天晚上路边那具女尸。” 陈为军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动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又看向女警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根本不认识她!我怎么可能将她杀害?” 女警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不急不慢: “怎么?现在还狡辩?念在你打电话报警自首,给你一个机会,老实交代!” 自首?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陈为军的脑子里。 “我没有!”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没有杀害她!我只是送货回来看见她倒在那儿,然后报了警!” 他激动得想要站起来,可手被铐在木板上,身体刚离开椅子就被拽了回去。 手腕被金属勒得生疼。 “我只是报警!你们凭什么把我铐起来?”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带着愤怒,也带着恐惧。 女警察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不耐烦。 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平静。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得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陈为军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做!” 女警察没有回头。 她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为军,和两个坐在角落里的警察。 那两个警察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儿,盯着他。 不说话,也不动。 像两尊雕塑。 陈为军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铐子。 冰冷的金属箍在皮肤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审讯室外,走廊里也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女警察走出审讯室,随手将门带上。 身后传来陈为军被铐在椅子上的喊声。 隔着门板已经听不太清,只剩闷闷的嗡鸣。 她没有回头。 鞋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浅灰色的漆,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门。 门牌上写着“技术科”“档案室”“物证室”之类的字样。 她走得不快不慢。 手中的文件夹被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插在警裤的口袋中。 尽显一副轻松的姿态。 偶尔有警员从她身边经过,都会微微侧身让路,点头打声招呼。 “聂队早。” “早。” 她的回应简短而平淡,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走过拐角,前面是一段稍宽的走廊。 她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这一段走廊比刚才那段要宽敞些,光线也更亮。 左侧的墙上挂着一排整齐的相框。 墙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刑侦大队每一位警员的照片和简介。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她的照片。 女警察的脚步没有停,但目光不自觉地扫了过去。 照片里的她穿着警服。 也是短发齐耳,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那是去年年终评优时补拍的证件照。 摄影师让她笑一笑,她勉强弯了弯嘴角,拍出来就是这个效果—— 说不上多亲切,但足够精神。 照片下方是她的简介: 聂芬海 云城刑侦大队长 曾参与红兔国重特大案件350余起,破除案件300余起。 其专业能力和贡献得到了广泛民众认可。 曾两次荣获三等功,以及云城公安局优秀公务员、政法系统先进个人等荣誉。 被广大市民誉为“红兔国最美女神探”。 文字的最下方,还有一行较大的字,是她的座右铭: “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聂芬海的目光在那行座右铭上停了一瞬。 她的脚步顿了不到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她没有多看,也没有停下,径直朝前走去。 走廊尽头右转,就是她的办公室。 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将文件夹随手扔在桌上,在转椅上坐下。 椅背向后仰了仰。 她抬起头。 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第172章 是我杀的 林素娥站在自家殡葬用品店的门口,望着马路露出担忧的神情。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儿子陈为军的号码。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拨出去了。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个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不停地拨打着。 一遍又一遍。 店里的纸扎在中午的光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花圈靠在墙角,白色的挽联垂下来。 上面的字迹是她昨晚亲手写的,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可现在她根本没心思去招呼生意。 脑子里全是昨晚儿子打来的那通电话。 当时已经快十点了,陈为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 “妈,我在路上发现一具尸体,就倒在路边…” “我已经报案了,留在原地等警察过来…” “今晚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别担心,早点睡。” 林素娥当时就急了。 问他在哪儿,让他小心些。 儿子在电话那头安慰她,说没事的妈,警察马上就来了。 他就是配合一下,做完笔录就回来。 她一直等到昨晚十二点。 坐在店里的老藤椅上,眼睛盯着门口,耳朵听着马路上的动静。 每一辆经过的车,每一个路过的脚步声。 都让她心头一跳。 最后还是儿子发了信息过来。 说今晚在警局内凑合一晚,让她放心睡觉。 林素娥这才放下心,关了灯躺到床上。 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才迷糊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她以为儿子该回来了。 可没有。 八点没有,九点没有,十点也没有。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怎么还没见儿子陈为军的身影? 她完全不知道陈为军的电话已然被搜走了。 她只是固执地一遍遍按着拨号键。 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里的嘟声漫长而单调。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像拉长的细线,绷在她心头。 就在她以为这一次又要听到那句机械的女声时,电话忽然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清澈的女声,语速不快,音调平平: “是陈为军的家属?” 林素娥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对……对……我是他母亲……” 她的声音发颤。 “陈为军需要在警局配合我们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 对面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林素娥刚想出声询问。 “嘟——嘟——嘟——”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喂?喂?” 她对着手机喊了两声。 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的字样。 林素娥看着手机上结束的通话,满脸担忧。 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花圈上的黄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慢慢走回店里。 在老藤椅上坐下,盯着桌上丈夫的遗像。 照片里的男人还很年轻,三十来岁的模样。 眉眼和陈为军有七八分像,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那是他生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办完丧事后就放大裱了起来,一直放在店里。 林素娥看着遗像,喃喃地说: “你儿子不会有事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她。 接下来的几天,始终没有儿子的消息。 林素娥每天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看有没有儿子的消息。 她又试着把电话打过去,那头已经关机了。 她安慰自己,大概是手机没电了。 她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可每说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有顾客进来买纸钱,她机械地招呼着。 找钱的时候多找了十几块,顾客提醒了她才回过神来。 做饭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却没有注意到。 只是盯着案板上的青菜发呆。 直到水溢出来浇灭了灶火,她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了煤气。 她实在忍不住了。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店门关了。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云城公安局。 她走进去,在前台说明了来意。 前台的女警员帮她联系了刑侦大队,让她坐在大厅的塑料椅上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年轻警察出来,走到她面前。 林素娥赶紧站起来,焦急的说道: “同志,我来问问我儿子陈为军的情况,他被你们带过来配合调查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消息……” 年轻警察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不用担心,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林素娥还想问什么,那年轻警察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站了一会儿,最终只能作罢。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慢慢地走回公交站台,等车,上车,下车,走回店里。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空的。 回到店里,她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丈夫的遗像前。 她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袅袅的青烟升起来,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她拜了又拜,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 “你在下面一定要保佑我们的儿子,平平安安……” 声音很轻。 香灰落下来,掉在香炉边,碎成细末。 遗像里的男人还是那样微微笑着。 林素娥看着那张脸,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哭。 她转过身,在藤椅上坐下来。 店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香燃烧时细碎的声响。 墙上挂着的那些纸扎在昏暗的灯光里投下暗沉的影子。 纸人纸马纸房子,都是她亲手扎的,每一件都扎得结实工整。 可她现在连摸都不想摸那些东西。 她只是坐在藤椅上,盯着门口。 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时间流逝。 终于两天后,警局内的审讯室里传来陈为军虚弱的咆哮。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后的崩溃。 “我认!我认!是我杀的!”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饶了我,饶了我……”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含混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 第173章 我不服 陈为军还在崩溃求饶,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聂芬海走了进来。 她盯着陈为军的惨样。 鼻青脸肿的脸、耷拉着的脑袋、像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的身体。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轻笑一声。 “这就对了,这不就想起来了吗?” 她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何必要让我们帮你回忆呢?” 陈为军浑身哆嗦了一下,没敢抬头。 那张惨白的脸上,眼眶乌青,嘴角开裂,血痂凝结在下巴上。 黑眼圈大得吓人,像是被人拿墨汁泼了两团。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手臂上几个圆形的烫伤痕清晰可见。 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暗红色。 聂芬海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案件走完程序的速度很快。 快得像早就铺好了轨道,只等车轮碾过去。 林素娥再见到儿子时,是在监狱里。 她隔着玻璃坐下来的那一刻,手都在抖。 对面的人被带出来了。 她几乎认不出来那是自己的儿子。 陈为军面容枯瘦,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下去,像一层薄皮糊在骨头上。 黑眼圈大得吓人,眼窝深陷,眼珠子泛着浑浊的黄。 脸上带着伤,额角有一块青紫,鼻梁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划痕。 他坐下来。 看到玻璃对面的母亲,眼眶瞬间红了。 “妈……” 只喊了一声,声音就碎了。 他隔着玻璃崩溃大哭,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淌过那些伤痕,淌进嘴角的裂口里。 “他们冤枉我……”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他们拿我做替罪羊……” “他们不让我睡觉……” “我一睡着就拿烟头烫我……”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些圆形的伤疤。 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泛着暗红,密密麻麻,像一排排烟头摁上去的印章。 “打我……” “电我……” “用冷水淋我……”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我真的受不了了……” “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救我……” “妈……” “我不想死……” 他声泪俱下,额头抵在玻璃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素娥的手颤抖不已。 隔着玻璃,想替陈为军擦拭眼泪。 她的眼泪早就流下来了,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台面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盯着儿子那张瘦脱了相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声音发颤,却尽量平稳。 “别怕……” “妈相信你……” 陈为军拼命点头,眼泪甩了一玻璃。 “妈给你找律师……” 她一字一句地说,像在许一个必须兑现的承诺。 “不怕……” “不怕啊……”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尾音化成了一声压抑的哽咽。 陈为军还想说什么。 两个狱警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不——!” 陈为军猛地挣扎起来。 “妈!妈!救我——我不想死!” 他被拖走了。 双手拼命往前伸,朝玻璃的方向够。 手指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 林素娥从监狱出来后,脑海中都是儿子的惨样。 那张枯瘦的脸。 那些手臂上的烫痕。 那声“妈,我不想死”。 她走一路哭一路,坐公交车的时候眼泪都没停过。 旁边的乘客偷偷看她,又悄悄把目光移开。 她不在乎。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律师。 给儿子找最好的律师。 她开始跑律师事务所。 一家一家地跑。 云城大大小小的律师事务所,她几乎跑了个遍。 有的律师听完案情简述,皱皱眉,说这个案子不好办。 有的律师翻翻材料,摇摇头,说你儿子已经认罪了,没用的。 有的律师倒是愿意接,开口就是天文数字。 林素娥眼皮都没眨一下。 “行。” 她说。 回到家,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存折、找房产证。 那套出租的房子,是她和丈夫攒了大半辈子才买下的。 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托中介挂牌,价格挂得比市场价低了一截。 只求快。 房子很快脱手了。 钱到手的那天,她连数都没细数,直接存进了银行。 家里的家具、电器、那些攒了多年的瓶瓶罐罐。 她把一切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她把所有的钱都砸进了律师费里。 请律师,交材料,跑法院,等消息。 她不懂那些法律条文,不懂那些程序流程。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的儿子是被冤枉的。 只要律师够好,只要官司打下去,儿子一定能出来。 她每天都这么告诉自己。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丈夫的遗像念叨。 “老陈,你在下面要保佑你儿子。” “他马上就出来了。” “你再等等。” 她一遍一遍地说。 像是在说服丈夫,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惜。 儿子还是死了。 法院的判决下来那天,林素娥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判决书。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只看到了最后那一行。 死刑。 还是被冤枉成一个杀人凶手死去的。 她的儿子,至死都背着那个不属于他的罪名。 林素娥崩溃了。 她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哭得浑身发抖。 路过的行人绕着她走,偶尔回头看一眼,又匆匆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台阶上蹲了多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扶着栏杆才勉强站稳。 她把判决书叠好,揣进口袋里。 回到家,她站在丈夫的遗像前。 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来。 她没有哭。 只是盯着遗像里那张年轻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老陈,儿子没了。” “被冤枉死的。” “我不服。” …… 从那天起,林素娥开始了漫长的上访。 她找人写了大字横幅,白底黑字。 上面写着“冤”“我儿子是被冤枉的”“还我儿子命来”。 她扛着横幅来到警局面前。 站在门口,把横幅展开,举过头顶。 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了,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有警察出来呵斥她: “哪里来的疯子!给警局抹黑?赶紧走!” 她不走。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儿子是被冤枉的……” “他是替罪羊……” 第174章 我以后也要成为女神探! 警察上前拉她,她不松手。 横幅被扯下来了,她蹲在地上捡起来,重新举起来。 最后她被关了一天才放出来。 出来之后,她又去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条横幅,还是那些话。 拉一次关一次。 随着时间的推移。 警局与江城本地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都认为林素娥已经疯了。 她的年纪越来越大。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膝盖弯不下去,一步一步挪着走。 她去警局的频率也慢慢降下来了。 不是不想去了。 是腿脚实在不方便了。 从店里走到公交站要歇两回,坐车要坐一个多小时。 一趟下来,整个人像散了架。 她有时候一个月去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去一次。 横幅还是那条横幅,只是颜色褪了不少,边角也磨烂了。 警察也懒得关着她了。 出来一个老警察,皱着眉头看她一眼。 “又来了?” “回去吧,年纪大了就别折腾了。” 她就站在门口,举着那条破破烂烂的横幅,站上十几分钟。 然后收起来,慢慢走回去。 而路人则是抱怨。 “又是这个疯子……” 有人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经过,头也不回。 “每次路过这里,本来心情好好的,一看都觉得晦气。” 一个年轻女人捂着鼻子绕着她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为什么我看着她挺可怜的…” 路过的女学生说道。 “可怜什么?她儿子是杀人犯!死不足惜!你还真信她儿子是清白的?信一个疯子?” “要知道办案的可是我们云城赫赫有名的女神探!破案率据说达到了百分之百!” 一名男学生说道。 “哇!好厉害,我以后也要成为女神探!” 林素娥没有言语。 她扛着那条褪色破烂的横幅,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走。 身后传来学生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没有回头。 她就这么一天天浑浑噩噩地活着。 白天守着那间小杂货店,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有人来买东西,她就木然地收钱找零,连句“慢走”都懒得说。 没人的时候,她就盯着门口发呆。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从天亮坐到天黑。 电视机一直开着,从早到晚,从不停歇。 她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屏幕上闪过什么画面,播的是什么新闻,她大多时候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有一天,电视里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里,政务大楼变成废墟。 碎玻璃和混凝土块散落一地。 新闻主播的声音急促而严肃: “今日,江城政务大楼被袭击,据初步调查,系一名超能力者所为……” “该超能力者身份尚未确认……” “我们强烈谴责这位神秘的超能力者的行为…” 林素娥盯着屏幕。 看着那栋被炸毁的政务大楼。 她咧开嘴笑了笑。 “炸得真好!”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砂纸。 她很希望这个世界多来点这种超能力者。 将整个世界都炸毁!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咧开的嘴角扯动脸上的皱纹,看上去扭曲而怪异。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掌湿漉漉的。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 她不在乎。 关了电视,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门口偶尔路过的车辆声,和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她坐在藤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又见到了儿子。 陈为军站在纸扎店门口。 脸上没有伤,没有黑眼圈,干干净净的,像小时候那样。 他笑着喊她: “妈,我回来了。” 林素娥想伸手去摸他的脸。 手刚抬起来,人就醒了。 店里黑漆漆的。 外面路灯的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带。 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梦。 第二天醒来后,林素娥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就像……脑子里多了什么东西。 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 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又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那个东西。 它就在那里。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金色光芒! 林素娥睁开眼睛,慢慢下了床。 她走到店内的货架前。 随手拿了一张黄色冥纸,又拿了一把剪刀。 她坐下来,把冥纸铺在桌上,剪刀握在手里。 手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剪。 剪刀在冥纸上游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就这么哆嗦着剪完。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消耗了一点点。 她放下剪刀,把那张冥纸展开。 是一个小人。 歪歪扭扭的,胳膊一粗一细,脑袋大得不成比例,两条腿长短不一。 像是小孩子随手剪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纸人动了。 它从桌上站了起来。 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会站立的婴儿。 两条长短不一的腿支撑着那个大得不成比例的脑。 摇摇晃晃,随时都要倒下去。 但它站住了。 林素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纸人。 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纸人开始在柜台上走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歪歪斜斜的,像喝醉了酒。 它走到柜台边缘,停下来,转过身,朝她“看”过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纸脸上,什么都没有。 但林素娥觉得它在看自己。 她慢慢伸出手。 纸人往前走了两步,跳上了她的手心。 “这是……超能力?”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没有人回答她。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货架上那台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林素娥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盯着那个纸人,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扭曲的笑。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 轻到几乎听不见。 “好啊……” 她轻声说。 “好啊……” 她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在对谁说。 也许是那个纸人。 也许是死去的儿子。 也许,只是对她自己说的。 ……… 李安从飞鹰国回来后,超能点涨到了20点。 够他兑换两个超能种子。 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选定了两个目标。 一个叫林素娥。 一个叫张守正。 都是他在网上翻了无数陈年老帖后筛选出来的。 将超能种子给予林素娥与张守正后。 李安回到了江城的别墅。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没有超能点了,没办法再兑换更多超能种子。 但更大的原因是他看上了一个超能力。 他打开系统面板,盯着系统上新的两个技能: 【技能:剪纸成兵】 来源:林素娥 效果:你可以消耗精神力来剪出受你操控的纸人,纸人可以被赋予简单的指令自主行动。 你还可以将你的心神沉入某个纸人,来进行更细微的操控。 纸人可以进行自爆,强度取决于裁剪时纸张的大小和消耗精神力多与少。 李安反复看了三遍这个技能描述。 剪纸成兵。 消耗精神力剪出纸人,可以可以听懂简单的指令。 还可以将心神沉入其中进行精细操控。 这说明就像附身到纸人身上一样,可以用来打探消息。 最重要的是——纸人可以自爆。 “呵呵…好熟悉的超能力…” 李安自言自语。 这个超能力让他想起前世的某个动漫。 “这他妈不就是小南或者迪达拉吗?自爆步兵也是兵?艺术就是爆炸?” 他继续看第二个技能。 【技能:怨视】 来源:张守正 效果:你可以消耗精神力,使你的眼睛能看到所有生灵的怨恨。 李安对这个怨视技能很满意。 虽然不是什么强力的超能力,甚至可以说的上十分弱鸡。 它不能杀人,不能防身,不能制造任何实质性的破坏。 一个只能看到别人怨恨的超能力,在战斗中有任何用处吗? 没有。 但是对于李安来说,它比其他超能力更好。 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能打能杀的超能力。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找到人的超能力。 这会使他寻找那些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更加容易。 而不是在各大网站上一直翻着那些陈年老帖来寻找目标。 有时候找上门去,却发现对方早已死去多时。 这种白跑一趟的滋味,他已经尝过太多次了。 而现在,只要复制了【怨视】。 他只需要消耗精神力,用这双眼睛去看。 那些怨恨深重的人,在他眼里会无所遁形。 所有藏在世间的怨恨,都会暴露在他面前。 第175章 积攒 林素娥怔怔平复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窗外天光灰蒙蒙的,一如她这些年晦暗无光的人生。 她佝偻着脊背,双腿早就僵硬酸痛。 每挪动一步,膝盖都像是被生锈的铁箍死死卡住,艰难又费力。 她一点点走出这间陪着她熬过无数日夜的殡葬用品小店。 远离街边往来的行人,避开喧闹的街巷。 耗费了许久的时间,才终于来到城郊一处无人问津的空旷荒地。 这里杂草丛生,地面坑洼不平,四下寂静。 连虫鸣都格外稀疏,正好适合她试验手中纸人的力量。 她缓缓摊开苍老枯瘦、布满褶皱与老茧的手掌。 掌心托着方才亲手剪出的那只纸人。 经历了半生的绝望与煎熬,此刻她浑浊的眼底,不再是麻木与死寂。 而是藏着一丝压抑到极致、近乎疯狂的期待。 还有深埋心底多年的恨意与执念。 她在心里默默对着掌心的纸人下达指令:往前走。 话音落定的瞬间,那只畸形粗糙的纸人轻轻一晃。 从她的掌心轻飘飘落在枯黄的地面上。 它没有立刻倾倒。 反而依靠着单薄的纸身,用长短不齐的双腿支撑起肥大的脑袋。 一步一步,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朝着荒地深处慢慢走远。 它走得极慢,身形歪斜,步履踉跄,仿佛一个醉酒踉跄的老人。 又像是初学迈步、站立不稳的稚童,每往前挪动一下。 都让人觉得它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地。 林素娥屏住呼吸。 目光一瞬不移地紧紧追随着这只小小的纸人。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多年积压的苦楚、委屈、不甘,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揪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待到纸人走远,抵达空旷无人的中心位置时。 “砰!” 一声并不算震耳欲聋的炸响骤然划破寂静。 沉闷短促的爆炸声响起。 林素娥死死盯着这一幕。 认真感受、仔细判断着方才爆炸迸发出来的威力。 这一股爆炸的力道并不算强横。 声势平平,威力也就和逢年过节街头燃放的普通大号鞭炮相差无几。 顶多只能吓人一跳。 想要造成致命伤害,炸毁房屋,远远不够。 但林素娥没有失望。 因为要知道,她裁剪时根本没注入多少精神力。 只不过是随手剪的试验品。 如果注入更多精神力呢? 如果用更大的纸张呢? 如果一次性引爆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呢? 仅仅一丝微不足道的精神损耗。 就能催生这样的爆炸效果,这已然超乎了她所有的想象。 希望,极致的希望。 如同破土而生的嫩芽,瞬间冲破了她心底层层冰封的绝望与黑暗。 疯狂地蔓延生长。 这么多年,她守着小店,顶着疯女人的骂名。 一次次拖着不便的身体去警局讨回公道,一次次被冷眼相待。 被旁人嘲讽鄙夷,看着真相被掩埋。 看着含冤死去的儿子无法昭雪。 她熬白了头发,熬驼了脊背,熬垮了身体,熬得人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 如今,老天爷终究是垂怜了她。 滚烫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顺着她沟壑纵横、爬满岁月风霜的脸颊不断滚落。 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干枯的地面上。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滚烫了她死寂多年的心。 她嘴唇颤抖,喉咙哽咽发紧。 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狂喜与释然: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轻颤。 苍老的身躯因为情绪的极致起伏摇摇欲坠。 积压多年的悲痛、绝望、愤怒与欣喜。 在此刻交织相融,尽数宣泄而出。 许久许久,她才勉强稳住翻涌的心神,擦了擦脸上纵横的泪水。 她扶着身侧杂乱的野草,佝偻着身子。 一步一步,颤颤巍巍、无比艰难地转身。 朝着那间狭小陈旧的殡葬用品小店缓缓挪动回去。 林素娥终于回到店门口。 她抬手拉住老旧的卷帘门,用力往下拉动,“哗啦”一声。 卷帘门彻底落下关紧。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鄙夷的目光、所有喧嚣与嘈杂。 也为她隔绝出一方只属于自己的、隐秘的天地。 店内光线瞬间昏暗下来,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林素娥没有丝毫停歇,径直走到平日里裁剪纸活的木桌前坐下。 她稳住颤抖的双手,重新拿起锋利的剪刀。 铺开一沓厚厚的黄冥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冰冷而决绝。 复仇的念头,支撑着她残破衰老的躯体,让她忘却了疲惫与伤痛。 剪刀开合,在泛黄的冥纸上飞快游走。 这次,她的手不再颤抖。 细密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响,连绵不绝。 在安静的小店之中久久回荡。 她开始不分昼夜、不停地裁剪出一个个纸人。 成千上百的纸人,在她的手下接连成型。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当林素娥脑袋一阵阵昏沉发胀。 双眼酸涩疲惫,四肢酸软无力。 她就知道是精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时,林素娥就会停下手中的剪刀。 简单从货架上拿点干粮、白开水,草草吃上几口,补充体力。 之后便靠在藤椅上闭目休憩,静心调养。 等待体内的精神力缓慢复苏、一点点恢复充盈。 只要精神力稍有好转,她便立刻睁眼。 毫不犹豫地重新拿起冥纸与剪刀,再次投入无休止的裁剪之中。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不曾有半点懈怠。 大批量的裁剪,很快就让店铺里原本囤积备货的黄纸、白纸、冥纸迅速见底。 库存肉眼可见地紧缺。 林素娥没有慌乱。 她立刻拨通电话,大批量、成倍地订购各类丧葬用纸。 源源不断的货物很快被配送上门,堆满了小店的角落与货架。 狭小密闭的殡葬用品店里,剪纸声日夜不休,黄纸纷飞。 没有人知晓这里藏着一位背负血海深仇的老人。 没有人知晓她觉醒了诡异的超能力。 更没有人知晓,她正藏匿于此,不顾一切,默默疯狂地积攒着复仇的力量…… 第176章 计划开始 江城 周毅以及他手下的一众人员,早已雷厉风行,有条不紊地展开了行动。 他们看中了原先江城警局周边的地理位置。 直接动用权限,临时征用了街边一栋独立的两层小型房屋。 房屋外墙被简单翻新打扫完毕之后,一行人特意定制了崭新的牌匾。 大大方方、明目张胆地悬挂在大门口。 上面赫然刻着:江城超能管理局。 牌匾样式正规,字体醒目张扬。 恨不得昭示街头,让全城来往的路人、百姓一眼就能看见。 生怕旁人不知道这里便是临时设立的超能管理局的办公地点。 据点布置、人员分配、物资筹备、对外说辞。 一系列繁杂的准备工作被他们安排得滴水不漏,井然有序。 一切场地与人员安排全部妥当到位之后,他们便开始各司其职。 对外公开宣称,正在全力追查不久前炸毁江城政务大楼的神秘超能力者。 他们刻意放出风声,制造紧张氛围。 假意走访排查、调取监控、梳理线索,演得惟妙惟肖。 蒙蔽普通民众的视线,掩盖背后真正的谋划。 直到时机成熟。 会议室之中,灯光冷白,气氛压抑凝重。 屋内一众核心人员整齐站立。 神色严肃,神情戒备,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前方主讲的周毅身上。 周毅身姿挺拔,面色冷峻。 抬手径直指向身后黑色讲解黑板中央张贴的一张单人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陌生、眼神凶悍的中年男人。 浑身透着一股暴戾阴沉的气息。 他环视在场众人。 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 “安城那边刚刚传来加密紧急消息,他们辖区内,成功抓捕到一名刚觉醒超能力的罪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众人神色微动,默默凝神倾听。 周毅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照片上。 继续一字一顿地介绍其中关键信息: “此人名叫隆涛,安城本地人,来历复杂,前科累累。” “而他最为恐怖的地方,在于自身觉醒的超能力十分诡异、极为奇特歹毒。” “他的超能力规则简单却防不胜防。” “只要手中持有目标人物的清晰照片,无论对方身处天涯海角,藏匿在天南地北,距离多么遥远,藏身多么隐秘。” “他只需要手持相片,亲手将你的照片缓缓剪下…” “瞬息之间,直接导致目标瞬间暴毙,毫无征兆,无解可避。” 会议室冷白的灯光沉沉压下来,空气凝滞得近乎凝固。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照片。 周毅停顿片刻,看着黑板上隆涛那张凶神恶煞的照片。 沉声将整个过程娓娓道来。 “据安城传回的详细卷宗记录,这件惨案的起因十分简单粗暴。” “隆涛前几天前往一家连锁高档餐厅就餐用餐。” “席间因为菜品服务、结账优惠的琐碎小事,和餐厅的大堂经理发生了激烈的口角冲突。” “两人互不相让,言语极尽刻薄。” “争执不断升级,从口头拌嘴演变成互相指责谩骂。” “场面一度失控,引得店内无数食客围观议论,秩序大乱。” 他的语调平稳,却字字透着冰冷的寒意,精准还原着案发源头: “矛盾彻底激化之后,性格暴戾的隆涛当场恼羞成怒。” “他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近距离对着那名餐厅大堂经理,拍下了一张照片。” “拍完照后,他还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肆无忌惮地对着经理嚣张叫嚣:‘等死吧你!我让你活不过今晚!’” “离开餐厅后,隆涛第一时间将刚刚拍下的经理照片完整冲洗打印出来。” “他回到家,拿起剪刀,将那张照片从中间剪成两半。” 讲到这里,周毅刻意压低了嗓音。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数度,一股森然的寒意席卷全场。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同步发生在另一边…” “彼时,那名和隆涛发生争执的餐厅经理,正安然无恙待在自己家中,悠闲休息。” “就在隆涛将他的照片剪断的瞬间,毫无征兆之下,这名经理的身躯,竟然如同那张被裁剪的相片一般,凭空受力,整个人被硬生生整齐剪成两半。” “鲜血喷涌四溅,当场惨死在自家客厅之中,死状凄惨恐怖…” 在场一众办案人员听到这里。 心底齐齐一沉,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骇与忌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周毅继续有条不紊地叙述案情脉络: “命案发生之后,他的妻子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 “安城当地的办案人员火速赶往案发现场。” “依托监控录像、餐厅目击证人证词,层层筛查,步步推演,顺着蛛丝马迹…” “短短数个小时,便精准锁定了犯罪嫌疑人隆涛,迅速出动警力,将其当场抓捕归案,抓捕过程十分顺利。” “经过连夜突击审讯,面对铁证如山…” “隆涛无从辩驳,很快便如实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根据他本人的亲口供述,他刚获得超能力不久。” “这次报复餐厅经理的恶劣行径,是他第一次试验自身超能力的真正威力。” “正因为此人的超能力杀人无形、隐蔽性极强、不受距离限制,杀伤力与潜在危害难以预估…” “考虑到他狂妄自大、极易失控,为了杜绝后续更大的伤亡与社会性恐慌,安城相关部门已经第一时间做出处置。” “他们将隆涛秘密转移关押到安城一处隐秘据点,实行二十四小时轮岗严密看守。” “专门等候我们超能管理局前往对接,正式接手这名超能力者。” 说罢。 周毅不再出声,他锐利的眼眸沉稳地扫视着会议室里站立的每一名队员。 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变化。 话音落下的刹那。 原本安静落针可闻的会议室,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惊恐。 第177章 这可由不得他做主 一名队员眉头紧紧拧起,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心悸地感慨道: “这么诡异超能力,简直防不胜防,太邪门了…” “还好安城那边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把这货给控制关押起来了…” “倘若任由他在外肆意游荡作恶,毫无约束,那这个世界迟早要彻底乱套,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一名年轻队员脸色发白,连忙附和接话,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后怕: “谁说不是呢,细想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他只要动歪心思,随便在网上搜集各国重要高层、各界知名领导人、社会名流的照片,批量打印出来暗中裁剪行凶…” “到时候引发的动荡和灾难,根本是我们无法承受、无法想象的。” “没错,这个超能力实在太过阴毒可怕,隔空索命,杀人于千里之外…” “没有任何防备手段,更没有反抗和自救的余地,简直是无解的绝杀手段。” 又一人沉声开口,眼底满是忌惮。 人群末尾的队员轻叹一声,总结道: “说到底还是这家伙太过张扬狂妄,高调放狠话留下线索。” “不然凭借他这神出鬼没、无形杀人的超能力,根本无从追查…” 片刻之后,众人渐渐平复心神,议论声缓缓停歇下来。 周毅见场面安静,再度抬手。 指尖重重点了点黑板上隆涛那张透着暴戾气息的照片。 语气铿锵果决,不带一丝拖沓与犹豫: “事不宜迟,收拾一下,我们马上驱车赶去安城接手…” 紧接着,他当众精准划分任务,安排出行与留守人员: “本次前往安城,就由赵明诚一人跟随我一同前往。” “其余所有留守队员,原地驻守江城。” “继续加大全城排查、走访、监控调取力度,严密搜查前段时间炸毁江城政务大楼的神秘超能力者,严防对方再次作案,一刻都不能松懈。” “是!” 被叫到名字的赵明诚立刻挺身站直身姿。 周毅转头望向一旁的何建国,语气严肃叮嘱: “我前往安城的这段时间之内,江城这边所有队内公务、人员调度、排查行动、突发应急事件,全部交由何建国何队全权统筹管理,全权负责。” 何建国面色沉稳淡然,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散会。” 简短利落两个字落下,敲定所有部署。 周毅不再停留,转身抬手一把拉开会议室的房门,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赵明诚不敢耽搁,立刻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希望秦肖叶与沙小虎能上套……” 周毅一边迈着脚步,一边在心底暗自思索。 一行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没人注意到。 一道细微不起眼的影子,借着会议室大门敞开的缝隙,悄然掠了出去。 那正是化作蚊子形态的沙小虎。 他扇动翅膀,悄无声息地顺着通道,飞出了这座刚设立不久的超能管理局。 江城一处普通的居民房屋内。 光影昏暗,氛围隐秘。 空中一道虚影闪过,沙小虎瞬间恢复人形。 他浑身赤裸,来不及遮掩。 满脸慌张地大声叫嚷: “不好了不好了!官方抓到了一个超能力者!” “什么?!”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 立刻惊动了屋内的秦肖叶与农明斌。 两人同时转头,神色一凝。 沙小虎大口喘着粗气,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连忙开口解释: “你之前让我全程关注周毅等人的行踪,今天他们刚好在那个超能管理局开了一场会议…” “会议上周毅说,他们在安城抓到了一名刚觉醒了超能力的超能力者……” “不着急,慢慢讲,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秦肖叶神色沉稳,出声安抚道。 他抬手示意沙小虎先坐下。 沙小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接过农明斌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他缓了缓气息,开始讲述。 …… 等到沙小虎将会议上听闻的一切。 包括隆涛的来历、骇人至极的隔空裁剪杀人能力、作案经过、被秘密关押等待交接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全部讲述完毕后。 秦肖叶和身旁的农明斌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凝重。 旋即,秦肖叶抬手摸着下巴。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陷入短暂的沉思。 片刻过后,他目光锐利,缓缓开口: “这个名叫隆涛的超能力者,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我们目前手中,一直缺少攻击类的超能力。” “如果我们能趁机将此人从超能管理局的管控之中解救出来,他这诡异的超能力…” “无疑会让我们后续所有的计划,变得更加简单轻松!” “再者,我们也不能对超能力者见死不救,毕竟大家都是同类…” “事不宜迟,你立刻动身,暗中跟着周毅他们,一同前往安城。” 这时,沙小虎撇了撇嘴。 他面露顾虑,出声问道: “万一我们费尽心思救出隆涛,他根本不愿意加入我们,那该怎么办?” “那不是白忙活一趟?” 秦肖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轻笑。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农明斌,随后目光重新落回沙小虎身上。 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这可由不得他做主。” “这般恐怖又歹毒的能力,必须牢牢掌控在我们手里…” “你也不想…在某天夜深人静熟睡的时候,毫无预兆地被人隔空剪成两半吧?” 听闻这番话,想到那惨烈可怖的死状。 沙小虎浑身一寒,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心底再无半点疑虑。 “哪怕救不了他,也要把他杀了…不能让他落在周毅等人手里…” 秦肖叶淡淡说道。 他的脑海里,此刻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暗自琢磨起来: “不知道我变化成他人模样之后,能不能完美免疫隆涛这诡异的超能力?” 沙小虎整理心神,正准备立刻动身出发奔赴安城。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骤然从他身后响起: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第178章 最初的源头 车轮滚滚,平稳的黑色越野车辆行驶在通往安城的城际公路上。 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像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一如车厢之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车内,周毅开着车,而赵明诚则坐在副驾驶上。 两个人自上车之后,便一路沉默不语,没有半句多余的交谈。 没有人比他们二人更清楚此行的凶险。 这一趟奔赴安城,根本不是简单的交接押解犯人。 而是一场精心筹划、步步为营的绝杀圈套。 他们故意捏造超能力者被抓捕的信息,故意高调前往安城。 目的就是为了引诱秦肖叶与沙小虎主动现身,落入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之中。 可这场博弈,凶险至极。 对手是心思阴狠狡诈的超能力者。 他们隐匿暗处,擅长布局偷袭,行踪飘忽不定。 周毅和赵明诚心里都无比明白。 这一场针对两大超能力者的猎杀计划,大概率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奔赴。 结局未知,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但他们没有退路,也别无选择。 演戏,就要做到极致逼真,容不得半分敷衍和破绽。 倘若身为行动核心指挥的周毅,不亲自动身前往安城。 始终留守在江城坐镇,秦肖叶等人根本不会上当。 一眼便能看穿这是刻意设下的陷阱。 一旦两人察觉端倪,绝不会轻易上钩。 他们苦心筹备许久的计划,便会瞬间功亏一篑。 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为了大局,为了根除隐患。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们也必须义无反顾地踏进去。 死寂的氛围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压在两个人的心头。 让人呼吸都觉得压抑。 漫长的车程,枯燥又煎熬。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以及轮胎摩擦路面的细碎声响。 周毅察觉到这份沉闷。 不想让两个人的精神始终紧绷在生死博弈之上。 便想缓和气氛,试图打破这份冰封的寂静。 不过他心里却始终拿捏着分寸。 自始至终,都刻意避开了关于“安城超能力者”的一切相关话题。 他深谙人心,更懂得布局的规则: 谎言从来经不起推敲,刻意编造的说辞越多,遗留下来的破绽就越大。 闭口不谈、顺其自然,反而不会露出任何马脚。 这才是最稳妥的伪装。 与此同时,周毅的心底隐隐有着一丝预判。 沙小虎擅长化作蚊虫、蚂蚁、苍蝇等微小生物潜伏窥探。 如今他们动身前往安城。 按照秦肖叶的算计,沙小虎此刻必然已经悄悄跟上了队伍。 说不定就化作一只不起眼的蚂蚁,藏匿在车厢缝隙、座椅角落。 无声无息地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 想通这一点,周毅面上不动声色。 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突然出现超能力者呢?” 这句话漫不经心,像是单纯抒发心中的疑惑。 没有丝毫刻意引导的痕迹。 身旁的赵明诚闻声,缓缓收拢游离的思绪。 抬眸望向窗外掠过的景色,眉眼之间凝着浓重的费解。 沉默几秒后,沉声缓缓回应: “这个问题,困扰我们太久了…依我看来,或许秦肖叶才是知晓一切真相的那个人。” “自从秦肖叶率先暴露出诡异的超能力之后,超能力者才开始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我一直都在猜测,这一切绝对不是偶然,世间必然存在一个诞生超能力的最初源头。”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继续分析道: “不然为何如今超能力者如此稀少?” “要么就是觉醒的条件真的异常苛刻……” “要么就是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 “否则,以人类的基数,超能力者不应该只有这么几个。” 他的语气很自然,听不出任何刻意。 就像两个同事在出差路上随口的闲聊。 周毅静静听着赵明诚的一番分析。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随即顺着对方的话语,从容接话: “源头?你的意思是…这些拥有超能力的人,大概率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某种未知的特殊物质、神秘能量,才意外觉醒了超能力者?” 他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继续打趣推演。 “难道真的和影视里演绎的情节一模一样?偶然拜了深山之中的古怪古庙,许下禁忌的心愿?” “亦或者睡梦迷离之际,梦魇缠身邂逅地狱恶魔,以自身灵魂作为交易和代价,从而换取了超凡脱俗的诡异力量?” 赵明诚微微颔首,认同了这种猜想: “差不多就是这个逻辑方向。” “这类外力赋能、外物催生、灵魂交易的可能性,完全是真实存在的。” 周毅听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认真起来: “不过相比这些玄幻莫测的缘由,我个人反而更加偏向另一种结论。” “我始终认为,所谓的超能力,并非外物赋予,更不是魔鬼馈赠,而是人类自身潜藏天赋的彻底觉醒。” “我们人类的躯体,看似普通平凡,实则蕴藏着万千玄妙,藏着数之不尽、至今为止科学界和医学界都无法破解的未解之谜。” “基因的奥秘、肉身的极限、灵魂的存在与否……太多领域,我们都未曾踏足探索。” 他目光悠远,仿佛望向了遥远的未来,轻声缓缓诉说。 “或许等到未来,人类的科技发展抵达巅峰水准…” “一步步深挖人体奥秘,将这些尘封万年的秘密逐一解开、彻底破译…” “到那个时候,人人都能唤醒体内的潜能,挣脱血肉凡胎的桎梏,成为超能力者!” 这番话语平静而宏大。 藏着期许,也藏着对未知的敬畏。 “希望真的会有那一天吧…” 赵明诚轻声叹息,低声感慨了一句。 简单的一句话落下,再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话音消散在空气里。 原本勉强缓和的车厢氛围,再度迅速冷却。 重新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寂静之中。 第179章 “大礼” 两个人各自怀揣心事。 一边防备着暗处潜藏的窥探者,一边思虑着抵达安城之后的布局与凶险。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公路绵延向远方。 车辆一路疾驰,跨过乡镇,穿过桥梁,不断拉近与目的地的距离。 窗外的景物渐渐变得繁华,高楼建筑接连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 挡风玻璃前方,安城恢弘的城市轮廓。 终于清晰地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车辆稳稳驶入安城城区。 平整的街道纵横交错。 往来车流络绎不绝,两侧商铺林立、楼宇排布整齐,一派繁华喧嚣的城市景象。 与此前城际公路沿途的荒凉萧瑟截然不同,浓厚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周毅目光沉稳,专注操控着方向盘。 行车路线清晰明确,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安城市公安局而去。 不多时,黑色越野专车平稳停靠在警局内。 车身熄火,发动机的轰鸣缓缓沉寂下来。 周毅率先推开车门。 他身形挺拔笔直,步伐沉稳有力。 周身自带一股身居高位、执掌特殊行动的凛冽气场。 他神情冷峻,面容看不出丝毫波澜。 赵明诚紧随其后下车,二人默契无言。 一前一后迈步走入警局主楼。 旋即径直向着局长办公室走去。 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前。 周毅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房门。 屋内传来一声沉稳的应允后,两人推门而入。 这间局长办公室宽敞整洁。 陈设简约庄重,桌面规整摆放着各类公文与警务资料。 安城警局局长正端坐案前处理紧急公务。 察觉到来人,当即放下手中钢笔,抬眸望了过来。 周毅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行事干脆利落。 他伸手从内侧衣兜掏出证件,上前一步递到局长面前。 语气严肃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指令感: “超能管理局,专程赶来安城,前来接管特殊危险人员隆涛。” 安城警局局长见状立刻起身。 神色郑重,双手恭敬接过证件,反复仔细核查照片、编号。 确认信息完全无误、身份绝对属实之后。 他脸上当即浮现出十足的热情与恭敬,连忙上前接待,态度谦和至极: “周队长,久仰大名!我们早就接到上级通知,已经等候许久了。” “这名特殊人员危险性极高,隐患极大,事不宜迟,我立刻安排专人带队引路,护送你们前往关押地点。” 话音落下,局长当即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吩咐: “小李!立刻进来一趟,陪同两位超能管理局的同志前往关押点。” 年轻警员小李闻声,当即快步走入办公室。 他身姿快速立正站好,嗓音清亮沉稳: “请局长放心,保证圆满完成引路任务!” 说完,他转头面向周毅与赵明诚,态度恭敬有礼: “两位领导,请随我这边来。” 周毅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淡然,不多言语。 随即和赵明诚一同跟随小李走出局长办公室。 出了警局大门,小李径直走向一辆警车,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周毅和赵明诚则上了他们开来的那辆车。 紧接着一前一后两辆汽车依次启动引擎,平稳驶出安城市公安局的大门。 前方由小李驾车开路领道。 周毅亲自开车,载着赵明诚紧随其后。 两车保持着安全距离,稳步前行。 车辆在安城城区街巷之中不断穿行,频繁左拐右转。 避开人流量密集的闹市商圈、居民社区与交通主干道。 没过多久,热闹繁华的城市楼宇、喧嚣的市井烟火被彻底甩在身后。 汽车一路加速行驶,稳稳驶出安城主城区,向着荒僻寂静的郊外纵深而去。 这片郊外旷野人迹罕至,四下杂草丛生,遍地荒芜。 视野之内看不到一户民居,更没有往来行人和车辆。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阵阵凉风吹动荒草发出细碎的声响,透着一股荒凉压抑的气息。 视线尽头的空地上,孤零零伫立着一座崭新落成的单层小型平房。 房屋墙体崭新平整,结构简易封闭,一眼就能看出是近期为了特殊用途专门加急修建而成。 小屋外围戒备森严,门口左右两侧笔直伫立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专职警卫。 两人身穿硬质防护装备,手持制式长枪。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警惕。 一刻不停地扫视四面八方,死死看守着这座特殊的囚室。 周毅缓缓操控车辆,在距离小屋数十米外的平整空地上平稳刹车停下。 汽车熄火静音,一行人陆续推开车门。 脚下踩着枯黄杂乱的野草,迈步走到空地中央位置。 年轻警员小李快步上前几步,走到周毅身侧。 他刻意压低声音,神情肃穆郑重地低声汇报: “领导,就是这里了,超能力者隆涛,目前正被我们全天候严密关押管控在这间房屋内部。” 周毅抬眸,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孤立无援、看似简陋普通的新建小屋。 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的了然,轻轻点头示意知晓。 紧接着小李立刻快步走上前,来到两名持枪值守警卫的身旁。 凑近耳边低声交谈。 两名警卫认真倾听,接着神色陡然一凛。 紧绷的戒备姿态稍稍放缓。 妥善沟通完毕,小李折返回到周毅面前。 他脸上露出一丝卸下重任的释然,开口客气说道: “两位领导,我的引路和对接工作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后续的人员交接、就由你们超能管理局和现场值守警卫自行沟通办理。” “我现在就先行离开,返回警局向上级复命。” 周毅神色平和沉稳,语气礼貌周到: “辛苦了。” 小李闻言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警车,开门落座、发动汽车。 沿着来时的郊野道路,一路向着安城城区方向疾驰返程。 不过片刻功夫,车辆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旷野的视野之中。 周毅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牢牢锁定眼前这座不起眼的新建小屋。 心底悄然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这一处偏僻囚室,正是他耗费诸多心思、精密布局。 专门为秦肖叶与沙小虎精心准备的一份重磅“大礼”。 第180章 来了! 从筹划布局的一开始,他就将所有细节推演周全,深思熟虑每一处安排。 他刻意没有将关押隆涛的地点,安置在防御固若金汤、重兵层层把守、武装力量密集遍布的正规军事基地之中。 其中的缘由,周毅心知肚明。 他十分清楚秦肖叶与沙小虎两人的能力与短板: 二人的超能力,擅长隐匿躲藏,正面对抗并不强悍。 倘若将关押地点设置在军火林立、戒备森严、安保力量无可撼动的军事重地。 以两人谨慎的性格,必定会心生忌惮恐惧。 权衡利弊之后果断退缩,可能直接放弃冒险抢夺隆涛的计划。 一旦如此。 他精心散布消息、刻意放出诱饵、耗费大量人力心力筹备许久的围剿陷阱。 便会彻底失去作用,全盘谋划付诸东流。 最终落得功亏一篑的下场。 正是拿捏住了两人的弱点与心思。 周毅才特意选址这片荒无人烟的郊外。 搭建这座看似守备单薄、漏洞百出、极易动手营救的简易平房。 这栋孤立在荒郊野外的简易小屋内部,防卫部署早已被周毅安排得滴水不漏。 屋内还有三名荷枪实弹、训练有素的专职警卫。 二十四小时死死盯防着被关押的隆涛,不敢有分毫懈怠。 周毅甚至不敢在屋内多安排几个人,生怕吓跑秦肖叶两人。 为了彻底封死所有变数,应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生死交锋。 他们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最坏打算。 房屋的地基之下,早已隐秘埋藏了定制烈性炸药。 药量经过精准测算,不算狂猛浩大。 却刚刚好能够瞬间摧毁整座平房,将屋内一切彻底湮灭。 不止于此,附近还悄然潜伏着一队顶尖精锐作战人员。 只待一声令下,便能立刻前来支援。 如此天罗地网。 只要沙小虎胆敢踏足这片包围圈,必将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成败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周毅的脑海中闪过上面的话语: “飞鹰国已经击毙了一个超能力者,我们不能落后于人…” “红兔国超能管理部已经成立一段时间了,是时候拿出点战绩来了…”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拿出点实际的战绩来!告诉世人,我们不只是说说而已!” 那就赌上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周毅胸腔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郊外带着荒草寒气的冷风。 没有半分犹豫与怯懦。 他抬步沉稳上前。 守在小屋门口的两名警卫立刻身姿一正。 整齐向两侧缓缓让开身子,留出通行的通道。 周毅抬手,掌心抵住冰冷的房门,轻轻发力推开。 房门应声而开,他缓缓迈步踏入房内。 赵明诚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进门的瞬间反手一带。 “咔嗒”一声轻响,利落将房门闭合。 隔绝了外界荒芜的风声与动静,封闭了整片空间。 房间之内灯光明亮,惨白的白光铺满每一寸角落。 将屋内的景象映照得一览无余。 房屋中央固定着一张特制合金禁锢座椅。 “超能力者隆涛”正被牢牢锁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被拷在一起,双脚被拷在椅子上。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他的嘴巴被胶带死死捂住。 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嘶吼,只能不断挤出沉闷晦涩的呜呜声响。 此刻他双目圆睁,瞳孔里布满浓郁到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浑身剧烈颤抖,脑袋不受控制地疯狂左右摇晃。 满眼都是对死亡、对未知命运的极致恐惧,狼狈又惶恐。 屋内三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正呈三角之势,目光凛冽,一刻不停地死死锁定着隆涛。 突如其来的开门动静瞬间惊动了三人。 他们条件反射,手中突击步枪瞬间抬起。 枪口精准凌厉,齐刷刷对准刚刚走入房间的周毅与赵明诚二人。 冰冷的枪口泛着金属寒光,肃杀的气息瞬间席卷整间屋子。 空气骤然凝固,紧绷到极致,一场冲突仿佛下一秒就会骤然爆发。 “别开枪,自己人!” 周毅语气沉稳洪亮,立刻开口示明身份。 同时配合动作,缓缓将双手举起。 姿态坦然,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攻击性。 三名特战警卫神色凝重。 彼此飞快对视一眼,眼中依旧保留着极致的警惕。 丝毫没有因为一句话就放松防备。 其中一名警卫上前踏出一步。 他面色冷峻,声音铿锵有力: “出示一下专属证件,以及对接暗语。” 周毅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缓缓放下高举的双手。 指尖探入内侧贴身衣兜,取出证件,稳妥递送到领头警卫的掌心之中。 紧接着,他微微俯身。 压低嗓音,凑近对方的耳畔,一字一顿轻声说出一串加密专属暗语。 领头警卫一边认真查看证件,一边认真聆听暗语。 他反复交叉核对,确认证件真实有效。 暗语分毫不差。 核验过后,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双手将证件恭敬交还到周毅手中。 随后抬手对着身后两名同伴摆了摆手,沉声宣告: “身份核实,暗号无误,确认自己人!” 听到指令,另外两名紧绷神经的警卫才缓缓松气。 他们收回蓄势待发的架势,将高举的枪械稳妥收回到作战体位。 屋内剑拔弩张的凶险氛围稍稍缓解。 周毅见对接流程顺利完成,正准备抬步向前。 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 毫无征兆,异变陡生! 屋外,骤然响起刺耳的枪声! “砰砰砰!” 枪响凌厉破空,穿透厚重的房门。 炸裂在寂静的房间里,震得人心神狂跳,打破了所有平静。 来了! 周毅心底瞬间了然,默念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精光。 枪声响起的刹那,一道模糊的黑影凭空在房间中央显现轮廓。 正是沙小虎! 他躯体骤然异变,右臂飞快膨胀扩张。 化作一只粗壮硕大、皮毛坚硬、利爪锋利的狰狞巨熊掌。 裹挟着呼啸的狂风与狂暴的蛮力,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 猛地朝着距离隆涛最近那一名警卫胸口狠狠拍击而去! 这名警卫猝不及防遭遇突袭,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和躲闪的机会。 沉重凶悍的熊掌轰然砸落,磅礴的冲击力瞬间倾泻而出。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轰然炸开。 下一秒,这名身躯硬朗的警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破布玩偶一般。 不受控制地凌空飞起,身躯弯折,狠狠撞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墙壁之上。 墙体瞬间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口中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重重顺着墙面狼狈滑落。 显然是活不成了。 第181章 故技重施。 屋外陡然炸开的枪响尖锐刺耳,穿透密闭的房门,狠狠撞进众人的耳畔。 周毅眼眸骤然沉凝下来,心底瞬间了然。 门口值守的两名警卫开枪了,而沙小虎则出现在屋内。 那说明门口的警卫已然和秦肖叶正面交锋了。 他立刻判断出局势。 看来秦肖叶与沙小虎二人,已经按照他预想的轨迹。 双双闯入了这片绝杀陷阱之中。 他心底悄然涌上一丝隐秘的欣喜,暗自盘算。 他先往最坏的发展猜想: 即便门外两名警卫不敌,被秦肖叶偷袭解决,也根本撼动不了大局。 门口响起的枪声一定会成为信号,附近埋伏的特战精锐必然会闻声火速驰援,第一时间合围过来。 优势在我! 一念至此。 周毅不再有丝毫迟疑,压下心中波澜,陡然放声暴喝: “开火!打死他!” 他的吼声还未彻底落下尾音。 屋内剩下的警卫早已神经紧绷,条件反射般扣动扳机。 刹那之间,密集的枪声轰然轰鸣。 砰砰砰的枪响连绵不绝,灼热的子弹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密密麻麻朝着沙小虎扫射而去。 与此同时,身旁的赵明诚动作干脆利落,快速拔出腰间制式手枪。 周毅本人也同步掏枪瞄准,两道火力瞬间汇入扫射之中。 狭小封闭的房间里硝烟四起。 滚烫的弹壳不断落地碰撞,肃杀凌厉的气息瞬间铺满每一寸角落。 将生死搏杀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子弹直面扑面而来,如同暴雨般。 沙小虎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与惊惧, 他神色从容淡定,仿佛眼前的枪林弹雨不值一提。 他毫不犹豫故技重施。 身躯猛地一阵诡异收缩、扭曲异变,转瞬之间化作一只渺小不起眼的黑蚁。 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地面之中,彻底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无踪。 这一门保命绝杀,他向来屡试不爽。 在场的警卫们瞬间失去攻击目标,举枪四处扫视张望。 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沙小虎的踪迹。 周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鼻腔里溢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冷哼。 他早料到对方会动用这招,丝毫没有意外。 随即他抬手按住耳边贴身佩戴的通讯耳麦。 语气冷冽果决,不带一丝情绪地下达命令: “按计划行事!” 通讯频道之内,立刻传来一道沉稳干练、干脆利落的回应: “收到!” 话音同步响起的瞬间,房间墙体内部暗藏的特制高压喷射装置骤然启动。 无数细密冰凉的雾化液体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飞速弥漫扩散,短短几秒便充盈了整个密闭空间。 一股浓烈刺鼻、呛喉攻心的怪异气味席卷四方。 疯狂钻入每个人的鼻腔与呼吸道。 让人微微感到淡淡的不适感。 这是研究院耗费大量心血,专门针对沙小虎的超能力研发的专项克制毒药。 药剂经过千万次配比调试,针对性极强。 一旦沙小虎化作蚂蚁、飞虫这类微型生物形态。 大量吸入这种雾化毒气后,体内内脏会快速腐蚀衰竭,神经系统瞬间瘫痪,短时间内便会毙命。 而对于人类而言,这种药剂的伤害被严格控制。 就算长时间、大剂量吸入,最多只会产生轻微头晕、头脑昏沉、四肢乏力的体感。 不会造成致命伤害,完美规避了己方人员被误伤的风险,算计堪称极致周密。 就在屋内毒雾愈发浓稠,能见度不断降低,战局被牢牢掌控之际。 远处荒野的方向。 新一轮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枪声接连爆发,此起彼伏的火力交锋声响清晰传来。 周毅听见动静,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双目精光暴涨,高声大笑而出: “终于来了!” 他心知肚明,这定然是潜伏在各处隐秘点位的精锐。 捕捉到接连不断的交火声响后,全力赶来支援。 门外孤身作战、猝不及防的秦肖叶孤立无援。 注定无路可逃,必死无疑。 大局已定,胜券在握的底气彻底充盈心间。 周毅目光阴鸷狠厉,扫视着雾气缭绕的房间每一处角落。 字字铿锵,声色俱厉地朝着隐匿身形的沙小虎发出最后的警告: “束手就擒吧沙小虎,今日我布下天罗地网,层层围剿,你已然逃无可逃!” 氤氲的雾气之中,缓缓飘荡出沙小虎慵懒又带着极致不耐与嘲讽的声音。 带着浓浓的戏谑: “又是这样千篇一律的手段,翻来覆去就这点把戏,你们难道就没有别的伎俩了吗?” 话音落地的刹那,空间似乎微微扭曲,沙小虎的身形陡然显现而出。 他重新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模样。 他脚下步伐轻盈迅疾,如同鬼魅一般瞬间闪身贴近一名心神紧绷的警卫。 他的右臂骤然暴涨膨胀,皮毛快速滋生覆盖。 化作一只粗壮狰狞、利爪寒光闪烁的巨型熊掌。 裹挟着千钧磅礴之力轰然猛拍而下。 沉闷炸裂的撞击声猛地响彻房间。 这名警卫根本来不及反应躲闪,连惨叫都没能脱口而出。 头部便遭受毁灭性重创。 当场被一掌拍死,直直软倒在地,没了一丝生机。 唯一剩下的警卫见状怒火滔天,惊骇之余立刻抬枪疯狂扫射压制。 周毅与赵明诚也稳住身形,持续扣动扳机。 密集的子弹再度呼啸纵横,将整片区域彻底封锁。 沙小虎游走在漫天弹道之间。 身姿灵动鬼魅,不停地上蹿下跳、腾挪闪躲。 他的四肢与躯体毫无停滞地疯狂交替异变重组,随心所欲切换野兽形态。 转瞬之间化作灵巧敏捷的猕猴,借力在墙壁之间凌空翻越,轻盈避开极速袭来的子弹; 刹那又化身爆发力极强的猎豹,四肢绷紧提速,瞬息横跨数米距离,拉开火力范围。 各种各样凶猛野兽的肢体不断在他身上交替显现、自由变换,千变万化的【兽化】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 他凭借这逆天的超能力,将周遭呼啸而来、密不透风的子弹尽数从容规避。 硬生生在绝境之中稳住身形。 整间小屋彻底被硝烟、毒雾与极致的凶险死死包裹。 第182章 这场交锋,是我们赢了! 屋内枪声仍旧此起彼伏,滚烫的子弹呼啸穿梭。 一道道火光接连迸发,金属碰撞的脆响、枪械轰鸣的巨响交织在一起。 撕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激烈的交锋持续发酵,刺耳的枪响此起彼伏。 片刻之后,一道道接连不断的声响缓缓减弱。 直至最后,屋内所有的枪声彻底平息下来。 硝烟缓缓沉降。 周毅缓缓停下扣动扳机的手指,眉头紧紧皱起,心底骤然一沉。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械。 又扫视了身旁赵明诚以及仅剩警卫的弹药储备。 心头涌上一股冰冷的危机感。 “支援呢?怎么还没到!”他心中疑惑道。 他们所有人的子弹,已经彻底消耗干净了。 他抬眼死死盯住前方气息桀骜的沙小虎,目光凝重到了极点。 而沙小虎喘着粗气。 胸口和大腿外侧各中一弹,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渗,染红了地面。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或慌张。 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 紧接嘴角扯出一抹满不在乎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毅几人手中已经打空弹匣、枪口朝下放下的武器。 放声大笑: “哈哈哈!没子弹了吧?” “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满是嘲讽与轻蔑。 周毅面色阴沉,手指紧紧攥着已经打空的手枪,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沙小虎,一言不发。 赵明诚站在他身侧,同样握着一把空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的最后一名警卫也面色苍白地退到周毅身旁。 整个房间弥漫着硝烟的气味,混着那股刺鼻的雾化毒药,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弹壳,墙壁上布满了弹孔。 此刻所有人都失去了火力压制的能力。 沙小虎见状,笑容愈发张狂。 他深吸一口气,身躯骤然开始异变。 周身肌肉虬结膨胀,体表泛起细密的鳞甲。 身躯飞速拉长、延展,转瞬之间,竟是化作一条体型粗壮、通体漆黑、獠牙森寒的巨大蟒蛇。 蟒瞳冰冷竖狭,透着嗜血的凶光。 巨大的蛇口微微张开,猛地从口中吐出一个特制材质的密封袋子。 那袋子通体坚韧,质感特殊。 模样酷似用来收纳尸体的裹尸袋,袋子落在地面之上。 做完这一切,巨蟒身形一阵收缩扭曲。 鳞甲褪去,躯体快速恢复原状。 沙小虎重新变回了人形。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一副惬意舒展的神情。 慢悠悠开口说道:“这下子舒服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上那个特制的裹尸袋忽然轻轻蠕动起来。 鼓胀起伏,仿佛里面藏着活物,正在不断挣扎。 紧接着,袋口悄然撑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形小巧玲珑的袖珍人,缓缓从里面爬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周毅等人齐齐眉头紧锁。 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肃穆,浑身神经骤然绷紧。 三人目光死死定格在地上那个突兀出现的袖珍人身上。 他们千算万算,推演了无数种沙小虎的行为。 却万万没有料到。 沙小虎竟然会特意将一个诡异的袖珍人,带到这片生死交锋的战场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打乱了他们心中所有的盘算。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三人心神震动、暗自戒备的时刻。 地上的袖珍人骤然身形开始飞快发生变化。 娇小的躯体以惊人的速度拉伸、放大。 骨骼重塑,皮肉生长,五官轮廓不断描摹定型。 瞬息之间之间,整个人完完全全转变。 赫然化作了和周毅容貌、身形别无二致的模样,逼真到真假难辨。 一道清冷低沉,带着几分久别重逢意味的嗓音缓缓响起: “好久不见……” “这场交锋,是我们赢了!” 说话之人,正是秦肖叶。 他声音平静,语气淡然。 就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周毅死死盯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 大脑轰然一响,脸色瞬间剧变。 瞳孔猛地收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失声低吼出来: “是你!怎么可能……” 这时他才发现附近的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停息。 紧接着无数念头在他的脑海之中疯狂翻涌、交织,纷乱杂乱。 秦肖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才屋外先响起的枪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附近那接连不断的交火枪声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猜测秦肖叶在门外与门口的警卫激战,难道是错误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陡然浮现在他的心底: 难道他们还有别的的同伙?! 外面那个人根本不是秦肖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毅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极致的疑惑与恐慌,死死缠绕着周毅的心神,让他周身发凉。 秦肖叶丝毫没有理会心神大乱的周毅三人,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他淡淡侧头,对着一旁的沙小虎悄然递出一个隐秘的眼神,示意行动。 沙小虎心领神会,沉稳地点了点头。 眼底凶光毕露,骤然暴冲而出,直奔周毅三人的方向袭来。 下一瞬,狂暴的攻势骤然降临。 “砰砰砰!”几声沉重至极的巨响接连炸开。 屋内仅剩的三人根本无力抵抗。 沙小虎瞬间幻化出硕大凌厉的熊掌,带着碾压一切的蛮力狠狠拍击而下。 直接将最后一个警卫凌空拍飞。 重重砸落在墙壁之上,生死不知,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而猝不及防的周毅与赵明诚二人,更是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躲闪。 沙小虎身形再度切换。 双腿化作粗壮厚重、力量骇人的巨型象腿,猛然横扫蹬踹。 磅礴巨力轰然袭来,两人根本抵挡不住。 当即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被踢飞出去。 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 解决掉周遭阻碍之后。 秦肖叶脚步平缓,不疾不徐地迈步,径直走向被禁锢在合金座椅上的隆涛。 方才整场激烈的混战里,沙小虎刻意操控着交战的范围。 从来没有将枪线与攻击落点拉扯到隆涛的附近。 也正因如此。 自始至终,被牢牢锁住的隆涛,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第183章 我们是特意赶来救你的 时间稍稍回溯。 农明斌自始至终都躲在沙小虎的影子里。 一路跟随,辗转抵达这座偏僻的安城郊外小屋。 直到周毅两人进入房屋内。 他瞬间脱离沙小虎的影子。 悄然流转,精准潜入门口两名站岗警卫其中一人的影子里。 下一秒,被农明斌操控的警卫手指微动,将手中制式枪械缓缓抬起。 警卫的意识在深处掀起滔天波澜, 满心疑惑,又裹挟着极致的惊骇: “怎么回事?!” 他根本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呼救。 “砰砰砰!” 清脆凌厉的枪声骤然炸开,没有半分迟疑。 子弹呼啸而出,狠狠射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另一名警卫。 那名警卫全程毫无察觉。 没有半点反应便被子弹贯穿要害,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当场毙命。 刺耳的枪声划破郊外的寂静,瞬间惊动了四周暗处布防的队伍。 埋伏在附近的特战精锐闻声瞬间戒备,领头队长眼神锐利,厉声大吼: “目标出现,立刻前往支援!” 一道道矫健的身影飞速朝着小屋方向奔袭而来,步伐整齐,杀气凛然。 另一边。 掌控着警卫躯体的农明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阴冷狠戾的弧度。 他准备进入屋内,将周毅等人斩杀殆尽。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什么动静。 他当即驻足,立在房屋门口凝神凝望。 视野尽头,大批全副武装的精锐正火速朝着这边逼近。 “哦?还有援兵?” 农明斌语气散漫,带着浓浓的戏谑与轻蔑。 他眼底没有丝毫忌惮。 仿佛眼前赶来的一众精锐,不过是陪他玩乐的孩童,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过家家游戏。 他毫无惧色,抬手握紧手里的步枪,身形前冲,枪口调转。 瞬息之间果断开火。 “砰砰砰!”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精锐当场射杀。 “哼!” 带队的队长目睹属下瞬间阵亡,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他毫不犹豫,厉声下令: “此人必是秦肖叶!他能伪装成他人模样,不用留手,全员开火,就地打死他!” 命令落下的一瞬间。 “砰砰砰!” 双方瞬间激烈交火。 子弹纵横交错,火光四溅,硝烟在空地之上疯狂弥漫。 枪响声连绵不绝,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一番激烈枪战缠斗不过片刻,被集火针对的农明斌躯体便中弹累累。 直直倒在地面,看上去已然被当场击毙。 领头队长见状,心头骤然一喜。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当即挥手。 带着剩余精锐加快脚步,朝着前方的小屋前进,准备肃清屋内余孽。 可他才刚刚前行短短数米,变故陡然再生。 “砰砰砰!” 他身后队伍里的一名精锐毫无征兆如同疯魔一般。 骤然调转枪口,对着身边的同伴疯狂扫射。 子弹疯狂宣泄,无情收割着自己人的性命。 突如其来的反噬厮杀,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怎么回事!” 队长瞳孔骤缩,心底大惊。 他来不急多想。 瞬息抬手开枪,果断将这名作乱的精锐当场击杀。 然而危机并没有就此平息。 他尚且来不及平复心绪,做出下一步部署。 自己的右手忽然不受大脑支配,僵硬抬起,手中的枪口诡异地调转。 赫然对准了身边朝夕相处的队友。 下一秒,小屋附近接连响起密密麻麻、密集无比的枪响。 混乱、屠戮、失控,在队伍之中疯狂蔓延。 血肉横飞,惨叫哀嚎接连不断。 一支精良的特战队伍,顷刻间陷入自相残杀的绝境。 硝烟散尽,遍地狼藉。 直到最后。 农明斌操控着最后一个精锐的身体,缓缓往小屋走去。 …… 此刻屋内的隆涛,整副身躯正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 皮肉紧绷痉挛,每一寸骨骼都在因为极致的恐惧不停哆嗦。 他本就是已经被法院宣判死刑的重刑犯。 长久的牢狱生涯早已让他沉浸在绝望之中。 以为自己的结局注定是刑场伏法。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秘密转运到这片荒无人烟的郊外小屋。 更亲眼目睹了方才那场颠覆认知、血肉横飞、极尽非人的惨烈厮杀。 常年关押在密闭监狱里的他,与世隔绝,消息闭塞。 根本不清楚如今的世界早已暗流涌动,诞生了拥有逆天力量的超能力者。 方才沙小虎瞬息兽化、变换形态,秦肖叶诡异变形的一幕幕画面。 如同噩梦一般烙印在他的脑海里,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双眼死死瞪大,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涌动着极致的惊恐与崩溃。 目光死死盯着在迎面走来的秦肖叶与周身萦绕着凛冽杀气的沙小虎身上。 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疯狂左右摇晃,摇得如同急速摆动的拨浪鼓一般。 精神防线濒临彻底崩塌,整个人早已被恐惧吓得半死。 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浑身酸软无力,神经彻底失控。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双腿之间缓缓流淌而出。 浸透了裤子,一路蜿蜒滴落。 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大片湿漉漉的水渍—— 他终究没能忍住,当众被活生生吓尿了。 秦肖叶低头俯瞰着眼前狼狈不堪、丑态百出的隆涛。 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嫌弃。 他在心底暗自腹诽: “这个叫隆涛的超能力者胆子也未免太小了吧?” “只不过目睹了一场战斗,竟然直接被吓尿了,实在不堪大用。” 转瞬之间,他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立刻压下了心底的不悦,暗自盘算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心性懦弱、贪生怕死的人,往往没有反抗的底气和勇气,心思更好拿捏,也更容易被我们掌控和利用,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想通这一点后,秦肖叶不再有丝毫犹豫。 快步上前,指尖捏住封住隆涛嘴巴的胶带,猛地用力一撕。 刺耳的撕扯声响起,胶带剥离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 隆涛喉咙里瞬间挤出沉闷又细碎的呜咽声,眼神里的恐惧越发浓重。 紧接着,秦肖叶将早在行动之前就匆匆准备好的几张照片。 强硬地塞进隆涛不停发抖、僵硬蜷缩的手掌之中。 他刻意放缓语气,伪装出温和安抚的声调,开口说道: “不用担心,我们是特意赶来救你的。” 随即他话音陡然一转,语调骤然冰冷,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命令: “不过,你现在立刻发动你的超能力,将这些照片中的人全部杀死!” 第184章 蠢如路边的野狗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 密闭的房间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动。 蜷缩瘫倒在墙角、浑身伤痛的周毅骤然抬眸望去。 当看到门口涌入一个身形挺拔、全副武装的精锐作战人员时。 他灰暗的眼底瞬间燃起一抹璀璨的光亮,心底狂喜翻涌,心中嘶吼出声: 我们还有希望! 然而预想之中的救援和庇护并没有如期而至。 那精锐目光淡漠,只是冷冷地扫视了周毅一眼。 眼神毫无波澜,没有一丝共情与怜悯。 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再也没有多看他分毫。 仿佛周毅只是地上一粒微不足道、无关紧要的尘埃。 周毅身旁。 身受重创、奄奄一息的赵明诚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液,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他浑身剧烈抽搐颤抖。 紧接着他断断续续地艰难吐出破碎的字句: “杀……杀了他们……快……”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在密闭狭小的屋内炸裂开来。 尖锐刺耳,划破死寂。 滚烫的子弹精准无误地轰入赵明诚的头颅正中,鲜血与脑浆瞬间迸溅开来。 赵明诚双眼猛地圆睁,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脸上写满了滔天的难以置信与错愕。 他死死盯着扣动扳机出手的己方精锐。 至死都无法理解,拼尽全力等候的援军,为何会反手对自己痛下杀手。 一道阴冷嘲讽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搞不清形势的蠢货!” 说话之人正是操控着这名精锐躯体的农明斌。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蔑。 目睹这残酷的一幕,周毅的瞳孔猛地剧烈一缩。 胸腔内所有升腾起来的希冀瞬间破灭,化为彻骨的冰凉与死寂。 他缓缓垂下眼眸,用只有自己能够清晰听见的微弱声音低声喃喃自语。 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看透生死的释然与淡淡的悲凉: “看来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了……呵呵……” 屋内,惊魂未定、心神大乱的隆涛僵硬地低下头。 视线慌乱地落在掌心紧握的几张照片之上。 照片画面清晰无比,上面赫然印着周毅、何建国等人的清晰面容,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牙齿不停打颤,上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面色惨白如宣纸,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慌张发问: “什……什么超能力?我……我不知道啊……” 秦肖叶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明显愣在了原地。 他眼底闪过浓郁的诧异与意外,眉头瞬间紧锁,当即沉声开口确认: “你的超能力,不是能够凭借手中的照片,隔空对照片上的目标人物造成致命伤害吗?” 隆涛慌忙疯狂摇头,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语气极致慌乱,拼命辩解求救: “我什么时候拥有这种诡异的超能力了?”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犯人,根本没有任何特殊的超能力…” “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快帮我解开…” 秦肖叶紧紧盯着隆涛的神情。 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惶恐、茫然与慌乱。 没有丝毫伪装作假的痕迹。 他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阴沉下来。 周身戾气骤然暴涨,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也是!如果隆涛真的拥有这种超能力… 那抓捕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将自己与沙小虎的照片摆到隆涛面前! 逼迫隆涛使用超能力将他们杀死! 就算自身变换了面貌,躲过了袭击,那沙小虎也必死无疑! 而且… 哪个超能力者蠢到暴露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口出狂言要杀掉对方! 当时尽被这唬人的超能力吸引了注意力。 为了跟上周毅等人,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细想! 现在仔细想想,到处都是破绽… 想到这里,秦肖叶骤然醒悟,咬着牙说道: “厉害…厉害!看来是我小瞧你们了……” “这么多人出演一场大戏,就为了引诱我们上钩!你们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我真是蠢如路边的野狗,这么简单的陷阱竟然看不出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超能力者被捕捉,这不过是引诱他们前来的陷阱! 隆涛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杀意,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想要急忙张开嘴巴,拼命辩解、求饶认错,试图活下去。 下一秒。 “砰!” 一道沉闷又狂暴的巨响骤然炸响在房间之中。 一旁杀意凛然的沙小虎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辩解和求饶的机会。 身形转瞬疾冲上前,调动全身磅礴的力量。 厚重的手掌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拍击在隆涛的头颅之上。 恐怖的蛮力瞬间碾碎骨骼、撕裂血肉,清脆的骨裂声刺耳响起。 隆涛的头颅直接被硬生生拍断。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双眼骤然瞪大,生机瞬间消散殆尽。 软绵绵地耷拉着脖颈,彻底失去生命体征,僵死在合金禁锢座椅之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角落里的周毅亲眼目睹这全过程。 忽然毫无征兆地放声疯狂大笑起来。 笑声沙哑苍凉,裹挟着无尽的嘲讽与释然,在密闭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他不清楚秦肖叶帮手是不是当初操控农华山等人的神秘超能力者? 可到了此时此刻,这些错综复杂的隐秘,都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他强忍着浑身剧痛, 目光锐利地直视面色阴沉难看的秦肖叶。 一字一顿,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看来你们终究是白跑一趟了…” “这场交锋……到最后,依旧是我们赢了!” 周毅眼底仿佛燃起熊熊的决绝烈火。 神色坦荡无畏,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高声凛然说道: “临死之前,能够拉你们这群作恶多端、穷凶极恶的罪犯一同垫背,我早已死而无憾,此生足矣!”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迟疑。 指尖立刻按下在掌心的遥控引爆按钮。 深埋在房屋地基之下、经过精密测算定制的烈性专用炸药,瞬间被同步触发。 狂暴的毁灭力量在地下急速涌动、疯狂蓄势,下一秒,轰然爆发。 第185章 死了? 听闻周毅这番带着挑衅和笃定的话语。 秦肖叶的心头猛地一沉。 仿佛有一块千斤寒石骤然压落心底,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一股浓烈刺骨、挥之不去的极致危机感。 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冷的冰潮,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浑身皮肉骤然紧绷。 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发硬,体内心脏疯狂剧烈跳动。 突突作响,极致的不安与惶恐牢牢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冥冥之中感知到灭顶之灾正在飞速逼近。 虽然无法预判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何等恐怖的变故。 可他的的本能正在疯狂发出尖锐的预警。 他无比清楚,眼下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 倘若再不立刻做点什么。 他今天绝对难逃一死,必将埋葬在这间偏僻的小屋之中。 “不!” 极致的恐惧催生了疯狂的求生欲。 秦肖叶的心底在歇斯底里地呐喊、咆哮。 “不能死在这里!” “胸中大业尚且未成,无数计划还未落地,我怎么能轻易殒命?” “我还有未了的执念,还有要奔赴的前路,我绝对还不能死!” “我不能死!!” 汹涌的求生意念冲刷着他的脑海,压制住所有慌乱。 电光火石之间,他不再有丝毫迟疑。 立刻催动自身的超能力。 只见他周身肌肤快速蠕动、重塑肌理,骨骼悄然移位。 容貌、身形、体态在瞬息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短一瞬,就化作了农明斌的模样。 他心中无比清楚。 在这种生死危局里,唯有彻底藏匿进阴影深处。 隔绝抵挡住接下来的致命伤害,才是唯一的生路。 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活下来! 秦肖叶咬紧牙关,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浑身气血疯狂翻涌流转,倾尽脑海中所有精神力! 不顾一切地催动着超能力,妄图强行使用出农明斌那诡异的超能力。 然而有什么阻挡着他。 那仿佛是一道横跨天地、无法逾越的万丈鸿沟! 任凭他如何倾尽全力,都无法使用出农明斌的超能力! “该死!该死!给我用出来!” 压抑的焦躁、绝望与愤怒彻底冲破了他的理智! 秦肖叶双目赤红,眼球布满狰狞的血丝,脖颈用力嘶吼,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 他一次又一次调动精神力,浑身颤抖不已。 却依旧是徒劳无功,根本无法施展出农明斌的超能力。 就在秦肖叶深陷绝望、拼命挣扎的同时。 身旁的沙小虎也瞬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面色骤然剧变,原本凶悍暴戾的神色瞬间染上浓重的慌张。 他的身躯猛地开始异化蜕变。 骨骼快速重组拉伸,肌肉肌理层层变换。 体表迅速生出细密翎羽,双臂化作矫健的羽翼。 转瞬之间,他彻底变换形态。 化作一只身形灵巧、速度极快的飞鸟。 他振翅欲冲,拼尽全身气力想要冲出农明斌打开的房门,远离这座封闭小屋。 而农明斌则是放弃操控精锐的身体,遁入其他阴影中。 精锐刚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 “轰——!!!” 一声震彻整片空旷城郊的巨响轰然爆发。 雄浑狂暴的音浪疯狂扩散,震得周遭大地都剧烈震颤。 深埋在房屋地基之下、经过精密测算定制的烈性专用炸药,在此刻被彻底引燃。 汹涌磅礴、足以摧毁一切的毁灭力量自地底猛然喷涌爆发。 狂暴的冲击波以小屋为中心点,朝着四面八方蛮横碾压开来。 坚固厚实的砖混墙体刹那间轰然崩裂、层层坍塌。 精密坚硬的钢筋瞬间扭曲变形、断裂翻飞。 整座精心搭建的小屋在这极致的爆炸威力面前,如同脆弱的积木一般不堪一击。 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为漫天残骸。 滚烫灼热的狂暴热浪席卷四野。 碎石、水泥块、木屑、金属碎片混杂在一起,如同暴雨般漫天狂乱飞溅。 噼里啪啦的坠落撞击声响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转瞬之间,方才还对峙厮杀的小屋。 彻底沦为一片狰狞破败、满目狼藉的废墟。 滚滚浓稠刺目的白烟腾空而起。 扶摇直上,缭绕盘旋不散。 灰蒙蒙的烟雾遮蔽了远近的视野,将这片荒郊彻底化作死寂冰冷的死亡绝地。 紧接着肆虐的热浪缓缓褪去,漫天飞舞的杂物渐渐沉降落地。 轰鸣的余响归于平静,整片郊外重新陷入令人心悸的死寂。 烟尘缓缓散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满地尘土。 从一块巨大碎石的阴影之中,一步步从容迈步走出。 他周身气息平稳无波,丝毫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及。 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望向眼前满目疮痍、遍地焦土残骸的小屋废墟。 狭长的眉头紧紧聚拢皱起,眼底带着几分审视、探究与漠然,低声喃喃自语: “死了?” 这场定点埋设、威力极致的烈性爆破,完美覆盖了小屋内部所有角落。 爆炸杀伤范围密不透风,没有任何逃生死角。 方才秦肖叶与沙小虎纵然感知危机降临,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可爆炸爆发太过迅猛仓促,他们根本来不及挣脱致命的杀伤区域。 绝对没有任何侥幸存活的可能,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农明斌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落寞与无奈的自嘲弧度。 他心底五味杂陈,轻声低声感慨唏嘘: “没想到,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刚刚寻找到秦肖叶等人…” “本以为能够联手一同谋划大业…到头来,竟然落得差点全员团灭的下场…” 萧瑟的冷风缓缓掠过破败荒凉的废墟。 卷起地面细碎的尘土与微小残渣,吹散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道。 他孤身一人静静伫立在废墟之前。 目光远眺,望着眼前狼藉遍地、再也不复原貌的一切。 原本心中精心规划好的所有布局、筹谋已久的各项计划、即将开启的暗中行动… 在这场骤然降临的毁灭爆炸里,尽数化为泡影。 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未知,萦绕在他的心间。 第186章 让我试试 农明斌伫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前。 他心神沉郁,暗自思索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未来的布局该如何重整的时候。 一道阴冷又带着劫后余生戏谑的笑声,陡然撕裂了周遭死寂的氛围。 猛地打断了他纷乱绵长的思绪。 “哈哈哈哈……差点就被你弄死了……” 这道笑声并不遥远。 清晰地从附近布满裂痕的碎石悠悠传荡出来。 声音裹挟着无尽的寒意与后怕。 风声呼啸,烟尘浮动。 一道身影顺着碎石遮蔽的阴暗阴影之中。 一步一步缓缓迈步走了出来。 他与农明斌的样貌宛若复刻镜像,毫无分毫差别。 当农明斌看清来人模样的刹那,心底骤然一震。 农明斌样貌的人影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的废墟。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暗的情绪,一字一顿,语气森冷地开口: “周毅是吧……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紧接着他喉间微动,心绪纠缠交错,五味杂陈,轻声呢喃: “不知道我是该感谢你,还是该仇恨你呢……”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诡异的变化骤然发生。 他周身肌肤开始急速蠕动重构。 五官轮廓不断变幻,身形体态快速复原。 片刻之后,彻底褪去了农明斌的模样,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 赫然正是本该葬身爆炸之中的秦肖叶! 他赤裸着身体,浑身上下肌肤完好。 没有狰狞的灼伤,没有割裂的伤口,躯体各处都和爆炸之前相差无几。 显然那毁灭性的爆炸冲击波与高温热浪,并没有真正伤及他的肉身分毫。 唯独他的样貌发生了一处显眼的改变。 原本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此刻丝丝缕缕的白发交错掺杂其中。 黑白相间,格外刺目。 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为了在这场必死的绝境之中硬生生保住性命,秦肖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竟然没死?” 农明斌神色骤凝,快步上前。 径直走到秦肖叶的面前。 他双眼微微眯起,锐利狭长的眸子紧紧打量、盯视着对方。 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惊疑。 面对农明斌满是震惊的询问。 秦肖叶只是唇角微扬,淡然一笑,并不作答。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爆炸轰然引爆的前一刹那。 毁灭的力量近在咫尺,死亡的阴霾彻底笼罩全身。 他不顾一切疯狂催动自身的超能力。 没有人知道秦肖叶是怎么能捅破了那层隔绝生死的壁垒,艰难跨过了那道横亘在身前、宛若天堑一般的生死鸿沟。 或许是求生的欲望?又或者是对死亡的不甘? 就连秦肖叶本人也不知道。 仿佛一切应当如此。 劫后余生的秦肖叶的心底先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庆幸。 他的心情不由得大好。 可当他转头环视四周这片焦土遍地、残骸遍布、硝烟未散的破败废墟时。 心头的喜悦转瞬消散无踪,缓缓化作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惆怅与悲凉。 他望着空旷荒凉的郊野,嗓音低沉沙哑,轻声呢喃自语: “看来……沙小虎应该是死了。” 这场战斗,终究让他们“新人类”永远失去了一名同伴。 身旁的农明听闻此言,缓缓颔首。 他心中同样涌起一抹唏嘘与沉重。 正准备开口劝慰几句,诉说心中感慨。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猛地抬眼望向远方。 视线尽头,数辆黑色的轿车正引擎轰鸣。 全速朝着这片爆炸废墟疾驰而来,车速极快,目标明确。 不用深思便能知道,这是专门善后的官方人员。 察觉到这一幕,农明斌周身瞬间弥漫出凛冽的杀意。 他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当即就要隐匿入周遭的阴影之中。 想要悄无声息地出手,将这些赶来的官方人员尽数解决。 “等等。” 秦肖叶迅速抬手,出声及时拦住了准备动手的农明斌。 他眸光平静,带着一丝尝试与笃定,缓缓开口说道: “让我试试。” 农明斌微微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他侧身退让到一旁,安静观望。 下一瞬,秦肖叶心神一动, 体内超能力再度运转。 肉身肌理急速重塑,五官容貌、身形体态瞬息流转变换。 顷刻之间,完美化作了吴春芳的模样,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他抬起纤细的手掌。 一簇灼热耀眼的赤红火焰凭空在掌心凝聚诞生。 火焰熊熊燃烧,散发出骇人的高温,将周遭的空气都烘得微微扭曲。 秦肖叶看着火焰,缓缓眯起双眼。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脑海深处的精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消耗。 他瞬间了然。 这一点和农明斌一模一样。 只要秦肖叶变化为他人模样,催动不属于自己的超能力,对自身精神力有着极大的负担与消耗。 片刻之后,他眼底骤然闪过一道冰冷凌厉的寒芒,杀意凛然。 紧接着,一道道滚烫赤红的火墙毫无征兆地凭空显现。 精准排布在每一辆黑色轿车的周边。 火光冲天,热浪翻涌。 高耸的火壁迅速合拢、衔接,眨眼之间便将整支车队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狰狞灼热的环形火牢。 剧烈刺耳的急促刹车声骤然从熊熊燃烧的火圈内部疯狂传出。 轮胎紧急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地面甚至被硬生生拖出几道深色的刹车痕迹。 车内的驾驶员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僵在驾驶位上,惊恐万分地望着车窗之外那诡异出现的火墙。 赤红的火光疯狂跳跃、吞吐,灼热的温度透过车窗玻璃扑面而来。 烘得车厢内部急剧升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高温融化。 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了所有车内人员的心神。 “这……这是……”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显然在宜城那场惊天动地的直播里出现过! 驾驶员喉咙发紧,牙关打颤,声音颤抖破碎,满心的惊骇与恐慌堵在胸口。 他的话语哽在喉头,还没有来得及完整说完,恐怖的异变便骤然降临。 周遭燃烧的火墙仿佛瞬间拥有了鲜活的生命与凶戾的意识。 火墙骤然收拢,无数灼热的火蛇疯狂扭动身躯。 层层叠叠、飞速向内挤压缠绕。 滚滚火海如同贪婪狂暴的洪荒巨兽,张开巨大无边的獠牙巨口。 悍然吞没钢铁车身。 第187章 今儿风真大 几日后,安城。 林素娥停下手中的剪刀。 她面露疲惫,看着满屋的纸人,她咧开嘴笑了笑。 “老了……不中用了……” 她自言自语道。 如果是年轻的自己,剪出这满屋的纸人,需要的时间起码少很多。 她站起身。 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这段时间她大门不开,生意不做,一直一心一意裁剪着纸人。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原本花白的头发似乎又白了几分。 她在货架上拿出早上在隔壁早餐店买的包子。 就着水壶中的暖水慢慢填饱肚子。 包子已经凉透了,面皮发硬,馅料也没有什么滋味。 但林素娥嚼得极慢极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某种必须执行的仪式。 这段时间,隔壁卖早餐的两口子都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了。 有天过来敲门,进来一看,一屋的纸人显得格外诡异! 早餐店的女主人还疑惑问道: “林姨,你剪这么多纸人干什么?” 林素娥则是笑着回应: “城里一位大客户下的订单,需求量极大,交货工期又赶得紧。” “我这段日子要忙着赶货,压根没有空开门做生意,你们不必担心。” 卖早餐的夫妻两这才点点头,放心的回去。 自从林素娥儿子死后,这对夫妻经常关心着林素娥,生怕她一个人想不开。 早餐店女主人隔三差五就来帮忙打扫卫生、陪她说说话。 这份朴素的善意,林素娥记在心里。 随着最后一口包子吞下,林素娥眼光一寒。 “差不多了,开始吧!” 她将水壶搁在货架上,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走到店里的藤椅上坐下。 藤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后背靠着冰凉的竹片靠背,她整个人缓缓放松下来。 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胸腔起伏的频率逐渐放缓,心跳也慢慢沉静下来。 下一瞬,林素娥将心神投入其中一个纸人身上。 她需要先打探一下情况。 随着她的心神投入,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地上的纸人。 那种感觉奇妙而诡异——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原本的肉身还坐在藤椅之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她的意识、她的感知、她的“存在”,此刻都凝聚在了这具纸扎的身躯之中。 纸人的视角中,东西变大了。 货架的边缘像是一座山峦,连门缝都成了一道宽阔的峡谷。 林素娥花了几秒钟来适应这种扭曲的视觉比例。 纸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两条纸腿纤细而脆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她仿佛有些不适应这个身体,走了几步,身形摇晃。 但很快,她的步伐就稳了下来,动作也从僵硬变得流畅。 林素娥熟悉了一下操作。 旋即纸人顺着门缝钻出这间屋子。 门缝狭窄,但对纸人来说绰绰有余。 林素娥操控着纸人侧身滑出。 薄如蝉翼的身躯从门框与地面的间隙中轻巧穿过,像是流水渗过石缝。 出了门,外面是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纸人身上。 确认了一下方向后,她直奔警局。 纸人在街道的阴影中快速移动,脚步细碎而迅捷,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纸鸢。 林素娥尽量选择偏僻的小巷和墙根行走,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 安城的中午安静而慵懒。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并没有人注意到墙根下这个急速奔跑的小小身影。 一路上林素娥东躲西藏,见人就倒在地上装作普通的纸人。 她的反应极快—— 远远看到人影晃动,便立刻收住脚步。 整个身躯软塌塌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和路边被丢弃的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等行人走远,她才重新撑起身体,继续赶路。 大多数人对她视而不见。 但还是有人目击到了这一幕。 安城的主干道上,一辆公交车正在等待红绿灯。 车上乘客寥寥,大多在闭目养神或低头看着手中的报纸。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年轻人百般无聊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目光散漫地从街边的行道树、电线杆、广告牌上一一扫过。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或者正要出门办事。 车内有点闷热,司机没开空调。 他摇下了半截车窗。 微风吹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 就在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时。 他看到一个纸人在路旁草丛边奔跑,在绿色的草丛映衬下格外醒目。 它的动作迅捷而流畅,两条纸腿交替迈动。 速度快得不像是被风吹动的,反而像是一个微缩的小人在赶路。 年轻人淡然一笑: “今儿风真大,连纸人都被吹飞了,像跑起来一样……”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觉得有趣的意思。 旋即他盯着这有意思的一幕,目光追随着那个奔跑的纸人。 想要看看它到底会被风吹到哪里去。 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纸人的奔跑轨迹不是随风飘摇的。 草丛中有障碍物,它灵活地绕了过去。 遇到一截高出地面的树根,它甚至轻轻跃起,跨了过去。 这不是风能做到的事。 “不对……这……这不像是风吹的……”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 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车窗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面露惊恐,死死盯着那个奔跑的纸人。 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未等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公交车就缓缓启动。 红灯变绿,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滚动,缓缓驶远。 年轻人猛地转过身,将头伸出车窗外向后张望。 但那个纸人已经消失在了草丛与建筑的阴影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车上,年轻人揉了揉眼睛。 他肯定自己没看错。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一个纸人,一个会自己奔跑的纸人! “超能力!是超能力!快跑!逃离这座城市!” 他的内心在咆哮,脑海中翻涌着无数混乱的念头。 他想起了直播中吴春芳凭空操控火焰的景象! 想起那座被烧了一半的城市! 他一直觉得那些事情离自己很远,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现在,一个会奔跑的纸人就在他眼皮底下跑过去了。 他猛地缩回座位,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紧了胸前的帆布包,眼神里满是惊惧与不安。 紧接着他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停车!快停车!” 第188章 有一个好消息要通知大家 然而林素娥对此并未察觉,只是一味的赶路。 她心神全系在操控纸人。 丝毫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行径,已经被公交车上的年轻路人撞见。 还引得对方惊惧万分。 纸人的脚步细碎而急促,薄薄的纸脚拍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 巷子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的间隙足够纸人侧身通过。 她轻巧地钻了过去。 眼前是一条更宽阔的马路,对面就是警局的侧门。 林素娥在墙根下停住,纸做的身躯紧贴着墙壁。 薄如蝉翼的身体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 她稍稍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此刻正是正午午休时分。 阳光暴晒着警局的外墙,院内空荡荡的。 警局里也没什么人影,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经休息就餐。 整栋办公楼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素娥心中安定,借着四下无人的时机。 小心翼翼操控着纸人,贴着墙壁阴影缓缓走入警局大厅。 大厅地面光洁。 林素娥屏住心神,操控纸人快步穿过大厅。 沿着走廊一路前行,没过多久,便停在了一间办公室门前。 这扇门她铭记于心,正是聂芬海的办公室。 她控制纸人微微俯身,寻着门板下方狭窄的缝隙,轻飘飘地顺势滑了进去。 进入办公室后,映入眼帘的是空旷寂静的房间。 里面空荡荡的,看不到聂芬海的身影。 她细细扫视桌面,桌面上干干净净。 几乎看不到任何办公文件。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 桌面和房间各处,没有摆放任何水杯、相框、摆件一类的个人物品。 整洁得过分,萧瑟又冷清,处处都透着古怪。 仿佛这间办公室早已被人废弃,聂芬海早就不在这里办公了。 一瞬间,浓烈的疑惑涌上林素娥的心头。 她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般景象。 她不甘心就此放弃,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操控纸人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仔细巡查。 柜子缝隙、窗台下方、办公桌抽屉外围。 每一处细节都认真观察,可一番搜寻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找到半点关于聂芬海近期在这办公的痕迹。 “怎么会?人呢?” 无数疑问在林素娥的心底翻涌,惊疑、不解还有一丝不安缠绕着她。 她想不通,身为刑侦队长的聂芬海,为何办公室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现在又在何处? 短暂的失神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操控着纸人走到文件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这个缝隙狭窄而隐蔽,从外面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纸人侧身挤进去,紧贴着墙壁和柜体之间的阴影。 确认纸人藏得稳妥之后,她将心神收回。 殡葬用品店内,林素娥在藤椅上突然睁开双眼。 她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瞳孔缓缓聚焦,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眼皮沉重而干涩,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眼球表面摩擦的细微痛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将外界的气息灌入肺腑。 纸人的视角带来的扭曲感逐渐消退,真实的感官重新占据了主导—— 藤椅冰凉的触感、空气中纸张和浆糊的气味、门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她浑浊的眸子里明暗交错,阴晴不定。 心底的疑虑沉甸甸地压着,脸色难看至极。 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郁压抑的气息。 而此刻,江城。 一场由官方主导的特殊新闻直播悄然开播。 摄像机架在轨道上,镜头对准了主持人的位置。 “准备好了吗?”摄影师问道。 他弯着腰,眼睛贴在取景器上。 一只手调整着焦距环,另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随时可以开始!” 主持人回应道。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正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淡雅而得体。 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印有红兔国国徽的麦克风。 她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露出一个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微笑。 “开始!” 随着声音落下,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 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而严肃。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清晰、沉稳、富有穿透力: “欢迎大家收看红兔国午间新闻,今天,有一个好消息要通知大家。”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嘴角的微笑恰到好处地加深了一分,开始卖起了关子: “在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之前,我想先问问大家对于目前已知的超能力者是怎么看待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台下的气氛微微发生了变化—— 虽然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今天的直播流程。 但真正听到这个问题被抛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人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台下的导播对着某个方向做了个手势。 “这些超能力者无恶不作,简直是红兔国的败类!” 下一刻,台下一个声音响起。 摄影机的镜头转给台下出声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穿着得体,脸上的表情激动而愤怒。 他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根被压紧的弹簧。 他的声音洪亮而粗粝,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我亲眼见过!宜城燃起大火那天!” “我就在江对岸,那火焰冲天而起,浓烟遮天蔽日!” “那些超能力者根本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他们想闹就闹!想杀就杀!根本不讲道理!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抖。 “我亲戚的孩子,才七岁,在大火里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发生这种事,谁来负责?谁来赔偿?” 观众席上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面露忧色,也有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主持人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脸上保持着那种职业性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的表情。 第189章 终于出手了! “这位朋友说得没错……” 主持人的话语响起,镜头又重新对准了她。 她的表情从倾听转为严肃,眉峰微微聚拢,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凝重。 “这些超能力者仗着超能力,目无法纪…” “特别是一位名为秦肖叶的超能力者,他竟然大言不惭,创建一个名为‘新人类’的恐怖组织,妄图将超能力者集结起来,颠覆秩序!”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像是铁锤敲打在砧板上。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说到“秦肖叶”三个字时,她的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此等行为,无疑不将官方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仿佛透过屏幕在看着每一个观众。 随即她话锋一转。 语调微微上扬,带出一丝扬眉吐气的畅快: “不过,就在几日前,我们不久前成立的‘超能管理部门’,已然悍然出手,将此恐怖组织斩杀殆尽!” 话音落下,她双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按。 身体微微后仰,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旋即台下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那掌声像是被点燃的引信,从第一排迅速蔓延到整个观众席。 “好!”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而亢奋。 “杀得好!”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快意。 “国家终于出手了!” 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此起彼伏,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涌着。 台下,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 他的脸上涨得通红,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鼓掌,手掌拍得啪啪作响。 他身旁的一个年轻女人也跟着站起来。 她的表情激动而复杂,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台下掌声汇聚成一片轰鸣。 震得麦克风里都传来细微的嗡嗡声。 掌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主持人抬起手,手掌朝下,轻轻压了压。 示意大家安静。 掌声渐渐平息,但观众席上的人们脸上依然残留着激动的余韵。 有人用手背擦着眼角,有人和身边的人交换着兴奋的目光。 也有人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主持人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用掌声,欢迎‘超能管理部’的负责人,聂芬海女士!” 说罢,主持人率先鼓起掌来。 她侧过身,目光投向舞台侧面的入口,脸上露出欢迎的笑容。 而台下的掌声更是热烈! 比刚才还要响亮,还要密集,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欢迎。 侧面的入口处,一扇深色的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制服。 肩章上是超能管理部特有的徽章—— 一枚盾牌和闪电交织的图案。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低跟皮鞋。 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迈得稳健而自信。 脊背挺得笔直,肩膀自然舒展。 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内敛。 她的面容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许多。 皮肤白皙而紧致,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 眉眼之间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与沉静。 眼神清澈而锐利,像是深潭里的水。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干练的马尾。 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被灯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走上台来,主持人伸出话筒。 她没有接——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带了耳麦。 她站在舞台中央,面朝观众,微微扬起下巴。 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是那种刻意的、训练有素的微笑。 而是一种自然的、带着几分亲切感的笑容。 她抬起右手,朝着观众席轻轻招了招手。 动作随意而大方,像是在和一群老朋友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红兔国超能管理部的负责人,聂芬海!” 她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出来,清晰、沉稳、中气十足。 和主持人那种柔和的播音腔不同,她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像是砂纸打磨过的木头,粗糙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掌声,但这次很快就停了。 因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听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等掌声停息后。 主持人侧过身,面朝聂芬海,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敬佩的笑容。 她微微侧着头,语气里满是推崇: “听说聂芬海女士之前就曾参与过红兔国许多大案,更是主导破获其中多起案件…” “如今作为超能管理部的负责人,一出手就将秦肖叶等人斩杀殆尽,不愧是群众口中的‘红兔国最美女神探’!” 主持人说到“最美女神探”几个字时,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看向聂芬海。 像是在打量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聂芬海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被夸赞后的不好意思。 她摆了摆手,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拂去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都是群众的爱戴,我只不过是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 她的语气平淡而真诚,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旋即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带着几分自嘲又补充道: “再说了,我如今已经中年了,万万担不起‘最美女神探’的称呼。” 她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动作自然而随意。 主持人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热络: “聂女士说笑了,您看起来像十八岁呢,永远是群众心中的最美女神探!” 她的表情夸张而真诚,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台下有观众笑着附和。 有人点头,有人鼓掌。 气氛一时间轻松而热络。 第190章 搁这又唱又跳的 聂芬海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微微侧过身,面朝观众席,似乎在等现场的喧闹再平息一些。 台上的灯光打在她深蓝色的制服上。 肩章上的盾牌与闪电徽章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主持人适时地抬起手,朝台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现场的嘈杂声渐渐低下。 她才又转向聂芬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换上了一副更加认真、更加专注的表情。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好奇。 微微歪着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要问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 “可以询问一下聂神探是用什么方法将‘新人类’斩杀殆尽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聂芬海身上。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观众们纷纷坐直了身体。 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怕漏掉一个字。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聂芬海脸色平静。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刻意严肃,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或炫耀的神色。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然后她抬起眼睛,直视着主持人,又转向观众席,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的脸。 “具体的过程不方便透露,不过……” 她顿了顿。 这个停顿不长,却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一下。 “倒是可以给你们看看现场的状况。” 聂芬海说完,微微偏头朝舞台侧面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 随即她们身后的屏幕一变。 那块巨大LED屏幕,原本显示的是聂芬海的个人荣誉。 在聂芬海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突然一暗,随即换上了一张新的照片。 那是一张全景照片。 拍摄的视角显然是从半空中俯拍的。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座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建筑废墟。 那曾经是一间小屋。 现在只是一堆焦黑的、坍塌的、扭曲的残骸。 整片废墟呈一种深深的灰黑色,像是被一场极其猛烈的大火反复舔舐过。 又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爆炸开来,把一切都炸得粉碎。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聂芬海转过身,面朝屏幕,侧脸被那张照片的灰暗色调映得有些冷峻。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就像在看一幅挂在美术馆里的风景画。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台下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新人类’的葬身之地。”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指向屏幕上那片废墟的中央位置。 那只手白净而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坐标。 “我们设计将秦肖叶等人引诱而来……” 她又停了一下。 然后收回手,转过身来面朝观众席。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幅度极小,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 “结果大家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从观众席的左端缓缓扫到右端,和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像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没有杀气,但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冽。 “他们下场已经和这座小屋一样,尸骨无存!”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落下。 整个台下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 “哗——” 掌声像是一道炸雷,从观众席的正中央炸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所有人都鼓着掌,所有人都张着嘴在喊叫着什么。 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聂神探!”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观众席后排传来,尖锐而高亢,像是一把剪刀划破了绸布。 “聂神探!”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沙哑而有力。 “聂神探!聂神探!聂神探!”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那三个字被反复地呼喊着,渐渐汇成了一个整齐的节奏。 而聂芬海站在舞台中央,面带微笑,微微颔首。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她微微侧过身,朝观众席的左方欠了欠身,又转向右方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她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台下,第一排靠右的位置。 何建国机械地拍着手。 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碰在一起,发出空洞的、没有灵魂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的聂芬海。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不满。 还有一种深深的、说不出口的憋屈。 他想不明白。 周毅才死了几天? 上面就直接把聂芬海调到了超能管理局,接替周毅的位置。 文件下来的速度更是平时的三倍。 就好像这个位置早就为聂芬海准备好了一样,就差周毅腾出地方来。 而且—— 最让何建国恼火的是。 周毅付出生命才将秦肖叶等人一网打尽。 可周毅拿命换来的功劳,现在全变成了聂芬海的。 不是“周毅同志英勇牺牲”,不是“以周毅同志为首的行动小组”。 是“超能管理部聂芬海女士悍然出手”,是“聂神探将‘新人类’斩杀殆尽”。 还要弄什么直播。 还要昭告天下。 整得跟个颁奖典礼似的。 何建国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掌拍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有你什么事?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他很想站起来,很想对着台上那个面带微笑的女人说出这句话。 他想看她那张平静的脸会露出什么表情。 想看她那副“谦逊”的面具会不会碎一地。 但他不敢。 毕竟人家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坐在那里,机械地拍着手,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何建国一阵头大。 这个新上司看起来不像是做事的人,更像是那种功利、虚荣的人。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查查杀死善后人员的那个超能力者是谁? 他想起现场的痕迹,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竟然是用火焰烧死善后人员的! 这让何建国感到熟悉无比。 就像是…… 死去的吴春芳干的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何建国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何建国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而坐在何建国身旁的林薇,则表现得更加直接。 她撇着嘴。 那个弧度很大,大到任何一个摄像机扫过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嘴角往下撇出一个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弧度。 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口极其苦涩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演都不带演。 连掌都不鼓。 她的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扣着手臂。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和周围那些亢奋的、疯狂的、起立鼓掌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她的眼睛盯着台上的聂芬海,目光里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淡的、彻底的厌恶。 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林薇觉得恶心。 她不喜欢聂芬海这个人。 更不喜欢她的所作所为。 台下那些人在欢呼什么? 台上的聂芬海又在享受着什么? 她凭什么霸占周毅的功劳? 想到那个为了上头的要求而付出生命的周毅,林薇的心中替他感到悲哀。 “值吗?” 林薇很想问问周毅。 台上的灯光依然明亮,掌声依然震耳欲聋。 聂芬海依然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崇拜和赞美。 第191章 云城的人也快跑吧 “最后,我在这里提醒所有隐藏身份的超能力者,只要你遵守法律,愿意为国家出力,都可以来加入超能管理局!” 聂芬海的清晰而有力。 她站在台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官方需要你们的力量,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遵守法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不遵守法律……”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微微偏头,朝身后的大屏幕看了一眼。 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那片焦黑的废墟。 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所有人都明白它的意思。 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声音沙哑而亢奋。 有人拼命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也有人坐在那里,表情复杂,若有所思。 聂芬海微微颔首,朝观众席欠了欠身。 她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她直起身,抬起右手,朝台下轻轻招了招手。 动作随意而大方,像是在和一群老朋友道别。 “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平静而真诚,没有半点留恋。 说完,她转过身,朝舞台侧面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迈得稳健而自信。 主持人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堆满了笑容: “感谢聂芬海女士的精彩发言!感谢超能管理部为国家做出的巨大贡献!” 她的语调高亢而热烈,像是在朗诵一首赞美诗。 “我们坚信,在超能管理部的守护下,在聂芬海女士的带领下,红兔国的明天会更加安全,更加美好!”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但这一次,掌声明显稀疏了许多。 因为所有人都注意到—— 聂芬海已经消失在侧门的阴影里了。 主持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性的笑容。 她转向镜头,语调依然高亢: “今天的新闻直播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收看。” 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台下的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而网络上,这场直播的内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酵。 热搜榜上,前十名里有七个和这场直播有关。 #聂神探# 的话题高居榜首。 #“新人类”组织被消灭# 排在第二,讨论量超过三百万条。 #超能力者不足为惧# 排在第三。 #不需要炸掉一城,也能杀死超能力者!飞鹰国学会了吗?# 排在第五。 网友的评论更是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惜了,刚觉醒超能力,本来还想着出手将秦肖叶吊起来打,没想到竟然死了,看来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这条评论来自一个ID叫“红兔国第一深情”的用户。 短短几分钟内就获得了上万点赞。 但很快就有回复怼了上来: “你就吹吧,想装逼吸引女孩子直说,现实中遇到鬼火少年你都不敢大声言语!” 这条回复的点赞数比原评论还高。 “聂神探真是太厉害!有没有女粉私下探讨一下…” 一个ID叫“此生必睡聂神探”的用户发了这条评论。 后面跟着一串暧昧的表情。 “上面的号被封了,聂神探女粉私信这个号…” “上面的也被封了,私信这个。” 评论区里一片欢声笑语,像是在过年。 有人则是兴奋的发评: “不愧是聂神探,这下估计没有超能力者敢乱来了吧!”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 “我跟你们说,云城藏着一个超能力者!他能控制纸人!我亲眼看见纸人在路上跑!吓得我赶紧离开了云城,现在正在前往江城的高铁上!云城的人也快跑吧,晚了就来不急了!” 这条回复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很快就有嘲讽的声音出现: “大惊小怪,相信官方行吗?现在哪个超能力者还敢闹事?再说了纸人有什么用?能干什么?” 另一个回复也跟着调侃: “就是,昨天我看记录片,看到一个人的超能力能通过手中的器具攻击到远在天边的其他人,这么厉害的超能力他们都不怕,你怕个小小的纸人干什么?” 有人好奇地问: “你说的记录片我好像有点有印象,那个器具是不是长得像肉灵芝?是不是被攻击的都是女的?而且发生在小岛国?” 那个回复者兴奋地说: “你怎么知道?你也看过?” 结果第三个回复幽幽地来了一句: “妈的,那是片!” 评论区瞬间炸了。 “我去,不早说!” “这么厉害的超能力也让我看看!视频私发一下,好人一生平安…” “也私我一个!” “求私!” 好好的讨论帖,画风突然就歪了。 …… 实验基地内。 “这就是你们的大本营?” 聂芬海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的,之前为了防止沙小虎的窥视,所有计划都是在此处商量的。” 何建国跟在聂芬海身后说道。 聂芬海点了点头,迈步朝前走去。 何建国连忙跟上,落后半步,开始介绍: “这位是王博士…” 王博士抬起头来,朝聂芬海点了点头。 聂芬海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何建国连忙跟上,指着前方说: “这里是饭堂,提供一日三餐,二十四小时开放。” 聂芬海看了一眼。 饭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此刻已经过了饭点,饭堂里空无一人。 她继续往前走。 何建国又指着左边的一排门说: “这里是宿舍,基地里的工作人员都住在这里。” 聂芬海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最后,聂芬海在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何建国。 “这间房是干什么的?” 她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建国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一间病房……” 没等何建国说完,聂芬海就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192章 别怪我说得太直白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方米。 墙壁是惨白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冷冷的、毫无温度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而刺鼻。 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瓶福尔马林。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那更像是一具被白色绷带包裹起来的躯壳。 从脖颈往下,一直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被医用绷带严严实实地缠绕着。 只露出两个眼睛和嘴巴。 雷战侧过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从聂芬海身上扫过,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何建国还站在门框边上,半个身子被墙壁挡住。 不是周毅。 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雷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但很快就消失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便沉入水底。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仿佛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真正在意了。 聂芬海走到病床尾端,低头看着雷战。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雷战的脸移到那些绷带上,又移回来。 像是在打量一件破损的、不知道该如何归类的物品。 “这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何建国从门口走了进来,脚步有些迟疑。 他站在聂芬海身侧,微微欠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雷战: “他叫雷战……是之前的队员,因为……” 何建国的语速不快。 他把雷战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聂芬海听着,眉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皱得更深了。 那两道竖纹从眉心延伸到了额头,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等何建国说完,聂芬海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像一块被压在胸口上的石头,沉甸甸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所以说,他现在废了,而且并不是超能管理部的一员了?” 何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 “按规定来说……确实是这样……但他——” 聂芬海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这个摆手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闭嘴。 何建国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 “既然不是超能管理部的一员了,那么他为什么能躺在这里?” 聂芬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快速划过,带着一种冰冷的、锋利的质感。 她的目光从何建国身上移回雷战身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 雷战没有说话。 聂芬海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病床边。 她低头看着雷战,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雷战是吧,别怪我说得太直白。”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既然你已然对官方没有任何作用,你就不该再躺在这儿浪费官方的资源。” “毕竟目前的科技,没有任何治疗方案能让你重新恢复正常。”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把钉子一颗一颗地敲进木板里。 没有修饰,没有委婉,没有任何试图减轻打击力度的努力。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冷酷的、赤裸裸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事实。 雷战的眼珠子终于动了。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聂芬海。 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周毅呢?你是谁?” 聂芬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然后她转向何建国,声音陡然变得干脆利落。 带着一种命令式的、不容商议的决断: “何建国,今天就将他搬离这座基地,毕竟他已经是废人一个了,我不希望在这座基地看到任何外人存在。” 说完,聂芬海转身往外走。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 马尾随着转身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深蓝色制服的衣摆微微扬起。 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雷战侧着头,死死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眼神里有仇恨。 那种仇恨不是炽热的、爆炸性的。 而是冰冷的、沉默的,像是深海底部的暗流。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唉……” 何建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重,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无奈。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何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雷战……”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个在深夜独自喝酒的人在对空气说话。 “聂芬海……她是上面刚调过来的,接替周毅的位置。” 他说到“周毅”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周毅他……牺牲了。” 这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像是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下来,没有重量,但有一种让人心头发堵的萧瑟。 雷战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的眼珠子缓慢地转向何建国,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 那些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何建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雷战安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等何建国讲完,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沉默。 “这样啊……” 雷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周毅牺牲了啊……” 上次见面后,没想到就是永别。 雷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人生无常……” 他喃喃地说。 然后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何建国坐在那里,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像是一个在等待判决的犯人。 雷战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还要平静: “死了连功劳都被占了,下辈子别给这些人效力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何建国需要侧过耳朵才能听清。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风吹不散,雨打不掉。 何建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雷战。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也没有波澜,但那句话像一根针。 不声不响地扎进了何建国的心里。 “慎言……” 何建国小声说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 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无法掩饰的歉意: “对不住了,雷战。虽然我也不想这么做……”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有点难以启齿。 “我知道你为了官方付出了什么……但是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在他的喉咙里打转,像是一团吞不下去的棉花,堵得他胸口发闷。 雷战的眼睛慢慢地转过来,看了何建国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责备,没有怨恨。 “我理解你……” 雷战淡淡地说道,声音沙哑而从容。 “在哪躺着不是躺,无所谓了。” 他像是在安慰何建国。 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第193章 静等天明 当天夜里,浓墨般的夜色彻底笼罩了云城。 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凉意。 主干道上的路灯稀稀拉拉。 昏黄的光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更多的地方则被阴影彻底吞噬。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偶尔驶过的车辆卷起一阵冷风,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睡。 只有零星的店铺还亮着微光,其中就包括街角那家毫不起眼的殡葬用品店。 “超能管理局?” 一道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在店内缓缓响起,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林素娥端坐在一张掉漆的老式木桌前。 面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反复播放着白天那场引爆全网的直播回放。 她目光冰冷地盯着画面里那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神情凌厉的女人。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回放。 才终于确认,那个在江城高调现身、执掌超能管理局的负责人,正是聂芬海。 林素娥皱着眉头,正思索着要不要前往江城。 许久之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意。 没有这个必要。 聂芬海调走了,其它人可没走! 而且聂芬海是超能管理局的负责人。 那么只要在云城闹出点动静,她一定会回到云城。 就像钓鱼。 不用把鱼钩甩到鱼嘴边,只要把饵撒进水里,鱼自然会来。 打定主意后,林素娥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声音也染上了一层不容抗拒的威严: “去!给我去到警局、法院这些地方,隐藏起来!” 随着林素娥的指令落下,满屋的纸人纷纷动了起来。 最先动的是靠近门口的那个。 它的纸腿往前迈了一步。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纸脚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像是有人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在瞬间蔓延开来。 纸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 有的从货架上跳下来,纸做的身体轻飘飘的,落地的时候像一片羽毛。 有的从桌面上滑下来,纸脚在桌沿悬空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踩在地上。 有的从墙角走出来,身体擦过墙壁,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它们开始朝着门口移动。 动作从生涩渐渐变得流畅。 像是穿上了新衣服的人,起初有些不自在,走几步就适应了。 第一个纸人钻出了门缝。 第二个跟了上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白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夜色里。 像是一条白色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流进了黑暗的河道。 朝着云城警局、法院等核心官方地点潜行而去。 林素娥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满屋的纸人一点点减少。 直至最后一批纸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店里,才缓缓眯起了双眼。 这间殡葬用品店,是绝对不能再待了。 纸人一旦闹出动静。 警方的侦查力量必定会顺藤摸瓜,顺着纸人行动的路线一路查到这里。 好在她几天前,就已经在云城一处偏僻老旧的自建房里租下了藏身之处。 那片区域外来人员混杂,监控设备老化稀少。 最适合躲避追查。 而且她提前在屋内备好了许多纸张以及米面粮油等生活用品。 足够她长时间躲藏在那里,不被任何人发现。 林素娥转过身,目光落在桌案正中央摆放的两张相框上。 相框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是她丈夫与儿子的遗照。 照片上的两人笑容温和,满是生活的暖意。 与此刻她眼底的冰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玻璃面。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亲人的脸庞,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在眼底一闪而过。 随即被更深的恨意与决绝覆盖。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张遗照取下,用一块干净的黑布仔细包裹好,紧紧抱在怀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店。 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 在这里把儿子养大。 供他读书,供他吃饭… 然后在这里等来了儿子的死讯。 林素娥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在她的脸上,有些凉。 她走出店门。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整条街又恢复了安静,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林素娥抱着布包,沿着墙根走。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路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拖在身后的地面上,像一条灰色的尾巴。 她躲着监控。 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没有,她心里清清楚楚。 住在这片老城区这么多年。 每条街、每个路口、每个拐角,她都走过无数遍。 七绕八绕,林素娥辗转了许久。 终于抵达了那栋藏在云城某个城中村角落的自建房。 这栋自建房足足有四层,外墙被雨水冲刷得泛黄发黑。 楼道狭窄陡峭,堆满了居民丢弃的旧家具和纸箱。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林素娥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来到最内侧那间不起眼的房间。 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锁芯,推开了房门。 林素娥反手关上房门,按下门边的开关。 日光灯瞬间亮起,惨白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 墙壁是惨白色,墙皮还脱落了一些。 屋内陈设简陋到了极致。 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板上垫着一层薄薄的被褥。 靠墙摆着一张缺了一角的木桌,旁边放着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她走到木桌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黑布。 将丈夫与儿子的遗照端正地摆放在桌子正中央,像是在供奉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做完这一切,她拉过那把破旧的椅子坐下。 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没有监控,没有熟人。 足够她安心隐藏起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再次浮现儿子隔着玻璃哭泣的画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许久,林素娥睁开双眼。 “快了…快了…” 林素娥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她简单洗漱一番。 躺到床上。 静等天明。 第194章 这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 江城警局内,各种声音从里面传出。 “早!” 一个中年警察端着保温杯走进大厅,杯子里泡着枸杞,热气腾腾。 “早!” “早啊!”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在大厅里回荡。 有人揉着眼睛从值班室走出来。 有人已经坐在工位上开始翻看之前的卷宗。 “别睡了!昨晚有人报案吗?”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拍了拍上夜班的同事。 手掌落在对方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那同事正趴在桌上打盹,被拍醒后抬起头。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打了个哈欠。 “哪有什么人报警,这可是云城!虽然说聂队调走了,但是可没人敢肇事……” 他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说到聂队,昨天的直播真是太精彩了!不愧是聂队!” 年轻警察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他昨天把那段直播回放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觉得热血沸腾。 