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知青靠颠勺,反向养落魄大佬》 第1章 破庙雨夜,亡命徒找上门 雨水顺着漏风的茅草屋顶砸下来,滴在林阮的额头上。 她被生生冻醒了。 破旧的木板床摇摇欲坠,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刮得人骨头生疼。 林阮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雕工极佳,在这个年代,这是能要人命的物件。 大脑传来一阵剧痛,陌生的记忆强行塞进脑海。 她穿书了。 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原主是个下乡知青,嫌贫爱富,自私自利,为了能够拿到回城指标,正准备拿着手里这块偷来的玉佩,去举报男主。 这块玉佩,是男主贺擎野亡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贺擎野是谁?那是大院里出来的天之骄子。被下放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农场。他现在谁都能踩上一脚。 林阮想到原著里贺擎野平反后的手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男人后来成了叱咤商界的顶级大佬,手段狠辣,睚眦必报。原主落到他手里,被直接发配到大西北挑大粪,最后硬生生臭死在猪圈里,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她绝对不要去挑大粪。 把玉佩还回去。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砰!” 本就破败不堪的木门被暴力踹开,木屑四飞。 狂风夹杂着暴雨涌进屋内,吹灭了桌上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借着屋外惨白的闪电,林阮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男人极其高大,目测有一米八八。宽阔的双肩几乎把窄小的门框堵死。他浑身上下湿透了,破旧的粗布褂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胸肌轮廓和劲瘦的腰身。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往下淌,流过下巴,滴进深色的衣领里。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雨水顺着刀刃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站在那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野兽。 林阮呆坐在床上。 这男人的身材,简直完美踩在她的审美点上。宽肩窄腰大长腿,哪怕穿着最破烂的衣服,也挡不住那股狂野的荷尔蒙气息。 如果是太平盛世,她绝对要去搭讪。 但他现在是来要命的。 贺擎野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床边。泥水弄脏了地面。 他停在林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东西交出来。” 嗓音沙哑,透着常年不说话的粗砺感。 刀尖缓缓抬起,直指林阮的咽喉。 生锈的铁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湿,直冲鼻腔。 林阮很清楚,他不是在吓唬人。只要她说个不字,这把刀绝对会劈下来。在这个偏僻的下乡点,死个把人根本不算什么。 她咽了一口唾沫。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林阮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掌心摊开,那块羊脂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 “给你。”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贺擎野动作停顿。 他死死盯着那只白净的手,又看了看林阮的脸。 原主平时看到他,要么翻白眼,要么骂他狗崽子。今天竟然这么痛快就把东西交出来了? 有诈。 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玉佩,粗糙的手指狠狠擦过林阮娇嫩的掌心。 林阮疼得缩了一下手。 真粗暴。 贺擎野把玉佩贴身收好,握紧柴刀,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阮喊住了他。 男人停下脚步,背影僵硬。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刀的手指收紧。只要这女人敢喊人抓他,他就直接动手。 林阮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她走到旁边那个简陋的灶台前,翻找起来。 “外面雨太大了,你衣服全湿了,会生病的。” 她一边翻找,一边用那种软乎乎的调子说话。 贺擎野转过身,眉头皱起。这女人到底耍什么花招? 林阮在灶台底下的破罐子里,翻出了半块干瘪的生姜,还有小半包用牛皮纸包着的红糖。这是原主偷偷攒下来的好东西。 她拿起菜刀,“笃笃笃”地把生姜切成细丝。 动作利落,毫无生涩感。 贺擎野盯着她手里的菜刀,随时准备防卫。 林阮并没有理会他的戒备。她熟练地生火,往破旧的铁锅里倒了一瓢水。 水开了。 她把姜丝扔进去。 满级厨艺的金手指在这一刻悄然运转。 原本普通的食材,在接触到沸水的那一刻,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辛辣的姜味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却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暖烘烘的香气。 紧接着,她把那包红糖倒了进去。 浓郁的焦甜味弥漫在整个漏雨的破屋子里。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种甜香味,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贺擎野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连着啃了三天发霉的窝窝头了。每天还要干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活。此时闻到这股味道,胃里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但他没有动。 林阮拿着木勺搅动了几下,等红糖完全融化,汤汁变得浓稠红润,才舀起一碗。 她捧着那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走到贺擎野面前。 “喝点吧,暖暖身子。” 她仰起头,白净的小脸上满是真诚。 贺擎野没有接。 他手里的柴刀依然横在两人中间。 “里面下了药?”他防备地问。 林阮撇了撇嘴。 “我都把玉佩还你了,毒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看你怪可怜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顾那把柴刀的威胁,直接把碗塞进他的手里。 交接时,林阮的指尖故意在他满是老茧的掌心重重擦过。 粗糙的触感刮过敏感的指肚。 贺擎野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像是过电一般,手抖了一下,碗里的姜汤差点洒出来。 他常年待在男人堆里干苦力,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摸过手? 耳根处发热。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 甜腻辛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阵轰鸣。 林阮装作没听见,转头走回床边,把自己裹进破棉被里。 “喝完把碗放在桌上就行,记得把门带上,冷死了。” 贺擎野端着碗,仰起头,将那碗滚烫的姜汤一饮而尽。 热流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气和疲惫。这碗姜汤的味道好得不可思议,连带着他常年冰凉的四肢都开始回暖。 他放下碗,深深看了裹在被子里的女人一眼。 他转身离开。 大门被他从外面用力拉上,勉强挡住了风雨。 林阮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笑了。 身材好,又纯情。这反向包养的买卖,她做定了。 第2章 糙汉的警惕,姜汤里的温柔陷阱 第2章糙汉的警惕,姜汤里的温柔陷阱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 泥泞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水坑。 林阮打着哈欠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昨天晚上的姜汤起了作用,她并没有感冒。 桌上那个缺口的粗瓷大碗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桌面上。 林阮走过去,摸了摸碗底。 她摸了摸洗净倒扣的粗瓷大碗,挑了挑眉。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走到灶台前一看,水缸见底了,米缸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玉米面。 原主把所有的口粮都拿去换了城里的雪花膏和好看的头绳,现在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她带着满级厨艺的金手指,没食材也是白搭。 林阮认命地拿起木盆,准备先去村头那口老井打点水。 刚走出院子,就听到一阵喧哗。 不远处的晒谷场上,大队长正在分配今天的农活。 林阮提着盆凑过去。 人群最外围,贺擎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破衣服,虽然还是打满了补丁,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硬朗挺拔。周围的社员都对他避之不及,嫌弃他成分不好。 大队长敲着手里的旱烟杆,大声吆喝着。 “贺擎野,你去把西边那两亩旱地翻了!天黑前翻不完,扣你今天的工分!”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西边那两亩地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全是石头和板结的黄泥,平时两头牛拉着犁都费劲,现在让一个人用锄头去翻,这不是要人命吗? 贺擎野没有反驳。 他拿起一把最重的铁锄头,转身就往西边走。 脊背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阮看着他的背影,啧啧叹气。 这么好的体格,要是去搬砖多挣钱,在这里翻这种破地真是暴殄天物。 她打了水回到破屋,把仅剩的玉米面和成了面团。 这玉米面非常粗糙,咽下去甚至会划破嗓子。但林阮利用厨艺金手指,调整了揉面的力道和发酵的时间,把面团揉得极具韧性。 她没有油,只能用一点点水在锅底润了润,把玉米面团贴在锅边,做成了几个简单的玉米饼子。 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出锅的时候,粗糙的玉米饼子竟然散发出一股纯正的谷物焦香。表面金黄酥脆,内里却保持了水分的柔软。 她咬了一口,味道出奇的不错。 林阮用洗干净的破布把剩下的两个饼子包好,揣进怀里。 西边的旱地。 太阳逐渐升起,毒辣的阳光烤灼着大地。 贺擎野挥舞着沉重的铁锄头。每一次落下,都能在坚硬的黄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汗水顺着他饱满的额头往下流,淌过高挺的鼻梁,划过紧抿的嘴唇,最后汇聚在下巴上,滴落进泥土里。 他的粗布褂子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随着动作不断起伏的背部肌肉。 累。 极度的疲惫。 三天没吃一顿饱饭,昨晚虽然喝了一碗热姜汤,但那根本不顶饿。 胃里一阵阵抽痛。但他必须干完,不然今天就分不到口粮,明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会有。 “歇会儿呗。” 一道软糯的声音突然在田埂边响起。 贺擎野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林阮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站在阴凉处。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白皙的脸上被晒出了一点红晕,显得格外娇俏。 贺擎野握紧锄头把手。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排斥。 这女人昨天虽然没举报他,但不代表她安了什么好心。这种城里来的娇小姐,满肚子都是坏水。 林阮并不在意他的冷脸。 她踩着泥土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着的玉米饼子。 “喏,给你。” 她递过去。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金黄酥脆的玉米饼。浓郁的焦香味飘散开来。 贺擎野死死盯着那个饼。 喉结滚动。 但他硬生生地移开视线。 “拿走。我不吃别人的东西。” 他绝不接受嗟来之食,更不接受这个女人的东西。 林阮叹了口气。 真倔。 她直接走上前,一把拉住贺擎野的手腕。 男人的手臂很粗壮,肌肉坚硬如铁,烫得惊人。林阮的手指柔软细腻,形成强烈的反差。 贺擎野动作一顿,下意识想要甩开她。 但林阮已经强行把玉米饼塞进了他的手里。 “拿着。这算是我为原……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赔罪的。”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圆回来。 贺擎野看着手里的饼,尚带余温。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盯着林阮的眼睛,试图找出她的破绽。 他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地方。 “我想……让你吃饱点。” 林阮认真地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以后才有力气赚大钱养她。 贺擎野被她坦荡的样子看得一愣。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算计,只有清澈的坦然。 手里的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胃部的抽痛在催促他妥协。 最终,他举起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壳混合着玉米的清甜在口腔里爆开。这明明是最粗糙的玉米面,却做得比城里国营饭店的白面馒头还要好吃一百倍。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很快就把两个饼吃得干干净净。 林阮满意地看着他吃完。 “好吃吗?”她问。 贺擎野偏过头,粗鲁地擦了擦嘴。 “一般。” 他嘴硬地说着,但耳根却已经悄悄红透了。 林阮憋着笑。 还真是个别扭的爹系忠犬。 她也不拆穿,收起布包准备离开。 “我先回去了,你干活别太拼命,小心闪了腰。” 她挥挥手,转身走上田埂。 贺擎野握着锄头,看着她轻快的背影。 嘴里的余香还在。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却突然听见村头传来一声尖锐的警哨。 第3章 白莲花作妖,洗脚水糊脸 傍晚时分,林阮从自留地里薅了两把野菜回来。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娇滴滴的声音。 “阮阮,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林阮抬起头。 苏红梅站在她家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脚上还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她就是这本的原女主,也是林阮的表姐。 表面上温柔善良,实际上是个心机深沉的白莲花。原著里,就是她不断怂恿原主去为难贺擎野,最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原主身上,自己踩着原主的尸体嫁给了大院子弟,过上了好日子。 林阮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厌恶地皱起眉。 “你来干什么?”林阮语气冷淡,直接越过她走进屋里。 苏红梅跟着走进去,嫌弃地看了一眼破败的屋子,用手帕捂住鼻子。 “阮阮,你昨天拿到的那个玉佩呢?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今天革委会的王主任正好在镇上,你赶紧拿去交给他。”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只要你举报了贺擎野那个劳改犯,王主任肯定给你记大功,到时候回城的名额绝对是你的。” 回城名额? 林阮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原著里,原主就是听了她的话去举报,结果回城名额被苏红梅暗中动了手脚抢走,原主不仅没回城,还彻底得罪了贺擎野。 这就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不去了。”林阮把手里的野菜扔在案板上,头也不抬地说。 苏红梅愣住了。 “什么?你不去了?你疯了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难道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 她急了,上前去拉林阮的胳膊。 林阮侧身躲开。 “那玉佩我不小心弄丢了,没什么可举报的。” “弄丢了?!”苏红梅尖叫起来,声音刺耳,“那可是上好的羊脂玉!你脑子进水了吗?这都能弄丢?” 她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就指望借林阮的手把贺擎野彻底踩死,自己好捞好处,现在告诉她玉佩没了? “丢了就是丢了,你冲我吼什么。”林阮拿起旁边的木盆,里面是昨天晚上洗脚剩下的脏水,放了一天,上面漂着一层可疑的污垢。 她端起水盆,走到门外,准备倒掉。 苏红梅不依不饶地追出来,挡在林阮面前。 “林阮,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去领功?我告诉你,没门!你今天必须把玉佩交出来!” 她气得五官扭曲。 林阮看着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手腕一转。 满满一盆发馊的洗脚水,精准无误地泼在了苏红梅的脚下。 黑色的泥水混合着不明漂浮物,溅满了苏红梅那双崭新的小皮鞋,连带着她干净的确良裤腿也遭了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臭味。 苏红梅呆滞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我的鞋!我的裤子!” 她疯狂地甩着脚,想要把那些脏水甩掉,却越弄越脏。 “林阮!你是不是有病!你往哪泼呢!”苏红梅气急败坏地指着林阮的鼻子破口大骂,平时维持的温柔形象荡然无存。 林阮放下木盆,无辜地摊开手。 “哎呀,表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手滑了。”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歉意。 “手滑?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黑心肝的贱货!”苏红梅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双皮鞋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城里带回来的,平时都舍不得穿。 林阮沉下脸,冷冷地看着她。 “苏红梅,你少在这里装蒜。你真当我是傻子吗?你让我去举报贺擎野,出了事我顶着,好处全被你捞走。你这点黑心肠的花花肠子,收起来吧。” 她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以后少来惹我,不然下次泼的就不是洗脚水了。” 苏红梅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场镇住了,一时竟然忘了还嘴。