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奶又凶,爹不造反我来干》 第1章 全都鲨了!鲨了! “宋宴安,快接住本尊。” 天空一声惊雷,小龙女闪亮登场。 然后。 啪叽~ 摔了个面朝黄土背朝天。 宋宴安下意识是想接来着,奈何将军府暗卫追命以为是天降刺客,提前护主。 一把就把他推开了。 云渺趴在硬邦邦冰凉凉的地板上,好半会没反应过来。 “哪里来的刺客,敢擅闯将军府!” 两名侍卫持剑围上。 云渺抹了把脸上灰尘:“宋宴安,你大胆!” 侍卫一听她敢直呼大将军名讳,当场就要下死手。 “真当本尊是软柿子啊……” 云渺也不含糊,小小的身板一跃,就轻易躲过前后夹击。 “吃我一招……” 她转身反手,一扯,两侍卫的裤子当场就掉到了脚跟。 “啧——”大男人穿粉裤头,不知羞。 她还想继续拔,突然身后一只手直接把她从原地拎了起来。 “放开本尊!本尊还没脱完呢!敢对不尊不敬者必要先辱后杀!”云渺奋力挣扎,才发现自己法术透支了。 “小小人类尔敢造次。等本尊恢复了法力,定将你们扒皮抽筋!全部!” 宋宴安皱眉瞧着,轻声一笑。 哪里来的奶娃娃,擅闯将军府还满口胡咧咧,扰了他梦中与爱妻相拥的机会。 他松开手,吩咐把人送出去。 “是。”侍卫穿好裤子。 云渺这才抬起高高的下巴看,眼前人眼神眉目清和温润如玉,但身上却有一股威压感扑面而来。 她听说人类总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这种长相是典型的斯文败类。 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从小就被抛弃,云渺张口就骂:“宋宴安!你个伪君子!有了媳妇忘了娃,你根本不配当爹!谁做你女儿,那都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侍卫倒吸一口凉气。 宋宴安眉头一皱,怒从心起:“丢远点。” 追命一动。 云渺作势伸手蹲下,吓得他连忙护住裤头。 “我娘是薛国公府女儿薛知意,在四年前被掳途中生下了我,是娘的贴身丫鬟冒死把我救下——” 此桩秘闻知之者不多,宋宴安神情骤变。 屋内。 宋宴安想起往事。 当年知意被掳时确已近临产,那些绑匪杀人夺票只说孩子早已喂了狼,尸骨无存。 如今仔细看,这孩子眉眼竟与知意一模一样! 云渺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胃口不大。 她是龙。 吸的是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再差一点也是玉液珍珠,只有在饿得没得吃了才会吃人参灵蚌。 现在这些,说是垃圾也不为过。 谁叫她为了救唯一的好朋友,把自己最珍贵的龙魂献祭给了这具身体,不但法力被封了九成,就连身体素质也像普通人类,饿了吃,困了睡,菜得还不如海里一条鱼。 要不是找不到罪魁祸首——她堂堂龙女,才不会来人间认爹。 毕竟这宋宴安曾是战神将军,就算现在卸甲当了咸鱼,手里多少还是有点人脉,认了爹就等同于掌握了这些势力。 ……报仇还不是分分钟。 要是这样也找不到,也好办,大不了把人类全鲨了! 宁错杀错也不放过! 好姐妹看到我为了她不惜与全天下为敌,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我真是一条好龙啊! 云渺默默自豪。 “咦?咦!咦~” 鱼肉入口,鲜滑爽嫩,一瞬间就捕获了云渺的味蕾,直接风卷云涌狂吃起来。 端着一锅好海鲜汤出现的管家,惊得忙上前提醒:“小姐,你可慢着点吃——。” “谁抢谁死——” 云渺护食,露出龇牙咧嘴凶相。 坐在对面的宋宴安又犹豫了,知意那般温婉可人,这孩子却……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喂鱼。”云渺一碗水端平。 宋宴安表情一沉。 管家适时出来转移话题:“将军,可要滴血认亲?若这孩子真是夫人与您的骨血,那便绝不可流落在外。” 宋宴安还在犹豫。 云渺已经甩出一枚玉佩,自证身份。 人类真麻烦,认不认一句话的事,非得搞得弯弯绕绕那么复杂。 她不由怀念自己做龙的日子,唯一缺点就是孤单了点。 好在她交了个人间朋友,虽然只有三岁半,但那小丫头活泼开朗还会和她分享很多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故事,日子也算乐在其中。 可后来,有人杀了她。 “你不认,也无所谓。” 云渺眼底闪过杀意:“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找到凶手,为她报仇……这也是我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等大仇得报,到时候把宋宴安也鲨了。 一家人就该团聚! 管家听得感动不已:“小姐这血性与将军当年如出一辙啊。” 他也不管宋宴安是不是同意,立马亲自安排人去准备滴血认亲。 宋宴安还处于震惊之中。 他将半块玉珏和自己身上的比对:“同心合璧,寓意比翼双飞终成眷属。” 这是当年定亲时他亲手赠予薛知意的信物。 管家很快端来清水。 刚拿出银针,宋宴安就一把搂住云渺:“不必滴血认亲了,从此以后我绝不允许我的女儿受半点疼痛委屈。” 呜……搂得太紧了。 云渺不喜欢搂搂抱抱,奋力推开宋宴安怀抱,一抬头却看见他哭了。 真麻烦。 不过云渺也担心滴血认亲血液不相融,毕竟她不是人类。 抱一下就当扯平了。 没有了复杂的认亲环节,云渺很快从宋宴安身上溜下来,高高站在凳子上发号施令:“从今天起,全府上下所有人听本尊号令!” 众人一笑没当真。 宋宴安头疼心也疼。 也不知道心肝宝贝这三年多是怎样活下来的,才变得如今混世魔王样。 他看着女儿一脸软乎乎模样,莹白的肌肤像融雪般惨白,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只能把想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云渺平视众人,最后看向宋宴安:“既然要报仇,那就先说说你有什么线索吧。等本尊抓到真凶,一定记你个头功!” “要是抓不到,那就把整个京都城的人全都杀了,集体陪葬!” 她伸出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宋宴安肩膀:“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她枉死!