那种干脆利落的手段,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才是他心目中警察该有的样子。 “那必须的,兴许不久后聂队就将我们这些老手下调到超能管理局,继续在她手下做事。” 端着保温杯的中年警察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他在聂芬海手下干了十几年。 聂芬海越闪耀他越自豪。 仿佛聂芬海所获得的那些荣誉在他身上一样。 “嘿嘿,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想必超能管理局的待遇应该挺不错的吧……” “听说光是补贴就比咱们现在高出一大截。” “那可不,那可是专门管超能力者的部门,能差得了吗?” “而且跟着聂队干活,心里踏实。你是不知道,上次那个案子,要不是聂队反应快……”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轻松而热络的气氛。 而年轻警察更是搓了搓手,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被调去超能管理局的场景。 更好的待遇,更高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 跟着聂芬海,办起案来简单无比。 那个女人的手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有她在前面顶着,下面的人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 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提心吊胆。 众人议论未停,反而越说越起劲。 声音在办公室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有人猜测超能管理局的编制名额,有人在算自己有没有机会被调过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整齐的办公桌上,落在墙上的锦旗上,落在那张云城市区地图上。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一个警察拉开抽屉,正要拿文件。 却看到文件上躺着一个纸人。 纸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淡黄色的文件袋上面。 像是被人刻意放进去的。 又像是自己走进去的。 “嗯?” 他皱了下眉头,将纸人拿到手上。 纸张很薄,轻飘飘的。 指尖捏着纸人的身体,能感觉到那种丧葬用纸特有的粗糙质感。 他仔细观察一番。 “这什么东西?” 他嘟囔了一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纸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 时间稍稍回溯。 云城,城中村,自建房二楼。 林素娥看了看时间。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黄色的光斑。 她估摸着,应该差不多是上班时间了。 警局里的人,应该都已经到了。 林素娥躺在床上。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 缓缓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脑海里。 瞬间,一片黑暗的空间在意识深处展开。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光点散布其中。 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纸人。 她可以感知到每一个光点的位置,可以随时将自己的心神投入其中任何一个。 然而,当她凝神查看的时候。 却发现不对劲。 脑海中一个个代表纸人的光点,有许多分散而开。 并不是单单集中在警局这些地方。 有些光点在东边。 有些在西边。 有些在更远的地方。 甚至有些光点的位置,她已经完全陌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 几乎整个云城都有纸人的光点。 “怎么回事?” 林素娥疑惑道。 她明明只命令纸人去警局、法院这些地方。 怎么会有纸人跑到别处去? 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 还是有人发现了纸人,把它们带走了? 她皱着眉头,想不通。 但她没有慌乱。 林素娥瞬间将心神沉入某个纸人。 刹那间,她的意识像是一条无形的线。 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连接上了某个遥远的纸人。 林素娥眼前一黑。 紧接着,光线重新亮起来。 视线很低。 低到只能看到地板。 木地板,颜色很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沙发脚在不远处,四条腿稳稳地立在地板上。 沙发底部垂着一圈流苏,遮住了里面的空间。 她正躲在沙发底下。 林素娥操控着纸人,缓缓站起来。 纸做的身体轻飘飘的,从沙发底下钻出来。 动作很慢,很小心。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客厅不大。 一张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 茶几上摆着一个遥控器和半杯没喝完的水。 电视柜旁边放着一双女士拖鞋,粉色的,鞋面上有兔子图案。 这里显然不是警局。 也不是法院。 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居民房。 屋内没人。 安静得只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窗外的光线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照在沙发垫上,照在地板上。 她操控纸人又走了一圈。 厨房里,灶台干净整洁,碗筷摆放整齐。 卧室门打开着,里面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卧室。 主人显然已经上班去了。 林素娥操控纸人停在客厅中央。 她不明白。 这个纸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 纸人已经分散了。 不是所有纸人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有些纸人,去了她根本没有计划要去的地方。 有些纸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 林素娥沉默了片刻。 然后操控纸人重新钻回沙发底下。 第195章 什么东西炸了?! 林素娥将心神从那间民居内的纸人身上收回。 她缓缓睁开眼,平躺在床上望着斑驳脱落的天花板。 日光从破旧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痕迹。 她一动不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单薄粗糙的被褥。 心底暗自反复推敲起纸人偏离指令的原因。 她昨夜分明清晰下令,让所有纸人潜入警局、法院这类官方机构藏匿。 可此刻意识里的光点却遍布云城各个角落。 居民区、商铺、街巷角落,随处可见,全然没有集中在预定地点。 思索片刻,一个合理的解释浮上心头—— 或许纸人只能听懂简单直白的指令。 而它们本无灵智、更不识字。 又怎么可能精准分辨出哪栋建筑是警局,哪栋是法院呢? 导致最终散落在了云城各处。 想通了原因,林素娥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又决绝的弧度。 “无所谓了。” 她淡淡吐出这句话。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恨意与偏执,却如同冰封下的暗流,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旋即她再次闭上双眼,心神如同沉入深潭。 重新回到脑海那片布满光点的意识空间。 黑暗之中,无数光点如同星辰闪烁。 每一点微光都对应着一个被她操控的纸人。 她凝神辨别方位,精神力迅速锁定了其中一枚位于江城警局办公区内部的光点。 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下一秒,林素娥的意识便牢牢附着在了警局内的纸人身上。 手中抓着纸人的警察没有注意到。 他手中的纸人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林素娥视野瞬间切换,眼中充斥着警局里整齐的办公桌、墙上的锦旗。 还有来来往往、神色轻松的警员。 只见一名面色黝黑的中年警察将她抓在手中。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旋即他扬起手中的纸人,满脸疑惑地对着周围同事高声问道: “这是谁放在我抽屉里的?大清早的平白无故冒出这么个东西,也太晦气了。” 周围几名正低头一边敲打电脑一边闲谈的警员闻声纷纷侧目。 看清那纸人后,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嫌恶之色,接连摆手否认。 “不是我,谁有那闲工夫剪这些阴恻恻的玩意。” “就是啊,忙都忙不过来,谁会搞这种恶作剧。” 年轻警员抱着打趣的心态,笑着耸了耸肩: “兴许是它自己跑进去的呢?哈哈,说不定这东西成精了。” 话音刚落,便被身旁资历较老的同事狠狠瞪了一眼。 压低声音呵斥: “净说一些瘆人的话,大白天的别乱讲,赶紧做好你的工作!” 众人全然没放在心上,喧闹的议论声很快再次响起。 有人继续聊着聂芬海与超能管理局,有人低头处理手头工作,整个办公室依旧维持着往日的轻松氛围。 林素娥安静地躺在那个男人的指尖。 她听着这些声音。 听着这些轻松、随意、毫不在意的声音。 她儿子死的时候,这些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坐在办公桌前,喝着茶,聊着天。 像处理一件寻常小事一样,处理她儿子的案子。 她不再有半分迟疑。 心念骤然一动,冰冷而强硬的指令在心底轰然炸开: “到这儿来!” 刹那间,藏在云城每一个角落的纸人纷纷被唤醒。 如同接到死命令的士兵,齐齐动了起来。 有的从居民房阴暗潮湿的抽屉里缓缓爬出。 有的从街边咖啡店的垃圾桶旁僵硬地站起身。 有的从商场厕所的纸笼中钻出来,动作僵硬却无比坚定。 还有的从老旧小区的楼道角落、便利店的货架缝隙、私家车的座椅底下爬出。 白色的纸影在各处悄然浮现。 路过的行人猝不及防撞见这些凭空而动、步履僵硬的纸人。 瞬间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惊恐的尖叫与慌乱的呼喊声在云城街头此起彼伏。 有人慌忙后退,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吓得转身就跑。 可那些纸人却像是完全听不到周遭的骚乱。 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迈着统一而机械的步伐。 如同白色潮水般,纷纷朝着江城警局的方向狂奔而去。 感受到无数纸人正源源不断地从云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林素娥眼底寒光暴涨。 心念再动。 那名警察刚放下扬起的手。 指尖刚要松开,准备将纸人丢进垃圾桶。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轰!” 刺耳的爆炸声瞬间席卷整个办公室。 将先前杂乱的交谈声、敲击键盘声生生压下。 白色的浓烟迅速笼罩了大半办公区域。 “什么情况?!什么东西炸了?!” 一个警员吓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耳膜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 一时间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旋即,浓密的烟雾之中。 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痛苦至极的呻吟。 声音虚弱又绝望,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救我……快来人救我……”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捂着口鼻冲上前。 用力拨开弥漫的浓烟,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方才拿着纸人的那名警察已然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浑身止不住地剧烈抽搐,他的右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左上臂。 而那只原本握着纸人的左手,早已被炸得血肉模糊。 手肘以下的部位尽数被炸断,狰狞外翻的伤口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液。 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剧痛让那名警察浑身颤抖。 连呼救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警局内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嘈杂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井然有序、氛围轻松的办公场所,彻底被恐慌、血腥与慌乱笼罩。 有人慌忙拨打急救电话,有人上前试图为伤者止血。 而此刻的云城街头,无数白色纸人仍在源源不断地朝着警局方向前前进。 密密麻麻的纸影铺满街道,如同一场诡异的白色洪流。 朝着云城警局汹涌而去。 第196章 这可吓不到你龙哥 云城。 人们彻底傻眼了。 “啊!救命!!” 大街上,一名女子看着自主行动的纸人,忍不住尖叫。 那纸人从路边的花坛里钻出来,白色的身躯沾了些泥土,看起来格外诡异。 它迈着僵硬的小碎步,沿着人行道往前移动。 虽然纸人也没将这名女子怎么样。 但她还是被吓得跌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双腿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尖叫声刺破了早晨的喧嚣。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顿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纸人没有理会她,继续朝前走。 白色的身影穿过斑马线,动作机械而诡异。 ……… 一间房屋内。 一名男子看见纸人从自家卧室的床下爬出。 他吓得半死,条件反射地往后弹开。 后背撞上墙壁,顾不得疼,一把捞起趴在床边的哈士奇,死死抱住。 哈士奇被他勒得翻白眼,四条腿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可男子根本顾不上松手,整个人缩在墙角,死死抱住自家的哈士奇躲在角落里不肯撒手。 他眼睛瞪得浑圆,盯着那个从床底爬出来的纸人。 纸人歪歪扭扭地站起身,脑袋转了转,像是在确认方向。 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朝卧室门口走去。 哈士奇被勒得翻白眼,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汪呜——汪呜——” 狗叫声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窒息感。 男子越抱越紧,双臂像是要把狗勒进骨头里。 哈士奇张着大嘴,舌头恨不得伸出两里地。 整张狗脸都写满了“我他妈做错了什么”。 直到纸人从门缝里钻走,消失在房间内,男子才放开哈士奇。 一人一狗同时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男子大口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哈士奇趴在地上,舌头耷拉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 “超能力者!肯定是超能力者搞的鬼!” 大街上,等红绿灯的人群中有人惊呼。 那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手里还拎着公文包,西装革履,一看就是赶着去上班的白领。 他脸色煞白,手机举在半空中,却忘了拍照。 “天啊!还真有超能力者敢闹事!他没看昨天的直播吗?新人类都被剿灭了!他哪里来的胆子?”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接话,声音又尖又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聂神探快回来吧!” 有人喊了一嗓子。 “快报警啊!” 另一个声音焦急地催促。 一个老大爷倒是不怎么害怕,反而掏出老花镜戴上,眯着眼看了半天,冒出一句: “长见识了!纸人闯红灯了!” 只见一个个纸人正迈着僵硬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穿过十字路口。 此时红灯亮着,但它们根本不看信号灯,一直往警局的方向赶去。 而十字路口的汽车纷纷停下。 哪怕是绿灯,也没有车敢穿行。 第一排的车主握着方向盘,脸色发白,眼睁睁看着纸人从车前经过。 后面的车按了几下喇叭。 见前面的车纹丝不动,也探头看到了那白色的身影,瞬间安静下来。 越来越多的纸人从四方冒出。 从巷口。 从商店门口。 从下水道盖的缝隙。 从公交车站的座椅底下。 白色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出现,汇聚到马路上。 它们排着不成形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在马路上行走。 步伐整齐划一,动作僵硬机械。 像一支沉默的亡灵军团。 众人盯着纸人议论纷纷。 有人掏出手机拍摄,镜头却在颤抖。 有人拉着孩子后退,嘴里念叨着“别看别看快走”。 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纸人不语。 只是一味地赶往警局。 没有声音。 没有表情。 纸脚踩在地面的细微声响,像雨打芭蕉,密密匝匝。 它们穿过斑马线。 穿过人行道。 穿过广场。 穿过天桥。 白色的身影在城市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 繁华的商业街马路。 纸人从各种各样的店里走出。 奶茶店的门缝里钻出一个。 服装店的试衣间里爬出一个。 快餐店的收银台底下滑出一个。 化妆品店的货架缝隙里挤出一个。 一个接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店内明亮的灯光下。 与周围时尚精致的氛围格格不入。 逛街的人纷纷让开路,一边好奇地看着纸人,一边躲避着它们。 有人贴着墙根站,有人躲到广告牌后面,有人干脆跑到了马路对面。 “妈妈,纸人在走路。” 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指着从脚边经过的纸人。 母亲一把将孩子抱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跑。 一对情侣也在其中。 女人紧紧挽着男人的手臂,穿着时髦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看着从身边走过的纸人。 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也有几分自我安慰: “好像它们只会行走……” 她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那些纸人确实只是在走,没有攻击任何人,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语气渐渐放松了一些。 而她挽着手臂的男人则是盯着纸人。 他双臂纹满了纹身。 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花花绿绿的图案看得人眼花缭乱。 身上带着大金链子与大金表,链子粗得像狗链,表盘大得像闹钟。 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玉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显然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他听闻这话,旋即大声说道: “就是,不用怕,纸人会动而已,这有什么用?拿来吓吓小孩子还差不多,这可吓不到你龙哥……”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胆量,又像是在向身边的女人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 有人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龙哥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平时就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喜欢别人觉得他不好惹,觉得他胆子大。 今天这么多人在场,还有人在拍视频,正是出风头的好机会。 或许是为了出风头,或许是为了体现出自身的胆子很大。 自称“龙哥”的男人旋即对着路过他跟前的一个纸人狠狠踢出了一脚。 第197章 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这个纸人有灵智,肯定会疑惑不已—— “好端端的你踢我干什么?” 龙哥的大脚刚踢到纸人。 那一瞬间,纸人被他踢得纸张刚撕开一丝。 白色的纸面裂开一道细微的口子,像是被刀尖划过。 旋即—— 整个纸人发生了爆炸!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商业街炸开。 气浪裹挟着碎纸屑朝四周激射。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下了身子,有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龙哥万万没想到纸人会爆炸。 他只感到剧痛从腿上传来。 低头一看—— 鲜血喷涌。 碎肉飞溅。 他整个小腿都被炸断了。 断裂的腿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肌肉和血管像被撕裂的布条一样耷拉着。 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地往外流。 龙哥整个人躺在地上,弓着身子。 双手紧紧抓着被炸断的那条腿,指甲嵌进皮肉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哎哟……疼死我了……” 他不停地哀嚎。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凄厉。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之前威风凛凛的样子。 刚才还挽着他手臂的女人,此刻已经跌坐在地上。 双手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龙哥的断腿,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旋即她的跌坐的地上涌出一滩泛黄的液体,带来阵阵的骚臭味。 而商业街的人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忍不住尖叫。 “啊——!” “炸了!纸人炸了!” “快跑!” 人群像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 有人摔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远处跑。 有人躲在店铺里面,把卷帘门拉下来,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那些原本还在好奇围观、举着手机拍摄的人,此刻全都脸色煞白。 死死地远离那些纸人。 拼命地往商业街外跑。 没有人敢靠近。 没有人敢多看。 生怕下一个爆炸的,就是自己身边的那个白色身影。 …… 整个云城时不时传来爆炸声。 东边一声“轰”,西边又一声“轰”。 此起彼伏,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放炮。 总有一些不长眼的试图去摧毁纸人。 有人觉得这些纸人碍眼,抄起扫帚就去打。 “砰!” 爆炸声响起。 小伙子的手掌被炸烂,三根手指飞了出去。 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残缺的手掌,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甚至有些人还无所谓的开车碾过纸人。 一个纹身的中年男人开着“理他干什么,想停哪停哪”在商店门前的盲道上行驶。 他看见前面路上有几个纸人在走。 旋即他嗤笑一声:“不就是纸人会动吗?有什么好怕的?” 紧接着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轮从纸人身上碾过。 下一秒—— “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炸。 轮胎被炸飞,底盘被炸穿。 油箱被引爆,整辆车瞬间变成一个火球。 中年男人浑身是火从车里爬出来,在地上打滚。 皮肤被烧得焦黑,皮肉翻卷,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路过的行人吓得腿都软了,想上前帮忙又不敢靠近。 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在地上翻滚哀嚎,直到不再动弹。 这些人无一例外被爆炸的纸人炸伤。 轻则断肢,重则当场死亡。 …… 警局内。 几个警察围着被炸断手的黝黑中年警察。 他的左手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 白色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血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旁边的同事刚刚帮他把伤口包扎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个留着平头的警察扶着断手同事的肩膀,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说纸人爆炸了?” 断手的黝黑警察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对……那纸人就这么在我手里炸了……” “我刚想把它扔垃圾桶里…” 他说话的时候,牙齿还在打颤,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平头警察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在开什么玩笑?纸人会爆炸?它又不是火药做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难道是……”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 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不只是他。 旁边的几个同事也注意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窗户外面。 白色的影子。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白色影子出现在窗户外。 不是幻觉。 不是眼花。 是纸人。 密密麻麻的纸人。 纸人从窗框的缝隙里挤进来,纸张在玻璃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个接一个。 落在地上,站起身,僵硬地立在那里。 不止窗户。 通风口。 一个又一个纸人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钻出来,白色的身躯沾满了灰尘。 紧接着是各种门缝… 源源不断的有纸人涌出。 只有办公室的大门没有纸人涌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眼珠子瞪得溜圆。 嘴巴张着合不拢。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 有人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啪”地摔碎了。 有人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没有瘫倒。 “快跑!” 一名年轻的警察反应过来。 他大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这些纸人的目标好像是警局!别呆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 他整个人发了疯似的往门口跑。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 他冲过办公区,推开挡路的椅子。 绕过呆立的同事。 出口就在眼前!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 那就是生路。 那就是活命的机会。 他拼命地跑。 肺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三步。 两步。 一步。 到了。 他冲到门口。 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槛。 然后—— 他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门外面。 密密麻麻的纸人正从警局的大门往警局内涌来。 白色的身影铺天盖地。 挤满了整条街道。 它们一个挨着一个,一个叠着一个。 像是白色的潮水,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灌进警局的大门。 第198章 响彻云霄的爆炸 年轻的警察僵在门口。 他的身后传来其余同事的声音: “小李?愣着干嘛?赶紧跑啊!” 旋即众人跑到小李身后,看着这一幕也愣住了。 而林素娥的意识就在其中一个纸人身上。 她看着那些警察惊恐的目光。 她估摸着数量。 从云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的纸人,此刻已有一部分已经涌进了警局内。 走廊里。 办公室里。 会议室里。 到处都是白色的影子。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些纸人还贴着墙角站着,有些已经爬上了办公桌,有些正顺着墙壁往上攀爬。 整个警局内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惨白。 够了。 足够了。 林素娥心中杀意生起。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没有怜悯,没有手软。 她的眼底只有恨意。 旋即心念一动。 …… “完了……” 被叫做小李的年轻警察呆呆地呢喃道。 话音刚落—— 纸人瞬间加速涌向警局内。 不。 不是涌向警局内。 是涌向警局内的每一个人。 那些原本安静站立、安静行走的纸人,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力量。 它们不再是僵硬的、缓慢的。 而是猛地加速,朝每一个活人扑去。 白色的影子在阳光下急速移动。 纸张摩擦空气发出“唰唰”的声响。 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铺天盖地。 小李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个纸人已经扑到了他的腿上。 白色的纸手紧紧抓住他的裤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爬上了他的身体。 爬满了他的身子。 腿上、腰上、背上、肩膀上、手臂上。 甚至还有纸人攀着他的衣领往上爬,纸张的边缘刮过他的脖颈。 留下一道道细微的红痕。 他浑身都被白色的纸人覆盖。 像穿上了一件白色的寿衣。 小李双手挥舞,想把身上的纸人拍下来。 可他拍掉一个,又爬上来两个。 拍掉两个,又爬上来四个。 纸人像是永远也拍不完。 他拍着身上的纸人,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哭腔: “饶……饶命……” 他不知道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能不能听到。 但他还是颤抖地求饶。 “饶命……求求你……饶了我……” 不只是他。 整个警局里,所有警察都在做着同样的挣扎。 有人在地上打滚,想把身上的纸人压扁。 有人疯狂地往墙上撞,试图把纸人蹭掉。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可没有用。 纸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影子像附骨之疽,死死地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赶不走,拍不掉,躲不开。 恐惧弥漫在警局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开始哭喊。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开始咒骂。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 “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混着纸人爬行的沙沙声,混着桌椅被撞倒的哐当声,混着玻璃破碎的哗啦声。 整个警局,一片混乱。 林素娥听着这些声音。 没有动容。 没有犹豫。 她的心念再次一动。 “轰!!!” 一声巨响! 或许是一声爆炸。 或许是警局内的所有纸人同时爆炸汇成一声。 没有人能分辨得清。 因为所有的爆炸都在同一瞬间发生。 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汇聚。 汇成了一记沉闷的、震撼的、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的轰鸣。 不同于云城其他街道上那些零星的、稀疏的爆炸声。 这一声—— 响彻云霄。 警局附近的街道都能听到爆炸的声响。 正在远处观望的市民们只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像是有只巨大的拳头从地底狠狠砸了一下。 有人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 有人手中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旋即—— 他们看到了。 一朵灰黑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不。 不是蘑菇云。 是浓烟。 浓烟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天啊!” 附近的人纷纷惊呼。 他们刚才还奇怪这些纸人为什么涌入警局。 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白色的纸人会像潮水一样涌进那栋建筑。 明白了为什么它们会争先恐后地往那个方向赶去。 它们在集结。 它们在聚集。 它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命令。 等待一个瞬间。 等待将这栋建筑、以及建筑里的所有人,一起送上天。 浓烟还在翻涌。 碎屑还在坠落。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气息。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有人瘫坐在地上,嘴巴大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惨白。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众人议论不止: “这些超能力者疯了?怎么都逮着警局炸?” 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声音里满是不解。 他站在街角,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早餐。 塑料袋被浓烟的气味熏得微微发皱。 他看着那团冲天的黑烟,脑子里一片混乱。 旁边的女人接话,语气里带着愤怒和恐惧: “哼,一群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等聂神探带着超能管理局的人一来,有他们好受的!” 她说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怕那些纸人还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样。 有人点头附和。 “就是!聂神探不会放过他们的!” “才剿灭了那所谓的新人类,今天就有人敢在云城闹事,找死!” “等超能管理局的人到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议论声越来越多。 越来越大。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咬牙切齿。 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座正在燃烧、正在坍塌的建筑。 浓烟还在升腾。 警局的轮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原本整洁的办公楼,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外墙被炸出一个个大洞,砖块和混凝土碎落一地。 窗户全部碎裂,窗框扭曲变形。 偶尔还有零星的爆炸声从建筑深处传来。 “砰——” “砰——” 一声,两声。 不密集,但每一次都让人心惊肉跳。 像是这座建筑还在呻吟,还在流血。 第199章 逃离云城 林素娥附身在警局附近的一个纸人身上。 这个纸人没有自爆。 它停在距离警局大门约五十米外的花坛边缘。 薄薄一片,靠在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上。 白色的纸身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她望着被炸毁的警局。 建筑的主体结构已经坍塌了大半。 外墙碎裂,钢筋裸露,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 浓烟还在从废墟中升腾,灰黑色的烟柱缓缓飘散,融进灰蒙蒙的天际。 没有惨叫声。 没有求救声。 没有哭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火焰舔舐残骸的噼啪声,只有碎砖偶尔滚落的哗啦声。 林素娥确认局内无人生还后,心念一动。 顿时—— 原本前往警局的纸人纷纷一顿。 整座城市,那些正沿着街道行走、顺着墙根移动的纸人。 像是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动作凝固在半空中。 有的纸人一只脚抬起,悬在半空。 有的纸人身体前倾,保持着奔跑的姿态。 有的纸人刚刚爬过路沿,半个身子悬在马路牙子外面。 一动不动。 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什么情况?怎么停下来了?” 见状的路人指指点点。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皱着眉头看着街对面那一排突然静止的纸人。 他掏出手机,对着拍了几张照片。 “刚才不是走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动了?”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会不会是操控它们的人……死了?” “死了?” 中年男人摇摇头。 “这么多纸人同时停下来,不太像死了…” 话音未落—— 纸人纷纷调转方向。 原本面朝警局的纸人,齐刷刷地转动身体。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有人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纸张摩擦空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白色的影子在街道上集体转向,画面诡异至极。 新的方向—— 云城法院的所在地。 “又动了又动了!” 路人中有人呐喊。 “这是要去哪?” “原本是去警察局的,现在就不懂这些纸人又要去哪里了……” 一个戴眼镜的外卖小哥推了推镜框,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那些正在调转方向的白影。 “你怎么知道原本它们是去警局的?” 有人问他。 “我群里有人看到了,听说警局都被炸毁了……” 说完外卖小哥指了指自己的挂在支架上的另一台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群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有人发了照片,是远处警局方向腾起的黑烟。 有人发了语音,声音急促,说:“警局被炸了,是那些纸人干的”。 还有人发了定位,显示就在警局附近。 外卖小哥说完,把手中的手机放入兜里,拧了拧车把手。 “不跟你们说了,我要继续送单了。” “不是,到处是纸人你不怕啊?” 旁边一个路人惊讶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外卖小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怕个毛,它又没把我怎样,走了,要超时了!” 旋即他拧动油门。 电动车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绕过行走的纸人。 拐过街角,消失在众人眼里。 留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摇摇头,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但更多的人—— 选择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拍下这些正在城市街道上集体行进的白色影子。 发朋友圈。 发短视频。 发群聊。 …… 这一天,云城人陷入一片混乱。 有的人死命地开着车逃出云城。 高速入口排起了长龙。 车辆一辆接一辆,从收费站一直堵到三公里外的匝道。 喇叭声此起彼伏。 有人探出车窗破口大骂。 有人干脆熄了火,靠在座椅上刷手机。 还有人拎着行李下了车,试图步行走出拥堵路段。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全是逃离云城的车辆。 不,不只是车辆。 高速入口处,还有人在路边招手,试图搭顺风车。 有人拖着行李箱,沿着应急车道往前走。 有人骑着共享单车,艰难地从车流缝隙中穿过。 整条出城的路,像一条僵死的巨蟒。 高铁票、飞机票被一抢而空。 购票网站瘫痪了十分钟。 等网站恢复的时候。 所有从云城出发的车次,全部显示“无票”。 飞机票更夸张。 经济舱卖完了,商务舱卖完了,头等舱也卖完了。 有人在机场候机厅急得直跺脚。 “我加钱!双倍!三倍!有没有人愿意转让一张票?” 没有人转让。 每个人都想离开。 而有的人适应能力强,胆子大。 他们从一开始的惧怕到后来的无所谓。 因为人们发现,只要不故意攻击破坏纸人,纸人也绝对不会攻击你。 它们不会理你。 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 它们只是一味地行走。 一味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像一群沉默的、白色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于是,一种奇特的平衡在城市里形成了。 路上在等红灯的外卖小哥嚼着精品大果,对着眼前的纸人开玩笑喊道: “喂!去哪里啊?没事做帮我送个外卖。” 纸人不理睬他。 只是一味地前行。 白色的身影从他的电动车前经过。 外卖小哥耸了耸肩。 绿灯亮了,他拧动油门,从纸人旁边绕了过去。 双方就这么在城市里互不打扰。 各弄各的。 该上班的上班。 该送外卖的送外卖。 该逛超市的的逛超市。 只是偶尔抬头,会看到一队白色的纸人从街角拐过。 只是偶尔侧耳,会听到纸张摩擦地面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形成一道特殊的景象。 纸人先后将各种官方机构炸毁。 法院。 检察院。 一个接一个。 一天之内,云城的官方机构几乎被扫荡一空。 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流程—— 纸人涌入。 聚集。 然后同时爆炸。 轰隆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浓烟从不同的方向升起。 灰黑色的烟柱像一根根巨大的手指,戳向天空。 消防车的声音响彻全城。 没有人知道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随着最后一座被纸人盯上的建筑轰然倒塌。 灰尘弥漫了整条街道。 之后。 纸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第200章 包的啊老弟,相信聂神探好吧! 随着发生在云城的一幕幕被许多人发布在网络上。 关于聂神探的热搜被压在了下面。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关于云城的话题: #新的超能力者出现了!# #纸人爆炸# #云城纸人# #云城街头与纸人和谐共处的一幕# 话题下面的网友则是纷纷议论: “这个超能力者真是不怕死,新人类都灭亡了,他还敢跳出来找事!” “就是,而且他炸的都是官方机构,真是疯了!多大仇多大怨?” “我说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跟上次在江城炸iing局的那个神秘超能力者一样,都逮着官方炸呢!” “我发现这些超能力者真的是有病一样,觉醒了超能力不给国家出点力就算了,还一直搞破坏,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这些评论下面,点赞数蹭蹭往上涨。 有人附和,有人咒骂,有人冷嘲热讽。 话题的热度持续攀升,短短几个小时就冲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评论区里,一个认证为“资深社会评论员”的账号发了一条长评: “这种行为必须予以强烈谴责!超能力者作为特殊群体,更应该承担起社会责任。” “而不是利用能力破坏公共秩序!云城官方机构接连被炸,这是对国家权威的公然挑衅,必须严惩不贷!”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点赞,也有人反驳。 “还社会评论员呢,你怎么不思考思考为什么这些超能力者专炸官方机构?他们闲得慌?” “就是,不问原因只骂结果,典型的和稀泥。” “楼上别洗了,再大的仇也不能炸楼啊,里面的人命不是命?” 反驳的声音很快被更多支持的声音淹没。 舆论的浪潮,正在朝着一个方向汹涌而去。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骂。 有些评论,带着好奇,带着困惑,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幽默。 “没人觉得这些纸人跟本地人各做各的很好笑吗?莫名戳中我的笑点……” 这条评论下面配了一张图。 图里,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一队纸人旁边经过。 小哥扭头看着纸人,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纸人排着整齐的队伍往前走,看都不看他一眼。 画面荒诞得像一出黑色喜剧。 “我也觉得稀奇,反正不攻击人,本来还想去云城旅游看看这奇异的景象的,可惜它们不知道去哪了……” “旅游?楼上的你是真的勇,这种热闹也敢凑。” “怕什么?我看了好几个视频,那些纸人确实不主动攻击人,只要你别惹它们,它们就当你不存在。” “那万一你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一个呢?” “……你这个问题问得我后背发凉。” 网上吵成一锅粥。 有人恐惧,有人愤怒,有人好奇,有人调侃。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网络空间里交织、碰撞、发酵。 就在话题热度达到顶峰的时候,一条新的评论被顶了上来。 “就是,要我说就是老天不公,这种社会的败类都能觉醒超能力!而我努力考公,想给国家尽一份力却迟迟没觉醒超能力!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 “兄弟,扎心了。” “同考公人,感同身受。” “我考了三年了,年年笔试第一,面试被刷,现在看到超能力者炸楼的新闻,心态都崩了。” “你们说这些超能力者怎么就不能为国家做点正事呢?非要搞破坏?” “别说了,越说越气。” 有人在这条评论下面艾特了一个官方账号: “@红兔国超能力管理局,能不能查查这些超能力者的觉醒机制?为什么好人觉醒不了,坏人一个个冒出来?” 官方账号没有回复。 倒是有一个自称“刚觉醒的超能力者”账号回了一句: “我目前觉醒了超能力,正在官方内部配合研究…” “觉醒机制目前还在研究中,但可以肯定的是,跟人的善恶无关…” “博士说还有一个方法觉醒超能力,这个方法很简单:就是我将生命精华注入你的身体里,过几天你就能觉醒超能力了!” “现在有没有人想跟我尝试一下觉醒超能力?仅限女生!最好是18~23岁!要是36D就更好了!” 这条回复很快被淹没在汹涌的评论洪流里。 有人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起另一个方向: “等聂神探出手,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下场估计和秦肖叶一样了!” “包的啊老弟,相信聂神探好吧!” “+1” “+10086” 评论区里,对聂神探的期待和信任溢于言表。 仿佛只要这个名字一出现,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所有的恐惧都会烟消云散。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在一片骂声和期待声中,偶尔会冒出几条不太一样的评论。 “都在骂这个超能力者,这个超能力者一定是坏人吗?我看他也没有乱杀无辜啊……” 这条评论发出来不到一分钟,就被几十条回复淹没了。 “没有乱杀无辜?警局里的警察不是人?” “法院里的工作人员不是人?” “你是不是对‘无辜’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评论的发布者很快回复了一条: “我说的是‘乱杀’!他炸的都是官方机构,而且是在纸人全部进入之后才引爆的,说明他有明确的目标,不是无差别攻击。” “那又怎样?炸楼就是不对。” 也有人支持这个评论发布者: “我支持你!看这样的情况估计又和吴春芳秦肖叶等人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赞同,不然这么多纸人,要是无差别自爆,估计云城要死上很多人……” 这些评论下面,战火更旺了。 “楼上又在同情罪犯了,我看你们像行走的五十万!” “怎么?实话实说就是五十万?” “一看你这种就是社会的最底层,天天搁工地里累死累活,才会在这里同情罪犯!” “工地怎么了?工地吃你家大米了?歧视农民工是吧?” “别转移话题,就说这个超能力者炸楼对不对吧?” 第201章 我想这次应该是货真价实的了 “我没说他对,我只是说他可能有苦衷。” “有苦衷就可以炸楼?那是不是所有人有苦衷都可以犯罪?” “你能不能别抬杠?我什么时候说可以犯罪了?” “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吧,懒得跟你吵。” 类似的争论,在每一个相关话题下面都在上演。 有人站立场,有人讲道理,有人纯粹发泄情绪。 网络空间的喧嚣,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水。 沸腾着,翻滚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 而云城本地人的视角,则提供了另一种声音。 一个IP显示为云城的账号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他站在自家阳台上,镜头对准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一队纸人正安静地走过。 白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它们排成一列,步伐整齐,纸张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视频的配文是: “你们在网上吵得再凶,也不如我亲眼看到这些纸人从我楼下走过时的心情复杂…” “说实话,一开始确实害怕,但看了半天,它们真的不伤人…” “我不知道操控它们的人想干什么,但我总觉得……他不像是纯粹的疯子。”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很快就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有人表示理解,有人嗤之以鼻。 “你也说了‘不像是’,那万一呢?” “等万一的时候就晚了。” “云城人还是赶紧跑吧,别在那拍了。” 视频作者回复了一条: “我也想跑,但高速堵死了,高铁票抢不到,飞机票都卖完了!”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条回复下面,有人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有人回了一句:“那就躺着等死吧。” 也有人认真建议:“找个地下室躲起来,备足食物和水。” 还有人问:“那些纸人现在去哪了?” 视频作者回复:“不知道,炸完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至少我这附近一个都看不到了。” “消失了?” “对,突然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操控它们的人呢?” “谁知道呢。也许还藏在云城的某个角落里,也许已经走了。” … 话题的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新的评论,新的视频,新的照片,不断涌入。 有人在废墟前自拍。 有人在高速入口直播堵车盛况。 有人在机场候机厅拍下了空荡荡的航班信息牌。 每一个在云城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这一天。 ……… 江城。 一间不起眼的出租屋内。 秦肖叶与农明斌手里正抓着各自的手机在滑动。 两人各自坐在餐桌的一边,姿态放松,神情却各有所思。 农明斌手机上,画面正在播放。 赫然是聂芬海的那场直播回放。 屏幕里,聂芬海站在镜头前。 语气沉稳、表情肃穆,一字一句宣布着“新人类”已被剿灭的消息。 弹幕还在飘,密密麻麻。 虽然直播已经结束了,但回放的评论区依然热闹。 “好死!” “开香槟咯!” “聂神探牛逼!” “正义必胜!” “那些超能力罪犯终于死了,大快人心!” 农明斌面无表情地看着。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而秦肖叶手机上,则是关于云城出现纸人的各种讨论。 微博、论坛、短视频平台。 到处都是话题、截图、分析帖。 有人信誓旦旦说看到了纸人在街上跑。 有人贴出纸人排队的照片。 秦肖叶一条一条刷着,眉头微微挑起。 时而轻笑,时而摇头。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手指滑动屏幕的细微声响,和手机里偶尔传出的直播回放声。 过了片刻。 农明斌看着看着,突然淡笑道: “这群傻子还真以为我们死了,竟然在那高兴地宣布我们的死讯……”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秦肖叶没有抬头,继续刷着手机,随口接道: “老传统了。他们可能也知道我们没死,但群众需要一个好的结果来安抚……” 紧接着他顿了顿,嘴角微扯。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然群众要是知道付出这么多人的生命,却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那不得对他们的威信下降啊……” “也是……” 农明斌点点头,退出直播回放界面。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餐桌上,身体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说,那个操控纸人的,是什么来路?” 农明斌忽然问道。 秦肖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是官方的人。” “废话。” 农明斌翻了个白眼。 “官方要是有超能力者,早就满世界宣传了!怎么可能使用超能力炸死自己人…” 秦肖叶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又低下头,继续刷着关于云城的讨论。 那些评论五花八门。 有人骂,有人怕,有人好奇,有人冷嘲热讽。 但有一条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超能力者真是不怕死,新人类都灭亡了,他还敢跳出来找事!” 秦肖叶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几秒。 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新人类灭亡? 呵。 他退出那条帖子,又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里,云城iing局显然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拍摄者的手在抖,镜头晃得厉害。 但能听见画外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恐惧和兴奋: “看到没有!整栋楼都没了!那些纸人自己走进去,然后就……”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秦肖叶关掉视频,将手机屏幕按灭。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农明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样?” 他坐直身体,侧头看向秦肖叶。 “要前往云城去会会那个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我想这次应该是货真价实的了。” 毕竟刚被阴了一次。 但这次—— 那么多视频,那么多目击者,那么多纸人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 假不了。 秦肖叶没有立刻回答。 第202章 习惯了 秦肖叶闭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 手指在餐桌上轻轻叩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在仔细思考。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睁开眼睛。 眼底的犹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笃定。 他缓缓说道: “云城这个超能力者是必须要去接触一下的。” 农明斌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秦肖叶继续说道: “毕竟他现在估计就是闹出动静,表明立场,吸引我们前往的。” “明摆着的事。” 农明斌附和。 秦肖叶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找人这事,还是跟着警察后面比较容易。” 秦肖叶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掀起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阳光刺眼,行人匆匆。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住着已经被官方宣布“死亡”的人。 “官方为了抓住他,肯定会动用一切资源去查。” 秦肖叶放下窗帘,转过身。 “我们不需要自己去找,只需要跟着超能管理局那些人,跟在他们后面……” 紧接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笑完之后,秦肖叶神色一正。 “事不宜迟,现在就先去江城寻找超能管理局那些人,跟在他们后面……” “小虎……你先……” 话音戛然而止。 秦肖叶僵在原地。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沙发上。 沙发上只有一个沙小虎经常抱着看电视的动物抱枕。 没有那个总是笑嘻嘻的身影,没有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接着,秦肖叶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 “……习惯了……习惯了……” 他轻声重复了两遍,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农明斌解释。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农明斌则是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 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秦肖叶。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秦肖叶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走吧……” 他说道。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周身肌肤急速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五官轮廓不断重塑,身形体态快速压缩。 片刻之后。 秦肖叶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是沙小虎。 农明斌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双眼微眯。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上前。 整个人慢慢的走进了秦肖叶脚下的影子之中。 秦肖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正常。 没有人能看出里面藏着一个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 旋即,他再次催动超能力。 肉身的形态又一次开始变化。 这一次,变得更加剧烈。 四肢收缩,躯干缩小,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双臂化为翅膀。 双脚化为利爪。 五官扭曲、重组、定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一个敦实的青年,变成了一只灰褐色的飞鸟。 不大,比麻雀略大一些。 毫不起眼。 飞鸟站在地面上,歪了歪脑袋。 黑豆般的眼睛转了转。 然后振翅一飞。 从窗帘的缝隙间钻了出去。 飞入江城的上空。 阳光洒在羽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飞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消失在天际中。 …… 江城。 实验基地,会议室内。 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轮廓都格外分明。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制服笔挺,神情肃穆。 正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是一张高清照片—— 云城警局化为废墟的全貌。 钢筋扭曲,混凝土碎裂,浓烟在残骸上空盘旋。 聂芬海站在投影幕前,手指着那片废墟,眼中寒光一闪,眉头紧紧皱起。 她在庆幸。 庆幸自己调来了江城。 要是还在云城当刑警队长,估计已经随着警局一起葬身在那场爆炸中了。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后,沉声说道: “你们也看到了,云城被新的超能力者袭击了……” “目前得知此人的能力为操控纸人,且纸人能爆炸。” “但威力不是很强。” “可如果数量一多,量变产生质变……” “……”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将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揪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话音落地。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文件,盯着自己的手指,盯着茶杯里的水面。 沉默不语。 没有一个人开口。 聂芬海见状,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何建国!” “在——” 何建国有点不太情愿的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现在就挑几个人,立刻前往云城!” 聂芬海的声音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板里的钉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将操控纸人的幕后黑手给我找出来!” “是……” 何建国没有出声拒绝,他应得干脆利落。 “散会!” 聂芬海挥手。 众人起身,椅子挪动声此起彼伏。 皮鞋踩在地面上,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一个接一个走出会议室,带走了房间里的热气。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聂芬海一个人。 她没有亲自前往云城。 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有点害怕。 那个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虽然目前展现的威力不算太强… 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 如果对方提前在云城布置了密密麻麻的纸人…… 她不敢往下想。 但更大的原因—— 她打开桌上的文件。 牛皮纸封面,右上角盖着红色的“机密”印章。 翻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下面,是一行行打印出来的资料。 姓名、年龄、籍贯、职业、社会关系…… 聂芬海眼睛眯了眯,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想要加入超能管理局的超能力者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荡。 第203章 只会躲在后方发号施令 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高速一路向西,朝着云城疾驰而去。 车窗紧闭,车内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却吹不散弥漫在车厢里的沉闷与压抑。 何建国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公路。 车速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耽搁的紧迫感。 副驾驶座上,林薇坐姿端正,侧脸线条紧绷。 一身干练的超能管理部制服,衬得她神情愈发冷硬。 后排座椅上,三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并肩而坐。 皆是一身与何建国、林薇同款的制服,一看便是久经任务的老手。 这一趟前往云城追查纸人超能力者,何建国没有大张旗鼓调派人手,只精简带了这一车人。 他心里清楚,调查这种藏头露尾的超能力者。 从来不是人多势众就能解决。 人越多反而越容易打草惊蛇。 反倒不如少数精锐低调行事,更容易揪出对方的踪迹。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发动机平稳的嗡鸣,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气氛冰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何建国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林薇。 小姑娘侧着脸看着窗外,下巴搁在手掌上。 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又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三人。 一个个歪着身子靠在座椅上。 有的闭着眼,有的盯着车顶发呆,有的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钥匙扣。 连平日里执行任务时的警惕与锐气都消散了大半,全然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 何建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终究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地开口: “怎么了?你们这是昨晚没睡好?” 话音落下,副驾驶的林薇先动了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直言道: “不是。” 她顿了顿,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声音冷了几分: “我只是有点讨厌这个聂芬海。” 这话仿佛戳中了后排三人的心声。 原本蔫蔫的三人瞬间齐齐点头。 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压抑的不满顷刻间涌了出来。 “我也一样!” 左侧男子率先开口,语气愤愤。 “一来就将雷战赶出基地,人家重伤躺在那儿,又没碍着她聂芬海什么事,分明就是故意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可不是嘛,”中间那人接话,声音里满是鄙夷。 “她之前本来就在云城任职,现在云城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局都被炸成废墟了,她倒好,压根不亲自带队前往云城去处理,你们说她是不是怕了?” “有这个可能,”右侧男子沉声附和,“抢功劳的时候没见她怕,现在要直面能操控纸人爆炸的超能力者,反倒缩在后面不敢露头了。” “真不知道上面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让这种人接替周毅的职位,坐了这个位置!” 左侧男子越说越气,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周毅在的时候,哪次不是亲力亲为……哪像她,只会躲在后方发号施令!” 最后一句话落进车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毅。 这个名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提出来,整个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何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薇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的边缘。 后排三个人也都闭上了嘴,各自看向窗外。 何建国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沉声开口,试图压下这场内讧: “好了,都别抱怨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威严。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聂芬海的做派,雷战被赶出去,我心里同样不舒服。” 何建国坦然承认,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路面。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云城有神秘的超能力者在作乱,警局被毁,人心惶惶……” “我们不能先自己内讧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更耽误了正事。” “大家都忍一忍,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抓到操控纸人的家伙,其他事以后再说。” 说完,何建国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与无奈。 他不是没有情绪,只是身为带队之人。 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肆意宣泄,只能硬扛着所有矛盾与压力。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沉寂,只剩下车辆行驶的声响。 众人各怀心事,没人再主动说话。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路途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后排右侧那名男子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 “何队,云城那么大,茫茫人海,我们真能揪出这个藏在暗处的超能力者吗?说不定,他早就已经离开云城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心里的顾虑。 想要在一座大城市里揪出这个神秘的超能力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何建国闻言,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 “尽人事,听天命吧……” 很平淡。 很无奈。 也很真实。 他们不是神,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们能做的,只是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给不给脸了。 话音落下。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 何建国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消极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能让这种情绪蔓延。 他是这一车人的主心骨,如果他先泄了气。 那这趟云城之行,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他话音一转,看向副驾驶的林薇,吩咐道: “林薇,查一下云城近期所有公共监控,看看那些纸人到底是从哪里最先冒出来的,顺着源头捋,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明白。” 林薇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下。 她当即侧身打开脚边的黑色背包。 从里面取出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快速开机。 指尖落在键盘上,没有丝毫停顿,修长的手指飞快敲击着,按键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原本冷硬的神情渐渐专注。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不断跳动的代码与监控画面,开始全力筛查云城各处的监控记录,试图从海量画面里,找出纸人最开始出现的地点。 车厢内再度恢复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与车辆行驶声交织在一起。 何建国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减。 黑色越野车一路朝着云城疾驰,奔赴一场未知且凶险的追查。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两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早已盯上了这支小队。 静待着他们揭开云城纸人之谜的那一刻。 第204章 张守正(一) 张守正是安城附近西宁村的一个普通村民。 今年38岁的他一事无成,欠着许多外债,生活过得贫困潦倒。 之前的他虽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不说餐餐有肉,但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饥一顿饱一顿。 事情的转机,还要在他工作几年后说起。 张守正父亲早逝,母亲将他一人拉扯到大。 他从小就成绩不好,勉强读完高中后,进了一个电子厂打工糊口。 这一干就是几年。 直到有一天。 中午吃饭时,张守正看到有个同事拿着饭卡挡住手机屏幕。 然后神情紧张的慢慢挪开饭卡,没一会就面露微笑。 那笑容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眼角眉梢都在跳动,像是中了什么大奖。 张守正端着餐盘,站在食堂的过道里,愣愣地看了几秒。 他奇怪的样子让张守正感到好奇。 旋即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凑近问道: “玩什么呢?那么开心?” 那个同事姓李,叫李国栋,比张守正大两岁,是流水线上的老员工了。 平时话不多,干活也本分,跟张守正关系还算可以。 李国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兴奋劲儿。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示意张守正坐下来。 张守正屁股刚沾上椅子,李国栋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牌面,几张扑克牌排列成行,中间写着两个大字—— “牛牛”。 张守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不太懂这种纸牌游戏,只知道牌面上显示赢了七千块钱。 七千!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数字清清楚楚,七后面跟着三个零。 张守正惊讶地出声问道: “这有什么用?能提现吗?” 李国栋拍着胸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瞧好了。” 他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点了几下,输入了什么,又确认了什么。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重新递给张守正。 张守正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七千块钱。 一分不少。 张守正盯着那条到账信息,眼睛都直了。 七千块钱! 他一个月工资也才六千多。 拼死拼活干一个月,不如人家中午吃个饭的工夫。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说不清是羡慕,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整个下午,张守正都魂不守舍。 手里的活干着干着就走神了。 螺丝拧到一半忘了拧紧,产品装到一半忘了下一步。 脑子里全是那条到账信息。 七千块钱。 到账。 七千块钱。 到账。 像是一段卡了带的录音,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想不明白。 凭什么?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挣六千多? 凭什么人家随随便便点几下手机,就能赢七千?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可转念一想。 如果自己也去玩呢? 如果自己也赢了呢? 一个月工资六千多,要是每天都能赢七千…… 不,不用每天。 哪怕隔三差五赢一次,也比在厂里拧螺丝强一万倍。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 然后迅速生根、发芽、疯长。 长到整个下午他都坐不住,长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长到他恨不得立刻下班,立刻去找李国栋。 终于熬到了晚饭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铁盆铁碗叮叮当当。 张守正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找到了李国栋。 他坐过去,放下餐盘,开门见山: “李哥,那个网址……给我也来一个。” 李国栋正在扒饭,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些复杂。 有意外,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早知道会这样,又像是希望不要这样。 “守正,你确定?” 李国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玩玩而已,别当真。” “我知道。” 张守正点头,语气急切。 “你就把网址给我,我随便玩玩,赢个几百块钱就收手。” 李国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被食堂的嘈杂盖住了大半。 张守正没有听见。 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心里只有那个网址,只有那扇通往“轻松赚钱”的大门。 李国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一个网址发给了张守正。 “我教你怎么玩。” 李国栋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李国栋一边吃饭一边给张守正讲解。 什么牌型是牛牛,什么牌型是牛九,什么牌型是没牛。 倍数怎么算,庄家闲家怎么分,什么时候加倍,什么时候弃牌。 张守正听得很认真。 比当年在高中课堂上认真一百倍。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跟着操作。 注册账号。 绑定银行卡。 充值。 一开始他只充了一百块钱。 李国栋说,先小玩玩,熟悉熟悉。 张守正照做了。 那一晚,他没有回宿舍。 一个人蹲在厂区角落的花坛边上,对着手机屏幕,一局一局地玩。 一百块钱很快就输光了。 他又充了两百。 赢回来了三百。 然后又输光了。 再充五百。 赢回来八百。 再输。 再充。 再赢。 再输。 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又像是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记得那一晚,有一次他押了五十块的庄,牌发下来,翻开一看—— 牛牛。 倍数翻了三倍。 一百五十块到手。 那一刻,他的心脏砰砰砰狂跳。 血液涌上头顶,浑身都在发烫。 那种感觉,比他在厂里拿到的任何一笔工资都让他兴奋。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是来得太容易了。 容易到让他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年的辛苦,全都是在犯傻。 那一晚,张守正一直玩到凌晨三点。 最后算下来,赢了四百多块。 四百多块。 够他两天的工资了。 而他只是动动手指,坐了几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这条路走对了。 第205章 张守正(二) 接下来的发展,愈发让张守正感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越玩越大。 从一开始的十块二十块,变成了五十、一百。 从每天只玩一两把,变成了只要有空就捧着手机。 从偶尔赢几百块,变成了—— 一个中午就赢了一万块钱。 一万。 整整一万。 张守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那种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带来的生理性颤抖。 他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餐盘里的饭菜一口没动。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也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刚过去的四十分钟里,他挣了比别人一个半月工资还多的钱。 这让他开始无心工作。 流水线上的活本来就枯燥。 拧螺丝、插线头、贴标签。 重复,重复,再重复。 以前他还能忍受,毕竟那是他吃饭的本事。 可现在? 他一个中午就能赢一万块。 他凭什么还要在这里拧螺丝? 凭什么还要看组长的脸色? 凭什么还要每天早起,挤在闷热的车间里。 闻着机油和汗臭味,干满十二个小时,才拿到那点可怜的工资? 张守正干脆请假在宿舍全心全意地赌。 组长问他什么原因。 他说身体不舒服。 组长没多问,张守正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很老实的那种人。 他二话不说批了假条。 张守正拿着假条回到宿舍,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躺。 手机打开,网址输入。 登录。 开始。 一万变两万。 两万变五万。 账户里的数字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蹭蹭蹭往上涨。 张守正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嘴角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嘴里念念有词,宛若疯魔一般喃喃道: “再多点……再赢两万就收手……” 他有一个谈了两年的女朋友。 叫小雯,在商场里卖衣服。 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性格好,对他也不错。 从来不嫌他穷,不嫌他没本事。 逢年过节还会给他买衣服,自己省吃俭用,给他花钱却不眨眼。 张守正一直觉得亏欠她。 他想给她买房子。 想给她买车。 想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想让她过上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日子。 以前他做不到。 一个月六千多块。 别说买房买车了,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找到了这条路。 这条来钱快的路。 只要再赢两万。 不,再赢三万。 这赢来的五万块钱当本金,每天赢一点。 一个月下来就是几十万! 很快就能买车买房! 到时候小雯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买什么。 想到这里,张守正的手指动得更快了。 …… …… 账户里的数字开始往下掉。 五万变四万。 四万变三万。 三万变两万。 