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任她摆布的表妹吗?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贺擎野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他原本准备直接回知青点,却听到这边院子里的争吵声。 他停下脚步,隔着半人高的破土墙,清楚地看到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平时软弱可欺的女人,此刻正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对着那个伪善的表姐亮出爪牙。 那句“黑心肝”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她不仅没有举报他,还在为了他骂人? 贺擎野握着锄头的手指紧了紧。 他看着林阮那张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庞,握着锄头的手指松了松。 苏红梅被林阮骂得下不来台,又顾及自己满身的脏水,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林阮一眼。 “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跺了跺脚,带着一身酸臭味狼狈地跑出了院子。 林阮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 转头拿扫帚清理地上的水渍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外的那个高大身影。 贺擎野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她。 两人视线交汇。 林阮一秒切换状态。 刚才嚣张跋扈的母老虎消失,她眨了眨眼睛,委屈地撇下嘴。 “你看,她欺负我。” 她软糯地告状。 贺擎野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看着她变脸的速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没有拆穿她拙劣的演技,只是把锄头换了个肩膀。 “晚上吃什么?” 他问出了这句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的话。 林阮眼睛一亮。 有戏。 “吃疙瘩汤!管饱!”她大声回答。 贺擎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知青点。 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这女人,厨艺确实不错。偶尔吃一顿,也不算违背原则。 第4章 大口吃面!糙汉大佬被娇软知青反向投喂 林阮掀开米缸的木盖。 缸底干干净净,连一粒老鼠屎都找不出来。她不信邪,又去翻旁边装棒子面的布袋,用力抖了抖,只飘出几缕呛人的灰尘。 “真绝了。”林阮把布袋扔回灶台上。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为了买镇上供销社新进的那盒上海牌雪花膏,原主不仅把自己的口粮换了钱,连贺擎野那份定额口粮也偷偷拿去黑市倒卖了。两人现在面临彻底断粮的绝境。 林阮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进里屋。她翻开原主那个破旧的绿帆布包,手指在夹层里一寸寸捏过去。终于,在包底的缝线处,摸到了一点硬物。 她找来剪刀挑开缝线,抠出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还有一枚五分钱硬币。 这是原主最后的全部家当。 林阮把钱揣进兜里,快步走出院子,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王婶正端着簸箕挑黄豆。 “王婶,忙着呢?”林阮凑过去,蹲在簸箕边。 王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搭理。村里人都不待见这些娇气又爱作妖的城里知青。 林阮也不恼,从兜里摸出那两毛五分钱,压在簸箕边缘。 “婶子,我想跟您换两个鸡蛋,再搭一把挂面。” 王婶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那几张毛票。“供销社鸡蛋五分钱一个,不要票。你这点钱,换两个鸡蛋还剩一毛五,哪够换一把挂面的?” “婶子,您家那挂面是自家打的,比供销社的好吃。”林阮压低声音,“再说了,贺擎野今天翻了西边那两亩硬地,大队长说明天还要他去挑大粪。他不吃点好的,明天要是倒在地里,大队长还不得找您家借牛去拉他?” 王婶动作一顿。西边那两亩地确实要命。 她麻利地收起钱,转身进屋,拿了两个圆润的土鸡蛋和一小把用草绳扎着的挂面塞给林阮。 “拿走拿走,别让别人瞧见。” 林阮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手护着,快步往回走。 天色暗了下来。 贺擎野扛着锄头走进院子。那两亩旱地硬生生被他一个人翻完了,手掌上的老茧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他把锄头靠在墙根,走向灶房。 没有意料中的冷水和作妖的女人。但灶房里却亮着暖黄的火光。 一阵浓郁的油煎香味飘了出来。 贺擎野停在门槛外。 林阮背对着他,正站在灶台前。锅里只有一点点底油,但她火候掌握得极好。 “咔哒”一声, 她在锅沿上单手磕破鸡蛋,蛋液落入烧热的铁锅,激起一圈金黄酥脆的焦边。蛋白在高温下膨胀,蛋黄保持着半凝固的状态。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林阮快速翻面,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知青。接着,她往锅里倒了一瓢凉水。 “滋啦。” 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背影。水开后,她解开草绳,把那把挂面呈扇形下入锅中。 满级厨艺的加持下,普通的面汤渐渐变成了奶白色,挂面在汤里翻滚,吸收着鸡蛋的鲜香。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不是说吃疙瘩汤?”他出声。 林阮转过头,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没面粉了,吃面条更养胃。你去洗手,马上出锅。” 贺擎野没动。他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米缸空了他知道,这面条和鸡蛋是哪来的? 林阮没管他,拿过两个碗。一个大号的粗瓷海碗,一个小号的豁口饭碗。 她拿起长筷子,把锅里的面条尽数捞进海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山。然后把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盖在最上面。 锅里只剩下一点奶白色的面汤,和几根断掉的碎面条。 林阮把剩下的汤倒进小碗里。 “端桌上去。”她指挥道。 贺擎野走到灶台前,高大的身躯几乎把林阮笼罩在阴影里。 他端起那个沉甸甸的海碗,走到外屋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方桌前坐下。林阮端着小碗跟出来,坐在他对面。 桌上没有点煤油灯,只有灶房透出来的火光。 贺擎野拿起筷子,正要挑起面条,动作却停住了。他看向林阮面前那个小碗。 碗底清澈见底,只有几根可怜巴巴的碎面条在汤里飘着。 “你吃什么。”他问。 “我吃这个啊。”林阮捧起小碗,喝了一小口汤,满足地喟叹一声,“汤好鲜。” 贺擎野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把海碗往前一推。 “我不吃。” 林阮放下小碗。“为什么不吃?你嫌弃我做的不好吃?” “你把东西都给了我,你自己喝水?”贺擎野盯着她,“我贺擎野还没沦落到抢女人饭吃的地步。” 林阮叹了口气,双手撑着下巴,隔着桌子看向他。 “贺擎野,你是不是傻。”她声音软下来,“城里女孩晚上都不吃主食的,怕长胖。我这衣服都紧了。” 她故意挺了挺胸。 贺擎野不受控制地看过去,扫过她碎花衬衫下饱满的曲线,耳根立刻红透。 他偏过头,避开视线。 “少胡扯。”他夹起一个荷包蛋,直接扔进林阮的小碗里。接着又挑起一大筷子面条,准备分过去。 “哎呀!”林阮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粗壮坚硬,烫得像一块烙铁。 贺擎野动作僵住。 “你今天干了那么重的活,明天还要下地。你不吃饱,谁来干活?”林阮的手指在他脉搏处轻轻刮了一下,“我还指望你以后赚大钱养我呢,你现在把身体熬坏了,我找谁哭去?” 贺擎野喉结剧烈滚动。 “养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啊。”林阮收回手,把那个荷包蛋重新夹回他的海碗里,“所以你现在必须把这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一根都不许剩。” 她仰着下巴,语气霸道,偏偏配上那张娇软的脸,毫无威慑力。 贺擎野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面条爽滑劲道,奶白色的汤底鲜美无比,荷包蛋外焦里嫩。这是他下放以来,吃过最像样的一顿饭。 一大海碗面条,连汤带水,被他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 林阮捧着小碗,慢慢喝着汤,一双眼一直黏在贺擎野身上。宽肩,窄腰,鼓胀的胸肌把粗布褂子撑得紧紧的。连吃面的样子都这么野性。 贺擎野放下空碗,拿手背抹了一下嘴。他站起身,把林阮面前那个喝空的小碗也叠在一起。 “我来洗。” 他丢下三个字,端着碗走向院子里的水井。 林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月光下打水洗碗的背影,满意地哼起了小曲。 这反向包养的第一步,算是彻底稳了。 第5章 雨夜屋漏!草垛里的心跳失控了 一颗冰凉的水珠精准地砸在林阮的鼻尖上。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吐槽,第二颗、第三颗雨水接踵而至,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那几根发黑的房梁往下淌。 “这哪是住人的屋子,这是水帘洞吧。”林阮嘟囔着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缺了口的洗脸盆。 外面雷声滚滚,紫色的电光把破旧的窗纸映得惨白。 林阮刚把脸盆放在漏水最凶的地方,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贺擎野带着满身的潮气站在门口。他显然也没睡,身上那件旧褂子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一大片古铜色的胸膛。 “去那边站着。”贺擎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阮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你要干嘛?这房梁看着都要断了。” 男人没说话,弯腰从门后拎起一捆早就准备好的干草和几块沉重的青瓦。他把这些东西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地走向院子。 “贺擎野,外面雨这么大,你疯了?”林阮追到门口,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 贺擎野停下步子,侧过半张脸,在雷光下,他的轮廓像是一尊被精雕细琢的石像。 “等水漫到床上,你就只能去猪圈睡了。” 他丢下这句话,反手从怀里掏出一盏挡风的煤油灯,往林阮怀里一塞,“出来,打灯。” 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反倒越下越急。 林阮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地上的泥泞,赤着脚跑进雨幕里。她用双手护着那盏微弱的灯火,光晕在密集的雨帘中摇摇欲坠。 贺擎野已经架好了梯子。那梯子是村里最老旧的木头做的,踩上去吱呀乱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贺擎野,你小心点!”林阮仰着头,把灯举得高高的。 灯光顺着梯子向上攀爬,最后停留在男人的后背上。 因为要干活,贺擎野把褂子脱了,直接甩在梯子横梁上。此时的他,背部肌肉随着搬运瓦片的动作剧烈拉伸,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发力,雨水顺着脊柱的沟壑滑落,没入他那条洗得发白的军裤腰带里。 林阮在下面看得直咽口水。 这身材,这线条,放在后世绝对是顶级超模的料子。 “灯晃了。”房顶上传来男人沙哑的提醒。 林阮回过神,老脸一红,赶紧稳住手腕。“来了来了,看清了吗?” “嗯。” 瓦片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贺擎野的动作很快,修补、加固、铺草,一气呵成。他半跪在房顶边缘,雨水模糊了他的眉目,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狂野不羁。 林阮盯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男人,修个房顶都能修出一种“巡视领地”的霸总感,真是绝了。 “修好了。”贺擎野撑着房檐,准备顺着梯子滑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在半空炸响,震得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颤抖。 林阮吓得手一抖,煤油灯差点脱手。 “小心!”她惊叫出声。 老旧的木梯终于不堪重负,在风雨和重量的双重挤压下,“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贺擎野原本已经踩稳了第一级,梯子一断,他整个人重心瞬间失控,直直地朝着地面栽了下来。 林阮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想过自己那点小身板能不能接住一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本能地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咚!” 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们向后倒去。 幸好,身后是原主前几天刚堆好的一大垛干草。 林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雨水清香和男人汗水味的气息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她整个人被贺擎野结结实实地压在草垛深处。 干草扎得脖子生疼,但更疼的是胸口。 贺擎野的一只手死死地撑在她的耳侧,另一只手在倒下的瞬间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在林阮的唇瓣上,凉凉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灼热。 “林阮,你是不是傻?”贺擎野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里,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林阮被撞得七荤八素,还没忘记吐槽,“我这不是怕你摔坏了,没人给我干活吗……” 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抵在男人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坚硬如铁的胸肌。 以及,那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咚、咚、咚。” 那频率,比刚才的雷声还要剧烈。 林阮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贺擎野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男人的视线不再像平时那样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快要崩断的克制。 “贺擎野,你心跳好快。”林阮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指尖还不自觉地在他心口处抠了一下。 贺擎野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猛地撑起身子,却因为草垛太松软,又滑了回去。 这一次,他的嘴唇擦过了林阮的耳垂。 林阮轻哼一声。 贺擎野终于狼狈地爬了起来,顺手把林阮也从草垛里捞了出来。 他背过身,动作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雨太大了,容易心慌。” 他丢下这句蹩脚的解释,拎起断掉的梯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暗里。 林阮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灼人的体温。 她轻轻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心慌?我看你是心动了吧,纯情老男人。” 院子里,雨势渐小。 修补好的房顶再也没有漏下一滴水。 林阮回到屋里,躺在干燥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男人翻来覆去的声音,嘴角忍不住翘起。 这反向包养的进度条,好像又往前蹦了一大截。 第6章 断粮绝境!黑市当铺里的硬核交锋 林阮把葫芦瓢倒扣过来,在米缸沿上重重磕了两下,缸底比她的脸还干净。 “呲啦。”葫芦瓢刮过粗陶米缸的底部,带起一层白灰,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林阮把瓢倒扣过来,在缸沿上重重磕了两下。三粒带着谷壳的碎米掉在掌心。她搓了搓手心,把碎米吹干净,直接扔进嘴里。干涩的谷壳划过喉咙,连一丝甜味都没留下,反而勾起了更强烈的饥饿感。 门外传来井水浇在石头上的声音。 林阮推开厨房的木门。贺擎野正站在井边洗脸。他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脖颈往下流,隐没在领口深处。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拿起搭在木架上的破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 “今天没早饭。”林阮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那个葫芦瓢,“缸底比我的脸还干净。那点棒子面昨天全做成饼子了。” 贺擎野把毛巾挂回去,走到水缸前。他拿起木瓢舀了满满一瓢凉水,仰头灌了下去。喉结快速滚动,几滴水珠砸进泥地里,立刻被干涸的泥土吸干。 “我上工去了。”他放下水瓢,提起靠在墙角的缺口镰刀,大步往院外走。 “等等。”林阮叫住他。 她转身跑回灶台,端出一个缺角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碗昨晚留下的面汤,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把这个喝了。喝凉水干重活,胃会废掉。”林阮把碗递过去。 贺擎野停在原地,盯着那半碗冷透的面汤,又看向林阮。他没有接。 “你喝什么。”他问。 “我刚才吃了三粒米,饱着呢。”林阮把碗往前推了一寸,“赶紧喝,大队长一会儿要吹哨了。” 贺擎野一把夺过碗,仰头一饮而尽。他把空碗塞回林阮手里,拿起镰刀在磨刀石上粗暴地蹭了两下,金属摩擦声划破清晨的安静。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外彻底安静下来。林阮转身进屋,拉上破木门。 她蹲在床脚,拖出原主那个装满破烂的纸箱子。发黄的粮票本、断成两截的红头绳、一个生锈的发卡,被她一件件扔在泥地上。原主把钱全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了。 最后,她翻出一双鞋底开胶的旧布鞋。鞋底沾满干结的黄泥。 林阮用指甲一点点抠开泥块,手指顺着开胶的缝隙探进去,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她用力一抠,“吧嗒”一声,一块表盘发黄的梅花牌机械表掉在泥地上。 表带的皮革已经龟裂,但秒针还在顽强地跳动。 在七十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硬通货。原主为了凑钱买的确良裙子,从家里偷出来藏着,还没来得及出手。 