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奶娘呀》 第一卷 第1章 应聘奶娘 大晏鸿运二十三年,初夏。 范柳儿站在市集上,任由着买人雇人的人伢子在自个身上打量。 “来来来,城中李府招人了,符合要求的都可以过来报名!” 有一道尖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引得众人看过去。 范柳儿几日未进食,此时头昏眼花脑子晕乎乎的,反应慢了半拍也跟着看过去。 说话之人是一个妇人,瞧着三十多的年龄,打扮得很是富贵,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太太。 “年龄十八至二十四,女性,已成婚者,都跟我来。” 妇人说完,扭身就走,也不管有没有人会跟上。 “是李府招人诶,李府的待遇可是整个兴州城最好的,听说只要是去应聘的,哪怕没有被选上,也管顿饭呢。” “真的?那我也得去。” “嘿,你没听人家说要成婚的妇女,你一个男人去凑什么热闹,小心被人家打出来!” 范柳儿晕乎乎的,脑子里就抓住了一个重点。 没应聘上的,也管一顿饭。 她琢磨了一下,她今年二十,也算是已成婚,虽然还没见到新郎官的面就在送亲路上遭难。 但她不说,谁知道她连新郎官的面都没见过呢? 眼下,吃顿饱饭最为重要。 不作他想,她立马拔步跟上早已经远去的妇人。 跟在妇人身后的人不少,乌泱泱的一群人,少说得有几十个。 有相熟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着闲话,说的就是这个李府,范柳儿仔细听了几句,对李府有了个简单的了解。 兴州是大晏朝除京都外最富的州府,这里沿海,水运发达,不少有钱人都来这里做生意。 而李府,则是兴州首富,世家大族,城里有半数的店铺都姓李。 范柳儿来自北方小城,第一次进兴州城时,就被眼前繁华热闹的景象给惊呆了。 这些可是她在北方从来没见过的。 现在听到旁人这么一说,不由掩嘴。 听说在兴州拥有一家铺子就能一辈子不愁吃喝,而李府竟然拥有整个兴州城一半的店铺。 那得多有钱啊! 这么有钱,想必等会那顿饭应该也不会差吧。 带着对那顿饭的期待,范柳儿随大家跟着妇人进入一家酒楼当中。 酒楼好似没有营业,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倒是有好几个店员候在大厅。 妇人一进大厅,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中年男人便迎上来,“王娘子,楼上请。” 被称作王娘子的妇人径直上楼。 大家也快步跟上。 一群人进入一间包房中,范柳儿走在最后,待她进屋后,身后的门立马被人从外面关上,吓了她一跳。 心里顿时有些奇怪。 这李府招人,怎么搞得如此神秘,好似生怕被人听见了什么一样。 就在她疑惑时,前面的王娘子再次开口。 “我想大家都知道,李府招人条件一向苛刻,而此次是招府中主子近身伺候之人,要求更是严苛,一会我会提出要求,不符合我所说的任何一条,就可以出去了。” “不过李府也不让大家白跑一趟,楼下备有餐食,所有落选的人都可以饱餐一顿后再离开。” 来应聘的众人应当都知道这个规矩,没人在此时开口,范柳儿也跟着沉默。 王娘子:“刚才我在集市上说的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有这两条都不符合的,现在出去。” 没人走。 王娘子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一个妇人身上,“你确实你的年龄符合要求?” 妇人谄媚一笑,“符合符合,我今年刚好二十四,就是看着显老。” 王娘子低哼一声,“别跟我耍心眼,我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别说你的年龄了,祖宗十八代都能查出来。” 妇人这才不好意思,“我二十五,但刚满不久,跟二十四也差不离。” 王娘子将眼神从她身上收回来,看向众人,语气严厉,“我再说最后一遍,年龄不符合的,未婚的,全都出去!若再有妄图隐瞒的,别说吃饭了,我让你这以后都别想在兴州城中找到活计。” 这话一出,人群中有三四个人快步出去,连同刚才那位妇人。 王娘子又道:“不在哺乳期的,也出去。” 其中一人不解,“为何?不是招伺候人的吗,怎么还要在脯乳期的?” 王娘子睨她一眼,“伺候府中刚出生的小少爷。” “原来是招奶娘呀,早说啊。”又有一些人嘀嘀咕咕退出房间。 “哎,有顿饭吃也不错。”另有人道。 这下退出大半的人数,原本二三十人的房间里,眼下只剩下四五个人。 范柳儿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出去。 她虽然不在脯乳期,但她... 跟脯乳期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她未曾生育过,也没喂养过孩子,奶娘这份工作她能胜任吗? 步子动了下,想走。 但一想到如今活计不好找,吃了楼下那顿饭还不知道下一顿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她的脚又动不了了。 在她犹豫期间,王娘子从几人身前走过,一一打量一番后,手指点了下两人,“你,还有你,出去。” 那两人不解,“这又是为何?我各个条件都符合。” 王娘子:“五官不端正者,出去。” 两人面红,偏又不敢得罪她,只能愤愤离去。 这下,场中只剩下四人。 王娘子:“把衣裳都解了,我得亲自检查一下。” 若是招奶娘,这倒也正常,毕竟得看看量够不够,若是不够喂不饱孩子也不行。 其余三人没有犹豫,利索解了衣衫。 范柳儿见三人动作,也只能跟着解。 王娘子就站在四人跟前,视线一一从四人身上扫过,在落到最旁边的范柳儿身上时,顿了下。 “你确定你在脯乳期?” 眼前的情景不管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喂过孩子的。 范柳儿哪里被人这样盯着看过,一紧张,身体就自动给出了答案。 王娘子看得一惊,随后笑了。 “不错,看来我今日可以回去交差了。” 第一卷 第2章 入府 范柳儿就这样晕乎乎地被选中了,与她一同被选中的,还有另外一名女子。 瞧着跟她差不多的年龄,名叫冯嫣,是其余三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范柳儿这下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了。 不是她自夸,她确实长得还不错,虽然家中算不得多富裕,但自小生活在城中,未曾干过农活,又得父母宠爱,养得一身细腻白皙的好皮肤。 自及笄后,来家里提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那时她父母尚在人世,就想着给她找一户家境殷实人品也不错的婆家,然家境殷实的好找,但家境殷实人品又不错的委实是难找。 这一来二去就给耽误了。 去岁家中逢难,父母双双过世,留下她跟着哥嫂一起生活。 她娘是二嫁,哥哥是她爹前任妻子所生,对她一直不算亲昵。 而嫂嫂又是个小气的人,记恨着公婆在世时过分疼爱这个小姑子,就想着早点把她给嫁出去。 她哥哥本就对她没什么兄妹之情,又是个软弱无能之人,父母在世时仰赖着父母过活,父母离世后仰赖着妻子过活,在家里拿不了主意说不上话,只能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范柳儿就被自己嫂嫂带着报复心理许给了她娘家在兴州城的一个远亲。 范柳儿这人吧,说好听点是性子淡泊看得开,自带一股既来之则安之的随意洒脱。 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懒。 她懒得去争去抢,去算计谋划,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志愿,只要有口饭吃有地睡觉就行了。 所以对于嫂嫂的行为,她也没什么不满,毕竟听说她这个未来夫君家中人口简单,就得他一人,以后嫁过去没什么婆媳姑嫂之间的矛盾。 她是怕了自己嫂嫂了,就想嫁个清净的人家。 至于穷不穷的,那再穷还能让她吃不上饭? 她自己有胳膊有腿,也不至于让自己饿死嘛。 她这人就是想得少看得开,就这样喜滋滋踏上了来接亲的马车。 大晏朝的规矩,夫妻结婚那几日是不能见面的,得拜堂成亲时歇了盖头后才能见面。 虽然她夫君是亲自来迎的亲,但范柳儿一路都戴着盖头,一直没能见过她夫君的真面目。 她也没好奇,想着反正总是要见到的。 结果没想到他这个夫君是个短命的,所乘的船只在快要到兴州城时遭遇暴风雨,船只被打翻,所有人都掉进了水里。 范柳儿命大得救,她那位至今未曾蒙面的夫君却是尸骨无存,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范柳儿是顺利进了兴州城,但她连自己那短命夫君家住何处都不知道。 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当初听嫂嫂念了一嘴,没往心里记。 身上没钱,也无处可去,范柳儿只能想着先去找份活计干着,活下去了再作打算。 在市集上寻觅了几日,也饿了几日,总算是在饿死前有了着落。 因着被选中了,范柳儿跟另外一名奶娘的伙食与旁人都不同,两人在楼上,与王娘子同桌用餐。 范柳儿真是要饿死了,吃得又快又急,看得王娘子直皱眉。 “你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范柳儿虽吃得快,但并不粗鲁,咽下嘴里的饭她回道:“对不住啊王娘子,我太饿了,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三天没吃饭?”王娘子跟冯嫣都被惊到。 范柳儿也没打算藏着,把自己的遭遇简单说明。 王娘子听完,心中对她更满意了。 在这个世道上,无依无靠的人命如蝼蚁,是最好掌控的。如果不好掌控,就算是消失在这世上,也无人知道。 脸上笑容加大,她亲自给范柳儿舀了一碗汤,“真是苦了你了,喝点汤。” 吃完饭,王娘子就带着范柳儿跟冯嫣两人回李府。 即便是听说过李府的种种富贵,范柳儿脑子里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她只知道很有钱,至于多有钱她就不知道了。 她又没见过什么有钱人。 直到进了李府,她才知道人竟然还可以有钱到这种地步。 头顶琉璃瓦,脚踩花斑石,雕梁画栋层台累榭,看得范柳儿眼花缭乱。 太漂亮了,一景一物都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就跟猪圈一样。 不,或许李府的猪圈都比她家要宽敞。 王娘子带着两人走了许久,起码得有一刻钟,左弯右绕的,终于停在一个院子前。 进院前,王娘子交代两人,“这是府中二爷的院子,二爷喜静,你二人平日无事不可以在院中随意走动,若是惊扰了二爷,我可保不住你们。” 范柳儿跟冯嫣立马点头应是。 叮嘱完,王娘子这才带着两人往院门里走。 “这是北院,我们走的后门,记住,我们是下人,不管是进出李府还是这院子,都只能走后门。” “还有,北院中还分偏院跟主院,主院是二爷起居的地方,如无召唤你们不可去。偏院是下人房跟厨房,偏院你俩可随意走动。” 话落,三人进了偏院,说是偏院,但也很大了,光是那下人房都得有十数间,更别提还有库房,厨房,柴房等等。 “这是你俩的房间,你二人先在此等候,被褥衣服都已经放在床上了,你俩先收拾一下,如果没人来叫你们,可自行休息。” 王娘子这话刚说完,就有丫鬟急匆匆地往这边来。 见到王娘子时,她松了好大一口气,“王娘子,药...”话刚出口,她对上了范柳儿跟冯嫣看过去的视线,立马改口。“这二位就是新来的奶娘吗?” 王娘子蹙着眉,“这般急匆匆的,可是二爷又?” 她话只说了一半,寻来的丫鬟立马点头。 王娘子看向范柳儿跟冯嫣,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眼后,最后落在范柳儿的身上。 “你跟我来。” 范柳儿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王娘子带走。 去的路上,王娘子才给她解释,“院中主子需要用奶,等会有人会教你怎么做。” 范柳儿顿时开始紧张。 她...可从未哺乳过。 第一卷 第3章 得赏 从偏院到主院要穿过长廊,经过一道侧门。 这道门就是隔绝主子跟下人的界线,一门之隔,是天上跟地下的差距。 如果说刚才进李府一路看见的景色可以称做富丽堂皇,那么眼前便是有着诗句里绝美意境的景观。 一景一物都在宣告着,这里的主人有着不凡的审美。 范柳儿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谨记着王娘子的提醒。 穿过院中花圃,王娘子带着范柳儿来到一处阁楼下,推开楼下的房屋门,“进来吧。” 范柳儿脚才刚踏进去,楼上便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重物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 吓得她脚一抖,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虽然知道除了楼板什么都看不到。 王娘子似乎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面上表情平淡,伸手将她拽进屋子里,然后关上门。 “里屋去吧。” 范柳儿见她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埋头往里屋走。 屋里已经有一个人候着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打扮比王娘子还要富贵,想来在府中的职位不低。 她见到范柳儿,先是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后起身,从一旁的桌上拿过一个玉盅,巴掌大小,一指深,上面还缠着金丝。 揭开上面的盖,递过来,“用这个盛。” 范柳儿楞了一下。 盛? 妇人见她没反应,面上带着急色,催促道:“接着呀,动作麻利点,主子等着的呢。” 范柳儿反应过来,立马从她手中接过玉盅。 她大概知道这个玉盅是做什么用的了,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用这种方式,总比亲自喂来得好。 顿时也不慌张了,她背对妇人,手脚麻利地解开衣衫。 妇人等了一会,有些不耐烦,“好了没?” 范柳儿看着玉盅中分量不多的液汁,轻声道:“我不知道够不够。” 妇人闻言,起身走到她身前。范柳儿到底还是一个没经过人事的大姑娘,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 妇人压根没往她身上看,低头看了眼玉盅,果然脸上不满。 “怎就这么点?” 范柳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量多少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罢了,罢了,没时间了,凑合着用吧。”妇人从她手中接过玉盅,转身匆匆离开。 范柳儿穿好衣服跟着出去,王娘子还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什么都没说,开门出去。 范柳儿快步跟上她。 甚至头都没敢回一下。 一直到两人出了主院,王娘子才开口:“刚才屋里那位是杨娘子,日后你跟冯嫣都是归她管,有什么事就找她。” 范柳儿忙点头,“是。” 王娘子睨她一眼,显然是对她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乱看的表现很满意。 “记住,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看,也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谈论,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 “是。” “杨娘子说你的量太少了,等会我给厨房打声招呼,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这话是范柳儿想听的,她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唯独就是馋。 听到能够有好吃的,这应话的声音都有劲了些。 “是,谢谢王娘子。” 王娘子笑了下,领着人往偏院走。 回到住所后,冯嫣立马凑上来问,“是给府中哪位主子喂奶?多大了?” 她实在是好奇,这王娘子什么都没说,她又不敢问。 范柳儿谨记着王娘子的叮嘱,只给冯嫣说了能说的。 “不知道呢,没见着人,挤到玉盅里的。” 冯嫣比起范柳儿,算是见识多的,稍稍想了下便明白,“看来是嫌弃咱们的身份,不让近身喂养。” 她也是个看得开的,说完乐了,“这样也好,咱们只提供,若是出了什么别的问题,也赖不到咱们身上。” 此时的主院阁楼上,杨娘子端着玉盅快步上楼,楼上鸦雀无声,大厅中跪了一地的人。 屋中满地的碎片,有杯盏有花瓶,甚至还有断了腿的椅子。 连那扇重金购置的屏风此时也碎做几块倒在地上。 而里屋的榻上躺着一道身影,穿着一身雪白的绸缎里衣,手覆着面,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枕间。 他身姿修长,衣衫下露出肌肤白皙,手部骨骼清晰分明。 如果不是他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声,倒是一幅如画般的景象。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端着玉盅上前,蹲在榻边。 她掀开盖子,里面是已经兑好的药,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 李沉壁抬手挥开,露出手下的脸,星眉紧拧,薄唇抿做一条直线,戾气从眼中溢出。 “拿走。”他哑着声音道。 杨娘子立马开口:“换了新的奶娘,我尝过了,这奶一点都不腥,您试试。” 