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认的炮灰家人全是灭世大反派?》 第1章 没想到吧,还有第二关 神女济世,妖女伏诛。 【全文完】 === 这是应杳重生的第二天,也是她知道自己是话本子里的恶毒女配的第二天。 上一世,仙魔交战,她为庇护百姓以身殉了登仙台,濒死之际,她看见了师兄们。 还有...... 小师妹。 他们夺她灵根,削她剑骨,将她的血肉生融进了法宝,尽数交给了这么多年被他们娇养着的应昭。 他们说,阿杳,你要懂事,你小师妹是天命之人,是仙魔大战唯一的契机。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为了苍生,却毁了她用毕生修为铸就的结界,任由战火蔓延到了凡界。 但故事的结尾,应昭是救世的神女,而她应杳却成了当诛的邪物。 只因应昭是主角。 唐僧看了都不需要三个徒弟了,眼睛一睁一闭就上西天了。 难怪...... 在小师妹出现前,应杳八岁筑基,十五岁结丹,是当世不二的天才。 少年意气,凌轹三界。 但自师父将应昭带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同门们偏爱娇弱的应昭,她一哭,不止上演红眼给命文学。 给的还是她应杳的命。 礼貌吗? 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命不值钱吗? 在知道应昭是主角,而自己是对照组后,应杳反而释然了。 原来是主角光环啊,她还以为是自己吃过的猪都投胎成了师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来报复她了呢。 而现在,她重生回了仙缘最初开始的时候,各大仙门从凡间选拔好苗子的日子,她就是其中的一根苗。 目光落在了这一世不知为何被天绝宗提前找到的应昭身上。 那是另一根。 对方的身边站着上一世的大师兄,像是注意到了她的注视,也侧目投来了视线。 应杳心中一凛,立刻垂首,心里大呼晦气。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打不过就加入,成为主角的舔狗。 二是打不过继续打,誓死捍卫尊严。 应杳选择了三。 那些打得死她的,她不会跟他们打了! 坏端端的一个恶毒女配为什么要和主角争救世的功劳呢? 专业又不对口。 更何况,她不想再体验被剧情支配的感觉了。 不止自己降智,身边人的智商更是屡创佳绩。 凭着自己娇小的身量以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应昭身上,应杳成功趁着夜色溜出了上灵山的队伍。 在昏暗的树林间拼了命地跑。 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倒在了一家农户的门口,不省人事。 === “呀,是个小姑娘呢,我还从没见过人类幼崽。嗯?她身上好像有我们的气息诶?” ——“杀了还是丢出去?” “想养!” ——“......” 再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笑意的美人面。 黑发白肤红唇,作着村妇的打扮,朴素的衣裳却盖不住她身上的姝色,应杳被她的容貌摄了一瞬,刚为救命之恩道了谢,就见对方轻轻笑了起来: “小孩,你爹娘呢?” 应杳有些黯然:“...我没有爹娘。” 即使重生回了五岁的时候,她依旧没有五岁前的记忆。 对于自己的来历更是全然不知,兴许,自己真的是个孤儿。 桑瑰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我做你娘吧。” 应杳眼睛都瞪圆了:“啊?” 书生打扮,面容俊秀的男子从农舍的外间进来,很自然地接过话头,替妻子解释:“我们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我们很想要一个女儿。” 还是个生得琼堆玉砌的小姑娘。 在魔界长大,桑瑰的行事准则十分简单。 她想要,她得到。 应杳眨了眨眼,视线在面前这对年轻夫妻身上打了个转。 她看得出女人对她的怜爱不似作伪,但因此愈发茫然。 她太久没有感受过爱了...... 或者说,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感受过。 上一世为了同门们虚伪的感情当牛做马,最后换来的是剔骨削肉。 她的怔愣被桑瑰误以为是犹豫。 桑瑰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多胎家庭就是扣分项啊! 转头看向应杳时,面色又瞬间柔和下来:“哥哥们虽然闹腾了点,但都很想要个妹妹。若是他们敢欺负你,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我们家最疼孩子了。” 是疼孩子还是让孩子疼啊? 应杳惊了。 但对上桑瑰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应杳点了点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桑瑰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低哑婉转:“真是个乖孩子。” “......阿娘,爹爹。” 女孩仰起头,小心翼翼地唤,带着不自觉的,独属于孩童的奶音。 谢濯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妻子有远见。 女儿确实跟牲口似的儿子是不一样的。 特别还是无害的人类幼崽。 小小的一只,瞧着软乎乎的,没有坚硬的鳞片和锐利的爪牙,更没有周身的剧毒,一巴掌也拍不死人。 就是看起来太弱了。 该怎么养小孩呢? 几个儿子生下来就是能呼风唤雨的存在,对于这么个小家伙,谢濯言罕见地有了几分无措。 要不去仙门那再抢点天材地宝回来吧。 听说他们这次在凡间找到了不少修仙的好苗子,准备了不少宝贝,正好拿来就能用。 桑瑰看着面前新鲜出炉的女儿,手跃跃欲试,又担心控制不住力道一巴掌把好不容易到手的孩子拍扁了,最后还是没敢动手。 只笑眯眯地问:“和我姓好不好?” 桑瑰生怕可爱小孩的花语也是手慢无。 应杳小心翼翼地问询了其姓氏。 在知道对方姓桑后,大脑飞速运转,没有在剧情中的主角团中找到任何一个桑姓的,才长舒一口气。 只是她不知道其实还有第二关。 反派里可是有姓桑的。 魔尊的名讳从她光滑的大脑上滑溜溜地溜走,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觉得一个普通的凡人家庭能和恶名远扬的魔尊扯上关系。 桑杳更不知道,此刻,远在天绝宗的师尊就忽地心神一震,吐出一口血来,仿佛有什么永远离他而去了。 第2章 这就是她平日里作恶多端的福报啊! 对于为什么她要随母姓这件事,桑杳没怎么好奇。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强大的女修可以拥有众多伴侣,所生的孩子也基本都是默认和修为更高的一方姓。 若是实力相近,那就是配偶之间协商。 桑杳懵懵懂懂地想。 凡间她不了解。 或许是她阿娘的娘家也需要继承人。 而且谢这个姓氏有点不安全,她记得修真界就有个姓谢的大家族。 反倒是桑这个姓,在修真界鲜少见过。 有可能因为是魔尊的姓氏,魔族和修仙者素来势不两立,自然没有修仙世家选择姓桑。 女孩坐在床头作沉思状。 肉嘟嘟的稚嫩脸蛋上露出这种表情看起来格外的好玩,桑瑰手又痒了。 手背在身后,试探地掐着桌子。 木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 谢濯言侧目,就见桑瑰满手的木屑,显然是弹指间就把这凤鸣木打造的桌子挫骨扬灰了。 他有些难以理解,脸上常挂的笑意都僵住,这是在做什么?解压吗? 好在绝对的高手对于力道的把控也是绝对的,桌沿从湮灭到粉碎性骨折到轻伤,到最后毫发无损,只花了三息的时间。 而后他就看见妻子兴冲冲地伸出手。 理直气壮地在他衣袍上擦拭干净。 而后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新骗......捡来的女儿的脸蛋。 难以抑制地发出了惊呼声。 “好软......!” 桑瑰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随着这绵软的手感一起融化了。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小棉袄啊! 这就是她平日里作恶多端的福报啊! 桑杳配合地侧过脸。 其实有些不太适应的,倒不是......讨厌被她这样亲近。 是从没体验过。 师父待她严苛,同门们除却需要她帮助的时候,也不爱与她往来。 她一直以为剑修便是如此的。 如果说在人际交往上,被冷待是她学会的第一课,那最后一课,就终止在了应昭身上。 她所渴望的,是应昭唾手可得并为之不屑的。 桑杳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自己蜷成一团,靠在了倾身向前的桑瑰的怀里。 霎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体像是自动进入了防备的模式。 精简点说—— 她炸毛了。 在体内警报呜哇呜哇乱叫,身体下意识蹦跶起来逃离之前,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她,把她紧紧锁在了怀里。 桑杳心跳跳得很快。 她没意识到这是害怕,还茫然地想自己已经缺爱到了抱一下就这么激动的程度了吗? “桑杳......杳杳,阿娘可以这么喊你吗?” 女孩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轻轻地点头。 “好了,她才刚醒来,你让她缓缓。”谢濯言把桑瑰扯了下来,看着差点被她搂得背过气去的女孩,觉得这人类幼崽看起来正常,其实也不怎么正常。 传奇耐痛王来的吗,这样都一声不吭。 ... 总算拥有了女儿的桑瑰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趁女孩又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间,设了隔音术就迫不及待道:“等杳杳醒了,得让她熟悉一下这个家。” 刚说完,就又觉得自己先前亲手布置的房子哪哪都不顺眼。 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顺眼。 烦躁极了。 “要不炸了重建吧。” 谢濯言:? 他调整了下原本站得歪七扭八的站姿,直接立正了: “不是你说的要体验凡人的生活吗,拆了重建该怎么跟......” 他一顿,在他看来太过亲昵的称呼最终还是脱口而出:“怎么跟杳杳解释?” “也是。” 桑瑰很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好不容易盼到女儿醒来,桑瑰一把捞起女孩,亲昵道:“阿娘带杳杳看看家好不好?” 原本睡懵的女孩立刻从她怀里探出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细软的发丝软乎乎地贴在她的额头上,黑亮的杏眼中满是期待。 “好诶。” 可能是休息充足的缘故,女孩一改原本恹恹的模样,呈现出了丰沛的生命力。 看起来舒服多了。 谢濯言这么想着,状似随意地跟在了母女俩身后。 桑瑰自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暗笑。 她刚刚可没要求他一块来。 一开始还嘴硬,说什么人类烦,幼崽烦,人类幼崽更是烦上加烦。 怎么,现在发现了就算是麻烦,也是个可爱的麻烦精了? ... 桑杳好奇地观察着自己的家。 篱笆围了一圈,墙角堆着些劈好的干柴,几只羽毛极为靓丽的鸡在泥地里刨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和泥土清香,院内正中央,是一棵需五人合抱,树冠如盖的大槐树,树下是一口井。 女孩悄悄地掐了下自己的手心。 痛得她在心里嗷嗷乱叫,脸色都扭曲了一下。 所以,没在做梦。 这简直就是她梦里的家的模样。 好平凡。 好喜欢! “这是我们家的千......槐树。”桑瑰险些说漏嘴,连忙转向那几只重明鸟,“这是我们家养的鸡。” 谢濯言:“......对。” 这种胡编乱造的能力也算是天赋吧。 几只在仙门后山被各家弟子好好用灵果灵水供奉着的重明鸟迫于这两个大魔头的淫威,忍气吞声地配合他们的演出:“勾勾哒,勾勾哒。” 桑瑰把一圈的动植物介绍了一遍,桑杳都没见到他们口中的儿子们。 女孩悄声问:“阿娘,哥哥们呢?” 桑瑰和谢濯言同时一滞。 该怎么和他们亲爱的女儿解释。 她的二哥在秘境里为非作歹,上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他被仙门当成了秘境中守护宝物的妖兽,组织了许多次要去围剿。 