林阮把手表在衣角上用力蹭了两下,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攥紧口袋里的手表,今天必须把这铁疙瘩换成粮食。 十里山路。 太阳升到头顶时,林阮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双腿打颤。脚底板在粗糙的石子上踩出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绞。昨晚那点面汤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现在连咽口水都觉得喉咙发干。她弯下腰,用拳头死死抵住胃部,缓解那一阵阵的抽痛。 前面就是镇子。 林阮从路边抓了一把干黄土,在脸上抹了几把,又把麻花辫拆开,用一块灰黑色的破头巾把大半个脑袋包了起来。 绕过供销社后面那条臭水沟,穿过两条错综复杂的窄巷,林阮停在一扇掉漆的黑木门前。这里是镇上心照不宣的黑市入口。 她抬起手,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节奏,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一秒,又敲了两下。 门缝里透出一只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要啥?”门后传来粗哑的男声。 “出货。”林阮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粗糙一些。 木门拉开一条刚够一人通过的缝隙。林阮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和劣质旱烟的味道。几个用头巾包着脸的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个竹筐。有人在换布票,声音压得很低。 林阮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院子最深处那间连窗户都被木板封死的砖房。 推开门,木板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灰尘。 一张高高的木制柜台横在屋子中间。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胖老板正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阮走过去,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带着体温的手表,掏出来,拍在柜台上。 “老板,收表吗?” 算盘声停了。 胖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一圈林阮那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露在外面的半截白皙手腕。 “知青吧?”胖老板重新低下头,随手拿起那块手表,大拇指在发黄的表盘上随意抹了一把,“哪来的?” “家里寄的。急用钱,换点粮票和现金。”林阮双手按在木柜台上。 胖老板嗤笑一声,把手表像扔垃圾一样拨弄到一边。 “表带裂了,表盘进水,机芯听声音也不脆了。最多给你两块钱。”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两块钱? 林阮捏紧了衣角。 “老板,这可是正宗上海梅花牌。”林阮手指点在表盘上,“哪怕是二手的,拿到供销社也能折个三十块。你这压价压得太狠了。” 胖老板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叠在凸起的肚子上。 “小丫头片子,供销社收你这破烂?那你去供销社当啊。跑我这黑市来充什么大头蒜?”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爱当不当,不当滚蛋!别挡着我做生意。” 旁边一个一直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干瘦伙计凑了过来。 他吐出一口刺鼻的烟圈,手直接伸向柜台上的手表。 “大哥,这表壳还能拆了卖废铁。两块钱,就当做善事了。”伙计一边说,手指已经碰到了表带,试图直接把它抓进自己兜里。 林阮手腕一翻,先一步按住手表。 伙计的手抓了个空,指甲在木柜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怎么着?到了咱们这儿的货,你还想拿走?”伙计拔高了音调,往前逼近一步,带着烟臭味的呼吸喷向林阮。他伸手就要去抓林阮的衣领。 林阮抓起柜台上的算盘,直接砸向伙计的手背。 “哎哟!”伙计捂着手退后一步,恼羞成怒地要去抄墙角的顶门棍,“大哥,这娘们给脸不要脸,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 胖老板突然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压迫感十足。他抬手拦住伙计,手里的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闹事?”胖老板盯着林阮,“小丫头,胆子挺肥。你知道在这条街上闹事是什么下场吗?” 林阮把算盘推回去,直视着他。 “防卫而已。老板,和气生财。我这表到底值多少钱,你心里清楚。这镇上的黑市,规矩是你们定的,但货是我的。两块钱想拿走梅花表,你当我是要饭的?” 胃部的饥饿感再次袭来,林阮咬住内侧的腮肉,用疼痛保持清醒。她攥紧衣角,今天必须拿到足够的物资,不然贺擎野干了一天重活晚上绝对撑不住。 胖老板坐直了身体。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脾气硬的知青。他拿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吐出茶叶沫子。 “五块。不能再多了。” “二十五,外加十斤全国粮票,少一分我不卖。”林阮毫不退让,手掌死死压在手表上。 胖老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出来。 “不知好歹。” 当铺老板将手表扔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第7章 黑市反杀换取满筐物资 “五块钱,拿着走人。”胖老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打湿了柜台。 林阮没有去捡那块表。她垂下双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沾染的白灰。粗糙的棉布料子在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卷起袖口,随时准备发力。 胖老板靠回椅背,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茶叶沫子粘在他的下嘴唇上,他用大拇指随意一抹,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 “小丫头,五块钱,拿着走人。再多一分,你今天连这五块钱都看不见。”胖老板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出来,打湿了柜台上的几张毛票。 林阮抬起头。 脑海中,原著剧情的文字像放电影一样快速翻过。半个月前,城南破庙,一伙倒斗的土夫子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其中一个人带着几根来路不明的金条跑了。这批金条,最后悄无声息地流进了镇上这家不起眼的当铺里。 在这个年代,私藏黄金可是要吃枪子的重罪。不仅如此,这个胖老板为了掩人耳目,还把交易的账本藏得极深。 林阮双手撑在木柜台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拉近了与胖老板的距离。木柜台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上个月初五,城南破庙,那几条‘黄鱼’成色不错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屋外的风声里,却像一颗炸雷在当铺内炸开。 胖老板手里的搪瓷茶缸一歪。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浇在他的手背上。他连烫都顾不上,肥硕的身躯骤然从椅子上弹起,双手越过高高的木柜台,直直地抓向林阮的衣领。 林阮早有防备,脚尖点地,灵巧地向后退了半步。 胖老板粗短的手指只抓到了空气,指甲在柜台边缘刮出几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胖老板压低嗓音怒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粗重的呼吸喷在柜台上。 一直靠在门框上的干瘦伙计反应过来,反手“哐当”一声把厚重的木板门栓死。他抄起墙角那根沾满黑泥的顶门棍,大步逼向林阮。 屋子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林阮伸手整理了一下包在头上的灰黑布巾,顺势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别费劲了。”林阮的手掌重新拍在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要是红袖章的人,现在堵在门口的就不是一根木棍,而是十几杆枪了。” 胖老板双手死死按在柜面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林阮那张被黄土涂花了一半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慌乱。 没有。这女人镇定得反常,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你以为这镇上就你一个人长了眼睛?”林阮伸手,用食指在表盘上敲了两下,玻璃表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那些东西的来路,上面门儿清。留着你,是因为你这当铺还能流转点有用的物件。” 胖老板咬紧后槽牙,肥肉紧绷。他冷哼一声:“你一个下乡知青,也敢来诈我?” 他冲着伙计扬了扬下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伙计抡起顶门棍,带着一阵风声,直逼林阮的后背。 林阮没有回头,越过胖老板的肩膀,看向当铺最深处那排积灰的木制货架。 “第三排货架下面,从左数第五块青砖。”林阮吐字清晰,语速不急不缓,“里面压着的那本黑皮本子,记录得挺详细吧?要我去叫红袖章来翻翻吗?” 顶门棍在距离林阮后脑勺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伙计的手抖了一下,棍子差点掉在地上。 胖老板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嘎吱”一声,老旧的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时都会散架。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冷汗顺着胖老板的额头滑落,砸在面前发黄的账本上,晕开一团墨迹。他脸上的横肉彻底垮了下来,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姑奶奶,您高抬贵手。”胖老板的声音抖得厉害,双手在裤腿上胡乱蹭着冷汗,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表情,“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阮把手伸过去,指尖按在梅花牌手表上,慢慢往前推。手表在木柜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二十块。”她拍了拍桌子,语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 “行!行!二十块!”胖老板拉开抽屉,双手捧着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恭恭敬敬地递到柜台上,连指尖都不敢碰到林阮的手。 林阮收起钱,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只是手表的钱。刚才你们吓到我了,得加点补偿。”林阮指了指后院的方向,“我要十斤富强粉,再加一大块新鲜猪板油。” 富强粉是精细粮,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猪板油更是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熬出来的猪油能吃上大半年。 胖老板肉疼得脸皮抽搐,但他看了一眼第三排货架的方向,立刻转头对着伙计破口大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姑奶奶拿东西!耽误了事我扒了你的皮!” 伙计扔下棍子,连滚带爬地跑向后院,一路上撞翻了两个空竹筐。 不多时,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和一块用新鲜荷叶包着的白花花猪板油被放在柜台上。 林阮解开布袋,抓起一把面粉捻了捻。粉质细腻雪白,没有掺杂半点谷壳和沙子。她又掀开荷叶,那块猪板油足有三斤重,肥厚油亮,带着一股生肉的腥气。 她把东西一件件装进背篓,最后用那块灰黑色的破头巾盖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痕迹。 背起背篓,林阮转身走向大门。伙计赶紧上前,点头哈腰地拔下门栓,用力拉开厚重的木门。 外面的阳光刺破昏暗的屋子,落在林阮的肩膀上。她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错综复杂的窄巷。 当铺内,光线重新暗淡。 胖老板瘫坐在椅子上,手拨弄着算盘,想要算一算今天的亏空。算盘珠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算盘落空了。他僵硬的手指停在半空,额头的冷汗滴在发黄的账本上。 第8章 浓香惹祸!烧红的火钳专治咸猪手 背篓重重落在泥地上,激起一圈浮灰。林阮反手把院门插上门栓。这扇木门早就朽了,门轴处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她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死死抵在门板后面,这才转身走向灶房。 那袋十斤重的富强粉被她塞进床底下的破木箱里,用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盖得严严实实。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农场里,这袋细粮一旦暴露,绝对会引发全村的哄抢。 灶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漏下的几缕阳光勉强照亮案板。 林阮解开荷叶。三斤重的猪板油白花花的,带着新鲜的生肉腥气。她拿起那把刀刃卷曲的菜刀,在磨刀石上用力蹭了十几下,直到刀锋泛起冷光。 刀刃切入肥厚的油脂,发出轻微的“嚓嚓”声。满级厨艺的肌肉记忆自动接管了身体,林阮的手腕保持着极具韵律的起伏。每一块肉丁都被切成完美的一厘米见方,大小分毫不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粗陶盆里。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了。她抓了一把干松毛塞进灶眼,划了根火柴扔进去。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着黑漆漆的锅底。干柴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灶台周围的灰泥墙。 铁锅烧热,没有加一滴水。 林阮端起陶盆,将切好的白肉丁尽数倒了进去。 极具穿透力的爆鸣声在狭小的灶房里炸开。白烟骤然升腾,撞在发黑的房梁上。高温迅速逼出肉块里的水分和油脂,原本白嫩的肉丁开始收缩、卷曲。 林阮拿着一把长柄铁铲,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在锅里翻搅。火候控制得极其精准,多一分则焦苦,少一分则腥腻。清澈的油脂顺着锅壁滑落,越聚越多,很快就没过了肉丁。锅底翻滚起细密的金色气泡,发出绵密的“咕嘟”声。 肉块逐渐脱水,变成了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原本无味的空气被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强行撕开。这股香味浓郁得化不开,纯正的动物脂肪香气混合着油煎的焦香,顺着漏风的窗户缝隙、破败的房顶瓦片,直愣愣地往外钻。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半点荤腥、连炒菜都只舍得用破布沾点油擦锅底的地方,这味道无异于平地惊雷。 院墙外,一条趿拉着破布鞋的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王二麻子正准备去村头那棵歪脖子树下睡个回笼觉。他吸了吸鼻子,粗糙的手指抠了抠鼻孔,整个人僵在原地。 肉香。 纯正的、刚出锅的猪油渣香味。 他那常年干瘪的胃液开始疯狂分泌,酸水直往嗓子眼里涌。他顺着香味的来源转过头,视线锁定了林阮那个破败的院子。 知青点那个娇滴滴的女知青在熬油?她哪来的肉? 管她哪来的! 王二麻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偷鸡摸狗、游手好闲,大队长都拿他没办法。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院门前,抬手推了推门。门板晃动了一下,被里面的石头抵住了。 他退后半步,抬起那只沾满牛粪的破布鞋,对准两扇木门中间的缝隙,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门栓从中间断裂,抵在后面的石头被巨大的力道撞飞,在地上滚出老远。两扇门板重重地撞在土墙上,震落大片干结的黄泥。 王二麻子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浓烈的肉香像一只无形的钩子,直接把他拽向了灶房。 灶房的木门半掩着。他一巴掌拍开。 林阮正背对着门。她拿着一把长柄铁勺,将锅里翻滚的金色猪油一勺勺舀进旁边的粗陶罐子里。铁锅里,剩下的大半锅金黄酥脆的猪油渣还在油底子里“滋滋”作响,表面冒着诱人的小泡。 王二麻子看直了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 “林知青,吃独食可不好,让哥哥也尝一口。” 他搓着两只满是黑泥的手,脚下踩着干草,一步步逼近灶台。他那件敞开怀的破褂子散发着长年不洗澡的酸臭味,混杂着劣质旱烟的味道,瞬间污染了灶房里的肉香。 林阮手里的铁勺停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手腕一转,将勺子里最后一点滚烫的猪油稳稳倒入陶罐。放下铁勺,她转过身。 王二麻子已经走到了距离灶台不到两步的地方。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猪油渣,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发黑的衣服上。他伸出那只指甲缝里全是污垢的手,直接越过林阮的肩膀,朝着热气腾腾的铁锅抓去。 林阮向后撤了半步,脚跟抵住灶台边缘的青砖。 她看都没看那只伸过来的脏手,右手直接探入灶膛。 一把用来通火的生铁火钳被她抽了出来。这把火钳已经在灶膛里烧了半个多小时,前端的铁棍被烧得通红,散发着骇人的高温,表面甚至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氧化灰。 “滚出去。” 林阮手腕一抬,通红的火钳横在铁锅上方,直接挡住了王二麻子的去路。高温炙烤着空气,发出微弱的“嘶啦”声。 “不然我烫烂你的手!” 王二麻子的动作硬生生停住。烧红的铁棍距离他的手背只有不到三寸,滚烫的热浪烤得他汗毛卷曲,一股焦糊味瞬间散开。 他迅速缩回手,目光终于从锅里移开,落在了林阮的脸上。 面前的女知青没有像村里其他女人那样吓得尖叫躲闪,也没有吓得丢掉手里的东西。她单手握着火钳的木柄,站得笔直,背脊紧紧贴着灶台边缘。 王二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黄褐色的痰液落在距离林阮脚尖一寸的泥地上。 “装什么烈女?你这成分不好的破鞋,平时天天往那劳改犯跟前凑,真当村里人眼瞎?”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酸臭味更加刺鼻,“哥哥今天不仅要吃肉,还得好好尝尝你这城里来的细皮嫩肉。你敢拿这玩意儿烫我?你烫一个试试!” 他算准了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胆子小,就算拿个烧火棍也只是虚张声势。真要动起手来,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哪有他的力气大。