李沉壁正要低嗤一声,身上又传来一阵烧心的灼热,痛得他哼出声。 杨娘子忙跪到他跟前,捧上手中的玉盅,“二爷,您就试试吧,这么痛下去可怎么得了,别把身子熬坏了。” 李沉壁忍着痛,垂眸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眼中嫌恶分明。 但在疼痛的折磨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从杨娘子手中接过玉盅。 仰头,一口喝下。 冰凉的液体入喉,他习惯性拧紧眉,想着赶紧咽下,免得等会吐出来。 难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又苦又... 他捏着玉盅的手中紧了紧。 药液此时已经顺着喉咙被咽了下去,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几分他体内的灼热。 除开苦涩外,以往那股让他难以忍受的腥味却没有出现。 就如杨娘子所说,真的不腥。 杨娘子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脾气,也没有要呕吐的迹象,心里起了希冀。 小心试探着问:“二爷,是不是不腥?” 李沉壁身上还是疼,药效没有那么快起作用,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手指松开玉盅,任由其掉落在地上,他躺回榻上,轻轻吐了口气后,才开口。 “这人是谁招来的?” “王娘子。” “赏。” 杨娘子狠狠松了口气,接着又听他道:“奶娘也赏,好好照顾着,务必让她留在府中。” 第一卷 第4章 挑剔 范柳儿得了赏,二十两的银锭,掂在手里有些重量。 冯嫣直接看傻眼了,她俩每月的月钱也不过二两银子,这随手一赏,就是快一年的月钱。 她又眼红,又激动,想着等轮到自己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得这么多赏。 范柳儿也很高兴,本来她俩的月钱已经算很丰厚了,偏院里大多数的下人每月月钱还不到一两银子,稍微有点职位的才二两银子。 这可是很高的薪酬了,要知道范柳儿在家时熬更守夜做手工活,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几百文,一两银子都不到。 二十银子的银锭,说实话她见都没见过。 不止是银锭,厨房还送来了许多好吃的,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她来说,样样都是山珍海味。 且厨房还说,每日都有。 顿时范柳儿在心中暗想,这样好的活计,她可万万不能丢了。 需要喝奶的孩子统共也就那么几年,她得在这几年里多挣点,争取能给自己攒笔钱,在这里给自己购置个落脚处。 她不打算回老家了,兴州的钱可好挣多了。 美美给自己未来规划好,又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杨娘子又来了。 昨日来打赏的是杨娘子身边的下人,杨娘子并未出现,冯嫣没见过她。 此时突然看见,面上有些紧张。 范柳儿见过杨娘子一次,没有冯嫣那么紧张, “见过杨娘子。”她率先打招呼。 冯嫣也立马跟着打招呼,“见过杨娘子。” 杨娘子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范柳儿,脸上难得地浮起一抹笑,“这些日子你多吃些,把量提上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赏。” 范柳儿压住笑,“是。” 又有好吃的又有赏钱拿。 这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杨娘子又交代两人:“还有,你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制定好的,除了厨房端给你们的东西外,你们不能擅自吃其他东西,如果偷吃,那...” 她的话没说完,但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冯嫣跟范柳儿都连忙点头。 这次去的是冯嫣,跟范柳儿是一样的流程。 只不过她跟范柳儿不同,她是刚生产完几个月,正值哺乳期,量很多。 一个玉盅还不够盛。 “量不错。”杨娘子夸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味道能不能让楼上的爷满意。 冯嫣暗喜,心想这次自己也能拿到二十两银子的赏了。 “行了,你回去吧。”杨娘子端着玉盅离开。 冯嫣带着雀跃的心出门,快步往偏院走。 杨娘子端着玉盅去了隔壁屋子,屋子里正煎着药,一屋子苦涩的药味。 她先将玉盅里的奶分出来一些,自己尝了尝,没什么腥味。 但这也不能让她完全放心,楼上的爷从小就喝着奶长大,对奶味异常敏感,一点点腥气他都能品出来。 这些年前前后后招了不知道多少奶娘,能对他口味的少之又少,有些时候他宁愿忍着疼都不愿喝药,嫌腥。 每一天的奶杨娘子都会亲自尝一尝,有些确实是有点奶腥味,有些一点子腥味都没有,还挺甜的。 但他还是嫌腥。 昨日那范柳儿的奶,杨娘子也没品出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就觉得好。 所以眼下冯嫣的这份,她即便没品出腥,也不敢就此放心。 尝完,杨娘子将炉子上煎好的药兑进玉盅里,兑药时也得讲究手法力道,得用冲撞的方法,让药跟奶融合得更好,以此来中和药性。 因此这些年,这活一直都是杨娘子亲手干,从没假手于人。 兑好的药还得放置半个时辰,等到彻底凉透后,才能入喉。 半个时辰后,杨娘子端着玉盅上楼。 楼上不再是昨日那样混乱的场面,屋中损坏的物品都换了新的,诺大的屋子关得严严实实,屋中摆着好几个冰鉴,一进屋就一股沁骨的寒气袭来。 九月底的天气,硬是冷得杨娘子打了个颤。 快步绕过屏风来到里屋,李沉壁正半卧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账本在看。 榻的两边各站着两名丫鬟打着扇子,就这榻上的人还嫌热,衣襟大敞,白皙的胸膛在松垮的衣衫下显露出来。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端着玉盅上前。 李沉壁抬眸稍了眼桌上的香,刚燃到三分之一,“今日怎地这么早。” 杨娘子忙道:“昨日王娘子招了两位奶娘,今日用的是另外一位的,怕这味道您不喜欢,先让您尝尝,不喜欢咱就叫昨日的奶娘过来。” 李沉壁闻言,皱眉,抬手一挥,“端走,就用昨日的。” 他一想到若是再尝到那令人作呕的腥味,他现在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 杨娘子早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好声劝道:“那位奶娘的量小,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您也不想再像昨日那样吧,多备一个总是好的。您就尝一小口,不用咽,觉得腥就不喝了。” 昨日确实是把李沉壁狠狠折磨了一番,痛得他差点想要杀人。 到现在想起那疼痛,手脚都还隐隐发麻。 但一想到那作呕的腥气,他心情也难好起来。 扔掉账本坐起身,他不情不愿接过玉盅。 杨娘见状,立马招手,身边早已准备薅的下人端着茶水果脯过来候着。 李沉壁蹙着眉将玉盅送到嘴边,浅浅尝了一口,液体只润到一点舌尖,作呕的腥气立马在嘴里荡开,他猛地一下变了脸色,将玉盅摔到地上。 “茶!茶!”杨娘子忙道。 下人立马将茶递到李沉壁手中,他一口闷下,用杯中的浓茶将嘴里的苦涩腥气冲散。 连着喝了两杯茶,又含了一块甜到发腻的果脯到口中,他才觉得那股子腥气被压了下去。 杨娘子趁着他嘴里含着东西说不出话,立马识趣地退下。 “我去带另外一位奶娘过来,可别误了喝药的时辰。” 杨娘子跑得快,这些年跟在李沉壁的身边,她可太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发脾气了。 早早躲开才是。 等李沉壁咽下嘴里的东西,人已经没影了。 他一肚子气没处发,脸色沉得吓人。 第一卷 第5章 唯一没有腥味的药引子 冯嫣回到偏院时,范柳儿正在院中看人种花。 范柳儿长相讨喜,性子也亲和,她的身份在偏院一众最底层的下人中还是有点地位,主动向她示好的挺多,很快就跟院中打杂的下人打成了一片。 冯嫣性子也不错,此番乐滋滋回来,被人看见后,都笑,“看冯娘子这模样,想来今日也有重赏吧。” 冯嫣掩着唇笑,“不知道呢。”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但脸上的笑已经表明了,识趣的人心知肚明,没再多问。 范柳儿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她跟冯嫣就相处了一天,但冯嫣人不错,而且也很稳重,不是会闹出事的性子。 她想,只要不出错,应当都会有赏吧。 然而冯嫣的赏没等到,等来的却是急匆匆的丫鬟,她见着范柳儿,就拉着她要走。 “杨娘子找你,你快跟我去。” 范柳儿稀里糊涂地跟着走,走前她回头看了冯嫣一眼,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范柳儿走后不久,冯嫣也收到了二十两,不过不是打赏,而是辞退的安抚费。 看着托盘上的银子,冯嫣有些傻眼,“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来传话的是王娘子,她专门负责管理院里的下人,这些年招了不知多少奶娘,深知这份活计的酬劳有多让人眼红,突然一下失去,心术不正的人就会心生恶意。 语气比平日软了许多,“你没错,只是主子嘴叼,喝不惯你的。” 这话让冯嫣无话可说,她本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 送走冯嫣后,王娘子对四周的下人道:“日后仔细点照顾范娘子,特别是她的饮食,全部按照二爷的规格来。” 不知道自己地位再次拔高的范柳儿再次被带进阁楼下的房间,杨娘子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见到她来也没啰嗦,将手中的玉盅递过去。 范柳儿心里的猜想被证实,但她没多问,与她无关的事她向来不会过多在意,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接过玉盅,她转身背对着杨娘子,解开衣衫。 不知为何,今日的量比昨日还少一些,范柳儿不由有些担忧。 这李府的招人条件十分苛刻,自己不会也因此被辞退吧? “好了吗?”杨娘子在背后询问。 范柳儿扭头看向她,踌躇道:“杨娘子,量有点少...” 杨娘子起身绕到她的跟前,往玉盅里一看。 还不到玉盅的三分之一。 这哪儿够啊! “怎么就这么点?”她拧起眉。 杨娘子是府中老人了,常年跟在脾气最难伺候的主子身边,板起脸来气势也有些逼人,让范柳儿缩了缩脑袋。 “许...许是这段时间饥饿所致,只要吃几天饱饭就好了。” 范柳儿说得也不是假话,确实是如此,从她来葵水起便是如此,凡是她生病没胃口的时候,就很少甚至是没有。 但只要她胃口好养得好的时候,就比较多。 不过那也只是跟她自己比,她毕竟还未生育过,跟正在哺乳期的妇人还是不能比。 杨娘子看着玉盅中的分量,这点量肯定是不够了,至少也得有昨天那么多才行。 视线再次落到范柳儿身上。 范柳儿的来历身份王娘子都告诉她了,且她是过来人,也看得出范柳儿这身子未曾喂养过。 想了想,她抬手指着靠窗边的椅子,“你去那里坐着。” 范柳儿不知这是要做什么,但听话照做总是没错的,她拢起衣裳往椅子边走。 “衣服不用穿。”杨娘子叮嘱。 范柳儿此时已经坐下,闻言顿了下,又将拉拢的衣裳褪下。 杨娘子走到她跟前,将玉盅递给她,“端好。” 范柳儿好似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面上泛起红。 接过玉盅放置好位置。 杨娘子见她心中有数,省了解释的口舌,心下对她又满意了几分。 “端好了,别抖。” 说着,她伸手上去。 范柳儿身子下意识绷紧,捏着玉盅的手指也跟着收紧。 此时的楼上。 李沉壁靠在榻上,心里隐隐有些燥意。 抬眸看向桌上的香,此时已经燃到三分之二。 这一炷香可燃一个半时辰,等到香燃到底部,他身上的热症就会彻底发作。 此时还剩半个时辰。 这热症是他打生下来就带着的,是先辈犯下的罪孽报应在他身上,是李氏一族的诅咒。 这热症无药可根治,一旦发作,全身筋脉如同烧红的铁贯穿他的四肢百骸,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种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但也不是没有缓解之法,虽不可根治,也有药能压制热症的发作。 只是那些药材全都是巨寒之物,虽能压制热症的发作,但药性太烈了,喝下去身体也会受不了。 所以,在喝药之前,得用温性的药物或者食材中和一下药性。 要找到既能中和药性又不会破坏药效的药物喝食材却是难之又难,至今为止只有一物可以做到。 那就是人乳。 李沉壁打小就是喝着加了人乳的药长大,他背了这要命的诅咒出身,偏又给生了一个要命的挑剔性子。 对味道及其挑剔,但凡是有一丝他接受不了的味道,他都喝不下去。 哪怕是痛到撕心裂肺了,喝下去也会反胃吐出来。 味道挑剔就算了,他还挑人,太老的,太丑的,太小的,他都不要。 这些年,为了找寻合他口味的人乳,不知道招了多少奶娘。 数下来也得上百个了,愣是没遇上一个让他十分满意的,只有勉强能忍受的。 上一个奶娘的味道他倒是能够勉强接受,在府中安安分分干了一年多。 眼瞧着奶娘明年就要超龄了,杨娘子便让王娘子去招几个合适的人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没想到招的人才刚带进府,原先的奶娘与府中下人通奸之事被告发,李沉壁知道后嫌弃她脏,硬是喝不下去那药,才着急忙慌地叫范柳儿顶上。 范柳儿能顺利留下,这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但最意外的还是李沉壁。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那样腥的味道他忍受了二十多年。 旁人都不知道对于他而言到底有多腥,即便是那些他勉强能咽下去的,也腥得让他难受。 而昨天的药,是他喝过的,唯一没有腥味的药。 第一卷 第6章 寻个一样体质的 这人一定得留在府中,在找到下一个如她这般的人之前,万不能放她走了。 李沉壁心中这般想。 身体里的燥意慢慢加深,他有些烦了,转身换了个方向躺。 没躺一会,燥意更盛,他躺不住了,坐起身。 打扇的丫鬟见状,忙道:“二爷?” 李沉壁站起身,“去壁影楼。” 屋中的下人立马在前面开路,打扇的丫鬟拿着扇跟在身后。 李沉壁怕热,十分怕热,壁影楼是专门为他设计的房间,嵌在山壁间,平日不见阳光,潮湿阴冷,哪怕是盛夏的午后,这屋子里都是凉飕飕的。 按理来说,李沉壁在这屋子里是最舒服的。 但李沉壁又不喜欢潮气,他不喜欢湿漉漉的空气,他宁愿多花些钱在向阳的屋子里摆满冰鉴,也不喜待在这屋子里。 如无必要,他不会去壁影楼。 但今日便是有必要。 许是昨日发病太过严重,今日体内的燥热比平时来得更早一些,阁楼里的冰鉴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 一打开门,外面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光是那一下,他就觉得皮肤上有些火灼般的痛感。 眉头倏地皱紧。 他真的很讨厌夏天。 脚下步子加快,他只想赶紧换到壁影楼去。 刚走到楼下,在路过楼下的房屋前时,突然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 是杨娘子。 “你身上怎地这么冰?” 李沉壁知道这间屋子里现在正在做什么,为了不耽误他喝药,楼下的几间屋子都是用来给他煎药取药的。 从小到大招过太多奶娘,他早已不会对自己的药材取自何人身上感到好奇。 奶娘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装药的药袋子。 谁会对一个药袋子产生好奇呢。 但这句话入耳后,那个敏感的字眼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冰... 身上很冰? 那还真是让他羡慕。 但也只是一下,身上的燥意就让他没了深究的兴趣,匆匆离开这里。 屋内,范柳儿咬着牙忍着不适。 杨娘子是一点都不客气,劲大得很,让她有些疼。 抽空还得回话,“我天生体寒,一年四季身上都是冰的。” 且越是热的天,她身上越冰,所以她一点都不怕热,她就喜欢夏日炎炎的天气,对她而言十分舒服。 冬天是她最难熬的季节,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捂不热自己的身体,寒气好似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一到冬天她就像冬眠的蛇一样窝在家里不敢出门,每日离不得炭火,就跟生在火盆前一样,不挪步。 父母在世时还好,父母去世后,嫂嫂舍不得花钱给她买碳,她只能自己买,幸苦一年攒的钱,几乎都花在了冬季。 但还是不够,去年冬天她觉得自己差点快要冻死了。 不过她今年肯定能过个舒服的冬天了,不会再差钱买炭。 杨娘子听闻她的回答,手上顿了下,随后呢喃一句,“这还真是...” 后面的什么她没有说下去,范柳儿也没有问。 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疼,真疼。 但好在不是白疼,还真有些效果。 杨娘子满意收手,心情好了,语气都好了不少,颇有些自豪地开口:“看来我这手艺还没生疏。” 她是心满意足端着玉盅走了,留下范柳儿满脸通红慢吞吞穿着衣服。 一碰就疼。 看来她得使劲补了,这样的罪再不想遭二次。 回到偏院后,不见冯嫣的身影,她的猜想被落实。 有些唏嘘,但那点子失落看到送来的餐食后,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她这辈子就好吃,天大的事情在吃的面前都得往后排。 