手刃仇人后,如果你想去陪她,我会亲自送你上路,彻底成全你的痴心一片!” 第2章 如此才算孝子贤孙! 宋宴安心不疼了。 纯头痛! 他自然不相信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真能查出什么真凶,所以并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但死,他想过无数次。 可一日没有查出凶手,他都没有资格死。 管家上前提醒:“小姐慎言呀。这话若是传入陛下耳中,只怕会给咱将军府带来灭顶之灾。” 云渺叉腰:“人间皇帝治下不严,本就有罪!”本尊放他一马,是本尊大度,若他敢有意见,直接杀了扶持个听话的上位就行……” 宋宴安捂住了她的嘴。 周围一片死寂。 他知道教孩子不容易,但这开局地狱难度是怎么回事? “去。快去。请城中最好的教书先生入府。” 管家点头如捣蒜。 追命默默退回暗处:得赶紧通知兄弟们造反有望…… “劝人读书如同杀人父母——宋宴安,你要死也别拉上我啊,我不读我不读!” 宋宴安抄起鸡毛掸子。 一炷香后。 云渺趴在书案前,暗生歹计:待本尊法力恢复,必将全城所有鸡的毛烧光! 刚想着,掸子爹就被管家叫走了。 夫子看她生的乖巧软萌,不由心生欢喜,笑眯眯迎上去亲切和蔼地问:“可曾读过什么书?” 云渺点头:“品花宝鉴。” 夫子老身板一颤,原地打哆嗦:哪个丧天良的混蛋,竟然教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奶娃娃读这种禁书! 不过书中公子与优伶之间的爱情的确让人惋惜…… 可悲可叹! 回过神后。 作为将军府嫡小姐启蒙恩师,老夫子自觉任重道远,随即拿出三字经:“如此,我念一句,你念一句,且让我瞧瞧你天资如何。” 老夫子身形如松:“人之初,性本善。” 云渺摇头晃脑:“人之初,像只猪。” 老夫子不死心:“性相近,习相远。” 云渺跟读:“性相近,全看命。” …… 算了。 老夫子决定放过彼此,转身却发现云渺趴在桌子上睡起了大觉。 他敲了敲桌面:“读书须用心读。” 云渺:“那你为何用嘴说?大胆人类,竟敢敷衍本尊!” 门生无数的夫子头一回感觉鸡同鸭讲。 但将军为国征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无论如何他都想在再试一次。 教认字,她掏出一把蜜饯桂花糕逗蚂蚁。 教画画,她墨汁摸脸还染黑了夫子得意长须。 教做人,她张口就是人若犯我鸡狗不留。 还出损招,让老夫子对门下学生别太用心,免得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 …… 一刻钟后。 京都城最有威望的夫子就气鼓鼓地甩袖走了:“孺子不可教也!不可教也!” 宋宴安看着满地狼藉的书房,又看了看正在烧千字文烤鱼的云渺。 咬牙抄起了鸡毛掸子。 “杀人了!杀人了!宋宴安你大胆放肆,竟敢对本尊施以酷刑……” 云渺捂着屁股边跑边骂,宋宴安举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 场面鸡飞狗跳。 “丧心病狂啊,泯灭人性啊,老子打女儿天地不仁啊。” 宋宴安发现她小短腿快的起飞,突然调转方向:“子不教父之过……” 话没说完,云渺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错,打我作甚?” 云渺仰头嗷嗷:“你这叫倒打一耙,是非不分……你们人类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宴安一愣。 “将军,小姐的话不无道理啊。”老管家凑过来护住自家小主人,“育人先正己。” 宋宴安面色一青。 倒是牙尖嘴利。 也算是一个优点。 他放下鸡毛掸子,才注意到云渺身上的衣服十分不合身,衣襟空荡荡随处打着补丁,也不知是从哪捡来的破布烂衫。 一时间心疼坏了。 宠,从今天开始拼命宠。 宋宴安蹲下身轻言细语:“是爹爹错了,原谅爹爹好不好?爹爹这就带你出去买买买。” 他伸手要抱。 云渺抬手挡住,表情傲娇:“这个府里到底是谁发号施令?”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小龙女,怎么可能被区区人类使唤,传出去岂不是叫其他龙族笑话。 宋宴安叹气。 云渺这才张开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本尊抱起来,若抱不好,小心家法伺候。”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将军府。 这些年宋宴安一直闭门不出,屈居将军府,除非皇帝下诏他才勉强入宫露个面。 民间百姓早把他传成千年难遇的痴情人。 这会儿痴情人抱着一个奶娃娃走在大街上,瞬间引起了众人的八卦之心:“不是说将军清心寡欲,如何连私生子都这么大了!” 消息一出,故事版本无数。 凑巧被坐在马车里正准备回府的史湘湘听入耳中:“私生女?据我所知,宴安哥哥一直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与人有染,还有了这么大的女儿。” 史宋两家是世交,曾有口头婚约,史湘湘多年来更是对宋宴安爱而不得。 自薛知意死后,她便隔三差五找各种借口去将军府,就想着日久生情总有一天能取代薛知意的位置。 “走。” 那边宋宴安已经吩咐人,把找到亲生女儿的消息传遍京都城。 虽然所信无几。 云渺吃着豆沙糕走在人群最前面,大摇大摆:“都说了没人信吧?要我的意思,就该像这豆沙糕一样,把他们都杀了。” 宋宴安深受百姓爱戴,自是不可能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不可胡言乱语。”他轻声叮嘱。 云渺:“既然你不愿杀人,那就策反带头的,这么点手段难道你都想不到?怪不得,偌大将军府,如今混得门庭冷清,连条狗路过都不想多看两眼。” 管家拍手叫绝。 果然将军府缺个主事女主人,就是要辛苦才三岁半的小姐了。 而宋宴安——也是大喜过望。 “去,按照小姐的指令办。”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云渺很受用,小表情扬扬得意,“乖乖听话,如此才算孝子贤孙!” 宋宴安捏了捏拳,这是大小王不分啊。 