当然,铩羽而归。 她的三哥在魔界臭名昭著,是有名的疯子,近期在钻研如何毁掉修真界。 都不是东西。 谢濯言生平第一次习得了语言的艺术:“你大哥马上回来了,其他几个哥哥有的在外游历,有的在忙事业。” 桑瑰默默别过头去。 怕自己绷不住。 皇女殿下从孩子们诞生以来就没想到过,他们居然能进行这么拟人的活动。 女孩接过阿娘递来的瓷碗,喝了口井水,乖乖地坐在石凳上,声音甜滋滋的:“那杳杳坐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 这井水还怪好喝的。 桑杳没忍住全喝完了。 怎么比天绝宗的灵泉还好喝。 桑瑰和谢濯言默默地搬了小板凳坐在了她身边。 两人都长手长脚的,跟她缩在一块,瞧着分外喜感。 对上女孩疑惑的眼神。 夫妻俩没说话。 总不能说,怕你一个崽杵在这,被你大哥一剑劈死吧。 那更是个没人性的疯子。 第3章 这不是我的弟子 如果说,有种人的疯是外显的,是能轻易被周遭人感受到的。 那谢苍的疯就是淡漠的。 对于陌生的事物都毫不关心,甚至是漠视,偏偏又行走于人世间,这才是他被魔界之人都畏惧的可怖之处。 而又偏偏遗传了谢家的血脉,对于被纳入自己所有物范围里的东西有极强的掌控欲。 这就代表了,他可能在看见小院里多了个陌生人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地将其抹除。 他不允许自己的身边出现变数。 桑瑰能发誓自己有努力纠正过孩子的,在第一个孩子诞生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 万一呢,万一歹竹就是能出好笋的呢?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歹竹就算变异了出坨屎,也跟好笋没什么关系。 桑家人都是疯子,谢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两家的血脉结合之下,三个孩子是天生的坏种。 甚至有时候对比之下,会让素来娇蛮暴戾的魔界皇女怀疑自己其实也能算是个好人。 但这一切,翘首以盼的桑杳都不知道。 她对于凡间孩子的全部印象来自于师姐,师姐总爱聊起她的家人。 儒雅的爹,温柔的娘,憨厚的哥哥。 这构成了桑杳贫瘠的认知中对于家人唯一的绘卷。 正是日暮时分,残晖落院,陆续有扛着锄头的农户经过篱笆外,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 他们大声谈笑着,肩膀上扛着的不仅是农具,更是一家人的生计。 看着就很可靠。 大哥应该也是这样,作为家里的长子,肯定早早就担起了养家的重担,说不定比这些叔叔伯伯还要壮实呢。 桑杳陷入了幻想着。 此刻,一道皎洁的身影进入视线。 是个青年人。 身形颀长挺拔,一身宽袖白裳,衣摆顺着步伐轻晃,却仿若不沾半点尘土。 最惹眼的,是他那一头如瀑的白发。 如月光倾落般的银白,随意地用一根墨带束在脑后。 他生得极好,点漆眸清月面,只是浑身由里到外的疏离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桑杳忽然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 谢苍嗅到了院子里多出来的气息。 是人族的孩子。 人质? 心中多了丝杀念,面上没什么波澜,他踏入了院门。 “阿苍回来啦。” 母亲刻意亲昵的称呼和夹到快断气的嗓音让谢苍一顿。 疯了? 就这一息的功夫,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被摆到了他面前。 “这是你妹妹。” 在桑杳看不见的地方,桑瑰面上笑着,眼神却冷,带着几分警告。 “亲的,刚生的。” 谢苍:? 他是离开了五个时辰不是五百年吧? “杳杳,叫大哥。” 谢濯言也起身,立于桑杳身后,原本的吊儿郎当的气质也很好地遮掩了起来。 桑杳乖乖地喊:“大哥。” 谢苍面色一冷,明白这是二人在对他施压,也因此更为漠然,丝毫不理会努力释放善意的女孩。 冷声:“想玩过家家也得有个限度吧。” “你们认的孩子,与我无关。” 错身躲过袭来的巴掌,谢苍对上了那人类女孩的眼睛,对方眼中一丝捎带上的濡慕顷刻间逝去。 他甚至从中窥得了几分失落。 不由在心中冷嗤。 失落什么? 以为自己是什么万人迷吗,人人见了她就得喜欢? “你们最好看好她,别来烦我。” 说罢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桑杳小脸瞬间垮了。 能不失落吗? 这跟她想象中成熟可靠憨厚老实的大哥形象完全不一样啊! 家里的青壮年劳动力怎么看起来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啊?这样发生邻里纠纷的时候,该咋办哦。 桑杳愁得慌。 还有—— “阿娘,爹爹。” 也算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桑杳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发色的人。 上一世曾听闻,沧州谢氏的少主白发灰眸,如神仙中人。 只可惜那一次谢氏之行,应观复带的是应昭,她只能从应昭不甘的话语中窥得一丝那位少主的拒人以千里之外。 现在回忆起来,更多了几分佩服。 能抵挡住女主光环,真是个人物啊! 好在她这便宜大哥的眼珠子是黑色的,不然真给她吓一跳以为是误闯天家了呢。 “大哥的发色是怎么回事啊?” 桑瑰和谢濯言陡然一滞。 想起自己的好大儿在修真界的名声,霎时间无数理由涌上心头,秉承着一个共同的信念: 绝对不能让杳杳知道她哥是个什么玩意。 桑瑰果断开口:“是...少白头。” 诋毁的话起了个头,接下来就有灵感多了。 女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美丽的眼眸中凝着脆弱,轻叹:“你大哥他,得了病。” 语调跟唱戏似的。 谢濯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 “自娘胎中便有的,因此性子也孤僻,不习惯与人相处。”一想到这下甚至连刚刚谢苍甩脸色的理由都一并解决了,桑瑰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起来,“方才那样也已是常态了,并非是不喜杳杳。” 只是平等地不喜欢任何人而已。 都是小事。 打一顿就好了。 桑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五岁的脑子完全思考不了这么多。 一思考,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桑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小声:“饿了。” 她觉得自己该忍一下的,毕竟是后来的,不能打扰了他们一家人原本的生活习惯。 谁知桑瑰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脸上都泛起了几丝红晕:“我去做饭!” 在凡间过家家玩了这么久,她还从没体验过做饭呢! 桑杳都看呆了:“爹爹,阿娘在高兴什么?” 做饭这么好玩的话,她上辈子怎么吃了这么多年的辟谷丹啊? 天杀的,走了歪路了! 谢濯言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僵硬,但终究还是回复道:“戏瘾犯了。” 话音刚落,东厨那就传来一声震天的响声,伴随着滚滚黑烟,一道人影优雅地走到二人面前。 不染一丝尘埃。 伸手。 把谢濯言拽走了。 “孩她爹,出了点小问题,来帮忙。” 桑杳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爆炸声。 然后冷着脸的谢苍也被桑瑰拖出来拽进去了。 这次倒是没爆炸。 青天白日的,夕阳普照的,太阳还挂在天边呢,桑杳眼睁睁地看着那庖屋上下起了雨。 ? 她其实是还没睡醒吧? 做个饭怎么刮风下雨的? === 天绝宗。 剑尊伫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冷傲,仿若万物都不得入他眼。 渺雾为他拂上一层神秘的纱雾,更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庞愈发不近人情。 “师弟——”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前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突然有兴致了?” 应观复回首,对上了掌门师兄揶揄的视线。 他向来对师徒一事不上心,如今峰上几个弟子都是师兄挑的,教导他们之事也不需他费心。 今日本也不准备来的。 但...... “昨夜梦见个小姑娘唤我师尊。” 看不清脸,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一直唤,喊疼。 娇气得很,不像是剑修。 应观复本不准备理会,谁知梦醒之后,心中空泛又疼得慌,甚至于方才呕了血。 入了化神期后,梦境就带着预知的意味,他冥冥之中感觉,或许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弟子。 因此千百年来头一遭临了现场。 “那应该就是你那大弟子身旁的小姑娘了。” 应观复顺着方向望去。 正瞧见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见他的视线望来,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一股莫名的亲近感从心底升起,但很快被成倍的焦躁不安,甚至恐慌压过。 这不是她。 他梦见的那个哭包呢? 第4章 保证药到命除 虽然过程十分坎坷。 甚至一度让桑杳以为仙魔大战要提前发生在农家小院了。 但最后还是吃上了热乎的饭菜。 好吃到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自己上辈子往死里磕辟谷丹的日子都是白活了。 这辈子还当什么剑修啊,又穷又苦。 与其做剑修中的佼佼者,不如做食修里的嚼嚼者。 这么想着,桑杳举起空碗,杏眼亮晶晶的:“还要一碗!” “阿娘厨艺好好!” 女孩在感受到饱腹感后,虽然嘴巴一直在下雨,但还是克制地放下了筷子。 心里觉得方才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 能做出这么美味佳肴的阿娘怎么可能炸厨房呢? 谢苍无言,甚至想翻白眼。 确实厉害。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去趟凡间把从仙门抢来的那些宝贝当成普通的金银珠宝贱卖掉,从酒楼买来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偏生这不知道从哪来的丫头也是个蠢得清新脱俗的。 像是这辈子都没见过正常人做饭似的,还信以为真了。 没错,去了趟凡间。 从新鲜出炉的爹娘口中,桑杳才知道原来自己其实也没跑多远,仍在天绝宗门脚下的一个村子里。 想来也是,她现在不过只是五岁的孩子,能跑下山已经出乎她意料了。 此界位于凡间与修仙界的交汇之处。 尚在天绝宗的势力范围内,多住着外门弟子,以及些许内门弟子的家人。 也就是说,她可能会遇到一些上辈子的熟人。 不过虽然离得近,也不需要担心被找回去。 天绝宗多是剑修,信奉强者,认为心境才是修炼的根基,不会在意一个中途逃跑的孩子。 更何况天塌了还有女主光环撑着呢。 现在天绝宗估计都围着天灵根的应昭转,哪顾得上她。 这么想着,桑杳安心又幸福地晕碳了。 她的屋子夹在主屋和谢苍的屋子中间。 经历了又是重生又是连夜逃跑到精疲力竭又是大哥是个弱鸡的冲击,桑杳本来是想早点睡养足精神的。 但桑瑰在,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最后女人轻叹一声站起身,温柔地替她掖好了被角,轻声道:“没关系的,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亲情也是如此,杳杳可能还不太适应。” 给桑杳都整得有点愧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以前只要沾上枕头就能觉醒睡灵根一觉不醒的啊! ......可能就是因为她这样不讨人喜的性格,所以上一世就连师尊也偏心应昭吧。 鼻嘎大点的小孩刚要伤春悲秋感怀一番。 结果翻了个身就昏睡过去,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门外。 桑瑰纤长的指尖托着下巴,半眯着眼。 这孩子......