这一餐实在是丰富,不仅丰富,还十分精致,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摆放过的。 味道也好吃,每一口都吃得她忍不住喟叹。 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她一定得多吃点,补好身体,万不能被赶出去了。 李沉壁在壁影楼待了没一会,身上的燥气又开始上涌了,连壁影楼的阴冷都压制不住。 他躺在冰凉的玉石床上,原本摸上去都冰手的玉石床竟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给捂热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气息开始变得粗重,他周遭的温度彷佛都变高了。 屋中候着的下人都是跟在他身边许久的,除了打扇的两个丫鬟外,其余的见状都悄悄往角落躲开,以免等会被暴走的主子伤及无辜。 李沉壁脾气不好,不发病的他虽然不会随意打骂下人,但发病时的他,那不好意思,自己得躲远点了,他可不会顾着谁。 屋中所有人,都在祈祷着杨娘子能早点来。 许是众人的祈祷见了效,杨娘子总算是在李沉壁发作之前赶来。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快步走到玉石床前。 李沉壁撑起身子,从她手中接过玉盅,仰头将药一口喝尽。 入口冰凉,苦涩,是即便喝了二十多年,仍旧没办法接受的苦涩。 但不腥。 先前只是浅尝一点就腥得他反胃的腥气一点都没有,就好像这药里压根没有加过别的东西一样。 只有苦涩,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冰凉的液体入喉,入胃,上涌的燥意不再躁动。 李沉壁躺回床上,静待着药效发作。 杨娘子见状,再次狠舒一口气。 她还担心昨日的效果只是偶然,是李沉壁痛狠了的错觉,现在看来这次这位奶娘是真的对了他的胃口。 李沉壁身体好过了,整个院里的下人日子都好过了。 同时杨娘子有些疑惑,“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合您胃口的奶娘,您说,是不是跟她没有生育过有关?” 此时药效开始见效,身体的里燥热被压制下去,李沉壁心情好了许多,也有些了耐心。 闻言不由也起了好奇,掀眼看向杨娘子:“未曾生育过?那如何有奶?” 杨娘子笑道;“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奴婢在想,是不是因为没有生育过的您才尝不出腥味?那日后找奶娘,得照着这个标准找。” 李沉壁起了探究的念头,“那便再寻一个这样的,试试就知道了。” 第一卷 第7章 两条腿的夫君好找,活少钱多的活计不好找 范柳儿这样的体质不是没有,但难寻,在李府费尽功夫寻觅的期间,范柳儿在李府过得很好。 每日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干活。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走一趟主院,花片刻时间便能完成任务,剩下的大把时间都是闲着。 她可太闲了,早上睡到饱才起,起床就有得吃,吃饱就在院子里看别人干活。 要么就窝在房间里看话本子。 等到吃完午饭后,再掐着时间慢悠悠去主院,最多两刻钟的时间,她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又是闲着。 就这样,在李府一个月的时间,她足足胖了十斤。 量也很足了,再没有发生过之前不够的状况。 杨娘子是越看她越满意,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她在偏院的人气也越来越好,大家都爱跟她说话。 “柳儿姐,我发现你最近变漂亮了许多。”厨房干粗活的小丫头巧儿夸道。 两人现在正坐在厨房外的廊下择菜,范柳儿太无聊了,偶尔会来帮帮忙。 主要还是听听大家说闲话,打发时间。 听巧儿这么一说,范柳儿用手背碰了碰脸,“我也发现了。” 范柳儿本就长得不差,即便是之前落难那么狼狈的样子也能被王娘子看上。 这段时间在李府被养得好,整一个珠圆玉润,面泛红光。 这气色一好,人就更好看了。 巧儿看了眼四周,见没人关注这边后,悄声道:“你知道前院的李淮吗?” 范柳儿来李府一个月,从大家的闲聊中,也知道了李府中的一些情况。 李府分前院后院,前院是待客用的,后院是主子们的院子。 府中正经主子一共9位。 最大的是老太君陈氏,她老人家不喜打扰,住得远,在最偏的西院。 往下就是两位老爷,大老爷李沉莘夫妇,以及大奶奶所生的两子一女住在东院,二老爷至今未婚,住在北院。 而南院,是老太君唯一的女儿李沉姝出阁前所住的院子。 这位姑奶奶可不得了,嫁给了荣亲王,是荣亲王最宠爱的侧妃。 范柳儿目前就住在二爷李沉壁的北院中。 范柳儿起先听到这,是诧异的,这位二爷未婚,又哪里来的需要吃奶的小主子? 但转念又一想,正经主子只有9个,但不正经的主子估摸着有不少,或许是他哪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范柳儿也搞不明白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也懒得去搞明白。 管他是正经主子还是不正经主子,不耽误她挣钱领赏的都是好主子。 范柳儿至今没出过北院,更没去过前院,自然不可能认识前院的李准。 摇头:“不知道,他谁呀?” 巧儿咦了一声,“你不知道?就是前几天来院里找过王娘子的那人,瘦高瘦高的,有点黑,长得挺俊的。” 范柳儿一脸茫然。 巧儿有些急了,“他找王娘子时你就在旁边呢,当时他还看了你好几眼。” 范柳儿还是一脸茫然,她实在是记不起来。 巧儿见她没印象,作罢,“想不起来就算了,虽然你不记得他,但他可把你记住了,我昨天在院门口撞见他跟人打听你呢。” “是吗?”范柳儿来了点兴趣,“他人怎样?” 范柳儿并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她除了比旁人想得开外,思想跟大家都一样。 女人嘛,肯定是要嫁人生娃的,她都二十岁了,别人这个年龄娃都好几个了。 她还是很期待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生一个乖巧懂事的大胖娃娃。 之前在家,自己的婚事做不了主,现在她自己能为自己做主了,她对这事自然很关心。 “人是不错,他是家生子,爹是前院的管家,娘是老太君院子里的管事娘子,他自己也能干,日后说不定能接他爹的班。虽说是下人,但他家的条件拿出去都可以当一个地主爷了,过得比一般富裕人家还好呢。” 范柳儿眼睛放光,“那是真不错。” “不过...”巧儿压低了声音,“柳儿姐,你如果还想要做现在这份活计的话,你最好是不要答应。” “为什么?”范柳儿有些不解,难不成这李府中的下人不允许各自嫁娶? “我之前无意间听到杨娘子跟王娘子说起,要再找一个你这样的体质,不能要结婚的,在你之前都赶走多少人了,就你留了下来,想来肯定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 “如果你结婚生子有孕后,可能就没有这份特殊了,到时候你就干不了这活了。” “虽然李管事家条件是很好,嫁过去肯定过得比现在好,但他家里污糟事可不少,不好相与。你现在月钱这么高,不嫁过去也可以过得很好,何苦嫁过去看别人眼色吃饭。” 范柳儿是存了嫁人生娃的心,但如果嫁人生娃意味着要失去这份活计的话,那她是一千万个不同意。 两条腿的夫君好找,这活少钱多的活计可不好找。 “你要是不想丢了这份活计,以后可得跟他保持距离,免得被人说闲话,传到主子那里去。”巧儿叮嘱她。 范柳儿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谢谢你提醒。” “嘿嘿,我还不是舍不得你离开北院,你要是嫁人了,日后我可就见不着你了。” 自那后,范柳儿便十分注意跟院中男子的接触,生怕被哪个看上,传了闲话出去。 丢了什么,可都不能丢了她的饭碗。 但人一旦走上了桃花运,是躲也躲不掉的。 这日,她刚干完活从阁楼下离开,还没走到侧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瘦高个,有点黑,但模样不错,挺精神的。 她脑海里倏地冒出一个名字。 李淮。 男人看见她有些紧张,张口好几次都没能完整说出一句话。 范柳儿这下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是要做什么,立马往后倒退一步,十分戒备的模样。 “你先别说话。” 李淮本就张不开口,这下更张不开口了,看着范柳儿的脸通红。 黝黑的皮肤都压不住那红。 这副样子要是落到旁人眼中,那可是说都说不清了。 范柳儿觉得留在这里就很危险,丢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活没干完,我得再回去一趟。” 然后转身就跑。 她跑得快,跟身后有狗在追一样,那是半点闲话都不想被沾上。 主院她虽然来过许多次,但每次都是单一路线,其他地方她也没去过,下意识就往阁楼那边跑。 第一卷 第8章 初遇 阁楼出来只有一条路,顺着长廊走到底才有分岔口,直行的门洞过去是北院的大门,右转过去绕过一个假山则是侧门。 范柳儿一路跑到分岔口才停下喘口气。 她平日懒散不爱运动,养出一身细皮软肉,也养出一具废物身子,跑几步路就喘得不行,面红耳赤撑在栏杆上,活似才逃命出来一般。 然嘴里那口气还没喘匀呢,身后便传来一声呵斥。 “哪里来得不长眼的,在北院里乱跑乱窜!” 声音清亮,听着年龄不大,但气势拿得足,且是从范柳儿身后传来的。 她身后通往大门的门洞,这条路只有主子跟有点身份的管事才能走。 立马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压下慌乱,连忙低头退到一旁,报上身份,“小的是新来的奶娘范柳儿,刚才是被虫所吓才失礼,还请...” 她不敢抬头去看来人是谁,但能看见眼前露出的几只脚。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脚踩木屐,露出来的脚面白净。 即便是等级只在主人之下的管家,也不能在白日穿着木屐四处走,这穿木屐之人,想必只能是北院的主子,李沉壁李二爷了。 “还请二爷莫怪,往后定加注意。” 李沉壁垂眸睨了一眼眼前人,她姿态摆得底,弓背缩在一旁,脑袋都要埋地下去了。 看不见长什么样,倒是同杨娘子报上来的一般。 身形瞧着是挺圆润的。 李沉壁脾气不大好,平日喜静,见不得有人在院子里四处晃荡,所以在北院工作的下人都老实待在自己的岗位上,没事不敢乱跑。 有胆大被撞见的,下场都不太好。 李秋平是李沉壁的贴身小厮,从小跟在李沉壁身边,责骂惩戒下人这些事向来都是他来做,刚才出声呵斥的也是他。 但听到眼前人自报家门后,他犹豫了下,扭头看向李沉壁。 这位奶娘现在可是李二爷的救命良药,这可不能乱罚,万一把人吓跑了那就坏事了。 她可不是奴籍。 李沉壁原本是有些不喜的,更何况他现在很烦,炎热的气温让他心烦意乱。 若是平时,肯定是叫人直接丢出去。 但此时他跟李秋平想到了一块去,现下还未寻到替补,若是把人给吓跑了... 算了,绕了她这次。 给了李秋平一个眼神后,便迈步往阁楼去,路过时,眼神都没有往范柳儿身上扫一下。 李秋平扔下一句,“二爷宽宏,这次就饶了你,切莫再有下次!” 说完,也不等范柳儿回话,快步跟随李沉壁离去。 “小的知晓,定不会再有下次了。”范柳儿埋着头道。 听着耳边踏踏踏的木屐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后,范柳儿才抬头。 眼前恢复空旷,再看不见人影,就如同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逃过一劫,范柳儿不敢再留,转身快步离去。 来到侧门时,见李淮也已经走了,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她在心中暗道:看来想要保住这份工作,男人是万万沾不得了,这才说上一句话,就害得她差点失去了工作。 “难不成是八字跟男人相克?”她忍不住嘀咕出声。 罢了罢了,有这么高的月钱拿,还想什么男人,等钱挣够了再说吧。 在老家时,酒馆老板娘四十多的年龄还找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夫君呢,只要她现在多多攒钱,想必日后也是不愁没人要的。 想到这,她心里又松快了。 阁楼上。 李沉壁出去这一趟热到不行,一进屋就脱去外衫里衣,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裤子站到冰鉴前。感受着冰鉴传递过来的寒气,他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自从入夏后,他都是太阳落山才出门处理事物,这还是头一次白天出门,让他难受至极。 即便身上穿得已经很单薄了,他还是燥热难安,硬撑着熬过一上午。 若不是太热时不能骤然降低温度,他都恨不得能跳冰池子里去。 眼前只能靠脱去衣服散热。 屋中伺候的下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平日打扇的两个丫鬟识趣地拿着扇过来煽动凉风。 李秋平送过来一盏凉茶,“二爷,喝点茶水,消暑降燥。” 李沉壁一口气喝了两杯,仍然是觉得燥,侧头看了眼桌上的香。 香已经燃到底,快到喝药时间了。 深吐一口气,他强压着燥意,耐着性子坐到一旁等。 在香快要燃尽之前,杨娘子端着凉透的药上来,李沉壁连忙接过,仰头一口干完。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样,自从药里尝不出腥味后,他竟然慢慢接受了这股苦涩,再没有觉得如以前那般难以下咽。 喝完药,用茶水漱过口后,李沉壁躺到榻上,等着药效起。 刚躺下去,想了什么,睁开眼看向杨娘子,“寻奶娘的事,如何了?” 杨娘子正准备走呢,闻言停下脚步,“还未有进展,先前到是寻到一个,不过已经嫁人了。” 说着,她又道:“不如放宽些条件?未婚有乳的本就难找,十八岁往上还未婚的就更难找了,不如把年龄放低些?” 李沉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雨禾今年都十五了,找一个跟我侄女一般大的奶娘,我膈应。” 杨娘子顿了下,小声道:“雨禾小姐可是会一天天长大呢,要是她以后二十了,三十了,您还得找比她大的?” 杨娘子这话确实也是个问题,李沉壁一想到这,就更烦了。 看来这合心意的奶娘还真是世间难寻呐。 院子里的那个,还真得好好留着。 摆摆手,“日后再说吧,你们都退下,我要睡会。” 杨娘子不敢再多话,除了打扇丫鬟外,室内其余的人都悄声退下。 第一卷 第9章 被污蔑 第二日,又是如同昨日一般的烈日高照。 李沉壁一早就被热醒,外面日头刚冒起来,府中下人正在忙碌着。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脖子上的汗水往下淌,划过腹部,没入轻薄的冰丝里裤中。 屋子里的冰鉴维持不到一整个晚上,哪怕是他睡前刚换上,半夜也没了,下人也不敢半夜更换,恐扰了他的瞌睡,因此他每日早晨都是如此醒来。 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 起身,他接过下人递来的轻纱外袍披上,动身往浴室走。 泡了个冰凉的澡,消去一身炎热后,他才回到屋中,舒服地躺在榻上。 屋中换了新的冰鉴,气温比屋外低上许多,一进屋子就更感受到一股冰凉的寒气。 丫鬟打着扇,带着寒气的凉风吹佛过来,吹得人身心舒爽。 府中有点地位的下人都知道,二爷唯有早晨沐浴后跟晚间沐浴后的心情最好,若有事相求,就得挑着早晨这个时间段去。 哪怕不求,只要不是太急的事,身边人汇报事情也是挑着这个时间点汇报。 如有做错,还能得两分宽待。 若是其他时辰来,那可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李沉壁刚用完一份桂花圆子冰牛乳,房门就被敲响。 候在他塌旁的李秋平先皱眉,嘟囔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挑着二爷用早膳的时间来。” 嘟囔完,他往门口走,“待小的瞧瞧去,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小的定要仔细收拾他。” 李沉壁低头喝着牛乳,冰凉的口感下肚,让他十分舒服。 他没有理会李秋平,对于他的擅自做主算是默许。 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不会在他吃饭的时间来打扰,这个点找来的,只会是那些犯了错想要求饶的人。 他最厌烦没眼力见的蠢人,毁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李求平打开门,见着眼前的人后,愣了一下,然后退出房间,掩上房门,不让屋里的冷气泄出来。 “王娘子,怎么是你?” 不怪李秋平意外,二爷院里的几位老人最是守规矩,不会在这个点来打扰主子用早膳。 王娘子会在这个点来,定然是有急事。 王娘子面上脸色不太好,望着李秋平,踌躇了一下后,才低声开口:“范奶娘出事了!” 李秋平闻言大惊,双眼都睁大了,忙问:“出什么事了?人没了?死了?” 他比王娘子还慌,王娘子不在二爷跟前伺候,不用承受二爷发病时暴戾的脾气。 但他可是日日夜夜除了睡觉都跟在二爷身后,一旦奶娘出事,那最倒霉的就是他。 好日子才过几天呀! 平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些硬装出来的冷脸都维持不住了,现下只想哭。 王娘子忙打断他,“不是,不是人出事了,哎哟,这事说来话长,你先让我进去,我得告知二爷,让二爷做主。” 原本这事其实也不该她来说,该杨娘子来说,但好巧不巧杨娘子昨天下午回家探亲,还得过一会儿才回来。 事关范奶娘,不好告知别人,只能由她来跟二爷汇报了。 事关范奶娘,李秋平也不敢阻拦,连忙推开门放王娘子进去。 王娘子一进门就被屋内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寒颤,哆嗦了一下后,连忙迈步往里走。 