可细细一想—— 宝贝女儿才三岁半,又能懂多少。 “宴安哥哥。”一辆马车挡住去路,软弱的女声随着掀开的轿帘传来,“想不到如此巧,竟在此处遇到你。” 第3章 速速给本尊置办几件龙袍 史湘湘是刻意来堵人的。 “呕——” 一声呕吐声响起。 宋宴安立马无视了眼含秋波的史湘湘,抱起女儿:“怎么了?” “没事。”云渺很不高兴,扭头指着史湘湘就开骂,“丑成这样还敢出现在本尊面前,还不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史湘湘自动角色代入。 “你——” 她气得脸红耳赤:“小小年纪怎能出此恶言!宴安哥哥,这真的是你和知意姐姐的孩子吗?” 竟比外面那些野种还让人讨厌。 “不可无礼。”轻声呵斥后宋宴安才莞尔道,“四年前知意被掳,这孩子便是那时出生的。后被贴身丫鬟救走,今日刚寻回府。” 他不屑和谁解释,但决不允许有人质疑孩子身份。 “原来如此。”史湘湘将信将疑,“怪不得如此不懂礼数,只是日后要辛苦宴安哥哥悉心教导了。” 眼波流转,她又想到一个良机。 接着道:“刚好家母与宫中一位老嬷嬷相熟,前几日那嬷嬷刚退下来,要是宴安哥哥同意,我可让那嬷嬷亲自教导小侄女。免得日后陛下召见,再闯出什么祸事来。” 宋宴安还真有这个想法。 若消息传回宫中,陛下必会亲自召见。 万一这丫头口不择言,又说出什么冒犯天威的话…… “如此便多谢了。”宋宴安都不敢多想立马客气应下。 这就让云渺很不爽了。 她不爽,别人也休想爽! “把本尊抱高一点!”云渺刚发号施令,眨眼就直接骑到了宋宴安脖子上,她对这个位置非常满意,“很好。日后出行,本尊都要坐此宝座! “宴安哥哥!!”史湘湘无比震惊,“你怎么能让…这丫头骑在你脖子上?这让外面的人看见了,岂不有辱将军府威名!” 一时情急,她直接上前动手。 想把云渺拽下来扔出十万八千里。 “丑八怪,敢碰本尊剁了你的手!”云渺小短腿一踹,照着史湘湘精致小脸蛋就印了个鞋拔子底。 “啊——” 史湘湘惨叫惊呼。 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宋宴安,希望他能为自己做主。 奈何宋宴安只回了句:“她还是个孩子。” “眼盲心瞎的东西,本尊踹你是在救你!”云渺居高临下,“若非本尊这一脚,你最多只能活三日。” 史湘湘手帕都搅烂了。 这回连宋宴安都听不下去了:“不可如此无礼,还不赶紧道歉?” “本尊……” “嗯?” “呜呜……你凶我……”云渺张嘴就嗷。 买完糖葫芦回来的管家,一看天塌了。 立马跑过去安抚,“小姐都被吓哭了,将军你怎么忍心,她才三岁半,又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到爹爹,还没来得及享受疼爱恩宠,就被吓成这样……” 有人帮腔,云渺硬是挤出一滴眼泪。 宋宴安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有吓她,不过是让道个歉。” 云渺直接拉开大嗓门。 管家哄不好,只能回头看向吃瓜的史湘湘,“史小姐,你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史湘湘有苦说不出,明明苦主是她,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她小肚鸡肠似的。 丫鬟终于跳了出来:“明明是她口出狂言,不但骂我家小姐是丑八怪还动手打了我家小姐,说她活不过三日!” 管家闻言,疯狂找补:“这,这这,这万一说的是真的呢。” 这民间本就有孩子越小越能看见脏东西的传言。 “本尊从不骗人!”云渺眼神傲娇,“你近日可是每夜都梦到与同一男子厮混,并且睡醒后浑身酸痛?” 史湘湘羞愤。 抵死不认。 “胡说。” 云渺哼哼:“本尊劝你还是清心寡欲些好,否则这老色鬼定会回来找你,不过这种事还是节制些……唔!!” 宋宴安脸上黑线三千丈,捂着自家闺女的嘴巴没了影。 她才三岁半啊!! 什么色鬼?节制? 这些话是三岁孩子能说的?? 宋宴安坐在马车上疯狂扶额。 金窝里出了个女魔王,比宫里那位年仅六岁的太子还野。 这要是日后两人成了朋友,不得火烧皇城? 可要是成了敌人…… 宋宴安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渺渺,你老实告诉爹爹,这些那些都是何人教你的?” 要是被他抓到,定要五马分尸! “云渺。” 她从前被困龙潭,是没机会去人间的。 现在所知所想全部都是云渺本人从说书先生那听完后,又拼拼凑凑讲给她听的。 答非所问,宋宴安认输。 大大的掌心牢牢握住云渺软糯小手,这才柔声道:“不管从前你经历了什么,如今既回到爹爹身边,爹爹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但女子立身,贵在稳重,切忌祸从口出。” 云渺闪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珠子。 ……反正谁要是敢欺负本尊,直接杀了喂鱼。 很快,马车在一家成衣铺子停下。 老板立马就热情恭敬地迎了上去:“宋将军大驾光临,不知今日想置办些什么行头。” 宋宴安掀开轿帘,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身后窜出来。 张口就喊:“速速给本尊置办几件龙袍……唔!!” 一句话吓得宋宴安脸色大变。 掌柜也是吓得不轻,“什么什么袍?” 民间私制龙袍,那可是抄九族的死罪啊!!! “麻烦掌柜给我女儿挑几件合身的衣裙即可。”宋宴安皮笑肉不笑,眼神警告。 云渺表面认怂。 心里骂骂咧咧:本尊是龙,穿的又是人间的袍子,如何叫不得龙袍? 惊弓之鸟。 看来这人间将军并不像话本里说的那般威风,也不知能不能帮我找到幕后凶手。 小家伙正担心,掌柜已经挑了好些衣裙带着打量的眼神走过来:“这些便是店中最好的成衣了,烦请小姐试一试合不合身。” 云渺扫了眼:“虽比不得本尊从前穿的,但勉强凑合。” 她抱着一大堆衣服就去试。 留下掌柜无语:这些织锦可都是京都城最好的料子了,竟比不得她身上那些破料子…… 买好衣服,云渺意满离。 刚出成衣店门就被对门香喷喷的香味给吸引。 宋宴安刚吩咐管家掏钱,一扭头就发现自家女儿冲进了饭馆子,一口气把别人桌子上的菜全点了一遍。 店小二刚想说别捣乱,就被管家掏出来的银子阻止了。 不多时桌子上就摆满了山珍海味,云渺盯得眼睛发光,这些饭菜可比将军府的强多了。 她爬上凳子,挽起袖子就干。 