怪敏锐的,有种类似小动物的直觉。 对自己身上的魔气有这么强的感知,根骨应当不错。 她总算是理解了隔壁家二狗他娘每次考完出分就爱带孩子到处串门是什么心态了。 自家崽争气,哪有不炫的道理? 就像现在,她也是迫不及待地看向勉强算是半个修仙者的父子俩。 “杳杳根骨如何?” 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味道,眉眼中满是与有荣焉。 “冰系天灵根。” “天生剑骨。” 谢濯言说着,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轻叹:“当真是个天才。” 天灵根都还算好,百年总能出一位,放在寻常宗门中虽是需倾尽全宗资源供养的天才,但修真界上亿年的光景,对于谢氏这等庞然大物而言,却也不缺天灵根的弟子。 但天生剑骨...... “我还以为这是你们修仙界编出来骗小孩的呢。”桑瑰感慨,“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都有点想问那个问题了。 她家孩子能不能做...... “这等资质,能被你们在门口捡到?”谢苍都忍不住开口,“多半是从上灵山的队伍里逃出来的,要是仙门寻来,可是个大麻烦。” 青年的嗓音泛冷。 显然是还没能接受自己卧榻之处多了团陌生的气息。 桑瑰鸟都不鸟他。 “这些仙门素来不重视从凡间来的弟子,每回都有因落队丧生的,也没见他们管过。” 凡人只觉得孩子被仙人选中便吃穿不愁。 但人不管在何处,都被分为了三六九等。 在三界之中,不是天才就是耗材。 不过—— 谢濯言斯文的面上流露出些许兴味。 “这回倒是阿苍说对了,天绝宗的人来了。” 也是怪了,还未做过检测,他们应当不知道杳杳的根骨。 那是为何而来? 天绝宗此行的队伍声势浩大,全然不顾已近子时,正是凡人休憩的时辰,挨家挨户地敲门搜查,将门拍得震天响。 偶有争执声也是戛然而止,灵气横飞。 若是没感知错,应当有三位元婴期的长老,哪怕是在天绝宗,这次的行动也算是大手笔了。 只是太吵了。 吵得谢苍原本冷清的眉眼中都凝出了杀意。 但腕间红绳猛地束紧,阻他妄动。 谢苍下意识看向母亲。 即使马上就要被寻上门来,矜贵的皇女殿下也无半点忧心,反倒愈发笑意盈盈,只笑意并未触及眼底,那双黝黑的眼在夜色中仿若恶鬼。 “来了就更好了。”桑瑰勾唇,“要抢才有意思。” 天绝宗在凡间万里挑一出来的,百年难得一见的灵根,传说中才存在的剑骨。 如今成了她的孩子。 光是想想,桑瑰心中就满胀着夺人珍宝的愉悦,以及满足感。 迫不及待地要把外面几只烦人的蝼蚁从自己家中赶走,莫要扰了她与女儿培养感情。 于是抬手,原本束缚在谢苍腕间的红绳便坠落在地。 霎时间灵气流转,点漆眸褪作了无机质般的灰,白发灰眸的青年周身萦绕着杀意,表情却更为寡淡。 强烈的非人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柄为杀人而生的利刃。 此刻无需言说。 杀器嗜血乃是本能。 桑瑰嘱咐:“将他们引走,我不想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一家。” 谢苍只问:“能杀么。” 谢濯言摇头:“魂灯不能灭。”元婴期在他们眼中如蝼蚁一般,但在天绝宗,是要供奉魂灯入宗祠的,身死道消则魂灯灭。 若是引出了那几个闭关的老怪物,虽不至于有什么杀身之祸,但这安稳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他从储物戒中掏出了几颗丹药塞到儿子手里,温和道:“你还是太残忍了。” “把他们变成傀儡,事情不就解决了?” 他趁着教书间隙炼的丹。 家庭小作坊出品三无产品,保证药到命除。 若不是谈论的是有关他人生死的事,三人之间倒真像是慈爱的父母谆谆叮嘱即将离家的儿子。 看着大儿子离去的背影,谢濯言忽然有了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桑瑰幽幽地开口:“你们谢家倒是比魔域更像入魔了,能把人变成这样。” 谢濯言抚了下她的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谢家千百年来的传承便是如此。 这条路,也算是阿苍自己选的。 桑瑰对谢家骂骂咧咧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 “有灵根,是不是不能修魔道啊?” 谢濯言偏头看她,眼中明晃晃三个大字。 不然呢? 这跟问皮燕子是不是不能尿尿有什么区别? 二人瞬间有了为人父母的危机感。 再苦不能苦教育。 怎么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但一个魔尊之女,一个被逐出家门的邪修。 知道该如何修仙的可能性堪比天塌了。 算了,没这么高。 目前身上的技能唯一跟修仙者挂钩的。 应该是如何徒手捏碎金丹。 或者禁锢元婴来让对方永世不入轮回。 ......但他们总不能教孩子这个。 平时感觉十分正常的手段,在二人回忆起女儿纯稚的眼神后,忽然就觉得罪恶了起来。 “......绝对不能让杳杳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虽说桑瑰一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修士和他们之间的战斗,若是她输了,下场会比这更惨。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被女儿知道! 谢濯言没说话,但神色间满是认同。 “五岁的骨龄,是最适合修习的,不能耽误了杳杳。” 桑瑰有些焦虑地咬着指甲,她的犬牙尖,细密的疼痛让她冷静了下来:“总之,得先找到适合杳杳的心法和功法。” 至于谁来教...... 实在不行,再绑个长老来吧。 两人启动了小院的防御阵法,就决定去天绝宗的藏书阁来一顿自助餐。 第5章 进阶如喝水 碧梧转影,正露冷天高。 此夕清辉,如画的夜色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推开了院门。 神色还带着些许的迷惘,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步入了原本属于他屋子的位置。 凌冽的夜风伴着血腥味倒灌而入,静谧的室内,熟睡的女孩无知无觉地翻了个身。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榻边站着一道冷白的身影。 杀意还未完全褪去,眼角残存着餍足的红痕。 直到陌生的气息萦绕着鼻间,谢苍这才醒神。 他走错了屋子。 原是爹娘为了方便照料这羸弱的人族将屋子换了位置。 陌生的环境让他分外不适,灰眸中有翻滚着的恶念,只是到底忌惮着爹娘布下的阵法。 刚要离去,耳畔却传来了女孩平稳的呼吸声。 睡得实在是香甜。 连有人闯入都并未察觉。 这样的警惕心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与此同时多了几分不平,自从体内谢氏的血脉觉醒后,他就再没能睡个好觉。 每夜都是打坐,以免坠入永恒的噩梦。 凭什么她就能睡得像只小猪崽似的? 这般想着,谢苍转身,歪着头,慢吞吞地将冰凉的手放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看着女孩猛地一缩脖子,像是被冻着,灰色的眸中闪过几分难得灵动的戏谑。 下一秒。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地呼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不重,但已经极为让谢苍震惊。 以至于他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生气。 女孩翻了个身,把他的手从脖颈间扒拉下来拢在怀里,皱着眉嘟囔:“怎么又这么冷......” 谢苍被陌生的温度烫到,连忙收回了手,看着床榻上依旧熟睡的桑杳。 这会神智总算是回来了。 神色莫名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缚仙绳,一端用牙咬着,垂眸束在自己手腕上。 几乎是落荒而逃。 ===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炼气了是一种什么体验? 谢邀。 人在修仙界,刚下床,万分茫然。 女孩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外头天色还昏沉着,院子里养的公鸡都还没开始打鸣,可能是由于昨晚梦到了师姐用冰凉的手袭击她的缘故,醒的格外的早。 桑杳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谁曾想呢,她竟然是个天生的修仙牛马命。 昨天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修炼呢,结果上一世卷王的报应就来了,睡觉的时候就自动引了灵力入体。 再睁眼,炼气一层了。 不过桑杳很快就调理好了。 这么高的天赋要是不修炼,她自己都觉得暴殄天物。 而且...... 她这一世的修炼速度似乎比上一世更快了。 大抵就是由于重来一世的缘故,有经验了,自然熟练。 不然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是这山脚处的灵气比天绝宗里用无数聚灵阵堆砌的灵气更浓厚吧? 她这样说服了自己。 但是现实很快就把她的结论推翻了。 只是端着碗喝了口白粥,她就突破了。 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 源源不断的灵力宛如涌泉一般朝她涌来,温和地拓展着她的经脉,最后汇入丹田。 桑杳茫然地抬起头,对上阿娘的笑靥。 “粥好喝吗?阿娘大清早起来熬的,跟隔壁二狗他娘学的。” 看着没有丝毫的异常。 二狗这个名字也十分的朴素。 桑杳:“好喝。” “别光喝粥啊,用些小菜。” 谢濯言笑着把一个小碗推到她的面前。 素白的碗中缀着酱黄瓜。 色泽鲜亮,瞧着便口中生津。 桑杳夹了一筷子,刚放进嘴里,灵气再次涌来。 她面色古怪地看着这几条普通的酱黄瓜。 遇到黄瓜仙人了吗。 “怎么了,是食材不新鲜了吗?还是不好吃?”桑瑰有些紧张,今早算是她正经的第一次下厨呢。 但她当然不会找自己的问题。 难不成是那些宗门的蔬果不新鲜?! “不是不是,很好吃!就是......”桑杳摆摆手,努力措辞,“这些粮食是哪来的...呀?” 担心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像质问,她甚至补充了一个拟声词。 桑杳就算是在幼崽时期都还没有这么温良过。 如今也算是头一遭了。 桑瑰眼都不眨一下:“家里先前救过一位路过的仙长,说救命之恩不能不报,非要我们收下。” 谢濯言:“对。” 桑瑰掐了他一把,谢濯言硬着头皮开始扮猪:“是吃了不适应吗?那仙长说是有灵气的。” 桑杳:“......” 该怎么说呢。 如果说有一天修炼如喝水,正常人都会不适应吧。 有灵气的食物她上一世是吃过的,只是效果微乎其微。 和自己碗里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白粥和腌黄瓜相比,就像是小溪和海的区别。 后者几乎是把灵气往自己丹田里灌了。 “不是,就是仙长所赠,怎么只我吃,爹娘和...大哥不用吗?”桑杳知道灵气对于凡人也是进补之物。 她能靠自己修炼,但是爹娘是凡人,不行。 现场瞬间静默了。 吃这些带着灵气的食物对于他们来说和服毒没什么区别。 桑瑰:“哈哈,我们晚点吃,我就喜欢喝冷的。” 谢濯言跟着点头。 谢苍不欲陪他们演这种无趣的戏码,直接离开了。 桑瑰深吸一口气,怎么能这么不给她面子? 她颇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桑杳的表情。 平静得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和昨日那个搬着板凳说要等大哥的,满眼期待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这性子......倒是出乎了桑瑰的意料。 不过也叫她松了口气。 情绪若是太易被其余人影响,那痛苦就是她的必修课。 充沛的灵气让女孩宛如新生的嫩苗一般,抽芽。 桑瑰看孩子一口一口吃得珍惜,心中的爱怜几乎止不住,怎么就这么懂事呢?见她吃完了,拉着孩子便去看了自家的粮仓。 满满当当的,全是蕴含着灵气的蔬果米面。 桑杳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天奶,她看见最夸张的老钱了。 “这些都是那位仙长所赐。”桑瑰满脸正经,一副要感谢上天的恩赐的表情,“多到我们都吃腻了,好在是有灵气的食物,不似凡间的蔬果这般易坏。” 