张守正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兴奋。 是慌。 是那种眼睁睁看着钱从指缝里溜走,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慌乱。 他加大了赌注。 想一把翻回来。 两千。 输了。 五千。 输了。 一万。 还是输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开始冒汗。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下掉。 直到余额归零。 张守正呆呆地看着那个“0.00”。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 他把赢来的五万块钱全输进去了。 还赔了一个月工资。 张守正把手机摔在床上,仰面躺倒。 眼睛直直地盯着上铺的床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好像在看着他。 在嘲笑他。 在说—— 你不是要赢吗? 你不是要买房买车吗? 你不是要给小雯幸福吗? 来啊。 继续啊。 怎么不继续了? 张守正闭上眼睛,狠狠锤了一下床板。 “砰”的一声闷响。 手背上的皮擦破了,渗出血来。 他不觉得疼。 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过气来。 …… 这时的他,还有点自制力。 第二天,他就回去上班了。 组长问他身体好了没有。 他说好了。 然后走进车间,坐回那个熟悉的位置。 拿起螺丝刀,开始拧螺丝。 一个。 两个。 手在动。 身体在工作。 可脑子里想的全是昨天的事。 那些输掉的钱。 那些本该属于他的钱。 如果昨天收手了就好了。 如果昨天赢了就停下来就好了。 如果他没那么贪就好了。 可惜。 没有如果。 他尝到了快钱的滋味。 那种不用出力、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在车间里忍受十二个小时折磨就能拿到钱的感觉。 太美好了。 美好到让他觉得,现在做的这份工作,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他干着活,脑子里却在算账。 一个月六千多。 一年七万多。 不吃不喝,十年才七十万。 这要几年才买得起车与房? 这要几年才能给女朋友一个幸福的生活? 答案是—— 永远买不起。 永远给不了。 除非…… ……… 张守正又开始赌了。 起初他还告诉自己,只是小玩玩。 每天充一两百,赢了就收手,输了也不上头。 可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信。 赌徒的话,从来都是骗自己的。 短短两天,他就将打工几年存下的几万块钱赔了个精光。 那些钱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是他在车间里拧了无数个螺丝、加了无数次班换来的。 是他原本打算用来跟小雯结婚的。 全没了。 张守正坐在宿舍床上,双手抱着脑袋。 指节发白,指甲嵌进头皮里。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能赢? 凭什么他就要输? 他不比任何人差。 他只是运气不好。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再有一点本金。 他一定能赢回来。 一定能。 他开始借各种网贷。 这个APP五千,那个平台八千,这个一万,那个又几万。 利率多少他根本没看。 还款日期他也没看。 他只在乎一件事—— 钱到账了没有。 钱到账了,他就充进去。 充进去了,就开始赌。 说来也怪。 用网贷借来的钱,他的手气突然好了起来。 连牛牛都连着出了好几把。 本金很快赢了回来。 甚至还多赢了几万块钱。 账户里的数字又涨到了六位数。 第206章 张守正(三) 张守正看着那个数字,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窍门。 觉得之前输钱只是因为运气不好。 现在运气回来了,他就该赢了。 然后该把小雯的房子赢出来,把他们的未来赢出来! 随着数字越涨越高,他的心也越来越大。 每次赢钱的时候,他都觉得下一把还会赢。 每次输钱的时候,他都觉得下一把一定能赢回来。 这就是赌,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捞回来。 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没有“够了”的时候。 直到——他将所有钱输得一干二净,网贷再也借不出钱。 张守正呆呆地望着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界面。 牌桌还在,筹码归零。 余额:0.00。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倒计时。 那段时间,他低迷不振,上班没精神,吃饭没胃口。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输掉的钱。 一闭上眼,就看到那些数字在眼前飘,一睁开眼,就是惨白的墙壁和空荡荡的宿舍。 他根本没有办法还上那些钱,网贷加起来,本金加利息,已经滚到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一个月的工资,连利息都不够还。 更别提本金了,他没有办法,只能跟母亲坦白。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母亲在那头问:“守正?守正?你怎么了?” 他听到母亲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妈……”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说他在网上赌钱,说他把积蓄输光了,说他借了网贷,说他还不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张守正以为母亲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没有责骂,没有哭喊。 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或许在母亲眼里,他一直都是那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从小成绩不好,勉强读完高中,进了厂,干了好几年,也没攒下什么钱。 谈了个女朋友,也不敢带回家,现在好了。 还沾上了赌,母亲没有骂他。 只是劝诫张守正不要再玩了:“守正,听妈的话,别再碰那个东西了。” “妈……” “妈知道你不容易,知道你想多挣点钱,想给小雯好日子过。” “可这条路走不得啊。” “你答应妈,别再碰了,好不好?” 张守正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点完头才想起来,母亲看不见。 “好……妈,我答应你……我不碰了……” 他不知道母亲挂断电话之后,一个人坐在那间老屋里,哭了许久。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母亲借遍了所有亲戚。 大伯家,三叔家,大姑家,二姨家,能借的都借了,能开口的都开口了。 有些亲戚借了,有些没借,借了的,多少给了一些。没借的,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 母亲全都受着。 为了多借到一些钱,母亲还专门回了趟许久不回的娘家。 那个她出嫁之后就很少回去的地方。 那个她曾经跟张守正的父亲私奔时,闹得很不愉快的地方。 她回去了,低着头,陪着笑脸,说尽了好话。 最后终于将张守正欠的网贷还清。 张守正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是母亲把钱打到他卡上的那天。 他盯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 那笔钱,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数字。 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数字。 因为他知道。 那每一分钱,都是母亲弯着腰、陪着笑脸、低三下四求来的。 他把手机放下,用被子蒙住头。 在被子里,他哭得像个孩子。 …… 张守正将债务还完后,他下定决心痛改前非。 那段时间,他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开始勤勤恳恳地上班。 一天十二个小时。 一周六天。 一个月下来,一天假都没请。 每天早早就起床,洗漱完就赶往车间。 组长安排什么活他就干什么活,不挑不拣,不说二话。 以前他偶尔还会偷懒,趁组长不在的时候玩会儿手机。 现在他连手机都不怎么看了。 上班时间就老老实实干活,下班了就回宿舍躺着。 他不再登录那个网站,不再看那些数字,不再碰那个让他倾家荡产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真的戒了。 以为只要勤勤恳恳上班,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以为只要不再赌,欠亲戚的钱总能还上的。 直到工资下发那天。 手机“叮”的一声响。 银行的到账通知弹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数字—— 六千三百四十二块八毛。 张守正的眉头越皱越紧。 六千块…… 什么时候才能还完亲戚的债务? 什么时候才能买房? 这个想法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像一颗种子,落在心头的裂缝里。 他知道这颗种子不该发芽。 他知道上一次已经输得倾家荡产,是母亲低三下四借遍了所有亲戚才把他从坑里拉出来。 他知道他答应过母亲,再也不碰了。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可是——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再差能差到哪去?” 他自言自语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的那根弦,松了。 反正已经欠了那么多钱了,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再欠一点又怎样?再输一点又怎样?万一赢了呢?万一这次翻盘了呢?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手机。 手指不受控制地输入那个网址。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他心跳加速。 页面弹出来的瞬间,那些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数字、熟悉的牌桌,全部涌进眼帘。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旋即,他又复赌了,这一次,比之前更疯狂。 之前他还有顾虑,还有底线,还想着“小赌怡情”。 现在?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网贷,高利贷,同事,能开口的,他都开口了。 甚至是女朋友小雯,他都打起了主意。 第207章 张守正(四) 张守正给小雯打电话。 电话接通,小雯的声音甜甜的,问他吃饭了没有,今天累不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低沉地说:“小雯……我妈住院了,需要钱……” 小雯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焦急地问:“阿姨怎么了?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脑梗……医生说要做手术……还差几万块……”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不是因为担心母亲,是因为他在撒谎。 母亲好好的,在家里,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知道,他需要钱,需要钱去赌,需要钱去翻盘,需要钱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 小雯没有怀疑,她认识张守正好几年了,知道他是个老实人,从来不说谎。 她把自己攒的钱,一分一厘地转给了他,一共几万块。 那是她卖衣服攒下来的,是她打算以后跟张守正一起买房子的。 是她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攒下来的。 张守正收到钱的时候,手在抖,眼眶有些发酸。 可他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等赢回来,加倍还她。 然后,他把钱充了进去,然后,他开始赌。 结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赢了几把,输了几把,再赢几把,再输几把。 数字上上下下,像过山车一样。 最后,全部归零,直到借无可借。 张守正瘫坐在宿舍楼顶,天已经黑了。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楼下是厂区的院子,停着几辆货车。 远处的车间还亮着灯,机器轰鸣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 一切都是像往常那样平凡,只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僵硬的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脚旁全是烟头,密密麻麻,铺了一小片。 他原本是不抽烟喝酒的,但自从染上了赌博,他开始边抽烟边玩。 一根接一根,仿佛抽了烟能让自己清醒一样。 可现在,烟也救不了他了,他起身看了看楼下。 六层楼,不高,也不矮,跳下去,运气好,摔个半身不遂,运气不好,当场就死了。 他想跳下去一走了之,闭上眼睛,身体前倾,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的脚踩在楼顶边缘,脚尖悬空,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慢慢退了回来,他不敢,他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不停地扇自己的脸。 “啪!”左边脸。 “啪!”右边脸。 “啪!啪!啪!” 一下接一下,一边扇,一边流泪。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让你赌!让你赌!让你赌!” 声音在楼顶回荡,被风吹散,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看见。 那段时间他甚至都没钱充饭卡吃饭。 中午,食堂里人来人往,工友们端着餐盘,打菜打饭,有说有笑地坐着吃。 张守正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别人餐盘里的饭菜,等大家吃完离开后了,他走到泔水桶旁边。 桶里是大家吃不完倒掉的饭菜。 米饭,菜汤,只剩一点肉的鸡腿,咬了几口的馒头。 他拿着一个碗,从桶里舀出一些还能吃的,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米饭已经泡发了,菜汤混着各种味道,他嚼着,咽着,眼泪掉进碗里。 和着泪水,一起吞下去。 而烟则是捡人家抽剩几口的烟头,厂里有不少工友抽烟,有些人抽到还剩三分之一就掐灭了,随手扔在地上。 张守正就趁着没人的时候,弯腰捡起来,用打火机点着。 深深吸一口,烫嘴,辣嗓子。 可他不介意,烟雾在肺里转一圈,从鼻腔里喷出来,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就这样活着。 像一条狗。 不。 狗还有人喂。 他连狗都不如。 ……… 催债的电话一通接一通。 从早响到晚。 张守正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干脆不接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可电话还是会打进来。 一个接一个。 像潮水一样,一波退了,又一波涌上来。 未接来电的数字从十几变成几十,又从几十变成一百多。 短信收件箱里塞满了催收信息。 “张守正,您已逾期超过15天,请立即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您的行为已构成恶意拖欠,我们将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 “张守正,您母亲叫XXX是吧?地址是XXX村XX号,您希望我们联系她吗?” 他每条都看了,每条都不敢回。 最后催债的电话打到了母亲与亲戚那边。 母亲才知道张守正又复赌了,可这一次,已经没有人肯借钱给他们。 甚至那些曾经借钱给张守正还债的亲戚,听说张守正又欠债了。生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都催促着还钱。 而小雯也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件事。大概是催债的人联系上了她。 那天晚上,张守正接到小雯的电话,电话那头,小雯沉默了几秒。 然后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哭,是忍着哭的那种发颤。 “张守正。”她叫他全名,小雯从来不叫他全名的。 她总是叫他“守正”,偶尔撒娇的时候叫“正哥”。 现在小雯叫他张守正。 “我以为我们只要努力工作,迟早有一天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她的声音开始破碎: “为什么要骗我…” “你为什么要赌啊……” “为什么啊……” 她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克制着、拼命捂着嘴不想让对面听到的哭声。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受。 张守正握着手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小雯哭了很久,电话那头除了哭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张守正就那么听着,一个字都没敢说。 终于,小雯的声音再次传来,沙哑,疲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我那几万块钱就不用还了。” “我们到此结束。” 最后,小雯说了这么一句话。 电话挂断了,之后她辞掉了工作,拉黑了张守正的所有联系方式。 再也没有出现在张守正的世界里。 第208章 张守正(五) 张守正辞掉了工厂的工作,不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去处。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欠了许多债。 车间里的同事,宿舍里的工友,甚至隔壁流水线上的大姐,全都知道他在网上赌博,全都知道他借了钱不还。 那些借他钱的同事则是天天催他还钱: “守正,上个月借你的五百,这个月能还了吧?” “张守正,你借我那一千什么时候还?我家孩子要交学费了。” “你到底有没有钱?没有你就说一声,别老拖着。” 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实在没有脸继续待在那里工作。 他去了工地,做起了日结,搬砖,扛水泥,卸钢筋,什么活都干。 干一天结一天,晚上工资发下来,他掏出手机,手指不听使唤地打开那个网站。 登录、充值,继续赌。 他不信邪,他觉得只要继续赌,迟早有一天会把失去的一切赢回来。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张守正脸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他已经戒不掉了。 就像掉进了一个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不挣扎,也一样往下沉。 直到有一天,大伯通知张守正回家。 说他母亲被车撞死了。 张守正脑子瞬间嗡了一下,工地杂乱的声音他仿佛都听不到了。 搅拌机的轰鸣、钢筋碰撞的脆响、工友们的喊话,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 张守正坐在回家的大巴上,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后退。 城市,郊区,田野,村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泪流满面,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页面停留在母亲发给他的信息: “这几天来要钱的都打发走了,我们慢慢还。你不要想不开。” 紧接着是一条转账记录。 50元。 下方是母亲最后的文字: “我今天传菜赚了50元,你先拿去用。” “你在那边好好生活,妈老了,没用了。” 张守正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屏幕上那五十块转账记录,像一根烧红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眼底、扎进他骨头缝里。 他比谁都清楚。 这五十块钱,是母亲佝偻着腰在小餐馆一趟趟传菜、端盘、擦桌,走了无数步、弯了无数次腰,一分一分熬出来的血汗钱。 而他呢?就在收到钱的当天晚上,他一分不少,全充进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博网站。 不过几分钟,母亲的血汗、母亲的牵挂、母亲最后的温柔,就被他输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不是穷,是烂透了。 爱人走了,亲情没了,尊严丢了,连唯一疼他的妈,都被他活活拖死。 他现在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母亲的葬礼办得冷清又潦草。 老家的房子空荡荡。 亲戚们看着他这副鬼样子,骂也骂够了,恨也恨透了。 最后还是有几家实在看不下去,凑了点钱,勉强把他母亲的后事办了。 母亲最终变成了田埂边一座孤零零的小坟包。 张守正跪在坟前,没哭几声,心里想的却是赔偿款。 没多久,车祸赔偿款下来了,整整三十万。 那是用母亲的命换来的钱,沾着血,裹着泪,沉得能压垮人。 张守正拿着钱,先把亲戚们之前借给他的钱还了。 一分不少,挨家挨户送过去,亲戚们收了钱,脸色好看了些,大伯还留他吃了顿饭,饭桌上说了几句“以后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 而那些利滚利的网贷、高利贷,早就滚到了一个天文数字,三十万还完亲戚,剩下的钱根本不够还。 更何况…他根本没打算还。 他看着银行卡里剩下的钱,没有一丝愧疚,只有赌徒的疯狂。 他没想着好好过日子,没想着给母亲修修坟,没想着找份正经工作重新做人。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翻本。 把输的全赢回来。 他揣着这笔用母亲性命换来的钱,躲在老家破旧的屋子里,日夜不休地赌。 手机屏幕亮到发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饿了啃口干馒头,渴了喝口凉水,整个人完全陷在赌桌里。 几天几夜过去,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归零,母亲的赔偿,被他输得一分不剩。 张守正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非但没有悔悟,心里反而生出一股扭曲的怨气。 他不恨自己赌,不恨自己不争气,反倒觉得,这一切都怪别人。 怪肇事者撞死人赔得太少、怪老天爷不长眼、怪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没过几天,他揣着一肚子邪火,直接找到了肇事者家门口。 拍门、砸墙、撒泼打滚,坐在人家门口哭天抢地,满嘴污言秽语。 说对方撞死人不负责、赔得太少,要对方再拿一大笔钱出来,不然就赖着不走。 肇事者被他闹得没法过日子,无奈之下报了警。 警车开到门口,民警把撒泼耍赖的张守正拽起来,带回所里关了一天,让他冷静冷静。 民警义正言辞的告诉他,赔偿已经按法律标准结清,再闹事就要承担责任。 张守正表面点头哈腰,心里却憋着一股气,觉得是警察和肇事者串通一气,偏袒对方,故意欺负他这个没爹没妈的可怜人。 从派出所出来,他越想越气,又不敢再上门闹事,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网上。 他注册了好几个社交账号,在各种社交网站上胡编乱造。 说自己母亲被车撞死,肇事者仗着有钱有势,只赔了一点钱就不管不顾,还和警察勾结在一起欺压他这个农民。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走投无路、可怜无助的孝子。 卖惨博同情,暗示网友给他捐款、给他打钱。 想要靠卖惨再捞一笔钱,继续拿去赌。 可没过几天,民警再次找上门,又把他带回所里关了一天。 两次被抓,张守正这才彻底老实,不敢再网上造谣,也不敢再去肇事者家门口闹。 他整天缩在西宁村老家的破房子里,游手好闲,混吃等死。 村里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菜被摘了,不用问,十有八九都是张守正干的。 偷只鸡换口酒吃,摸点东西换包烟,活成了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烂人、废物。 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指指点点,骂他不孝、骂他赌鬼、骂他败类。 而亲戚则是纷纷与他断绝了来往,甚至大伯一家都愤恨怒骂,巴不得张守正这种败类早点下地狱。 张守正浑不在意,脸皮早就被赌博磨得比城墙还厚。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在村里苟延残喘,一直这么混下去。 直到李安翻到了他的陈年老贴。 第209章 头顶的光柱 事实证明,网上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 李安万万没想到,张守正竟然是一个烂赌鬼。 他在网上发布的帖子都是骗人的。 什么肇事者勾结警察欺压孤儿、走投无路求助无门——那些字字泣血的文字,那些深仇大恨,全是编出来的。 只不过是一个赌鬼为了骗钱,编出来的谎言。 可李安不知道。 他只是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帖子里,翻到了这条信息。 身怀血海深仇? 这正是他想要寻找的目标。 就这样,李安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给予了张守正超能种子。 …… 第二天一早。 张守正从吱呀作响的破木板床上爬起来。 脑袋还有些昏沉。 肚子饿得咕咕叫,正琢磨着去哪偷点东西换口吃的。 可刚一坐起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脑海深处像是多了一团温热的东西。 只要他稍微集中精神,就能看到一道金色光芒在脑海中悬浮。 他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着。 紧接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觉醒超能力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守正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再也看不到半分萎靡。 只剩下赤裸裸的狂喜。 张守正猛地攥紧拳头,粗重地喘着气。 他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催动着脑海里那股陌生又强大的力量。 下一秒,就有种精神被抽走的感觉。 一瞬间。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冲向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虹膜深处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瞳孔微微收缩,变为金色,旋即又变回原本的颜色。 整个过程也就一两秒。 视野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 张守正愣了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他顾不上多想,跌跌撞撞拉开那扇掉漆的旧木门。 屋外阳光不算刺眼,照在西宁村房屋上,尘土飞扬。 一股熟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可在他眼里,看到的却不是寻常的村庄: 好家伙。 张守正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放眼望去,整个西宁村,竟像是被无数光柱笼罩着。 家家户户,房前屋后,但凡是有人的地方,都升腾着一道虚幻的光柱。 光柱有高有低,有粗有细,却无一例外,全都是沉沉的黑色。 有的颜色略深,有的则浅一些,透着灰蒙蒙的色泽,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守正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 他隐约明白,自己觉醒的这双眼睛,看到的根本不是寻常景象。 接着他压下心头的激动,揣着满心的好奇与贪婪,慢悠悠地在村里晃悠起来,走在坑坑洼洼的村路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迎面而来,或是在路边忙活的村民。 每一个人头顶,都稳稳升腾着一道属于自己的黑色光柱。 光柱随着他人的移动而移动。 这不是别的,正是每个人心底藏着的怨恨。 有村民被自家孩子气得跳脚,头顶的黑色光柱瞬间就拔高几分,颜色也深了一层; 有妇人因为邻里拌嘴,脸色难看,那光柱便猛地往上生,黑得愈发浓郁。 就连几个坐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 看似平静,头顶也飘着淡淡的黑柱,藏着不为人知的怨怼与不满。 这怨气,会跟着人的情绪变,人越恨、越怒、越不满,光柱就越高越黑。 张守正看着这一幕,非但不觉得惊悚,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走到村中间的小卖部,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头顶的光柱很矮,很浅,几乎看不见。 看来这小卖部老板日子过得舒心,没什么怨恨。 张守正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老板收了钱,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拆开烟,点上一根,继续闲逛着。 刚拐过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他大伯。 大伯手里拎着一把锄头,刚从田里回来。 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黝黑与疲惫。 一看到张守正,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张守正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大伯头顶那道原本不算太高的黑色光柱,在看到他的瞬间,猛地暴涨一截。 颜色瞬间浓得像墨,几乎要凝成实质,冲天而起,怨气几乎要扑面而来。 张守正心里一清二楚。 这是大伯在恨他。 恨他不成器,恨他赌光了家里的一切,恨他害死了母亲,恨他在村中丢尽了张家的脸。 换做以前,他或许还会有点心虚,低头绕着走。 可现在,他看着大伯头顶那道浓郁的怨光柱,只觉得无所谓。 他无所谓村里人恨他,无所谓亲戚厌他,更无所谓大伯心里怎么骂他,他的脸皮早就赌没了,良心早就烂透了,这点怨恨,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张守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连一句象征性的招呼都懒得打,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大伯身边擦肩而过。 大伯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却也知道跟这种人多说无益,只能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快步离开。 张守正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撇了撇,半点不在意,慢悠悠地转身,走回了自己那间简陋又破败的屋子。 他靠在门板上,双眼微微发亮,脑海里疯狂运转,再也不去想什么村里人怎么看他。 什么亲戚断交,什么骂名缠身,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有超能力了。 这是什么?这是本钱,是机会,是能搞到钱的路子! 他欠着一屁股赌债,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快吃不上。 如今老天爷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他不好好利用,简直是天理难容。 什么怨恨,什么人心,在张守正眼里,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靠着这双能看到世间怨恨的眼睛,搞来一大笔钱。 翻身回本,把输掉的全都赢回来。 他走到卧室的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板上,双眼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 阳光从破旧的窗中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第210章 什么垃圾超能力 张守正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香烟的焦糊味。 而他眼底那点刚觉醒异能的狂喜,正一点点被现实浇凉,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 刚才在村里晃悠时,看着满村浮动的黑色怨光柱,他还满心激动,觉得自己时来运转,终于有了捞钱的本钱。 可真坐下来静下心琢磨,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法子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可越想心越沉。 这双能看见人心怨恨的眼睛,到底能做什么? 论打架,它没有半分攻击力,既不能挥出什么能量拳,也不能操控物件伤人,真要跟人起冲突,他该挨揍还是挨揍; 论自保,它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到,挡不住拳头,扛不住棍棒,更别说抵挡什么危险。 没有强悍的力量,没有神奇的手段,甚至连一点能直接变现的实用性都没有。 张守正越想越烦躁,狠狠一拳砸在破旧的床板上。 床身剧烈晃动,扬起一片灰尘。 “什么垃圾超能力!你还不如不觉醒呢,简直是狗屁!我要你来何用?”他压低声音怒骂,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怨怼。 刚觉醒时的兴奋劲儿直线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满。 甚至觉得觉醒这超能力就是老天爷在耍他。 能看见人心底的怨恨又能如何? 难道他要挨个凑上去,问人家为什么怨恨、怨恨着什么? 接着苦口婆心劝人家放下心底的怨恨、回头是岸? 他又不是和尚,更不是什么心理医生。 他是个烂赌鬼,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光蛋。 他要的是钱,是能塞进赌博网站的真金白银,不是什么看透世间怨恨的超能力。 其它人的怨恨跟他有什么关系? 之前的狂喜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憋屈。 他本以为得了逆天机缘,能一步登天。 摆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到头来却发现,这鸡肋的超能力对他这个只想搞钱的赌鬼来说。 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几天,张守正彻底萎靡了下去。 他不再兴致勃勃地出门观察那些怨光柱。 整日缩在屋子里,烟雾缭绕中,满脸都是颓废。 饿了就啃半个干硬的馒头,渴了就喝几口凉白开。 整个人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混吃等死的模样,甚至比以前更消沉。 他甚至开始埋怨老天爷,若不是老天爷让他觉醒这个超能力。 他也不会空欢喜一场,落差大得让他愈发烦躁。 满腔火气只能往肚子里咽。 直到有一天,张守正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 他刷着“花音”APP,原本麻木的眼神,突然被一条标题吸引住了。 【云城惊现自爆纸人】 他点进去仔细看着报道。 报道里还配了现场图片,那被炸毁的建筑,处处透着这个超能力者的强悍。 张守正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嫉妒和不甘。 “真好啊……为什么别人的超能力这么强……”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酸涩。 要是他也能有这样实用、强悍的超能力,别说还债了,想要多少钱没有? 银行?金店?富豪的别墅? 想去哪拿就去哪拿。 谁敢拦他? 就连超能管理局他都不怕…… 哪里还用像现在这样,缩在村子里苟延残喘,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越想越憋屈,狠狠把手机摔在一旁,懊恼地抓着头发。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的超能力这么强悍。 他的就只能看看人心怨恨,半点用处都没有? 就在这股嫉妒和不甘快要撑爆他脑袋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张守正猛地一顿,抓着头发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丝光芒。 超能管理局? 超能管理局!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之前被烦躁淹没的思绪瞬间清晰。 “对啊……我可以加入超能管理局!”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滚圆,虽然不知道加入超能管理局后具体需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超能管理局一直在招收超能力者。 而且加入官方,待遇肯定差不了! 超能管理局是国家部门,进去之后就是公务员,有编制,有工资,还有五险一金…或许还有一些额外的福利! 他不用再担心催债的人找上门,不用再待在这个破村子里偷鸡摸狗,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些看不起、怨恨他的亲戚,那些私底下骂他废物的村里人。 到时候他穿着制服回来,看他们还敢说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嘴角咧开,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疯狂地在他心底滋生。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他的超能力虽然不能打不能杀,没什么战斗力。 但确确实实是正儿八经的超能力,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怨恨,这就是资本!就是加入超能管理局的敲门砖! 张守正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之前的萎靡一扫而空,眼底的颓废被浓烈的希冀取代。 他不再觉得这双眼睛没用了,哪怕只能看怨恨,那也是独一无二的异能,足够他挤进超能管理局的大门。 想到这里,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 昏暗的屋子里,他搓着手,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垂头丧气。他的双眼依旧带着血丝,却不再是赌钱熬出来的疲惫,而是充满了算计和期待。 他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包装自己,该怎么向超能管理局介绍自己的能力。 该怎么争取最好的待遇。 之前咒骂这超能力是垃圾的话,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能加入超能管理局,能搞到钱,这没用的超能力,也成了宝贝。 张守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笑容越来越深。 他的出路,终于来了。 第211章 无可奉告 第二天一早,张守正就步行到镇上。 他没有选择去安城这些更大的警局,而是选择镇上的小警局。因为他根本没钱,车票都买不起。 从西宁村到镇上,步行得走一个多小时。他沿着乡间土路走,穿过田埂,绕过水塘,鞋底沾满了泥巴。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远处的鸡鸣一声接一声。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晚一步机会就会溜走。 路边的野草刮过他的裤腿,露水打湿了裤脚,他也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加入超能管理局。 搞到钱! 走到镇上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道上人不多,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卖菜的摊贩正在摆摊。 张守正目不斜视,直冲镇上的警局。 警局的牌子不大,白底黑字,挂在门口,门是玻璃的,可以看见里面的值班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警察抬头看了看他。 那警察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身上穿着蓝色的警服,胸口的警号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看了张守正一眼,紧接着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曾经将张守正拘留过的警察。 就是之前张守正去肇事者家门口闹事,被带回来关了一天的那次。 也是后来他在网上造谣,又被带回来关了一天的那次。 两次都是这个警察经手的。 他对张守正这张脸,印象很深。 “你有什么事?”警察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张守正则仰起头颅,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觉醒了超能力!我要加入超能管理局!” 警察看了他两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张守正那张憔悴的脸,扫到他身上皱巴巴的旧衣服,再到他沾满泥巴的鞋。 警察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就你?还觉醒超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怀疑:“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警察心里想的很简单。 这个人,之前又是闹事又是造谣,拘留了两次还不消停,现在又跑来警局说什么超能力,八成又是想骗点什么,或者干脆就是脑子有问题。 张守正不语,只是直勾勾盯着警察。 他催动脑海深处那团温热的力量,精神力沿着熟悉的轨迹涌向双眼。 瞳孔深处,金光一闪,他的瞳孔变为了金色,仿佛两颗熔化的金珠在眼眶里流转。 旋即又变回了原样,整个过程也就一两秒,快得像是错觉。 警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刚才还在想怎么打发这个人走。 可那双眼睛——他亲眼看见了! 张守正的瞳孔变成了金色!不是反光,不是错觉,不是任何可以解释的生理现象。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谎话都听过,但一个人的眼睛在他面前变了颜色,这是头一回。 “竟然真的是超能力……”警察喃喃自语。他“唰”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眼里充满了震惊。 “可恶!这种逼人都能觉醒超能力!”他心中暗暗忿道,但他可不敢表现出来,旋即他换上一副嘴脸,连忙招呼张守正坐下。 “坐坐坐,您先坐。”他示意张守正坐下。 旋即他走出值班台,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男人回来,显然是警局的局长。 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头发有些花白,肚子微微发福。 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快,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超能力者! 自从超能管理局成立以来,一直在招收超能力者,但根本没有真正的超能力者加入。 虽然全国各地也有人找上官方,说自己是超能力者,但都是骗人的。 有说自己能隔空移物的,结果被拆穿是用了鱼线。 有说自己能预知未来的,结果说的全是模棱两可的套话。 还有人说自己能召唤陨石,叫官方给钱,不然就毁灭世界。 然而这些人被拘留了几天,都老实了,现在来了个真的,这不得给他记个功? 局长急切地走到张守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和那个警察一样,他也看到了张守正那副落魄相,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视。 “你就是那个超能力者?”他开口问道,语气还算客气。 “是。”张守正站起身,挺了挺腰板。 “能展示一下吗?”局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审视。 万一是骗子呢?还是得亲眼确认一下。 张守正点点头,他再次催动超能力,瞳孔变为金色,又变回原样。 一两秒的事,但足够了。 局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涌出喜悦。 他连忙抓住张守正的手,用力握了握,态度比刚才又热络了几分。 “这位超能力者……冒昧地问一下,能说说你的超能力是什么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好奇,能改变瞳孔颜色?这超能力有什么用? 张守正眯了眯眼睛,他装出强硬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无可奉告!” 局长听闻,也不生气,超能力者嘛,有点脾气很正常,又不是骗子,人家是真的有超能力,不愿意说也情有可原。 不管怎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个真的超能力者,是他发现的,是他先接触到的,这个功,跑不了了! 局长笑着点头,松开了张守正的手,他转身对那个警察说:“小刘,倒茶。” 然后回过头,脸上笑意不减:“我马上通知超能管理局!请您在这稍等一下!” 他特意用了“您”这个字。 一个五十多岁的局长,对一个三十多岁的落魄赌鬼用了敬称。 张守正听着这个“您”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舒服。 太舒服了。 多久没人这么客气地跟他说话了? 村里人见了他绕着走,亲戚恨不得他早点死,就连刚才那个警察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嫌弃。 现在呢? 这就是超能力者的待遇。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张守正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绿茶,有点苦。 但他觉得,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茶。 第212章 进化? 张守正就这么稀里糊涂被送往了江城。 从镇上的小警局出发,先坐警车到县里,再从县里转车到市里,最后又换了一辆黑色轿车,一路飞驰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乡镇,从乡镇变成城市,又从城市变成陌生的街道。 他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子。 身边坐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一路上没跟他说过一句话,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他不知道开了多久,只知道天从亮变黑,又从黑变亮。 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给他买了一份盒饭,两荤一素,还有一瓶矿泉水。 张守正吃得很快,像是怕别人抢一样。 吃完之后,他靠着车窗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实验基地的一间房间内。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一张长桌,两把椅子。 桌上什么都没有。 天花板上是一盏长方形的大灯,光线明亮但不算刺眼。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摄像头,黑色的镜头正对着他,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张守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紧接着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把刀子,嘴唇薄薄的,抿着一条线,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踩在张守正的心口上。 她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直直坐了下来,然后抬眼看向张守正。 “你就是所谓的超能力者?”聂芬海眯着眼睛,盯着面前有点坐立不安的张守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只是平淡的、客观的询问。 可就是这种平淡,让张守正更加紧张。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我就是超能力者。” 张守正话语有些颤抖,他看着跟前的聂芬海,这个女人的气场有点强大。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强大,而是一种无声无息的压迫感。像一座安静的山,不动声色,但你站在它面前,就会觉得自己渺小。 他有些害怕。 “哦?证明给我看看。”聂芬海淡淡的说道,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守正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他催动脑海深处那团温热的力量。 自从在警局展示过一次之后,他对这股力量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了。 那团温热像是沉睡在他脑海里的一个小火苗,他只需要想一下,它就会苏醒。 精神力沿着熟悉的轨迹涌向双眼。从脑海深处出发,穿过颅骨,越过眼眶,汇入瞳孔。 像是水流沿着河道奔涌,自然而流畅。 他的瞳孔——短暂地变为了金色,紧接着又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快得像是一次眨眼。 但张守正知道,对面的女人看到了。 因为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张守正没有移开目光,他盯着聂芬海,下意识地看向她头上的光柱。 然后他发现,聂芬海头上的光柱较小,颜色也不深,甚至比那个警局的局长还要小。 她看起来没有什么怨恨,或者说,即便有怨恨,也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的、转瞬即逝的情绪。 “就这样?没了?这有什么用?”聂芬海的眉头深深皱起。 她实在不知道瞳孔短暂的变为金色有什么用?难道就是好看点?看起来很酷? 她盯着张守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张守正心头一紧,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怕超能管理局觉得他的超能力没用,怕被当成废物,怕被赶回去。 他连忙开口:“我能看到其他人的怨恨,目前就只能做到这么多。”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光靠这个,肯定不够。 超能管理局要的是能打能杀的超能力者,不是他这种只能看看别人怨恨的废物。 他必须让对面这个女人相信,他有价值。 于是,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我刚觉醒没几天……但我感觉得到,它还能进化……变得更强大!”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个鬼!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能不能进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除了看到别人的怨恨之外还能做什么。 他就是怕超能管理局不收他,才撒谎夸大自身的超能力,他不能露怯,必须表现得笃定,表现得自信。 不管怎样,先加入超能管理局搞点钱再说! 聂芬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守正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他不敢移开目光。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怂了,就全完了。 所以他直直地看着聂芬海,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聂芬海终于开口了:“进化?”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确定?” 张守正毫不犹豫地点头:“确定。” 他说得很用力,像是在说服聂芬海,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聂芬海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守正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聂芬海在想什么。 聂芬海的目光从张守正脸上扫过,那张脸——憔悴,蜡黄,眼袋很深,眼角还有没洗干净的眼屎。 嘴唇干裂,指甲里藏着泥垢,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泛着油光。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魄到极点的流浪汉。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他的瞳孔变色的那两秒,聂芬海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人会是超能力者。 “能进化”这三个字,让聂芬海心里动了动。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的超能力真的能进化…… 后面会不会进化出各种诡异的能力?比如……双眼射出激光杀敌?或者双眼能看到其他人的寿命什么的……亦或着双眼能让其它人陷入幻觉…… 第213章 我拒绝!我要回家! 聂芬海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决策。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头顶灯光微微发出电流嗡鸣,张守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生怕从那张薄唇里吐出“拒收”之类的字眼。 他已经走投无路,若是连超能管理局都不收他,那他就真的只能回村里继续当人人喊打的烂赌鬼。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若是对方真要拒绝,他就当场撒泼打滚,哪怕赖在这里不走,也要混一口饭吃。 就在他紧张得快要窒息时,聂芬海缓缓站起身,一身深色职业套装衬得身姿干练而冷硬。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抬眼淡淡瞥了张守正一眼,那眼神示意他立刻跟上。 张守正一愣,随即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聂芬海身后。 走廊狭长而安静,墙壁通体洁白,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铁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莫名心慌。 张守正心中忐忑不安,完全不清楚自己这番谎话究竟有没有奏效,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合格、被超能管理局正式录用。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乱撞,却一个答案都抓不住。 他只能紧紧跟着聂芬海的脚步,生怕跟丢了,彻底迷失在这陌生又森严的基地里。 他看着聂芬海的背影,那个女人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一丝晃动,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样。 张守正下意识地也把背挺了挺,但又觉得别扭,很快就松了下来。 没走多久,聂芬海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抬手按在门边的识别器上。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自动弹开,她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张守正紧随其后踏入房间,目光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头咯噔一跳。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办公室或休息室,眼前分明是一间布置规整的手术室。 冰冷的银色手术台摆在房间中央,上方悬着可调节无影灯,墙边立着一排排金属器械柜。 玻璃门内整齐摆放着各类闪着寒光的器具,还有各种粗细不一的管线、监测仪器,处处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气息。 室内光线偏冷,衬得整个空间愈发肃穆压抑。 聂芬海走到房间中央,对着不远处几个正低头整理文件的身影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都准备好了吧?” 其中一人闻声转过身来。 他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搞科研研究的人员。 他转过身的瞬间,目光直直落在张守正身上,那双眼睛骤然发亮。 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看见了肥美的羚羊,又像是收藏家发现了独一无二的孤品,死死盯着他不放,毫不掩饰眼底的炽热。 而张守正则是看着王博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个眼神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像是一条蛇爬上了他的后背,冰凉的,滑腻的,让人汗毛倒竖,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了门槛,差点绊倒。 “早准备好了!”王博士手舞足蹈,脚步轻快地走近,视线依旧黏在张守正身上,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超能力者了吧?” 聂芬海淡淡点头,随即她转过身,面向张守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虽然你之前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能力,但为了万无一失,你需要配合我们做一次全面检查,验证你真的拥有超能力。” “检查?”张守正重复了一遍,瞳孔微微收缩,再看看周围冰冷的手术器械和那张空旷的手术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瞪大双眼,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极度的恐慌:“检查……不会是让我躺在那上面,给你们切片研究吧?”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冰冷的手术台,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电影里的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疯狂科学家,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无辜受害者,锋利的刀片切开皮肤,鲜血顺着引流管流进袋子里…… 他的腿开始发软,后背冒出冷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王博士闻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但效果恰恰相反。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他的语气很轻柔,像是在哄小孩打针地安慰道:“怎么会呢……放心,我们可是官方机构,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难道你还不相信国家吗?” 张守正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对方轻飘飘补了一句:“最多,就是打开你的脑袋,仔细检查一番而已。” “打开你的脑袋”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张守正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什么!打开我的脑袋?!”他猛地拔高声音,情绪瞬间激动到失控,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不行!我不同意!”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愤怒,之前刻意装出来的镇定和底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赌鬼面对生死危机时的本能抗拒。 张守正情绪激动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来回反弹,嗡嗡作响。 他只觉得脑袋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来之前你们可没说要这样!我拒绝!我不加入了!我要回家!”张守正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从惨白变成了涨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什么超能管理局,什么稳定工资,什么翻身还债,在要被开颅检查的恐惧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谁知道他躺下去后还能不能醒来?醒来会不会少了什么东西? 他宁可回去继续当人人唾弃的烂赌鬼,也不要在这里被人活生生撬开脑袋! 第214章 别紧张,睡一觉就好了 王博士看着情绪激动的张守正,挠了挠头,遗憾不已。 既然人家都拒绝了,看来是没戏了。 他刚想开口说抽个血也行,好歹留点样本,哪怕抽一管血做做分析,也不至于白高兴一场。 岂料这时,身旁的聂芬海说话了。 她死死盯着张守正,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哼!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路边的奶茶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张守正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聂芬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像两把刀子直直扎过来。 “今天……你就是不加入超能管理局,你也必须在这儿检查一番!”聂芬海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紧接着她对手术室内的其他人说道:“给我抓住他!” 王博士的助手左看右看,正犹豫着。他们是科研人员,不是执法者,抓人这种事,他们从来没干过。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动,而张守正听闻此话,则是拔腿就跑。 他猛地转身,拉开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一头扎进走廊,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花,他顾不上分辨方向,撒开两条腿就往前冲。 鞋底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地方太邪门了,这些人太疯狂了,竟然真的要打开他的脑袋! 他拼命狂奔,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铁门,一模一样的墙壁,一模一样的灯光,像是永远跑不到尽头的迷宫。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是着了火,可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被绑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台,就会被切开脑袋,就会…… 而实验室里,聂芬海则是死死盯着王博士的助手们。 她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一把冰冷的扫帚,扫得几个人纷纷低下头去。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助手们纷纷不敢直视聂芬海,支支吾吾的说道:“好使……好使……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抓回来……” 旋即几个助手争先恐后地冲出手术室。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人朝张守正逃跑的方向追去,他们虽然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胜在对基地的地形了如指掌。 哪里是死胡同,哪里是出口,哪里拐弯能截住人,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走,不一会儿,张守正就被几人架着回来。 他根本不熟悉地形,没一会就被追上了,两个助手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第三个助手跟在后面推着他的后背。 张守正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鞋底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他嘶吼着,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搭理他,几个助手面无表情地把他架回手术室,推进门,按在一张椅子上。 张守正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着聂芬海,又看着王博士,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博士看着张守正生无可恋的样子,出声说道:“这样不好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眼神在张守正和聂芬海之间来回游移。 毕竟他是搞科研的,不是搞刑讯的,把人强行按着检查,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聂芬海淡淡说道:“话不要那么多,赶紧!”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博士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好嘞!”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 他转身对助手们挥了挥手,语气急促:“快!把人抬上手术台!准备麻醉!” 助手们不再犹豫,七手八脚地将张守正从椅子上拽起来,拖向房间中央那张冰冷的银色手术台。 张守正拼命扭动身体,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蹬腿,甩胳膊,甚至张嘴去咬身边那只抓着他的手。 可助手们早有防备,一个按住他的头,一个按住他的胳膊,另一个按住他的腿。 不一会儿,张守正就被绑在了手术台上。 手腕被皮质束带牢牢固定,脚踝也被锁住,甚至连腰部都横着一条宽宽的绑带。 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后背,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去。 他仰面躺着,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不……不!不要!放了我!”他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绝望。 他拼命挣扎,束带勒进皮肉,手腕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可那些束带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他侧过头,用余光看向手术室里的其他人。 王博士正在旁边的台子上准备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助手们有的在调试仪器,有的在准备针管。 聂芬海站在角落里,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理会他的呼喊,他就像一块放在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求求你们……放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王博士拿着一个针管走了过来,针头细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针管里装满了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但张守正知道那是什么——麻醉剂。 “别……别过来……”张守正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王博士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手术台旁,低头看着张守正,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在张守正眼里,比什么都可怕。 “别紧张,睡一觉就好了。”王博士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打针的孩子。 他抬起张守正的手臂,露出肘窝处的静脉,手指在皮肤上轻轻拍了拍,血管的轮廓清晰可见。 张守正感觉针尖触碰到皮肤,冰凉,尖锐,他猛地攥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可王博士的手很稳,针尖准确无误地刺入血管,穿透皮肤,扎进静脉。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紧接着,冰凉的液体开始注入他的血管。 那液体顺着血管往上走,经过手臂,越过肩膀,涌向胸口,涌向大脑。 张守正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天花板上无影灯的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变成白茫茫一片。 王博士的脸在他视线里渐渐变得扭曲、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助手们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保持清醒,可眼皮越来越重,像是灌了铅。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聂芬海站在角落里,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实验用的白鼠。 张守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他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麻醉剂彻底起效了。 他的眼皮终于撑不住,缓缓合上。 意识沉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215章 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 聂芬海站在角落里,眯着眼睛看着王博士等人。 手术室的无影灯将整个房间照得雪亮,那张银色的手术台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张守正躺在上面,呼吸均匀,完全失去了意识。 麻醉剂已经彻底起效。 他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紧握的拳头舒展开,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开,甚至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做了一个好梦。 王博士首先将张守正的头发尽数剔去。 然后一边动手,一边念叨:“先这样……然后这样……手稳一点,不要抖……” 他戴着一双薄如蝉翼的无菌手套,手指修长而灵活。 他在张守正的头皮上涂抹了一层透明的凝胶,冰凉黏腻,在无影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然后他从旁边的仪器台上拿起一个手掌大小的探头,探头底部密密麻麻排列着微型传感器,像一只精密的电子眼睛。 王博士将探头轻轻贴在张守正的头皮上,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寸一寸地扫描。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每移动一寸,旁边的显示屏上就会刷新出一组新的数据,波形图、色谱图、三维重建图像,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助手们围在显示屏前,有人盯着数据,有人记录参数,有人调整仪器的灵敏度。 整个手术室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和王博士偶尔的嘀咕声。 “角度再偏两度……对……就是这样……” “信号强度怎么样?” “稳定,波动在正常范围内。” “好,保持这个位置,记录三秒钟。” 王博士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的助手连忙递上一块纸巾,他却顾不上擦,只是微微侧头,用肩膀蹭了蹭。 最后,王博士搓了搓手,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器械台上拿起一把细长的手术刀。 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开始吧。”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旁的助手们下达指令。 助手们纷纷围拢过来,有的拿着止血钳,有的端着托盘,有的站在仪器前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 王博士俯下身,手术刀抵在张守正的头皮上。 刀刃轻轻划过,第一刀。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细细的血珠沿着切缘渗出来。 助手迅速用纱布擦拭,露出下方苍白的颅骨。 王博士的手很稳,一刀接一刀,动作娴熟而精准。 他将头皮向两侧翻开,用止血钳固定住。 张守正的头骨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然后—— 他看到了。 张守正的头骨,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缕余晖。 但它确确实实在发光。 不是金属的反光,不是灯光的折射,像是有什么东西存在张守正的大脑里透出来的,温润而神秘。 王博士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手舞足蹈,惊呼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助手们纷纷凑上前去,探头看向那块头骨。 金光映入每个人的眼底,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即使见了一次,这一幕依然让人感到震撼。 人类的骨头,怎么会发光? 聂芬海站在角落里,双臂抱胸,眯着眼睛看着王博士等人。 她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的目光越过王博士的肩膀,落在那块泛着金光的头骨上。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博士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转身看向角落里的聂芬海,朝她招手:“快来!快来看看!” 聂芬海闻言,缓缓走上前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手术台旁,低头看向张守正被掀开的头骨。 金光映入她的瞳孔,将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睛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还未等她开口,王博士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解给她听:“毫无疑问,这人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 王博士激动地指着张守正的头部说道:“你看,他的头骨泛着淡淡的金光,这和吴春芳的头骨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骨头上了,指尖微微颤抖。 “这说明了什么?我敢肯定,他的脑子里也像吴春芳一样有一道金光,不过目前为止,我还是不明白他们脑子里的金光到底是怎么生成的…” 接着王博士转过身,双眼放光,死死盯着聂芬海:“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只要一个人的头骨能发出这种金光,他就一定是超能力者!百分之百!绝对!没有例外!” 他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一口气倒了出来。 聂芬海面无表情地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移到张守正那张毫无知觉的脸上,又移回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王博士见她不说话,又自顾自地兴奋起来,搓着手在手术台边转来转去:“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人体究竟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神明发问。 “要是能解开这个谜团,到时候人人都是超能力者!”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摊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你想想,如果每个人都能觉醒超能力,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人类就不再饱受病痛、寿命这些东西的侵扰!” “癌症算什么!一个拥有自愈超能力的人,癌细胞根本来不及扩散就被免疫系统清除了!” “衰老?衰老是细胞分裂的极限,但如果有超能力能改写基因的表达,人类活到两百岁、三百岁,甚至永生——都不是没有可能!” 王博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他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震得助手们耳膜发嗡。 第216章 我加入!我加入! 紧接着,王博士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相机。 那相机不大,银灰色的机身,镜头却大得夸张,像一只圆鼓鼓的眼睛。 他对着张守正的头骨就是“咔咔”一顿拍。 正面,侧面,俯视,局部特写。 一张接一张,闪光灯“啪啪”闪个不停,把张守正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张角度不错……这张光线有点过……再来一张……”他一边拍一边嘀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助手们早就习惯了王博士的这种状态,各自退到一旁,该记录的记录,该整理的整理。 而聂芬海则是微微点点头,她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既然已经确定此人是超能力者了,那就够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而有力,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王博士的兴奋,“赶紧将他弄好,我还有事要问他。” 王博士正举着相机对焦,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再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他想说“让我再仔细扫描一下大脑皮层的信号分布”,他想说“既然他是活体样本,能不能让我做几个神经反射测试”。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更细致地研究一下,毕竟机会难得。 这可是活生生的超能力者,不是尸体,不是残骸,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意识、有反应的活人。 这种样本,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错过今天,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博士的目光在张守正的头骨和聂芬海的脸之间来回游移,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聂芬海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深不见底。 王博士默默地放下相机,默默地将探头从张守正头上拿开,默默地对助手们挥了挥手。 “准备缝合吧……把头皮上的电极贴清理干净……注意无菌操作……”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激情澎湃,恢复了平时那个严谨而克制的科研人员的模样。 助手们应声而动,开始收拾器械、清理张守正头上的凝胶。 聂芬海则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脚步,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张守正。 “等他醒了,立刻通知我。”她丢下这句话,推开手术室的金属门,走了出去。 ……… “咳咳……” 张守正睁开眼睛,他的头有点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弥漫性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锤子在他脑袋里面轻轻敲了一下,余震久久不散。 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灯光有点刺眼,白茫茫一片,和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不一样,这是普通的日光灯,光线均匀而柔和。 他缓缓转过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舌头黏在口腔上壁,一点唾沫都分泌不出来:“水……水……”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砂纸上刮过去的一样。 这显然是一间病房。 不是手术室那种冰冷的银色和白色,而是一间普通的病房——淡蓝色的墙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透明的水壶,壶里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波光。 而他的病床旁边坐着一个王博士的助手。 那人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着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数据。 听到张守正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连忙放下平板,起身给张守正倒了杯水,玻璃杯里的水倒了大半杯,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张守正起身接过水,咕咕咕地喝着,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干涸的食道被一点点润开,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慢慢消退。 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助手则是出门通知王博士等人。 门没有关严,张守正听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王博士就跟在聂芬海后面,走了进来。 “醒了?”聂芬海冷声道。 她站在病床尾端,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守正,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从头到脚把人剖开看了一遍。 张守正靠在床头上,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一个激灵。 “该死的!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去举报你们!”他的声音很大,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可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聂芬海听闻此话,冷笑一声,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她顿了顿,目光始终盯在张守正脸上。