只要把那根破铁棍打掉,这锅肉和这个女人,就都是他的了。 王二麻子不再理会那根火钳,肥硕的身躯直接向前猛扑。他张开双臂,企图连人带锅一起搂进怀里。 林阮没有退。她身后就是烧得滚烫的铁锅,退一步就会被掀翻的滚油烫得皮开肉绽。 她双手握紧了火钳的木柄,脚下站稳。 闲汉油腻的手即将碰触到锅沿,林阮手里的火钳已经被烧得通红,火星在昏暗的灶房里迸溅。 第9章 踹飞无赖!糙汉大佬的暴力护短 “装什么烈女,老子今天连人带肉一起办了!”王二麻子张开双臂,油腻的手直奔林阮的肩膀抓去。 他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挤出令人作呕的笑。“你这成分不好的破鞋,平时天天往那劳改犯跟前凑,真当村里人眼瞎?哥哥今天让你尝尝真男人的滋味!” 林阮双手握紧火钳木柄,对准那只脏手狠狠挥下。烧红的铁棍划破空气,带出一股焦灼的热浪。 院子里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激起的尘土打着旋儿飘进灶房。 王二麻子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转过头。 贺擎野站在院子中央。脚边是一大捆刚砍下来的干柴。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肩膀上还沾着几片碎木屑。 两步跨上台阶,贺擎野直接冲进灶房。 没等王二麻子反应过来,贺擎野的大手一把揪住他发黑的后衣领。 “哎哟!谁啊!松手!”王二麻子双脚离地,双手在空中乱抓,手指试图去抠贺擎野的手背。 贺擎野单臂发力,将一百多斤的男人硬生生提了起来。他转身,大步往外拖。 “你个瘪犊子!放开老子!”王二麻子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鞋底的黄泥甩在门框上。 贺擎野走到门槛处,手臂向外猛地一甩。 王二麻子的破布鞋在门槛上重重磕了一下,整个人被甩飞到院子里。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的黄泥。 “呸!”王二麻子吐出泥巴,爬起来指着贺擎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下放的劳改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管老子的闲事!大队长都不敢这么对我动手!” 贺擎野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军绿色的胶鞋踩在院子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二麻子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在地上。“你干什么?你敢打我,我明天就去革委会举报你!让你去挑大粪!让你滚去最苦的农场!” 贺擎野抬起长腿。 军绿色的胶鞋底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踹在王二麻子的肚子上。 皮肉相撞的闷响传开。 王二麻子整个人飞出三米远,越过断裂的门槛,直直砸进院子中间那个积满污水的泥坑里。 泥水四溅,打湿了王二麻子的裤腿。 “哎哟我的亲娘哎!”王二麻子捂着肚子在泥坑里打滚,脸涨得通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贺擎野走到泥坑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谁准你进这个院子的?”贺擎野开口。嗓音沙哑,不带一丝起伏。 王二麻子疼得直抽气,双手死死捂着肚子。“你……你给我等着!老子弄死你!” 贺擎野抬脚,踩在王二麻子的脚踝上。 鞋底碾压骨头。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松脚!断了断了!”王二麻子疯狂拍打地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再让我看到你靠近这里,废了你的腿。”贺擎野移开脚,在旁边的干草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水。 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烂泥,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外跑。他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那只脚就会踩断他的脖子。 灶房里。 林阮靠在青砖砌成的灶台上。手里的火钳已经不再发红,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氧化层。 她看着贺擎野宽阔的背影,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贺擎野转过身,走回灶房。 他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挡住了外面大半的光线。灶房里瞬间暗了下来。 林阮把火钳扔回灶膛里。铁棍砸在燃烧的松毛上,溅起几点火星。 “你今天下工挺早。”林阮拿起长柄铁铲,继续搅动锅里的猪油渣。 “大队长让我去后山砍柴。砍完就回来了。”贺擎野的视线落在林阮的手腕上,“没被烫到吧?” “没有。他还没碰到我,你就进来了。”林阮手腕翻转,把锅底的油渣翻到上面来。 铁铲和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拿火钳往他脸上烫。”贺擎野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水洗手,“出事我顶着。” 林阮动作一顿。 她偏过头,看着正在洗手的男人。水流冲刷着他宽大的手掌,洗去上面沾染的木屑和灰尘。 “你拿什么顶?你现在的成分,真要把他烫出个好歹,革委会能扒了你的皮。”林阮把铁铲搁在锅台上。 贺擎野把手上的水珠甩干。“那也不能让他碰你。” 林阮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贺擎野,你是不是忘了,昨天你还说我是满肚子坏水的娇小姐?” 贺擎野拿起破毛巾擦手,动作粗鲁。“一码归一码。” “行啊。既然你这么护着我,那我这锅肉也不算白熬。”林阮重新拿起铁铲,从锅里捞出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 油滴顺着铁铲的边缘往下滴,落进锅里发出“滋啦”的声音。 林阮把那块油渣递到贺擎野面前。 “尝尝。刚出锅的。” 贺擎野看着那块还在冒热气的油渣。 动物脂肪特有的浓郁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哪来的肉。”贺擎野没有接。 “黑市换的。”林阮收回手,把油渣扔进自己嘴里。 “咔嚓。”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丰沛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林阮满足地眯起眼睛。“那块破手表换了二十块钱,还有十斤富强粉和这块猪板油。” 贺擎野把毛巾搭回木架上。“你去黑市了?” “不然呢?指望你每天去干重活,回来喝面汤?”林阮拿过一个干净的粗陶碗,把锅里的油渣一铲一铲地盛出来。 “黑市那帮人都是亡命徒。你一个女人去那里,不要命了?”贺擎野的声音拔高了两个度。他大步走到灶台前,一把按住林阮拿铁铲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温热粗糙,带着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林阮挣了一下,没挣开。 “亡命徒怎么了?亡命徒也怕红袖章。”林阮端起装满油渣的陶碗,用手肘顶开贺擎野的手,走到方桌前放下,“我抓了他们的把柄,他们乖乖把东西给我了。” 贺擎野跟过去,站在桌边。“把柄?” “这你别管。反正东西来路干净。”林阮转身去拿刚才装好猪油的陶罐。 贺擎野看着桌上那碗金黄的油渣。 他已经三年没吃过一口正经肉了。胃里的酸水开始疯狂翻涌。 “你就不怕他们事后报复你?”贺擎野问。 “他们不敢。”林阮把陶罐放在墙角阴凉处,盖上木板,“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刚才那一脚,踹得挺有水平。” 贺擎野没接话。他拉开一条瘸腿的板凳,坐了下来。 林阮拿了两双筷子,递给贺擎野一双。“吃啊。愣着干什么。这东西凉了就腻了。” 贺擎野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动。 “你刚才救了我,这碗肉就当是付你的保镖费了。”林阮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贺擎野眉头拧起。“我贺擎野还没沦落到要女人付保镖费的地步。” “那你吃我的肉算怎么回事?”林阮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昨天吃我的面,今天吃我的肉。吃了我的东西,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谁敢欺负我,你就得帮我揍他。” 贺擎野被她这番直白的言论噎住。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满嘴跑火车。”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夹起一块油渣放进嘴里。 第10章 黑市排挤!砸场子的猪油渣拌饭 林阮推开灶房的破木门,准备拿昨天从黑市换来的二十块钱大干一场。 昨天从黑市换来的二十块钱,她拿了两块去村头王婶家换了十斤新打的大米。富强粉金贵,大米管饱。 水缸里的凉水浇在粗陶盆里。林阮双手搓洗着大米,水渐渐变得浑浊。她把淘米水倒进旁边的破桶里,留着喂院子外面的野狗。 灶膛里的火生了起来。大米下锅,盖上缺了个角的木锅盖。另一口铁锅里,昨晚发好的富强粉面团已经膨胀了一倍。林阮撒了一把干面粉在案板上,双手用力揉搓。面团在她的手掌下变得光滑柔韧。她手腕翻飞,切出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揉成圆润的白面馒头,整齐地码在竹蒸笼里。 米饭的香气开始在灶房里弥漫。林阮把剩下的猪油渣倒在案板上,菜刀起落,剁成细碎的颗粒。粗陶碗里倒进半碗酱油,加上一勺粗盐,再挖了一大勺昨晚熬出的雪白猪油。她把这碗调料倒进热锅里,加入碎油渣快速翻炒。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荤油的霸道气味,立刻冲散了清晨的寒意。 大木桶洗得干干净净。林阮拿木勺把蒸熟的米饭盛进去,铺上一层厚厚的油渣酱汁,再盛一层米饭。最后,把几个白胖暄软的馒头用干净纱布包好,放在最顶上。 盖上木盖,用一块破布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林阮背起木桶,朝着镇上走去。 十里山路。林阮背着沉甸甸的木桶,走到镇上时,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黑市巷口人头攒动。换布票的、卖鸡蛋的、倒腾旧衣服的,各自占据着角落。几个卖粗粮面窝窝的老摊贩占据了巷口最宽敞、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林阮没有去挤,找了个靠墙的背风角落。她把木桶卸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双手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摊贩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他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面前的两个大竹筐里,堆满了黑乎乎、干巴巴的棒子面窝窝头。这年头缺油水,那种窝窝头吃进嘴里能拉破嗓子眼。 胖摊贩斜眼打量着林阮。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上包着灰布,背着个破木桶。他手里的蒲扇重重拍在竹筐边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哪来的生丫头?懂不懂规矩,滚一边去!”胖摊贩粗声粗气地嚷嚷,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窝窝头上,“这地界是你能占的?” 林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解开系在木桶上的麻绳,双手捏住破布的边缘。 胖摊贩见她不搭理,火气上涌。他站起身,大象腿迈出一步,蒲扇指着林阮的鼻子:“聋了是不是?老子跟你说话呢!” 林阮手腕一掀。破布连同木桶盖子被直接掀开。 被闷了一路的浓郁热气立刻冲天而起。纯正的猪油香、酱汁的咸香混合着白面馒头的麦香,像一颗炸弹在巷口炸开。周围十步之内的空气立刻被这股霸道的香味占领。 胖摊贩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木桶里瞟。木桶里,雪白的米饭裹着油亮的酱汁,金黄的猪油渣点缀其中,上面还码着几个白胖的馒头。对比之下,他筐里那些干巴巴的窝窝头简直就像土坷垃。 原本围在胖摊贩摊位前的几个买家,齐刷刷地转过头。一个穿着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林阮的木桶,咽口水的声音在嘈杂的巷口清晰可闻。 “大妹子,你这卖的啥?怎么卖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问。 “猪油渣拌饭,两毛钱一碗。白面馒头,一毛钱一个。不要票,”林阮朗声说。 胖摊贩的脸色立刻涨成了猪肝色。他筐里的窝窝头五分钱一个,这丫头卖两毛,居然还有人问价! “看什么看!买不买!不买滚蛋!”胖摊贩冲着那几个买家大吼。 买家们缩了缩脖子,却没人掏钱买他的窝窝头。中年男人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两张一毛钱的纸币。“给我来一碗。”他递过钱。 胖摊贩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老李头,你今天敢买她的饭,以后这黑市你就别想进!”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看了看胖摊贩凶神恶煞的脸,又看了看那诱人的拌饭,最终还是咬着牙把钱塞回了口袋,退回了人群里。 胖摊贩彻底恼羞成怒。他大步跨过去,扬起满是油垢的手,直接推向林阮的肩膀:“小娘皮,你存心来砸老子的场子是不是!” 林阮早有防备。她脚下踩着碎石子,向侧边滑开半步。胖摊贩推了个空,肥硕的身子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扑进那个装满拌饭的木桶里。 林阮站稳脚跟,双手环抱在胸前。“黑市是你家开的?各凭本事赚钱。你东西难吃,怪我?”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胖摊贩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他直起腰,转过头,冲着巷子深处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三个在附近转悠的干瘦男人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头,大摇大摆地围了过来。这些人都是胖摊贩的同伙,平时在黑市里横行霸道惯了,专门欺负新来的散户。 买家们见状,立刻像躲瘟疫一样退开三米远,生怕惹祸上身。 林阮看着冷清下来的摊位,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饭菜的热气正在一点点散去,一旦凉透,这猪油渣拌饭的口感就会大打折扣。如果不打破这个僵局,她今天一分钱都赚不到。 胖摊贩见买家被吓退,得意地冷哼一声。他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今天这巷口,有我没你!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给我连人带桶扔出去!” 三个同伙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一步步逼近林阮。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黄毛,抬起穿着破胶鞋的脚,对准林阮脚边的一块破砖头狠狠踢了过去。 砖头碎裂。夹杂着泥土和石屑的灰尘腾空而起,直直地溅向那个敞开的木桶。 第11章 试吃破局!一桶拌饭打脸黑市地头蛇 黄毛那只穿着破胶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踢在青石板旁边的半块破砖头上。 砖头应声碎裂。 夹杂着泥土和石屑的灰尘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散开,直直地朝着那个敞开的木桶飞去。 林阮双手抓住破布边缘,用力往上一抖。 厚实的粗布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张网,稳稳盖住木桶。 石屑砸在布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找茬?”林阮掀开布,拍掉上面的灰。 “就是找茬。”黄毛逼近一步,脚尖踢在青石板上,“这地方我大哥占了。你这破桶,赶紧挪走。” 另外两个同伙也围上来,双手抱胸,挡住了摊位前面的路。 林阮没有看他们。 她从背篓里拿出一摞干净的粗陶碗,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碗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黑市的规矩,是谁来得早,谁占位置。”林阮拿起长柄木勺,勺柄在青石板上敲了两下,“你大哥要是觉得位置不够,可以把他的破窝窝头挪到臭水沟边上去。” 胖摊贩从马扎上弹起来。 “小娘皮,给你脸了!”他蒲扇指着林阮,肥肉跟着晃动,“今天你要是能卖出一碗饭,老子把这筐窝窝头生吃了!” 林阮扯了扯嘴角。 她木勺探入桶底,用力一搅。 油亮的酱汁包裹着雪白的米饭,金黄的猪油渣翻滚上来。 她舀起满满一勺,装进一个小号的白瓷碗里。 香味再次散开,比刚才更加浓烈。 纯正的动物脂肪香气,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林阮端着碗,直接越过黄毛的肩膀,递给最前面那个穿着破旧蓝工装的瘦弱工人。 “第一口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林阮提高音量,声音传遍了整个巷口。 瘦弱工人咽了一口唾沫,手伸出去一半。 “别接!”胖摊贩大吼。 工人手一抖,停在半空。 “吃坏了肚子算谁的?”胖摊贩迈着大象腿走过来,指着那碗饭,“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指不定加了什么药!大家别上当!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两毛钱一碗,抢钱啊!” “这肉沫子这么小,谁知道是什么肉,别是死老鼠肉吧。” 人群里传出几声议论。 黄毛伸手去拍那个小碗:“大哥说了,别上当!赶紧滚!” 林阮手腕一转,避开黄毛的手。 “怕什么?我站在这里不走。吃坏了我赔十块钱。”林阮把碗塞进工人手里,“你尝一口。难吃,你砸了我的摊子。” 工人端着碗。 猪油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胃里直泛酸水。 “我干了一天夜班,饿得受不了了,有毒我也认了!”工人咬牙说道。 他拿起勺子,扒了一大口。 咀嚼。 工人嚼了两下,动作停住。 胖摊贩大笑,蒲扇拍着大腿:“看吧!吃出毛病了!我就说这东西有毒!快吐出来!” 黄毛上来就要抢碗:“吐出来!” 工人没有吐。 他一把推开黄毛的手。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全扒进嘴里。 油渣的酥脆和米饭的软糯混在一起,酱香在舌尖炸开。 他甚至伸出舌头,把掉在嘴边的一粒米饭卷进嘴里,又舔了舔碗底的酱汁。 “太好吃了!”工人把空碗塞回林阮手里。 他手伸进口袋,抓出一把毛票,拍在青石板上。 “给我来三份!不,五份!全要大碗的!”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真那么好吃?” “你看他那吃相,能假吗!” “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两个白面馒头加一碗饭!” “别挤!我先来的!” 人群一拥而上。 黄毛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直接挤出了人群,摔在泥地里。 “哎哟!踩我手了!”黄毛惨叫。 没人理他。 黄毛从泥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裤腿,冲上去想掀翻木桶:“都不许买!大哥说了不许买!”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 “你干什么?老子排了十分钟才排到,你敢掀桶,老子废了你!”