左手的肉还没进嘴,右手的鱼就迫不及待,没几口就把自己吃成花脸猫。 宋宴安递过筷子。 “用筷取食,方是端正之举。” 云渺瞥了眼没拿,小小的身子趴在桌子上,就跟饿了三年五载似的。 好不容易腾出嘴巴:“本尊进食从不用这玩意。” 主要也不会。 管家脑补完后红了眼睛:“也不知小姐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竟是连筷子都不会用。” 第4章 她才三岁半啊!! 为了不让云渺用手吃饭被人指指点点,老管家头一回抛弃了所谓的礼义廉耻,也挽起袖子抓起桌面上的东西就吃,边吃边哄: “还是小姐聪慧,果然直接用手吃饭方便多了。” 宋宴安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当年若不是他疏忽大意,薛知意也不可能在临产之日被人掳走。 他们的孩子也不会流离失所。 不管幕后凶手是何人,他定都要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待到女儿吃饱喝足,宋宴安才宠溺地亲自擦干净她的嘴巴和双手,小心翼翼试探询问:“不知抚养你的人如今在何处?爹爹想把他们接来将军府,好生感谢。” “都死了。”云渺打了个饱嗝,“他们为了保护渺渺都被那些人杀死了,他们还把尸体丢进崖底喂了鱼。不过鱼儿们很听话,没有吃掉他们。” 宋宴安不由握紧拳,喉头酸涩。 老管家心里也不是滋味:“那小姐你是怎么一个人来的京都城?” 云渺摸着吃撑的肚皮:“飞过来的。” 当时她一时情急把自己的本命龙魂给了小渺渺护心,所以才会在飞来的途中,因为法力尽失突然从天上掉下来。 “放心,等本尊法力恢复定将那些人一巴掌拍死!” 信誓旦旦的话没人信,大家心里只剩心疼。 云渺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手下的人不争气,遇着点事就一副丧气样,她很不喜欢。 于是一拍桌子,站上凳子:“说吧,到底查出什么线索了?” “……” 这些年宋宴安还真查出些东西,但也仅是推测没有证据。 他一把将云渺揽入怀中:“爹爹带你回家。” 线索的事只字不提。 “放肆!”云渺在他怀里挣扎,“敢不服从本尊的命令,简直目无王法。” 宋宴安充耳不闻。 身形一跃跳上马车,吩咐人回府。 没折腾两下云渺就困了,趴在他的大腿上开始流哈喇子。 人间灵气稀薄,龙魂护心又需要大量灵力作为支撑,她虽然吃的多但吸收到的灵气却很小,一来二去就困的不行。 宋宴安看她睡的安稳,才在暗里地追命道:“去查查那对被丢下崖底的夫妻。” 只要尸体还在,他定能从中找到新的证据。 不久后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宋宴安抱着云渺下了车,从宫里来的传旨太监就迎了上去。 他面色一沉,眼底藏锋。 只拱手道:“劳烦公公久等。” 王公公只温吞浅笑,视线缓缓落到他怀里的小人儿身上,声音尖尖细细:“杂家可要恭喜将军寻回爱女了。陛下有旨,三日后正逢天贶节,特准将军携女入宫,共度佳节。” 口头传旨不需参拜,宋宴安颔首便算领旨谢了恩。 但神情并不好。 这四年间宫中虽传旨无数,但他几乎都一应打发了,今日这道旨意虽仍是口头却分明不由他选择。 只怕是冲着这刚寻回来的孩子来的。 云渺却很兴奋。 宫中乃龙气聚集之地,这要是待个几日法力定然恢复不少。 可她看了眼人间便宜爹,一副进宫如送死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堂堂人间将军,竟想未战而屈,简直把本尊的脸都丢尽了!逆子,逆子啊……” “……” 宋宴安嘴角抽了抽。 云渺不怕揍的落了地,字字铿锵:“你还想倒反天罡?那人间皇帝欺负你,你不去揍他,竟把魔爪伸向无辜的本尊,简直大逆不道……啊啊啊啊……” 院子里又一阵鸡犬不宁。 云渺跑得急赤白脸:“以下犯上,欺师灭祖啊!” 宋宴安追得横七竖八,鸡毛掸子硬是没舍得落一下。 眼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生怕有个万一,立马停下脚步放软话:“……不打了。” 云渺转过身,叉着腰呼呼:“算你识相!” 宋宴安握着掸子的手又紧了紧。 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急,慢慢来,要做慈父。 对峙间。 史湘湘派的老嬷嬷已经火急火燎到了将军府门口求见。 这次来她可是带着任务的。 势必要让将军府这小野种跪下唱征服! “老奴参见将军。” 老嬷嬷弓腰问礼,可眼角的余光却朝着云渺瞟,隐约犯黑阴狠。 这回宋宴安学乖了。 他要亲自坐镇,监学,免得这混世魔王又闹幺蛾子。 云渺:天塌了。 她试图靠撒娇唤醒宋宴安良知:“渺渺从小就没了娘,好不容易找到爹爹,没想到连爹爹也不疼我……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我饿死外面。” 她哭得抖抖索索,整个脸都埋进膝盖里,简直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我见犹怜。 果然一句爹爹直接让宋宴安喜极而泣。 刚想伸手抱起她,说一句什么狗屁规矩时,又忍住了。 天子之怒浮尸千里。 他能护一时,又如何护一世? “今日你好好学规矩,爹爹日后自会加倍补偿你。” 云渺立马就不装了,只能鼓着腮帮子一脸不爽的跟着老嬷嬷走。 管家看得不是滋味:将军今日怎地如此狠心。 暗卫:小主人若被驯服,谁带我们造反? 老嬷嬷:今日定叫你这小野种尝尝宫中手段! 但云渺已经计从心底起。 大理寺卿之女怎么了? 惹怒了本尊让你们史家全都被打出屎。 老嬷嬷还不知道她的恶毒心思,满心思想着回去后如何受赏。 等到了偏院开拓地带这才停下脚步满脸圆润的朝着云渺笑:“宋小姐请放心,老奴是宫中旧人,还曾是皇后娘娘宫中的管教嬷嬷,不管你想学什么老奴都会尽心尽力。” 都搬出皇后娘娘了,这中间出个岔子想必这将军府也不敢怎样。 反正都落败如此。 宋宴安跟在后面脸色冰冷。 “我就在此。” 一语双关。 老嬷嬷表情微微变了变,云渺只哼了哼鼻子。 管家见状,生怕自家将军直男吓跑刚回府的乖乖小姐,立马走过去:“将军,这几日你也累了,不如去休息,就让奴才守着小姐呢。” 宋宴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让你守着,不如让这魔王直接把将军府烧了。 管家吃瘪败下阵来。 