“怎么?你现在通过了检查,不想加入超能管理局了?” 张守正听闻此话,安静了下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后悔来加入超能管理局,哪有这么干事的? 想加入先挨一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外那帮专门噶腰子的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头发没了,光溜溜的,指尖触碰到头皮的时候,能感觉到一道细细的、已经缝合好的疤痕,像一条蜿蜒的蜈蚣。 他猛地缩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现在刀都挨了,不加入不是亏大了吗? 而且……他看了看聂芬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有一种直觉,就算他说不加入,这些人也不会轻易放他走。 “我加入!我加入!”他连忙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讨好的意味。“不会再挨刀了吧?” 聂芬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只要你听从命令,不会。”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紧接着,聂芬海话锋一转,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锥子,直直扎进张守正的瞳孔深处。 “不过你先说说——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觉醒超能力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审讯。 张守正愣住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 方法? 什么方法?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怎么觉醒超能力的? 第217章 超能力和钱有什么关系? 张守正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要说实话吗?告诉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觉醒超能力的?对方不信怎么办? 还是继续撒谎,随便编一编?就说每天打坐两小时,对着神像拜一拜就行? 张守正脑海里思绪万千,各种念头像乱麻一样搅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聂芬海看着这一幕,眉头开始皱起,那两道眉毛像是两把出鞘的刀,缓缓收紧,眉心的川字纹越来越深。 她的眼神也从平淡变成了锐利,像两把锥子,直直扎进张守正的瞳孔深处。 张守正瞥了一眼,差点被吓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半点耐心的迹象,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收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气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越收越紧,越收越紧,他原本想好的那些谎话,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 什么打坐,什么拜神,什么冥想——在这种眼神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旋即他决定实话实说。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觉醒了超能力……”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聂芬海听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从他的瞳孔到他的嘴角,从他额头的汗珠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审视。 “你确定?”她冷声道,紧接着,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要是敢说谎,我想……你是知道后果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张守正听闻,连忙点头回答。 他的头点得像捣蒜,幅度大得几乎要把脖子晃断:“我确定!我真不知道觉醒超能力的方法!”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就会被当成说谎:“我就是睡了一觉!真的就是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就有了!”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真诚。 聂芬海看着张守正的样子,不像在说谎样子,旋即她眼睛眯了眯,继续问道:“那么你的超能力要如何进化?” 她将“进化”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张守正听闻,脑海里飞速运转。 进化? 他哪知道怎么进化?到底能不能进化? 那不过是他乱说的。 但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不知道”。 刚才说不知道觉醒方法,已经差点把自己吓出心脏病来。 现在要是再说不知道,聂芬海会不会觉得他在故意隐瞒?会不会觉得他没有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的超能力者,在这群人眼里,会是什么下场? 他不敢想。 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案。 而且——他要将这个答案,变成自己最大的筹码。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微抿,像是在回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然后他缓缓开口,胡扯道:“钱!我需要钱!”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我不停地花钱,它就会进化……” 聂芬海听闻,眉头微微皱起,她右手托起下巴,轻声说道:“钱?你没在开玩笑?超能力和钱有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毕竟张守正的资料上写着:此人好赌成性,不务正业。 张守正则回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种冥冥之中的预感,想要进化超能力,就需要把钱花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聂芬海的表情。 她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立刻否定,这是一个好兆头。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笃定,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说的话了。 “就好像……就好像超能力本身需要‘养分’,而这个‘养分’就是花钱这个过程。” “不是拥有钱,而是花钱。把钱花出去,花在什么地方都行,吃饭、买东西、旅游、甚至烧掉——只要花出去,它就会成长。”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细节。 “我能感觉到,每次我花掉一笔钱,身体里就会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暖流?对,暖流,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然后超能力就会强那么一点点。”他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表情真挚而诚恳,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亲身经历的真实体验。 聂芬海听闻,转头看了看王博士。 王博士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手里还拿着一个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头发被挠得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 “我也不知道……”他出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毕竟我们没接触过活的超能力者……”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守正脸上扫了一圈,又移回聂芬海身上:“之前研究的吴春芳,她已经是死人了,所以我们对这些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超能力还能进化…” 王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所以……”他的目光落在张守正身上,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这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研究活着的、愿意配合的超能力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试一试……毕竟事关超能力的进化,超能力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谨慎和开放:“也许他的直觉是对的,也许不对,但至少我们可以验证一下。给他钱,让他花,看看他的超能力有没有变化。” 他说完,朝聂芬海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只能分析到这一步了。 聂芬海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张守正和王博士之间来回游移。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守正大气都不敢出,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谎言会不会被拆穿。 他知道自己是在赌命。 赌这群人对超能力的无知,赌他们渴望研究一个活体样本的迫切心情,赌他们不敢轻易伤害一个“有价值”的超能力者。 聂芬海正要说话,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准备下达什么指示。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 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房间里凝固的气氛。 聂芬海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的手停在空中,眼神微微一闪,旋即她掏出手机,银白色的手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隔着听筒有些失真,但内容清晰可辨。 “我们已经查出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是谁了……” 第218章 我给你们两天时间 电话那头的何建国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调查完毕的笃定。 他继续出声说道:“我们查到,纸人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在云城老城区一间殡葬用品店……” 聂芬海站在病床旁边,一手紧紧握着手机,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地听着每一个字,不愿放过任何细节。 一旁的王博士见状,也停下了手中的记录动作,原本悬在纸面上方的笔尖缓缓落下,目光投向聂芬海,显然对这起轰动全国的纸人自爆案十分在意。 毕竟这是近期境内最恶劣的超能力者作乱事件,不仅造成了民众恐慌,更是给超能管理局带来了巨大的工作压力。 而靠在病床上的张守正则大气不敢出,原本还悬在嗓子眼、时刻担心谎言被拆穿的心,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案情通报暂时压了下去。 他缩在床头,一动不敢动,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聂芬海的背影,心里暗自庆幸,至少眼下不用再面对关于能力进化的逼问。 “我们问过隔壁的早餐店老板,这家殡葬用品店在老街开了几十年,从来没换过店主,一直都是一个女人在打理,店主名叫林素娥。”何建国的声音继续从听筒传来,一字一句,将调查到的关键信息清晰报出。 “哦?”聂芬海瞬间捕捉到这个关键姓名,眼神微微一凝,锐利的目光闪过一丝思索,紧接着开口问道,“确定操控纸人作乱的超能力者,就是这个林素娥了吗?” 何建国在电话那头毫不犹豫地点头,尽管聂芬海看不见,语气依旧干脆利落:“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就是她,因为人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了?”聂芬海眉头瞬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疑惑。 一个开了几十年殡葬店的老店主,偏偏在纸人开始作乱的前夕突然消失,怎么看都透着刻意与诡异,基本可以锁定重大嫌疑。 “监控显示,她在云城纸人正式开始作乱的前一晚,就简单收拾好行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街。” 何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继续汇报道:“我们调取了老街所有路口、沿街商铺的监控,反复排查了好几遍,画面就只拍到她离开老街的身影,之后就彻底断了踪迹,不管是公路、车站各类公共交通,都再也没有拍到她的画面,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聂芬海抓着手机,眉头紧紧拧起,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久久没有言语。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墙角仪器微弱的运转声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博士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聂芬海沉思,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一个科研人员,对于查案这种事一窍不通,只能静静等待聂芬海做出决断。 而张守正则缩在病床上,眼神闪烁不定,心里暗自嘀咕不停。 他心里又是嫉妒又是后怕,嫉妒对方拥有能横行霸道的能力,又后怕自己现在加入了超能管理局,不会指派他去直面林素娥吧… 过了足足半分钟,聂芬海才缓缓开口,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语气冰冷而强势:“能不能将她找出来?” “可以,但我们需要点时间。”何建国没有推诿,干脆利落地回应。 “多久?”聂芬海语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要的不是含糊其辞的答复,而是一个明确的时限。 “不清楚……这种刻意隐匿行踪的超能力者,反侦察能力极强,谁敢打包票呢…”何建国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实话实说。 对方既然能精准避开所有监控探头,显然早有周密准备,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快速找到人,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现在根本不知道林素娥的超能力是不是只能操控纸人爆炸而已,如果…她的超能力还能将自己的身躯化为纸人呢? 聂芬海眼神骤然一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语气斩钉截铁,一字一句清晰地回道:“我给你们两天时间。” 话音落下,不等电话那头的何建国做出任何回应,她便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手指一滑,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利落果决的动作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整个病房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张守正看着聂芬海冷硬的侧脸,心里越发打怵。 这个女人不仅气场强大,行事更是雷厉风行,两天时间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超能力者,听起来就如同天方夜谭。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只能服从的压迫感。 张守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病床的靠背。 王博士倒是镇定一些,但也收起了敲击记录本的手指,站得笔直。 “继续说。” 聂芬海开口道。 她的目光落在张守正身上,缓声说道:“你说你需要钱?” 张守正连忙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需要钱!不停地花钱!只要把钱花出去,我的超能力就会进化!”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生怕说慢了就会被当成废话。 聂芬海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两秒钟,张守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敲鼓。 然后,聂芬海收回了目光,她转头看向王博士:“给他钱。” 王博士微微一愣,但很快点了点头:“好,要多少?” 聂芬海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张守正:“你需要多少钱?” 张守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聂芬海会这么干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一个具体的数字。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说少了,不够怎么办?说多了,会不会显得太贪心? 张守正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道:“先……先给个二十万?”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聂芬海的表情。 聂芬海面无表情看着张守正说道:“可以。” 第219章 那么其他超能力者呢 “需要多久才能进化你的超能力?”聂芬海继续问道。 她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从张守正的瞳孔切到他的指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张守正听闻,心跳骤然加速。 多久? 他哪知道多久? 这本来就是他随口胡扯的谎言,压根就没有什么“花钱进化”的事。 可他不能露馅,一旦露馅,刚才所有的表演就全白费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种认真思考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像是在回忆某种模糊的感觉。 “我也不清楚……试过了才知道……”他心惊胆战地回道。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偷偷瞥向聂芬海,观察她的反应。 聂芬海点点头,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这个回答虽然模糊,但至少听起来还算诚实——一个刚刚觉醒的超能力者,对自己的能力不够了解,确实情有可原。 她嘴唇微启,正要说点什么。 旁边的王博士先出声了:“我知道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了大脑。 整个人在聂芬海身后跳起来,手舞足蹈,惊呼不已。 那副花白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连忙用食指推了回去,可推完又滑,滑了又推,动作滑稽得像个小丑。 聂芬海转过身看着王博士,皱着眉头问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这个老学究,一惊一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王博士快步走到聂芬海面前,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脸上的表情激动得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我突然想起,既然他说超能力能进化,那么其他超能力者呢?”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用力点了点。 “毫无疑问,他们也能进化!” “但如果说每个人的超能力进化要求都不一样呢?” 他说着,转身指向病床上缩成一团的张守正:“比如他的超能力需要花费金钱进化……” 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弧线,指向病房的窗户,仿佛窗户外面就是整个世界。 “其他人的超能力进化要求可能不一样!”王博士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挺开足了马力的机关枪。 “或许需要在凌晨四点起床抽烟?” “或许需要边蹲马桶边吃‘莱华士’呢?”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抽烟和吃东西的动作,那动作略显夸张,脸上的表情丰富无比。 给张守正看得一愣一愣的: 凌晨四点起床抽烟?边蹲马桶边吃莱华士? 这什么鬼? 聂芬海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但她没有打断王博士。 这人虽然表达方式有点……独特,但他的思路天马行空,或许还真像他口中所说的一样。 “总而言之!”王博士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总结性的手势,两只手在身前重重一拍。 “这些超能力者想进化自身的超能力,就必须完成特定的某件事!”他说完,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他脸上泛着一层激动的红晕,眼睛却亮得像是两颗灯泡。 聂芬海听着王博士的话语,她点点头。 确实,这个推论有道理。 如果张守正说的是真的——超能力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进化——那么不同的超能力者,进化方式很可能完全不同。 张守正需要花钱,别人可能要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聂芬海旋即出声询问道:“然后呢?这又说明了什么?” 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王博士听闻,连忙拿起手上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飞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边记边说道:“这说明……林素娥操控纸人将云城的官方机构全部炸毁,她完全有可能是在进化自己的超能力!”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怕被谁偷听一样:“甚至我们江城之前那个神秘的超能力者,他操控飞机炸毁那些机构,也是在进化自己的超能力!” 话音落地,病房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聂芬海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王博士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抬起头,看向聂芬海,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笃定:“你想想看,最初的超能力者秦肖叶,他为什么要成立‘新人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是想掀翻旧秩序?” 他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的问题:“不不不……现在看来,或许他就是需要成立一个都是超能力者的组织,他才可以进化他的超能力!” 这句话说完,王博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证实的科学定理。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角的仪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聂芬海站在原地,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然在认真思考王博士的推论。 成立一个全是超能力者的组织——这就是秦肖叶的进化条件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或许秦肖叶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不是什么革命者。 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就像张守正要花钱一样。 就像林素娥要炸毁官方机构一样。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必须做的事,这都是为了进化,为了变强。 张守正缩在病床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超能力进化?超能力真的能进化吗? 要是有天他们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为了钱撒的谎…… 张守正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聂芬海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的意思是——之前这些超能力者的所作所为,可能并不是针对官方,而只是……进化超能力的必要步骤?”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疑惑。 第220章 也许超能力都是认主的吧 王博士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的继续说道:“对啊,你想想看……”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按道理来说,普通人觉醒超能力后应该加入超能管理局——这是最正常、最合理的选择。毕竟有资源、有庇护、有合法的身份,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为什么他们不肯加入超能管理局呢?” 聂芬海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王博士转身,用手指了指病床上的张守正,又指了指窗外,仿佛窗外就是那些不肯归顺的超能力者。 “打个比方——比如林素娥加入超能管理局后,对我们提出了进行破坏的请求……而我们会允许她操控纸人摧毁官方机构吗?”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荒谬感。 “当然不会!”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肯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所以她们这些需要破坏才能进化的超能力者,根本不会加入官方!” 他说完,又转身指了指病床上的张守正,继续说道:“只有他这种不需要破坏来进化的超能力者,才会加入超能管理局。” 王博士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严谨的学术分类:“至于吴春芳这种,就是个意外——毕竟她只想着报仇,根本不是冲着超能力进化才火烧宜城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又带着一丝释然。 “而秦肖叶在那场直播中所说的什么压迫、什么有仇报仇,不过是他为了吸引其他需要破坏来进化的超能力者,使其加入的话术罢了。” 话音落地,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聂芬海站在原地,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然在认真消化王博士的推论。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些超能力者四处闹事,不是因为官方对他们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自身需要破坏来进化?”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 王博士点了点头:“不然这些超能力者怎么会四处闹事?我们又没对他们怎么样,只不过是他们自身需要破坏来进化罢了。” 王博士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学术演讲。 他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泛着一层激动的红晕。 聂芬海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病床白色的床单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咀嚼王博士的每一个字。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墙角的仪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蜜蜂被困在了玻璃瓶里。 “有道理……那雷战呢?他当初可没说什么超能力进化……”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话一出,病床上的张守正被吓个半死。 而王博士思索一会,回道:“或许雷战根本就没有他们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毕竟他的超能力是夺取来的,也许超能力都是认主的吧…” 聂芬海点点头,说道:“那就先这样吧。” 说完,她看向病床上的张守正,那双眼睛像是两台精密的扫描仪,从张守正苍白的脸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扫过。 “钱会很快打给你。” “花完它,告诉我结果。”聂芬海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守正愣了一下,急忙应声:“好好好,我一定好好花,认认真真花……” 他刚才差一点说出“我一定尽快花完”,这样说会得太急切,显得太贪财。 他眼珠转了转,又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又憋出一句话补救:“我会用心感受超能力的变化,一有进展就向您汇报。” 聂芬海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张守正的心尖上。 王博士见状,看了张守正一眼,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以后就是同事了,身体不舒服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说完后他也转过身,跟在聂芬海身后,走出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门锁扣合。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角的仪器还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遥远而模糊。 张守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地僵了好几秒。 然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他整个人瘫靠在床头,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湿。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一手冷汗。 他平复了一下砰砰跳的心脏,那颗心像是刚从悬崖边收回来,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呵呵……差点被这老娘们吓死……”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而虚弱。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有办法夺取其他人的超能力,还好他的超能力还在。 紧接着张守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反复几次,他的心跳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旋即,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紧张、不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兴奋。 灼热。 贪婪。 他换上一副嘴脸,嘴角缓缓上扬,咧开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志在必得。 眼神中流露出兴奋的光芒,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火炭,在寂静的病房里灼灼发亮。 等着吧! 这次我要把一切都赢回来! 他心中暗道,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张守正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 钱,很快就要到账了。 很多很多的钱。 二十万?那只是开始。 只要他继续演下去,继续让他们相信“花钱就能进化超能力”,就会有更多的钱打到他的账户上。 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甚至更多。 他要拿着这些钱,去把他这些年输掉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第221章 希望她平安无事 另一边,云城。 殡葬用品店灰扑扑的木质招牌斜斜挂在街角,褪色的红漆字迹斑驳,给这条市井街巷平添了几分阴冷肃穆。 何建国就站在店门前空地上,指尖还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可刚才电话那头的命令,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凝着浓重的沉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周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怎么了?” 身旁的林薇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关切与不安问道。 她一身便装,少了平日里办案的利落,多了几分市井里的柔和。 可此刻看着何建国凝重的神色,心也不自觉提了起来。 几人顺着监控一路追查,好不容易将操控纸人的幕后黑手锁定在林素娥身上,没想到何建国一通电话打完,脸色竟差到了极点。 何建国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几名一同办案的同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聂芬海给了我们两天时间,必须找到林素娥的下落。” “什么?两天?” 林薇瞬间瞪大了双眼,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脚下更是忍不住重重跺了一下,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愤然:“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 她的话语里满是委屈与不满,聂芬海动动嘴就下达这种死命令,全然不顾底下人的难处。 跟在身后的另外三名办案人员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语气里全是敷衍与抵触: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两天?你让她自己来三天都解决不了!” “依我看,我们就随便在附近转转,做做样子应付过去就行了,没必要真的拼命去找。” “就是!她一开始交代任务的时候,明明说的是把操控纸人的幕后黑手找出来,又没说要把人抓回去。现在我们已经查到黑手就是林素娥,按理说任务早就完成了,何必再自讨苦吃。” “超能力者哪是那么好找的,真要找到了又如何?难不成真让我们把她抓回去?” 几人越说越觉得没必要较真,在他们看来,与其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出一个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不如敷衍了事。 这样既不用担风险,也能勉强交差。 毕竟在超能力者面前,他们这些普通人,不过是螳臂当车。 何建国对身边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既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点头附和。 他心里清楚,不管聂芬海的命令如何,早点找到林素娥都是对的,这关系到云城所有居民的生命,毕竟林素娥要是真跟吴春芳一样……那事情就大条了。 他沉默着转身,不再看跟前的殡葬用品店,径直朝着旁边的早餐店走去。 早餐店店铺不大,油条的焦香、豆浆的醇厚混杂在一起,与旁边殡葬店的阴冷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也给这条老街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何建国走到柜台前,打断了正在招呼客人的女店主。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带着一丝恳切,再次开口询问:“老板,麻烦再想想,你们真的不知道林素娥去哪里了吗?哪怕是她离开前说过只言片语,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都可以告诉我们。” 女店主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写满了不悦与不耐烦,语气也生硬了不少:“警官,我都说过好几次了!我们根本不清楚林姨的去向,平时跟她也就是点头之交,你已经问了几次了!非常耽误我们做生意,差不多就行了吧。” 何建国见状,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毫无意义,反而会惹人反感。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女店主微微躬身,诚恳地道了声:“抱歉,打扰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林薇几人挥了挥手,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脚步渐渐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直到何建国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早餐店后厨的布帘才被轻轻掀开,男店主擦着湿漉漉的双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材微胖,面容憨厚,先是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对着妻子问道:“走了?” 女店主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不悦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担忧。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丈夫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走了……你说……林姨真的是那个操控纸人,毁了好几个官方机构的超能力者?” 男店主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前些日子,林素娥常常独自一人关起店门,整日整夜的裁剪纸人… 再加上那天云城街道上的诡异行走的纸人……又想到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报道——纸人摧毁官方机构。 那些纸人,和林素娥店里剪出来的纸人,简直一模一样。 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男店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唏嘘与叹息:“应该错不了……我想大概率就是林姨……你想想看,那纸人跟上次我们去看望林姨的时候,跟林姨剪的一模一样……而且……纸人的第一个目标……是警局。” 女店主闻言,没有露出恐惧或惊讶的样子。 她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男人,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甚至有些欣慰的神情。 “希望林姨平安无事吧……”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像是对着一个远行的亲人送出祝福。 男人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他点了点头,轻声重复了一句:“是啊……希望她平安无事。” 阳光照在早餐店的蒸笼上,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那些蒸汽很快就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那句话,像是还留在风里。 久久不散。 第222章 就用最笨的方法 云城的一栋房子里。 屋内客厅里沙发歪斜,茶几上乱糟糟,墙角还堆着没来得及带走的杂物,甚至连衣柜门都敞开着,衣物凌乱散落。 显而易见,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被街头出现的诡异纸人彻底吓破了胆,连贵重物品都顾不上收拾,便慌慌张张逃离了云城。 此刻,秦肖叶正坐在那张布艺沙发上,闭上双眼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外泄。 他没有选择跟着何建国那一队人后面,并非不愿,而是实在力不从心—— 不管是化作沙小虎的模样,还是化作农明斌的形态,只要动用他们的超能力,自身的精神力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消耗。 赶来云城的途中,连续使用不属于自身的超能力,让他心神疲惫。 因此在路上时,他就和农明斌商量妥当,由农明斌继续暗中尾随何建国等人探查消息。 他则先行入城,找一处隐蔽之地休整,恢复耗损的精神力。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低嚎,显得格外阴森。 没过多久,客厅墙角的阴影骤然微微晃动。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正是尾随何建国等人的农明斌。 秦肖叶听到动静,睁开双眼。 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目光锐利,看向农明斌的语气沉稳而平静,带着一丝体谅:“辛苦了,他们查得怎么样?折腾这么久,应该已经知道操控纸人的幕后黑手是谁了吧?” 农明斌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暗中尾随所探查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详细讲述出来:“查到了,操控纸人的那个超能力者名叫林素娥,是云城本地人,在老街开了一家殡葬用品店………” 农明斌将林素娥的身份背景、何建国一行人的追查困境以及聂芬海的强硬命令全部讲述完毕,没有丝毫隐瞒。 他顿了顿,随即看向秦肖叶问道:“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想法?我们接下来是继续跟着何建国慢慢找人,还是另做打算?” 秦肖叶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垂眸沉默思索了片刻。 再抬眼时,眼底的疲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不……我们不能跟着他们耗时间,必须先他们一步找到林素娥。” “哦?倒是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农明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眉头紧锁,露出了担忧之色,“林素娥在云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早就趁乱逃离这座城市,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秦肖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她不会逃,更不可能离开云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街巷,声音冷静地分析道:“你仔细想想,林素娥若是只想安稳度日,大可以隐藏自己的超能力,像个普通老人一样平淡生活。” “可她偏偏操控纸人肆意破坏,目标直指官方机构,闹得人尽皆知,这般大张旗鼓,像是吸引什么人前来一样……那她怎么会轻易逃离自己的地盘呢。” “况且照你刚才所说,她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本就不如年轻人硬朗,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乘坐交通工具的迹象,她仅凭两条腿,就算是想跑,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走出云城范围。” 秦肖叶最后说道:“所以我敢肯定,她一定还藏在云城的某个角落,或许就在老街附近,根本没有离开。” 农明斌闻言,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了大半,继续问道:“可云城这么大,想藏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你有什么好的方法吗?” 秦肖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街面上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远处不知道哪栋楼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哭了几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 他将窗帘重新合上,转过身说道:“至于方法嘛……” 秦肖叶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凌乱的物品上,眉头微微皱起:“目前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农明斌坐在那沙发上,闻言抬起头。 “不如我们闹出点大动静——将她引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果断,像是这个念头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秦肖叶想了想,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也是一个方法。” 他没有立刻否定,而是认真地思考了几秒:“不过还是有点麻烦……毕竟要闹出大动静,消耗的精神力可不少。” 他说的是实话。 闹出大动静——多大的动静才算大?炸一栋楼?烧一条街? 动静小了,林素娥未必会注意到,动静大了,消耗的精神力够他歇上好久。 农明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继续坚持。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秦肖叶站在窗边,眉头紧皱,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显然脑子里正在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农明斌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墙角那片阴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挂钟还在走。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许久,秦肖叶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农明斌商量:“既然没有其他办法,我们就用最笨的方法……” 他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农明斌:“只要我们以林素娥的小店为中心,往外一间间房子地找,就能先一步找到林素娥。”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毕竟我们可不是警察,不需要敲门盘问。” 农明斌闻言,抬起头,目光与秦肖叶对上。 第223章 要闹得更大吗? 农明斌思索了一会。 一间间房子地找,听起来确实笨。 但仔细一想,这反而是最稳妥的办法。 何建国等人找人,要敲门,要亮证件,要问话。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不需要。 行走在阴影中,悄无声息。 一间屋子,几秒钟就能搜完,整条街,用不了多久就能翻个底朝天。 农明斌缓缓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好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干脆利落的决断。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话音落地,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发动超能力,朝着墙角的阴影走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黑色的水面,无声无息地沉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下秦肖叶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超能力开始运转。 他的五官开始扭曲,接着他整个人变化为农明斌的样子。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秦肖叶迈步走向墙角的阴影。 他站在阴影边缘,微微顿了顿,然后抬起脚,跨了进去。 旋即整个人消失在阴影中。 他没有选择使用沙小虎的超能力。 毕竟他可不想光着身子出现在林素娥面前。 …… 时间流逝,云城的天已经黑了。 整个城市仿佛被黑暗吞噬,虽然离纸人爆炸案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云城的灯火还是显得有些稀疏。 远处的高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骨架,零零散散地支撑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生机。 街道两旁的路灯倒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旷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很快又消失在远处。 显然,有些人还是不敢回到云城。 生怕那些白色的、僵硬的鬼东西,再一次从某个角落冲出来,用那种诡异的方式奔跑、爆炸。 而在一间出租房里,虽然是黑夜,但窗帘还是被拉得严严实实的。 厚重的深色布料将外面的光线全部隔绝,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墙上,有些老旧的灯条正默默发出亮光,灯条的功率不大,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则被浓重的阴影吞没。 屋内堆放着密密麻麻裁剪好的纸人,桌面上、地上,到处都是。 一排排,一摞摞,层层叠叠,有的躺着,有的被叠放在一起,像是一堆等待被唤醒的躯壳。 昏黄的灯光打在它们脸上,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诡异。 而林素娥正在屋内。 她坐在一张矮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剪刀。 她的动作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流畅利落了,每剪一刀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位置,又像是在积蓄力气。 剪刀缓缓移动,纸屑簌簌落下,堆积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厚厚一层,像是下了场雪。 她就这样不停地裁剪着。 一个又一个。 仿佛不知疲倦,仿佛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许久,她停下动作,剪刀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她眉头深深皱起,眼睛盯着手上没裁剪完的纸人,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有被赋予生命的孩子。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长时间握剪刀而有些僵硬,关节处泛着红。 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那些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道一道,深深浅浅,记录着这些年的风霜和苦痛。 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她在想事情。 想得很深,想得很沉,以至于连手里的剪刀都忘了放下。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表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她的心脏。 林素娥缓缓放下剪刀,将那个没裁剪完的纸人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全身。 何建国等人去到她的殡葬用品店时,她就知道了。 小店对面的树上,她特意留下了一个纸人。 那纸人藏在枝叶最茂密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一张被风吹上去的白纸。 没有人注意到它,白天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警察在她的店门前站了很久,问东问西。 早餐店的两口子被问了好几遍,最后不耐烦了,他们才走。 让她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聂芬海没有出现?来的却是五个陌生警察? 她原以为,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炸了警局,炸了官方机构,聂芬海一定会亲自出马。 “难道还闹得不够大?”林素娥心中暗道。 旋即她皱起眉头,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躁。 “要闹得更大吗?”她嘀咕道,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如果要闹得更大,那要怎么闹? 云城的官方机构已经被炸完了。 那些大楼,那些建筑,那些代表着权力的地方,现在都变成了一堆堆废墟。 工人们正在清理残砖碎瓦,开始重建。 起重机、挖掘机、搅拌机,轰隆隆地响着,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要将这些正在重建的工人炸死吗? 或许将手伸向云城的其他居民? 那些每天早起上班、晚上回家做饭的普通人? 那些跟她无冤无仇、甚至不知道她名字的人? 不…… 她做不到。 林素娥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这些人跟她儿子的死没有一点关系。 哪怕是在建设警局的那些工人。 他们只是打工的,只是拿钱干活,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他们不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不知道那个警局里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 他们只是普通人罢了,让她将这些无辜的人杀死,她根本下不去手。 “唉……”她深深叹了口气,紧接着闭上眼睛,脑海中各种念头不断涌现。 第224章 找到了…… 夜色浓重。 出租房内,墙上的老旧灯条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将满屋的纸人照得影影绰绰。 林素娥闭着眼睛坐在矮凳上,她的眉头深深皱起,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分明。 脑海中各种念头翻涌着,搅得她不得安宁。 儿子的脸时不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那张年轻的、带着笑的面孔,和后来那个冰冷的、再也没有温度的遗照交替出现。 每出现一次,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该怎么办? 就在林素娥还在烦恼时,门口突然响起一个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猫踩在地板上。 但林素娥听到了,她皱着眉头往门口望去。 门是关着的。 门锁完好,插销纹丝不动地横在那里,没有半点被人动过的痕迹。 但那脚步声确实是从门口传来的…… 不……不是门外,是门内! 是从这间屋子里面,从门板旁的那片阴影里,传出来的。 这一看差点把她吓死。 只见门旁的阴影里,正慢慢走出一个人。 像是影子本身忽然有了实体,从平面的黑暗里挣脱,一寸一寸地浮现在空气中。 此人只有一条手臂。 右臂的位置空荡荡的,衣袖因为身体的移动而微微晃动。 他边走边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猎人终于找到猎物时的志得意满。 “找到了……” 声音不大,却在这间堆满纸人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素娥来不及惊讶,眼中寒芒一闪。 那双眼珠在一瞬间褪去了浑浊,褪去了疲惫,褪去了所有迟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近乎本能的杀意,像是一把被藏在棉布下面太久的刀,终于被抽了出来。 那些堆在墙角、叠在桌上、躺在地上的纸人们,原本只是没有生命的白纸,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它们猛地直起身体,四肢僵硬地伸展,头颅咔咔转动,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那个独臂的身影。 铺天盖地地朝着此人袭去。 白花花的一片,像是突然掀起的雪崩,带着呼啸的风声,密密麻麻地扑向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 秦肖叶见状,笑容僵住。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头皮发麻。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底端蹿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那些精心设计的、用来拉拢林素娥的话语——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连忙走回身后的阴影。 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吞没了一样,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他的身影刚消失,那些纸人就扑到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白花花的一片撞在一起,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扑了个空。 如果秦肖叶再慢半秒,那些纸人就会贴在他身上, …… 阴影里。 秦肖叶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回放——铺天盖地的白色,从每一个方向涌来的纸人,以及那个林素娥眼中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骤然飙升后留下的余韵。 秦肖叶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灼热的气息缓缓吐出来。 然后无奈地说道:“这人好生警觉,我话都没说就想杀了我……” 他的声音在阴影的空间里回荡着,带着一丝苦笑。 秦肖叶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使用农明斌的能力本身就在快速消耗他的精神力。 “算了,先去通知农明斌吧。”秦肖叶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果断的决绝。 他没有选择自己一个人硬刚林素娥。 毕竟有帮手干嘛不叫? …… 而林素娥那边。 出租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纸人们安静地躺在地上、桌上、墙角,恢复了它们原本的样子——只是些被剪刀裁剪成特定形状的白纸,没有生命,没有动作,空洞的眼眶对着昏黄的天花板。 林素娥站在原地,手中的剪刀还紧紧握着。 她的胸膛同样在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带着喉咙深处的嘶嘶声。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刚才那人消失的地方——那片门旁的阴影。 她的眼中阴晴不定。 等了许久,确定阴影再也没有变化后,她才慢慢平复了呼吸。 但心脏还在跳,跳得很快,很快。 刚才的来人明显是一个超能力者! 而且他的目标就是自己。 他说的那句话还在林素娥耳边回响。 “找到了……” 那语气,那笑容,那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他不是偶遇,不是巧合,他就是冲着她来的。 林素娥脑子里的迷雾瞬间被拨开。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原本混沌的意识里,将那些模糊的、零碎的、一直隐隐感觉到却始终抓不住的东西,全部照亮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聂芬海不亲自来到云城了。 显而易见,他们派出了一个超能力者! 一个能藏在阴影里的超能力者! 林素娥眼神微眯。 要转移吗?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浮现的瞬间,答案就已经很明确了。 这里显然是不能待了。 那个人已经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处。 虽然这一次他退走了,但他肯定还会再来……下一次,他或许会带着更多的人来,或许会选择在她睡着的时候从哪片阴影中钻出来…… 但……去哪里? 她的眉头深深皱起。 云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能去的地方其实很多——那些空置的房屋,那些逃离云城的人留下的住所,随便找一间都能暂时容身。 但问题是,那个人能藏在阴影里,只要是有影子的地方,他就有可能找到她…… 而影子,是这座城市里最不缺的东西。 每一栋楼都有阴影。 每一盏灯下都有阴影。 每一棵树、每一面墙、每一个街角,都有阴影…… 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超能力。 “该死,他们怎么会有超能力者!” 林素娥怒骂一声。 声音在堆满纸人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这个超能力者的出现,让她的计划出现了变数。 第225章 我们好好聊一聊 林素娥放下脑海中的思绪。 她没有继续多想,而是开始收拾着东西。 矮凳旁边放着一个老旧的帆布包,布料已经被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她弯下腰,将剪刀、一些纸张、两张遗照和几件换洗的衣物一股脑地塞进包里。 动作急促而粗糙,不像她平时裁剪纸人时那样细致。 虽然不知道去哪里,但先离开这间已经被发现的屋子准没错。 只要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她就打算操控纸人死死盯着这间屋子,只要刚才的独臂人一出现,直接把他炸死! 她刚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转身准备朝门口走去。 然而,脚步声又在门口响起,林素娥眯着眼睛转头望去。 还是和刚才一样。 门旁的阴影中,一个人形正在缓缓走出。 先是头颅的轮廓,然后是肩膀,是躯干,是那条唯一的手臂。 无声无息,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诡异。 一个独臂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从容。 “找死!”林素娥怒喊一声。 她的声音在这间堆满纸人的屋子里炸开,带着愤怒,带着被逼到绝境时迸发出的凶狠。 她的眼中杀意翻涌,那些躺在地上的、叠在桌上的、靠在墙边的白色躯壳,只需要她一个念头,就会再次铺天盖地地扑上去。 “杀了他!”林素娥脑海中念头一起。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纸人们安静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真的只是一堆被剪成人形的白纸。 林素娥愣了一下。 她试图抬起手臂,手臂没有动。 她试图转动脖子,脖子没有动。 她试图迈出一步,哪怕只是挪动一根手指——什么部位都行——但她的身体像是被浇筑进了水泥里,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都不再听从她的指挥。 “什么?!”林素娥的意识在脑海中惊骇无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能感觉到脚底贴着地面的凉意,能感觉到帆布包背带勒在掌心的压力,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那颗心脏跳得那么用力,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蜡像里:意识是清醒的,感官是敏锐的,但身体不属于她。 而独臂人则是慢慢走到林素娥面前。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林素娥的心脏上。 他在林素娥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独臂人仔细打量着林素娥,目光从她布满皱纹的额头移到她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移到她紧紧抿着的嘴唇,移到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不,她连颤抖都做不到。 她的愤怒被锁死在这具僵硬的身体里,连表达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只见跟前的独臂人慢慢说道:“别紧张……我们跟超能管理局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担心。” 独臂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林素娥的意识愣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有相信此人的话语。 如果跟超能管理局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来找她?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根本说不了话。 旋即,让林素娥更加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嘴巴自己动了起来:“没错,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邀请你加入‘新人类’……”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用她的声带,她的嘴唇,她的舌头。 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语调平稳,甚至还带着一种与她此刻心境完全不符的从容。 刚才的话根本不是她想说的! 就像是自己的身体被夺舍了一样。 她能感觉到自己嘴唇的开合,能感觉到气流从肺部涌上来穿过声带的震动,能感觉到舌头在口腔里的每一次翻转。 但她控制不了任何一个环节,她成了一个观众,坐在自己身体的最深处,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人借用她的躯体说话、动作、呼吸。 这种感觉比刚才的动弹不得更加恐怖。 刚才她只是一具雕像,现在她成了一具提线木偶。 这时操控她身体的人又说话了。 声音还是从她的嘴里发出的,但这一次语气变了,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我接下来会放弃操控你的身体,我们好好谈一谈……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话音落地。 旋即在某一个瞬间,林素娥发现自己又能操控自己的身体了。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突然被松开。 沉重的压迫感从她的四肢百骸褪去,肌肉重新接收到了大脑的指令,关节重新属于她自己。 她猛地弯下腰,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自己那砰砰跳的心脏。 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她的双手撑在膝盖上,帆布包从她掌心里滑落,掉在脚边,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而化作农明斌模样的秦肖叶则是从她面前走过。 他的脚步和刚才一样从容,穿过堆满纸人的狭窄过道,鞋底踩在地板上,偶尔踩到几张散落的纸人,发出纸张被压实的细微声响。 他走到小桌前坐下。 秦肖叶伸手将纸张碎屑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的动作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林素娥,出声道:“坐,我们好好聊一聊……” 那声音平淡,仿佛他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一样。 农明斌没有现身,他还藏在林素娥的影子里。 就在她脚下那片被昏黄灯光拉长的黑色轮廓中,无声无息地潜伏着。 只要林素娥有任何轻举妄动的迹象,那个控制就会在瞬间重新降临。 林素娥呼吸渐渐平稳。 她直起腰,胸口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起伏了。 她的目光落在这个坐在小桌前的独臂人身上,然后缓缓扫过满屋安静躺着的纸人。 在那个操控她的超能力者面前,这些纸人就像是废纸一样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走到小桌对面,缓缓坐下。 第226章 达成协议 林素娥抛开脑海中凌乱的思绪,抬起头,直视着对面那张陌生的面孔问道:“‘新人类’?你们不是被超能管理局剿灭了吗?”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刚才喘息过后的余韵,但语调已经恢复了镇定。 她的话语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试探。 秦肖叶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剿灭?”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然后他摇了摇头:“那只是超能管理局放出来的消息罢了。”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素娥:“‘新人类’怎么可能被剿灭?他们连个超能力者都没有,就凭那些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林素娥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秦肖叶继续说道:“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云城警局,官方机构,那些纸人爆炸,想来你也与我们一样,受到了他们的欺压!” 他抬起那只仅存左手,竖起大拇指:“你很厉害,一个人,就把整座城市闹得天翻地覆。”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的语气变了,变得认真,像是一个在谈生意的商人。 “你一个人,能炸几个警局?能炸几座大楼?” “你的纸人再多,也经不起消耗,你的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你能剪多少个纸人?十万个?二十万个?” “而且——超能管理局已经盯上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素娥的眼睛:“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林素娥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秦肖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左手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加入我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们有着一样血海深仇!一样的目标与理想!让我们联手将旧秩序的这些人全部杀死!新世界没有他们的位置!未来……是属于我们‘新人类’的!”秦肖叶越说越激昂。 他的声音在这间堆满纸人的出租屋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宣言。 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投出的橘黄色光晕,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亮着。 林素娥眼中明暗交加。 她没有说话,仿佛在权衡利弊。 她的目光落在秦肖叶的背影上——那个只有一条手臂的身影站在窗边,窗帘在他手中攥出了褶皱,窗外微弱的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这个人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新人类”真的没有被剿灭? 她清楚的记得那场官方主导的直播。 可现在,一个自称“新人类”成员的人就坐在她面前。 暗中还有一个可以操控她的另一个超能力者! 秦肖叶没有出声打扰她。 他只是站在窗边,安静地等着。 窗帘在他手中微微颤动,那是窗外夜风吹拂。 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肩膀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他没有催促,没有施压,甚至没有回头看林素娥一眼。 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底气。 林素娥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新人类”的力量有多强,她今天已经见识到了。 一个能藏在影子里的人,一个能操控她身体的人… 这些人,或许还要加上她不知道的其他人…… 如果拒绝他们,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将她杀死…… 许久,林素娥开口说道:“加入你们也不是不行……”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要你们将超能管理局的负责人聂芬海抓到我面前,我愿意加入你们,听从你们的指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她现在待在江城。”林素娥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秦肖叶的背影,“你刚才说我已经被超能管理局盯上了,现在我想离开云城也离开不了,这事得你们去做。” 秦肖叶听闻,缓缓转过身来。 窗帘从他手中滑落,重新合拢,将窗外的微光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那盏老旧灯条的昏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这不是问题,只要你想,我们有办法把你弄到江城。”秦肖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素娥听闻,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审视。 “怎么?一点诚意都拿不出来?就想让我加入你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练的世故,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秦肖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尴尬,像是在看一个终于亮出底牌的对手。 “也好…”他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我们可以将她抓来。”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抓住超能管理局的负责人就像是去菜市场买一条鱼。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你要是趁这段时间跑了怎么办?” 林素娥冷笑一声:“哼,只要你将聂芬海带来,给我亲手报仇,就算是你叫我去死,我也毫不犹豫听从你的指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 “而且聂芬海在你手里,你还怕我跑了?”林素娥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秦肖叶思考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林素娥身上,像是在评估她话语里的分量。 墙上的老旧灯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滋滋地响着,像是一只虫子在灯管里挣扎。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可以!” 声音干脆利落。 “但我们会将你转移到云城其他地方,这里迟早会被他们查到。”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要是到时候你诓骗我们,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将你杀死!”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刀刃。 林素娥听闻,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协议。 第227章 这是你学不来的 两天后。 云城东郊,一座废弃的机械加工厂。 厂房的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密密匝匝地缠绕着生锈的窗框和开裂的砖缝。 铁皮屋顶上锈迹斑斑,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又冷却的皮肤,一片一片地翘起来,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秦肖叶花了两天时间,将林素娥转移到了这里。 这座厂房远离市区,周围几百米内都没有人烟。 厂房内部被秦肖叶收拾过。 最大的一间车间被清理了出来,地面的铁屑和油污被扫到了一边,腾出一片相对干净的空间。 车间高处有一排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残缺的碎片还嵌在窗框上,将外面的光线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在空旷的车间里来回游荡。 秦肖叶还替林素娥弄来了许多纸张。 厚厚的一摞摞白纸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用塑料布盖着,防止受潮,这些纸足够林素娥用上很长一段时间。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顶帐篷、一个折叠桌和两把折叠椅,桌上放着一盏充电式台灯。 桌边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饼干、矿泉水之类的干粮,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毛巾、牙刷、一床薄被,甚至还有一个保温水壶。 秦肖叶环绕四周,目光从墙角的白纸扫到桌上的台灯,从墙角的帐篷扫到窗外的荒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里的物资足够你用了,闲暇的时间就多剪点纸人备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被风声吞没了。 林素娥听闻,点了点头。 比起之前那间逼仄的出租屋,这里确实宽敞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人群,不用担心那些随时可能找上门的超能管理局。 她有足够的空间,有足够的纸张,有足够的时间。 林素娥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秦肖叶从腰间掏出一把剪刀。 那把剪刀是新的,不锈钢的刃口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刀刃上还带着出厂时的油膜,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现在就麻烦你教我怎么裁剪纸人。” 林素娥一听,愣住了。 她看着那把剪刀,又看了看秦肖叶的脸,那张陌生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拒绝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素娥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独臂人是怎么想的。 她原本以为,达成协议之后,这个人会立刻动身去江城,把聂芬海抓到她面前来。 可他非但没有出发,反而在这里掏出剪刀,要她教他裁剪纸人…… 难不成他还以为他裁剪出来的纸人能操控啊? 林素娥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在困惑与警惕之间摇摆。 她的目光在剪刀和秦肖叶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跟她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旋即林素娥说道:“你剪出的纸人可不会动……这你是学不来的……” 秦肖叶看着林素娥疑惑的样子,他笑了笑道:“我知道,只是有点感兴趣,反正聂芬海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用着急。”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秦肖叶没有暴露出自己能变化为林素娥的样子使用她的超能力。 甚至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农明斌的样貌跟林素娥接触的。 林素娥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暴露自身超能力的时候。 毕竟林素娥现在没加入“新人类”,还算不上自己人。 林素娥听闻,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秦肖叶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这个独臂人想学,那就教他好了。 她走到秦肖叶弄来的那张折叠桌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是新的,但地面不平,椅腿下面垫着一块折叠起来的硬纸板,坐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重心落在左侧,右手则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桌面上。 她对秦肖叶招了招手:“既然你想学,我就教教你。” 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耐心,像是一个教孙子写毛笔字的祖母。 秦肖叶走了过去,在林素娥对面坐下。 林素娥拿起自己的剪刀,然后从纸堆里抽出一张白纸,对折了一下,然后剪刀贴了上去。 “先这样……”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配合着手上的动作。 剪刀沿着纸张的边缘滑进去,刀刃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纸屑从刃口处翻卷出来,像是一朵白色的小花,然后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熟练。 “再这样……”她手腕一转,剪刀的走向忽然变了。 原本平直的线条变成了弧线,又从弧线变成了更细碎的锯齿状。 纸张在她手里旋转着,配合着剪刀的节奏,像是在跳一支两个人跳了无数遍的舞。纸屑簌簌落下,在她膝盖上和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白色。 “手要稳。”她的声音忽然加重了几分,像是在强调某个至关重要的原则。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让秦肖叶能看清她握剪刀的姿势。 “下刀要快。”她说着,剪刀猛地合拢。 咔嚓一声,纸张被干净利落地切断,声音清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断口处平整光滑,没有毛边,没有被拉扯变形的痕迹——这是快刀才能切出的效果。 犹豫的刀会咬纸,会把纸的纤维拉扯得乱七八糟,剪出来的线条也会变得毛毛糙糙。 等林素娥裁剪完后,她将手中的纸人扔到一旁。 那个纸人轻飘飘地落在桌角,仰面躺着。 它被裁剪得很精致,头、身、四肢的比例都恰到好处,边缘光滑流畅,没有一处多余的毛刺。 “你试试。”林素娥对着秦肖叶说道。 秦肖叶点点头,剪刀在他手里显得有些笨拙—— 不是因为剪刀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他的手。 第228章 现在就给我返回江城 秦肖叶是个右撇子,而变为农明斌的模样就会只剩下一只左手,这让他有点不适应。 他将剪刀握好,调整了几次角度才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剪刀贴上纸面,他的手指开始轻微地、不停地小幅度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刀…… 不一会儿,一个歪歪扭扭的纸人就被他裁剪出来。 秦肖叶放下剪刀,将那个纸人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个奇形怪状的纸人。 阳光从破窗里照进来,落在纸人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边缘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处失误都被放大了,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手艺。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要是操控起来,肯定是走两步摔一跤。 说不定连两步都走不了,刚站起来就会因为重心不稳一头栽倒。 林素娥看了一眼那个纸人。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笑出来。 她伸出手,将那个歪歪扭扭的纸人从秦肖叶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 纸人躺在那里,左腿像是蜷缩着,而右腿像是笔直地伸着,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还没学会走路就被人从摇篮里拎出来的婴儿。 “再来。” 秦肖叶不甘地说道。 林素娥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均匀。 这个独臂人明明知道就算学会了裁剪纸人,他裁剪出来的纸人根本不可能活过来,这一点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为什么还要学? 她真的搞不懂。 ……… 而云城的另一边。 何建国等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在一户一户地进行排查。 午后的阳光照在云城老旧的街道上,将两侧居民楼的墙面晒得微微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闷热的、懒洋洋的气息,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又很快落回去。 何建国刚从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走出来。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户人家飘出来的油烟气息。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小片,黏在皮肤上。 刚排查完一栋楼,一无所获。 六层楼,二十四户人家,有人的只有九户。 剩下的十五户要么门窗紧锁,要么早已人去楼空——纸人爆炸案之后,能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要么是胆子大的,要么是没地方可去的。 何建国站在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从清晨到现在,他已经记不清排查了多少户人家。 腿是酸的,嗓子是哑的,脑子里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一刻都不敢松懈。 就在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街边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针忽然扎进了午后的沉寂里。 何建国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名字,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聂芬海。 何建国看着那三个字,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然后滑动屏幕,将手机放在耳旁。 “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排查积累下来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聂芬海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找到林素娥没有?”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 何建国沉默了一秒。 “抱歉……”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目前没发现林素娥的踪迹……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哼!” “真是没用的废物!”聂芬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照你们这种效率,给你找十年也找不到林素娥的踪迹。” 何建国听着聂芬海的怒骂,没有出声。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涌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聂芬海的声音继续响起:“现在就给我返回江城!” 何建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聂芬海的下一句话就像一块石头砸了过来:“将旁边的早餐店夫妻给我带来!”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听闻此话,何建国的眉头深深皱起。 那道川字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在眉心处挤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忍不住询问道:“带他们去江城?这是干什么……” 话音未落,聂芬海就打断了他的话语:“不该问的别问,我自有我的打算。” 那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骤然降了十度的水温。 “这是命令!” 旋即,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聂芬海挂断了。 何建国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退回到桌面。 他思索了许久,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轮廓分明。 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也被这个命令钉在了原地。 最终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进了通讯录,按下了拨号键。 “何队?”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疑惑。 何建国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集合,去早餐店。” 电话那头的林薇瞬间摸不着头脑,接着询问道:“怎么了?” ……… 不一会儿。 早餐店面前就停下几辆警车。 何建国走下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沉闷,他走到早餐店门前。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跟着林薇和另外几名警员,有几个是云城下辖调来支援的。 女店主正在收拾东西,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头发有些散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腰,转过头来问道:“要吃点什么?” 见是何建国,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你?”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忙碌后积累的焦躁,“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真不知道……” 何建国掏出证件打断她。 那证件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皮套已经有些磨损。 第229章 威信 何建国把证件举到女店主面前,动作干脆利落。 “抱歉,有个案件需要你配合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然后他顿了顿。 “得罪了。” 何建国说完,挥了挥手。 “带走。”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身后的警员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将女店主的双臂架住。 女店主的胳膊被反剪到身后,她先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猛地瞪大,里面全是不敢置信和愤怒。 她开始挣扎,身体左右扭动,双脚在地上蹬着,试图挣脱那两双架住她的手。 “你们干什么?我又没有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午后的街道上炸开,“抢人了!抢人了!” 声音传出很远,整条街都能听到。 而店内的男店主听到声音,从后厨冲了出来。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看到自己的妻子被两个警员架着往外拖,他的脸瞬间变了色。 “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又惊又怒,“放开我妻子!” 他冲上前去,想要把妻子从警员手里抢回来,但他的手臂刚刚伸出,就被另外的警员架住了。 两只手从两侧伸过来,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后拖。 围裙上的泡沫甩到地上,留下一串白色的痕迹。 女店主被拖出了店门。 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惊恐和不甘照得一清二楚。 她的头发彻底散开了,几缕发丝黏在嘴角上,随着她的挣扎来回晃动。 “来人啊!”她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JC欺负平民老百姓了!” 路过的人开始停下脚步。 先是三两个,然后是五六个。 他们站在街对面,站在店铺屋檐下的阴影里,朝着这边张望。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开始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怎么回事?” “那家早餐店的……” “好像是警察抓人……” 人群中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上前去,亮出证件。 “警察办案。”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刻意放出来的威严,“不要看了,该干嘛干嘛去。” 证件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没有停留太久。 但就是那一下,足够让围观的人看清上面的徽章。 人群开始后退。 脚步拖沓而犹豫,像是退潮时的海水。 有人收起了手机,有人转过身去,有人还在回头张望,但没有人敢再往前走了。 女店主还在喊。 但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变调了,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她被塞进警车里,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将她的喊声闷在了车厢里面。 男店主也被塞进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不容反驳的句号。 最终,早餐店夫妻被带上了警车。 引擎发动,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小的灰尘。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掉头,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阳光照着车队远去的影子,只留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公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 江城,实验基地的一间办公室内。 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白光铺满整间屋子,照得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 办公桌上摞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停留在云城纸人爆炸案的简报页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在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聂芬海挂断电话之后,将手机随手放在桌面上。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她习惯性地点了一下,打开了社交软件。 软件界面加载出来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云城纸人爆炸案的热度已经持续了许久,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网友们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在各种帖子、评论区、话题标签下面嗡嗡地讨论着。 聂芬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这么久了?还没抓到人吗?超能管理局在干什么?聂神探还不出手?” “就是!赶紧将这个超能力者抓捕归案啊!我现在都还不敢回家!” 每一条评论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从屏幕里刺出来。 聂芬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文字,拇指继续往下滑。 “别着急啊你们,或许犯事的超能力者已经被抓了,只是没发公告而已。” “就是,相信聂神探好吧!那么着急干什么?你以为犯事的超能力者不会藏起来?当他是路边的野草?随便一抓就抓住了?” “你懂什么!我现在有家不能回,在外面租房不要钱啊?” “看你身材还不错,没钱你就启动B计划……” “找骂是不是?你怎么不叫你老母去?” “呵呵,你以为我会缺钱?宝马坐过没有?今年二十岁自己赚钱买的!” “还自己赚钱买的,租车仔罢了!” “煞笔,劳资一根内存条能买你命懂不懂!” 讨论的方向已经完全歪了。 从追问案件进展,到互相谩骂,到炫耀财富,到人身攻击——像是一条被搅浑了的河,泥沙俱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翻了上来。 聂芬海眯了眯双眼。 她的眼睑微微收拢,将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压成两道细长的缝隙。 随后她关掉了手机,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 那些争吵、催促、质疑,全部被封进了黑色的玻璃里。 聂芬海靠在椅背上,脊背贴着皮革的靠垫,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凉意。 再抓不到林素娥,超能管理局连带着她的威信会下降。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威信”这两个字,在她心里从来不是一个虚词。 它不是掌声,不是赞美,而是那些网友在帖子里喊的“聂神探”。 这种威信,是她用了很多年、处理了很多案子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 像是一座塔。 每一块砖都是她亲手烧制的,每一层都是她用结果和手段垒上去的。 塔越高,看得越远,底下的人仰起头,就越看不到塔顶的全貌。 第230章 梭哈 但现在,这座塔的根基正在被撬动。 每多拖一天,塔就松动一分。 每松动一分,那些原本乖乖站在塔下的人,就会多一分心思。 聂芬海深深呼出一口气,想着先去吃点甜品缓解一下心情。 她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滑轮在地面上滚动了一小截距离。 走廊里同样铺满了日光灯的白光,只有她一个人走在里面。 她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哒、哒、哒”声,从走廊的这一头,传到走廊的那一头。 就在这时,她正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张守正。 张守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T恤。 衣服裤子都是新的,显然是刚购买不久。 他看到聂芬海迎面走来,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的肩膀往上耸了不到半寸,又迅速落回去——像是一只被突然照亮的老鼠,本能地想要缩回阴影里,却发现身后根本没有阴影可以缩。 他站在原地,挤出一个笑容:“聂……聂局。” 聂芬海停在他面前。 她的目光从张守正的脸上扫到他手里的新手机,又扫回他的脸上:“怎么样?钱花完了吗?” 张守正听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 “还没……”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支支吾吾,含混不清,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明知道答案却不敢说出口。 聂芬海撇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张守正甚至来不及分辨里面是什么情绪——是不耐烦?是失望?还是什么都没有? “赶紧给我花完!”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像是一根忽然绷紧的弦,“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次!” 说完,她自顾自地走了。 张守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渐渐变小,直到走廊尽头传来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着。 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掌心从额头抹到下巴,带下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干了,又攥紧了拳头。 “臭娘们,怪不没人敢娶,活该你一辈子一个人!”张守正心中暗骂。 他不是不花钱,他是不敢马上将钱拿去赌博。 毕竟是第一次,他总得慢慢试探一下,看看这群人的反应。 这是他第一次拿到钱却没有开赌。 这帮人也不怕他跑了。 实验基地的大门随时可以进出。 他只能做做样子,时不时离开基地,到市区四处逛逛,在商场里买点穿的用的,然后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晒晒太阳,然后走回基地,证明自己花了钱。 他可不想将自己东山再起的资本花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上,所以他一直没有进行大额消费。 既然现在聂芬海都催促了…… 张守正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 那光芒来得很快,像是有人在他眼底划亮了一根火柴。 那就开始吧! 他连忙转身,朝着自己在基地内的房间走去。 脚步很快,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他穿过走廊,拐过一个弯,经过一排紧闭的房门,最终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将房门反锁。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守正靠在门板上,胸膛起伏着。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像是刚刚跑完了一段很长的路。 紧接着他迫不及待地躺上床,掏出新买的手机打开网址。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溺水者看到浮木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打开账户,将剩余的钱全部充了进去。 直到银行卡的数字彻底归零,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畅快。 两个小时后。 房间里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天花板的电灯照着张守正的脸。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白里泛着粉红色,眼角的肌肉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网址上的余额显示只剩下几万了。 张守正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前,一动不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最后的、艰难的权衡。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紧接着张守正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 怕什么? 反正现在有超能管理局兜底。 输了又怎么样?聂芬海不是要他花钱吗?他就花给她看。 灯光映在他脸上,将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兴奋、紧张、贪婪和疯狂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的眼中冷光一闪。 梭哈! 全部! 一个子都不留! 他的手指猛地点在手机屏幕上。 那一下点得很重,像是在赌桌上把所有的筹码一把推倒。 筹码碰撞的声音他听不到,但他在脑海里听到了—— 哗啦啦的,清脆的,密集的,像是瀑布砸进深潭。 “中中中……” 张守正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急切,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在喉咙深处低吼。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白里的血丝比刚才更多了,像是被人用红色的细线一根一根缝进了眼球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粗重,急促,带着一种濒临窒息的狂热。 “哈哈哈……” 不一会儿,张守正抱着手机哈哈大笑,仿若疯魔。 那笑声来得突然,像是堤坝决了口,所有的紧张和压抑在一瞬间被冲垮了。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捧着手机的手更是在剧烈地抖动,屏幕上的光随着他的颤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轨迹。 “赢了!赢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看着网址上的余额,从几万变成了二十几万。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将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狂喜、贪婪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今天手气不错!”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猛然释放的畅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掌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大腿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再来!”他兴奋地喊道。 第231章 我就是规定 早餐店两夫妻最终被带到了江城的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中的一间房间里。 房间原本应该是一间办公室或者储物间。 墙上还留着钉过挂钩的痕迹,墙角堆着几张落灰的折叠椅。 但现在它被改造成了审讯室——一张铁桌,两把铁椅,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日光灯。 灯管不停地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是有一只苍蝇被困在了灯管里面。 聂芬海坐在桌前。 她坐得很直,脊背没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而干燥。 聂芬海没有看向桌上的文件,而是静静看着对面被拷在椅子上的男店主。 男店主的双手被铐在铁椅的扶手上,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抓他,要将他带来江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聂芬海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冷声说道:“说说吧,林素娥去哪了?” 男店主听闻,瞪大血红的双眼咆哮道:“我不知道!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举报你们!”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弹了好几次,震得日光灯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挣,手铐撞击铁椅扶手,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铁椅的四条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他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哪儿也去不了。 聂芬海看着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咆哮、挣扎、怒骂,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扑腾着翅膀撞向透明的壁垒,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是徒劳。 然后她淡淡一笑。 那笑容来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涟漪,转瞬就没了。 “嘴巴还挺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赞赏,也不像是嘲讽,更像是屠夫看着案板上还在蹬腿的牲畜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 “看来得让你好好回想一下……”她的话音还没落地,手已经伸向了面前的抽屉。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在犯罪!放开我!!”男店主咆哮道。 聂芬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电棍。 电棍不大,黑色的外壳,前端有两根金属电极,手柄处有一个推钮。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动作随意,像是从抽屉里拿出的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支签字笔、一个订书机、一件每天都在使用的办公用品。 而男店主一看,脸色一变,叫喊道:“你们想给我上刑?给一个无辜的老百姓上刑?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我要举报你们!!” 她将电棍放在桌上,就放在那份文件旁边,然后抬起头,盯着男店主惊恐的模样说道:“何建国,给他点颜色看看!” 而她身后的何建国听闻此话,眉头深深皱起。 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聂芬海坐在桌前,看着男店主被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不知道写了什么内容的文件,看着这个临时改造出来的、处处都透露着不合规的审讯室。 他不解地说道:“将他们两人带来已经是不符合规定了,我们不能这样做……”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 他没有说“这是刑讯逼供”,没有说“这是违法的”,没有把这些大家都知道却都不敢说出口的话说出口。 他只是说,不符合规定。 用的是最温和的措辞,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 聂芬海转过头,看向何建国。 她的头转得很慢,慢到何建国能看见她的侧脸一点一点地从阴影里转出来,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她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年轻时或许称得上好看,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聂芬海说道,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像是一壶水从常温降到冰点,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冷,“你要搞清楚,超能管理局是我在做主,你们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就行!” 何建国听闻,手臂从胸前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 他的身高比聂芬海高出将近一个头,但他站在那里,却像是一个被训话的士兵。 他回道:“这不符合规定!我们……” “在这里,我就是规定!”聂芬海打断何建国的话语。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一把刀猛地从刀鞘里抽出来,寒光一闪。 审讯室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在这一瞬间被完全盖过。 她的手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电棍在桌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在文件旁边。 聂芬海的目光死死钉在何建国脸上。 她继续说道:“现在,我命令你,拿起桌子上的电棍!”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威压。 何建国听闻,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电棍。 电棍就躺在那里,黑色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两根电极像是两只微阖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和男店主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抬起头。 “我拒绝。”何建国说道,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得非常清楚的决定,“我会向上面反应你的违规行为!”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说罢,他转过身。 他的手握住审讯室的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门锁弹开,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林薇也眯了眯眼睛。 她从进来后一直待在何建国身后。 从聂芬海拉开抽屉,到电棍被放在桌上,再到何建国拒绝命令,她全都看在眼里。 林薇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她深深看了聂芬海一眼,眼神中带着鄙视。 然后她转过身,跟在何建国身后,走出了审讯室。 第232章 这可不是一个好市民该有的样子 “哼,妇人之仁,难成大器。”聂芬海冷冷说道。 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那扇门已经被林薇从外面带上了,门缝里最后一缕走廊的光被切断,审讯室里重新只剩下日光灯惨白的照明。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被下属顶撞后的难堪,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轻蔑的平静,仿佛何建国的离开不是一种反抗,而是一种被她早已预料到的、无足轻重的软弱。 身后的张守正则是没敢出声。 他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壁,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交叠在身前,十根手指互相绞着。 他的目光在地板和自己的鞋尖之间来回游移,就是不敢去看桌前的聂芬海,也不敢去看被铐在椅子上的男店主。 他将那二十万赌了个一干二净,本来是想找聂芬海拿点钱的——再要三十万,不,五十万,只可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带来这么一个地方。 聂芬海看着被绑住的男店主,沉默了几秒。 接着她用一种近乎随意的语气开口了:“怎么样,他是不是心存怨恨?” 这话是对张守正说的。 张守正听闻,浑身一颤。 他连忙抬起头,视线从地板移到聂芬海的后脑勺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被铐在椅子上的男店主身上。 男店主正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聂芬海。 而在张守正的视野里,男店主头顶上还有别的东西。 一道黑色的光柱。 他连忙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急切:“是……从他进来开始头顶的光柱越来越粗,颜色也慢慢变得越来越黑……” 他的描述很具体,具体到像是在汇报一项精密仪器的读数。 聂芬海听闻,换了个姿势,屁股下的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她冷声说道:“看来你对我们非常有意见啊……这可不是一个好市民该有的样子……” 旋即她话锋一转:“张守正,帮他好好回想一下林素娥究竟去哪了!” 张守正脸色一变。 他嘴角那丝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整张脸的肌肉都凝固在了那个僵硬的表情上。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在聂芬海和男店主之间飞快地来回切换。 张守正支支吾吾,想说点什么。 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在反复排练一句始终说不出口的台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咽下一口唾沫。 但聂芬海转过头眯着眼睛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冰冷。 张守正虎躯一震。 那一个眼神落在他身上,比任何咆哮、任何威胁、任何拍桌子的巨响都更让他脊背发凉。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聂芬海看他的眼神,和看那个男店主的眼神,是一样的。 都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仿佛在看一件工具的注视。 而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之所以没有被铐在那把铁椅上,是因为他还有用。 一旦他变得没用……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他后脑勺扎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刺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连忙点点头,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来表达自己的顺从。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急于表忠心的迫切,音调在句尾甚至劈了个叉。 张守正目光落在桌上那把电棍上,他走上前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电棍。 慢慢朝着男店主走去。 从桌边到男店主面前只有几步的距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店主的心尖上。 男店主看着越来越近的张守正,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喃喃道:“不……不要……放开我!!” 张守正走到他面前,看着面前颤抖大喊的男店主。 他的拇指摸到了手柄侧面的推钮,塑料推钮上有一道道细小的防滑纹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他推下了推钮。 电棍的前端猛地迸发出一阵刺眼的蓝色电弧,噼啪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炸开,像是有人在他手里点燃了一串鞭炮。 那声音又尖又脆,每一声都像是一根针扎进耳膜。 电弧在两根金属电极之间疯狂跳跃,扭曲成细小的蓝色闪电,照亮了张守正的脸,也照亮了男店主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旋即审讯室里传来噼啪的声响,混合着男店主时不时的惨叫。 …… 走廊中的何建国听到男店主的惨叫声,不由得回头看向那间审讯室。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扇门,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而身旁的林薇则是怒骂道:“这种人也配当超能管理局的负责人?简直就是畜生,依我看,她之前的案件都是这么办的,什么女神探,呸!”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她的眼睛里充斥着对聂芬海的厌恶,是那种看到了某样极其丑陋的东西之后、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生理性的厌恶。 何建国听闻,点点头,他转过身,不再看那间审讯室。 惨叫声还在继续,从门缝里钻出来,沿着走廊一路蔓延,钻进他的耳朵里。 何建国抬起脚步,无力地说道:“说多无益,将她的所作所为上报吧。”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林薇跟在他身后。 “哼,等她被撤职查办,关进大牢后,我倒要看看她还神不神气了。”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日光灯在他们头顶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惨叫声渐渐远了,被一段又一段走廊稀释,最后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和日光灯发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时不时有其他工作人员走过,手里拿着文件夹,脚步匆匆,对他们两人视若无睹。 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就好像那间审讯室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233章 林姨做得没错 第二天一早,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聂芬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另外两个警员。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根铁丝划过玻璃。 张守正坐在男店主对面的桌子前,听到开门的动静,猛地转过头向门口望去。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有人在里面撒了一把红线头。 “先去休息吧。”聂芬海对着张守正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张守正点了点头,眼里都是放松后的喜悦。 他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往走廊走去,脚步有些虚浮,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这儿守着,不让早餐店的男店主睡过去。 每当男店主的眼皮往下坠,下巴往胸口一点一点地沉,张守正就推下手柄上的推钮,将电棍朝男店主身上捅去,电他个几秒钟,让他清醒过来。 电流窜过身体的瞬间,男店主整个人会猛地弹起来,铁椅的四条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响,那声音在夜里听来格外惨烈。 然后是惨叫,沙哑的、变了调的惨叫,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惨叫。 只要男店主有任何昏睡的迹象,张守正便会再一次推下推钮。 一遍,又一遍。 整整一夜。 聂芬海看着男店主。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汗水把布料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在前胸和后背各洇出一大片盐渍的白印。 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发梢打着绺,往下滴着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的液体。 身上有几道被电击留下的伤痕,皮肤上浮现出浅红色的、树枝状的电击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像是被什么人用朱砂笔在皮肤下面画了一幅细密的山水。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不是张守正那种熬夜熬出来的血丝,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眼球深处爆裂开来的红。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聂芬海,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里面没有恐惧,至少现在没有了。 恐惧在昨夜的某一个时刻已经被耗尽了,像是被反复拧过的毛巾,再也挤不出一滴水来。 现在那里面只剩下怨恨。 昨晚张守正使用超能力看过男店主的头顶,那黑色光柱越来越粗,颜色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男店主是在怨恨聂芬海还是怨恨他。 张守正只能一边电着男店主一边说道:“对不住啊老兄,我也是听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要恨你可别恨我……我也是被逼的……” 聂芬海拉过椅子,在男店主对面坐下。 椅子的四条腿和地面接触,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她坐定,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会议。 “怎么?还不肯说吗?”她轻声问道。 男店主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挣。 手铐撞击铁椅扶手,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来回弹了好几次。 他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那一道在说话的时候崩开了,渗出一粒暗红色的血珠,沿着唇纹的走向慢慢洇开。 “我都说了!我真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板,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刮出来的,“你们自己没有本事找出林姨,就在这里折磨我一个无辜的百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聂芬海眼中一眯,轻轻抬起手挥了挥。 身后的警员见状,走上前去。 他没有走向男店主,而是先走向墙角——那里放着一把正在充电的电棍。 充电指示灯亮着红光,像是一粒暗红色的、不会眨动的眼睛。 警员弯下腰,手指握住电棍的握柄,将充电线拔了出来,插头的金属片从插座里脱出,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 噼里啪啦。 蓝色的电弧在电极之间炸开,电流窜进男店主的身体,他整个人像是一张被猛然拉满的弓,脊背反弓着离开了椅背,手铐将手腕勒出两道深深的红印。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是人声的嘶叫,那声音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来,尖锐而粗粝,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反复弹撞,震得日光灯似乎都跟着闪了一下。 电棍从他身上移开的时候,他的头已经垂了下去,下巴抵着胸口,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掉了填充物的布偶,软塌塌地挂在铁椅上。 “呵……呵……”男店主颤抖不已。 他的胸腔像是一台过载的风箱,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拉扯破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痉挛般地抽搐,指甲刮过铁质扶手表面的漆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瞳孔里燃烧着一种已经不在乎任何后果的疯狂。 “来啊!继续啊!有能耐把我电死啊!”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嘶哑,嘴角因为吼得太用力而裂开了更多的口子,血珠沿着下巴往下淌。 “林姨做得没错!就是该把你们这群畜生全部炸死!要不是你不在云城,你早就成一堆碎片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台过载的风箱还在拼命地抽送着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拉扯破布的沙沙声。 “等着吧!林姨迟早把你送下地狱!”男店主愤恨地说道。 聂芬海听闻,毫不在意。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愤怒,没有被辱骂后的难堪,没有被威胁后的紧张。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报告。 林素娥的资料她看过。 她清楚地知晓林素娥的目标就是自己,但那又如何?她又不在云城。 而且——她不止不惧怕林素娥,还要设计将她钓来江城斩杀。 聂芬海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先是将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松开,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借着这个力道站起来。 第234章 真硬气呢 聂芬海走到男店主身旁。 她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审讯室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男店主垂着头,被电击过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聂芬海在他身侧站定,然后抬起手,拍了拍男店主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手掌落在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上,触感冰凉而潮湿。 男店主的肩膀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了皮肤。 聂芬海俯下身子,凑到男店主耳旁。 她的气息吹在男店主的耳廓上,带着一种干燥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凉意。 “真硬气呢……”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句只有两个人才能分享的秘密,语调平缓,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赏。“不知道你的妻子能否像你一样硬气……” 男店主闻言,脸色一变。 那张被电击折磨了一整夜的脸上,原本凝固着的怨恨与疯狂,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迅速扩大,蔓延,将他脸上那层硬撑出来的铠甲一块一块地剥落。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比疼痛更深的东西。 恐惧。 聂芬海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她没有停顿,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时间,继续说道:“她现在只是被我们关起来,如果你继续硬气下去,我们只好审问她……当然,如果你肯配合我们……那么她就会安然无恙……” 她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个频率,不快不慢,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密测量过后才投放出去的诱饵。 男店主的表情从怨恨彻底变成了惊恐。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激动地呐喊道:“求求你……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妻子……审我就行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愿意配合你们!!” 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出来,沙哑而凄厉,像是一头被陷阱夹住了腿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手铐撞击铁椅扶手的声音密集而急促,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往前挣,仿佛想要扑到聂芬海脚下。 聂芬海见状,淡然一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何必呢?” 她说完,直起身子,俯下的脊背重新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从容而优雅。 男店主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连同那些碎裂的尊严一起排出去。 他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直视着聂芬海,里面翻涌着屈辱、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来的、近乎本能的顽强。 “不过我要看到我的妻子!”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要确定她有没有受到伤害!” 聂芬海见状,点点头。 她的动作很轻,下巴微微下沉,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然后她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挥。 身后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走上前来,将手里一直抓着的平板递给聂芬海,动作恭敬而迅速。 显然聂芬海早已预料到男店主的妥协,早已将东西准备好。 聂芬海接过平板,她的手指按在侧边的电源键上,屏幕亮起来,冷白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嘴角那抹尚未消散的笑意照得格外清晰。 她打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点击了某个监控软件。 画面浮现在平板里。 那是一间小房间,面积不大,目测不超过十五平方米。 墙上刷着米白色的乳胶漆,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床头还有一个简易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杯水。 窗帘是浅灰色的,拉了一半,有一半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像是某个工作人员的宿舍一样。 女店主就待在这间房间里。 她此刻正蜷缩在床上,双腿曲起,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身上还穿着被带来时穿的那件衣服,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焦点,空茫茫地望着前方某处。 聂芬海将平板伸到男店主面前。 她的手臂伸直,将屏幕端端正正地放在男店主视线能够触及的位置。 屏幕与他的脸相隔不到三十厘米,冷白的光线打在他满是血污和汗渍的脸上。 “喏,你看,她现在待得好好的。”聂芬海轻声说道。 男店主看着屏幕中的妻子。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了,手铐不再撞击铁椅扶手,肩膀不再往前挣,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定定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嘴唇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妻子在屏幕上动了一下,只是换了个姿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她的脸上没有伤,没有被虐待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恐惧和茫然,像是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动物。 男店主看见妻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经过那些裂开的嘴唇,长长地吐出来。 随后他的肩膀塌了下来,脊背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栋被抽掉了承重墙的建筑,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坍塌下去。 聂芬海将抓着平板的手臂收回来,平板离开了男店主的视线范围。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在电源键上按了一下,屏幕暗下去。 然后她将平板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双手接过去,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聂芬海重新看向男店主。 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份已经被签署完毕、只差最后盖章的文件。 “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审讯室的空气里,“现在该你了。” 第235章 很简单 “说吧,你们要问什么……” 男店主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瘫坐在铁椅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绝望,再也没了先前嘶吼反抗的戾气。 经过一夜的折磨与妻子安危的胁迫,他早已放弃了所有硬撑的伪装,只想着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聂芬海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回审讯桌后,缓缓拉开椅子坐下。 木质椅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她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男店主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证物。 沉默片刻,她红唇轻启,直奔主题,声音清冷而清晰:“林素娥去哪了?” 这个名字一出口,男店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原本耷拉的脑袋微微抬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连忙开口,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生怕聂芬海不信:“我们真不知道林姨去哪了,云城纸人出现那天开始,我们就发现林姨不见了。” 他说得无比认真,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聂芬海听闻只是淡淡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质疑的神色,仿佛并不在意男店主话语的真假。 她早就料到男店主原本就不知晓林素娥的下落,毕竟以林素娥谨慎的性格,又怎么会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早餐店夫妇呢。 她的目的,本就不是询问行踪,更深层的目的,早已在心底盘算妥当。 没有过多停顿,她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林素娥是什么时候觉醒超能力的?” 这个问题让男店主微微一怔,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他皱紧眉头,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脑海中飞速回想与林素娥有关的过往细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云城纸人出现的前一段时间,林姨连生意都不做了,经常关起门来不停地裁剪纸人……” 说到这里,男店主猛地顿住,像是再也想不出更多信息,语气瞬间变得慌乱而哀求,声音也越发沙哑:“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其他我真的不知道……” 紧接着,他抬高了些许音量,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恳求:“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可以将我们放回去了吧!” 他满心以为,交代完所有知晓的事情,就能带着妻子安然离开,可话落之后,审讯室里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聂芬海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冷的目光如同寒潭,让人捉摸不透。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抑的气息席卷而来,男店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死寂持续了足足半分钟,久到男店主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哀求时,聂芬海终于缓缓出声。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男店主的心上:“不……你还要帮我们将林素娥引来……” “什么?” 男店主猛地瞪大眼睛,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瞪大,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聂芬海,仿佛听错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摇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语气带着慌乱与抗拒:“帮你们将林姨引来?我做不到……” 那可是从小看他长大的林姨!自从父母死后,他一直把林姨当成自家的长辈来对待,让他亲手把林姨引来,他做不到。 看着男店主慌乱抗拒的模样,聂芬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利刃般直刺男店主,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怎么?只是配合我们一下而已,还是说你想让你的妻子配合我们?” “妻子”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男店主的心上。 他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破了干裂的唇皮,一缕血丝缓缓渗出。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监控画面里妻子蜷缩在床上的模样,那双空洞而恐惧的眼睛,让他心脏揪紧。 他不敢想象,若是妻子被带到这审讯室,遭受和他一样的酷刑,被电棍反复折磨,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自己可以承受痛苦,可以咬牙硬扛,可他的妻子柔弱,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疯狂交织,恐惧、担忧、愤怒、屈辱,无数情绪裹挟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边是违背自己的内心亲手将林姨推向深渊,一边是妻子的安危,两难的抉择让他痛苦不堪。 聂芬海将他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尽收眼底,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他的答案。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的软肋就是他的妻子,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对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最终一定会屈服。 她有的是耐心,看着对方一点点被击溃心理防线,直到彻底妥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审讯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男店主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声。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模样狼狈至极。 许久许久,男店主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狰狞。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为了妻子,他只能答应。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眼神凶狠而绝望,整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他死死咬紧牙关,腮帮子紧绷,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说吧,我要怎么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新瘫软在铁椅上,肩膀无力地耷拉着,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认命。 他知道,从答应这一刻起,他再也没脸面对林姨……可只要妻子能平安无事,他别无选择。 聂芬海看着彻底屈服的男店主,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缓缓直起身子,重新恢复了从容的姿态,心中暗自点头。 计划,总算顺利迈出第一步了。 聂芬海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男店主,清冷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她往前微微倾身,声音放得轻柔,却字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排,在死寂的审讯室里缓缓散开: “很简单,只要你成为那个操控纸人、在云城制造一连串袭击事件的超能力者就好……” 第236章 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这话一出,男店主本就黯淡无神的眼睛猛地一颤,空洞的瞳孔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茫然地抬起头,干裂渗血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代价。 聂芬海静静看着他的反应,没有催促,只是顿了顿,继续用平稳无波的语气说道:“林素娥与你们夫妇关系一向不错,平日里你对他多有照拂,只要消息传出去,说你被我们抓捕,并且对外宣称你就是操控纸人的真凶,替她承受这一切后果……我想,只要她还有点良心,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救你……” 为了让男店主彻底安心配合,聂芬海又抛出了足够诱人的承诺,语气听起来诚恳无比:“你放心,这件事了结之后,我会帮你们夫妻二人正名,然后申请立功,还会给你们一笔足丰厚的奖金,让你们彻底摆脱这一切,回归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再也不会被林素娥的事牵连。” 男店主听到这话,原本死寂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挣扎与希冀。 他沙哑干涩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卑微的忐忑与不确定:“你……你确定林姨一定会来吗?她那么谨慎的人,万一……万一她看穿了是圈套,根本不在乎我这条命,不来怎么办?” 他心底深处,其实并不希望林素娥真的出现。 聂芬海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听在耳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意。 她看着男店主,语气笃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好好配合我们就行。不管她林素娥来不来救你,事成之后,我都会履行承诺,放了你们夫妻二人。” 嘴上说得坦荡真诚,聂芬海心底却在一刻不停地暗自冷笑。 林素娥来不来救这个男人,对她而言根本无所谓。 因为这个男人从答应顶罪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死。 云城纸人事件还在持续发酵,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 超能管理局需要给群众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所有人满意、能让舆论平息、能让这场闹剧画上句号的答案。 而还有什么答案,比“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已被击毙”更让人安心呢? 至于这个被击毙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超能力者,谁知道呢? 群众只需要一个名字,一张照片,一具尸体,和一条公告。 聂芬海想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在男店主身上。 这个浑身是伤、被电击了整整一夜、被妻子的安危逼到崩溃边缘的男人,此刻正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既有屈辱的认命,又有对和正常生活”的最后一丝期盼。 蠢货。 她在心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一分。 眼前这个与林素娥有牵扯的男店主,就是最完美的牺牲品。 就算林素娥不上钩,就算之后纸人事件再次发生,聂芬海也已经想好了退路。 等到那时,民众一定会纷纷质疑——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不是已经被处决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一模一样的纸人袭击? 这一点根本难不倒聂芬海,只需要以超能管理局的名义对外发一则官方公告就可以轻松了事。 世界这么大,有一模一样的超能力又有什么不可能? 反正超能管理局掌握着话语权,官方一言既出,普通民众就算有疑惑,又能去哪里求证?谁又能说得清,谁又敢公然质疑官方的定论? 聂芬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抹隐秘而冰冷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男店主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被划入必死名单,他只听见聂芬海那句“不管来不来都会放了他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死死盯着聂芬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颊肌肉紧绷,终于狠狠一点头:“好!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许反悔!” “我从不反悔。”聂芬海淡淡道。 旋即她继续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来询问你,你都要一口咬定,你就是那个操控纸人、在云城制造恐慌的超能力者,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人所为,其他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说。” 男店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认命。 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好……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 聂芬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直接转头对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下令:“把他的手铐打开,带他去王博士那里,给他身上的伤口做一下处理,别让他就这么一副狼狈样子见人,之后再安排一间休息室,让他好好休息恢复,把状态调整一下。”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躬身应声:“是!” 两人快步走上前来,其中一人掏出钥匙,精准地插进男店主手腕上的手铐锁孔。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禁锢了他整整一夜的金属手铐终于被打开。 长时间的束缚加上反复电击,男店主的手腕早已红肿发紫,留下两道深深的勒痕,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手铐松开的瞬间,他的手臂瞬间脱力,软软地垂了下去,整个人也跟着往地上滑去,若不是两名工作人员及时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早已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夜未眠的疲惫、身体上的剧痛、精神上的彻底垮掉,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被两人架着,毫无反抗之力。 聂芬海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处理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她转身迈步,伸手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聂芬海挺直腰背,步伐从容沉稳地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背影冷硬而决绝。 她刚刚敲定了一个无辜者的死期,策划了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 对她而言,只要能完成任务,能维护超能管理局的颜面与自身的威信,牺牲一个普通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第237章 这个世界早已经疯了 聂芬海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却极为简洁冷硬,深色实木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桌角摆着一枚超能管理局的金属徽章,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在桌前坐下,随手扯了扯略显褶皱的制服领口,刚要将整个人放松下来,口袋里的手机便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聂芬海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林尚福”三个字让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眯了眯眼睛,指尖划过接听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漠然,隔着电流传来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何建国已经将你的行为反馈上来了,举报信直接递到了监察组,说你刑讯逼供、滥用职权,我帮你压了下去,下次不要当着他的面这么做,你也收敛一点……” 聂芬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这番警告毫不在意。 她早料到何建国那种死脑筋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也料到林尚福会出面摆平一切。 “我知道了。”她淡淡回答,语气里没有感激,也没有后怕,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漠然。 “就这样吧,记得把事情处理干净!”电话那头最后叮嘱一句,话音落下的瞬间,通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聂芬海看着手中骤然暗下去的屏幕,指尖一松,手机便被随意丢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她整个人向后仰去,陷进柔软的办公椅中,双眼缓缓闭起,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对这通电话的内容半点不意外。 何建国的死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人满脑子所谓的正义、规矩、良知,在各种超能力者闹得民众恐慌不断升级的当下,简直幼稚得可笑。 他难道就没想过,短时间抓不到林素娥,群众是怎么看待官方的吗? …… 不久后。 实验室的会议室里。 何建国与林薇正两个人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会议室的灯开得很亮,白炽灯将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空荡荡的,只放着两只一次性纸杯,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水面纹丝不动。 墙上挂着一面电子屏幕,黑着,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镜子,映出两个人沉默的倒影。 何建国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谬。 那种荒谬感从他的胃里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将聂芬海的行为上报的时候,想过很多种结果。 想过上面会调查,会问责,会给出一个说法。 也想过上面会敷衍,会和稀泥,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情况——上面直接置之不理,把报告压下去,石沉大海。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收到的回复竟然是这个。 回复内容他每一个字都记得,像是烙铁烙在他脑子里: “男店主已然承认他就是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对云城多起袭击事件供认不讳。聂芬海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妥,符合审讯规范与应急处置流程。根据红兔国针对超能力者新出台的第一、第二条法规,对待造成重大社会破坏、引发民众恐慌的高危超能力者,视情况可以对其使用一些特殊手段,无需拘泥于常规流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何建国的心上反复切割。 何建国盯着面前那杯凉透了的水,目光发直。 他的嘴唇动了动。 “疯了。”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都疯了!” 何建国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杯,杯身被捏得变了形,凉水从杯口溢出,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来,滴在桌面上。 而林薇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嗓子眼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蜷曲着,指甲无意识地刮着桌面光滑的漆面,发出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子的?”她的声音发飘,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的茫然,“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建国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林薇,越过这间亮得刺眼的会议室,越过墙壁,越过这栋大楼,仿佛在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何建国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不是那种慢慢认识、一点点接受的过程,而是像一面墙轰然倒塌,墙后面的东西猛地暴露在眼前,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他心中一直充满的正义感正在逐渐崩塌。 那些他相信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秩序,规则,正义,好人会有好报,坏人会被惩罚,法律会保护每一个遵纪守法的人——这些东西像是一块一块的砖,从他心里的那面墙上剥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 笑声不大,但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苦涩和荒诞的声音,像是一个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之后,发现自己除了笑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怪不得这些超能力者一个个像疯子一样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苦涩。 “原来这个世界早已经疯了!” 林薇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建国忽然坐直了身体。 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超能力者要进化自身的超能力才选择进行破坏,自欺欺人罢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林素娥炸毁云城机构,是因为她需要破坏来进化超能力吗?” 何建国的眼眶有些发红。 “不,她就是想报仇!她就是恨!她就是要让我们付出代价!”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最后说道:“这些超能力者是遵循自己的本心进行破坏的,根本不是以什么‘进化超能力’为目标而进行破坏的。” 第238章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何建国从云城回来后就知晓了张守正的加入与王博士对超能力的推测。 那个头发花白的博士站在实验室里,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对何建国说那些超能力者四处闹事是因为他们需要破坏才能进化。 说什么林素娥需要炸掉官方机构才能让她的纸人变得更强,说什么秦肖叶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拉拢其他超能力者的话术。 当时他听了,觉得有道理。 但现在何建国觉得,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所谓的秩序之下,普通人的性命轻如鸿毛,真相一文不值。 所谓的法规与正义,不过是掌权者手中随意揉捏的工具。 聂芬海敢如此肆无忌惮,正是因为她清楚,上层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结果;她清楚,有人会为她兜底,有人会和她一起,将这场荒唐的骗局演到底。 何建国靠在椅背上,眼神黯淡无光,心中坚守多年的信仰彻底崩塌。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正义产生了怀疑。 第一次觉得,这个被掌控的世界,比那些肆意破坏的超能力者,更加令人绝望。 林薇看着失魂落魄的何建国, 她从未见过何建国这个样子。 这个干了许多年的老警察,从来都是最沉稳的那一个。 不管遇到什么案子,什么现场,什么血腥的、残忍的、令人发指的画面,他都能保持冷静,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布置任务,调配人手,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但现在他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何建国深深吐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愤懑、无力与绝望,随着这口气缓缓吐出,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底的阴霾。 他已经不想再掺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坚守了半辈子的信仰轰然崩塌,前路一片漆黑,让他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想干了……我已经看不到前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轻飘飘地落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却重得让林薇心头一沉。 