不需要李沉壁询问,便自觉开口:“二爷,小的是为了范奶娘的事来。” 一听到奶娘这个称呼,李沉壁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拢起眉,“她出了何事?” 王娘子道:“今日早晨范奶娘被人看见跟一男子私会,其人是外院李管事的儿子李淮。范娘子说她与李淮只是碰巧遇见,但李淮一口咬定两人早有苟且,还许了终身。” “两人都说得笃定,这事事关范娘子跟李管事一家,小的不好定夺,只能请二爷判决。” 王娘子说完,心里也捏了把汗。 为范柳儿捏了把汗。 范柳儿来李府一月有余,两人时有接触,她看得出来这人是个心思纯良的,不会干出那档子事来。 但... 李沉壁最忌讳的就是府中下人私通,上一位奶娘就是因此被撵走的,范柳儿若是也染上这些事,不知道李沉壁还能不能容得下她。 容不下,又当如何?毕竟范柳儿是李沉壁现在唯一的药引子。 若只是撵出去就算了,怕就怕这位爷一时恼上心头,直接把范柳儿给处决了。 那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李沉壁听完王娘子的话,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又是这档子腌臜事。 且还是自己唯一中意的药袋子。 一想到自己喝下的那些药来自这么一具放荡的身体,他就范恶心,清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手中的碗被掷出去,没喝完的牛乳浇了王娘子一裙摆,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不敢抬头看李沉壁的脸色,只听阴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把两人都给我带上来。” 范柳儿觉得自己实在是冤,太冤了,只不过是比平日起得早了些,想着最近胖了不少,打算在后院走动走动锻炼一下身体。 结果刚走到假山处,就被一个人掳了进去。 当时吓得她惊呼出声。 就是这一声坏了事,惹得远处过路的人寻声找了过来,然后就瞧见被李淮压在墙上的范柳儿。 范柳儿第一反应就是求救,没想到李淮的反应更快,立马放开她,然后跟别人解释,他俩早已经私定终生,在这里见面是约好的。 那几个下人都认识李淮,知道他家在李家的地位,没人敢得罪他。 但偏偏他怀里的人又是北院目前最受宠的奶娘,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就不是得罪一个管事那么简单。 不敢轻信李淮的话,下人叫来了王娘子。 范柳儿见到王娘子来,心里松了口气,她与王娘子关系尚可,想着王娘子知道她的人品,定然不会相信李淮的话。 然而李淮这厮也太不要脸了,在王娘子面前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 “若非是她与我提前约好了,我又怎知她今日会出现在那里?若要硬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说完,还埋怨上了范柳儿,“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要嫁与我,哄得我迷了心智,此番又不认了,这又是何意?难不成刚才那些话,都是你哄我的?” 第一卷 第10章 据理力争 王娘子是有些偏向范柳儿,但这事关乎到北院最紧要的问题,她也不敢擅自做主。 若她因着对范柳儿的那份偏心把这事悄悄撇过,事后若被主子发现,被处罚的还得是她。 于是她只能顶着主子的不喜,急匆匆赶来汇报。 范柳儿来过主院许多次了,没有那一次有今日这么慌张。 女子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吃亏的,若是自愿那就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若不是自愿,人家还会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自己招蜂引蝶,别人又怎会找上来。 反正左右都是女人的错,犯了错的男人反倒美美藏在身后,不沾半点腥骚。 她原本还指望着王娘子能给她做做主,但现在看来,她的主王娘子是做不了了。 范柳儿虽不是十分聪明,但因她万事看得开,想得倒是比旁人要通透几分。 从小听着街坊邻居的闲言八卦长大,她打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让男人来做女人的主是最没道理的,因为男人大多数都会帮着男人。 但反之,换在女人身上就不一样了,有些女人也是帮着男人。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不理解也是如此。 眼下她难免紧张,李沉壁虽是主子,但也是男人,他大概率会向着男人。 再加上她不过是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奶娘,而对方则是家中老仆的儿子,从小在这座府邸里长大。 孰轻孰重,一眼明了。 脚上跟灌铅了似的,沉重到让她抬不起脚来。 不知道会怎么处置她,她没有签卖身契,按理来说,也不会把她打死吧? 应该顶多就是撵出去。 这段时间她也攒了点积蓄,就算是撵出去了倒也不怕饿着自己。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阁楼下,王娘子率先踏上楼梯,范柳儿垂头跟在她身后。 她知道楼上是李二爷的屋子,让她意外的是居然不是在大厅面见他,而是直接去他屋子。 不是说李府的人都很讲究吗? 这种事情上倒是不讲究了。 随着脑子里乱七八杂的想法,一行人上到二楼,站在了屋门口。 屋门口有两个下人守着,见他们上来,敲响了门,朝着里面喊道:“二爷,王娘子领着人来了。” 里面没声响,等了一会后,才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先让李淮进来。” 这道声音范柳儿记得,昨天她躲避李淮时撞上了李二爷一行人,这道声音是他身边人的声音。 再一听这话里的内容,范柳儿对于自己这份活计已经不报任何期待了。 想到这,她又觉得这屋子里的人还真是装得很。 明明心里早就有了决断,还把她叫来作甚? 想要撵她出去直接撵就是了,何必还演这一出戏,害得她白白担心一场。 难不成有钱人都喜欢这样? 即便是心里不忿,范柳儿也没敢抬头四处乱看,老老实实埋着脑袋,在心里把这北院主子给骂了个透。 刚把脑子里能骂的词汇都骂完,房门就被打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范柳儿垂着脑袋,只能看见人的下半身,认出是李淮。 “范柳儿进来。”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范柳儿倒是没那么慌张了,垂着头,迈着步子往屋子里走。 刚踏进门口,就感到一阵寒冷的凉气,顿时激得她打了个颤,浑身的鸡皮疙瘩立马冒了出来。 整个人跟被冻住似的,站在那里没动。 李秋平见人卡在门口,脸上不快,“你愣那里干嘛,赶紧进来,等会凉气都窜出去了。” 范柳儿这才回神,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越往屋子里走,越冷,冷得她下意识抱住双臂,开始打颤。 她本身就惧寒,这屋子里的温度是连王娘子这样的寻常人都觉得冷的程度,更别提她了。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似提前进入了冬季一样。 李秋平关好门,见人站在屋里中央发抖,心里啧了一声。 虽然这屋子里是冷了点,但也不至于把人冻成这个样子吧。 肯定是在装,想要博取同情! 想到这,他对范柳儿的态度更差了,低喝一声,“傻楞着干嘛,见着二爷了不知道问好?” 范柳儿不敢再直愣愣地站着,朝着里屋的方向躬身,“范柳儿见过二爷。” 李沉壁半倚在榻上,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把玩着一串玉石的手串,手串刚从冰里捞出来,还带着凉气。 指腹从一颗颗珠子上捻过,视线也放在珠子上,直到范柳儿出声,才落到她身上。 跟昨日所见无差,且因为她站着的原因,看得更分明了,是个身姿丰满的女人。 夏装轻薄,掩不住她白皙的肌肤跟丰腴的身形,就算不看脸,也能吸引来几分视线。 怪不得那李淮事后还要替她求情,让他把她许给他。 “李淮说你勾引她,这事可有假?”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范柳儿垂着头,声音不高,但口齿清晰地为自己辩解。 “我确实是听说他有在打听我,但我从未见过他,昨天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我从主院出去后,在门口遇见了他,他拦了我的路。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就返回主院,还不小心冲撞到了二爷。” “今天早上是第二次见他,我早上起早了,就去院子里散步,然后被他掳进假山里欲行不轨,好在被人发现得及时,才能幸免遇难。” “我所言句句属实,还望二爷明察。” 范柳儿快速将事情说出来,说完就盼着李沉壁做出决断。 不管什么结果她都不会争辩,只想赶紧从这屋子里出去。 实在是太冷了。 冷得她脑子都有些发木。 “你可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所说不假?” 跟屋子里的温度一样没什么人情味的声音传来,范柳儿又打了个颤。 满脑子只想着赶紧结束,都没功夫在脑子里骂人了,她开口道:“我从进了北院后,从来不曾踏出过北苑半步,偏院看守院门的婶子可以为我作证。” “我没出去,不曾见过他,又何来跟他私定终身一说?” “倒是他,口口声声我与他私定终身,他能拿出证据证明我做过这样的事,说过这样的话吗?” 第一卷 第11章 歇了嫁人的心思 范柳儿这句话,引得屋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沉壁是何人?在这李府,不,在整个兴州府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连继承了李家家主之位的大爷李沉莘行事都得看李沉壁几分脸色。 哪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还能口齿如此清晰的为自己辩解,换做其他人早就吓得只剩认罪求饶了。 上一个与人私通的奶娘,还没见到李沉壁面呢,一听要被李沉壁审问,吓得一屁股就坐地上去了。 眼前这人,倒是有几分胆量。 连李秋平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些刚才没有的钦佩。 倒是比那些只知道装可怜博同情的聪明一些。 范柳儿可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只想着赶紧把话说完赶紧离开这,她快被冷死了。 李沉壁多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双手环抱着自己,时不时就要打个寒颤,脑子里倏然想起前些日子听见的对话。 这位奶娘好似很惧寒。 这倒是让他有些羡慕了,同时也生出了些恶劣的心思。 往日只得他一人在痛苦中挣扎,现下看到有人也因着体质原因承受着痛苦,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再加上范柳儿的态度不像是心虚,想来很有可能还真是被污蔑了。 合适的药袋子难寻,他刚才还苦恼着,把范柳儿撵走后,又该去何处再寻一个这样的药袋子。 眼下看来,人应当是不必撵走了。 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心里舒坦了,耐心也多了些。 “你说得有道理,此事我会严查,若你所言不虚,我也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这话是范柳儿属实没有料到的,她本以为李沉壁会向着李淮。 毕竟奶娘吧,有奶就行,又不是什么有难度的岗位,多的是人能胜任。 没想到这人倒不似自己想的那么恶劣,这让范柳儿心生愧疚,在心里默默收回自己刚才的一通乱骂。 同时心里窃喜,看来她这活少钱多的活计暂时是保住了。 心生感激,连忙道:“谢过二爷,能在二爷这般宅心仁厚的主子底下干活,是范柳儿的荣幸,日后我一定更加努力干活,定不负二爷今日的信任。” 感激的话要说,马屁也是要拍一拍的。 塌上传来一声嗤笑,辨不明是何意味,就听他开口:“下去吧。” 总算是可以离开这个冰窖了,范柳儿也无心去辨别他那声嗤笑是何意思,立马告退快步离开房间。 李沉壁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身影,扯了扯嘴角。 宅心仁厚? 若不是怕药袋子坏掉,他必定得将她掬在这屋子里,让她跟着难受。 他巴不得这世间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痛苦。 范柳儿出去后,李沉壁搁下手中的手串,站起身,脸上闲散的神色褪去,眼神阴鸷暗沉。 “把李淮叫进来。” 有些人太平日子过久了生出些狗胆,手都敢往他的院子里伸了。 范柳儿一出来就被王娘子拉到一旁,“二爷怎么说?” 范柳儿侧头看李淮一眼,正要开口,门就被再次打开,李秋平朝着李淮开口:“你进来。” 说完转脸看向范柳儿王娘子二人,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王娘子跟范娘子可以先回去了。” 王娘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心下生喜,唤范柳儿跟她离开。 从阁楼下来,离得远了些后,她才问范柳儿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范柳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又拍了下主子的马屁。 “二爷可真是位大好人!” 王娘子原本是松了口气的,李沉壁既然说了这话,显然是已经信了范柳儿。 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对谁错,但范柳儿到底还是被李淮给掳进了假山里,在里面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这谁又能说得清? 说出来谁又信? 女子的清白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控中,而是在别人的嘴中。 但只要头顶上那位信了,就没人敢质疑范柳儿的清白。 这是好事,毕竟范柳儿若出事了,她也得跟着受苦,苦恼还能去哪里再找一个让主子满意的药袋子回来。 不过范柳儿这句话一出,王娘子的心又揪紧了,猛地转头盯着范柳儿。 范柳儿被她的动作吓到,“怎...怎么了?” 王娘子吸了口气,才问:“你在二爷屋子里...可有看清二爷的容貌?” 范柳儿摇摇头,“我哪敢看啊,全程头都没敢抬。” 王娘子揪紧的心又松了松,刚才范柳儿那话,让王娘子以为这人是对主子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毕竟李沉壁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且容貌生得俊俏,多少姑娘见了都心生妄想。 若不是这病折磨得李沉壁没有娶妻纳妾的心思,估计北院里早就少爷小姐满地跑了。 比起下人私通,李沉壁对于对自己心生妄想的下人更是不能容忍,早些年不知道打死发卖了多少这样心思不纯的人。 若范柳儿真起了这个心思,那后果比她跟人私通还惨。 现在听范柳儿没见过李沉壁的容貌,缓了缓气。 还好,还有得救。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也得敲打敲打,提点提点。 “没有就好,二爷最不喜欢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了,上一次没经过他同意看他的人,直接被挖了眼珠子。” 王娘子心道,这样吓唬一下,她以后应当是不敢看二爷了。 不敢看就不知二爷的容貌,也就不会被迷惑。 范柳儿闻言吓得捂住胸口,呢喃出声,“还好我没敢看,王娘子,你干嘛不早告诉我,要是我刚才不小心看了,我的眼睛岂不是就保不住了。” 王娘子见真把人吓着,又宽慰了几句,“所以老实本分些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李府,你日后好生记着我的话就是了。” “还有,虽然你年岁是不小了,但主子对奶娘的要求高,你若是想要拿这份高薪酬,近些年就歇了嫁人的心思。” 范柳儿早就知道了,拍拍胸脯,“王娘子放心,哪怕没有高薪酬,就冲着府中这伙食,这份活计我也不能丢。” “若是嫁人了,夫家哪能让我顿顿吃得这么好哦!” 王娘子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这人满脑子只装着吃,压根还没开窍。 第一卷 第12章 出行 还不到午饭时间,李淮被处置的消息就传到偏院。 当时范柳儿正蹲在厨房,看着厨娘做点心。 将煮熟的糯米打成糍团,内里包着甜甜的红豆沙,外面裹上一圈黄豆面。 一口咬下去,软糯粘牙,甜而不腻,好吃极了。 她咽了咽口水,正想讨一个先尝尝时,王娘子就寻来了。 见到她那馋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想着吃呢,都不担心自己的事。” 厨娘看不过去,给了范柳儿一个。 北苑里唯一的主子不爱吃甜食,原本这些就是特意给这位奶娘做的,早吃晚吃都是吃,直接给她吃了,还省得送过去。 范柳儿如愿以偿,一口直接塞嘴里,吃完后才回王娘子的话,“吃饱了才有心思想别的嘛,万一我被撵出去了,起码还得一顿饱饭吃。” 王娘子摇摇头,然后朝她招招手。 范柳儿知这是有话要单独对她说,收敛起笑意,跟着王娘子走向一旁。 寻了个僻静处,王娘子才开口:“你的事调查清楚了,你确实是无辜的,李淮也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二爷怜悯你遭无妄之祸,给了你点补偿。”