壮汉举起拳头。 黄毛缩了缩脖子,连滚带爬地退回胖摊贩身边。 一个大妈抢到一碗,站在旁边吃了一口,大喊出声:“这油渣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还好!大妹子,再给我装两碗带走!” 钱票像雪片一样递过来。 林阮拿起长柄木勺,敲了敲青石板。 “排队!不排队不卖!”林阮指着人群,“你插队了,到后面去!” 一个干瘦的男人不服气:“我先给钱的!” 林阮把钱推回去:“钱拿回去,排好队再给。”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乖乖排成了一条长龙。 林阮接过钱,装饭,递碗。 “两份饭四毛,两个馒头两毛,收你一块,找你四毛。” “三个馒头三毛钱,找你两毛。” “大碗三毛,拿好。” 动作快得出现残影。 胖摊贩急了,跑回自己的摊位,敲着竹筐大喊:“窝窝头降价!三分钱一个!两分钱一个!” 没人看他一眼。 所有的买家都围在林阮的木桶前,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了。 半小时后。 木勺在桶底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没了。”林阮放下勺子,“今天卖完了,明天赶早。” “怎么就没了!我排了半天队!”一个壮汉拍着大腿。 “明天多做点啊大妹子!我明天还来!” 人群渐渐散去。 林阮把收来的钱理好。 全是一毛、两毛的毛票,中间夹杂着几张大团结。 她当着胖摊贩的面,把钱一张张叠整齐。 纸币摩擦的声音在巷口格外清晰。 足足有三十多块钱。 她把厚厚一叠钱塞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 盖上木盖,系好麻绳。 林阮背起木桶,走到胖摊贩的竹筐前。 “你刚才说,我要是卖出一碗,你就把这筐窝窝头生吃了?”林阮指着竹筐。 胖摊贩坐在马扎上。 他看着林阮口袋鼓起的一块,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别太嚣张!”胖摊贩憋出一句。 “记得吃完。”林阮转身,走出巷口。 胖摊贩盯着她的背影。 手里的粗粮窝窝被他捏得粉碎,黑乎乎的渣子掉了一地。 第12章 山路截堵!黑吃黑的夺命弹簧刀 林阮靠在镇外的一堵矮墙后面。 她把布兜里的钱全倒在青砖上。一毛、两毛的纸币,夹杂着五分钱的硬币,还有三张崭新的大团结。 林阮把三张大团结折成方块,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用别针死死扣住。剩下的毛票和硬币,她重新卷成一团,随意地塞进外面的旧布兜里。 硬币在口袋里撞击,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把空木桶背在肩上,麻绳勒紧。 回村有两条路。一条是宽敞的黄土大道,平时村里人去镇上都走那条。另一条是绕过半座山的羊肠小道,路不好走,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林阮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拐进了那条羊肠小道。 她现在身上揣着巨款,要是走大路碰见村里那些碎嘴婆子,随便扒拉一下她的木桶,这事儿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农场。 山路崎岖。 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锋利的草叶刮过粗布裤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林阮走得不快。她时刻注意着脚下的碎石,避免崴脚。 “咔嚓。” 身后十几米外,一截干枯的树枝被踩断。 声音很脆,在空旷的山道上格外突兀。 林阮的脚步停住。 她没有回头。右手直接松开木桶的背带,滑进右边的裤兜里。 口袋底端,躺着一个硬邦邦的玻璃小瓶。那是昨晚熬猪油之前,她用原主留下的干红辣椒熬煮出来的浓缩辣椒水。瓶口用一块带孔的破布塞着,只要用力一挤,里面的辣水就能喷出半米远。 “咔嚓,咔嚓。” 身后的脚步声不再掩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频率很快,直冲着她的后背而来。 林阮脚跟一转,侧身靠在一棵粗壮的樟树树干上。 两个穿着破烂工装的男人从半人高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是个光头,脑门上有一道结痂的疤。他嘴里叼着一根发黄的狗尾巴草,手里抛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后面的男人干瘦,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正是之前在黑市被胖摊贩指使,结果被人群挤进泥地里的那个地痞。 黄毛的裤腿上还沾着没干的泥巴。 “跑啊。怎么不跑了?”光头吐掉嘴里的草根,鞋底在泥地上蹭了两下,把路中间的一块石头踢进草丛里。 林阮背靠树干,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有事?”林阮问。 “小知青,今天在巷口出尽了风头,赚了不少吧?”光头往前迈了一大步,拉近了距离。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拿出来孝敬孝敬哥哥们。” 林阮看了一眼旁边的树叶。 叶片正朝着她的方向剧烈摇晃。逆风。 如果现在捏爆辣椒水瓶子,一大半的辣水会顺着风向倒吹进她自己的眼睛里。 她把抓着玻璃瓶的手松开了一点,肩膀往下塌了塌,让木桶的重量压在背上。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林阮抓紧了左边的木桶背带,“我就是个下乡知青,去镇上换点粗粮。” “装!接着装!”黄毛从光头身后绕过来,指着林阮的鼻子,“老子在黑市盯你半天了!那一桶饭,你卖了两毛钱一碗!少说赚了三十块!” 黄毛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乱飞。 “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天你走不出这片林子!” 林阮往樟树后面挪了半步。 风向没变。 “钱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别伤害我。”林阮声音放低,带着点颤音。 光头把手里的石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光头搓着手,打量着林阮,“钱拿来。要是敢少一分,哥哥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林阮从外面的旧布兜里摸出那一卷毛票。 一毛、两毛的纸币揉成一团,里面还夹着几枚五分钱的硬币。 她把钱攥在手里,没有递过去。 “都在这儿了。”林阮说,“我把钱扔过去,你们让我走。” 黄毛盯着她手里的那一小团钱。 “扔过来!”黄毛伸出手。 林阮手腕一扬。 那一团毛票和硬币在半空中散开,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光头和黄毛脚边的泥地上。 黄毛立刻蹲下去,双手在泥地里胡乱抓拉。 “一毛……两毛……五分……”黄毛把捡起来的钱捏在手里,越数声音越不对劲。 “大哥,这还有个五分的!滚草窠里去了!”黄毛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去抠草根底下的硬币。 光头一脚踹在黄毛屁股上。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捡什么五分!那娘们身上有大团结!”光头指着林阮。 黄毛爬起来,捂着屁股,手里捏着那把零钱狠狠摔在地上。 “你当要饭的呢!加起来不到两块钱!”黄毛大步冲过来,“大团结呢!老子明明看见你收了好几张大团结!你藏哪了!” 林阮又往后退了一步。 树叶的摇晃方向变了。风停了。 “大团结我拿去供销社买布了,真没有了。”林阮把空着的双手摊开。 “少拿供销社吓唬人。你当老子没去供销社打听过?你今天根本没去那条街!”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 黄毛根本不信。他一巴掌拍向林阮的手。 “给脸不要脸!”黄毛伸手就去抓林阮的衣领,“老子自己搜!” 林阮手里的空木桶直接往前一砸。 木桶的底部重重撞在黄毛的鼻梁上。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哎哟!”黄毛捂着鼻子蹲了下去,指缝里立刻渗出红色的血迹,滴在泥地上。 “大哥!弄死她!我的鼻子断了!”黄毛在地上打滚,杀猪般地嚎叫。 光头见状,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光头大骂一声,直接扑了上来。 “今天不光要你的钱,老子还要你的人!”光头伸手去抓林阮的肩膀。 林阮脚下一滑,往右侧躲开。 光头抓了个空,指甲在树皮上刮出一道白痕。 他彻底被激怒了。 林阮的右手再次伸进口袋,死死握紧了那个装满辣椒水的玻璃瓶。大拇指按在了破布塞子上。 就在这时,光头的手伸进后腰。 他掏出一把生锈的土制弹簧刀,刀刃在斑驳的树影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直逼林阮的面门。 第13章 糙汉大佬的徒手反杀 林阮大拇指死死压住玻璃瓶口的破布塞子。距离够了,光头再往前挪半步,这瓶浓缩辣椒水就会直接灌进他的鼻腔。 头顶那棵粗壮的樟树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声。大片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砸在光头光秃秃的脑门上。 “什么鬼东西!”光头抬头去挡落叶,手里的弹簧刀偏了半寸。 一个高大的黑影带着破风声从树冠上直直坠下。军绿色的胶鞋底精准地踩在光头的右边肩膀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道上炸开。 “啊”光头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子上,磕出一片血肉模糊。 那把生锈的土制弹簧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刀刃“铮”的一声扎进旁边的樟树树干里,刀柄还在剧烈颤动。 林阮松开捏着玻璃瓶的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挡在她身前的男人背影宽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贺擎野?”林阮拍了拍木桶,“你怎么在这树上待着?砍柴砍到半空去了?” 贺擎野没有回头。他脚上继续施加力道,碾压着光头断裂的肩骨。“大路不走,非要走这荒山野岭,你嫌命长?” “大路人多眼杂,我带着一桶钱,等着被村里那些长舌妇举报投机倒把吗?”林阮把背上的木桶卸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光头疼得五官挤在一起,左手死死抱住右臂。“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他咬着牙,冲着贺擎野的腿张嘴就咬。 贺擎野抬起另一只脚,直接踹在光头的下巴上。 光头的头往后重重一仰,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仰面摔在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黄毛捂着断鼻梁,站在三步开外,指着贺擎野破口大骂:“你个下放的劳改犯,你敢打我们大哥!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贺擎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转过身。“劳改犯怎么了。打你们这种废物,我连汗都不用出。” 黄毛被贺擎野的话激怒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贺擎野空着的双手,恶向胆边生。 “敢打我大哥!老子弄死你!”黄毛怪叫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高高举起,对准贺擎野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背后。”林阮靠在树干上,甚至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她清楚贺擎野的实力,对付这两个地痞绰绰有余。 贺擎野连头都没回。他身体微微侧转,避开砸下来的石头。右手手肘往后重重一击,带着十足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撞在黄毛的胸口上。 黄毛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砸中他自己的脚尖。他张大嘴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咳咳……咳……”黄毛捂着胸口,在草丛里缩成一只虾米,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酸水。 贺擎野走到黄毛面前,一脚踩在黄毛的胸口上。“还打吗?” 黄毛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抓住贺擎野的鞋面,试图把那只脚挪开。“不打了不打了!大哥饶命!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拿钱办事?”林阮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黄毛,“那个卖窝窝头的胖子给你们多少钱,让你们来抢我的钱?” 黄毛结结巴巴地回答:“胖哥说……说你抢了他生意,让我们把你身上的钱全抢走,再……再给你点教训。” “就凭你们俩?”林阮嗤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那卷毛票,“钱就在这儿,有本事起来拿。” 黄毛看着那卷毛票,连连摆手。“不敢了,姑奶奶,我们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贺擎野脚下用力,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滚。别让我再在这条路上看见你们。” 贺擎野移开脚,转身走向林阮。 “你每天下工都来这片林子?”林阮看着他。 “大队长分配的任务,砍完三捆柴才能回去。”贺擎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干柴,“刚砍完一捆,就听见这边有动静。” “那我还得谢谢你见义勇为了。”林阮把毛票塞回口袋,弯腰去提木桶。 “这桶我来背。”贺擎野伸手去接木桶的提手。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泥地里装死的光头突然动了。 光头刚才被踹断了牙齿,一直趴在地上没有出声。他余光瞥见刚才被踩碎的那块青砖,旁边落着一片薄薄的生锈铁片,边缘锋利。那是从一辆废弃拖拉机上掉下来的零件。 他左手慢慢往那块铁片的方向摸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铁片,他一把攥紧。 贺擎野的手刚碰到木桶的提手。 光头原本软趴趴的身体突然暴起。他左手挥舞着那块生锈的铁片,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直直地划向贺擎野大腿根部的动脉。 “老子跟你们拼了!”光头大吼,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而极度扭曲。 林阮的视线越过贺擎野的肩膀,正好看见光头手里闪过的冷光。 “小心脚下!”林阮惊呼出声,双手用力推开贺擎野的肩膀,手里的空木桶直接砸向光头的脑袋。 贺擎野反应极快,借着林阮推开的力道,右腿迅速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致命的要害。但光头那拼死一搏的力气太大,铁片虽然没划中大腿,却顺着贺擎野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狠狠划了过去。 粗布袖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贺擎野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避开铁片的同时,左腿已经抬起,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一脚踹在光头的侧腰上。 “咔嚓!”清晰的肋骨断裂声接连响起。 光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在地上横向滑出去两米多远,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才停下来。 黄毛在草丛里看到这一幕,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深处跑,连头都不敢回,很快就没了人影。 山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林阮把木桶踢到一边,几步走到贺擎野面前。她一把抓起男人的右手。 宽大的手背上,一道足有十厘米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生锈的铁片划得很深,鲜血正不断地涌出来。 “你疯了?他手里有刀片你不知道躲?”林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双手紧紧捏住贺擎野的手腕上方,试图减缓血液流出的速度。 “躲了。”贺擎野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没划到腿。” “没划到腿就划手?这铁片生锈了,会得破伤风的!”林阮从口袋里扯出那条包头发的灰黑布巾,用力撕开,迅速在贺擎野的手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贺擎野看着林阮低垂的头顶。她手指的动作很快,力气也大,勒得他伤口一阵发麻。“一点小伤,死不了。以前在农场干活,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 “闭嘴。”林阮把布条的结系紧,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命也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就算擦破点皮也不行。” 贺擎野愣了一下。他看着林阮那张沾着泥点子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满嘴跑火车。”他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林阮没有理会他的反驳。她转过头,看着倒在石头旁边的光头。 混混捂着断裂的肋骨在地上抽搐哀嚎,殷红的血珠顺着贺擎野宽大的手背,一滴滴砸在枯黄的落叶上。 第14章 坐下别动!娇软知青强按糙汉上药 破旧的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林阮推开门跨过高高的门槛。火柴划过砂纸,一朵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点燃了桌上那盏玻璃罩发黑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线铺满这间漏风的屋子,驱散了角落里的潮气。 贺擎野跟在后面走进来。他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右手背在身后,几滴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砸在泥地上,晕开一朵朵黑色的斑点。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旁边那间连门板都没有的偏屋走去。 “站住。”林阮把手里的空木桶扔在墙角,木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擎野的脚步没停,反倒走得更快了,大步流星地迈向那间昏暗的小屋。 林阮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布料被汗水浸透,触手一片潮湿。她用力往后一拽。 贺擎野怕把她带倒,硬生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你干什么。”他声音粗砺,像砂纸磨过桌面。他刻意把受伤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不想把血蹭在林阮衣服上。 “坐下,手拿出来。”林阮指着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方桌旁边的长条板凳。 贺擎野站着没动。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林阮那张被煤油灯照亮的脸,下颌骨绷得死紧。 “一点小伤,死不了,不用你管。”他试图把袖子从林阮手里抽出来,“你赶紧回屋睡觉。” 林阮没松手,反而两只手一起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他往桌边拖。 “你再动一下试试?”林阮抬脚踢在长条板凳上,板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正正好好停在贺擎野腿弯后面。她双手突然往下压。 贺擎野没防备她这股蛮力,再加上腿弯被板凳一绊,一米八八的大个子直接跌坐在那条摇摇欲坠的板凳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林阮顺势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座位上。 “我说了,你现在的命是我的。”林阮弯腰,凑近他的脸,“你这只手要是废了,谁给我砍柴?谁给我当保镖?我花了一碗肉的代价,可不是雇个残废。” 贺擎野偏过头,避开她呼吸间带来的温热气息。他撑着桌沿要起,但林阮的手还压在他的肩膀上。 “松开。”他声音压得很低。 “不松。”林阮不仅没松开,反而直接伸手去抓他藏在背后的右手。 贺擎野下意识往后一缩。 林阮抓了个空,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贺擎野,你是不是非要我拿着大喇叭去村头喊,说你为了救我跟流氓打架,手快断了?”林阮直起身子,双手叉腰,“明天大队长要是问起你手上的伤,你打算怎么编?说自己砍柴砍的?” 贺擎野动作停住。 “拿出来。”林阮再次伸出手,摊开掌心。 贺擎野僵持了半晌,终于慢慢把右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搭在缺了一角的桌面上。 那条用来临时包扎的灰黑布巾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布料干涸后,死死粘在翻卷的皮肉上,根本看不清伤口的具体情况。 林阮转身走到灶房,拿起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清水,端到方桌上。她又从自己的破木箱里翻出一块还没用过的干净白棉布,扔进水盆里浸湿。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阮拧干棉布,走到贺擎野身边。她没有拉椅子,直接单膝蹲在贺擎野旁边,平视着他的右手。 她伸出双手,捧住贺擎野的手腕。男人的手腕粗壮结实,脉搏在她的掌心强有力地跳动。贺擎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试图往回抽。 “别动。”林阮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她用湿棉布一点点沾湿那条干硬的布巾。水珠顺着布料渗进去,软化了凝固的血液。林阮捏住布巾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外揭。 贺擎野坐在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盯着林阮的发顶。那只手不是在揭布条,倒像是在扯他的神经。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林阮一边揭一边说。 贺擎野冷嗤一声:“老子在采石场砸石头的时候,比这疼十倍的伤都受过,喊过一声算我输。” “行,你最硬气。”林阮手下没停。 布巾终于被完全揭下,扔在桌角。原本清澈的水盆立刻被染成了一层淡红色。林阮把棉布重新洗了一遍,拧干。 伤口彻底暴露在煤油灯下。那道被生锈铁片划出的口子足有十厘米长,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骨处。皮肉向两边翻开,里面还夹杂着细碎的铁锈和泥沙。 林阮拿着湿棉布,沿着伤口边缘,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些泥污。 “这铁片要是再深半寸,你的手筋就断了。”林阮一边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你想手废了去挑大粪?” 贺擎野看着那块在自己手背上移动的白棉布。红与白交织,刺眼得很。 “以前在农场,抓把灶灰糊上,过几天就好了。”贺擎野说,“城里人就是娇气。” 林阮把沾满血污的棉布扔进水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你那是命大。”林阮站起身,去翻自己的布兜,“灶灰里面全是脏东西,你想得破伤风死在这里?你死了不要紧,别连累我没柴烧。” 林阮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在煤油灯的火苗上烤了烤。 “你干什么?”贺擎野盯着那把剪刀。 “剪死皮,不然长不好。”林阮拿着剪刀走回来。 “不用管,它自己会掉,”贺擎野手往后缩着说。 “闭嘴。”林阮一把拽回他的手,“再废话我连你的肉一起剪。” 剪刀咔嚓作响,剪去翻卷的死皮。贺擎野的手背青筋暴起,但没有再往回抽。 林阮翻出一个小纸包。那是她之前在镇上供销社买的消炎粉,本来是备着自己干农活受伤用的。她把纸包打开,捏了一点黄色的粉末。 “忍着点,这个药撒上去会很疼。”林阮重新蹲下身,捧起贺擎野的手。 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翻卷的伤口上。贺擎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林阮仔细地把药粉铺匀。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上多余的浮粉。 温热的呼吸打在贺擎野的手背上,像一根羽毛扫过。贺擎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几处伤口药粉没沾上,林阮便伸出食指。指尖压在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上,轻轻往前推了推,让药粉更好地渗进去。 林阮温热的指腹轻轻压在伤口边缘。 贺擎野浑身的肌肉立刻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背的神经,一路窜上了他的后脑勺。他常年干粗活,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而林阮的手指柔软细腻,按在上面,形成了一种极度强烈的反差。 贺擎野死死盯着林阮的手指。那根白皙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缓慢移动。他喉咙干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咽口水的声音在破屋里响起。 林阮抬起头。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看清贺擎野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能感觉到他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疼了?”林阮问,手指的动作停住,却没有离开他的手背。 贺擎野突然抽回手。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水盆。 “哐当”一声。半盆混着血水的红水泼在泥地上,溅湿了林阮的裤腿。 贺擎野站起身,身后的长条板凳被他撞倒在地。他高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 “包好了。”贺擎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跨出屋门,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院子里。 林阮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红水和倒在地上的板凳。她捻了捻指尖,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15章 你是不是暗恋我? 林阮端起桌上那半盆被血染红的水,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泼进院子的排水沟里。 她拿着空葫芦瓢回到水缸前,重新舀了大半盆清水,端回方桌上。 贺擎野坐在长条板凳上,高大的身躯把本就逼仄的屋子挤得更加狭窄。他看着林阮忙活,右手搭在膝盖上,血已经止住了,但翻卷的皮肉看着依然骇人。 “手拿上来。”林阮把水盆重重搁在桌上,溅出几滴水花。 贺擎野没动。 “一点小伤,放着自己就结痂了。”他声音粗砺,带着常年干重活磨出来的沙哑,“不用费这个事。” 林阮没跟他废话。她直接走过去,双手抓住他的右手腕,硬生生把那只手拽到了水盆上方。 “生锈的铁片划的,里面全是泥沙和铁锈。”林阮拿过一块干净的湿棉布,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擦拭,“你要是想得破伤风死在牛棚里,我现在就撒手。” 贺擎野的手臂肌肉立刻绷紧。 棉布擦过伤口边缘,带起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林阮清洗得很仔细。每一粒嵌在肉里的沙子都被她挑了出来。 洗完伤口,林阮转身走到灶房。 揭开那口缺了角的木锅盖,一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猪油的霸气香味扑面而来。 她拿过一个大海碗,把锅里一直温着的半碗猪油渣拌饭盛了出来,又在上面盖了一个白胖暄软的白面馒头。 大海碗被重重放在贺擎野面前。 “吃。”林阮指着碗。 贺擎野看着那碗泛着油光的米饭。金黄的油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我不饿。”他把脸偏向一边。 他肚子里的雷鸣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震天。 林阮拉过另一条板凳,在他对面坐下。 “大队长今天派你去翻地,翻了整整两亩。你中午就喝了一碗红薯面汤,晚上又跟两个流氓打了一架。”林阮拿起筷子,塞进他左手里,“你不饿,你肚子里的蛔虫都饿得打架了。” 贺擎野捏着筷子,手指骨节凸起。 “我不吃你换回来的东西,”他声音发沉地说,“你一个女人去黑市冒险换来的口粮,我贺擎野还没沦落到要抢女人的饭吃。” 林阮轻嗤一声。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筷头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猪油渣,连带着一大口白米饭,直接怼到了贺擎野的嘴边。 “张嘴,”林阮命令道。 贺擎野紧闭着嘴。 “你不吃,我明天就端着这碗饭去大队长家里,告诉他这是你从黑市买回来孝敬他的。”林阮手里的筷子往前顶了顶,油渍蹭在了贺擎野的下巴上。 这年头去黑市是投机倒把。大队长要是知道这饭的来历,贺擎野明天的活能加倍。 贺擎野瞪着她。他张开嘴,狠狠咬下那口饭。 酥脆的油渣在牙齿间碎裂,丰沛的油脂混合着酱香在口腔里爆开。 这是他这三年来,吃过的最像样的一口饭。 林阮把筷子重新塞回他手里。“自己吃。吃干净。” 贺擎野没再反抗。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饭,风卷残云般把那碗猪油渣拌饭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汁都用那个白面馒头擦得一干二净。 林阮看着他吃完,这才扯过一段洗得发白的干净棉布条。 她在贺擎野宽大的手背上绕了一圈。 逼仄的屋子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布条收紧。林阮的手指擦过他粗糙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阮把布条的两端交叉,指尖翻转,绕出一个圈,用力一拉。 一个规规整整的蝴蝶结出现在贺擎野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背上。 白色的布料,女气的形状,配着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显得极其滑稽。 “这是什么东西。”贺擎野看着那个滑稽的蝴蝶结,左手抬起来,手指去抠那个结眼。 “包扎。看不懂?”林阮拍开他的左手,“拆了试试。你要是敢拆,明天我就去大队长那里说你欺负女知青。” 贺擎野的左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那个蝴蝶结,手指碰了碰,又缩了回来。 他把右手搭在膝盖上,宽大的手掌遮住了一半的布条。 林阮转身走到桌子另一边,把那个装满毛票和硬币的旧布兜拿了过来。 一把零钱全倒在了那张缺了一角的方桌上。 硬币在木板上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阮把一毛、两毛的纸币摊平,一张张叠在一起。 “三十一块五毛。”林阮把钱推到桌子中间,“加上那三张大团结。今天一共赚了六十多。” 贺擎野看着桌上那堆钱。 “你胆子太大了,”贺擎野加重了语气说,“黑市那种地方,你去一次没出事是运气好。今天那两个人,手里有刀。” “他们有刀,我有你啊。”林阮把五分钱的硬币摞成一个小圆柱。 贺擎野被她这句话噎住。 “我不可能每次都在,”他别过头说,“你一个成分不好的女知青,揣着这么多钱在外面晃。要是被红袖章抓住,直接拉去剃阴阳头。明天开始,你老老实实待在村里上工。别再去镇上。” “我不去镇上,你拿什么吃肉?”林阮反问,“靠大队长给你发的那点红薯面?” “我不吃肉。”贺擎野硬邦邦地回答。 “你不吃,我吃。”林阮双手托着下巴,隔着桌子看向他,“我不仅要吃肉,我还要穿新衣服,买雪花膏。我赚了钱,买米买肉,你在家里吃干的。吃饱了,你就有力气去对付那些混混。” 贺擎野没话说了。他把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往后藏了藏。那个蝴蝶结擦过粗布裤腿。 林阮突然停下手里叠钱的动作。 她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躲避的双眼。 “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山路上?”林阮问。 贺擎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门外黑沉沉的院子,声音干巴巴的。 “路过。去山上砍柴。” 林阮轻笑了一声。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站起身,绕过方桌,走到贺擎野面前。 “路过?”林阮停在距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大队长给你分配的砍柴任务,是在村子东边的老林子里。那条去镇上的山路,在西边。你砍柴砍到西边去了?” 贺擎野的后背绷紧。他坐在板凳上,正好平视着林阮的腰带。 “东边没干柴了。”他找了个理由。 “东边没干柴?”林阮挡住了他的去路,“昨天王婶还说东边林子里的枯树倒了一大片,让你去清理。你放着现成的枯树不砍,跑去西边那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羊肠小道上砍柴?” 贺擎野低头看着地面的青砖。他不看林阮。 “大队长临时改了地方。”他继续辩解。 “好,就算大队长改了地方。”林阮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砍柴,为什么要在树上待着?你是猴子吗?专门爬到树冠上去等那两个混混?” 贺擎野彻底没词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阮看着他躲闪的动作。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受伤的那只右手。 手指正好按在那个白色的蝴蝶结上。 贺擎野像被烫到一样,试图把手抽回来。 林阮死死按住他。她仰起头,语气笃定。 “你一路跟着我,是不是暗恋我?”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贺擎野常年压抑的理智炸得粉碎。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热血直冲脑门。 贺擎野触电般站起身,用力甩开林阮的手:“满嘴跑火车!” 因为动作太大,他撞上了身后的长条板凳。 板凳翻倒在地,砸在泥地上。 贺擎野根本顾不上扶板凳。他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外冲去。 高大的男人同手同脚地跨出门槛。脚尖磕在门槛的木条上,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绊倒在院子里的泥坑里。 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里。 林阮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红透的耳根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第16章 谣言如刀!绿茶的井边戏法 次日清晨。 林阮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脸。她走到墙角的破木箱前,把昨天赚来的那沓毛票和大团结仔细收好,压在几件旧衣服底下。 确认钱藏好后,她拿起靠在门边的扁担和两个空水桶,走到院子里。 知青点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正在水槽边洗脸的几个女知青停下手里的动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手指时不时往林阮这边指一下。 “真看不出来,平时装得清高,背地里这么不要脸。”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把洗脸盆里的水泼在地上,斜眼看着林阮的屋门。 “可不是,成分那么差的劳改犯也贴上去,还不是为了那口吃的。”另一个女知青拿着毛巾擦脸,语气里满是鄙夷,“昨天半夜有人看见贺擎野从她屋里跑出来呢。”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还能干什么好事?” “苏红梅说得对,她就是个狐狸精,为了吃肉什么都能干出来。” “听说那肉还是贺擎野去黑市换来的。黑市那种地方,抓住了可是要坐牢的。她胆子也太大了,连这种东西都敢吃。”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吃了人家的肉,还不得拿身子去换?” 几个女知青越说越难听,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林阮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走过去拿起扁担。扁担搁在肩上,水桶碰在一起发出两声闷响。 院子里的笑声立刻停了。几个女知青转过头,假装洗脸搓毛巾。 林阮没理会她们。她拎着水桶跨出院门,朝着村口那口老水井走去。 昨天她把贺擎野逼得同手同脚跑了,今天一早流言就传开了。这速度,除了苏红梅没别人。 她走到半路,碰见几个下地干活的男社员。那几个人看见她,立刻停下脚步,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看见没,就是她。城里来的女知青,看上了咱们村的劳改犯。” “长得倒是水灵,可惜是个破鞋。” 林阮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扁担压在肩膀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还没走到水井边,一阵尖细又带着假意的哭腔传了过来。 “婶子,您说我能不急吗?阮阮年纪小,不懂事,被那个劳改犯骗了,我这当姐姐的心疼啊。” 林阮停下脚步,靠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榆树后。 水井旁围了一圈村妇。苏红梅站在正中间,手里捏着一块碎花手帕,不停地擦着眼角。 大队长媳妇李桂花是个炮仗脾气,手里端着个木盆,盆沿磕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 “心疼什么!她自己不要脸,倒贴那种成分不好的坏分子!咱们村的风气都被这小狐狸精败坏了!”李桂花扯着嗓子骂,手指着知青点的方向,“昨天我家那口子还说,要给知青点评先进。就她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评什么先进!” “桂花婶,您别这么说阮阮。她就是下乡太苦了,昨天贺擎野给了她一块肉,她一时没忍住诱惑……”苏红梅抽噎了两下,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劝过她,可她不听我的,还说只要能吃上肉,名声算什么。” “呸!下贱胚子!”李桂花往地上啐了一口,“为了口肉连脸都不要了!老娘今天非得去大队部找我家那口子,把这事儿通报全村!” “桂花婶,通报全村阮阮这辈子就毁了啊!”苏红梅假装拉住李桂花的胳膊,“您行行好,别把事情闹大。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以后还要嫁人的。” “嫁人?