言外之意,你就放心吃吧,地主家的存粮多到吃不完了,正好需要人帮忙消化。 桑杳有点仇富了。 这仙长是何来历! 她作为一个非常符合世间刻板印象的剑修,几乎把所有的家当都用在了自己的本命剑上,绝大部分时候是买不起灵食的。 换句话说,天生剑骨怎么不能是一种天生穷命呢。 哈哈,也是被自己穷笑了。 难怪她爹娘的长子这般大了,二人的面容都未见任何衰老。 原来是终日用这些吃食的缘故。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谢濯言教书先生属性大爆发,赶紧把话题引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那仙长还留下来几沓厕纸。” 桑杳眉心一跳。 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厕纸......不会是功法吧? 第6章 就是纯想炫娃 许多修仙世家,亦或是宗门,为了防止功法外泄,都会用特殊的灵力附着在字迹之上。 凡人不可见,非其弟子不可见。 作为一个曾经的卷王。 能凭着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和主角团打一个五五开,桑杳对各个宗门的功法心法都有些涉猎。 主要方式是—— 和那些宗门的弟子干架。 打一架基本也就了解个大概了。 要是不行,那就再打一架。 平时笑笑也就算了,现实里谁不想捋起袖子急头白脸地打个半死然后疼得嗷嗷直叫呢? 她记性好,即使重生之后心智也随着身体变小,但是部分适合她的功法都已经被刻在她骨子里了。 不用如何回忆,全是下意识的肢体记忆。 总归是不缺功法和心法的。 而修真界之所以要拜师,要入大宗门,除却为了人脉关系外,就是为了这些传承下来的功法。 故而重生之后,天绝宗对她来说就没了价值,离开便离开了。 一开始,桑杳还算从容。 天绝宗就算是神人再多,天下第一宗的底蕴也摆在那,一般的功法不至于让她失态。 但是在爹爹把几张发皱的纸递给她的时候。 桑杳的表情管理还是失控了。 第一印象是丑。 字丑图更丑,几个火柴人歪歪扭扭地摆着不细看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动作。 有一张图大抵画的是打坐。 桑杳第一眼看过去,险些以为是五马分尸。 人体如奶油般化开。 字更是初具人形,和她用左手写的都差不多了。 桑瑰品着她的表情,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这应当是修真界的功法吧,你有灵根,试试能不能用上。” 此话一出,桑杳惊讶地看着她。 “......阿娘?”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有灵根的? “昨夜有天绝宗的人来村里寻人,说是有他们从凡间选拔的有灵根的孩子偷跑了。” 她的尾调带着些哑,黝黑的眼睛隐在阴影处,红唇微微勾起:“那个孩子......” “是你吧。” 四目相对。 桑杳的心脏怦怦直跳,带着些许的后怕。 失策了。 她确实没有想到天绝宗会为了一个还未入门的无名小卒大动干戈。 甚至算得上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怎么会呢......? “是我。”女孩的手无意识地搓了搓袖角,杏眼中带着仿徨,嘴抿得死死的,“你们要把我交给他们吗?” 桑杳没准备隐瞒,原本就想着要寻个机会坦白,现在也算是顺水推舟了。 就算是他们准备把自己交上去,那她也认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只是一双眼空洞洞的。 除却抑制不住的焦躁,更多的,是愤恨。 既然她能重生,是不是还有人与她一样得了这份机缘。是不是他们告的密要求执法堂的长老们来捉她。是不是...... 无数的猜测在脑海中闪过。 可她都躲着他们了啊。 为什么不愿放她一条生路! 分明只是炼气期的修为,女孩的体内却有灵气暴动,滚滚的杀念密如蛛网,隐隐有失控之兆。 谢濯言眉心一蹙,直觉与常识告诉他这不对劲,但桑瑰看着面前的女孩,眼神却有了几分追忆。 像是看着千百年前的自己一般。 她抑制不住地上前,弯腰,紧密地把女孩抱在了怀里。 脸贴脸,亲密无间,仿佛这般就能填满所有的破碎。 “不会的,怎么会呢,你是阿娘的孩子啊。” “......母亲是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的。” 桑瑰的语调变得有些陌生,仿佛自极远的地方传来,但话语中真切的爱护珍重还是让桑杳克服了身体的反抗,任由她紧紧地拥着。 “昨夜确实有几位仙长来了,不过应当只是顺路来问问,都没怎么找,就说临时有了要事离开了。” 桑杳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强烈的情绪冲刷下,她的反应变得有些慢,可能意识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但本身的意识也选择欺骗自己。 看来是她多虑了。 也是,他们巴不得自己滚出天绝宗,怎么可能专门派人来寻。 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桑杳忍不住蹭了蹭阿娘,嘴里呜呜咽咽的不成句,像是只小兽一般。 谢濯言有被可爱到,俯身凑近,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动作生疏地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脑袋: “正是猜到了你是那孩子,有灵根,爹爹和你阿娘才连夜翻箱倒柜给你寻来了那仙长留下的功法。” 说完,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心虚。 不过也不是全在瞎说。 确实是连夜翻箱倒柜了,只不过是翻的是那些仙门的藏书阁。 翻的都想骂人了,全是稀烂的玩意,天绝宗那倒有份功法还不错。 不过是无情道。 这玩意风评实在是不行,尽出恋爱脑大情种了,修真界的人从小就是听着无情道修士的恋爱故事长大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修无情道就是为了告诉未来的伴侣自己还是处呢。 总之是一无所获。 最后没招了,谢濯言只能努力回忆了谢氏的功法,反正是他的女儿,就算四舍五入不行,零舍一入也算是嫡系了。 又担心字迹被孩子认出,只能用左手作书。 参与感太强,这会倒真有了几分为人师者的忐忑。 “你仔细瞧瞧,这功法可能用?” 他这两句话一出,桑杳是真的有泪意了,壮起胆子伸手把爹爹也拉了过来,一起抱住。 爹娘不仅没有想过要把她这个麻烦交出去,还给她寻合适的功法。 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哪能接触到上品的功法,修真界中便是散修也是要为了本下品功法打破头的。 她手中之物简陋,却是爹娘的拳拳爱意。 桑杳抽了抽鼻子:“一定能用的!” 不能用她就偷偷改点,总归不能让爹娘失落。 这么想着,桑杳静下心去看那些蚯蚓似的笔触。 谁知这一看,便入了迷,原本看着扭曲的火柴人也似是在书页翻转间在她面前舞动起来。 一招一式,一剑一念。 她竟不由自主地随心而动。 只是随着书页往后,到了第四式,速度便越发快,直到她再也跟不上,方才带着些遗憾放下了书卷。 身上微微出汗,体内灵气被清空,心中再无杂念,只有酣畅淋漓的快意。 爽! 回过神,对上了爹爹复杂的眼神,桑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悟性太低了,只学到了第四式,没能全部做完。” 悟、性、太、低、? 谢濯言:“...求你了,不要这么说自己。” 桑杳感动:“爹爹......!” 桑瑰虽然对修仙一窍不通,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夫妻俩开始偷偷摸摸地说悄悄话。 即,用意念传音。 桑瑰:“功法不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学的吗,这是什么情况,以本为单位吗?你们修真界竟恐怖如斯!” 谢濯言:“你觉得我能理解吗?” 谢氏祖传的功法,总共九式,搭配上九式的心法,取九九八十一之意。 桑瑰大概明白了:“所以你当时一口气学到了第几式?” 谢濯言:“......三。” 桑瑰忍不住笑:“难怪你不让杳杳这么说。” 这不是变相把他一起骂了吗? 谢濯言觉得还是得为自己辩解两句的。 “谢氏的本家功法只有嫡系能修习,是我见过最为难以理解的功法,就算是本家的弟子,也都是得跟着老师一招一式拆解着去学的。” 所以可想而知,他当年看了便使出了三式,给当初的谢氏一个多么大的震撼。 如今桑杳手中的功法虽是他修改过的,融合了她作为天生剑骨,更为适配的剑法。 但能行云流水地舞到第四式,足以窥见其超于常人的天赋。 他忽然开口:“要不我带杳杳回一趟雁归峰?” 谢氏爱天才是众所周知的事。 和有集邮癖似的,什么灵根的天才都要来一份。 谢濯言倒不是真的想带孩子去认亲。 谢家配吗? 就是纯想炫耀。 骄傲之余,二人连忙写了信分别寄给两个儿子。 主要还是告诫年纪更小一些的谢明玑,要他努力修炼。 不论是修真界还是魔界亦或是妖界,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即可看出对方真实修为,除非用法宝遮掩,不然就是一眼的事情。 别到时候穿帮了。 第7章 吃醋了? 桑杳停在了第四式,无论如何演练都觉得还是差上一些。 也知道空手练习剑式和纸上谈兵没什么两样,打量了一下四周,将目光放在了院子正中央的大槐树上。 槐树:“......” 不知是不是桑杳的错觉,她看见那大槐树无风自动了起来。 也是稀奇,她竟然在一棵没有神智的树上看到了类似于讨好的情绪。 唉,万物有灵! 她有些敬畏地朝着大槐树拜了拜,满树的枝条抖得更厉害了。 桑杳满心期待地等着,但是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一条树枝都没掉下来。 可恶,有被小气到! 她只能转而去找爹娘求助:“阿娘,爹爹,咱们村里有铁匠吗?” 没有树枝就来把真的剑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谨慎问道:“杳杳寻铁匠做什么?” “我想要一把剑......”女孩看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模样,“我昨夜炼气了,所以想要一把剑。”说到这,她小心翼翼地掀起眼,观察了一下爹娘的表情。 脸上是全然的惊喜。 桑杳小小地松了口气,大概因为爹娘是凡人,不知道这修炼速度的夸张,要换做是上辈子,她进阶的消息传出去,那各峰的弟子都得连夜御飞剑跑她洞府面前堵着,争着来给她添堵。 再努努力,全修真界都知道了。 一聊到八卦,各宗门之间也不对立了,修炼压力也没了,修真界塌了都无所谓了,聊美了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其实一开始倒也没什么,她担得起所有的毁与誉,但后来,他们总爱将她与应昭凑在一起,桩桩件件都要比,令她烦极。 “我们杳杳真是天才!”桑瑰眉眼弯弯,“若是想要趁手的兵器,让你哥哥从宗门捎上一把便是。” 桑杳这才知道,原来谢苍是天绝宗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成千上万,她自然没多少印象。 有段时间应昭倒是极爱往外门跑,说是在外门遇见一个极出色的美人,只是后来也没见过。 === 桑瑰信奉劳逸结合,见孩子累了,就喊她去找邻家的二狗去玩。 说对方是个散修,脾气好,说不定能解答一些关于她修炼上的问题。 都不用她多推销,一听二狗这个朴实的名字,桑杳就感觉到了一股终于脱离主角团的安全感,颠颠地就去了。 谢濯言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随意地靠在墙角,轻叹一声:“我不能解答这些问题?” 桑瑰:“哎呀。” “我脾气不好?” 桑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有待商榷吧?” 她摆摆手解释:“孩子嘛,总是要跟同龄人一块玩的,要是总和爹娘待在一起,成了谢苍那般少言寡语的,可怎么办?” “那倒是。” 但谢濯言还是觉得她这话有失偏颇了。 差了一百来岁也能叫同龄人? === 桑杳没想到名字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二狗居然会是一个高大壮实的壮汉。 瞧着比上一世见过的体修都要再壮实几分。 就是可能腿脚有点毛病,刚见她差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了,还是她眼疾手快给扶了一把。 