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范柳儿手中。 这又是范柳儿意料之外的事情。 能讨得公道就已经让她够惊喜的了,没想到还有补偿。 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这份量,少说得五十两银子。 眼睛都瞪大了。 王娘子嘱咐道:“别张扬出去,后院人多眼杂,若是有人红了眼,给你偷去了。” “且二爷也嘱咐过了,你得了补偿这事不可到处宣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范柳儿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了。 李二爷虽然宅心仁厚,但这府中人多,人多非议就多,到时候若传出什么不像话的传闻,毁了他的名声。 范柳儿猛点头。“王娘子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她可比李沉壁更害怕流言,她一个女人,可比不得这北苑的主子爷。 若真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遭殃的又是她。 王娘子离去后,范柳儿攥着荷包回了房间,将门关严实了才打开荷包。 金灿灿的,让她差点咬了舌头。 五十两不假。 却是金子。 五十两金锭子!! 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范柳儿只觉得捧了五十斤在手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位李二爷,也太阔绰了吧! 她决定了,她要在李府干一辈子!! 嫁人?什么嫁人? 嫁人能给她这么大个的金锭子吗? 范柳儿晕乎乎的把钱藏好,确保不会被人翻出来后,才从屋子里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原状。 但与先前又有些不一样。 范柳儿长得标志,肤白丰韵,为人温和好相处,后院中心悦她的人不少。 以前一出门,就有不少仆役管事明里暗里的偷看她,或者跟她搭话。 现在一个都没有了,李淮的下场在前,范柳儿现在如同洪水猛兽,没一个人敢在打她的注意。 范柳儿倒是很满意现状,心里轻松了不少。 这些男人可离她远点,别影响了她挣钱。 至于李淮到底受到了什么惩罚,没人谈论,范柳儿也没去问过,她得了清白,得了补偿,其余的她就不在乎了。 时间晃晃悠悠地过了小半个月,这日,范柳儿完成今日的工作,正在穿衣服,就听杨娘子道:“你收拾收拾一下,下午跟着二爷出府去一趟费县,待十天。” 范柳儿微惊,“我吗?” 杨娘子没有王娘子那般有耐心,人冷话更冷,“这屋子里就你我二人,不是你难不成我是在跟鬼说话?” 范柳儿不敢再问了,她是有些怕杨娘子的。 心里有诸多的疑问,也只能咽回去。 从屋子里出去,离开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头上,心思有些沉。 她是心大,但也不是真的天真到那么无知。 来李府两个月了,她并未听闻北苑有需要哺乳的少爷小姐。 作为北苑唯一的主子,养着她这个奶娘为了谁自然是不必多说。 起初猜到时,她是有些羞涩的,后来又想,若真是哺乳少爷小姐,许还拿不到这么多钱。 且又不用她亲自哺乳,平日也见不着那位爷的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是挣钱重要。 这么一想,她又把这些事给抛脑后了。 现在听到杨娘子的吩咐,那些猜测又相继浮上来,且冒出来的疑惑更多。 李沉壁一个成年男子,为何需要人乳? 还得日日都要。 难不成...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是了,若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由头,没必要瞒着藏着。 想到这,范柳儿不由有些紧张。 出了府,这位爷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带着这股担心走出阁楼下,上午的阳光照射进长廊打在她的身上,消去了身上的寒气,将她整个人温暖起来。 那些担忧紧张又被她压了下去。 若那李二爷真是要对她做什么,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应当是她多想了。 心里松懈了不少,她快步回到自己屋中,简单收拾了几身换洗衣物。 收拾完衣服,她又去厨房装了些糕点带着。 听说从兴州府去费县驾马都得半天,坐马车只怕更慢,她得准备些吃食在路上打发时间。 所有一切都准备好,她便待在偏院里等,一直等到夜深,她靠在塌上睡得迷糊时,才来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迷迷糊糊打开门,门外站着杨娘子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她见到范柳儿,便催促道:“劳烦范娘子快些,咱们得先去府外等着。” 范柳儿稀里糊涂跟着她往府外走,走到半路才清醒了些。 “怎地天黑了才出发?” 小丫头比杨娘子好相处一些,解释道:“二爷惧热,唯有夜间凉爽一些,所以出行都是在夜间。” 这事倒不是秘密,范柳儿又想起上次去李沉壁屋子里,那冻死人的温度,心道难怪。 当时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结果如何,无暇去想别的,现在想起她才觉得疑惑。 那得是有多怕热,才会把屋子弄得那么冷? 她理解不了,实在是理解不了。 第一卷 第13章 热得受不住 随着丫头走到府门口,外面已经停着几辆马车。 为首的一辆最为豪华,光是上面的车厢,都快顶普通人家一个卧房大了,需四大马来拉。 此时身边有来来往往的仆从进出,手里端着各式物品,其中最多的便是缩小版的冰鉴。 范柳儿暗叹这高门大户出行之奢华时,不由又暗想,若是日后她有钱了,冬季出门想必也可以在车厢里放置暖炉,那就再不怕冷了。 不过,得有多少钱才能这样子挥霍? 正当她在心里暗自算账时,丫鬟领着她走向后面的第二辆马车。 “范娘子,上车吧。” 这辆马车相比前头那辆小了很多,就是普通的马车,但也比市面上的做工精良,顶上还挂着李府字样的灯笼。 范柳儿提着包袱上车,车子里已经有人,正是杨娘子。 见着她,杨娘子淡声打招呼,“来了。” 范柳儿有些惧她,点头轻应一声,就缩去角落里坐着。 杨娘子许是有些困乏,没再管她,也没跟她搭话,靠在车厢里等着出发。 范柳儿等着等着也有些困,靠着车厢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车子动了,耳边响起轮毂转动的声音。 范柳儿打一个哈欠,换了个坐姿,这下彻底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车子突然停下,没了颠簸感,她反而一下子醒了。 正迷糊着,车门被敲响,一个仆从在外唤道:“杨娘子,杨娘子。” 杨娘子被吵醒,打开车门,“怎么了?” 此时她见车队停下不动,心里猜到什么,面上神色难看,“是二爷那边有事?” 仆人忙点头,“这天太热了,冰化得快,二爷受不了热,现在正发脾气呢。” “小的们也不敢劝,您去帮着劝劝吧,不然耽搁了时间,等会太阳出来,就更热了。” 杨娘子连忙提着裙下车。 范柳儿这下没了困意,将脑袋钻出车窗往外看。 此时天色鱼肚泛白,瞧着离天亮不远了,而不远处站着一行人,几人正围着给中间人打扇。 许是嫌被人围着太热,那人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散开。 范柳儿摩挲了下手臂,心道真有那么热吗? 她还觉得这晚间的风有点凉飕飕的呢,若不是怕杨娘子嫌闷,她路上就得把车窗关上。 还好她出门时披了件外衫,不然还得被这风给吹凉着。 不理解,还真是不理解。 不过这不是她这个身份该操心的事,看了两眼后,她收回视线,继续缩在角落里睡。 杨娘子快步走到李沉壁身边,“二爷,天快亮了,您忍忍吧,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那边早已经派人准备好,到了立马就能沐浴。” 李沉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是实在忍不了了,才下来透口气。 马车不比在家中可以承载那么多冰,能带的冰有限,温度做不到在家中那么低。 这就已经让他不太舒服了,半夜冰块化掉,冷气散却后,车厢里变得又闷又热,哪怕打开车门都散不去那股闷热感。 能忍到这里,已经实属不易,他再不下来透口气,得热死在里头。 结果下来也热,这风吹在身上都是热的,不仅热,现在他觉得一身粘腻,难受得要死。 扭头看向车厢,再让他上去是不可能了,沉声开口:“牵匹马来,我骑马去。” “二爷,这不可!”李秋平立马劝道。 李沉壁骑术精湛,但那仅限于冬季,夏季骑马对于随时有可能因为热症发病的李沉壁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李沉壁身上的燥热更重,一脸暴戾踢了脚身后马车的轮毂,这一脚力气惊人,竟然将车辆踢得动摇了一下,惊得前面的马匹发出声响。 范柳儿被吓到,立马又从车窗钻出脑袋往外看。 杨娘子也愁着,怎么选择都不如主子的意,这可怎么办? 正急着,就看见从后面马车里钻出来的脑袋。 脑子忽然一亮。 “二爷,奴婢有法子,可让您暂时好受些。” 李沉壁烦着,不耐开口:“赶紧说。” 杨娘子凑过来,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他听。 李沉壁听完只觉得荒唐,睨杨娘子一眼,“是我母亲交代给你的任务?” 这些年李母盼着李沉壁成家生子,想了不少法子往他身边塞人。 杨娘子见他不信,立马道:“奴婢这去把人叫过来,您亲自验证一下便知。” 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假,李沉壁摆摆手,“叫来吧。” 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能别让他这么遭罪,别说是抱个女人了,让他抱个男人他都愿意。 杨娘子急匆匆回到后面的马车。 范柳儿在被杨娘子看见时,就立马把脑袋缩了回来,这下心里正紧张,怕自己瞧热闹被抓包。 再见杨娘子回来,心里更忐忑了。 难不成是来问罪的? 正想开口讨饶,杨娘子一屁股坐她旁边,问她,“范娘子,想挣钱吗?” 范柳儿没想到劈头就是这一句,有些晕,“想...吧。” 杨娘子没等她有空去想别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入手是一片冰凉。 “二爷怕热这事你也知道,眼下没了冰,二爷受不了热没法再继续前行。但你这体质特殊,若是你待在二爷身边,或许能让他好受一些。” “当然,这份差事不是白干,二爷向来出手大方,等顺利到达城中府邸后,你的奖赏不会少。” “不会让你待太久,半个时辰。” 范柳儿被这一番话砸得更晕了,愣了几秒后,才品出话里的意思。 “这...怎么个待法?” 杨娘子睨她一眼,“别想多了,二爷不近女色,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范柳儿摸摸脖子,她没想多啊,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 杨娘子有些急,没时间让她考虑,又道:“你自己答应,那么还有奖赏拿,若是二爷没了耐心,那活你照样得干,还拿不到赏。” “这荒郊野岭的,范娘子,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这话妥妥的威胁,范柳儿哪里还敢拒绝。 在李沉壁身边待半个时辰,总比激怒他被抛尸荒野来得强。 “那...那好吧。” 第一卷 第14章 人形冰鉴 范柳儿跟着杨娘子下车,朝着李沉壁走过去。 全程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跟眼前的路。 她还记得王娘子的嘱咐,不可抬头看二爷。 杨娘子停下,她也跟着停下。 “二爷,人带来了。”杨娘子退开让出她,她立马躬身行礼,“见过二爷。” 李沉壁盯着眼前人,此时天色还暗,即便周围点了数个灯笼,依然不如白日视线清晰。 不过在这片暖黄的灯影下,倒是称得她越发的白,虽看不见脸,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如葱白般耀眼。 “把手伸出来。” 范柳儿从下车起脑子里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各样会发生的情况。 她好歹也嫁过人了,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但出嫁前也是有相熟的邻居长辈给她交代过男女之间的事。 再加上从小听着街坊邻居的闲聊八卦长大,她压根不信杨娘子口中的待在李沉壁身边只是单纯的待着。 她这人除了容貌外,没什么优点,真要说,那这想得开算得上一样。 左右她也是嫁过人了,就算还是黄花闺女,但说出去也是一个寡妇。 一个寡妇,是不是完璧之身还有什么重要的。 况且...为了争这份钱,她都没想着嫁人那事。 既然都没想过嫁人,是不是完璧之身又还有什么重要的。 总没有命重要吧。 为了小命,伸手就伸手吧。 想是这样想,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伸出去的手难免微颤。 李沉壁盯着伸到眼前的手,视线下一片白腻。 不同于时下流行的纤细柔美,眼可观骨,这只手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丰韵的肉感。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时候吃过的沾满椰蓉的白糍团,捏在手里是腻人的软。 伸手握住,脑海中预想的柔软还未感到,先感到的是那片让他留恋的凉意。 杨娘子没有夸大其词,她身上真的很凉,虽然比不上冰块,但能够毫无缝隙地跟他肌肤相贴,快速驱散他肌肤下好似要从血脉中迸发出来的热气。 手掌情不自禁往上抚,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低于常人的体温。 这时,其余的触感才慢慢浮现。 虽然没有冰块凉爽,但比冰块软,滑,掐住她手腕的那片肌肤就好似陷入了透着凉气的棉花团中。 让他想要索取更多,让身体完全陷入进去。 脑子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将她抱入怀中,一定会更舒服吧。 不止他一人这样想。 在他的手抚上范柳儿手腕的那一刻,暖气从那一片肌肤蔓延开,给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身体带来一丝暖意。 寻常人的体温已经让她觉得温暖了,这人的身上,就好像火炉一样。 冬天要是能抱着这样一个人形火炉睡觉,那肯定不会再受寒了吧? 念头刚起,身前人便动了,扯着她往马车前走。 “出发。” 李沉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迅速回归岗位,做好出发准备。 范柳儿慌慌张张跟着李沉壁上车,进入车厢。 全程李沉壁都没放手,直到他坐下。 范柳儿不得不站在他跟前,置于他双腿之间。 李沉壁有些冲动,想要直接将这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是尚存的理智阻止了他的冲动。 “抬头。” 之前不关心她的长相,只因她是奶娘,只要五官端正干净利落就行。 但现在,他起了把这人留在身边的念头,这张脸还是得仔细看一看。 外人都传他不近女色,并非他真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只是被病症所扰,无暇去想那些。 而眼前人这与他十分契合的体质,让他起了点心思。 若是容貌能入眼,倒是可以收入房中。 范柳儿抬起脸,但眼眸仍然垂着,不去看他。 李沉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昏黄的灯影下,是一张十分合他心意的长相。 他不喜太过张扬的美貌,那是一把双刃剑,容易刺伤别人,也会害了自己。 他就喜欢温顺听话的,眉目温婉清丽,脸上每一个部位都透得乖巧。 指腹捻了捻手中微凉的肌肤,他握了这么久都还带着凉气,心绪微动,收了眼前人的念头更强。 “怎么不看我?” 声音都柔了许多。 范柳儿却听得有些忐忑,不是说他不喜别人看他吗? 怎么现在还明知故问? 咽了口唾沫,小声答:“不敢看。” 一声低笑在车厢中响起,强硬的拉扯力传来,范柳儿来不及惊呼,就落入了一个滚烫结实的怀中。 接着周身被紧实有力的臂膀抱住,整个人毫无空袭地贴上那片炙热。 他衣衫穿得薄,轻如薄翼般,在此刻更像是不存在一样,范柳儿都好似能感受到他胸膛上分明的肌理。 来不及脸红,耳边就发出一身喟叹,好似干涸的人终于得饮甘露一般。 带着舒爽,愉悦。 脸上蹭地一下红了,但范柳儿不敢乱动,还谨记着两人的身份以及自己的小命。 这荒郊野外的,可不能惹恼了他。 李沉壁的手臂越收越紧,怀中人抱着实在是舒服,带着驱散热气的寒意,又柔又软,鼻息间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馨香,让他有些沉迷,手下失了力度,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肉中,彻底解了他的热症。 直到细小的痛呼声传来,他才从这股冲动中回神。 垂眸看向怀中人,她仍然垂着眼眸,蜷缩在他的怀中,面上浮着痛色。 “弄疼了?” 他低声询问,与昨日早晨询问她时,是截然不同的语气。 但带给范柳儿的感受是相同的。 这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箍死了。 她想,这股力量太过恐怖,可万不能惹怒了他。 “还...还好。” 李沉壁身上的燥热解了些,难得心情好,起了些逗弄的趣味。 “是吗?