谁敢娶这种破鞋!”旁边一个胖大婶把手里的棒槌扔进洗衣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昨天半夜有人看见贺擎野从她那屋跑出来,慌里慌张的。大半夜孤男寡女,能干什么好事!” 林阮站在树后,捏着扁担的手指收紧。木头纹理硌着掌心。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原书的剧情。 这个时间点,苏红梅因为丢了回城名额,正跟村里的二流子王二麻子私下交易,用粮食换取回城门路。现在跑来这里装好人,无非是想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转移大家的视线,顺便彻底搞臭她的名声。 她要是真被扣上搞破鞋的帽子,这辈子都别想回城了。 “把她拉去大队部写检讨!剃阴阳头!”另一个端着菜篮子的大妈附和道。 “对!不能让她带坏了村里的大闺女!咱们村可不能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几个村妇越说越激动,袖子都撸了起来,大有现在就冲去知青点抓人的架势。 苏红梅见火候差不多了,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说:“婶子们,其实……其实阮阮还给了贺擎野一样东西。” “啥东西?”李桂花耳朵竖了起来,凑近了苏红梅。 “定情信物。”苏红梅咬着嘴唇,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昨天半夜起夜,正好看到贺擎野从阮阮屋里出来。他手上绑着一条灰黑色的布巾,那是阮阮平时包头发用的。阮阮还站在门口看着他。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出声。”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妇们炸锅了。 “我的老天爷!连定情信物都送了,这还了得!” “那布巾我见过,林阮天天戴着。这下证据确凿了!”胖大婶拍着大腿喊道。 “我就说她平时妖里妖气的,不是个安分的主。那布巾都送出去了,指不定两人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贺擎野那种人,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手段这么高,一块肉就把城里的女知青骗到手了。” 苏红梅叹了口气,把手帕塞进口袋:“婶子,要我说,咱们还是去阮阮屋里看看。要是能把那块肉找出来,或者找到其他不三不四的东西,再带去大队部也不迟。免得冤枉了她。” “搜屋!现在就去搜!”李桂花一拍大腿,“我倒要看看,这小骚蹄子屋里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桂花婶,我去叫几个知青一起,大家做个见证。”苏红梅转身就要往知青点走。 她刚转过身,声音戛然而止。 林阮拎着两只沉重的水桶,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地方。 扁担压在林阮瘦弱的肩膀上。水桶里的水因为走动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 李桂花和那群村妇也看见了林阮。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水井旁,瞬间安静下来。 苏红梅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井沿上。 “阮……阮阮,你怎么来了?”苏红梅挤出一句话。 林阮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两只水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水花溅起,打湿了苏红梅的黑布鞋面。 林阮上前一步,看着苏红梅。 “表姐,你刚才说,我要给贺擎野定情信物?”林阮问。 苏红梅被她盯得发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亲眼看见的,你把包头发的布巾绑在他手上了。” “那布巾是包扎伤口用的。”林阮说,“贺擎野昨天在山上救了我,手被划破了。我拿布巾给他包扎,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定情信物?” “包扎伤口?谁信啊!”李桂花跳了出来,“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包扎什么伤口!你分明就是倒贴!” “就是!半夜包扎伤口,骗鬼呢!”胖大婶附和。 林阮没理会李桂花,她死死盯着苏红梅。 “表姐,你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却到处散播我的谣言。你这么做,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丑事吧?” 苏红梅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丑事!” “你跟王二麻子私底下干了什么,你以为没人知道?”林阮逼近一步,“昨天下午,村西头的破庙里,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苏红梅彻底慌了,双手乱挥:“你血口喷人!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想转移视线!桂花婶,咱们现在就去搜她的屋子!” 林阮扬起手。 第17章 当众反杀!谁才是草垛后的主角? 林阮手腕一翻,两只装满水的木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水花飞溅的声音。半桶脏水直接泼上了大队长媳妇李桂花的黑布鞋面,连带着裤腿湿了一大片。 李桂花往后猛跳了一步,指着林阮破口大骂:“你个死丫头长没长眼睛!老娘新做的鞋!” 林阮看都没看她。她直勾勾盯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苏红梅。 苏红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脚跟磕在井沿上。她勉强笑了笑,手里捏着那块碎花手帕,几步走上前,伸手就去拉林阮的胳膊。 “阮阮,你别生气,桂花婶也是为了你好。”苏红梅声音带着哭腔,“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事儿传出去有多难听。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是怕你走错路。” 林阮侧过身子,避开她的触碰。 苏红梅的手僵在半空。 “表姐,你刚才说我送了什么信物?”林阮声音清脆,盖过了周围村妇的嘈杂,“拿出来大家看看。” 苏红梅把手缩回去,手指绞在一起:“我……我是亲眼看见的。那块灰黑色的布,就绑在贺擎野右手上。那不是你天天包头发的布吗?大半夜的,你连贴身的物件都送出去了。” “是我的布。他手划破了,我撕了给他包扎。”林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红梅,“倒是表姐你,大半夜不睡觉,趴在别人窗户根底下看男人包扎手,你看得够仔细的啊。” 周围的村妇交头接耳起来。 “对啊,大半夜的,苏知青跑去贺擎野那屋干嘛?” 胖大婶把手里的棒槌往盆里一扔:“哎哟,别是贼喊捉贼吧。那牛棚离知青点可不近。” 苏红梅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别血口喷人!我那是起夜去茅房,路过看见的!” “路过?”林阮语气平淡,“知青点的茅房在东边,贺擎野住的牛棚在西边。表姐起夜,是绕着整个村子跑了一大圈?” 苏红梅被噎住,脖子涨得通红,张着嘴半天接不上话。 李桂花也听出不对劲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点子,狐疑地在苏红梅身上扫视。 “苏知青,你大半夜往西边跑什么?”李桂花问。 林阮没给苏红梅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开口:“表姐,你昨晚不是跟我们说,去公社开会了吗?” 苏红梅额头冒出汗珠,手帕在手里揉成一团:“是……是去开会了,开完会回来的晚,我迷路了。” “去公社开会,怎么开到村西头的草垛后面去了?”林阮歪着头看她,“昨晚天快黑的时候,我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一个穿红碎花衬衫的人影,跟王二麻子在草垛后面嘀嘀咕咕。”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直接在水井旁炸开。 王二麻子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三十好几了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平时村里的大闺女小媳妇见了他都绕道走。 苏红梅的脸“唰”地白了。她昨天穿的,正是一件红碎花衬衫。 胖大婶一拍大腿:“王二麻子前几天还到处吹牛,说要娶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当媳妇。原来是跟你对上眼了!我说他怎么天天往知青点附近溜达呢!” “你胡说八道!”苏红梅尖叫起来,伸手去推林阮的肩膀,“我根本没去过什么草垛!我不认识王二麻子!你为了掩盖自己搞破鞋,竟然往我身上泼脏水!” 林阮侧身躲开。苏红梅用力过猛,脚下一绊,差点栽进水井里,被旁边的胖大婶一把拽住胳膊。 “我泼脏水?”林阮拍了拍袖口,“表姐,王二麻子是什么人,村里谁不知道。你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大半夜跟他钻草垛,图什么?” 李桂花最恨村里人搞破鞋。她几步冲上来,指着苏红梅的鼻子:“苏知青,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跟那二流子干什么了!” 苏红梅拼命摇头,头发散乱下来贴在脸上:“桂花婶,你别听她瞎说!她没有证据!她就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你要证据?”林阮上前一步,直接逼近苏红梅的脸,“你兜里那张大团结,还有两张全国通用粮票,就是王二麻子给你的定金吧?” 苏红梅突然捂住自己的右边口袋。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落在了所有村妇的眼里。 “搜!”李桂花大吼一声,“把她口袋翻过来!” 几个膀大腰圆的村妇立刻扑上去,把苏红梅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别碰我!你们这是抢劫!放开我!”苏红梅拼命挣扎,双腿乱蹬,指甲在胖大婶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还敢抓我!”胖大婶一巴掌拍在苏红梅后背上,另一只手直接伸进她的右边口袋。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张折叠整齐的大团结,和两张全国通用粮票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真有钱!”胖大婶把钱票举高喊道,“桂花婶你看!十块钱呢!” 李桂花一把抢过钱票,看清上面的面值,巴掌直接扇在了苏红梅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水井旁回荡。 “好你个苏红梅!平时装得像个正经人,背地里竟然跟王二麻子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李桂花唾沫星子喷了苏红梅一脸,“你这钱是怎么来的!说!” 苏红梅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高高肿起,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那是……那是我家里寄来的!”苏红梅捂着脸,扯着嗓子狡辩。 “家里寄来的?”林阮站在一旁,“表姐,你家里上个月才写信说,你爸生病住院,让你寄钱回去。他们哪来的钱给你寄大团结?” 谎言被当场戳破。 周围的村妇彻底炸锅了。 “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污蔑别人!” “大半夜钻草垛,收男人的钱!” 几个村妇拽着苏红梅的胳膊,拖着她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苏红梅跌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鞋子掉了一只。她看着众人怀疑、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手里那条崭新的碎花手帕被她生生拧成了麻花。 第18章 公报私仇! 清晨,破锣声在村大队部上空炸响。 社员们端着缺口的粗瓷碗,拖拖拉拉地往晒谷场聚。大队长站在场中央那个大石磙上,手里捏着一本卷边的花名册。 大队长媳妇李桂花站在最前排,手里剥着花生。苏红梅就站在李桂花旁边。她半边脸还肿着,却特意换了件崭新的蓝的确良衬衣。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下巴扬得极高。昨天李桂花那一巴掌没把她打死,她连夜跑去公社找了当干部的远房表叔。表叔一通电话打到大队部,硬是把她和王二麻子的事压成了“小年轻处对象闹误会”。今天她站在这里,底气比昨天还足。 林阮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粗布裤兜里,将苏红梅的做派看得一清二楚。 “王家老二,你去南坡翻地!李瘸子,你带着知青去后山捡柴火!”大队长一口气派完了全村的轻省活计,把花名册往裤腰带上一插,清了清嗓子。 “贺擎野!出来!” 人群像被劈开的水面,自动往两边散开,留出一条宽敞的土道。 贺擎野从队伍最后头走出来。他穿着那件破旧的单衣,右手上那个扎眼的白布蝴蝶结还没拆。 大队长一脚踢飞地上的土坷垃,指着村东头。“东边河道堵了半个月,下游庄稼全快渴死了。你今天带上铁锹,去把最深的那段淤泥清出来。” 此话一出,周围的社员纷纷倒吸凉气。 “大队长,那深水区底下全是烂黑泥,水蛭能有指头粗!人下去半条腿就得陷进去拔不出来,这不是要人命吗?”王婶平时心善,没忍住插了句嘴。 大队长眼睛一瞪,直接把一把满是铁锈的破铁锹砸在贺擎野脚边。“哐当”一声巨响。 “你懂个屁!他是改造分子,他不干重活,难道让贫下中农去干?”大队长唾沫横飞,“你别以为自己还是以前大院里的少爷!到了咱们农场,是龙你得盘着!这烂泥塘的活,除了他没人干得了!今天日落前要是清不完,扣你三天口粮!” 苏红梅摸了摸肿胀的脸颊,拖着长音开口:“大队长安排得对,这就叫端正改造态度。阮阮,你昨天大半夜不是还给他包扎伤口吗?你要是真有骨气,就别光在嘴上说。你跟着他一块去烂泥里滚一滚,大家才信你是真心的。” 几个女知青跟着哄笑起来。 林阮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女知青,大步跨到场地中间。 她比谁都清楚那段河道的厉害。预知剧情里写得明明白白,贺擎野就是因为这次清淤,在冰凉的烂泥里泡了整整十个小时。右手的伤口严重感染溃烂,双腿更是寒气入骨,直接落下了无法根治的腿部寒疾。 这根本不是派工,这是苏红梅借大队长的手要废了他。 “表姐,你昨天在草垛后面滚的泥还没洗干净呢,就来操心别人了?”林阮盯着苏红梅,又转头直视大队长,指着地上的铁锹,“他右手被生铁片划了一道十厘米的口子,连铁锹都握不紧,你让他怎么去挖泥?” 大队长冷哼一声:“受点小伤就躲懒?握不紧铁锹就用手抠!抠不完今天别想吃饭!” “村里那么多壮劳力,为什么偏偏让他一个人去深水区?”林阮不退反进,直接逼到石磙前面。 “林阮,你成分再好也是个下乡知青,你敢顶撞大队部的决定?”苏红梅指着林阮的鼻子大叫,“你处处护着这个劳改犯,我看你思想也有问题!” 林阮抬手就要扇开苏红梅的手指。 贺擎野高大的身躯突然横插过来。他没看苏红梅,也没看大队长,结实的后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直接把林阮挡在了自己身后。 “别过来,”贺擎野压低声音,语气硬邦邦地说。 “你手不要了?双腿也不要了?”林阮一把抓住他粗糙的袖口,“那水底下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你下去泡一天,后半辈子就准备在轮椅上过吧!” 贺擎野反手扣住林阮的手腕。他力气极大,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直接把她往人群外围推了半步。 “这事你管不了,只会把自己搭进去,”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被压在喉间说,“老实待在岸上。少管闲事。” 说完,他松开手。他用左手单手拎着那把破铁锹,头也不回地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走去。他背脊挺得笔直,背影被清晨的日头拉得老长。 林阮站在原地。硬刚大队长没用。大队长手里捏着全村的工分和口粮,贺擎野只要反抗一句,明天迎来的就是全村的批斗大会,甚至可能被送到更偏远的采石场。 林阮转身,连知青点都没回,直接顺着村口的大路往镇上走。 水蛭和寒气,光靠嘴说没用。她得用自己的法子保住他的腿。 镇上的黑市巷口。 林阮戴着个破草帽,直奔昨天那个屠户的摊位。案板上只剩下一副腥气冲天的猪大肠,和一坨软趴趴的猪肚。 这年头,猪肚这种东西处理起来费柴火又费水,一般没人愿意买。但它是驱寒暖胃的极品。 “这猪肚怎么卖?”林阮指着案板问。 “不要票,一块五。”屠户拿着刀剔骨头,头都没抬。 “我要了。再给我拿一块老姜,两头大蒜。”林阮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案板上,“钱不用找了,你帮我弄点白胡椒来,越多越好。” 屠户动作停住,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林阮。“白胡椒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都没货。你一个小丫头要这玩意干啥?” “我出三倍价钱,”林阮敲了敲案板说,“半小时内给我凑齐。凑不齐,这钱我拿去隔壁摊子。” 屠户一把抓起大团结塞进兜里:“你等着!我老丈人就在供销社后勤,我马上给你拿!” 半小时后,林阮背着装满胡椒、生姜和新鲜猪肚的竹筐,一路小跑回了村。 村东头的河道边。 黑色的淤泥堆在岸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绿油油的浮萍,不时有手指粗的黑色水蛭在水草间翻滚。 社员们全挤在河道上游的浅水区,一个个离得老远。 “你看他,还真敢往深水区走。” “那底下的泥能把人吸进去。他右手还带着伤,沾了这臭水,指定得烂掉。” “谁让他命不好。咱们赶紧干活,别沾上他的晦气。” 贺擎野站在深水区的岸边。 他把洗得发白的裤腿高高卷起,一直卷到大腿根,露出布满旧伤疤的结实小腿。右手上那个白布蝴蝶结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泥点子。一条水蛭顺着岸边的杂草爬到了他的脚边,他抬起铁锹,直接将那条水蛭铲飞。 不远处的小路上,林阮背着沉甸甸的竹筐,正踩着碎石子快步跑过来。 贺擎野没有回头。 他握紧了手里那把生锈的铁锹柄。 贺擎野看着那片泛着腐臭味、水蛭横行的深水区,自嘲地笑了一声,拎着铁锹跳了下去。 第19章 胡椒猪肚!香飘十里的无声反击 林阮把背篓往水槽边一倒,一坨泛着腥臭的猪肚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她抓起一大把粗糙的草木灰,连同半碗粗盐,毫不客气地糊在猪肚表面,双手用力按压揉搓。草木灰混着盐粒成了最天然的磨砂纸,一遍遍刮掉那层顽固的黏液。 她将猪肚洗净,翻面,再继续搓。 林阮连续换了五盆井水,直到最后一盆水清澈见底,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被彻底带走,案板上的猪肚呈现出干净的粉白色。 “林丫头,你这折腾啥呢?”王婶趴在知青点那道半人高的篱笆墙上,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挖的野菜,鼻子一个劲儿地往这边抽动,“这猪下水可是贱物,连村口的野狗都不稀罕吃,你费这劲洗它干嘛?” 林阮把洗净的猪肚扔进干净的木盆里,拿过毛巾擦了擦手。她走到篱笆墙边,隔着栅栏看着王婶。 “王婶,你家那只光吃粮食不下蛋的老母鸡还在吧?”林阮指了指灶房的方向说,“我用半碗猪油渣跟你换。” 王婶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手里的野菜直接扔在了地上,两手在围裙上胡乱搓了两下。 “半碗猪油渣换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你可别拿婶子寻开心!”王婶拔高了嗓门喊道。 “你现在把鸡拿来,猪油渣你直接端走。”林阮边说边转身往灶房走。 不到十分钟,王婶就拎着一只褪好毛、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跑进了知青点。她端着那个装了半碗金黄猪油渣的粗瓷碗,乐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连声保证要是谁敢来找麻烦,她第一个拿扫帚赶人。 林阮拿过菜刀,把一块老姜拍碎。