大概是爹娘先前已经给邻里打过了招呼,村里人对他们家多出来一个孩子并不觉得奇怪。 “二狗哥,你的讯玉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面前的壮汉看着就是老实人,让桑杳看了就觉得亲切极了,直奔今日来的主题。 “有。”壮汉还是决定挣扎一下,“其实我叫陈苟,二狗是我的小名。” “好的苟哥。” 陈苟:“......”虽然但是,有很大区别吗? 但皇女殿下的养女,他得罪不起,大个子只能默默地从兜里掏出来一块讯玉。 也算是修真界特有的产物。 起初叫做通讯玉,主要用以同门之间在秘境里交流,后来大家发现,嘿,这小东西确实比传音符好使啊,就逐渐在修真界流传开。 用的人多了,各种功能也就被开发出来了。 比如说—— 论坛。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桑杳是真的好奇了,为何原本在十五岁才会被天绝宗找到的应昭,这一世竟出现得这么早。 原本是想看看热搜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结果也是奇了,天灵根天才弟子的词条热度竟然只排在第四,甚至配不上一个置顶。 她都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一看。 1.【惊!多个仙门宝物失窃,罪魁祸首竟是......】 2.【天杀的谁把我们宗门的树和重明鸟一起偷了!你有本事就一直有本事吧!】 3.【东极秘境开了,诚信一缺三,大佬,菜菜,带带。】 桑杳:“......”除了东极秘境之外,其他事上一世都没有发生过啊! 据文中所说,那贼人奸恶异常,甚至将新入门弟子统一发下的心法都一并带走了。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得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呐。 桑杳颇有几分庆幸,好在她现在不在仙门,否则又要一穷二白了。 有了这些重磅消息的轰炸,以至于天绝宗多了个天灵根弟子的消息都显得黯然失色。 全然不像上一世,整个修真界都在议论—— 原本收了关门弟子的剑尊为了一介凡间少女破例的消息。 桑杳发誓,她一开始确实只是想正经地了解一下敌方情况的。 但错就错在点开了评论区。 撅着腚看入迷了,甚至都忘了站起来。 “你居然......” 直到沉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桑杳才猛地回过神,这里还有个人。 该死,她的警惕心什么时候这么轻了? 她戒备地看着陈苟,以为他是从她的浏览习惯里看出了什么端倪。 谁知他说:“你居然识字啊?” ......这话说的! 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脑仁小! 桑杳:“识字咋了,难道你还不识字吗?” 陈苟:“对。” 桑杳:“?” 有点太符合她对体修身强体壮智力不详的刻板印象了。 真诚是必杀技,至少现在桑杳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了,总觉得自己在对一个智障进行一个智商上的俯视。 “没关系的,我爹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他能教你识字!” 陈苟垂下眼,莫名的看起来多了几分可怜,像是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大狗似的。 “就是他教的我。”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红痕。 “他打的,说我坏木不可咬。” “......”虽然但是,是朽木不可雕。 桑杳原本以为爹爹是给村里的孩童启蒙的,没想到做的是扫盲工作。 真是不容易啊。 为了转移话题,干脆和他分享起了自己刚才看见的八卦。 她讲的入迷,没看见说起那几起失窃案的时候,陈苟目中流露出的心虚。 === 谢苍遥遥地就看见了一大一小正撅着腚聊得兴高采烈。 新来的便宜妹妹冲着魔界有名的杀手一口一个哥喊得亲热。 不免带着几分恶意地想。 若是她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此没心没肺。 他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边掠过,衣摆带起的风吹起桑杳的颊边发。 谢苍顿了一下。 然而桑杳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顺手将几缕碎发拢到耳后。 视他如无物。 谢苍玉面生恼,拂袖离去。 给陈苟又是吓了一大跳,险些再次双膝跪地。 桑杳觉得他很好笑:“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陈苟说不出话,看着桑杳的视线带着点艳羡。 要是她知道她的家人都是些什么怪物,就知道,他已经足够冷静了。 他移开话题:“你不怕他生气吗?” 桑杳奇怪地看着他,这么大一只不应该怕一个病秧子啊。 “你修为怎么样?” 陈苟:“炼气......九层。” 他选择了一个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太废物的保守境界。 “那谢苍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陈苟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五层。” 这是皇女殿下吩咐下来的设定,因为外门人多,想让她儿子多在那呆呆混点人味,别整日冷冰冰的。 但现在就像是一块催命符,他哪来的胆子比人家的修为高的呢? 桑杳一合手:“那你还怕他!” 陈苟心里苦啊。 还不能说。 更苦了。 ... 谢苍一踏入院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他爹正被他娘使唤着摆菜,菜色之丰富堪比国宴。 一看就又是从凡间酒楼打包回来的。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谁料还是被逮捕了。 桑瑰交代他:“去喊你妹妹回家吃饭。” 谢苍看向她:“既然要装作凡人,干脆装个彻底,也学其他人家吆喝一声。” 他这话说完,邻里就像是真的要做出什么演示似的。 “虎妞——回来吃饭啦——” “诶——马上啊奶奶!” 两个人嘹亮的嗓音嚎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桑瑰微笑着捋起袖子,露出纤长有力的手臂肌肉。 “好主意。”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也可以把你揍得嚎这么大声,效果差不多。” 谢苍不想去。 心中像是有火在蹿,忍不住说了一句:“她这么喜欢喊陈苟哥哥,干脆让她去陈家得了。” 谢濯言长长地“哦”了一声。 “吃醋了。” “我吃她的醋?”谢苍觉得荒谬极了。 “那去不去?” “...去就去。” 第8章 还有人类吗 陈苟惊诧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谢苍。 好不容易硬起来的膝盖又有点发软了。 一把把娇小的女孩塞到了自己身后,挡住了谢苍的视线,用十分痛心的语气试图激起对方的一点良知: “她还是个孩子啊!” 谢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母亲让我喊你去吃饭。” 陈苟:“啊?我吗?” 谢苍似笑非笑地乜着他:“你觉得呢?” 陈苟嘿嘿一笑:“我觉得是。” 谢苍懒得搭理他,看向从他身后偷摸探出的那颗脑袋:“桑杳,回家。” 桑杳“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依依不舍地跟陈苟挥了挥手:“苟哥再见啦。” 她看得出谢苍脸上的不自在,估计是觉得刚才无视了她现在又被阿娘叫来,尴尬了。 “你很舍不得他?”谢苍的嗓音比平常还要冷。 “没有啊。”桑杳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她哪有这么自来熟,“我是舍不得讯玉。” 人之常情,论坛上的道友们都太会说话了。 气氛和缓了些。 桑杳见他没再说什么,直接蹬鼻子上脸:“大哥你应该也有讯玉吧,吃完饭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不行。” “为什么不行!二狗哥都答应了!” “那你去找他。” “......算了,我还要吃饭呢。” 桑杳在他背后翻了个大白眼。 这种心性难怪这么大年纪才炼气五层! 她上一世在他这个年纪都结丹了! “你在想什么?” 陡然出声给桑杳吓一跳,抬眼却只看见谢苍清隽的背影。 不由得咂舌,这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 饭桌上,桑瑰说起了要谢苍给桑杳找一把合适的剑的事。 桑杳的筷子戳着米饭,其实很想告诉阿娘,一个破炼气的外门弟子是没有资格随便要武器的。 就连她上一世,也只从天绝宗那得了把本命剑。 那宗门抠得恨不得从她兜里捞钱了。 只不过剑修的贫穷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最纯穷的年纪,她的衣裳都没有兜,因为费布料。 她撇了撇嘴。 然谢苍今日的视线却多数落在她身上,于他眼里,便成了挑衅。 “你不信我能办到?” 桑杳:“?”哪来的敏感肌。 “没啊。” 谢苍显然是不信。 谢濯言看着儿子的表情,想到了什么,有意添乱:“要是阿苍觉得麻烦也无妨,明日我叫二狗去。” 他偏过头,像是专门说给桑杳听的: “二狗他娘是村里有名的铁匠,按我们两家的交情,给你铸一把剑而已,顺手的事。” 谢苍抬眼。 下一息,一本册子就丢到了桑杳面前。 桑杳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原本的书封被撕掉了。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剑。 首当其冲的就是衔月,乃当今剑尊,也是她上一世师父的本命剑。 再往下几位,她看见了拂晓。 她曾经的本命剑。 光是看着那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剑形,就让桑杳心中一窒,连带着整本册子都烫手起来。 她“啪”的一下把册子合上。 因着情绪低落,声音都轻了些:“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谢苍垂眼看她,纤长的睫毛让桑杳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 但此刻她却有了一种被兽类盯上的惊心动魄感。 仿佛是看出了她那一瞬的表情变化,他的语调稍高了些。 “不是要我带把剑吗?” “这上面,没有能入你眼的?” 爸呀大哥。 桑杳绷不住了。 这口气,他以为他是谁啊!她要是说要衔月,他难道真的能从应观复手里把它抢来吗? 桑杳没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大哥,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自信就好了。” 谢苍气笑了。 不就是几把破剑吗? 他觉得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凡人就是在用激将法,但,意外的,很成功。 至少在他出生后,就从没有过人胆敢质疑他。 “除了它。” 桑杳的视线落在了他指尖的位置,正指着衔月。 不得不说,她哥虽然自信到了她无法理解的地步,但就现在看来还是有几分理智的。 衔月因外形酷似弯月得名,就算是修真界最有名的器修都做不出它那独特的外形,更别说凡间的铁匠。 她觉得谢苍是准备找铁匠做一把赝品。 “那我要是就要它呢?”桑杳仰起头,圆溜的杏眼微挑起,带着点挑衅。 “谁谁谁,哪把哪把?”桑瑰好奇地凑过来,在看到自家闺女想要的是剑尊的佩剑之后,也没多少犹豫,直接道,“阿娘现在就去找他拿剑。” 谢濯言向来都是妇唱夫随:“放心吧,既做了我们的孩子,怎样都不会委屈了你的。” 在他们的理解里,不委屈甚至包括,一个炼气期的孩子要求得到剑尊的本命剑,都是合理的。 两人跃跃欲试,反而让桑杳觉得自己任性了。 她挤眉弄眼地给谢苍使眼色。 ——爹娘是凡人不懂这些神器,你都在天绝宗外门了你还不懂吗?快劝劝啊! 但显然二人之间半点默契都无,谢苍拧眉:“都答应你了还在不满什么?” 桑杳说不出话来。 还有人类吗? 忙摆摆手:“不要这把不要这把!除了这把之外其他的随便来一把就行。” 桑瑰有些不得劲了:“但阿娘觉得这把最好看诶,真的不要吗?” 