林薇听闻,整个人猛地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何建国。 这些话从何建国口中说出来,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头的慌乱与不安,抬眼认真地看向何建国,语气坚定地出声劝道:“何队,这不是你的错,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如果你就这样离开了,那还有谁能阻止聂芬海这些人继续胡作非为?” 何建国听闻,低低地轻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无力,带着浓浓的悲凉。 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用的……就算是我继续待在这里,也阻止不了他们……我做不到……” “不,你不能这么想!”林薇猛地前倾身体,语气愈发恳切,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既然现在不能阻止,那就努力去改变这一切!你觉得超能管理局不好,觉得荒唐,那就去改变它,而不是选择逃离它!” “何队,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去改变这一切!如果周队还活着,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林薇激动地说道。 何建国听到“周队”二字,原本黯淡的眼眸猛地一颤,空洞的瞳孔里渐渐泛起一丝微光。 他怔怔地看着林薇。 许久,何建国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之前的失落与绝望消散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释然又坚定的笑意,看向林薇略带歉意地说道:“让你见笑了,你说得对,总有人要站出来改变这一切,就算前路艰难,我也不能就这么逃了。” 林薇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桌面,语气充满斗志:“那就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 不久,一则重磅新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全网,瞬间引爆了所有社交平台,占据了各大热搜榜首,让原本还在议论云城纸人袭击案的民众,彻底炸开了锅。 新闻标题醒目又刺眼:“关于在云城进行破坏的超能力者终于被抓获,将于不久后进行死刑!” 新闻画面里,那个被聂芬海选中作为牺牲品的男店主,双手双脚都被厚重的金属镣铐紧紧拷住,身上的伤口经过处理,不再像之前那般狼狈,却依旧难掩眼底的麻木与恐惧。 他被两名执法人员一左一右架着,站在镜头前,脸色苍白,神情憔悴。 手持话筒的记者快步上前,将话筒递到男店主面前,语气严肃地提问:“请问你的超能力是什么时候觉醒的?为什么要选择炸毁云城的官方机构,制造多起恐慌事件?” 面对镜头,男店主按照聂芬海提前教给他的台词,一字一句地说着。 他脸上刻意挤出悔恨交加的神情,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我是在不久前觉醒的超能力,当时获得力量后,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一时冲动、脑子一热,才做出这种荒唐事。” “现在我冷静下来,回想起来十分后悔,我愧对生我养我的父母,愧对所有被我伤害的人……求求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今后为祖国效力来赎罪,求求你们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每一句话都像是发自肺腑。 话音落下,不等他再多说,一旁的执法人员便立刻半架半推地将他带离了镜头范围。 记者对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平静地转身面向镜头,继续播报:“目前,云城纸人袭击系列案件已经审理完毕,犯罪嫌疑人对自身罪行供认不讳,后续将依法执行死刑。” “最后,让大家看看这位超能力者是如何操控纸人实施破坏的。” 画面瞬间切换,来到一处空旷封闭的演习场。 男店主依旧被严密看押,站在场地中央。 周围数名执法人员手持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他的头颅,眼神警惕,仿佛他只要敢做出任何一丝出格的举动,下一秒就会被当场射杀。 第239章 好一个超能管理局 男店主缓缓伸出被手铐禁锢的双手,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动作。 手指在半空不停地旋转、收拢又张开,手腕微微晃动,看起来像是在运用超能力对某个物体进行操控。 随着他的动作,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具普通纸人,竟缓缓直立起身,摇摇晃晃地迈动脚步,一步步向前走去。 只是观众们看不见的是。 在纸人的关节、躯干等各个部位,都缠绕着数根细小到近乎透明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被隐藏在暗处的工作人员操控着。 纸人的一举一动,根本不是男店主的超能力所致,而是人为牵引的结果。 短短片刻,纸人便在丝线的操控下,走到了事先埋藏好炸药的指定地点,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砰!”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弥漫,纸人瞬间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现场一片狼藉。 这一幕通过镜头完整地呈现在全国观众面前,就像是男店主操控纸人爆炸一样。 画外音响起,是记者沉稳而专业的声音:“超能管理局再次提醒广大民众,任何危害公共安全的超能力者,官方将依法予以严惩,绝不姑息!” 新闻播完了。 可这则新闻掀起的风浪,才刚刚席卷整个网络。 各大社交平台、论坛、短视频评论区瞬间被刷屏,刷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各种言论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有人对超能管理局的雷霆手段赞不绝口,语气里满是认可:“厉害,超能管理局总算出手了!不愧是聂神探!这下大家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可以回到云城安心过日子了。” 也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为国家效力,用余生来赎罪不好吗?” 可这条评论刚一出现,立刻就被愤怒的声浪淹没。 无数人言辞激烈地反驳:“拜托,他杀了这么多人,还想让他赎罪?这不可能!对得起那些死掉的人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算是超能力者也不能开了这个先例,一旦开了头,以后谁都敢肆意妄为!” 偏激的言论随之蔓延开来,对所有超能力者的偏见愈演愈烈:“就是,我同意!要我说以后超能力者敢进行破坏,直接处死得了,程序都不用走了!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有了点力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也赞同,你看国外都乱成什么样了?时不时就打仗!而我们国家给了他们安居乐业的环境,他们就是这么回报国家的?这些疯子就知道窝里横,有本事去小岛国闹事啊,只会欺负自己人算什么能耐!” 舆论彻底一边倒,愤怒、偏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民意浪潮。 没有人去关心新闻里的超能力者是不是真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正义必胜的氛围里,坚信自己站在真理的一方,对即将到来的死刑拍手称快。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城,一处偏僻废弃厂房。 林素娥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 新闻播报结束的那一刻,她整张脸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骤然翻涌起浓烈得化不开的仇恨,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畜生!一群畜生!她们竟然敢这么做!好一个聂芬海,好一个超能管理局!” 她猛地拔高声音大骂,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超能管理局迟迟抓不到她,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把平日里对她多有照料的隔壁早餐店夫妻抓走。 让他们沦为自己的替罪羊,甚至要被处以死刑。 一股浓烈的悔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心头,让她心脏阵阵发紧,早知道超能管理局会这么做,她就跟着独臂人去江城了。 如今隔壁夫妇因为自己遭受无妄之灾,即将背负污名死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更不能见死不救。 林素娥眼中明暗交加,内心激烈挣扎,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陷阱,可情感上却无法漠视两条无辜的性命。 短短片刻,她便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地开口:“不行!我得马上赶去江城!”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脚下刚要迈出第一步,浑身却骤然一僵。 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彻底禁锢。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林素娥的口中缓缓说出,正是一直隐匿在此的农明斌。 他直接动用超能力操控着林素娥的身体,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你想干什么?这明显就是引诱你过去的陷阱!你一旦去了江城,就是自投罗网!” 话音落下,操控林素娥身上的超能力瞬间消散,她猛地恢复了行动能力,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震惊与错愕。 她一直以为“新人类”都跟着独臂人前往了江城,压根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一名超能力者留在云城,悄无声息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可恶!到底是怎么操控我的!这种诡异的能力,我连一点察觉都没有!”林素娥在心底又惊又怒,对农明斌的能力充满忌惮。 可她嘴上却丝毫没有退让,咬着牙说道:“我要去救他!他是无辜的,是因为我才被牵连,我不能看着他替我去死!” 农明斌见状,再次催动超能力。 操控她想要行动的身体,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呵呵……一个普通人罢了,死就死了,你理他做什么?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不要给我们添乱!” 随即他又解开了对林素娥的操控。 “不行!我一定要将他救出来!”林素娥牙关紧咬,眼神决绝,语气里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她不能让隔壁夫妻替她去死,这会让她愧疚一生。 农明斌看着她这般执拗的模样,知道再强行阻拦只会适得其反。 他沉默片刻,终究无奈地松了口,再次操控着林素娥的身体,语气放缓说道:“行吧,我会通知我们的人,顺手将他带回来的……你就好好待在这里……” 林素娥重新掌控了身体,她听闻这话,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执意要动身前往江城。 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桌上的剪刀和纸张,继续低头裁剪着纸人。 只是她握着剪刀的手越来越用力,剪刀开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锋利的刀刃划破纸张的声响清脆而急促,仿佛她手中剪的不是普通的纸片,而是聂芬海。 而待在林素娥影子里的农明斌,则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不让林素娥前往江城,而是如今秦肖叶不在,要将林素娥转移到江城很麻烦。 要带着她走正常的路程,需要车辆,需要避开监控,需要穿过不知道多少个检查站。 那还不如好好待在这里。 他想起秦肖叶离开之前的话语: “对方是个普通人,这次的行动我一人足矣。为了以防万一,你待在这里好好盯着林素娥,千万不要让她乱跑。” 第240章 机密文件 江城,实验基地。 一间办公室里,聂芬海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衬得她身姿干练。 她双眼微微眯起,指尖轻叩着桌面,脸上挂着一副怡然自得的轻松神情。 桌面上摊着一份江城市区布防图,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标注在每一条进入江城的交通要道上。 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甚至几条偏僻的省道,全都布置了人手。 她从各处抽调来的精干力量已经全部就位,全城警戒,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诱饵已然抛出去。 那则新闻在全国范围内播报,每一个频道、每一个平台都在反复播放。 只要林素娥敢踏入江城一步,聂芬海有十足的把握,让她插翅难飞,有来无回。 脑海中盘算着计划后续的种种后手,聂芬海只觉得胜券在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她的身体竟脱离了意识的掌控,自行从办公椅上缓缓站起身。 她的手臂自然抬起,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与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紧接着,一道不属于她的语气从她口中传出,带着几分不耐与抱怨:“唉……还要多带两个拖油瓶,真是麻烦……” 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嘴唇是她自己的嘴唇在动,舌头是她自己的舌头在翻卷。 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 可聂芬海的意识却像是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 她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做出每一个动作,但她无法控制。 她的手脚不听使唤,她的嘴巴不听使唤,甚至连转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她就像是一个被绑在座椅上、强迫观看自己身体被他人驾驶的乘客。 “!!!什么时候操控我的!” 聂芬海的意识在尖叫。 惊恐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将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冻成了冰碴。 她想挣扎,想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但她的意志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地陷进去,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她又惊恐又疑惑。 毫无疑问,操控她的是一名超能力者!而结合目前为止发生的超能力事件,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正是那个此前操控飞机在江城进行破坏、至今仍处于失踪状态的头号嫌疑人:农明斌! 聂芬海的思绪疯狂转动,农明斌的能力是操控他人,这是她早就知道的情报。 但她一直以为这种操控需要某种条件,她从未想过,对方竟然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直接侵入她的身体,夺走她的控制权。 是什么时候?是在她看布防图的时候?是在她闭目养神的时候?还是更早? 聂芬海的意识在脑海中飞速运转,思来想去,却始终想不通农明斌为何要突然操控自己。 她这一生根本就没接触过农明斌,更别说得罪过他,也谈不上有什么恩怨,对方实在没有理由对自己下手才对。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却得不到半点答案,恐慌与疑惑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意识,让她喘不过气。 紧接着“聂芬海”迈开脚步,打开门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来往的工作人员皆是神色匆匆,见到她都纷纷低头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聂芬海”左右环顾一圈,目光随意扫过,最终锁定了一名抱着文件路过的年轻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拉住。 工作人员猝不及防被拽住,抬头看清是聂芬海,顿时面露疑惑,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忐忑:“聂…局?有什么事吗?” “去把早餐店夫妇带来。”“聂芬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工作人员闻言更是满脸不解,下意识开口:“可是……你不是说要把他们暂时关押,等待后续处置,作为引诱林素娥的关键筹码,不能轻易挪动吗?” 在他的认知里,聂芬海对这对替罪羊极为重视,严防死守,生怕出半点差错,如今突然要将人带来,实在不符合此前的部署。 “啰嗦什么?赶紧去!”“聂芬海”骤然厉声打断,眉宇间染上几分戾气,眼神冰冷地盯着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工作人员浑身一颤。 工作人员不敢再多言,连忙低下头,声音颤颤巍巍:“是……我马上去……” 说完便如同得到特赦一般,转身快步跑开,急忙去执行这道莫名其妙的命令。 “聂芬海”看着工作人员仓皇离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返回办公室,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没了事情可做,她显得百般无聊,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了办公桌正中央摊开的那张江城市区布防图上。 “聂芬海”微微倾身,凑近桌面,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上仔细端详。 看着这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警戒布局,操控着聂芬海身体的秦肖叶忽然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戏谑与不屑:“哟,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城挖出了传国玉玺,至于这么如临大敌、重兵把守吗?” 这声音依旧是聂芬海的声线,可语调里的散漫与嘲讽,却与聂芬海平日里雷厉风行、沉稳严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聂芬海自身的意识被困在脑海深处,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却又连开口反驳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农明斌借着她的嘴,肆意嘲讽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 笑罢,秦肖叶操控着聂芬海的手臂伸出,随手拉开办公桌下方紧锁的抽屉。 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抽屉被拉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份盖着“机密”红章的文件躺放在其中。 他随意拿起文件,指尖拂过封面上的“机密”二字,漫不经心地将文件打开。 本只是想随便翻看几页消磨时间,等着被传唤的早餐店夫妇被带过来,可当目光落在文件内的第一页内容时,“聂芬海”的动作骤然一顿。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消失无踪,“聂芬海”死死盯着文件上的文字与配图,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戏谑的眼神彻底被凝重取代。 他操控着聂芬海的身体保持着低头翻看的姿势,一页一页快速且仔细地查看下去,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意外的东西。 第241章 跟我出个外勤 没一会儿,“聂芬海”便缓缓放下了手中那份机密文件,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一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带着意外的笑意:“还有意外收获?!” 文件之上,清晰印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半身照,照片下方密密麻麻写满个人信息、能力评估、行为记录,每一行都盖着超能管理局的内部戳记。 操控着聂芬海身体的秦肖叶语气里掺着几分玩味与讶异,慢悠悠地感叹:“啧啧啧,没想到竟然还有超能力者选择加入你们,藏得倒是不错……” 这份文件,记录的正是张守正。 从他何时觉醒能力,到如何接触到超能管理局,再到近期行为记录,无一遗漏。 秦肖叶操控着聂芬海微微蹙起眉头,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疑惑的不是张守正的存在,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选择投靠官方,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那么几个愿意给官府当鹰犬的。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张守正所说的“超能力进化”。 秦肖叶在心底暗自思忖。 难不成……这个张守正,真的触碰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秘? 他与农明斌都是超能力者,可从未有过张守正所描述的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这件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让他不由得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超能力者多了几分重视。 “算了,带三个也是带,将他也一起带走吧。”秦肖叶在心底迅速打定主意。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过是顺手为之,并不算麻烦。 就在他刚刚做出决定的瞬间,办公室门外传来了略显拘谨的敲门声,力道很轻,节奏小心翼翼,伴随着工作人员忐忑的声音:“聂局……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进来。”秦肖叶操控着聂芬海,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房门被轻轻推开,先前那名年轻工作人员快步走入,身后跟着戴着手铐的早餐店夫妇。 两人明显憔悴了不少,面色发白,眼底带着血丝,显然在江城这段时间里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冰冷刺眼,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与这庄严肃穆的实验基地格格不入。 “去把张守正给我叫来!”不等那名工作人员开口汇报,秦肖叶便操控着聂芬海径直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工作人员一怔,显然没料到聂局突然又要找另一个人,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是,聂局!” 说完便转身又急匆匆跑出了办公室,离开前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将空间留给了办公室内的三人。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聂芬海”与早餐店夫妇。 男店主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妻子身上,自从带到江城分开关押,这是他第一次与妻子见面。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最想问的,就是她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挨打受骂。 可碍于“聂芬海”就在眼前,他只能强行按捺住情绪,嘴唇微微颤动。 而他的妻子,视线则死死黏在男店主那些隐约的伤口上,原本惶恐的眼神瞬间被心疼填满。 她下意识抬起被手铐锁住的双手,动作轻柔地想要触碰那些伤痕,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边缘。 她自从被抓以来,一直被单独关押在密闭房间内,每天只有定时送来的一日三餐,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也没有人跟她说过外界发生的任何事。 她不知道全国播报的新闻,不知道丈夫被逼着扮演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 更不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已经被聂芬海当成引诱林素娥的死饵。 “该做的事我都做了,现在该你履行你的承诺了!”男店主深吸一口气,避开妻子担忧的目光,转头死死盯着“聂芬海”,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按照对方的要求,在镜头前完成了所有表演,配合着演完那场安抚群众的戏。 他不求别的,只希望对方信守承诺,放他和妻子平平安安离开,回到属于他们的生活。 “是是是,知道了。”“聂芬海”一脸不耐地随口敷衍。 秦肖叶根本不知道聂芬海之前给过这对夫妻什么承诺,他眼下也懒得去细问,只打算先利用聂芬海的身份,把人顺顺利利带出这里。 有什么事等彻底离开江城、摆脱超能管理局的布防之后再说。 男店主听到这般敷衍的回答,脸色微微一变,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办公室外的动静打断了。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略带讨好与紧张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聂局……听说你找我……” 来人正是张守正。 他刚从聂芬海手中拿到五十万,正躺在自己的住处,对着网站激动地“大杀四方”,肆意挥霍。 突然接到聂芬海找他的消息,他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小跑赶了过来,此刻还微微喘着气。 秦肖叶听到声音,操控着聂芬海抬手在身上摸索一番。 确认车钥匙与证件全都带齐,他这才转头,对一旁站立的早餐店夫妇淡淡吩咐:“跟上。” 话音落下,“聂芬海”不再多言,直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张守正弯着腰,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见到聂芬海的瞬间,立刻毕恭毕敬地低下头颅,目光垂落,不敢与她对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秦肖叶操控着聂芬海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打量着眼前这个主动投靠超能管理局的超能力者。 身材普通,样貌普通,气质更是透着一股市侩与怯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触及“进化超能力”秘密的人。可文件记录清清楚楚,由不得他不信。 张守正感受到“聂芬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低下头颅,不敢吭声。 他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却在不自觉地搓着裤缝。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聂芬海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平时的聂芬海看他的眼神是审视的、评估的,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今天这道目光却让他脊背发凉,像是被一只他看不见的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跟我出个外勤。”“聂芬海”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她便收回目光,迈开脚步,自顾自地走了。 张守正哪里敢多问半个字,连忙点头哈腰:“是,聂局!”说完便快步跟上。 如果此时他使用超能力,观察一下聂芬海,就会发现她的影子上冒着一条光柱,可惜他不敢。 身后的早餐店夫妇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与不安,可他们戴着手铐,身不由己,也只能忐忑地紧随其后。 一行四人,沿着实验基地漫长而空旷的走廊向前走去。 沿途遇到的超能管理局队员与工作人员,见到“聂芬海”纷纷驻足行礼,没有人敢阻拦,更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停下!停下!可恶!给我停下来!!”聂芬海的意识在脑海中疯狂嘶吼。 她清楚地知道,农明斌这是要借着她的身份,光明正大从她亲手布下的防线里离开,还要带走她精心安排的诱饵,甚至连超能管理局唯一一个超能力者张守正也要一并拐走。 可她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带着三个至关重要的人,一步步走出实验基地。 第242章 良心发现? 不一会儿,一辆汽车就驶出江城的实验基地。 黑色的轿车碾过基地大门前的水泥路面,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声响。 门口的岗哨看到车牌,连拦都没拦,直接升起栏杆,笔直立正敬礼。 车上,秦肖叶正操控着聂芬海的身体握着方向盘开着车。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动作随意而娴熟,指尖偶尔轻轻敲击着皮革包裹的轮缘。 聂芬海的意识被困在脑海深处,能感受到手掌与方向盘接触的温度,能感受到脚底踩下油门时车身反馈的震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张守正坐在副驾驶,安全带规规矩矩地系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拘谨得像个小学生。 后座坐着早餐店夫妻,他们紧紧挨在一起,男人的手悄悄覆在妻子的手背上,谁都没有说话。 汽车一路飞驰,左拐右拐,往城外驶去。 出城的主干道上,每隔几公里就设有一道路障。 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站在路障旁,手里拿着证件核验终端,对每一辆出城的车辆进行盘查。 当轮到秦肖叶时,他摇下车窗,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看到是聂芬海。 他微微一愣,旋即就立刻敬礼,手掌齐眉,动作干脆利落。 “聂局好!”声音洪亮,带着下属对上级特有的恭敬与畏惧。 工作人员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确认是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就立刻挥手示意放行。 有人还殷勤地提醒前面的同事把路障挪开一些,好让聂局的车通过得更顺畅。 第一道关卡、第二道关卡、第三道关卡…… 秦肖叶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甚至都不需要出示任何证件证明身份。 这些抽调来的工作人员可能认不得聂芬海的车,但对聂芬海这张面孔可谓是再熟悉不过,毕竟最近都是关于她的报道。 聂芬海的意识在脑海中疯狂嘶吼。 她想尖叫,想命令这些工作人员拦住这辆车,想告诉他们开车的人不是她,是超能力者操控了她的身体! 可她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脸对那些人微微点头,看着自己的手随意地抬了一下算是回礼,看着自己的脚踩下油门,驶过一个又一个她亲手设置的关卡。 那些她精心部署的人手,从各处抽调来的精干力量、严密布防,此刻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不是在盘查出城人员,他们是在恭送敌人离开。 汽车驶出江城,往云城一路飞驰而去。 车内。 “聂局……我们这是要去哪?” 张守正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目光在“聂芬海”的侧脸上快速扫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出外勤他能理解,可这都驶出江城了,到底要去哪里? 他心里的不安像是一颗被丢进水里的糖,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蔓延到整个胸腔。 “不该问的别问。”“聂芬海”淡淡说道。 张守正听闻,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他重新把视线转向前方,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叠着放在腹前,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搓动着。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股压抑的气氛,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干咽了一下口水。 车内的气氛逐渐压抑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以及偶尔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后座坐着的早餐店夫妻,看着汽车像是驶向云城的方向,不由得心头一喜。 他不敢出声,不敢问,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表情变化得太明显。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覆在妻子手背上的掌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妻子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又同时移开目光。 可那一瞬间,他们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是希望。 …… 不久后,江城新建好的警察局。 大楼的外墙还带着新装修的气味,走廊里的指示牌崭新发亮,有些办公室的门牌甚至还没来得及挂上去。 这里的一切都是匆忙启用的痕迹——搬来的文件堆在角落还没来得及归档,饮水机旁边摞着还没拆封的纸箱。 林薇穿过走廊,脚步急促。 她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到何建国办公室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何队,聂芬海带着早餐店夫妇出城了。”她的声音压得不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何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自从跟上次跟聂芬海撕破脸面之后,他就不在实验基地继续待着了,而是回到了江城新建起的警局。 这里虽然刚刚建好,还有许多设备都没来得及安装,但至少不用每天面对聂芬海那张脸。 他还拉来了一批之前一起在周毅手下做事、又看不惯聂芬海行为的同事,这些都是信得过的老部下。 听到林薇的话,何建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眉头皱起:“你说什么?出城了?” 何建国疑惑不已。 早餐店夫妻是聂芬海亲自下令从云城带回来的,也是她刑式逼供男店主认罪的。 按照她的计划,他们应该被严加看管。 现在她不仅把人带走了,还带出了城?她要做什么? 林薇走到他桌前,将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击监控回放给何建国观看。 “会不会是她良心发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我看监控她们正在前往云城,该不会是送那两个早餐店夫妇回去吧?” 监控回放画面上,那辆黑色轿车正沿着出城公路行驶,已经驶过了最后一个检查站。 画面是俯拍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聂芬海的侧脸,副驾驶上的张守正,以及后座上紧紧挨在一起的早餐店夫妻。 何建国盯着监控画面,眉头越皱越深。 良心发现? 这四个字放在聂芬海身上,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他认识的聂芬海,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会因为“良心发现”而放弃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 可监控画面不会骗人,驾驶座上坐着的确实是聂芬海本人。 如果她不是良心发现,那她在做什么? 何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243章 随她去吧 何建国盯着监控画面,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在桌面反复轻叩,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喷涌翻滚,几乎要将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难不成这个聂芬海是假的? 刚生出这个猜测,何建国立刻就在心底否定了。 不可能!“新人类”早已被周毅以生命为代价彻底剿灭,如今世间再也没有能够随意变幻容貌、完美冒充他人的秦肖叶。 也就是说,监控里的聂芬海,必然是真的。 可既然是真的,她这一系列行为,也实在太过反常了…… 何建国越想越不通,心底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忽然,一道灵光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一僵,瞬间抓住了那缕飘忽不定的思绪。 反常的行为…… 能操控他人的超能力,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超能力者嫌疑人——农明斌! 如果事情真是农明斌做的,那他根本不需要变成聂芬海的模样。 只要操控她就够了! 一瞬间,所有疑点全部贯通,逻辑瞬间通顺。 聂芬海是真的。 只是她的身体,已经被农明斌用超能力悄无声息掌控了。 所以她才会突然下达莫名其妙的命令,才会放弃诱饵,才会带着关键人物大摇大摆离开江城,才会做出一系列与自身计划完全相悖的举动。 想通这一点,何建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重重一跳。 “何队?你没事吧?”林薇看着他脸色一阵发白、一阵凝重,久久沉默不语,不由得面露担忧,轻声开口询问。 何建国猛地从思绪中抽离。 他收敛住眼底所有波澜,抬眼看向林薇,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尽量平淡:“没事,我知道了,先去忙你的吧……聂芬海就不用管她了,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多问的笃定。 林薇微微一怔,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电脑,抱着设备快步离开了办公室,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空旷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新装修的气味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何建国身子一软,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后背紧紧靠着椅背,双眼空洞地盯着白色天花板,一言不发。 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林薇。 不是疏忽,不是遗忘,而是刻意隐瞒。 因为在他心底,藏着一丝难以启齿、却又无比真实的私心。 一个阴冷而诱人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如果……聂芬海就这么死在农明斌手里呢? 这个念头像是一条蛇,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冰凉地缠绕在他的脊椎上。 从周毅牺牲、聂芬海上位以来,何建国亲眼看着对方为了所谓的“稳定”,一次次突破底线。 捏造事实、牺牲无辜、操控舆论、视平民为耗材…… 如果聂芬海继续活下去,未来会怎样? 每次出现超能力者闹事,她是不是都会找一个替罪羊? 下一个“闹事的超能力者”会是谁? 是街边卖早餐的小贩?是下班回家的工人?还是某个恰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普通市民? 只要她需要给民众一个交代,她就可以从人群里随便挑一个人,安上罪名,送上刑场。 没有人会怀疑,因为民众只想知道坏人有没有被抓住。 没有人会追究,因为死掉的人不会开口喊冤。 想到这里,何建国心中冒出一股无力感。 “死吧!让她去死!这种人就不配活着!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聂芬海这种人存在,才会变得如此黑暗!”一个愤怒、暴戾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呐喊,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转瞬之间,另一个冷静、正直、属于警察本能的声音,又强行将他拉回现实:“不!就算她有罪,也是需要法律来审判她!而不是让她死在其他人手里!马上将你的发现报告上去,将聂芬海救回来!你是警察,你不能视而不见!” “法律!法律!法律就能给无辜者扣上犯罪的帽子吗!法律到底在哪里!!”那个愤怒、暴戾的声音又响起。 ……… 职责、底线、规矩、私心……无数条束缚在他心头缠绕。 他身穿制服,肩负责任,本该揭露一切异常,保护同僚,维护秩序。 可一想到聂芬海的所作所为,他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救这样一个人。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剧烈冲撞、反复拉扯,让他头痛欲裂,心口闷堵,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明明手握真相,一句话、一个上报,就可以改变一切,可他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何建国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牙关紧咬,指尖死死攥着扶手。 他在职责与厌恶之间,苦苦挣扎。 他很清楚,一旦选择沉默,聂芬海大概率凶多吉少。 可若是选择上报,揭穿聂芬海被操控的真相,将她救回来,以聂芬海的性格,事后必定还会如此不择手段。 他救一个有罪的人,却会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何建国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最终慢慢沉淀为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挣扎。 “就这样吧;”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听天由命。” 他不再纠结,不再挣扎,不再逼迫自己在正邪与私心之间做选择。 他决定遵守自己最真实的本心:不插手这件事,就当作不知道,就让事情按照原本的轨迹走下去。 是聂芬海命大被其他人发现并救下,还是她最终死在农明斌手里,全看天意。 他闭上双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办公室里再度陷入死寂。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明亮而温暖。 可何建国的心底,却一片冰冷暗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选择了沉默,也选择了站在秩序的阴影里。 第244章 自我介绍一下 秦肖叶操控着聂芬海驾驶汽车驶入云城的地界。 车轮碾过界碑旁那道褪色的白色标线,从柏油路面驶上了水泥路。 路况明显变差了,车身开始颠簸,减震系统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两旁的景色也逐渐从规整的行道树变成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偶尔掠过几栋废弃的厂房,窗户黑洞洞的,像是被挖掉眼珠的眼眶。 秦肖叶左拐右拐,专挑没有摄像头的小路行驶。 方向盘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有些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的灌木枝条刮擦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一会儿,汽车来到云城东郊一座废弃的机械加工厂前。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门上的厂牌已经掉了一个角,剩下的部分也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 厂区里堆着几座长满杂草的废料堆,厂房的外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秦肖叶操控聂芬海按了两下喇叭,仿佛在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汽车喇叭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惊起了废料堆上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窜上天空,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旋即他操控着聂芬海走下了车,鞋底踩在碎石子和干裂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守正坐在副驾驶,心中疑惑不已。 这一路从江城开到云城,他心里的疑问越积越多。 出外勤能出到云城来?聂芬海到底要干什么?这里又是哪里? 他张了张嘴,刚想询问什么,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厂房那扇半掩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走路的动作很慢,但脊背挺得很直,一双浑浊的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停在厂门口的车。 正是林素娥。 张守正一看,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那点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从他脸上抽走了,整张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褪了色。 他见过林素娥的资料,在聂芬海给他看的那些文件里。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聂芬海会知道林素娥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张守正心中的疑惑疯狂翻涌。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聂芬海身为超能管理局负责人,前来抓捕如此危险的超能力者,居然不调动一兵一卒,不布置任何埋伏与支援,就这么轻车简从,只带了他一个人过来。 难不成,她还真指望他一个人能抓住林素娥? 开什么玩笑! 张守正心里又慌又涩,满是恐惧。 他一个没有半点战斗力的菜鸡,让他去对付一个能操控纸人自爆的超能力者,和直接把他推去死有什么区别? 聂芬海到底是疯了,还是根本就没把他的命放在眼里? 他僵在副驾驶上,手脚微微发抖,脑子一片混乱,各种猜测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两道带着惊喜与急切的呼唤,从车后座同时响了起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林姨!” “林姨!” 早餐店夫妇急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男店主的手铐在车门上磕了一下,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但他顾不上疼,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 他的妻子紧随其后,双手被手铐锁着,动作有些笨拙,下车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 两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还以为自己会死在江城,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到云城,再也见不到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 此刻看到林素娥好端端地站在面前,男店主的嘴唇抖了抖,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他的妻子已经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张守正见状,也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他的腿有些发软,脚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车,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聂芬海都下车了,他一个跟班有什么资格坐在车里? 虽然他心中还在疑惑不已,但他只能哆哆嗦嗦地走到“聂芬海”身后。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是在雷区里趟路,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他站在“聂芬海”背后半步远的位置,缩着肩膀,目光在林素娥和“聂芬海”之间快速游移。 林素娥看了一眼早餐店夫妻,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男店主那些尚未消退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妻子被手铐磨红的手腕上。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了“聂芬海”。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原本警惕的神色被疯狂的怨恨所替代。 秦肖叶操控着聂芬海,抬眼与林素娥对视,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波澜:“如你所愿……我已经将聂芬海带来了,现在你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加入新人类!”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秦肖叶不再掩饰,当场解除了对聂芬海的操控。 下一秒,一道模糊的黑影从聂芬海脚下的影子里缓缓剥离、上浮。 众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从聂芬海的影子中缓步走了出来,如同从黑暗里凭空诞生。 他右侧衣袖空空荡荡,赫然是个独臂之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冽而压抑的气息。 可还没等众人从“人从影子里出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男子停下脚步,站定在众人面前。 只见他残缺的左肩位置,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蠕动、生长,骨骼、经脉、肌肉层层成型,不过短短数秒,一只完整、正常的手臂便重新长了出来,自然垂落在身侧。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容貌也缓缓变化,褪去了之前伪装出的模样,不再是农明斌的面容,而是露出了属于自己的真实面容。 眉眼锋利,气质冷沉,与之前任何一个身份都截然不同。 他抬眼,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丝毫遮掩,语气淡然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肖叶。” 第245章 还藏着一个人 秦肖叶没有继续隐藏样貌,也丝毫不惧自己的超能力在众人面前彻底暴露。 他不怕林素娥耍花样,更不怕在场之人有什么异动。 若是林素娥胆敢反悔,今天,这座废弃工厂,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众人看着这一幕,无比惊恐。 早餐店夫妻同时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男店主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妻子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的手臂里,两个人都浑然不觉。 张守正的双腿在剧烈发抖。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眼睛瞪得浑圆,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地、疯狂地盘旋。 秦肖叶!新人类的秦肖叶?!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而聂芬海只觉得操控她的那股力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四肢、躯干、脖颈,所有被强行接管的控制权,骤然全数回到她自己手里。 她浑身发软,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瘫坐下去,重重跌在布满碎石与尘土的地面上。 冰冷粗糙的石子硌着她的手掌,聂芬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后的滞涩。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鬓角往下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她眼神涣散,瞳孔微微震颤,似乎还没从被人肆意操控的恐惧中完全挣脱出来。 逃跑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冒出。 跑! 立刻逃离这里! 聂芬海拼命敲打着自己的双腿,心中大喊:“死腿!动起来!给我动起来!” 可是她的双腿使不上任何力气,她已经被吓得半死了! 她瘫坐在地上,微微仰起头,脸色苍白,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素娥,牙关紧咬,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素娥目光平静地落在瘫坐在地上的聂芬海身上,浑浊的眼眸里藏着愤怒,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 她对着秦肖叶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算是明确回应秦肖叶之前的话语。 尽管她也十分惊讶秦肖叶竟然还活着,但现在的她并不想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疑惑。 一旁的张守正压不住心底的悸动,下意识催动了自己的超能力,看向在场的几人。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把他当场吓死。 在他的视野之中,林素娥头顶上有一道冲天而起、无比粗大的光柱,粗得宛若砖窑里耸立的大烟囱,雄浑、厚重、霸道,直直往上冲撞,仿佛要捅破灰蒙蒙的天空。 而光柱的颜色,更是让他头皮发麻——黑得发红,黑中渗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与沉底的怨。 这等光柱,他从来没见过!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 更恐怖的是,在林素娥脚下那片平淡无奇的影子里,他赫然看见——还悬浮着另一根光柱! 张守正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林素娥头顶已经有一根光柱了,那影子里怎么还还有一根呢…… 只能说明一件事……林素娥的影子里面,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同样拥有超能力、并且刻意隐藏起来的人! 张守正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腿肚子打颤,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敢再用能力多看,慌忙收回视线,脸色惨白如纸,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一步、两步,一直退到车身旁。 他的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车门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张守正咽了一口发干发涩的唾沫,强行扯出一脸僵硬干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开口:“呵呵……那什么……没、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回应,伸手就去抓车门把手,他想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有多远跑多远,这辈子都不要再靠近这个鬼地方。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动把手、车门即将被拉开的一瞬间,一道平淡、冷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我劝你不要乱来,你会死得很惨。”秦肖叶没有看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可那句话像是精准钉在张守正的心口。 张守正拉开车门的手猛地一哆嗦,动作瞬间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心里清楚,对方不是在吓唬他。 他迟疑了短短一瞬,悻悻地收回手。 接着他缓缓转过身,对着秦肖叶的背影,挤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谄媚模样,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卑微又讨好:“嘿嘿……秦肖……不对,秦哥!我哪敢啊……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顺手摸一下车门,你要知道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板正的车门……就是好奇摸摸……真的……” 秦肖叶压根没有搭理他。 他迈步走到瘫坐在地上的聂芬海面前,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精准揪住聂芬海制服的后领,手指收紧,稍一用力,便将她半拖半拎着,转身朝着废弃机械加工厂内部走去。 聂芬海被衣领勒得脖颈发紧,地面上的碎石不断摩擦着她的后背与裤腿,刺痛感终于把她从恐惧中拉回神。 她猛地回过魂,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走,屈辱、恐惧、愤怒一同涌上心头。 聂芬海瞬间奋力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抓挠,死死扣住秦肖叶揪着她衣领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皮肤,想要拼命掰开。 她浑身用力,双腿蹬着地面,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颤抖、凄厉、带着歇斯底里的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是超能管理局的负责人!你不能这么对我!把我放了!” 挣扎无用,拖拽不止,聂芬海下意识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唯一的“自己人”身上。 她转头,朝着不远处的张守正嘶吼:“张守正!你愣着干什么!立刻马上过来救我!我命令你!救我!” 可张守正只是把头狠狠扭向一边,他的目光从聂芬海身上移开,飘向了远处的废料堆,飘向了厂房剥落的墙皮,飘向了灰蒙蒙的天空中那几只早已飞远的麻雀。 第246章 再也忍耐不住了 张守正看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那些锈迹斑斑的废铁和杂草丛生的土堆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假装听不到聂芬海的话语。 开什么玩笑,救你?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张守正在心里使劲痛骂聂芬海,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聂芬海的呼救,被他彻底当成了耳旁风。 秦肖叶对聂芬海的挣扎、嘶吼、命令,全都充耳不闻,脚步平稳,依旧往前拖拽。 直到聂芬海闹腾得实在过分,手脚乱蹬,几乎要影响行走,他才骤然停下脚步。 他松开了揪着聂芬海后领的手。 聂芬海一怔,以为对方怕了,她连忙撑着地面,手肘用力,想要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秦肖叶扬起手。 手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啪!” 一巴掌扇在聂芬海的左脸上。 她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右脸上。 聂芬海被打得愣在那里。 她跪在地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脸,身体保持着要爬起来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姿势。 她的脸庞开始泛红肿胀,左右两边的脸颊上各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从白皙的皮肤底下透出火辣辣的红。 嘴角渗出一丝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溅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真以为我不敢杀你?”秦肖叶的声音冷得像刀。 话音落下,他再次伸手,揪住聂芬海的后领,不再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继续拖着她,稳步朝工厂深处走去。 林素娥则神色平静,缓步跟上,佝偻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早餐店夫妇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满脸惶恐与不安,他们对视一眼,缓缓跟上林素娥的脚步。 张守正站在车旁,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他左右环顾,前是虎穴,后是空野,跑又不敢跑。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心惊胆战地迈开脚步,跟在众人身后,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座阴森破败、看不到尽头的废弃工厂。 …… 废弃工厂内,角落中。 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上,管道从地面斜斜伸出,表面覆着经年累月的灰黑色锈蚀。 聂芬海的双手被反剪着铐在管道后方,肩膀被迫向后掰,整个人的姿势别扭而屈辱。 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她半张脸,左右脸颊上那两个掌印已经从红变成了紫,肿胀得让她的五官都有些变形。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的制服在拖拽中被地面的碎石磨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 膝盖处的布料磨穿了一个洞,皮肤上渗着细密的血珠,混着灰土,变成一种脏兮兮的暗红色。 而几人则是站在工厂另一边。 秦肖叶靠在厂房一根承重柱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淡漠地落在远处的空处,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张守正缩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后背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墙壁的缝隙里。 他的目光在林素娥和秦肖叶之间来回跳跃,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早餐店夫妇站在林素娥身前,两人双手紧紧相握着,手上的手铐显然已经转移到聂芬海身上。 男店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圈被铐子长期勒压磨出的红痕,皮肤破了皮,结了薄薄的痂。 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那圈红痕,像是要确认自己真的自由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素娥情绪激动地对着林素娥讲述全过程: ……… ……… 他越说,心里的自责越重,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哽咽。 双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膝盖砸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林素娥,用力磕头,额头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姨,谢谢您救了我,谢谢您救了我们夫妻……” 磕完一个头,他又微微侧身,朝着一旁沉默伫立的秦肖叶,同样深深磕了一个,满脸感激与后怕:“也谢谢您将我们救了出来……” 他眼眶通红,泪水混着尘土糊在脸上,又接连不断地往地上磕,一边磕,一边喃喃自责,声音嘶哑破碎。 “我居然跟她同流合污,居然帮着她,想把林姨引到江城……我糊涂,我混蛋,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您,林姨,我对不起您……”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额头碰地的闷响。 他说得断断续续,磕得结结实实,额头上那层灰黑色的印子越印越深,皮已经磕破了,渗出一小片细密的血珠。 血珠混着灰尘,变成一种脏兮兮的暗色,在他额头上晕开。 他的妻子在他身边也跪了下来,同样磕头,同样无声地流泪。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动作陪着丈夫一起认罪。 两个被手铐磨红了手腕的人,跪在布满灰尘和碎石的水泥地上,对着一个老妇人磕头。 林素娥走上前阻止了他。 她的步子不大,走得很慢,佝偻的身体在厂房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一道移动的影子。 她走到男店主面前,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扶住了男店主的肩膀。 她的力气不大,但动作很坚决。 “我知道,这并不怪你,你不要太自责……”林素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要怪就怪聂芬海……”她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扶在男店主肩上的手。 随后她不再理会众人,走入旁边角落的帐篷,再出来时手上带着一个包裹。 包裹不大,撑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表面磨得发白,边角处打着几块补丁,针脚细密而整齐,看得出是手工缝上去的。 她提着包裹往工厂的另一边走去。 她的步子从慢变得快起来,从佝偻变得挺直,从平静变得颤抖。 显然她已经再也忍耐不住了。 第247章 只要你放了我 这些年的等待与仇恨,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林素娥的手在发抖,包裹在她怀里微微晃动。 随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聂芬海抬起了头,散落的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那张肿胀变形的脸。 她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眼中布满了因为恐惧而爆裂的毛细血管,泛着一片蛛网般的红。 林素娥看着眼前的聂芬海。 她停住了脚步,站在聂芬海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这一幕她已经等待了许多年。 从儿子死的那一天起,每一个夜晚,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这个画面。 她想象过无数次,想象自己站在聂芬海面前,想象聂芬海脸上的表情,想象自己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现在,这一幕终于成真了。 她颤颤巍巍打开包裹。 她从中拿出儿子的遗照。 林素娥将遗照举到聂芬海面前说道:“还记得他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到了临界点的情绪,从每一个字里往外溢。 聂芬海看了看,然后她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照片,也不再看林素娥,沉默不语。 “呵呵……”林素娥发出两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而刺耳,在这座空旷的废弃工厂里回荡着,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管你记不记得……”她咬着牙说道,“我都会让你记起来的……” 林素娥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裹里,从中又掏出一个钳子,走到聂芬海手旁。 聂芬海的手被反铐在管道后方,手腕扭曲着,十根手指张开着,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一层淡粉色的甲油。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没有做过任何粗活的痕迹。 “你要干什么?!”聂芬海见状大喊。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在这座空旷的厂房里炸开,撞在四周的墙壁上,弹回来,又撞上去,层层叠叠地回荡。 她开始奋力挣扎。 双手拼命地扯动,手铐撞击金属管道发出当当当的脆响。 她的身体剧烈扭动,整个人拼命地往前扯,脚在地上乱蹬,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扬起一小片灰尘。 然而她的双手被牢牢铐住,她的挣扎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林素娥蹲下身,用钳子夹住聂芬海右手食指的指甲。 随着林素娥手中的动作一动——她握紧钳柄,用力,向外一扯。 聂芬海的指甲被活生生拔了出来。 那片淡粉色的、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连带着一小片血淋淋的甲床组织,从她的手指上被整片剥离。 鲜血几乎是喷出来的,瞬间涌满了整个指尖,顺着手指流到手背,滴在水泥地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聂芬海的喉咙里炸开。 疼痛让她整个人猛地向后弓起,后脑勺重重地撞在管道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她完全感觉不到后脑的疼痛,因为手指上的疼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从指尖直直捅进她的大脑,将所有其他的感知全部碾碎。 那声惨叫将工厂另一头的几人吓了个激灵。 早餐店夫妇同时猛地一颤,女店主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了丈夫的胸口,肩膀剧烈发抖。 男店主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捂住妻子的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张守正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后背死死贴着墙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也叫出声来。 秦肖叶的姿势没有变。 只是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厂房另一头那个蹲着的佝偻身影上。 废弃工厂旁的飞鸟全被这一声惨叫惊得飞离。 那些原本栖息在厂房屋顶上、废料堆的杂草丛中、剥落墙皮的缝隙里的麻雀和灰椋鸟,在同一瞬间全部惊飞。 它们扑棱着翅膀,黑压压地窜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散开。 四散飞逃的样子,像是工厂里炸开的不是一声惨叫,而是一颗炸弹。 聂芬海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很久。 从厂房的天花板弹到地上的水泥地,从左边的墙壁弹到右边的墙壁,一层一层地衰减。 林素娥松开了钳子。 那片带血的指甲从钳口里掉出来,落在地上,落在灰尘和碎石之间。 指甲上还粘着一小条撕扯下来的皮肉,淡粉色的甲面上溅着几滴鲜红的血。 她重新将钳口对准了聂芬海右手中指的指甲。 钳子夹住指甲的边缘,金属贴着甲缝,稳稳地卡进去。 “我说了,我会让你记起来的。”林素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握紧钳柄,继续用力向外一扯。 又是一声凄厉到撕裂喉咙的惨叫,在空旷破败的厂房里轰然炸开。 聂芬海浑身剧烈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如同雨水一般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浸透了身上的衣服,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喉咙早已沙哑充血,可剧痛之下,她依旧拼尽全身力气哭喊。 “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放了我——我还你儿子清白……我现在就还他清白!” 十指连心的剧痛,彻底碾碎了聂芬海最后一丝尊严与强硬。 那个在超能管理局里说一不二、冷漠果决的负责人,此刻只剩下卑微到骨子里的求饶。 她双目通红,布满血丝,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哀求,死死盯着林素娥,恨不得将心掏出来表忠心。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刻为你儿子正名……” “我会公开道歉,我会恢复他一切名誉,我会把当年所有真相都公之于众,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第248章 你就偿命吧 “我可以配合你们,超能管理局我说了算,只要你放了我,你们要我怎么做都行,我全都配合,绝不反抗……” 她语无伦次,慌乱地抛出一切能用来活命的筹码,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整个人被恐惧牢牢攥住,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林素娥垂着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狼狈求饶、涕泪横流的聂芬海。 多年的恨、多年的忍、多年在深夜里啃噬心脏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心底涌上一股冰冷而扭曲的痛快。 她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低沉,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刺骨:“说两句好话,就想让我放了你?” 她轻轻嗤笑一声,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 “聂芬海啊聂芬海,你想得真好……” “当年你不分青红皂白,构陷栽赃,强行给我儿安上罪名,对他屈打成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那副高高在上、铁面无私、掌控一切的样子呢?不是很神气吗?不是一口咬定他有罪吗?现在怎么就知道跪地求饶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聂芬海的心上。 聂芬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更加厉害,慌忙摇头,眼泪混着汗水滑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糊涂,是我不分是非,你别再折磨我了……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想让我放了你?”林素娥微微俯身,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声音轻得可怕,“除非你能让我儿子重新活过来……不然,你就偿命吧。”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聂芬海瞬间崩溃,失声尖叫,恐惧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拼命扭动身体,却只能被手铐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素娥看着她惊恐欲绝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平缓、阴冷,不带一丝温度,听得人头皮发麻。 “放心,我现在怎么舍得杀你呢。”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聂芬海血肉模糊的指尖,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你在我儿子身上用过的所有手段,他受过的苦,遭过的罪,我都会一点一点,全部在你身上还回去!”话音落下,林素娥不再多言。 她握紧手中的铁钳,再次俯身。 稳稳夹住聂芬海尚未被拔去的指甲。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心软。 握紧、发力、猛地一扯。 “啊——!!” 惨叫再一次刺破空气! 鲜血飞溅,指甲连着皮肉被生生剥离… 林素娥面无表情。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地拔着聂芬海的手指甲。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厂房里连绵不绝,回荡不休。 聂芬海疼得死去活来,意识数次模糊,又被尖锐的痛感强行拉回现实。 她挣扎、哭喊、哀求、咒骂,到最后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手铐死死勒进手腕,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与手指上的血混在一起,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 等到十根手指甲尽数拔完。 聂芬海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林素娥微微直起身,看都没看那一片狼藉。 她缓缓蹲下身,将钳口对准了聂芬海的脚趾甲。 脚趾的神经同样密集,痛感丝毫不亚于手指… 惨叫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加嘶哑、更加绝望。 聂芬海疼得浑身僵直,脊背弓起,后脑勺一次次撞在身后的管道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可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感知都被脚下的剧痛占据。 她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挣扎,却只能在痛苦里沉浮。 等到脚趾甲也全部拔完。 聂芬海已经近乎虚脱。 她瘫靠在管道上,双目失神,脸色灰败,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喉咙里偶尔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整个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但林素娥并没有停下。 她缓缓站起身,从身侧的包裹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金属开口器。 冰冷的金属表面,泛着淡淡的光。 聂芬海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刚刚松懈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致。 她疯狂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抗拒声。 想要闭上嘴,想要躲闪。 可林素娥不为所动… 她上前一步,伸手捏住聂芬海的下巴。 力道强硬而稳定,不顾她的挣扎与抗拒,强行将开口器塞进她口中,卡紧、固定,让她的嘴被迫大大张开,再也合不拢。 瞬间,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合不拢的嘴角往下滴落。 沾湿衣领,狼狈不堪。 聂芬海瞪大双眼,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 死死盯着林素娥手中那把沾着血的铁钳,一点点朝自己口中伸来。 她想要求饶,想要求救,想嘶吼,可嘴巴被撑开。 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破碎微弱的呜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呜呜……唔……放了我……求你……”她拼命扭动脑袋,却被林素娥一只手稳稳按住… 铁钳缓缓探入,在口腔里找准位置。 精准夹住一颗牙齿,钳口牢牢扣紧。 林素娥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她握住钳柄,缓缓发力,然后猛地一拽! “唔——!!!” 聂芬海无法用嘴哭喊,痛苦只能闷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而窒息的痛哼。 她双眼猛地翻白,身体剧烈一僵,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牙龈撕裂,鲜血瞬间涌满口腔,顺着嘴角狂淌而下。 滴落在衣服上、地面上,刺目惊心。 她动弹不得,躲闪不了。 只能清醒地感受着牙齿被强行扯离牙龈的全过程。 那种深入骨髓,直冲颅顶的剧痛,比拔指甲更加恐怖百倍。 在牙齿被彻底拔出的那一瞬…聂芬海的精神彻底崩断。 极致的恐惧与剧痛同时冲上顶峰,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一软。 整个人失去控制,双腿之间骤然流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脚缓缓滴落,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清晰而难堪的湿痕。 她彻底被吓破了胆。 而林素娥握着钳子,看着钳口之中带着血丝与牙龈碎肉的牙齿,浑浊的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第249章 留在这等着吃饭? “别着急,我们慢慢来……” 林素娥站在聂芬海面前,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对聂芬海此刻失禁、浑身瘫软、狼狈不堪到极致的模样,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施舍。 她只是稳稳握着那把沾了血的铁钳,指尖微微用力,调整着角度,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钳再次探入聂芬海被开口器强行撑开的口腔,精准扣住了另一颗染着血的牙齿。 “呜……呜……啊……啊!” 一声压抑模糊的惨叫,冲破喉咙,在空旷破旧的工厂里炸开,回声层层叠叠,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聂芬海浑身剧烈抽搐,脊背死死抵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双目翻白,几乎要直接昏死过去。 可那股从牙龈直冲颅顶的剧痛,又硬生生将她从昏迷边缘拽回来,让她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折磨。 