暗卫追命紧随其后:“主子,铁心来信查到刺客下落了。” 宋宴安眸中一缩。 果不其然,思虑片刻后立马就掉头去书房。 “跟着嬷嬷好好学,爹爹片刻后便回来。” 云渺笑得阴险。 好好学? 是该教教这老嬷嬷,顺便打探下情报,吃点便宜爹的瓜! “请宋小姐站好!” 宋宴安前脚走,后脚老嬷嬷就开始拿着鸡毛当令箭。 第5章 一个不敢教一个不愿学 一板一眼的样子配上她严厉尖酸的语气,若平常小姑娘看着指不定被吓哭。 云渺丝毫不慌。 招手让管家搬来小板凳,摇摇晃晃站上去后勉勉强强和老嬷嬷平视,她叉叉腰:“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尊大呼小叫!” 老嬷嬷见多识广,像这种刁蛮任性的主见得多了,不但不慌反而发笑……如此更好。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软的戒尺,握在掌心里。 好似要动手。 管家立刻护主:“你这老奴,休想动我家小姐!” “呵,凭她一个半条腿踏进阎王殿的恶奴也想动本尊分毫!” 云渺努努嘴,声音奶萌说出来的话却比寒冬腊月的冰还冷,“今日不管她教不教,不论我学不学,三日后待本尊进了宫先去那人间帝王的龙椅上坐一坐,届时便说这些规矩都是史家派来的嬷嬷亲自教导的,如此便行了。” 噗通。 老嬷嬷吓得直接跪了。 啥玩意? 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 苍天老爷,这哪里将军府嫡小姐,这是地狱魔王转世啊! 管家已经无语凝噎。 云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想让本尊从何处学起,教吧。” 老嬷嬷还跪着,身体抖得像筛子。 教要死。 不教也要死。 为了活着,她只能拿出生平所有谄媚手段:哄祖宗吧! 同一时间史府。 史湘湘正一脸得意的喂着池塘里赤红色的锦鲤。 “也不知哪里来的小野种,竟敢和我抢人。嬷嬷那边可交代好了?” 婢女得意笑道:“宫里边出来的老嬷嬷,手段多着呢,保证滴血不见还让人疼的要命!” 史湘湘满意地点点头,又把手里的鱼料全撒了出去。 这些年她为了博得宋宴安好感,不知求了父亲兄长多少次,他们才肯为将军府说话。 不多时有个丫鬟脚步匆匆跑来,噗通一声直接跪了:“小姐,宋府传话回来,说这会李嬷嬷不但给那小野种跪下磕头,还……” 史湘湘手一僵。 旁边贴身侍女追问:“还什么?说完,否则仔细你的皮!” 丫鬟忙道:“那小野种还说,三日后天贶节入宫要去……要,要去坐陛下的龙椅,到时候陛下怪罪便把教导之罪推给小姐!” 湘的脸唰的一下惨白,险些没站稳。 小野种不过才三岁多,怎么可能有这种脑子。 这要是真是坐了陛下龙椅,那就是一万张嘴,也解释不清了啊。 更可怕的是,宫里那边很有可能为了撇清关系,从此和史家一刀两断,那日后爹爹和兄长的仕途岂不是…… 想到这些,史湘湘浑身一颤。 小野种…… 看来是本小姐这些年给将军府的甜头太多了,所以才让人觉得好欺负,既然如此那也到时候给个巴掌了。 她扭头看向贴身婢女:“去给宫里传话,再派人去白云寺请一休大师。” —— 两个时辰后。 李嬷嬷已经跪得失去了知觉,耷拉着眼皮子活像个行尸走肉的傀儡。 盯梢的老管家脚下生风地跑进院子,说是宋宴安正朝这边来检验学习成果。 云渺让李嬷嬷站起身,一会好好回话。 嬷嬷也不敢说不,颤颤巍巍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一张老脸没有半丝血迹。 宋宴安来时就看见云渺正乖巧认真地听着老嬷嬷教导,他内心很是满足:“学得如何了?” 李嬷嬷不敢大意,拼命挤出笑容来,硬是把这辈子会夸人的话全都倒了一遍。 偷偷擦冷汗:“宋小姐聪慧机敏,一点就透,言行举止也十分有分寸,待老奴更是礼数周全,简直就是个招人喜欢的妙人儿。” 宋宴安听着这些词,说不出来哪不对。 倒是老管家立马接话:“小姐果然和将军一样,自幼便天资聪颖。” 当然,他也不忘夸嬷嬷,“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老人,也算是教导有方。” 宋宴安觉得听的高兴:“来人,赏银。” 云渺眯起眼睛。 本尊的银子你也敢要? 李嬷嬷立马摇头:“能教导小姐是老奴的福分,如何还敢要赏银!这银子老奴绝对不能要!” 云渺很满意。 初来人间她人生地不熟,但肯定的是很多人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如今她是将军府的小姐,那将军府的银子便是她的银子。 谁敢要,就剁手砍脚。 宋宴安很意外,却也没强求:“既如此,烦请嬷嬷明日再来。” 李嬷嬷:做人难,做人的奴才更难。 云渺盘坐在椅子上,听着肚子打了个鼓,老管家知道她饿了,立马吩咐人把提前准备好的糕点端来,一口一口喂着。 “宋宴安,你把本尊的银子藏哪里了?” 她啃了口糕点,漂亮的小眼睛里全是不满和质问。 “那些可都是本尊的东西,你竟私自赏给别人,简直目无尊长!” 面对女儿的口出狂言,宋宴安显然已经适应了。 不过自他卸甲后,朝中每月发放的俸禄便极少,这四年来将军府库房是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还多了个如此能吃的女儿。 他是要好好盘算盘算如何能多赚些银子。 才不至于……让女儿再次挨饿受冻。 “渺渺喜欢银子?那爹爹带你去拿,想要多少都有。” 云渺撸起他的袖子擦了擦满是糕点的嘴巴,像模像样的拍了拍宋宴安肩膀:“孺子可教。放心,只要你日后做的好,本尊定少不了你的赏赐!” 她对老管家满意度也不错,补充道,“当然了,也少不了你的。” 老管家当然泪崩。 宋府的库房在偏院,这些年府里开销不小,没剩多少现银,但宋宴安当将军那些年可是攒下了不少奇珍异宝。 待库房的门一打开,云渺那对滴溜溜转的大眼珠子顷刻金光直冒。 呲溜从宋宴安怀里窜下来后,一头扎了进去:“都是本尊的!全部都是本尊的!” 她走到一株百年珊瑚石旁垫了垫脚,虽然够不着但依然能够感应到珊瑚石上滋生的灵气,瞬间就伸出稚嫩的小手去扒拉。 奈何她身高实在有限。 一蹦一跳好几次连个桌角都摸不到。 管家立马过来:“老奴来帮小姐。” “谢谢。”云渺破天荒冒出来一句,直接让在场的人以为出现了幻听。 宋宴安心中更是欣慰。 宫中嬷嬷确本事啊! 第6章 凡人就是胆小! “不客气不客气。” 