桑杳坚定摇头:“看起来就贵,我只是想要一把练手的剑啦阿娘,大不了等之后再换嘛!” 二狗他娘也不容易,哪个普通的铁匠被忽然要求铸造一把神兵应该都会崩溃的。 桑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要钱的事,哪里贵了呢? 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这么一点小的合理要求都不敢提。 “那就让你哥随便拿一把回来吧。” 桑杳点点头,看着满桌的佳肴,好奇问:“阿娘怎么没有用仙长所赠的食材?” 桑瑰夹菜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好大儿的传音术虽迟但到。 ——你们又胡编乱造了些什么? 嘿,背锅的这不就来了吗? “啊...因为你哥山猪吃不来细糠。” 谢苍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娘,就如此自然地开始了栽赃陷害。 桑瑰:“他不喜欢吃有灵气的食物,所以晚饭没做。” 桑杳了然地点点头。 没觉得奇怪。 其实她也觉得凡间的食物要好吃得多,可能她也是山猪吧,总觉得早上的粥有一股糊味。 现在手里的饭就正正好,晶莹剔透软硬适中,细嚼下还有股特殊的甘甜。 菜肴更不必多言,对她的独生嘴特别友好。 饭罢。 桑杳主动提出帮忙洗碗,被桑瑰连哄带骗地塞回了屋子里,又拽着父子俩进了庖厨。 设下隔音阵后,桑瑰神色凝重:“不能抢有剑灵的剑。” 谢苍侧眸:“为何?” 桑瑰微笑:“你希望你妹妹练剑的时候剑灵突然蹦出来说,呔!大胆妖魔,吃我一剑吗?” 谢濯言正用清洁术清洗碗筷,闻言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他俩这关系,剑灵一察觉我们的身份,杳杳恐怕就要提剑大义灭亲了。” 因为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实在太大,谢苍问得很认真:“届时我能反抗么?” 谢濯言:“不能哦。” 桑瑰:“你觉得呢?”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谢苍果断选择把所有有剑灵的备选项划去。 但任何神器若是无灵,本身的品质也会大打折扣,余下的那些,三人是一个都看不过眼。 谢苍就算是不喜桑杳,也没兴趣把这些垃圾送给名义上的妹妹。 这不是在折辱她,反倒有损他自己的身份。 凝思许久,桑瑰灵光一闪:“母皇的宝库中有一把神器,是上一任魔尊的佩剑。” 谢濯言想了下,眉眼舒展开:“确实是个好选择。” 虽说是魔尊的佩剑,但其剑灵在那次大战后受伤严重被现任魔尊封印。 属于是品质没有下降,又无主的宝贝。 谢濯言:“剑灵没有醒来的风险吧?” 桑瑰摆摆手:“不可能醒来的,再说也用不了几年......三年吧,三年的功夫足够我找人给杳杳锻造一把适合她的灵剑了。” 至于母皇那里,桑瑰虽和她关系不亲,但也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 毕竟桑杳可是随她姓的,她们老桑家终于有后了,母皇这个做祖母的,总得给点好东西意思一下。 第9章 她就怕人家一拳倒欠她家两条命 农家的生活十分悠闲。 桑杳每日就跟着那功法练剑,偶尔回忆一下心法巩固神魂。 上一世她修炼的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快便是好,冲击元婴的时候有了心魔,才发觉根基稳固的重要性。 现在重来一世,她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练得没力气了,就去隔壁找陈苟,借他的讯玉了解一下修真界近期的消息,等日暮时分,再被从外门回来的谢苍揪着衣领提溜回家吃饭。 她觉得岁月静好,谢苍只觉得岁月好坏。 桑杳是个孩子王。 不管是原本村子里凡人的孩子,还是母亲从魔界带来的下属的孩子。 都喜欢跟她凑在一起。 谢苍每天都要捏着鼻子把身上全是其他人气息的小崽子领回家。 有一次不知是不是猪附体了跑泥堆里打滚了,身上湿漉漉的还沾着泥点子,谢苍怎么都调理不好,按着她脑袋施了一个清洁术。 结果忘记自己现在只有炼气五层的实力,一个毫不收敛的清洁术下去,差点给他灵气抽空了,还是桑杳拽着他才回家的。 被迫靠在小孩身上,浑身都软,特别小的一只,谢苍想到就觉得别扭极了。 桑杳倒是接受良好,还能小小忏悔一下。 “大哥,我错了,阿娘之前说你体弱多病少白头我还没信,原来真是啊。” 给谢苍气得,恶狠狠地把她嘴捂上了。 自那之后,她仿佛真的觉得自己是需要呵护的对象似的,对他的态度也比一开始的漠视好多了,鲜少有人把他当瓷器似的看待,久而久之,他无意间竟也默认了桑杳的存在。 今日又是他来接桑杳回家,母亲仿佛对于亲子关系有错误认知。 譬如觉得强迫他每日去接那个麻烦精就能改善兄妹关系。 但他与两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都势同水火,和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凡人,又怎么能和谐相处? 隔着老远,谢苍就听到了桑杳的声音。 “虎妞你作弊!说好的五打五,你怎么把你哥哥带来了!” “哼,谁和你说好啦!这叫兵不厌诈,你不是也有哥哥吗?你也可以找外援呀!” 哥哥? 谢苍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要是桑杳求他去参加这种小孩斗殴的活动,他一定会不予理睬的。 桑杳压根不知道有人来了,只觉得虎妞实在不讲武德。 一开始只是村里几个刚引气入体的孩子打着玩玩的,她都是收着力的,毕竟一个重生的欺负真的小孩也太说不过去了。 是虎妞,像是觉得被她抢去了风头,打不过桑杳,就欺负那些和她一起玩的孩子们,她才忍不了了。 答应虎妞来一场5v5公平竞技。 但是面前这个筑基期的大汉又是咋回事啊? 五打六还是跨了一个大境界的,桑杳靠着上一世积累的实战经验,倒是有把握。 但顾头又顾腚的,她就怕其他孩子受伤。 她身边一个叫戴春好的小姑娘,估计是没受过这等委屈,立刻用比虎妞还大的声音嚷嚷了回去:“你等着!等杳杳把她哥哥叫来,你们都得死!” 那可是魔族和谢氏的血脉。 桑杳惊骇地看着她,这语气,天生的反派啊! 但却没她这么乐观。 你意思是让我那个施个清洁术都费劲,有先天缺陷的哥哥去跟一个筑基期的魁梧大汉打? 她就怕人家一拳倒欠她家两条命。 九世轮回都给干没了三世。 不过,她脑子里很快就冒出来了一个靠谱的身影。 === 谢苍眼帘低垂着,银白的发凝着薄薄一层光,不知是天光还是云影,映着他都不似在这烟火人间之人。 即使捆仙绳将他的修为压制在了炼气五层,他的神魂依旧是化神期的水平。 轻而易举地就听见了几个小孩之间的对话。 对于桑杳的处境,理智上并不担忧。 她身边有魔族的孩子。 血脉天赋强横,以一敌六也不是问题。 他们输不了。 但是不知是今日林中风景实在怡人,还是担心空手而归后,为了女儿俨然已经疯魔的母亲会怪罪。 总之,走走停停,他反而离她越发的近。 以至于,刚跑了没几步,桑杳就迎面撞上了谢苍。 女孩的面容因跑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黑水丸似的杏眼在看到青年那一刹瞬间亮起。 “大哥!” 她罕见的热情,让谢苍心中生出了几分怪异。 一般来说在家里,这样的热情只属于母亲和父亲,他在桑杳这里的待遇,还不如家里的几只鸡。 ......如果这就是她求人的态度,那帮一下也无妨。 他微一颔首,等待着她开口。 然而女孩像是一道风,在他还在等待的时候,就已经自身边掠过,只留下一道疏浅的话语: “大哥,麻烦你和阿娘说一下,我晚些回来!虎妞把她哥哥喊来打架了,我得去叫二狗哥帮忙!” 许是情况紧急,甚至都没等他回复,人都跑没了影。 谢苍手松了又紧,腕间的红绳随着风轻轻飘荡,不知心中是什么情绪。 更不知该是什么情绪。 只是厌极,烦极。 特别是在回家路上,偶然瞥见女孩拽着陈苟匆匆跑开的身影,黑眸隐隐有转灰之迹。 强行醒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对陈苟起了杀心。 怎会如此? “怎么会这样?”另一侧,不知为何心中一凉的陈苟替小殿下义愤填膺,“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他们竟然都要耍诈?你放心,这事我帮定了!” 桑杳立刻感动地蹦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整日一起撅着屁股看八卦的好搭子。 “不过——” 陈苟忽然想到了什么,膝盖又有点软了。 “您...你,你大哥不是也在家吗,怎么不找他?” 这两人要是没什么情分倒也好说,若是有,那他今日这算不算是...... 越且代包?是这么说吗? “他才炼气五层,上次用个小法术都力竭了。”桑杳没想到陈苟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想让谢苍去送死,“他要是去打虎妞她哥,我们家估计能发财了。” 陈苟又是担心后怕,又忍不住好奇:“为什么发财了?”因为谢家少主把人家家给抄了吗? “重伤赔款。” 陈苟:“?” 他很想说,小殿下,你完全不懂你的哥哥们。 但是想到皇女殿下的吩咐,他果断选择了闭嘴,殿下想要体验凡人的生活,让他们配合演出,哪能有不应的道理。 看着女孩在旁边叽叽喳喳为他加油鼓劲,说什么就算打不过筑基期也没关系,她会帮忙的。陈苟心里就涌起了一股暖流,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没事的。 谢苍的性子他是知晓的,惯是冷漠,看见自己爹娘捡了个人族孩子回来,不杀了都不错了,怎么可能搭理这种小事? 这么一想,他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了虎妞她哥面前。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方迈入筑基期,就巴不得要跟全世界炫耀。 哪怕面对比自己大上两圈的陈苟,都斜着眼看人,全然是不屑。 桑杳觉得他看起来像小狗还很老实的那种。 简称狗屎。 虎妞更是在一旁叫嚣:“哼,你就算找来帮手也没用!我哥可是我们村修为最高的!” “不就是个被捡来的孤儿吗,神气什么呀!”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在同村孩子们里的威严脆弱得像蟑螂的反义词,虎妞也顾不得什么武德了,一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哥,揍她!” 孤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桑杳攥紧了拳头。 陈苟更是仿佛被冒犯到了似的,直接冲了上去,给了虎妞她哥一拳。 砰的一声巨响,对方被打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 桑杳闪身,挡在虎妞面前。 “你得为你说的话道歉。” 虎妞梗着脖子,其实话说出口已经后悔了,但还是道:“有本事你打过我!” 虎妞天赋还算不错,还未到十岁,就已经炼气四层。 但在她面前,还不够看。 桑杳随意抄起一根树枝,反手便击中对方的手腕,趁她呼痛,近身,仰面躲过迎面而来带火的一拳,攥住了虎妞的小臂,将二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脖颈间一凉,虎妞骇然低头,就见一根树枝已然横亘在了她的脖子上。 分明只是根树枝,却带着剑气,令她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仿佛下一瞬就能要了她的命。 “我,我输了?” 再一看,就连她哥都被那个外来人干趴在地上求饶。 虎妞眼眶一红,是屈辱的,不知道她哥怎么这么没用,筑基都能打不过炼气。 “我不道歉!大不了我以后不欺负他们了!” “嘿,这丫头!”陈苟有被气到。 桑杳却有说不出的羡慕。 能养出这样的性格,虎妞一定是被家里人溺爱着的。 不像她,是个孤儿。 第10章 杳杳很有趣 桑瑰见儿子回家,一副谁欠了他钱的倒胃口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怎么了?” 谢苍沉默许久,灰黑色的眼眸透着疏离死寂:“以后莫要让我带桑杳回家了。” 桑瑰不明所以,眼神是难得的清澈。 “我不就前几次喊你去了?” “后来不是你自己主动的?” 她又不是这么不开明的家长!看儿子和女儿真的处不到一块去,就也不勉强了。 谁知道这话一出,儿子好像破防得更狠了。 浑身寂寥,活像是被人抛弃了。 难道是迟到了几百年的青春期来了? 桑瑰这些日子心情好,也愿意宽宏大量一番。 “你以后不想去接你妹妹不接便是了,阿娘总归也就你们......一二三四,四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是阿娘的心头肉哦。”