鲜血顺着她合不拢的嘴角疯狂往下淌,混着口水、泪水,在下巴处汇聚成线,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暗红的污渍。 她手脚都被牢牢锁住,连挣扎、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林素娥摆布,往日里高高在上、执掌他人生死的气焰,早已被恐惧和痛苦碾得粉碎,只剩下卑微到尘埃里的绝望。 林素娥面不改色,拔出牙齿,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沉淀了多年、早已冰冷刺骨的恨意。 当年她儿子所受的屈打、所忍的冤屈、所熬的绝望,她要一分不少、一丝不落地,全部在聂芬海身上讨回来。 工厂的另一边,凄厉的惨叫声清晰地传过来,一阵接着一阵,没有停歇的意思。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工厂里陈旧的灰尘、铁锈味,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早餐店夫妇二人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秦肖叶就站在他们不远处,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对那边的惨叫恍若未闻,仿佛只是听见了无关紧要的风声。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吓得魂不守舍的夫妇,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笑,开口道:“你们两个还不走?留着在这等着吃饭?” 他语气不算凶,可那股疏离、冷漠的气息,却比呵斥更让人不敢靠近。 夫妇二人浑身一颤,被这话惊醒,下意识想点头答应离开,可脚步刚动,又猛地僵住。 男店主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看上去就像一个做错了事、不敢抬头见人的孩童,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无尽的茫然和恐惧:“我们……我们不敢走……”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艰难地继续说道,“我还没有洗清冤屈……” “现在全国都认为我是控制纸人自爆的超能力者……如果我现在出现在大街上,一定会被人认出来,一定会被人报警抓走……我一出去,就完了。”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无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妻子站在一旁,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脸色同样苍白,眼圈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 她们夫妻俩本本分分开早餐店半辈子,从来没想过会和超能力、通缉、抓捕这些词扯上关系,更没想过会卷入这么可怕、这么血腥的事里。 如今冤屈没洗,无处可去,除了害怕,只剩下茫然。 秦肖叶安静地听着,他心里很清楚,这人说的不错。 男店主认罪的新闻的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全国上下都在关注,相关的画面、信息传得到处都是。 只要这对夫妇一走出工厂,一走到人多的地方,大概率立刻就会被人认出来…… 道理他都懂,可秦肖叶并不在意。 这一切,本来就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若不是林素娥之前开口,让他把这对夫妇从超能管理局里带出来,他根本不会理睬这两个普通人。 他已经按林素娥的要求做了,把人安全带离了险境,仁至义尽。 难不成,还要他帮他们想办法洗白冤屈?帮他们躲避追捕?帮他们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开什么玩笑,他秦肖叶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好人。 没有义务为不相干的人负责,更没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与烦恼。 秦肖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安慰,也没有半点打算帮忙的意思,淡淡道:“随便你们。” 说完,他便不再搭理二人,转身径直走向一旁。 林素娥既然要求把人带过来,自然由她自己去解决。 早餐店夫妇看着秦肖叶冷漠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更不敢上前纠缠,只能缩在角落里,继续瑟瑟发抖。 一边害怕着不远处连绵不绝的惨叫,一边担忧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秦肖叶几步走到张守正面前,停下脚步。 张守正一直缩在旁边的墙壁旁,全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亲眼看着聂芬海崩溃、求饶,那凄厉的惨叫,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生怕下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就是自己。 在绝对的实力和狠辣面前,他曾经在超能管理局里的那点底气、那点身份带来的优越感,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感受到秦肖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张守正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秦肖叶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缓缓开口:“现在来谈谈你的事。” 短短一句话,不轻不重,却让张守正吓得浑身一颤,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满脸讨好、谄媚的笑容,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语气恭敬又慌乱,生怕惹得对方不快。 “秦……秦哥,”他声音都在发颤,却努力让自己显得顺从、配合,“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尽管问!不管是超能管理局内部的情况、待遇、规矩,还是我们的人员名单,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一字不落,绝不隐瞒……”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命。 第250章 想搞点钱花 聂芬海的下场就摆在眼前,惨不忍睹。 张守正不想变成第二个聂芬海,不想承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所以,只要能活命,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毫无底线,毫无原则。 秦肖叶眯了眯眼睛,目光深邃,上下打量了张守正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为了活命而假意顺从。 沉默片刻,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先说说你为什么加入超能管理局吧。” 张守正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挤出来的:“因为……没钱……想搞点钱花花……” 他没有欺骗秦肖叶,总不能说什么为了正义啥的,那样死得更快。 老老实实,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秦肖叶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哦?你一个超能力者,会缺钱?” 他当然知道张守正缺钱。 也知道张守正的超能力有多鸡肋、多微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会问这一句,不是好奇,也不是质疑,纯粹是试探。 他想看看,张守正面对质问,是会老实交代,还是为了自保,开始夸大其词、编造谎言。 张守正一听这话,心脏猛地一沉。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对方早就知道他是超能力者了。 之前他还疑惑,要救人就救人好了,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还要带他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牙齿都有些打颤。 聂芬海那边的惨叫还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凄厉、嘶哑,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的神经上。 那种生不如死、一点点被折磨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软。 但下一刻,他的心里瞬间活络起来。 他以为,秦肖叶根本不了解他的超能力,不知道他能力强弱、有什么作用,只知道他是超能力者。 一个念头飞快冒出来—— 只要把自己的超能力吹得厉害一点,说它用途广泛、潜力巨大。 说不定秦肖叶会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愿意留他一命,甚至接纳他,让他跟着一起做事。 只要能加入新人类这边,他就安全了,就不用再担惊受怕,更不用落得跟聂芬海一样的下场。 至于超能管理局?呵呵,不相干。 他心里打定主意,嘴唇一动,正准备开口,把自己的能力包装得天花乱坠。 可就在他刚要张嘴的那一瞬,目光不经意间抬起,对上了秦肖叶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像无风无浪的古井,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没有愤怒,没有鄙夷,也没有杀意。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凶狠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那是一种看透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神。 仿佛他心里在想什么、打算说什么谎、打什么算盘,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无处躲藏。 张守正心口一窒,到了嘴边的谎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瞬间就不敢了。 面前这个人,和超能管理局的人完全不一样。 管理局会因为他是超能管理局中唯一一个超能力者,对他客客气气,重视他。 可秦肖叶不会,他根本不会在乎他是不是超能力者,毕竟秦肖叶本身就是超能力者! 张守正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浑身冷汗浸透了内层衣物,他垂下头,不敢再与秦肖叶对视,声音更低、更老实,一字一句,不敢有半分隐瞒:“我的超能力……其实没什么用,只能看到怨恨……” 说完,他整个人都松了半口气,又紧紧绷着,等待秦肖叶的反应。 秦肖叶闻言,缓缓眯起了眼睛,目光依旧落在张守正身上,语气平淡,继续问道:“你的超能力,是自己觉醒的吗?” 这话一出,张守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秦肖叶,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自己觉醒,难道还能是别人给的? 难不成,超能力还有别的来路? 可以抢?可以夺?可以被人赐予?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在他心底炸开—— 秦肖叶这么问,是不是意味着……他自己的超能力,就不是正常觉醒的? 不然,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张守正越想越心惊,后背又凉了一层。 他不敢深想,只能强压着心底的震惊与疑惑,连忙点头,慌忙回答:“对啊……我是自己觉醒的……” 话说出口,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也带着一丝茫然,下意识追问了一句:“难不成……还有其它途径能搞到超能力?” 他是真的好奇。 秦肖叶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对张守正的问题没有回应。 他之所以明知答案,还要再亲口问一遍,是为了确认真伪。 但现在,张守正的神态、语气、眼神、下意识的反应,全都不似作伪。 他没有说谎。 和农明斌、林素娥一样,都是某一日毫无征兆地觉醒。 秦肖叶微微垂眸,心底暗自思忖。 如此一来,之前的一个猜测,就出现了破绽。 他原本以为,张守正之所以知道“超能力进化”这一类隐秘,是因为接触过“星灵”,才从“星灵”那知道了什么隐秘,只是他一直刻意隐瞒自身的超能力来源。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张守正根本不知道“星灵”是什么。 那么问题就来了——一个连“星灵”都不知道的人,是从哪里得知“超能力进化”的? 真像资料中他所说的冥冥之中的感觉?这有点不太可能啊…… 亦或者…… 张守正口中的“超能力进化”,根本就是假的,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是用来哄骗他人、抬高自己的说辞? 秦肖叶眼底寒意微闪。 如果是这样,那张守正的用处,就更小了。 一旁,张守正见秦肖叶久久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难测,心里又开始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哪句话惹恼了对方。 聂芬海的惨叫还在不远处回荡,一声弱过一声,却更让人心里发毛。 张守正缩了缩肩膀,头埋得更低,双手不自觉攥紧,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秦肖叶的下一步决断。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命,此刻就握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 第251章 这样啊…… “你所说的超能力进化是怎么一回事?”秦肖叶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张守正脸色一白,他万万没想到秦肖叶连这个都知道。 那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秦肖叶肯定看过他的资料了。 超能管理局的档案里有关于他的详细记录,包括他对聂芬海和王博士说的那些话,包括他编造出来的那个“花钱就能进化”的谎言。 冷汗从后脊梁渗出来,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还好刚才没有夸大自己的超能力。 张守正的后怕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如果他刚才一时糊涂,把自己的能力吹得天花乱坠,那现在估计已经跟聂芬海在一起惨叫了。 厂房另一边的惨叫声还没停,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形,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他连忙开口,声音发紧却尽量维持着平稳:“就是我在使用超能力时,会有那么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只要花钱,我的超能力就会慢慢进化。” 话说出口,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秦肖叶的反应。 秦肖叶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哦?是吗?” 三个字,不咸不淡。 张守正听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他用力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自己也对这个现象感到不解:“你们使用超能力时没有这种感觉吗?难道是我比较特殊……” 他把问题抛回去。 这是一个巧妙的试探。 如果秦肖叶说没有,那他的谎言就多了一层可信度——因为他“特殊”。 如果秦肖叶说有,那他也可以顺着往下接。 秦肖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你现在试试看。”秦肖叶平静地说道。 张守正心里一紧,但脸上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点点头,立刻调动精神力。 超能力运转的一瞬间。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冲向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虹膜深处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瞳孔微微收缩,变为金色,旋即又变回原本的颜色。 整个过程也就一两秒。 张守正放下精神力,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嘴里忙不迭地说道:“你看,那种感觉又出现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我花的钱越多,我的能力就会进化得越强!”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秦肖叶。 他需要确认,自己的话有没有被相信,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 只见秦肖叶点点头说道:“这样啊……”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一个简单的回应,听不出任何情绪,听不出信与不信。 张守正的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巩固自己的说法,又怕说多了露馅,他心里越发没底,手心不断冒冷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只能僵在原地,等着秦肖叶的下一步反应。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际,秦肖叶忽然动了。 他当着张守正的面,发动了超能力。 张守正眼睁睁地看着秦肖叶的面容开始变化。 五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塑,颧骨的高度、下巴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全都在瞬息之内发生改变。 身形也在同步调整,肩膀的宽度微微收缩,身高缓缓下降了两三厘米,连站姿的重心都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眨眼间,秦肖叶整个人变成了张守正的模样。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眼底那一点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色都分毫不差。 张守正一愣。 他呆呆地看着对面那个“自己”,脑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丝毫不明白秦肖叶想干什么。 变成他的样子?为什么?有什么意义? 紧接着,化为张守正模样的秦肖叶双眼微凝。 他使出了张守正的超能力。 瞳孔在瞬间变为金色,紧接着与张守正一样,金色褪去,又变回原来的颜色。 秦肖叶的视野变了。 他看向张守正。 张守正的头顶悬浮着一道光柱。 这道光柱呈黑色,并不大,只有水缸粗细,从张守正的头上向上延伸,约莫两米高。 这就是怨。 张守正对某些人的怨恨。 秦肖叶微微眯起眼睛,这道光柱的体量不算大。 这说明张守正心中有恨,但恨得不深,恨得不烈。 可能是怨恨聂芬海,也可能是怨恨自己将他带来此地,让他陷入这种生死不由己的境地。 他转头,又看向工厂另一边。 林素娥正在那里忙碌。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废弃工厂内显得佝偻而瘦小,手里握着那把沾了血的铁钳,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的“工作”。 聂芬海的惨叫声已经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呻吟,像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鸟。 林素娥的头顶,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得像砖窑的大烟囱,直径远超张守正那根水缸粗细的怨柱。 黑色的光芒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从林素娥的头顶直直向上冲去。 光柱仿佛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阴冷与暴戾,与张守正头上那道光柱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是林素娥的怨,积累了多少年的怨。 秦肖叶就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若是秦肖叶愿意静下心,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个细节——那道光柱随着林素娥手中的动作,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小: 随着林素娥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用力、每一次将牙齿从聂芬海口中拔出,那道巨大的光柱,便会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清晰无比的速度,一点点变小。 仿佛每对聂芬海施加一份痛苦,林素娥心中的恨意便会消散一丝,而光柱便会淡去一分。 但秦肖叶没有仔细观看。 秦肖叶再次催动超能力,他的面容再次变化,五官重新捏塑,身形恢复原状,从张守正的模样再度变成了沙小虎。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始终平静。 第252章 我们也来好好玩一下 而张守正看着之前秦肖叶变为自己模样时,那一闪而过变为金色的瞳孔……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吓得哆嗦着往后退。 他的脚步踉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难道说……秦肖叶变成他的样子后……能使用他的超能力?!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的脑子里。 张守正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滑过眼角,他都不敢去擦。 他看着面前再次变化模样的秦肖叶,震惊无比。 而变为沙小虎模样的秦肖叶则是慢慢走到张守正跟前。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张守正狂跳的心脏上。 秦肖叶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步。 然后他的左手开始变化。 手臂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厚实,颜色转为深沉的灰黑。 肌肉像充了气一样疯狂膨胀,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骨头在重新塑形、在拉长、在变得更加粗壮。 手指变粗,指节突出,指甲化为坚硬的利爪。 整条左臂在眨眼间转变为一只猩猩的手臂。 膨胀的手臂看起来充满了力量,肌肉的轮廓在昏暗的厂房内清晰可见,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像是绷紧的钢缆。 那条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要碰到地面,与他原本的人类身躯形成了诡异而骇人的对比。 “你……你………”张守正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那只手臂就掐住了他的喉咙。 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一道铁箍猛地收紧。 张守正的喉咙被死死钳住,气管和血管同时被压迫,空气瞬间被切断。 秦肖叶手臂向上一抬。 张守正整个人被举了起来。 他的双脚离开地面,悬在半空中,鞋尖徒劳地晃动着,距离地面足有半尺。 “呃……呃……”张守正拼命挣扎。 他的双腿不停地乱蹬,两只手抓住秦肖叶猩猩化的手腕,拼尽全力往外掰。 只可惜秦肖叶猩猩化的左手纹丝不动。 那只手像是长在了他的喉咙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焊在了他的皮肉里。 任凭他怎么掰、怎么挠、怎么挣扎,都没有丝毫作用。 张守正的脸开始涨红,然后变紫。 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开始向外凸,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 秦肖叶冷声道:“呵呵……我可没有你所说的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张守正的耳朵里:“看来你的胆子还挺大,竟然敢骗我!” 张守正的眼珠子剧烈颤动。 他想摇头,想否认,想说“我没有”,但那只手掐得太紧了,他连转一下脖子都做不到。 他的嘴唇翕动着,从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老鼠。 “没……没有……秦哥……我哪敢骗你……”张守正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是他用尽全力从被压迫的气管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含混不清。 “饶命……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的脸已经憋成了紫黑色,嘴唇开始发青。 “秦……秦哥……空气给一下……我呼吸不上来了……”那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蚊子叫,带着明显的窒息前兆。 他的挣扎开始变弱,双腿蹬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抓住秦肖叶手腕的手指也开始松脱,力量正从他的身体里迅速流失。 秦肖叶听闻,看着快憋死的张守正,慢慢将他放了下来。 抓住他喉咙的手也松开了。 张守正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啸音,那是气管被压迫后重新扩张时发出的声响。 胸口剧烈起伏,肩膀跟着呼吸的节奏大幅度地上下耸动。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指尖还在发抖。 眼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被活活掐死了。 “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秦肖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张守正浑身一僵。 “当我是聂芬海那种普通人?”秦肖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骗骗超能管理局那帮蠢货就算了,连我都敢骗?” 张守正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来补救。 还没等他开口,秦肖叶又说话了:“既然如此,我们也来好好玩一下,毕竟现在也挺无聊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肖叶轻笑了一声。 那只猩猩化的左手再次伸出,握住了张守正的左手手腕。 张守正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那种被死死钳住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不……不要……”张守正只来得及呢喃几声。 秦肖叶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张守正的中指,手腕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 张守正的中指被活生生扳断,他只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手指上传来。 那疼痛来得太快,快到他的大脑用了整整一秒才完全接收到那个信号。 然后疼痛像一颗炸弹在他的神经末梢炸开,从手指蔓延到手掌,从手掌窜上手臂,从手臂直冲大脑。 他忍不住大声惨叫:“啊!!” 那惨叫声跟之前的聂芬海一样,尖利带着纯粹的痛苦。 惨叫声回荡在废弃的厂房里,撞在裸露的砖墙上,撞在锈迹斑斑的钢架上,撞在布满灰尘的窗户上,被反射回来,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秦肖叶松开他的手腕,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发抖的张守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张守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中指向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指节处已经肿了起来,皮肤下面迅速淤积起一片紫黑色的血斑。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他抱着自己的左手,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混着灰尘,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渍。 第253章 我想跟着你们 “现在肯说实话了吗?”秦肖叶缓步走上前,在张守正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他依旧维持着沙小虎的样貌,眉眼平淡,可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没用、却又不得不处理的杂物。 张守正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左手捂着刚刚被扳断的中指,指骨畸形地歪着,皮下淤血已经发黑肿胀。 剧痛一波接一波冲刷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早已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血丝,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 听到秦肖叶的问话,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混着痛苦、恐惧,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固执。 他忍着钻心的疼,声音发颤、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我说的就是实话……秦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他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疼痛让他说话都断断续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但是我是真的有……我真的能感觉到……我的能力……还能变得更强……” 秦肖叶盯着他,沉默了一瞬。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难不成……真的是张守正这个人特殊? 可这根本说不通。 他刚才确确实实动用过张守正的超能力。 从头到尾,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所谓“冥冥之中的感觉”,没有所谓进化的预感,更没有半点特殊的悸动。 只有一种可能——这人还在撒谎。 想到这里,秦肖叶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疑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缓缓向上扯出一抹笑,那笑容很浅,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刺骨的危险。 “嗯……看来嘴巴还挺硬。”他轻声开口,“希望你的嘴巴,硬得过你全身的骨头。” 话音落下,秦肖叶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伸出左手,那只还未褪去猩猩化的手掌粗壮有力,一把就牢牢扣住了张守正的左手腕。 指节收紧,力道极大,几乎要掐进肉里,锁住他的骨头,让他半点都动弹不得。 张守正瞬间脸色煞白,瞳孔骤缩,脸上所有血色都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太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刚才中指被扳断的剧痛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那种骨头碎裂、神经炸裂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不……不要……秦哥……”张守正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慌乱地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你要相信我!我怎么敢骗你呢!” 他拼命想解释,想求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想加入你们……我想加入新人类……我想跟着你们!”张守正语速极快,语无伦次,只想把所有能表忠心的话都说出来,“从今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办!我绝对听话!绝对忠心!” 他之所以死死咬着“能力能进化”这件事不放,不是固执,也不是蠢,而是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鸡肋,跟普通人没有区别。 如果秦肖叶认定他没用、没潜力、没价值,那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放过,而是直接死在这废弃厂房里。 只有证明自己还有用、还有潜力、未来能变强,他才有活下去的资格,才有加入新人类的可能。 所以,他哪怕被打断手指,被掐到窒息,也不敢松口。 只可惜,他的这些求饶、表忠心、解释,在秦肖叶耳中,没有任何意义。 秦肖叶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点波动。 他无视张守正的哭喊与哀求,左手紧紧固定住对方的手腕,右手伸出,稳稳握住了张守正的食指。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猛然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得刺耳。 张守正的食指,被生生扳断。 骨头错位的触感、皮肉被撕裂般的剧痛,在一瞬间冲上大脑。 张守正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都疼得弓起身子,背部拱起,像一只被狠狠踩中尾巴的兽。 他控制不住地惨叫,声音尖锐、嘶哑,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在砖墙、钢架、灰尘密布的窗户之间来回回荡,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额头上、脸颊上、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落,混着地上的灰尘,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可意识偏偏异常清醒,每一分疼痛都被无限放大。 可这还没有结束。 秦肖叶松开已经变形的食指,手指顺势下滑,稳稳握住了他的无名指。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得上从容。 他低着头,看着张守正痛不欲生的模样,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与不耐:“加入我们?”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墙头草,两边倒。今天被我们抓住了,就想加入我们,表忠心、卖力气。” “可一旦哪天你被超能管理局抓住,稍微一吓、一审问,你立马就会倒戈,把我们所有人都供出去,转头加入他们。” 他微微顿了顿,眼底冷意更甚:“怎么,在你眼里,我们新人类,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地方?你把这一切当过家家玩?” 秦肖叶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干净利落的骨裂。 “啊——!!!” 这一声惨叫,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张守正整个人狠狠一颤,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他的左手,中指、食指、无名指,三根手指先后被扳断,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肿胀、发黑、变形,触目惊心。 剧痛从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再窜向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他的骨头,疼得他浑身抽搐。 喉咙里发出压抑又痛苦的呜咽声。 眼泪、鼻涕、冷汗、灰尘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第254章 难不成觉醒超能力的要求是S 废弃厂房内,凄厉的惨叫渐渐被压抑的喘息取代,只剩下疼痛的低吟在空旷的空间里飘荡。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浮动,血腥味混着铁锈与潮湿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不远处的角落,早餐店的夫妻俩缩成一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女店主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住嘴,眼底满是惊惧,目光不敢去看惨叫的张守正,却又控制不住地用余光瞥去,每看一眼,心脏便狠狠一缩。 男店主则僵硬地站在原地,左右不安地张望,一会儿看向张守正,一会儿看向另一边的聂芬海,看着他们模样凄惨的样子,心底百感交集。 他表面吓得魂不附体,暗地里却忍不住暗自诽谤: 这些超能力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觉醒能力之后,都有什么特殊癖好? 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折磨人? 难不成觉醒超能力的要求是S?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子里蹦出来。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觉得自己在这种场合想这些实在是不合时宜。 可人越是紧张害怕,脑子就越是不听使唤,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不过,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聂芬海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时,他倒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秦肖叶抓着张守正的手腕,手中用力,毫不留情地将他提了起来。 张守正本就疼得意识恍惚,被这股粗暴的力量一拽。 身体被迫悬空,他浑身剧烈抽搐,眼泪混着冷汗哗哗往下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哼,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秦肖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秦肖叶与他对视,面色冰冷,没有半分怜悯,语气低沉而狠绝,不带一丝波澜:“既然你的嘴这么硬,那你就去死吧!” 一句话,宣判了结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肖叶的右手开始异变。 皮肤迅速变得粗糙厚实,表层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深色粗毛,肌肉在下一秒轰然膨胀,手臂粗壮一圈,骨骼发出低沉细微的脆响,正在重新塑形。 五根手指迅速拉长、变粗、关节凸起,指甲飞速生长,变得漆黑而锋利,微微弯曲,瞬间化作一只硕大而凶悍的熊爪。 爪尖尖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冷冽寒光,透着毫不掩饰的致命杀意。 秦肖叶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不想再在张守正身上浪费时间。 这一击,便是最后一击。 张守正瞳孔猛地收缩,眼球凸起,死死盯着秦肖叶缓缓抬起的熊爪,再对上那双毫无温度、布满杀意的眼睛,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不是在吓唬他,不是在威胁他,更不是在逼他开口。 秦肖叶是真的动了杀心,是真的要在这里把他杀掉! 下一刻,熊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快如闪电,径直朝着他的心脏位置刺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死亡的阴影便将他彻底笼罩。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距离死亡这么近过。 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爪尖带来的冷风,能想象到下一秒被洞穿胸口的剧痛。 “我说!我说!别杀我!”张守正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撕心裂肺地大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几乎不像是人声。 嗡—— 熊爪在距离他胸口仅剩两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锋利的爪尖几乎贴在他的衣服上,只要再慢哪怕一秒,只要秦肖叶的动作再快一分,这只熊爪便会轻而易举洞穿他的心脏,让他当场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固执、所有的伪装。 张守正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一股温热的湿意从双腿之间蔓延开来,伴随着淡淡的腥臊味。 他被吓得直接失禁。 恐惧、剧痛、绝望,多种情绪同时炸开,让他整个人濒临崩溃。 秦肖叶手腕一松,随手将他扔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守正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冰冷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张守正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手指上的疼痛。 死亡的压迫感还死死缠在他的脖颈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心里无比清楚,现在但凡再有一句隐瞒、再有一句假话,下一秒,熊爪就会毫不犹豫地贯穿他的心脏。 他决定不再演下去,他知道,继续演下去刚才就死了,说出来能多活一分钟,哪怕一秒钟,都值得。 张守正张口便一股脑地全部坦白,语速快得近乎错乱:“我根本没有什么进化的感觉!从来都没有!那都是我编的!是我撒谎!” “我之所以那么说,全都是为了加入超能管理局!我知道,我自己的超能力特别鸡肋,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什么用都没有,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如果我实话实说,超能管理局一定觉得我没用,觉得我毫无价值,肯定会拒绝我,甚至可能把我随意解刨当作素材!我不想那样,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我只能撒谎,只能夸大其词,说我的能力有潜力,说我能感觉到未来会进化,只有这样,他们才会高看我一眼!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不该骗你,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张守正彻底卸下所有伪装,把自己心底最卑微、最真实、最不堪的盘算,一字不落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不再演戏,不再硬撑,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只想活着,如果当初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待在西宁村继续混吃等死!而不是选择加入超能管理局来参与这些纷争。 秦肖叶低头看着他,熊爪缓缓收回,手臂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模样。 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看不清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第255章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把鼻涕抹在我裤子上 张守正说完那番彻底坦白的话语后。 他顾不上手指上的疼痛,更顾不上擦拭脸上糊满的泪水、鼻涕与冷汗,只凭着骨子里最原始的求生欲,手脚并用地朝着秦肖叶艰难爬去。 他的动作很狼狈,但速度却奇快无比,仿佛经常这么做。 张守正终于爬到秦肖叶脚边,他几乎是扑了上去,用完好的右手和那只畸形的左手死死抱住秦肖叶的左腿。 双臂紧紧箍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自己的上半身嵌进秦肖叶的裤料里,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的脸紧紧贴在秦肖叶的裤腿上,温热的泪水混着浑浊的鼻涕不受控制地直流而下,顺着下巴滴落。 “不要……不要杀我……秦哥……饶我一命……”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哭腔里裹着极致的恐惧,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我是鬼迷心窍,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做牛做马,什么都愿意做!”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对天发誓,只要你留我一条命,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泄露你们新人类的半点情报,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我可以立毒誓,若有违背,就让我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我可以给你们做卧底!我去超能管理局给你们做卧底!我给你们传递他们的行动安排,我能给你们传递最核心的消息!” “哪怕你让我当敢死队,把里面的人全部炸死,让我去做最危险的任务,我也照做不误,绝不犹豫!” 张守正一边死死抱着秦肖叶的左腿不放,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求饶,脑袋不停地在秦肖叶的腿上胡乱蹭动,像一只濒死乞怜的野狗。 断指的剧痛让他浑身不停发抖,可他依旧不敢松手,只是一味地放低姿态,将所有尊严踩在脚下,只盼着能打动秦肖叶,换来一线生机。 他的鼻涕、泪水和脸上的污垢尽数蹭在秦肖叶的裤子上,留下一片黏腻狼藉,看上去令人心生厌恶。 秦肖叶垂眸看着脚边张守正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浓黑的眉梢瞬间蹙起,脸上布满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对这种贪生怕死的墙头草本就毫无好感,此刻看着对方将脏污蹭在自己身上,心底的不耐更是翻涌而上。 他毫不留情地抬起腿,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踢开张守正。 张守被这一脚踢得整个人向后滑出,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断指再次撞击地面。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能蜷缩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依旧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盯着秦肖叶,生怕对方下一秒就痛下杀手。 秦肖叶眉头微微皱起,站在原地没有上前,脑海中思绪飞速运转,反复权衡着张守正的剩余价值。 张守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的能力实在太过鸡肋,留着根本无法为新人类带来任何助力。 更致命的是,张守正的档案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此人是个嗜赌成性的赌徒。 赌徒的本性就是贪婪无度,向来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诱惑,就能毫不犹豫地背叛一切。 为了搞钱赌博,他可以不择手段,突破所有底线。 就像他为了能进入超能管理局搞点钱赌,竟敢编造能力可以进化的谎言,诓骗聂芬海等人。 若不是自己亲自使用过他的超能力,识破了这场骗局。 恐怕就连自己,也会和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这样一个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若是真的让他加入新人类,纯粹就是个拖累团队的拖油瓶。 平日里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还要时刻提防他,耗费大量精力看管。 说不定哪天,他就会被超能管理局的高额赏金打动,或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毫不犹豫地出卖新人类的所有情报,将整个组织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既然不需要他加入,还能干嘛呢?秦肖叶实在想不出张守正还有什么价值。 干脆杀了算了! 想到这里,秦肖叶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眼底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杀意。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右手瞬间开始异变。 皮肤迅速变得粗糙厚实,表层浮现出淡淡的深色纹路,肌肉轰然膨胀,骨骼发出低沉细微的脆响,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只硕大凶悍的熊掌。 熊掌宽厚有力,爪尖锋利如刃,在昏暗的厂房光线下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透着毫不掩饰的致命危险。 秦肖叶眯起双眼,眼神冰冷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张守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把鼻涕抹在我裤子上……” 话音落下,他便抬起熊掌,准备当场解决掉这个满口谎言、毫无价值的赌徒。 张守正看到那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熊掌缓缓逼近,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死亡的阴影如同滔天巨浪,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趴在地上不停地用力磕头,额头重重撞在水泥地上,很快便磕出一片红肿,渗出血丝。 “饶命!饶命啊秦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杀我!我再也不敢撒谎了,再也不敢欺骗你了!”他凄厉地嘶吼着,声音破碎嘶哑,一遍遍地哀求,绝望到了极点。 他拼命地晃动着脑袋,想要表达自己的悔过,可秦肖叶面色冰冷,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熊掌距离他的头颅越来越近,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一阵突兀又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从张守正的裤兜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单调的铃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弃厂房里来回回荡,打破了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秦肖叶的动作骤然一顿,抬起的熊掌停在半空,距离张守正的头颅仅有寸许。 张守正也瞬间僵在原地,哭喊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满脸惊恐地愣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断指的剧痛、死亡的恐惧、突如其来的铃声交织在一起,让他陷入了极致的慌乱与无措。 第256章 除了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时间回溯。 江城新建落成的警局大楼里,一切设施都还崭新发亮,走廊里偶尔传来同事走动的脚步声,透着一股刚投入使用的规整与肃穆。 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内,何建国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几份资料。 他指尖轻轻按着纸面,目光专注地逐行扫视,神情始终沉稳凝重。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微蹙的眉尖,却没能驱散空气中隐隐的紧绷。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没有丝毫预兆的敲门声,干脆利落得有些突兀。 林薇迈步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进门后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就将门重重合上,甚至手腕一拧,干脆地按下了门锁。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彻底反锁,密闭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气氛骤然变得隐秘而紧张。 何建国被这一连串动作惊动,当即抬起头,看着林薇反常的举动,眼中立刻泛起明显的疑惑。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开口问道:“怎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把门反锁了。” 林薇没有立刻回应,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到何建国的办公桌前,直直站定在他跟前。 她微微抬眼,目光紧紧锁定在何建国的脸上,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盯着他。 眼神锐利而直接,像是要穿透他平静的外表,看清他心底隐藏的东西。 何建国被她看得微微一怔,握着钢笔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疑惑更重,整个人彻底摸不着头脑。 林薇这反常的模样,让他隐约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的事,必定关乎重大隐秘。 “聂芬海那完全反常的举动,是被超能力者操控了,对不对?”沉默片刻后,林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能做到这种程度,悄无声息控制他人的行为,就是一直处于失踪状态,下落不明的农明斌!”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牢牢锁住何建国,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何队你早就看出来了,对吧?之前知道聂芬海反常的举动时,你的脸色瞬间就不对劲了,那明显是被真相震住了,只是你很快掩饰过去,没有说出来!” “你之所以刻意瞒着我,不把农明斌出现的事情说出来,不是疏忽,也不是来不及,而是你根本就不想阻止这一切!”林薇的语气渐渐加重,每一个字都精准戳破何建国未曾言说的心思,“你就是想借着农明斌的手,让聂芬海死在他手里,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她!” 这番话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建国脸上的疑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心事的坦然。 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微微紧绷的肩膀。 沉默几秒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尴尬,反倒透着几分对林薇洞察力的认可:“我就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瞒不过你的……怎么,现在被你拆穿了,是打算举报我知而不报,还是要立刻上报聂芬海被超能力者操控的事情,把整件事捅到上头去?” 他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幕。 可林薇却当即撇了撇嘴,脸上瞬间染上几分真切的气恼,气呼呼地瞪着何建国,语气里满是不满:“何队!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不是那种死守死板规矩、不分是非黑白的迂腐之人!” “我生气的根本不是你隐瞒真相,而是你竟然不早点跟我通气,把我当成外人一样提防着!我可是从头到尾都跟你站在一边,完完全全跟你一伙的!”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尽显她的直爽与坦荡。 她稍作停顿,想起聂芬海刑事逼供、抢夺周毅功劳的种种恶行,林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至于聂芬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根本就不配穿上这身衣服,甚至可以说,她根本就不配做人!” “这么多年来她肯定坏事做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我巴不得她早点死,省得留在世上继续祸害别人。农明斌的行为,在我看来,反倒是替天行道!” 何建国听完这番话,看着林薇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见何建国认同自己的说法,林薇脸上的气恼渐渐散去。 随即她想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不过话虽如此,农明斌这次可不只是冲着聂芬海来的,他还把张守正一起带走了……何队,我们是不是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张守正给弄回来?” 她往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补充道:“你也清楚,现在超能管理局之中,只有他唯一一个超能力者!他那能力虽说不算有用,甚至有些鸡肋,可好歹是咱们这边仅有的力量。” “现在张守正被农明斌带走了,要么是被他拉拢、要么被他灭口,那我们这边可就亏大发了。” 何建国闻言,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指尖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沉声道:“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其实从意识到农明斌带走张守正开始,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权衡了各种可能性,眼下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眉目和行动计划。” 他抬眼看向林薇,目光坚定而沉稳,语气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只不过这个计划风险很大……而且必须还需要一个网络高手……” “而这个人,我思来想去,除了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林薇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她的腰杆瞬间挺直,眼神发亮,没有半分犹豫:“何队你尽管说!不管是什么计划,需要我做什么,我都绝对配合,绝无二话!” 第257章 疯狂的计划 何建国看着略显兴奋的林薇,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资料上,又抬起来,与林薇对视。 “这个计划很疯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权衡过后的慎重,“如果被发现了,可能我们就得脱下这身衣服了。” 林薇一听,愣了一下。 什么叫被发现了就得脱下这身衣服?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何建国这话的意思——这不仅仅是违反纪律,不是写一份检查就能过关的事。 这是要赌上他们整个职业生涯,甚至可能更严重。 一旦败露,他们就不再是JC了。 难道说…… 何建国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勾勒一条看不见的线:“农明斌为何要带走聂芬海与早餐店两夫妻呢?要知道这几人根本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林薇的思绪被他拉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确实。 农明斌这个人在此之前跟聂芬海、跟那对卖早餐的夫妻没有任何交集。 他带走张守正、聂芬海,还顺手带走了那对早餐店夫妻——这完全不合逻辑。 除非他不是为自己做的。 “这说明他肯定是受人之托。”何建国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而他们出城后,看汽车行驶的方向是——云城。” 他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条由江城指向云城的轨迹。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农明斌受到了林素娥的委托,替她将聂芬海等人带到云城。” “那对早餐店夫妻平日里对林素娥多有照料,林素娥不愿意看他们替自己去死,所以让农明斌顺手把人救走!” “至于为什么要带张守正走,可能因为张守正是超能力者,有拉拢的价值,也可能是怕他留在超能管理局会成为日后的威胁。”何建国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重新皱起来,眼底浮现出一层真实的困惑:“但农明斌与林素娥是怎么扯到一块的,我也还在疑惑……” “两人之前的履历、社交圈完全没有重叠,一个在江城,一个在云城……怎么看都不该有交集,这一点,至今还没有任何头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挂钟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计时装置在默默倒数。 林薇听完这一通分析,脸上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忍不住出声问道:“这跟我们的计划有关系?” 她不明白。 何建国分析了这么一大堆——农明斌受林素娥之托、目的地是云城、两人之间有某种未知的联系——这些跟怎么把张守正弄回来有什么关系? 何建国闻言,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眼底的光芒却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老刑警看到突破口时的表情,带着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笃定与从容。 “怎么会没关系呢?关系可大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快的节奏,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讲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而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他已经完全想通了。 “要知道,林素娥竟然让农明斌将早餐店两夫妻带走了,这就说明——”他竖起一根手指。 “林素娥此人重情重义,念及旧情。那对夫妻不过是平日里给她一些照应,她就能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让农明斌把人救走,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个人的本性。” 何建国将手指收起,握成拳,轻轻敲在桌面上。 “要知道,早餐店的男店主现在可是‘死刑犯’,而且又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语速渐渐加快,思路像是一条被疏通了的河流,顺畅地奔涌而出。 “这么一来,林素娥肯定会想办法帮他洗清冤屈……毕竟她总不可能将男店主一直带在身边吧?林素娥如果真的为他好,就必须给他一个堂堂正正活着的身份,让他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林薇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但何建国没有停下。 “就算她不想帮男店主洗清冤屈——”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带上了一种更深的意味,“难道她还不想帮她死去的儿子洗清冤屈?”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林薇整个人微微一震。 何建国看着她的反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别忘了,林素娥操控纸人炸毁景局、炸毁官方机构,不是为了破坏而破坏,她是在复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能同时做到两件事——替早餐店夫妻洗清冤屈,替她死去的儿子讨回公道——你说,她会拒绝吗?” 林薇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急切而焦灼:“到底要怎么做,你倒是快说啊。别卖关子了,何队。” 何建国看着林薇焦急的模样,微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计划成型后的笃定,也带着一丝对自己这个搭档急性子的无奈。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终于将那个在脑海里反复推敲了无数遍的计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很简单。”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林薇。 “你还记得吴春芳那场直播吗?” 林薇闻言,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一种近乎呆滞的不可置信。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何建国,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这三秒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敲在林薇的太阳穴上。 “何队……你的意思是……帮她把真相公布于众?!” 林薇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拔高了整整一个调。 她被何建国的疯狂吓到了。 不是被他的计划吓到,而是被这个计划背后意味着什么吓到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何建国说的“疯狂”不过是某种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她明白了,他没有夸张。 第258章 你该不会是被农明斌操控了吧? 何建国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午饭吃什么。 他看着林薇震惊的脸,回答道:“没错,我们就效仿吴春芳,让林素娥站在镜头前将一切都说出来。”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敲过、确认无误的结论。 林薇的手撑在桌面上,她的脑子里此刻像是有两台机器在同时运转——一台在疯狂计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另一台则在拼命尖叫着告诉她这有多危险。 何建国没有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继续响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我知道,这次相比于吴春芳那次……更加困难……”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资料上,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倒映在他的瞳孔里,“这对于官方威信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而且聂芬海好像还牵扯到了上面……”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条向上的线。 那条线看不见,但林薇看懂了。 聂芬海能在体系里横行这么多年,抢功劳、逼供、栽赃、把无辜的人推出去当替罪羊,这些事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她凭什么这么嚣张?为什么?因为她上面有人! “所以上面估计不会如同宜城那次袖手旁观……”何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一分,带上了一种只有在这种密谋时刻才会出现的凝重。 宜城那一次,吴春芳的直播能播出来,不是因为周毅的妥协,而是因为上面的人在观望,毕竟这事与他们无关。 但这一次不一样。 “毕竟这次火烧到的是他们……”何建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所以,需要一个网络高手,不能被追踪,不能被溯源,要让直播持续足够长的时间,要在上面反应过来之前把信号推到所有平台上去……”何建国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林薇。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但这沉默不是空白的,它被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填满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无声地飘浮。 听完何建国的说辞后,林薇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盯着何队。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何建国能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倒映的模样。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然后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的话是不是正确的。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大一点,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急切。 “何队!你该不会是被农明斌操控了吧?”林薇激动地说着,语速快得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这事咱俩一做,要是被发现了,可不是脱掉这身衣服那么简单!这是叛徒行为……”她的声音在“叛徒”两个字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词太重了,重到她需要用全部的力气才能把它从喉咙里推出来。 何建国听闻,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秋天落在水面上的第一片落叶。 没有重量,却能在水面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轻松地说道:“这本来就是我们欠林素娥的。” 他的声音里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大义凛然,只有一种像是还债一样的平静。 “现在还给她一个公道,有何不可?”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落在林薇耳朵里,比刚才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推论都要重。 何建国没有停下:“聂芬海一事让我明白,他们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我们为什么不行?” 他把手指收回来,指向自己,又指向林薇:“规矩束缚不了他们,我们又何必被规矩束缚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林薇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想起了聂芬海在审讯室里的样子。 想起了周毅被抢走的功劳。 想起了男店主在镜头前认罪的模样…… 规矩,什么是规矩?规矩是谁定的? 定的规矩为何定规矩的人却不遵守?却要求其他人遵守? 何建国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锋利的冷意:“真想要改变这一切,牺牲点威信怎么了?俗话说得好,不破不立!就得给他们来波大的!最好将这群腐朽的畜生一网打尽!” 他的拳头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当然我不是站在林素娥那一边,我能理解她们,不代表我支持她们的行为,此事过后,该抓还是得抓!” 这句话让林薇愣了一下。 她看着何建国,看着他脸上那种复杂的、并不矛盾的表情。 何建国能理解林素娥为什么要炸警局,理解她为什么要把那些纸人放进官方机构的大楼里,理解一个母亲在失去儿子、求助无门之后的绝望。 但他不认同这个做法,理解是理解,这是两码事。 林薇听闻,沉默不语。 她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资料上。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模糊,变成一团一团的墨迹。 她的手还撑在桌面上,她的呼吸从刚才的急促慢慢变得平缓,胸口的起伏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阳光里的灰尘还在飘。 许久。 这个“许久”究竟有多久,林薇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一个世纪。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把从警校毕业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那些抓过的犯人、审过的案子、加过的班、熬过的夜。 那些让她觉得这身衣服值得穿的理由,和那些让她怀疑这身衣服是不是已经脏到洗不干净了的瞬间。 然后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确认。 “真是疯狂的想法!”她抬起头,看着何建国。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睛里的光芒切成两半——一半是阴影,一半是明亮。 “不过,我喜欢!”她的嘴角缓缓上扬,绽开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大,但真,真得像是雨后的第一缕阳光。 “交给我吧!”林薇胸有成竹地说道。 何建国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薇,看着窗外江城的天空。 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正在缓缓按下来。 但他知道,那些云终究会散的。 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有人在云层下面点了一把火。 第259章 熟悉的声音 云城,废弃机械加工厂内。 张守正的手机还在响。 秦肖叶眯起双眼,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冽的暗光,视线如同实质一般,牢牢锁在面前瑟瑟发抖的张守正身上。 后者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汗毛倒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张守正颤抖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口袋,费了好大力气才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提示,像一根无形的线,在关键时刻拽住了他即将坠入深渊的性命。 尽管满心疑惑,可他顾不上多想,只知道这通电话救了自己一命。 他指尖哆嗦着按下挂断键,立刻堆起谄媚又惊恐的笑容,对着秦肖叶继续求饶:“秦……秦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往后我给您做牛做马,绝不敢有……” 求饶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尚未完全说出口,他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压抑的空气里格外突兀。 同样的号码,同样的铃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话那头仿佛不接通就一直打下去,铃声响得又急又密,一声接着一声,不给任何喘息的时间。 张守正身子一僵,下意识地看向缓步走近的秦肖叶,只见对方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朝他伸出手。 他哪里敢有半分违抗,连忙识趣地将还在震动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到秦肖叶手中,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心脏狂跳不止,生怕对方一个不悦就将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 秦肖叶接过手机,指尖轻触屏幕,稳稳按下接听键,随即把手机贴在耳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他周身的气压低沉得可怕,沉默的姿态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刻意压下的试探:“喂?张守正?” 见听筒这边久久没有回应,对方显然也猜到接电话的人并非张守正,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是农明斌还是林素娥吧?” 听闻这两个名字,秦肖叶依旧没有出声,眸色却微微沉了沉。 对方知道农明斌和林素娥,显然是有备而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不在意这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建国,超能管理局的……我知道张守正现在在你们手上,我想跟你们达成一笔交易。” 何建国?超能管理局? 秦肖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超能管理局的人此刻竟主动打电话来谈交易,实在反常。 不等他细想,何建国的声音继续响起,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你们放了张守正,聂芬海由你们全权处理,无论是想让她身败名裂,还是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绝不插手……除此之外,我还会帮你们隐藏踪迹……洗清一切冤屈……” 接下来的时间里,何建国没有丝毫停顿,将早已谋划好的计划娓娓道来。 从效仿此前吴春芳的直播事件,让林素娥站在镜头前揭露聂芬海栽赃陷害、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种种罪行,到帮他们屏蔽追踪、确保直播信号覆盖全网等等都一一说明。 他的计划周密且大胆,甚至不惜赌上自己在超能管理局的职业生涯,也要撕开官方体系里的腐朽口子,让真相暴露在阳光之下。 秦肖叶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紧绷的身形却慢慢放松,紧接着他收回超能力,彻底变回了原本的样貌。 他心中疑惑翻涌,何建国作为超能管理局的人,这么做无疑是自毁前程。 要是被发现甚至会被打上叛徒的标签,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招?这样做对他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可转念一想,何建国口中的计划,很对他的胃口。 若真能按照这个计划行事,不仅可以狠狠扇那些人一巴掌,让官方的威信下降。 还可以让那些不知内情民众看清真相,让他们要好好看看,自己拥护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些打着官腔、口口声声说依法办事的人,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龌龊事。 这对于秦肖叶而言,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秦肖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一个弧度,一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而张守正则喘着粗气,他瘫坐在地上,将受伤的手裹在怀中,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肖叶的脸,他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不知道那个人对秦肖叶说了什么。 但他看到了秦肖叶变回了原状,那双眼睛里虽然还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马上就要取他性命的杀意。 张守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差点软得彻底跪下去。 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从死亡线上被拽回来的后怕。 刚才秦肖叶的眼神,是真的要杀他。 秦肖叶握着手机,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计划的可行性,以及何建国此举背后的真实目的。 用一个毫无作用的超能力者与何建国合作,这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毕竟张守正本来就是准备干掉的…… 想到这里,秦肖叶瞥了一眼张守正。 那一眼很淡,淡到像是只是在看一件摆在角落里、无关紧要的旧家具。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评估完价值之后剩下的漠然。 而张守正见状,整个人则是缩得更小了。 “如何?”电话那头传来何建国的声音。 两个字,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交易双方心知肚明的笃定。 何建国不急,他把条件摆在了桌面上,每一个条件都精准地踩在对方的利益点上,他不信对方不动心。 秦肖叶收回落在张守正身上的目光。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那个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一个完整的、带着明确意味的笑容。 “可以!”他的声音透过张守正的手机,清晰地传进何建国的耳朵里。 而身处办公室的何建国则是点了点头。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他的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刚才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可以”,只有两个字,短促,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但这两个字的音色、音调、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记忆里。 怎么农明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