老管家老泪纵横,不由分说去搬其他值钱宝贝,“小姐喜欢什么只管告诉老奴,就算是天上的星星老奴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捧着珊瑚石的云渺压根没心思听什么星星月亮,她闭上眼静静吸了一口气,一道幽蓝色的灵气便被从珊瑚石中萦绕而出,顷刻钻进了云渺的鼻息间,没了踪迹。 而那块原本精致漂亮的珊瑚石,也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小姐,你看看这些……咦?”老管家抱着一大堆宝贝回来,皱起眉:“这珊瑚石怎么……将军,你快看。” 宋宴安闻言凑近。 这块珊瑚石是旧年他长驱直入敌国,一举击溃敌军后太后亲赏的百年珊瑚,珍贵无比。 怎么变成石头了? 云渺小手一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将军放心,定是府中下人动了手脚,老奴必定查出真相。”老管家一脸自责。 太后亲赐宝物被人调包,是他看守不力。 宋宴安眉头微蹙,进门时他亲眼看见这珊瑚石色彩斑斓并无异样,怎么被女儿碰了下就变成了普通石头? 想不通! 也不合理! 就在他沉思之际,云渺哼哼唧唧的声音响起:“兴许,这本就是块破石头。” 宋宴安思绪被带走,此事其实也并非不可能。 宫中赏赐了不少宝贝,但他从未真正入眼过,自然也不知道真假。 看没人怀疑到自己身上,云渺大摇大摆地就往外走,还不忘吩咐人把这些宝贝全部搬到她房间里。 凡人体弱,加之她现在是个三岁半的小奶娃,不能一次性吸收太多灵力。 “小姐你慢着点。”老管家前后脚跟上,这才想起来:“小姐的院子多年没人住,需洒扫后搁置几日。将军,这些宝物奴才们搬去何处才好?” 宋宴安看着摇头晃脑走的快没影的女儿,“先搬去我院中。” 孩子不足四岁,正是需要父爱母爱的时候。 她已经没了娘亲,不能再缺少父爱。 “好。”老管家红了眼眶,亲自着手去办。 云渺对新住处很满意。 三进三出的正南院子,舒适干净,再摆上满屋子的奇珍异宝,简直完美。 宋宴安担心她住不习惯,还专门将宋府里仅剩的两个丫鬟派到了院子里伺候,自己则转身去了书房,他要将这一系列的好消息告知妻子,让她泉下有知也好放心。 这边宋宴安正喝酒诉衷肠,那边两个丫鬟吓得半死。 “来人啊救命啊!” 惊呼声,堪比厉鬼惨叫。 她们看着沉入水桶底纹丝不动的新主子,吓得直哆嗦。 很快将军府上上下下老婆子奴才暗卫全都窜了出来,宋宴安更是连鞋都没穿就冲了过来。 见此情景,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渺渺……” 宋宴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步步靠近水桶,眼眶猩红。 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夹杂着巨大悲恸。 水桶底,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大,围观的众人被吓一跳。 云渺也被吓一跳,从水里冒出头:“大胆!放肆!竟敢偷看本尊沐浴,信不信本尊挖了你们眼睛!” “渺渺!”宋宴安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女儿,“吓死爹爹了。好好的,怎么沉入水中了,多危险啊。” 云渺不解,“本尊以前经常这样啊——” 一句话让人遐想无限。 原本金枝玉叶的将军府嫡小姐流落到了民间,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追杀,被人丢水里折磨——小小年纪就吃尽苦头—— 该死的杀手—— 丧天良啊! 怎么能对一个三岁大的孩子下如此狠手—— 云渺不知道他们所思所想。 反正她是一条龙,从前住在深不见底的龙潭深处,现在只不过是趴在水桶底睡会觉,瞧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吓得。 凡人就是胆子小! 宋宴安胸口就像被人扎了把刀子。 他二话不说抱起云渺就往卧房走,然后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渺渺不怕,爹爹在!日后爹爹每天都守着你,绝对再也不敢有人如此待你。” 云渺眼睁睁看着他除去外衣要躺身边。 她立马叉腰挡住:“竟妄想和本尊同榻而眠!本尊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珊瑚石蕴含的灵力不多,但多少恢复了些法术。 宋宴安衣服脱到一半,尝试理解:“渺渺不想让爹爹陪着你入睡吗?” “大胆!放肆!” 云渺挺起小身板,“本尊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宋宴安更心疼了。 三岁大的孩子正是躺在父母双亲怀中撒娇的年龄,可自己的女儿却从小历经风霜—— 他眼眶不由一红。 懊恼,自责——无数种情绪在心里翻滚。 云渺无语。 心底不知道为何泛起一丝不忍。 “你们人类就是麻烦。多大人了,还要本尊陪着睡。只此一次!”她不情不愿地挪开位置。 正在自责的宋宴安被她的动作暖到…… “胆敢越过雷池,本尊叫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恶狠狠地话再次响起。 宋宴安感动,但不敢动。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睁眼守着宝贝女儿一直到天亮,满眼满心都是心疼。 小家伙明明都已经三岁半了,个头却比同年龄的小许多,安静睡着的时候更是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奶团子,手脚收得像小龙盘似的,他尝试掰过几次都失败,最后索性任由她盘着。 宋宴安心疼坏了。 才这么小的孩子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能连睡着都害怕的蜷成一团。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宋宴安彻底睡不着了,索性小心翼翼下床穿衣,从暗格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锦盒,那里面放着当年薛知意被掳走后他在现场找到的唯一线索。 当天他奉诏入宫,没及时去接从城外祈福回来的妻子,当赶到时候瓢泼大雨早已停了,坑洼的路面马蹄四起,一片狼藉,许多线索都被大雨冲刷。 