她说着肉麻的话,语气却没多少起伏,像是照本宣科。 不过也无人拆穿她。 她继续道:“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你瞧,我与杳杳便有缘,你们便无缘,即使是家人之间,相处不来也是正常的。” 谢苍面无表情。 桑瑰完全不在意,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扮演中。 “本来呢,想让你去接你妹妹,一是想给你们一点相处的空间,二是此处毕竟离修真界近,担心你妹妹有什么意外。” “不过现在想来,确实也不必你出马,杀鸡焉用牛刀。” “就咱们隔壁家那二狗,不是跟你妹妹玩的挺投缘?到时候就让他去接呗。” 她觉得自己安排得十分妥当,一次直接满足两份愿望,谁知“啪”的一声,茶盏在谢苍手里瞬间化为了粉末。 桑瑰微笑磨牙:“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眼中煞气惊得谢濯言连忙将儿子护至身前。 谢苍:“没什么好解释的,手滑了。” 内心叫嚣着要他反驳母亲,那是他妹妹,他的妹妹。 和陈苟有什么关系? 但话到嘴边,却极难说出口。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只有一瞬,桑杳像是只花蝴蝶似的穿过门扉飞进了院子,带着满身的花香,怀里抱着几捧花束。 两束是丝带缠着的,另一束用她的发带束着,许是到了最后材料不够了。 她热情地给每个人分了一捧,谢苍是最后一束。 柔软的发带垂落在他的手心,带着丝缕的痒意。 心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边桑瑰一手捧着花,一手将闺女揽到自己怀里,擦了擦她的小花脸:“怎么给我们都带了花呀?” “二狗哥教的!”桑杳气息中还带着欢快,“他说阿娘肯定喜欢。” 桑瑰给陈苟狠狠记上了一功,先前在魔界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上道呢? 魔族生于深渊之下,莫要说娇嫩的花朵,便是植被都少见,因此大部分魔族都偏爱鲜花。 而桑瑰由于幼时的经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谢濯言朝谢苍眨眨眼,笑道:“看来今日我们二人只是个添头。” 谁料回头一看,谢苍正紧抿着唇,原就矜冷如雪之人,此刻唇色也淡,与这农家小院越发的格格不入。 谢濯言带着些兴味地挑眉,像是察觉了他的异样。 笑道:“随意丢了别人的礼物,可是会后悔的哦。” 于是那捧原本该摔在地上的花束径直落在了他怀里。 力道很重,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只不过那花倒好像被人用灵气护住,连片娇嫩的花瓣都没受损。 谢濯言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些,还带着些来自老父亲的感动。 唉,他家孩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人味了。 桑杳和阿娘亲昵完,就看见爹爹怀里捧着两束花,而大哥已经没了踪影。 心想陈苟作为邻居还是太权威了,早就知道谢苍不喜欢花,为了节约时间,送他的那束是他自己包的。 除却这个想法,心中都无其他波澜。 上一世她就明白了,情绪可贵,不能为不相干的人浪费。 既如此,只要不和这位大哥发生矛盾叫爹娘为难即可。 直到晚饭的时候,虎妞她娘一手拎着一个孩子的耳朵上门来道歉,谢苍都呆在自己屋子里没出来。 桑杳是真没想到自己一束花能把她病弱美丽的大哥逼的绝食了。 至于吗? 不过她现在也没功夫注意那个病美人。 因为虎妞她娘,传闻中十里八乡最严厉的母亲,一手抡一巴掌,把一对儿女扇得像是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唉,是我们的错。”杜芳眼见着儿子逐渐稳住了身型,又是一巴掌呼了上去,见他恢复了转速,方才继续道,“我和他们爹平时忙,没能顾上他们,两个孩子都由公婆带,给宠坏了!竟敢做出这种欺负弱小的事。” 说着又气了,给虎蛋又是一巴掌,把两边脸抽的一样鼓。 还没打过弱小! 给杜芳气的哦,勒令二人和桑杳他们道歉。 虎妞这会老实了,估计也是被抽懵了,抽抽噎噎地和桑杳道了歉,还深鞠躬了下。 桑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听见女儿说了句没事,方才敛去手中的翻涌的魔气,亲热道:“这话说的多见外啊,咱们都是邻里,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就好了。” 谢濯言也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两个老人带不好孩子,便把孩子送来村里的私塾吧,我平日里也能照看一二。” 杜芳闻言,面上一喜,自然是无有不应。 但兄妹俩霎时面无血色,显然是觉得上学比挨揍还要恐怖。 == 自那天之后,桑杳就发觉大哥有点不对劲,变得更不爱搭理人了。 身上的冷气要是给她,估计她当场就能飞升了。 来接她回家的人也变成了陈苟,对方一开始来的时候还两股战战,身边有不熟的孩子问桑杳这是不是你哥哥,桑杳都还没回答,陈苟就像是被胁迫了似的,连忙否认。 这样的光景持续了几日,娘亲也肉眼可见得变得焦躁了起来。 具体体现在了她家的几只鸡连啄谷子都要抬头看看她的脸色。 桑杳十分担心她,但问阿娘她也不说,只能偷偷问爹爹:“阿娘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谢濯言动作娴熟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给她塞了一块糖:“你阿娘兴许要回娘家一趟了。” “诶?” “你外祖母想送你一件礼物,但舟车劳顿,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了,只能由你阿娘亲自去取来。” 见女儿睁着一双明澈的眼睛,小嘴叭叭地说着:“外祖母人真好。”多半是在心里脑补了一个慈祥善良的老人形象。 接着他善良可爱的女儿就嚷嚷着要给外祖家回礼。 “爹爹,外祖家几口人呀?” 数不胜数。 “爹爹,外祖母和外祖父喜欢什么呀?” 杀人杀妖杀魔。 而且你也不止一个外祖父。 谢濯言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魔尊陛下那混乱的后宫和家庭状况。 只能绞尽脑汁岔开了话题,哄着女儿去睡觉。 刚从女儿的屋子出来,就看见儿子杵在外头。 满月之时,月光近乎照亮了庭院,他却站在廊下阴影里,眉目原是淡的,被月色一衬,留下清癯的轮廓。 如果是个正常的父亲,谢濯言这会应该会关切地拍着儿子的肩膀,问最近是不是遇上了难事。 但他不是。 于是他带着些幸灾乐祸地扬眉:“哟,妹妹不要你啦?” 他那没多少人味的儿子依旧不容易被触怒,即使是听到这句话,面上也无甚表情,只是问。 “为何?” 谢濯言敛起脸上的笑意:“什么为什么。” “为何,妹妹......不要我?” 沉积已久的疑问终于说出口,谢苍心中一松。 他知道这些日子,自己是有些古怪的。 心总是不静,不喜桑杳靠近,但她视自己如无物后,却也并未松泛。 从未有过这般复杂的心绪。 听父亲今日一言,方才意识到—— 他似乎是在意的,是在意桑杳的。 没了往日的关照,便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父母每日都有新鲜的花束,他却没有。 像是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果断到了无情的地步。 “为何?” 似是不甘,他复问。 “杳杳很有趣。”月光落在谢濯言眼中,像深潭映了满月,“她很吝惜自己的情绪。” 不论是爱意还是恨意。 仿佛情绪对她而言是珍贵的消耗品,小心谨慎得像是囤食过冬的动物,绝不多给。 但一旦你给予她多少爱意,就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而对于他们这般人来说,在这样褪去一切世俗身份的前提下,这是最难以抵抗住的诱惑。 “你承认她是你妹妹,你才会是她哥哥。”谢濯言看着仿徨的儿子,到底是难得正形,给了他些忠告。 顺手把自己捞的话本子丢他怀里。 谢苍蹙眉:“父亲?” “改变就要从现在开始,今日便由你去哄你妹妹入睡吧。” 仔细算来,桑杳来家中已有半旬,这段时间,夫妇二人就轮番给她念话本子哄睡。 谢苍面容清冷,语气淡然: “你们也不怕把她惯坏。” 这般说着,却攥紧了手中的话本子。 “若是真能惯坏倒好了。”谢濯言漆黑的眼在夜色中越发深沉,竟有几分鬼魅之味,“你妹妹这般的天资,辅以无数天材地宝的堆砌,不肖百年便能成气候。有我和你母亲相护,她再如何任性都是应当的。” 即使再如何想与谢家割席,他的血脉中,到底流着谢家的血。 抗拒不了养育天骄。 而他相信,作为谢氏少主的儿子,这等的情绪只会比他更甚。 他忽然想到了凡间的一个词汇。 于是,他近乎蛊惑地,贴近了轻声道: “你呢?你就不想惯出一位小暴君吗?” 看着她恣意妄为,看着她问天意屠鬼神,直至—— 惊扰三界。 “你真是个疯子。”谢苍轻声。 谢濯言也不生气,只是笑。 谢苍偶尔会觉得,父亲这样的时候,总是和三弟有些相似。 虽说三弟看起来继承的是母亲魔族的血脉,但骨子里那股愉悦犯的疯劲比之父亲,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他呢?他该拒绝吗? 第11章 大哥,我会治好你的 自那晚之后,谢苍还是第一次步入这间屋子。 不似他的屋子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女孩的房间显然更有生活痕迹。几束鲜花斜插在白瓷瓶中置于壁橱之上,窗下是妆台,镜边整齐地摆放着两三只匣子,里面装满了父母亲从仙门那抢来的法宝,如今都伪装成了凡间首饰的模样。 床帐半挽,露出一角锦衾,是淡淡的鹅黄,绣着碎花。 女孩正窝在被褥里,探出一个脑袋,在看见来人时,眼中满是疑惑。 桑杳没想到今晚竟然是谢苍来给她念话本子。 在送了一束花不搭理她一周后,病美人终于准备来主动破冰了? “大哥?” “嗯。” 只浅淡地应了一声,兄妹俩就再无话,谢苍略显拘谨地坐下,打开了那册话本子。 依旧是打打杀杀仙魔对立的内容,原本该是十分的荡气回肠,结果被谢苍跟念经似的还给她念困了。 主角团在那杀杀杀打打打撤撤撤,她在旁边呼噜噜。 但由于她实在不想睡得这般早浪费闲适的夜晚时间。 还是强行提起精神,试图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东西上。 正巧一缕白发如月光般泄落在她榻边。 桑杳好奇地眨眨眼。 念书的声音骤然停下。 谢苍垂眸看向桑杳,女孩纤细的指尖中绕着一束发丝,看得认真,连他何时停下都没注意到。 他忽然好奇,母亲与她说这是他生来有疾,她又会如何看待他? 他微俯身,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中是出人意料的干净,没有嫌恶避之不及,更没有同情。 如父亲所说,他收到了一点回馈。 她说。 “大哥,我会治好你的。” 谢苍笑不出来。 他真的没病。 只不过他今日的举动或许被女孩归结于主动示好,因此在他放下话本子准备离去的时候。 女孩轻轻晃了晃手,朝他笑着,道了一声晚安好梦。 谢苍这会才注意到,她脸颊两旁点了两颗小梨涡,笑起来是极为生动俏丽。 见着了她方才知道,谢氏族人口中总说的,瞧着有灵气是如何的长相。 或许是听进了父亲的谗言,又兴许是这些日子总听到她唤陈苟叫哥。 如今谢苍对于这带有前缀的哥是多少有些不满。 只是他不知该如何言说,更觉自己没有立场,稍一思量的功夫,再看桑杳,就已然沉沉睡去。 就这睡眠质量还需要哄睡? 可能谢氏的血脉当真在作祟,谢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想到方才女孩沉睡后安定的气息,竟隐隐也有了睡意。 === 翌日,桑杳照常早起打坐吐纳。 将周遭的灵气纳入体内,于经脉之间游走,冰系灵气温和地拓展着她的经脉,但依旧让她冷得直发抖。 心中默念着前段时间爹爹交予她的心法。 “气沉骨凝,意动锋藏。” 吐息之间,白雾凝霜,在睫毛上结出细碎的冰晶,晨光渐起,照在她面上,那冰晶便闪着细碎的光,仿佛落了一脸的星辰。 偶尔有些出神,苦中作乐地想,也多亏了吐纳灵气之时的疼痛,否则她还真不能保证她一闭眼就睡过去。 修行不易,肉体凡胎要蜕变为九天之上的仙人,自然需得洗筋伐髓。 进阶之时天雷淬体也是同理。 唯有仙骨不同,自诞生便根骨稀奇,更是能容纳世间各类的灵气。 不说仙骨,就是木灵根水灵根一类的,也比她轻松啊,譬如应昭,就是天阶的木灵根,得万物青睐不说,灵气也温和。 想到这,桑杳不免有些好奇—— 那谢苍是什么灵根?