那便这样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程度。 车子慢慢启程,往前走了不足一里地,怀中便传来颤巍巍的声音。 “二爷,现在好像不太好了。” 他箍得太紧,血液流通不畅,她两只手都麻了。 再不开口,只怕得废掉。 第一卷 第15章 为何不看我 “不是还好吗?”李沉壁还是没有松劲。 范柳儿哪里还不懂这人的意思,立马求饶,“二爷,我知道错了,日后再也不嘴硬了,饶了我吧。” 她手都快失去知觉了。 李沉壁这才放开她。 得了自由,范柳儿就想抬手捏一捏,血液循环不通让她手臂发麻,现在又酸又麻有些难受。 但她又不敢乱动。 踌躇片刻后,低声开口:“二爷,我...可以揉一揉吗?” 话落,带着热气的大掌落在她的手臂上,宽大的手掌捏在她的胳膊,力道稍重,捏得她忍不住皱眉,但效果是好的,很快手臂上的酸麻感就消失。 有点舒服,身体被热烘烘的温度包围,还让她觉得有点热。 热对于范柳儿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体验,她长到这么大,对于温度的体验只有正好,一点冷,冷,很冷,非常冷。 现在感受到热了,不仅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她反而在这种热烘烘的温度下,有点犯困。 若不是能感受到那道打量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若不是主子爷亲自给她按摩这事让她太过惶恐,或许她还真能睡过去。 “好...好了,谢谢二爷。”手臂上的酸麻感一消除,她便立马开口。 但李沉壁并没有停,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手上的力道,心下觉得好奇。 怎么会有人的身体,这么合他的心意。 体感舒服,捏着来也舒服,这伺候人的事做起来,竟让他有些不舍得放手。 光是捏起来都这么舒服,若是... 李沉壁生来就是人上人,想要什么直接伸手就行,无需去考虑太多。 捏着手中的软肉,他忽地开口:“范柳儿。” 范柳儿被他这一声叫得又紧张起来,立马应答:“在。” “北方安城县人,年二十,在迎亲路上逢难,夫婿溺亡,夫家无亲眷。” 范柳儿轻轻点头,“是。” “那你为何不回娘家?” 范柳儿不知这人怎么突然对自己起了兴趣,但不敢隐瞒,实话道:“家中哥嫂不喜,若是回去了,不知道又要将我许给何人。” 说着,她脸微微往李沉壁这边侧了一下,但仍是没有抬头,声音低缓,“与其被当作物品一样卖出去,我宁愿自己养活自己,也好过看他人眼色。” “府中酬劳丰厚,更是让我彻底打消了嫁人的心思,只盼着能在府中长久干下去,给自己攒一份养老钱。” 说完,她心里小小思忖一番,她这话既夸了李府大气,又表明了自己的诚心跟未来的打算。 想来这位爷,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 这话确实是让李沉壁听了舒坦,怀中人不仅长得合他胃口,身体合他胃口,脑子也还算聪明,知道审时度势,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捏着她手臂的手松开,向上捏住她的下巴。 没有衣料的阻隔,光洁的肌肤更是滑腻。 手腕微微一抬,没有受到任何阻力,那张脸就呈现在自己面前。 仍然是垂着眼。 “为何不敢看我?”他发出疑问。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 范柳儿才是搞不懂,这人明明不喜欢别人看他,为何要屡次问这种问题。 故意刁难她吗? 按下心里的猜测,她小声道:“听闻二爷,不喜被看。” 这乖巧柔顺的模样让李沉壁心里有些痒痒,跟被挠了一下似的。 指腹在她的下巴摩挲几下后,不满足,指尖侧滑下去,整个手掌拢住她的侧脸,指尖触到她的耳根。 “我让你看,你便看。”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范柳儿有些慌,生怕反应不如对方的意,那只手就掐自己脖子上去。 不敢犹豫,立马掀开眼皮,望向上方的人。 入眼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眸,与她脑海中设想的凶神恶煞不同,这双眼中并没有带着太多的危险。 范柳儿从小身弱,便有了胜于他人的危机感,遇见危险时,她总是能凭借本能感知到。 眼前这个人当然算不得安全,但至少此时,他眼中没有杀意。 也就证明了,她的小命暂时无忧。 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但也不敢盯着看太久,看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 “看完了?”头顶又传来他的声音。 范柳儿轻声应:“看完了。” “如何?” 范柳儿懵了一下,怎的还要回答这种问题? 她刚才匆匆一眼,就只看了眼睛,其他的压根没敢仔细看。 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二爷自然是长得风神俊朗,俊美无俦,绝世无双。” 此番话,总归是没问题吧。 “是吗?那你说说,怎么个俊朗,哪里俊朗?” 范柳儿确认这人是在为难自己,哪有人在别人夸完自己后,还得这样问的。 这下她不敢再乱说,她刚才都没看清,要是一通乱夸,夸错了怎么办。 咬着唇,半天没开口。 头顶传来一声低哼,“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再看一遍。” “这次认真看,看仔细了。” 范柳儿不敢耽误,立马又掀开眼皮,再次看向那张脸。 这次她看得十分认真,从他的发际看到眉毛,眼睛,鼻子,唇,然后到下巴。 每一个部位都仔细看了又看,现在连他脸上有几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何?”眼前的薄唇微启,再次抛出刚才的问题。 范柳儿这下底气十足,“二爷确实是长得俊美无俦,脸上找不到半点不好看的地方,天庭饱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薄有型,就连嘴角下面那颗红痣,都长得别有一番风情。” 这次她可没有半句胡言,这位李二爷,确实是长得过分的好看。 反正比她以为的好看多了。 “看来你很满意。”李沉壁掐了掐她的脸。 有些微痛,范柳儿忍下不悦,点头。 他是主子,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你可愿跟我?日后不再是以奶娘的身份待在李府,而是以我妾室的身份,我会在北院给你一个单独的院子,每月给你二十两的月例。” 范柳儿眼睛慢慢瞪圆,特别是在听到一个月二十两时,那双眼睛瞪得更圆了。 第一卷 第16章 拒绝名分 这个诱惑无疑是大的,但范柳儿也没被银子冲昏头脑。 当奶娘跟妾室可不一样。 她是良籍,并没有卖身给李府,不想干了随时都可以走。 但当妾室,那能不能走,可就由不得她了。 大着胆子,硬着头皮,她看向李沉壁,小声问道:“那若不愿呢?” 李沉壁微微抬眉,“不愿?” 李沉壁没想过她会不愿,毕竟她现在都让自己搂怀里了,与其没名没份的跟在他身边,有个名分对她来说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口中的不愿是疑问,是不解,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皱,落在范柳儿眼中便是威胁。 她立马改口:“那还是愿...愿吧。” 比起自由,当然还是小命更重要。 这个反应再次让李沉壁意想不到,思索片刻后,便明了。 低笑一声,掐着她的脸颊,“怎地又愿了?” 范柳儿真是想要骂人了,不是他威胁的么? 怎还好意思问这种话。 但她不敢骂,只能睁着眼说瞎话,“二爷长得好看,又大方,这般好的事情,怎会不愿,我愿得很,愿得很,呵呵。” 她卖着乖,讨着巧,哄得李沉壁开怀大笑。 笑完,他将放柳儿抱得更紧,俯身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一双星眸闪动,如璀璨星河。 “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二爷我可没逼你。” 范柳儿暗自撇嘴,嘴上笑嘻嘻应:“是呢,二爷未曾逼我。” 话落,就感到落在脸上的视线变得灼热,唇瓣被粗粝的指腹碾过,带着轻微的疼感。 “你这张嘴这么会说话,会不会也很好吃?” 李沉壁指腹揉搓着她的唇瓣,眼神渐渐暗沉。 范柳儿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狼盯上了,哪里还敢开口。 李沉壁也不需要她开口,手松开她的唇,“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低头贴上来。 两唇即将相贴之际,被一只冰凉的手挡住。 李沉壁没有抬头,就那样掀开眼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 范柳儿手颤了一下,但为了自己的以后,她还是顶着压力没有退缩。 “二爷,我,我还有话要说。” 李沉壁此时心情不错,耐心也多了些,唇瓣在她手心贴了贴,微凉的触感让他很舒服,鼻腔发出一声轻应。 “嗯?” 热热的气息打在范柳儿手心,有些痒,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下。 “就是...我可以做妾室该做的事,拿妾室该有的月例,但是不要这个名...分...”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尾音被她吞回肚子里。 李沉壁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两眼后,发出一身低嗤。 “你把我当什么?跟下人私通的主子?不负责任的负心汉?还是一个德行败坏的败类?” 范柳儿哪里担得起这个罪名,立马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这样想,就是...就是...” 奈何她的解释也不好说出口。 她是想着,李府这般的高门大户,虽然有钱,但钩心斗角肯定是少不了的。 若是真当了李沉壁的妾室,那她可就是李沉壁明面上的第一个女人,这样的女人,在日后北院迎来真的女主人时,她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这样的事,她可没少听人说。 相比起日后被李沉壁的正经夫人折磨,那她宁愿不要这个名分,等到李沉壁娶亲时,拿着钱安安分分地离开。 有了钱,她到时候什么逍遥日子过不了? 李沉壁哪里还猜不到这人在想些什么,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你倒是想得挺好,连自己的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范柳儿缩着脖子,不敢搭话。 李沉壁捏着她的手,指腹按在她的手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力道不小,按得范柳儿有些麻。 “说来听听,你是怎么安排的?” “是攒够了钱就离开李府,到时候再找个男人嫁了,当一个正头娘子?” 早就没想嫁人的范柳儿猛摇头,“没有没有,我早就没想嫁人了。” 她这段时间想的是到时候花点钱养个年轻力壮长得好看的,养腻了就不养了。 总比嫁人好。 要是对方人品可以,还可以生个孩子,然后去父留子。 有钱有孩子伴身,那生活岂不美哉。 不知范柳儿心中所想,听到她回答的李沉壁心里舒坦了些,手上的劲也小了点,从捏改为揉。 “那你想了些什么?” 范柳儿垂下眼,“我胆子小,人也笨,小时候没少被人欺负,若是真当了二爷的妾室,以后您娶了妻,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就这?”李沉壁笑了下,“你还真是小瞧你二爷了,你觉得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范柳儿咬着唇不说话,样子瞧着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李沉壁放低了声音,柔声道:“你大可放心,我的院子里,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范柳儿还是不说话,不敢拒绝,也不想答应。 李沉壁没了耐心,他什么时候这样哄过一个女人,若不是她抱着舒服,长得又合他的眼,他早将人撵出去了。 声音沉下去,“看来当我妾室还真是委屈你了,既然如此,那若再强求倒显得我仗势欺人了。” “日后你当好你的奶娘就行,其他的,就当没听见过。” 范柳儿巴不得呢,连忙应:“是。” 李沉壁心里更不快了,恨不得把怀里人扔出去。 但又舍不得放手。 那凉爽滑腻的触感实在是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越是这样,他心里便越气闷,有种被拿捏住的感觉。 心里堵得慌,这个口气没处发,他低头瞪了怀里人一眼。 “你一月工钱多少?” 范柳儿嗫喏道:“二两银子。” 李沉壁冷声开口:“从这个月,降为一两银子。” “啊??”范柳儿猛地一下从他怀中坐直,表情如遭雷劈。 李沉壁心里总算是舒服了。 捏着她的脸,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啊什么啊?你惹得爷不高兴了,没把你丢下去都算是大发慈悲。” 第一卷 第17章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工钱涨回去 马车顺利抵达县城别府,一路上下人的心都揪紧了,生怕再出什么事故来。 好在为首的马车里安安静静,没有传出什么别的动静。 直到马车安安稳稳停在别府门口,车门才被打开,李沉壁从里面出来。 下一秒,他身后跟着一道身影,那手还被他攥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李秋平就站在马车旁,见到这一幕,心里暗自给这位奶娘抬高了地位。 看来,北院终于要多一个主子了。 范柳儿垂头跟着李沉壁进府,她能感受到旁人暗自打量她的目光,这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但又不敢把手抽出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把这位爷得罪了,这下不敢再放肆,生怕连一两的月钱都保不住。 此时心里在滴血。 一两银子呢,一年就是十二两,就这样被他一句话就给夺走了。 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把这人从头顶骂到了脚尖。 小气,记仇,脾气怪,难伺候,简直是... 有病! 李沉壁走得很快,他腿长,步子迈得大,一步当范柳儿走两步多。 她为了跟上他的步伐,不得不小跑着。 别府虽然不比李府大,但也小不到哪里去,从大门进来后,还得穿过一个前院。 就这样跟着李沉壁的步伐小跑了没一会,范柳儿就有些喘了。 但眼前人半点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 范柳儿认定这人是故意捉弄,又在心里将他骂了一通。 李沉壁还真不是故意的,马上就要天亮了,气温开始上升,他本就在车厢里闷了一路,下车后不好再将范柳儿抱怀里降温,只得快些回到卧房。 卧房中早已经备好冰鉴,以及放满冰块的水池。 一夜未睡,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洗去一身的粘腻,好好睡上一觉。 想到马上就能泡入冰凉的水池里缓解一身的燥热,他脚下步子就不由加快。 范柳儿跑得气喘吁吁,快要跟不上时,前面人突然停下。 她没稳得住,直直撞了上去,鼻梁碰到硬朗结实的背部,撞得酸疼。 李沉壁扭头看过来,见她泪眼汪汪地捂着鼻子,才想起自己还攥着她的手。 她的手捏着实在是舒服,刚才就这样牵着下来忘了放。 再看眼前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微软,伸手欲碰她。 “我看看。” 范柳儿在他伸手时,条件反射往后退了退,但没也能退太远,手还被抓着呢。 她心里认定了这人阴晴不定,还以为是自己撞疼了他,他要动手。 待听到对方嘴里的话时,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但已经晚了,她后退的动作立马让李沉壁黑了脸,想起了自己才在车厢里被拒绝的事。 就是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 做妾室该做的事,那妾室该拿的月例,但不要妾室这个名分?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名分,这人竟然不要。 他这样的男人她都不要,她想要什么? 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 活该她疼,让她脑子清醒清醒! 甩开她的手,他淡声开口:“你可以退下了。” 说完推门进屋,然后当着范柳儿的面甩上门。 “哐当”一声,让后面赶上来的几人面面相觑。 李秋平看着捂着鼻子的范柳儿,小声询问,“二爷这是怎么呢?” 以往这种时候,他们这些人都是跑在最前边的,得赶着给主子爷开门。 但今日李沉壁带着人,这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们就没敢上前。 可结果,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范柳儿揉揉鼻子,避重就轻道:“二爷让我先退下。” 李秋平摸不准自家主子的态度,只能先让人带范柳儿去她的卧房。 范柳儿正要走,又被李秋平叫住,“算了,你还是就留在这里吧,万一等会二爷叫你,你过来爷方便些。” 说着,他将范柳儿安排在了李沉壁卧房的隔壁。 隔壁原本就是准备的取药室,范柳儿住那里正好,省得以后取药还要跑来跑去。 范柳儿对此没有异议,就算有也改变不了任何。