最后他在一块泥泞的泥土里发现了凹印,从形状看应是一枚玉佩,不小心坠落地面被人踩了一脚,这才将轮廓拓印在泥土之上。 这几年他一直暗中调查,只能从拓印出的玉佩轮廓推测此玉佩极有可能来自宫中。 “主子。”回忆间追命敲门而入,“找到抚养小姐的那对夫妇尸体了。” 第7章 文不成武不就 宋宴安大喜。 不忘回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云渺,这才轻声离开。 偏院。 铁心已将两具尸体处置妥当,并亲自检查了尸身。 “主子。”见宋宴安快步过来,她连忙迎上,“这两具尸身不对劲!” 宋宴安并未掀开白布,“怎么?” 铁心道:“从事发至今已有多日,可这两具尸身在崖底湖水中泡了那么久,竟然还没有腐烂,实在奇怪的很。从他们身上的尸斑判断,最多也就死了两日。所以属下怀疑……” “你怀疑这两具尸身不是小姐养父母的,而是有人故意设计的?”追命检查完尸体,也有同感。 他们二人自年少时便奉命保护宋宴安,杀人验尸技能点满,绝不会出错。 铁心点头,但说不通。 崖底情况复杂,尸体落入湖中大多都会遭到鱼群分食,要不了几日就面目全非。 就算他们找到尸体也很难从中查出什么线索,完全没有换尸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捞上来的尸体五官完整,只要去当地府衙一查就能查出是什么人,凶手这么做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 “主子,要不……”铁心把话咽了回去。 要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来指认自己养父母的尸体,实在太残忍。 可如果不指认。 很有可能线索再次断在这里。 宋宴安看了眼尸体,“带上肖像去当地府衙查一查他们身份以及家中还有什么人。” 如果他们真的抚养过云渺,那必然还有知情人。 “是。”铁心转身就看到院口走过来的小团子,眼珠子当场亮起来。“这就是咱们将军府小姐吧?” 云渺刚睡醒。 正揉着惺忪的眼睛,粉嘟嘟的脸蛋上还泛着两抹桃红,不说话的时候简直萌的不像话。 宋宴安怕尸体吓到她,立马挡住走过去:“渺渺醒了,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么快找到渺渺养父母的尸体了。”云渺看了眼地上盖着白布的两具尸体,不但不害怕还绕过宋宴安,径直走到尸体面前,伸手就要掀。 两暗卫都惊了惊。 宋宴安更是眼疾手快拉住她的小手,“渺渺乖,别看。” “大胆人类,”云渺嘟起嘴,奶声奶气,“竟敢阻拦本尊。” 初次见面的铁心瞳孔放大。 反观追命就淡定多了。 不等宋宴安反应,她另外一只小小的手就一把掀开了白布。 两具尸身泡在水中多日,虽然尸身尚未腐烂,但味道却十分难闻,云渺皱着眉头认真看了眼才镇定自若说道:“不错,办事效率很快。想来,很快就能抓住凶手了!” 她这番话算是确定了尸体身份。 宋宴安立马盖上白布,将女儿揽入怀中:“渺渺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云渺一本正经,“他们都是好人。再说了,本尊见过的尸体可多了。” 这几百年来不知道淹死多少人,她早都司空见惯。 宋宴安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只得把怀中的女儿紧了又紧,暗暗发誓。 反应过来的铁心忍不住嘀咕,“奇怪,别的尸身早被鱼虾啃噬的不像样,怎么他们至今还完好无损?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神助,就等着我们去一样。” 云渺仰头,颇为得意。 这可是她耗费了不少龙息才将尸体护住的。 没有她的命令,方圆百里哪只鱼虾蟹敢啃? 宋宴安眼下没兴趣知道这些怪异志文,只抱着女儿道:“查验完后,便将他们好生安葬了吧。若有后人,便去库房取些钱给他们。” 他抱着云渺回到主院,老管家已备好了早膳。 宋宴安手一撒。 就感觉到身边激荡起一阵风—— 再眨眼怀里的云渺已经蹿到了桌子上,一口一口干起饭。 吃相一次比一次难看。 “去,吩咐厨房再多备些菜来。” 想起方才云渺说见过很多尸体时的淡定样,宋宴安越发不是滋味,慢条斯理坐下后把面前的菜也全都推了过去。 吃相难看就难看吧是,谁敢嚼舌根就拔谁舌头。 吃完了自己面前的,云渺伸出小胳膊想吃宋宴安面前的,结果手段腿短硬是勾不着,气得她鼓着想掀桌。 宋宴安连忙把她抱回怀里,高高举起:“慢慢吃,厨房还有。” 云渺嘴里塞的鼓鼓的,沾满油渍的双手顺势往他华丽的衣衫上擦了擦,扭头又跟饿了几百年似得,吃的起劲。 围观的追命忍不住感叹:“小姐这胃口可真好。” 一顿饭赶上他一天量。 吃得差不多了,宋宴安才想昨日的嬷嬷还没有来教规矩,他刚想差人去请,府外小厮就来了话:“史府派人传了话,说那嬷嬷昨日回去时摔断了腿,请将军另请高明。” 云渺很满意。 宋宴安很无语。 思来想去,总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孩子文不成武不就。 宋家三代为将,便是老祖母如今都能骑马挥剑斩剑佞,我宋宴安的女儿自然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对! “渺渺,跟爹走。”他相信自己的基因。 云渺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反正闲着没事就随后跟上。 父女二人几步就到了后院练武场。 这几年宋宴安思念亡妻,日日醉酒消沉,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练武了。 府中上下看着再次提起长剑,眼中有神的主子,既高兴又欣慰。 从前意气风发的将军回来了! 这全都是小姐的功劳。 “既然你不喜欢读书,那自今日起便跟着爹爹学剑吧。”宋宴安折了柳条递到云渺手里,“我宋家儿女无一人需温室娇养,上马能战,下马能守!” 说罢,宋宴安纵深一跃,身形稳健落在演武场中央。 剑光乍起,风随影动,没有花里胡哨,只有剑气破风传来的清脆声,更是在无形中形成一股强大威压。 “好!将军真厉害!”众人忍不住喝彩。 挥。 劈。 刺。 云渺拿着柳条像模像样比划了两下,招式不错就是武器太差。 “好——重!” 她扔了柳条走到兵器架前,半大的人还没有架子高,却伸手扒拉一对铁锤。 