她没有把白胡椒碾成粉,而是直接抓起一大把完整的胡椒粒,连同姜块一起塞进洗净的猪肚里。接着,她把整只老母鸡顺着猪肚的切口硬塞了进去,拿出一根纳鞋底的粗棉线,引针穿线,把猪肚的口子缝得死死的。 铁锅里掺满清凉的井水,整个圆鼓鼓的猪肚被扔进冷水中。灶膛里塞满干透的松木柴,火苗迅速舔舐着锅底。 随着水温不断升高,锅盖边缘开始往外冒白气。 最先窜出来的是白胡椒那股霸道至极的辛香味,辣而不呛,直冲鼻腔。紧接着,老母鸡的醇厚肉香和猪肚的特殊脂香被高温彻底逼了出来。这几种味道在铁锅里交织、碰撞,化作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异香,顺着灶房漏风的窗棂飘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灶房那扇半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红梅站在门槛外。她昨天被大队长媳妇扇肿的半边脸还没完全消退,颧骨处透着不自然的青紫。她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缝里,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那口正往外冒着浓郁白气的铁锅。 “林阮,你这是在犯罪!你哪来的肉票?”苏红梅尖叫出声,声音大得把院子外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林阮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连头都没抬。她用铁勺敲了敲生铁锅的边缘,“当当”两声脆响。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用肉票了?”林阮反问,用破布垫着手,一把掀开沉重的木锅盖。 锅盖揭开时,奶白色的浓汤在铁锅里剧烈翻滚,“咕噜噜”地冒着大泡。一层金黄发亮的鸡油漂浮在汤面上,浓烈的胡椒肉香如同实质般,迎面砸在苏红梅的脸上。 苏红梅被这股味道冲得不自觉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门口清晰可闻。 她强忍着把眼睛从那锅汤上挪开的冲动,拔高嗓门大喊:“这猪肚不用肉票能买到?你就是去黑市投机倒把!大队部三令五申不准私下交易,我要去大队部举报你!” 几个刚从地里下工回来的知青也凑到了院子里,闻着这味儿,一个个眼睛都直了,但在苏红梅的叫嚷下,谁也没敢往前靠。 “举报个屁!” 王婶端着个空海碗从院外挤了进来,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苏红梅。 “这肉是我拿自家老母鸡跟林丫头合伙炖的!她出力,我出鸡。怎么,大队部连社员吃自家养的鸡也要管?你这小丫头片子,昨天跟王二麻子钻草垛的事还没交代清楚,今天又跑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王婶这一嗓子,直接把苏红梅老底揭了个干净。周围几个知青捂着嘴窃笑起来。 苏红梅脸涨得通红,青紫的巴掌印显得更加滑稽。她张了张嘴,却被王婶手里那个随时准备砸过来的空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林阮没理会外面的闹剧。她拿大铁勺把那个已经胀得像个皮球一样的猪肚捞进了大海碗里。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大剪刀,“咔嚓”一剪子下去。 被封死在里面的浓缩鸡汤立刻飙了出来,顺着碗沿流下。林阮动作利索地把猪肚剪成一条条宽长条。藏在里面的老母鸡已经炖得彻底脱骨,用筷子轻轻一拨,酥烂的鸡肉就从骨头上剥落下来。 她拿出一个容量极大的军绿色铝制饭盒,把大半的猪肚条和鸡腿肉全夹了进去,压得严严实实。接着,她舀起两勺锅里翻滚的奶白色胡椒浓汤,直接浇在上面。 滚烫的汤汁浸透肉块,热气升腾。 林阮盖紧饭盒的铝盖,扣上两边的搭扣。她从木箱里扯出一件旧棉袄撕下来的厚实棉布,把那个烫手的饭盒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了一个严密的包裹。 “林阮……”一个男知青吞了吞口水,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这汤……能分大家一口尝尝鲜吗?大伙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 “不能。”林阮把包裹抱在怀里,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这汤放了重胡椒,是给在冰水里干重活的人驱寒保命用的,你们喝了上火。” 她抱着饭盒,直接迈出灶房的门槛。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道。林阮脚步不停,径直走出了知青点的院门,朝着村东头那条黑泥河道的方向大步走去。 苏红梅被挤在院墙外的一个角落里。 她看着林阮走远的背影,鼻子拼命地吸溜着空气中还没散去的霸道肉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她双手死死扒着泥墙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是黄土,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第20章 泥沼困兽!二流子的石子游戏 林阮抱着饭盒在黄土路上狂奔,贺擎野有危险!林阮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用厚棉布里三层外三层裹紧的铝制饭盒,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怀里的饭盒往外透着滚烫的温度。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王二麻子昨天在水井旁丢了那么大的人,苏红梅也被当众拆穿,这两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大队长今天突然把贺擎野派去深水区清淤,摆明了是苏红梅在背后搞鬼,想借王二麻子的手在烂泥塘里废了他。 前世的剧情里写得清清楚楚,贺擎野就是因为今天清淤,在冰水和黑泥里泡了整整十个小时。双腿冻成了终身残疾不说,右手的伤口更是严重感染,差点连整条胳膊都保不住。 “贺擎野,你可千万别死撑着。”林阮咬紧后槽牙,避开路上尖锐的石子,直接跳下田埂抄近道。 胡椒猪肚鸡汤的香味被锁在饭盒里。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干裂的泥土上。 村东头深水区。 生锈的铁锹插进黑臭的淤泥,拔出来时带起粘稠的泥浆。贺擎野大半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脏水里。水底的烂泥像无数双巨大的吸盘,死死咬住他的双腿。 刺骨的水流顺着破旧的裤管往里钻,带走他身上仅存的一点热量。 几只拇指粗的黑色水蛭顺着水流贴上他的小腿肚,隔着单薄的布料贪婪地吸食。贺擎野左手抠住铁锹的木柄,右手那个原本扎眼的白布蝴蝶结早被黑泥染成了看不出本色的脏布块。伤口泡在脏水里,疼得发麻,连带着整条右胳膊都在使不上劲。 他用力往上一提左腿。 淤泥发出响亮的“吧唧”声。腿拔出半寸,又重重陷了回去。水蛭吸饱了血,胀得像黑色的肉球,紧紧扒在他的皮肤上。 “哟,这不是京城掉下来的贺大少爷吗。这挖泥的架势,还挺有模有样啊。” 一道公鸭嗓在岸边响起。 王二麻子蹲在两米高的河岸上,手里抛着几块鹌鹑蛋大小的碎石子。他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村里混混,个个袖子卷到胳膊肘,嘴里叼着草根。 “王哥,人家以前可是大院里横着走的主儿,哪干过这掏臭水沟的糙活。”一个干瘦如猴的混混咧着黄牙笑,脚尖踢着岸边的土块。 贺擎野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铁锹再次铲进泥里。一大块黑泥被掀起,甩在岸边的杂草丛里。 “哑巴了?问你话呢!”王二麻子一扬手,手里的石子带着风声砸在铁锹旁边的水面上。 “啪”的一声。 黑色的泥水溅起半米高,劈头盖脸地砸在贺擎野的脸上。 贺擎野抬起左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臭水。泥沙混进眼睛里,硌得生疼。 “滚远点。”贺擎野张口,声音被冷水激得粗哑。 “还挺狂!”瘦猴往地上吐了口大大的唾沫,“你一个下放的改造分子,敢这么跟我们王哥说话?你以为这还是京城你家那带警卫员的大洋房呢!你爹妈都进去了,你现在就是个黑五类,你算个什么东西!” 贺擎野握着铁锹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暴突的青筋几乎要冲破皮肤。 王二麻子摆了摆手,拦住瘦猴。他自己往前凑了半步,脚尖踩在河岸边缘松软的土层上。 “贺大少爷,听说你昨晚艳福不浅啊。”王二麻子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笑得不怀好意,“林知青那细皮嫩肉的,大半夜跑去给你包扎手。那布条还绑在你手上呢。怎么,一块猪油渣就把城里姑娘骗上床了?” “这事跟她没关系。”贺擎野仰起头,死死盯着岸上的几个人,“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你配吗?”王二麻子从兜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黑面窝头,在手里抛了两下,“苏知青那脸被打成那样,都是拜你和那个姓林的小娘皮所赐。我今天就是来替她出这口恶气的。那小娘皮昨晚敢当众下我的面子,今天我就先拿你开刀!” 王二麻子把那半个窝头往前一扔。 窝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落在距离贺擎野不到半米的烂泥上。 王二麻子笑得前仰后合:“贺大少爷,你平时在农场喝红薯面汤都喝不饱吧?这黑面窝头虽然沾了点泥,但好歹是粮食。给哥几个表演个泥里打滚,把这窝头叼起来吃了。我就赏你个痛快,让你上岸歇半个小时。” 瘦猴跟着起哄:“王哥心善!大少爷快吃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黑五类吃泥水窝头,那是绝配!” 贺擎野看着那个窝头在黑水里慢慢下沉,气泡从边缘咕嘟冒出来。 他提起铁锹,生铁的铲面直接拍在那个窝头上。 “啪叽”一声。 窝头被拍碎在烂泥深处,黑水四溅,再也看不见半点影子。 “老子不吃别人吐出来的东西,”贺擎野声音沙哑地说。 “你找死!”王二麻子脸色铁青地骂道,一脚踢起岸边的一大块土坷垃,直接砸向水面。 土块在贺擎野胸口处炸开,泥点子溅满了他洗得发白的衣襟。 “王哥,跟他废什么话。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更别说他现在连条狗都不如!”瘦猴跳着脚喊,“大队长可是说了,他今天要是抠不完这泥,明天照样得下来泡着!” 另一个胖混混直接走到河岸边,伸手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大少爷在这臭水沟里泡了半天,肯定渴了。爷今天心情好,赏你点热乎的!”胖混混扯下裤子,对着河道就要撒尿,“大少爷张嘴接好了!这尿可是童子尿,给你去去晦气!” 瘦猴搓着手笑:“大少爷在这儿卖命,林知青指不定在哪个热被窝里睡觉呢。等哥几个收拾了你,晚上就去知青点翻她的窗户!听说城里女人皮肤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咱们兄弟也尝尝鲜!” 贺擎野下颌骨绷死。 他左腿发力,淤泥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他大步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铁锹带着雷霆万钧的力气,直接朝着岸边胖混混站立的土层铲了过去。 生锈的铁面深深切进松软的河岸。 “哗啦”一声。一大块泥土连带着杂草立刻塌陷。 胖混混裤子还没提起来,脚下一空,整个人尖叫着头朝下栽进了臭水沟里。 “救命!咕噜……这水里有东西咬我!”胖混混在泥水里拼命扑腾,灌了一大口臭水。黑色的水蛭立刻顺着他的脖子往衣服里钻,甚至有几条直接吸在了他的脸上。 他在泥水里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很快臭水就没过了他的下巴。 “啊。虫子!王哥救我!拉我一把!水蛭钻我鼻孔里了!”胖混混伸出沾满黑泥的手去抓岸边的草根,草根断裂,他又重重砸回水里,呛了一大口泥浆。 王二麻子吓得连退两步,裤腿上全是被铁锹掀起的烂泥。看清胖混混满脸水蛭的惨状后,火气直冲脑门。 “敢动我的人!给我打!打死这劳改犯!”王二麻子左右开弓,从地上捡起两块尖锐的石头。 瘦猴也抓起石头,没头没脸地往下砸。 “砸他的腿!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漫天的石子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贺擎野左手抓住铁锹的木柄,在半空中挥舞,挡开砸向面门的石头。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身体晃了一下。铁锹脱手,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黑水。 “装什么硬骨头!苏知青说了,今天非得废了你这条腿!”王二麻子大吼着,举起手里那块边缘锋利如刀的三角石。 石头带着破风声飞出。 贺擎野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他双腿被冻得彻底失去知觉,右手手背上的伤口溃烂发炎,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任由那种体力透支的无力感将自己彻底淹没。 那块尖锐的石头毫无阻碍地擦过贺擎野的额角。 “砰”的一声闷响。 鲜红的血立刻涌出。红色的血珠顺着他满是泥水的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泛着恶臭的黑水里。 第21章 铁锹护短!谁敢动我家贺大哥? 鲜红的血顺着贺擎野的额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泛着恶臭的烂泥水里。 王二麻子站在高高的河岸上,手里抓着第二块带尖的石头,胳膊高高扬起。 “砸死你个黑五类!”他大骂一声,胳膊用力往前一甩。 一个用厚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铝制饭盒从后方飞了过来,重重砸在岸边的草丛里。饭盒撞在一块土坷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搭扣松开了一条缝。浓烈的胡椒猪肚香气立刻漏了出来。 王二麻子手一歪,手里的石头偏了方向,砸在距离贺擎野半米远的水面上,溅起一片黑水。 林阮一步跨过草丛。她看都没看地上的饭盒,直接冲到大队部留下的那堆农具旁,一把抢过那把最沉的长柄生铁锹。 双手握紧白蜡木的锹柄,林阮抡圆了胳膊。铁锹在半空中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王二麻子脚边的那块青石板上。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河道边炸开。火星子从铁面上崩了出来。青石板四分五裂,大块的石屑四下乱飞,狠狠打在王二麻子的破胶鞋和小腿迎面骨上。 王二麻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后半句骂人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呛得他直翻白眼。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林阮双手拄着铁锹柄,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王二麻子说,“看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我这把铁锹硬。” 贺擎野站在齐腰深的黑水里,豁然睁开眼。 血水糊住了他的右眼,他抬起满是泥沙的左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那道穿着破布褂子的纤细身影就站在岸边,单薄的肩膀完全挡住了王二麻子那群人。 贺擎野握着泥水里的锹柄,手指骨节高高凸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扯得他呼吸发紧。 “林阮,你个疯婆娘!”王二麻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指着林阮的鼻子大骂,“你一个知青,敢拿铁锹拍我?你给个劳改犯出头,信不信我去大队部告你个思想反动,把你一起拉去批斗!” “去告。现在就去。”林阮把铁锹从碎石板上拔起来,往地上一杵说,“大队长派他来清淤泥,可没派你们这群二流子来当监工拿石头砸人。把人砸出个好歹,这叫破坏生产建设!你去把大队长叫来,问问他敢不敢当着全村的面说这事他管不管!” 瘦猴看王二麻子吃了亏,吐掉嘴里的草根,捋着袖子走上前。 “林知青,你少拿大帽子压人。一个黑五类,打残了也就打残了,谁会替他出头?”瘦猴伸手就去抓林阮的铁锹柄说:“你细皮嫩肉的,赶紧回你的知青点去,别逼兄弟们动手连女人都打。” 林阮双手一转。铁锹柄在半空中划出个半圆,生锈的铁锹面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哎哟!”瘦猴大叫。 铁锹边缘贴着他的脚尖切过去,直接把他鞋头上的一块破橡胶皮削了下来。瘦猴往后大跳,脚后跟绊在土坷垃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两手在半空中乱抓。 剩下的两个混混见状,站在原地没敢往前凑。 王二麻子气急败坏,往地上啐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林阮,你别给脸不要脸。苏红梅说了,这小子今天不脱层皮,就别想上岸。他是烂泥,你就非要往烂泥里扎?” “烂泥?”林阮往前迈了一大步。 手里的铁锹直接指向王二麻子的胸口,铁面距离他的旧衣裳只剩半寸。 “他就算在泥水里泡上一百天,也比你们这群人干净。三十多岁有手有脚,正经工分不挣,天天在村里偷鸡摸狗,抢别人换来的口粮。你们这群货色,才是真真正正糊不上墙的臭烂泥!” 王二麻子被戳了痛处,脸涨得通红。他双手去推胸前的铁锹。 “你个小娘皮!老子今天不收拾你,老子就不姓王!” 林阮根本不给他推开的机会。双手握紧木柄,用力往上一挑。 坚硬的白蜡木锹柄直接撞在王二麻子的下巴上。 “喀啦”一声脆响。 王二麻子上下牙重重磕在一起,直接咬破了舌头。他捂着嘴蹲在地上,一口血水吐在草丛里,疼得眼泪直飙。 周围看热闹的社员越聚越多。大队长媳妇李桂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着林阮嚷嚷:“林阮,你成分再好也不能包庇黑五类!这活是大队部派的,王二麻子也是帮着监督,你打人就是不对!” 林阮转头对上李桂花。 “桂花婶,大队部派的活是清淤。大队部让他空着手在泥里吃石头了?苏红梅昨天给你家送了什么好东西,让你今天眼睁睁看着二流子在村里杀人都不管?” 李桂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喊:“你瞎扯什么!谁拿她东西了!” 林阮一脚把脚边的碎石块踢进水里说:“没拿东西就闭上你的嘴。不然我连你昨天跟苏红梅在井边嘀咕的事一起报到公社去!” 李桂花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接话,灰溜溜地退回人群里。 林阮拔高了嗓门,声音顺着风传遍了整个河岸。 “王二麻子,你去公社打听打听。我爸是烈士,我是烈属!我来下乡是响应号召来建设农村的。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我明天就带着我爸的烈士证去县武装部。我看看武装部的人是信你这个二流子,还是信我这个烈属!” 烈属两个字一出来,岸边连风声都停了。 这年头,谁敢招惹烈属。大队长要是知道这事闹到武装部,整个村的大红花都得被摘。 瘦猴躺在地上装死,连滚都不敢打。 林阮转过头,看着在泥水里泡了半天的贺擎野。 贺擎野握着泥水里的铁锹柄。他没有说话,额头上的血已经结痂。 林阮转回身,用铁锹在地上重重砸了三下。 “梆!梆!梆!”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林阮环视了一圈岸上的社员,最后死死盯着王二麻子说,“大队部给他派活,他干。但从今天起,贺擎野归我管。谁要是敢私底下给他使绊子,用阴招折腾他,王二麻子就是下场。有一个算一个,我直接去公社举报他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王二麻子捂着嘴,手脚并用想从地上溜走。 林阮一脚踩在他的裤脚上。铁锹在手里转了个圈,生锈的铁面直接压在了王二麻子的脖子旁边。 冰凉的生铁贴着皮肉。只要林阮的手往下送半寸,铁片就能割开他的大动脉。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林阮问。 王二麻子张着嘴,满嘴的血沫子往下滴。他脖子被铁锹压着,一动不敢动。 铁面再次往下压了压。 王二麻子跌坐在泥地里,看着裤裆处洇开的一大片深色水渍,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