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之前在李府时,她虽是奶娘,但也只是一个佣人,是没有被丫鬟伺候的待遇的,洗漱这些事都得自己来。 现在李秋平给她配了个丫鬟,忙前忙后给她打水沐浴洗漱。 头一次有人伺候,范柳儿起先还有些不自在,但没一会就习惯了。 沐浴时泡在浴桶里,身后有人轻轻柔柔地给自己按头,舒服的她直接睡着了。 叫醒她的人是杨娘子,她睁眼那一刻,吓得差点埋水里去。 “杨...杨娘子?” 杨娘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丢下一句,“你换好衣服出来。” 范柳儿直觉不太好,着急忙慌换好衣服,来到外面。 杨娘子坐在桌前,见到她出来,对屋子里的丫鬟道:“替范娘子把头发擦干。” 丫鬟立马拿着干净的帕子上前,将范柳儿按坐在椅子上后,仔细地替她擦头发。 范柳儿端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心里猜测着杨娘子来此的目的。 不会是问罪吧? 因为她得罪了李沉壁? “你今日在车厢里,可有跟二爷说什么?” 范柳儿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杨娘子示意她放心,“北院的人没人敢做对二爷不利的事情,你可放心说。” 范柳儿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了。 正好她也想问问杨娘子,有什么法子能把被罚掉的工钱再涨回去。 她实在是心疼得紧。 杨娘子听完后,看着范柳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说你拒绝了当二爷妾室的名分,因此被罚掉了一半的工钱,然后现在还想把工钱涨回去?” 范柳儿在杨娘子的注视下,缩了缩肩膀,小声道:“若是实在没法涨回去,那...那也行。” 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总比一两都没有好。 杨娘子摇摇头,又伸手点了点范柳儿,最后又摇摇头,站起身。 “目光短浅!”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房间。 第一卷 第18章 改变主意了 目光短浅的范柳儿送走杨娘子后,坐在房间里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目光并不短浅。 那李二爷前一秒还把自己抱在怀里捏来捏去,让自己给他当妾室。 下一秒就无情地扣掉她的工钱。 情绪反复无常,变脸之快,这样的男人,跟在他身边才不安稳呢。 说不得那一个月二十两的月例还没拿到手,就哪里得罪了他,被他给发卖了。 思来想去,还是当个奶娘好。 一想到这,她又心疼自己那每月一两的工钱了。 别院的白日是安静的,除了原本看守别院的佣人在忙碌以外,其余的人赶了一晚上的路都累了,此时都在休息。 范柳儿还没睡。 她洗了头,得将头发晾干了再睡,奈何她头发又多又密,要比别人多花出一半的时间才能晾干。 为了方便头发晾干,她打开窗户,靠在窗边的榻上,让外头的风吹进来。 起先那风吹着还有些凉,后来太阳慢慢升起,温度上来了,晒得她身上暖洋洋,十分舒服。 困意上来,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到头发晾干,想着终于能睡觉时,杨娘子又来了。 到了取药的时间。 带着惺忪的睡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完成了取药。 杨娘子端着药离开时,看了她一眼,见她强撑着睡意,又要摇了摇头,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待她一走,范柳儿就彻底撑不住了,往榻上爬。 “范娘子,上床睡吧,床上舒服些。”丫鬟劝道。 范柳儿躺在被太阳烤得热乎乎的榻上不挪动,“这里舒服,我就在这里睡。” 丫鬟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劝。 反正这窗子是向着里边的,里边是二爷专属的浴房,除了二爷沐浴时,平日没人往这边来。 倒是不担心被人瞧见她睡着的模样。 范柳儿睡得晚,一觉睡到日落西沉都没醒,连晚饭都没吃。 她这边是舒服了,隔壁的人就不太好受了。 炎热的白日对于他来说本就难熬,虽然喝了药会好受些,但心里仍是烦闷的。 再加上睡得不踏实,做了一个极其香艳的梦。 醒来时,看着头顶雪白的纱帐,有片刻的恍惚。 待回过神察觉到不对劲后,才低骂一声。 坐起身,朝着床边打扇的丫鬟开口:“备水。” 屋子里的人立马动身出屋,去准备主子沐浴的用品。 李沉壁从房间里出来时,夜幕已经升起。 没了太阳的炙烤,温度低了一些,但对于他而言,仍然带着一股粘腻的热气,让他浑身难受。 他快步往浴房走,刚走出去不远,就见隔壁房间开着窗,打着灯。 他知道这房间里住着谁,那个现实中惹他生气,在梦里却乖得不像话的人。 原本迫切想要沐浴的心忽地一下平稳下来,他脚步一转,朝着窗户口走去。 身后跟着人不明所以,也跟在他身后。 李沉壁走到窗户处,往里一看,入目一片腻眼的白。 挂在窗沿上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打在那片白色上,在大片黑发的衬托下,如湖边月光下泛着光的雪地。 让人想要伸手抓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松软。 喉间有些干涸,他猛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跟过来的一群人,“别过来。” 李秋平为首的一行人立马顿住脚,不敢再向前半步。 李沉壁又才往窗户里看过去,榻上人睡得香甜,浑然不觉自己早已经在睡梦中被占了便宜,还美美地翻身换了个姿势。 刚才是平躺着的,现在侧身面对着李沉壁。 因着翻身的动作,堪堪挂在肩上的外衫落下,露出更多肌肤。 那节手臂他掐过,软到跟捏面团似的,手感很好。 指腹不知觉捻了捻,身体先一步回忆起了凌晨感受过的触感。 守在榻边打盹的丫鬟一个点头清醒过来,在看见站在窗户外的身影后,吓得立马惊呼出声。 “二,二爷!” 这一声音量不小,将榻上睡得正香的范柳儿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霍然对上一双凌厉的眼。 瞬间睡意消退,蹭地一下坐起来,“二,二爷!” 两人别无二致的反应惹得李沉壁嗤地笑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彻底光洁的肩膀上。 范柳儿这才回神,手忙脚乱扯着外衫往身上罩,心里暗自唾骂。 登徒子! 李沉壁原本是不想再搭理这个人的,他这辈子没被人拒绝过,第一次看上一个女人,对方居然拒绝了他给的名分。 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一种耻辱。 若不是还用得着她,这人早就被自己轰出去了,哪里还能留在眼前碍眼。 但现下,他又改变了先前的决定。 她都不在意名分,自己又何必在意。 他定要让她日后哭着求着找他要名分。 抬起手,朝范柳儿勾了勾手指。 范柳儿微微俯身凑到窗口,小声道:“二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勾起唇角,缓缓开口:“过来,伺候爷沐浴。” 这话落,眼前人便睁大眼。 看到她这一脸震惊的表情,李沉壁心里舒服了不少。 俯下身,凑到范柳儿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你可以做妾室的事情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范柳儿没想到这人一觉睡起来又变卦了! 心里气哄哄,面上又不敢表露,咬着唇小心开口:“您不是拒绝了吗?” “爷现在又不想拒绝了,怎的,你有异议?” 范柳儿哪里敢,有也只敢在心里有。 脸上扬起笑,“不敢有异议。” 李沉壁盯着她的脸,她不仅身上丰韵,脸上也饱满圆润,笑起来脸颊一个深深的肉窝。 心尖尖上忽然有些痒,脑子里涌起一个念头。 他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即便伸出手,戳了一下那个肉窝窝。 跟身上一样软。 他心满意足站起身,丢下一句。 “快点,慢了扣钱。” 原本还想着拖延一番的范柳儿立马跟有鬼追似的,动作麻利地下床。 扣钱? 那可不行的! 拢共就剩一两银子,再扣不就是打白工了? 她可不干! 第一卷 第19章 离冬天不远了 范柳儿穿好衣服就打算出去,脚刚踏出门槛,又倒了回来,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件厚罩衫穿上。 她可是记得李沉壁屋子里那冷死人的温度,这次得做好准备才行,免得自己遭罪。 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保暖做到位后,她才出门往浴房赶去。 然而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这浴房中的温度比起他的屋子来说,只会低不会高。 冻得她一踏进屋子里,就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心里直嘀咕:这人上辈子是炼丹炉投胎吗?这么冷都冷不死他。 视线不由往屋子里打量,一抬眼就看见两个摆放在正中央的冰鉴。 “贼偷贼头的,看什么呢?” 懒散的声调从侧后方传来,她应声看过去,是正泡在池子里的李沉壁。 池子很大,好几个人躺在里面都不成问题,他坐在里面,水面淹没到他的胸口以上,他身上还穿着贴身的里衣。 本就薄如蝉翼的布料被水浸湿后贴在肌肤里,透出肌肤的色泽,形状,莫名看得人脸红。 范柳儿只看了一眼,就垂下头不敢再看。 李沉壁见她又是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心中不悦。 拒绝他时胆子可大得很。 “愣着干嘛,还不过来。” 范柳儿迈动脚步,绕过池子走到李沉壁的身后,这才敢抬起去看。 这一看,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池子里沉浮着许多还未融化的冰块,可想而知,这水得有多冷。 别说她了,就算是个正常人,这样子泡,也得生病吧? 这个李二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不成还真是炼丹炉成精? “爷叫你来,是站在我身后发愣的?”李沉壁转头,对上范柳儿的视线。 这下范柳儿没来得及避开,将眼前人的脸看了个真切。 他刚才束得利落的头发全都散落开披散在肩头,脸上挂着几滴水珠,配上那凌厉精致的眉眼,到真有几分话本子里精怪的模样。 范柳儿暗自咽了咽唾沫,低声道:“二爷,我未曾替人沐浴过,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这是实话实说,她虽家境算不得富裕,但从小爹妈疼着,哪里做过这些事情。 况且还是伺候男人沐浴。 李沉壁刚才是想着捉弄她一番,但这人一进屋子里就发抖,那模样,瞧着倒是有些可怜。 有这么冷? 他抬手,手从池子里伸出来,带着一片寒气伸向范柳儿。 “手给我。” 范柳儿不敢有异议,乖乖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指尖才碰到他,就下意识缩了一下,但被他一把攥住。 很冰,他的手在冰冷的池子里泡着,肌肤表层带上一层寒气,此刻全往她的身体里涌,让她忍不住皱眉。 李沉壁盯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表情变化,随后松开手。 “很冷?” 范柳儿立马将手揣进怀里暖着,如实回答:“嗯。” 李沉壁那只手没有收回去,搭在池边,手指轻轻敲着。 “你这是什么毛病,怕冷怕成这样。” 他还盯着范柳儿看,范柳儿面上不敢表现不满,只能在心里嘟囔。 你才有病呢! 嘴上乖巧应答:“我也不知道,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大夫说是天生寒症。” 李沉壁歪了歪头,“可有医治之法?” 范柳儿摇了摇头,“没有。” “夏日都这般怕冷,那冬天会如何?” 提到这个,范柳儿能说的可就多了,冬天对于她而言一直是很恐怖的存在。 “冬天寒症会更厉害,就跟整个人被泡在寒冰里,血液都好似被冻住了似的,严重的时候身体完全没有知觉,脑子都是迷糊的。” 李沉壁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他受热症困扰时的痛苦,也并不比范柳儿说的轻松。 血液似岩浆在身体里沸腾,随时随地都好似会迸发出来,将整个身体都燃烧殆尽。 但他好在有药可缓解。 “那你冬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硬抗过来的,多备些炭火,把屋子里烧得热腾腾的,窝在被窝里不出去,就能好受些。” 李沉壁以前不信宿命这一说,但范柳儿的出现,让他不由开始想。 难不成这真是命中的安排? 她不仅带着他需要的药材出现,还拥有一个与他完全相反的体质。 他惧热,她怕冷。 偏她还长了一张合他心意的脸。 就好似上天专门为他捏造出来的,一个专属于他的人。 这若不是命中的安排,那只有是谁有意为之才能解释了。 可他从来不近女色,谁又能如此精准地摸到他的喜好? 巧合吗? 那也太巧了,怎么就刚好踩在他的胃口上? 他更倾向于前者。 哪怕是有人刻意安排,那她这个人,也本该是属于他的。 再次朝范柳儿伸出手,他示意她,“把手给我。” 这屋子里温度低,范柳儿身上也不暖和,刚才被他冰到的手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看着眼前的手掌,范柳儿有些不情愿。 这人也太恶劣了吧,她都把自己说得那么惨了,居然还不放过他。 不情愿的念头实在是太过明显,浮现到了脸上。 李沉壁看得好笑,又忍不住想好逗她。 沉下声,“一两银子的工钱还嫌多?” 话刚落,手心就触到一片微凉,他顺势往上一握,再入手的,便是滑腻柔软的触感。 在冰一时跟扣钱的选择中,范柳儿果断选择了冰一时。 毕竟冰一时死不了,但没钱了她冬天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想象中的冰凉并没有出现,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下一瞬,就被一片热度包裹住。 很快就驱散了刚才的寒气,甚至是连身体里原本的寒气都被驱走。 很舒服,就好似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突然钻进了一个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得范柳儿甚至暗自期待,他的手掌若是再大些就好了,能温暖到更多。 “舒服吗?” 低哑的询问声想起,她老老实实点头,“舒服,二爷的手很热。” 李沉壁勾了勾唇,再次松开她的手,“出去吧。” 范柳儿不明所以,这人叫她来伺候沐浴,却什么都没有做就让她出去。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跑得飞快。 这里面太冷了,压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沉壁看着急匆匆离开的人影,心情十分愉悦。 现下是八月,离入冬还有三个多月。 不远了。 第一卷 第20章 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范柳儿从浴房出来后,就有些担忧。 这个李二爷阴晴不定,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让她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道以后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就在她惶惶不安时,丫鬟思晴端来她的晚膳,看着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范柳儿立马就把不安抛却脑后。 算了,反正她也想不明白,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把眼前的饭吃了再说。 因着白天睡了一整日,晚上范柳儿有些睡不着,硬是熬到半夜才入睡。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还是杨娘子唤醒她的。 睁眼看见杨娘子的脸时,她立马从床上下来,“杨娘子。” 杨娘子示意她脱掉衣服。 这是每日都做的事情,范柳儿早已经没有当初的羞涩了,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接过杨娘子手中的玉盏。 “今日这药,你给二爷送去。” 范柳儿手一抖,淌了自己一手。 杨娘子见状心疼,“小心些,你本来就不够,这下量少了二爷怪罪起来怎么办!” 范柳儿连忙稳住手,不敢再开口。 等到取药结束,穿好衣服后,她才开口:“为何要我去送?” 杨娘子睨她一眼,没好气道:“二爷瞧上你了是你的福气,你倒好,还不愿意。” “多少人盼着入二爷的眼都入不了,我劝你不要拿乔,跟了二爷,少不了你的福享,但若是惹得二爷不快厌了你,日后可没地后悔去。” 范柳儿听明白了,杨娘子这是想要借她向李沉壁示好。 她有些怕杨娘子,不敢拒绝,只能应了。 但心情是不情愿的,这工作量增加了,工钱反而少了,想起更心疼。 药虽然是让范柳儿去送,但这兑药的过程半点没让她瞧见,杨娘子端走玉盏后,隔了好一会才再次出现。 领着范柳儿走到隔壁,敲响门后,才将玉盏递到她手中。 门被打开,李秋平看到站在门口的范柳儿,眼中只闪过片刻的意外,随后便侧身让开路。 “二爷,范娘子送药来了。” 屋里传来暗哑的声音,“进来。” 范柳儿端着药进入室内。 来前她早有准备,穿了最厚的衣裳。 然而她出发前没料到会发生这些事,带的衣裳厚也厚不到哪里去,此时进屋还是感觉到一阵凉意。 