果然……这小身板太差了!想她堂堂龙族太女,现在竟然弱的连人间兵器都拿不动,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那些小鱼小虾笑的翻白肚皮。 云渺不信邪,暗暗调动灵力。 第8章 贴心?小棉袄! 正沉浸在剑气中的宋宴安看到这一幕—— 二话不说停下动作,立马走到跟前举起铁锤。 “区区铁锤而已——本尊根本不看在眼里——臭显摆什么——” 宋宴安不知道她气什么。 默默放下铁锤。 再站起身回头看,云渺已经拿着他刚才那把剑站在演武场中央。 过长的剑身衬得她小胳膊小腿更短,她双手持剑小身板却很挺拔,学着宋宴安的架势攥起剑柄:“都睁大眼睛瞧好了,本尊今日叫你们知道谁才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大家都笑着,没把一个三岁多孩子的话当真。 宋宴安也在旁宠溺笑着,准备随时保护她安全,以免被剑所伤。 “敢质疑本尊——” “看剑——” 温暖的日头下,云渺的声音更加洪亮。 这把长剑跟了宋宴安二十年,全身乃玄铁打造,非寻常人能提起,更别谈舞动,可如今却被云渺硬生生举了起来。 她的脚步虽有些歪歪扭扭,剑风也几不可闻,但每一招每一式却落得十分沉稳有力,黑亮亮的眸子里更是稚嫩全无,透着完全不属于三岁孩子该有的坚韧与戾气。 鸦雀无声。 追命摸了摸自己的佩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废。 小姐三岁能舞剑——我三岁在干嘛?比赛谁尿的远? 宋宴安更甚。 从一开始的宠溺微笑,到不可置信,最后无比狂喜。 “哈哈哈,不愧是我宋宴安的种!” “谁是谁的种!” 宋宴安才不管谁是谁的种,他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 直接冲过去把云渺高高举起,原地疯狂旋转二十圈,直到头晕眼花站不稳。 才罢手。 云渺想吐。 呕呕呕——早饭差点白吃。 宋宴安蹲下去搓手:“果然是将门虎女!” 说是她是虎? 这骂得也太难听了! 她可是高高在上万中无一的真龙,比那什么花脸猫不知道强多少倍,无知人类,果然愚昧没眼光! 恢复理智和冷静后,宋宴安第一时间让追命亲自去打造一把适合云渺的贴身佩剑。 如此练武奇才,定要好生培养。 云渺的剑是当天晚上拿到手的,将军府的人是当天晚上被逼疯的。 月上柳梢头。 “滋滋滋——滋滋滋——滋——” 就在后半夜众人睡得正香甜之际,一道吱呀刺耳,又尖又细的动静一声一声往众人骨头缝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心慌意乱,毛骨悚然还浑身刺挠难受。 府中职业侍卫搜查了一圈,最后抓到了正在屋顶磨刀的云渺。 因为担心她伤到自己,所以匕首并未开刃。 霍霍玩了两个时辰的云渺也发现了,嘀哩咕噜骂完后,决心自给自足。 一边吸收月光精华一边磨刀,两不误。 我果然聪慧。 磨着磨着,云渺就发现屋檐下站满了人,一个个眼神哀怨。 云渺一边磨刀一边打招呼:“这么晚不睡,你们也喜欢晒月光浴啊。很好,本尊很欣赏你们的眼光!” 一身酒意的宋宴安默默从人群中走出来。 “立刻下来。” 云渺磨刀动作一停,“大胆!敢命令本尊,简直死活不知。” 宋宴安不经意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露出鸡毛掸子。 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手里有刀,云渺心中不慌:“你竟敢送一把上位开刃的刀给本尊,如此敷衍,本尊尚未给你些教训,你还敢威胁本尊!简直目无尊长,以小欺大!” “放开本尊,本尊要与你决一死战!” “士可杀不可辱,竟敢给本尊添堵!” 被扔回床上的云渺实在叫累了,两手一摊往被窝里钻:“哼!你给本尊等着,待本尊恢复定叫你十倍偿还!” 宋宴安拿她没辙。 前脚刚走,后脚云渺又开始磨刀霍霍。 被折腾半宿的将军府上下众人,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没了声,结果新的一天牛马生活开始了。 如此又熬了一日。 宋宴安眼看着明天就要进宫面圣,怕她又折腾一夜白天叫不醒,索性把府里做好的鸡毛掸子全堆到了云渺卧房,挂的跟晾腊肠似的。 今晚没月光,云渺也不折腾了。 在几十个腊肠掸子的围绕中,安稳睡到了天亮。 宋宴安头一回没在梦里和亡妻相遇,只要是太困睡死了。 “喂,醒醒。” 云渺坐在他肚子上,小巴掌哗哗往他脸上落。 没两个宋宴安醒了。 “赶紧起来进宫了。”她翻下床已经穿戴整齐,“耽误了本尊要紧事,拿你是问。” “什么要紧事?” 云渺跳到凳子上坐下,盘起腿晃:“大人的事少打听!” 宋宴安无了个大语,起身:“宫中不比府中……记住,时刻记着爹爹的话。” 云渺摇头晃脑:“放心吧。只要皇帝老儿不惹本尊,本尊绝对让他多做几日人间帝王。” “……你还是尽量别说话吧。” 云渺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本尊会保护你的。” 宋宴安信了个邪。 这要是在宫宴上来句造反……这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忧啊。 “瞧你这怂样。”云渺站在凳子上,柔软的小手落在宋宴安胳膊上,拍了拍,“本尊答应你,只要他们不惹是生非,本尊今日就当这个哑巴了。” “……” 贴心小棉袄啊。 一路上,云渺都很兴奋。 这两日她吸收不了将军府奇珍异宝上面残留的灵气,但收效微末,也就够用护住心脉。 可皇宫那可是人间真龙天子住的地方,那里的宝贝绝对比外面的强一百倍,要是能多吸收几个,法力一定会大涨。 她答应当哑巴,但不能吃哑巴亏。 宋宴安难得看她这么安静,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没多久马车就停到了宫门口。 宋宴安率先一跃下车,然后掀开轿帘:“渺渺,我们到了。” 前来参加天贶节的诸位皇亲国戚重臣近日都听说了将军府寻回爱女的事,这会看见宋府马车停在宫门口,也都纷纷想瞧瞧。 外面长大的野孩子也敢带来宫中面圣,真不怕哪句话不对害死满门啊。 片刻,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就落入了宋宴安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