李沉壁的屋子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物,更没有屏风隔断之类,一进屋就能瞧见他的床,但此时他不在床上,而是在屋中央的榻上,两端各放着一个冰鉴,还有几个丫鬟在一旁打着扇。 范柳儿本是低着头,想起这人每次都要让自己看他,开口之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榻上,下身就穿了一条雪白的长裤,上身... 上身就穿了一件轻薄的外衫,系带未系,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大半个胸膛,穿了跟没穿似的。 简直是...有碍观瞻。 范柳儿只看一眼便立马收回视线。 “二爷,您的药。” 李沉壁此时热症发作,本就心情不佳,再瞧着她这扭扭捏捏的模样,就更不高兴。 “怎的,是我貌丑让你不忍直视?” 范柳儿只能再次抬头,这次视线精准落在他的脸上,半点不敢往下瞟。 “二爷说笑了,这世间再无比二爷还要貌美的男子。” 李沉壁轻哼一声,朝她勾勾手,“端过来。” 范柳儿端着玉盏上前,走的每一步都让她难受。 离他越近,温度越低,再有丫鬟打着扇,扇出来的凉风打到她身上,冷得她直哆嗦。 李沉壁一直在盯着她,被她磨磨蹭蹭的速度磨得没了耐心,坐起身,身体前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本是想从她手中取过玉盏的,但入手微凉的触感让他舍不得再放手。 心念一动,另一只手取走玉盏,人被他扯进怀里。 范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人就扑到了他身上。 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眼前是他放大的脸,腰上是他炙热的手掌。 在这间寒冷的屋子里,如同落入一个火炉中,被一股暖意包裹。 好舒服啊。 直到对方仰头喝药的举动让她回神,她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后腰一紧,整个人再次被按下来。 这次按得更紧,她完完全全贴在李沉壁的身上,脸颊贴在他的颈项间。 近到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带着微微的药香,却不是苦的,而是闻起来很温暖的味道。 她情不自禁嗅了两下。 “做什么?”头顶传来询问。 小动作被当场抓包,范柳儿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刚才是怎么了,就好似被蛊惑一般,居然做出这么冒失无礼的行为。 再一想到自己还在这人的怀里,屋子里还站在四五个伺候的人,脸上更红了。 “我...” 不等她开口说完,头顶又传来一声,“都出去。” 她如获大赦,撑起身子想要离开。 “没说你。” 这下不是被按回去,而是整个人被托起,坐进了他的怀里。 再次被热腾腾的气息包围,比刚才更紧密,更严实。 下巴被抬起,对上那双眼,他再次开口:“你刚才在做什么?” 范柳儿脸上还顶着红晕,此时找什么借口好似都没有说服力,只能如实回答。 “二爷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李沉壁盯着她看了两眼,突然笑了。 俯身低下头,靠近她,“范柳儿。”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又不说话,等了半天无果的范柳儿只能开口询问。 “二爷?” 李沉壁搂紧她,掌心在她手臂摩挲了几下,“暖和吗?” 范柳儿点头,“暖和。” 说完不禁有些羡慕,“二爷,您冬天肯定不怕冷吧。” 他俩要是能中和一下多好呀,这样她冬天不怕冷,他夏天也不怕热了。 李沉壁觉得这人还真有点超脱的坦然在,人都坐他怀里了,问的却是他怕不怕冷这样的话。 “不怕冷,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他伸手捏了下范柳儿的脸颊,嘴角噙着一抹笑,“以后应该会更喜欢。” 第一卷 第21章 别的是另外的价钱 范柳儿是真有些摸不着这位爷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都说了,妾室的事情她可以做,只要月例照给就行了。 她只是不要那个名分而已。 但这人瞧着对她好似很满意的样子,偏偏除了抱一抱,捏一捏她,又并不对她做什么。 喝完药搂了她一会,就让她离开了。 从房里出来,她有些疑惑,同时也有些气恼。 他这般亲亲热热,偏又不越雷池,便宜让他占尽了,自己得不到半点好处不说,工钱还少了。 她也不是吃不得亏,但这亏也吃得太大了吧。 日后别人都得对她指指点点,说她跟李沉壁有什么。 名声坏了,钱还没了,真是亏大了。 越想越气不过,她心道,下次他若再这样,她可得为自己谋取点好处了。 反正她是良籍,又不是卖给了他李府,不能白白让他这般欺负。 打定这个念头,在第二日给李沉壁送药时,范柳儿就寻着机会想要提出来。 但一进屋,对上李沉壁那双凌厉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李沉壁喝完药,朝着屋内人摆手,“都下去。” 范柳儿垂下头,跟着转身。 身侧传来一声冷哼,“没说你。” 范柳儿停下脚不敢再动。 耳边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关门声。 “过来。”以及李沉壁明显不悦的声音。 范柳儿老老实实走到他跟前,他还是跟昨日一样的装扮,坐在榻上,双手敞开往后撑着,偏头看着她。 “你倒是挺会对号入座,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一说出去,你就想跑?” 范柳儿心里不高兴呢,他自己没指名道姓,作为下人她听话照做还有错了? 再说,她本来就不知道。 越想越气,她看李沉壁一眼,不自觉带了点怨气,“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拿着奶娘的工钱,干的却不止是奶娘的活。二爷倒不如给我一个明示,我到底该干什么活,拿什么工钱。” 李沉壁看着眼前这张带着不忿的脸,这还是头一次有下人敢跟他顶嘴。 不仅不觉得生气,还有些想笑。 脾气还挺大。 朝人勾勾手。 范柳儿气归气,到底还是不敢得罪他,磨磨蹭蹭坐到他腿上。 李沉壁满意她的识趣,没有扭扭捏捏让他不耐烦。 也让他有些无语,世间女子都把贞洁看得比命重。这人倒好,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被他占了便宜什么都没想,想的全是钱。 掐了一把她的脸,失笑道:“句句不离工钱,嫌爷给你的钱少了?市面上一个奶娘顶多也就一月一两银子,我给你开二两银子一月,还不知足?” 这一下有些疼,范柳儿心里那火气更大了,捂着脸,抬眼看他,“二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李沉壁挑了挑眉,“你这话怎么说?”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来别院那天的凌晨,您扣了我工钱,原本是二两银子一月的,但现在只有一两银子一月了。” 不提起这个话题,范柳儿还能忍,提起来,埋怨就越来越大,压不住,全倾倒了出来。 “以前每日只要取药就行了,现在每日不仅要取药,还得送药,还要被您这般...”她撇撇嘴,“工钱还给扣了一半。” 李沉壁愣了下,随即想起好似还真有这事。 当时他是气不过,事后便给忘了。 垂眸看着安安分分坐怀里的人,心情奇妙地好。 伸手搂住,手掌摩挲着她手臂上的软肉,捏了捏,“还真是小心眼,不过就是扣你一两银子,这就把爷记恨上了?” 范柳儿忽地抬头,睁大眼看着他,“何止一两,是每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二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十二两都够一个普通人家好几年的花销。若是全部用来买炭火,够我过好几个冬天了。” 李沉壁听得皱眉。 范柳儿见他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是兴洲城只手遮天的李二爷。 自己真是被银子迷了心窍,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当即不敢再开口,畏畏缩缩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沉壁并非生气,而是心情有些复杂。 他垄断了兴洲城以及周边城镇大半的生意,涉及各行各业,柴米油盐的价格甚至是由他来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价格。 十二两银子若是买精炭,全天都烧着,那不过半个冬季就用完。 想要在冬天全天维持室内的温度,却又能烧好几个冬天,那买的炭火质量有多差可想而知。 怕是李府的下人取暖都不会用那样的碳。 难怪把钱看得这么重,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声音不由软了些,“日后冬天取暖需要什么,尽管跟王娘子提,包括炭火。” 范柳儿闻言抬头,眼中带着些意外。 待对上李沉壁那双带着些温和的眼眸,她才确信他不是在逗弄她。 李府的下人冬季都会发一定份额的炭火,这是府中给的福利。 对于正常人来说,节约点用,这些炭火也足够过冬了。 但那点量对于范柳儿来说远远不够,差得她还得自己掏钱买。 这下有了李沉壁这句话,一年至少能省下不少炭火钱。 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谢谢二爷!” 李沉壁暗自啧了一声,刚才还一副埋怨他的样子,现在一点炭火就哄好了。 又爱钱又好哄。 那他要是再把工钱给她涨回去,不得高兴死? “你刚才说的也没错,以前只干奶娘的活一月都二两,现在多了些额外的活计,还扣你工钱实属不太合理。” 范柳儿眼睛再次瞪大,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李沉壁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忍住,嘴角溢出细微的笑意。 “以后每个月工钱,给你涨到三两。” 范柳儿倏地一下从他怀里坐直,这动作太突然了,逼得李沉壁身子往后退开。 范柳儿脸上挂着笑,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 没想到今天不仅把失去的一两银子讨了回来,还每月多得一两。 一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十二两银子诶! 她激动得整个人凑上去一把抱住李沉壁,用力抱了一下又松开。 “二爷,以后您想怎么抱我就怎么抱,随时都可以抱!” 激动之余还没忘了丢了理智,又补了一句。 “但只能抱,别的...别的是另外的价钱。” 第一卷 第22章 一口三十两 范柳儿是被李沉壁轰出来的。 在她说完那句合情合理的话后,李沉壁原本还笑着的脸立马沉了下去。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看得范柳儿心里发怵。 这又是,哪句话得罪他了? 李沉壁忽地笑了一声,只不过那笑声听着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挺好,脑子还挺清醒。” 说完,不等范柳儿去深思这句话是夸赞还是别的意思,他拎着范柳儿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将人丢了出去。 范柳儿还没站稳,门就在她身后砰地一下关上。 声响之大,惹得守在外面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范娘子,这是...”李秋平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范柳儿。 范柳儿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里暗骂这人情绪反复无常,跟抽疯似的。 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她朝着李秋平笑了下,“没事,二爷就是...嗯...想要锻炼一下自己的力气。” “呵呵,二爷力气还真大,一下子就把我拎起来了。” “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还没吃饭呢,我先走了。”说完就快步溜了。 留下满脑子疑惑的李秋平。 锻炼力气? 二爷一到夏天连多走一步都嫌热,会在这大白天锻炼力气? 还真是见鬼了。 见鬼的李沉壁站在屋子中央,气得要死。 这人还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 他这么大一尊财神爷不知道巴结,满脑子就知道钱钱钱。 是纯心来气他的是吧? 那她还真是成功了,他现在气得恨不得咬她一口。 这个念头一起,又想起了她身上冰凉柔软的手感,顿时有些压不下去。 非得咬她一口不可。 此时的范柳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刚在李沉壁屋子里沾染上的寒气未退,现在浑身都觉得凉飕飕的。 此时站在这烈日下,才觉得浑身舒服了些。 然还没晒够,突然后劲发麻,浑身打了个颤。 惹得她立马往四周瞧了眼。 见鬼了,这么大的太阳,怎么感觉后背发冷? 翌日,范柳儿掐着点敲开李沉壁的房间门。 李秋平给她开了门,看到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扬起笑,声音和煦,“范娘子来了,快请进。” 范柳儿被他的热情吓到,多看了他一眼。 她可还记得这人初见她时那副倨傲严厉的模样,这怎地突然一下子这么热情? 李秋平哪里还敢怠慢她,这人昨天被李沉壁当众丢了出去,结果居然没遭到任何处罚。 李秋平提出重新寻个人来送药时,还落得李沉壁一顿骂。 骂他没眼力见。 李秋平这才看明白,自家爷这是真上心了。 他李秋平可是最有眼力见的,没眼力见能混到今天? 朝范柳儿笑得更殷勤了。 范柳儿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瞄了一眼榻上的李沉壁。 这主仆二人,在打什么主意? 猜不透,她端着药走到榻前。 “二爷,您的药。” 李沉壁半靠在榻上,手里正捏着一个账本,闻言没抬头,只伸过一只手。 从范柳儿手中接过玉盏后,开口:“都下去。” 房中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出了门。 范柳儿站在原地没动。 李沉壁抬眼看向她,低哼一声,“今天怎么不走?” 范柳儿看着他,一时半会没懂他这话是让她走还不让她走。 试探开口:“那我走?” 李沉壁捏了玉盏的手紧了紧,越发觉得牙根发痒。 “过来。” 这下范柳儿听出来了,这人是又不高兴了。 立马一屁股坐到榻上,双手撑着榻,望着他,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李沉壁觉得这人还真是会伪装,端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尽干一些气死人的事。 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她才行! 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玉盏上。 指腹摩挲了下玉盏,举到她唇边,“喝一口,含住别咽。” 范柳儿睁大眼,不等她发出疑问,李沉壁就倾身靠过来。 “这药一杯所需的药材就值90两,这玉盏中是三口的量,一口30两,你要是咽下去了,你一年的工钱都得被扣光。” 范柳儿这下想的不是为什么要让她喝,而是这药居然那么贵。 一口就要三十两!! 这喝的是金子啊? 玉盏抵到唇边,李沉壁的声音再次响起。 “喝。” 范柳儿不情不愿地张口,待药汁入口时,整张脸皱成一团。 苦! 太苦了! 若不是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这一口可是三十两,她当即就得吐出来。 立马看向李沉壁,唔嗯出声。 “捂捂嗯嗯...”指着嘴里的药。 李沉壁看着她焦眉皱眼的样子,心情舒爽了不少。 将手中的玉盏搁到一旁,他双手抱胸靠在榻上,闲散慵懒,丝毫没有感受到范柳儿的着急。 慢悠悠开口:“现在爷想对你做点别的,还是另外的价钱吗?” 范柳儿总算明白了,这人是在记恨她昨天跟他讨价还价这事。 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明明就不缺钱,还要跟她斤斤计较! 还使这么阴险的招,拿她银子来拿捏她! 心里将他乱骂了一顿,但嘴半分不敢张开。 三十两呢! 猛地摇头。 其他的先别想了,眼下的三十两保住了再说吧。 李沉壁心情更好了,“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别事后再反悔。” “若你再向上次那样,答应了做我的妾室,又要跟我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就不是扣工钱这么简单了。” 范柳儿这下点头点得更快了。 苦倒算了,关键是这嘴里面可闭不住,她都感觉那药被自己咽了些下去。 一口三十两,她估计得咽了二两下去。 可不能再咽了。 她急得不行,只能求助李沉壁,双手握住他的手,摇着,眼中带着乞求,瞧着实在是可怜兮兮。 李沉壁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张唇上。 此时早已到了喝药的时间,体内热潮翻涌,对药的渴望强盛。 反握著那双微凉的手,伸手扣住她的脑袋,倾身对着那张唇吻了下去。 炙热滚谈的气息打过来,随着他的靠近,范柳儿整个人都被来自他身上的热气包裹。 驱散了四周的寒气,舒服得她松懈了几分。 “咕咚。” 吞咽声在李沉壁的唇即将印上来时,在两人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