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桑杳就好奇得紧。 “你大哥是五灵根呀。”饭桌上,桑瑰这样回答她。 谢苍本能地觉得不妙,果然,下一秒,就对上了桑杳带着些歉意和同情的眼睛。 黑亮讨喜,但至少在这一刻并不讨喜。 不是...... 为什么要用这种看绝望的文盲的眼神看着他。 五灵根确实因为属性互斥修炼困难著称,是公认的和凡人相差无几的灵根。 但仙骨不一样,天生就对灵气有极强的亲和力,将五行的纷争镇压下,尽数化作己身的力量。 不过谢苍也知道,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修为,仙骨这个可能性完全没有被考虑在内。 他十分期盼父亲和母亲能出口为他说一句辩解的话,但桑瑰没有接收到儿子求救的信息,她宣布了自己要回娘家省亲一周的消息。 “阿娘的家这么远呀......”桑杳带着点沮丧地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阿娘温暖的怀里,静静地闭眼,掩住眼中不舍的泪意,“我不能陪阿娘一起去吗?” 桑瑰顺着女儿的黑发,纤长白皙的手指穿梭其间,指尖涂着鲜亮的丹蔻。 极致的黑白红三色的碰撞让这本该显得温馨的画面多了几分诡谲。 只不过当事人并不觉得如此。 沉浸在天伦之乐中。 桑瑰轻轻地笑着,声音仿佛附在她耳边传来。 “外祖母年纪大了,前段时间才知道杳杳,花了点时间给你准备礼物,老人家精力不足,杳杳给她多一点时间好不好呀?” “麻烦外祖母了。”桑杳咬着唇,内心隐隐有一些焦虑,期期艾艾地出声,“外祖母家......会喜欢我吗?” “自然,外祖母肯定会喜欢你的。”只要母皇喜欢,其余人便也不敢忤逆。 桑瑰笃定的话语让桑杳心下一松。 她其实焦虑了很久,担心娘亲的家人不喜欢自己,让她为难。 桑杳转身回屋拿了一套护膝出来,针脚虽生疏,却看得出认真。 “麻烦阿娘把护膝交予外祖母。”女孩子看起来万分的真诚,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脑袋,脸蛋红红的,“是杳杳的回礼,外祖母年纪大了,应当是用得上的。” 是她这些天跟着村里的妇人们做的,她们说老人家送这个准没错。 三人:“......”八字弱的看到这画面就要享福去了。 一想到邪魅狂狷正值盛年的魔尊目前被怀疑是得了老寒腿的老人,谢苍都对自己在妹妹心里的形象释然了。 甚至他还悟了。 要赶在妹妹没见到其他两个弟弟之前抹黑他们,这样他们也能体验到自己的感觉了。 桑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杳杳真厉害,刚开始学针线活就能做礼物送给外祖母了,她肯定会喜欢的。” 肯定会喜欢暴揍一顿她这个不肖女的。 临走时,看着女儿趴在栅栏上用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目视着自己离开。 桑瑰心中竟也多了几分离家的酸胀。 真好,千年后,她终于又有家了。 为了避免弱小可怜无助的女儿在自己走之后被欺负,走之前,她对父子俩耳提面令,要他们既隐藏好身份,又要照顾好杳杳。 出乎意料的,这次谢苍竟也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该如何照顾妹妹。 真古怪。 她这个长子对两个弟弟都漠不关心,兄弟们之间经常会短兵相见,反正打不死,桑瑰也就懒得管,没想到这会倒是上心。 她给谢苍传音。 “对了,你传信给你二弟,问问怎么还不从秘境里出来,再催一催他。” 妖修到底不是妖兽啊,终日在秘境里晃荡算什么事? 杳杳对谢苍的印象本来就不好了,另外两个一直不出现要是让她觉得家人不喜欢她可如何? 谢明玑她是管不了了,要是强行带到修真界,她是真怕他惹出什么祸事来,花泠还是能管一下的。 一想到谢明玑这个三儿子,桑瑰就脑壳痛。 还有什么比超高天赋的愉悦犯魔修更难管的玩意? 要不......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要不找个人伪装他吧,反正明玑也从不出魔界,遇不到杳杳。 至于谢明玑发现自己被取代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桑瑰没考虑,他怎么可能会在意这种事? 谢苍随口应下。 实则连花泠都不想管。 就算没有桑杳,他也完全不想见到那两条疯狗。 这么想着,他友善地给远在秘境里的弟弟发去了传信。 “最好死里面别出来了。” 第12章 大哥,你别做饭了 平时娘亲在的时候,桑杳从没想过,她那个有学问做教书先生的爹能有这么...... 不靠谱。 一时兴起竟然让她与院子里的鸡打架。 看看谁的武力值更高一筹。 她承认,家里的鸡养得特别好,比二狗家的都要大上一圈,是她见过最漂亮的鸡了。 但那到底是鸡啊! 她可是修士啊! 三招之后。 桑杳被鸡呼了三个大嘴巴子。 抱着膝盖迷茫地看着地面,谢苍走过,她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袍角,吸了吸鼻子:“大哥,我没打过鸡。” 她不是天才来的吗? “我是不是没救了。” “我是不是不适合修炼?” “......要不我们众筹把那只大公鸡送到宗门去修炼吧,别耽误了孩子。” 又暗戳戳有点小阴暗,其实送到锅里也行! 谢苍:“不用这么沮丧,那只鸡和别的鸡不一样,打不过很正常。”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仿佛世界观都崩塌被重塑的模样,他意外的觉得心里涨涨的。 果然还是更喜欢她平时活蹦乱跳又拽的要死把他当成空气的样子。 刚要说出真相,这其实是重明鸟,三阶的灵兽,就算是金丹期来了也得挨一翅膀,就得到了父亲笑着的一瞥。 带着满满的杀意。 桑杳抬起头,可怜巴巴:“真的吗?” 谢苍改口:“骗你的,其实母鸡你也打不过。” 桑杳:“......” 她忿忿地甩开手里的衣角。 自觉惹恼了妹妹的谢苍刚准备去请教一下父亲如何哄小女孩,就得知了另一个噩耗。 “谢家的人来了。” “怎会?” “应当是知道你母亲离开的消息,准备趁虚而入。”谢濯言的面色如常,只是脸上常挂着的笑意敛去,整个人的气势就宛如出鞘的利剑,“宵小之辈,我去将他们引走。” 父子俩倒是都没怎么担心。 谢家经常做这种事。 比起正常人思维中的剿灭叛徒,亦或是要求少主归家,他们派人来更像是试探,试探离开谢家之后他们的修为情况。 像是辱追型私生饭。 所以不会有生命危险,就是烦人。 谢苍没什么表情,问:“大概要多久?” “三四天足矣。” 说完这话,父亲就径直消失在了他的面前,只留下一些魔气的残余,谢苍僵着脸把这些魔气都用灵气覆盖。 看着黑色的魔气在自己纯白的灵气中翻滚。 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这魔气一般。 三四天...... 往常只是一瞬的时间,在有了桑杳的存在之后变得格外的漫长。 一日三餐,吃喝玩乐,他的生活从终日的打坐被插入了许多本不该有的事件。 谢苍完全没有往还能向隔壁求助那块想,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在父母都离开的时候,养活这么点大的妹妹。 妹妹太小了,感觉一个不留神就会死掉。 脾气还大,他敢给她甩脸色,她就直接冷战。 还要应付妹妹的询问。 “爹爹去哪了?” 许是急切,小孩的脸在无知无觉间靠得极近,近到谢苍都能看清桑杳脸上的细微的绒毛。 他不适应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因平日里鲜少有与人独处的机会,全然不知该如何扯谎。 却完全忘了刚见到桑杳的时候,曾想过的,要趁爹娘不在说出事实惊吓这无知无惧的女孩的念头。 “母亲有东西落下了......父亲方才拿着去找她。” “那爹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倒也不能这么快。 谢苍生就一副如高岭雪一般的面容,瞧着便凛然不可侵,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多了几分可信度。 “应当还要在镇上购置一些物件,家中食物不够了,顺道去拜访一下远房的亲戚。” 桑杳总觉得有些奇怪,那为什么爹爹不与自己说一声呢?为什么大哥之前还要三缄其口呢? 但她完全没有参照物,不知道正常的普通人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 村子里和她最要好的几个小伙伴,家中的情况......堪称狂野。 戴春好家中甚至都不准备一日三餐,直接放孩子出去觅食,说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她觉得这实在有点不对劲,但是和把孩子抽得像陀螺似的杜芳比起来,又好像还好。 总之凡事最重要就是对比,有了对比之后,原本桑杳觉得自己的家已经很正常了。 好不容易打消了好奇的幼崽的疑虑,谢苍立刻就想到了更为致命的一点—— 他不会做饭。 若是不解开捆仙绳,他如今的修为是完全不足以突破修真界与凡间的通道的。 但若是解开。 就只能期待妹妹是色盲加弱智看不出他周身的变化了。 思虑再三,谢苍还是决定自己试一试。 好消息,好歹没有像母亲那般直接把庖厨炸了。 坏消息,除了以上的没有好消息了。 桑杳自觉和这位大哥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自顾自地练了一上午的剑,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迫不及待地上了餐桌,就看见了几盘诡异到难以理解的黑黢黢的食物。 能把它们称之为食物完全只是因为盛在盘子里而已。 “大哥。”桑杳都有点无助了,“我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准备趁爹娘不在家把我毒死?” 大哥两个字现在在桑杳这都快成骂人的词了。 “我做了很久。”谢苍蹙眉看着桌上的几盘炒菜,看着自己做的总归有几分滤镜在,“你真的不试试?” 确实,庖厨里乒铃乓啷的动静就没停下过,跟打仗似的。 桑杳其实都没想到这个往常对自己不假颜色的哥哥真的会认真尝试做菜。 而且...... 那张渊清玉絜到了几乎没人味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委屈的神情,实在让桑杳这个颜控不忍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据说是青菜的玩意,塞到了嘴里。 嚼嚼嚼。 “怎么样?” 嚼嚼嚼。 天杀的,嚼不动。 桑杳艰难地咽下去,只觉得自己的胃吃了一辈子的辟谷丹都没受过这等委屈。 “很好,非常有风味。” 谢苍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完全没有了青菜原本的味道,只剩下烧焦的糊味,别有一番风味。” 谢苍:“......” 看着妹妹像是瞬间养胃了一样趴在桌上,头上的呆毛都像是随着主人心情的变化耷拉了下来,他不信邪地尝了一口。 于是桌子上,又多了一个绝望的脑袋。 桑杳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从隔壁飘来的肉香味。 哦对,二狗哥昨天说,他娘今日准备炖东坡肉给他吃。 东坡肉—— 她还没吃过呢—— “哥哥——” 女孩子拖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发丝被轻轻地扯动了一下,有些痒。 谢苍忽然觉得,哥哥比大哥好听多了,至少现在,妹妹就算是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能一一满足。 “我们要不去二狗哥家蹭一顿吧。” “不行。” 这个不能满足。 谢苍现在完全听不得陈苟这个名字,只觉得他简直是阴魂不散,没有界限感。 是他的妹妹吗?就整日和桑杳待在一起。 还是他们家穷到揭不开锅了,需要他来做这个好人? “为什么!”桑杳现在要饿疯了,要是从没吃过凡间的食物倒也罢了,问题是现在吃惯了。 由奢入俭难啊! “哥,大哥,求你了,我们去吃吧,我还从没吃过东坡肉呢。” 谢苍暗叹这个小没骨气的,为了口吃的,求都能说得出口。 “我带你去别处吃,东坡肉......等母亲回来,让她给你做。” 桑杳见好就收,期待着她哥带她下馆子。 只是...... 看着天绝宗的侧门。 桑杳一口气噎住,险些晕过去。 馆子怎么会是这里! 爸呀大哥! “大哥。”她试图劝阻谢苍,“我应该是不能进去的吧。” 就算是长老的亲传弟子要见凡间的亲人也不能把亲人直接带到宗门里啊!那是坏了规矩了! 她虽然没去过外门,但外门弟子总不能比亲传还有特权吧。 然后桑杳发现。 还真能。 谢苍带着她大摇大摆地踏入了侧门,看守入口的弟子甚至都没有多给他们一个眼神。 是瞎子吧。 是瞎子吧! 桑杳忍不住想去看看他们的眼睛是否健在,手就被另一双微凉的手拢入掌内,轻轻一捏,注意力被吸引走。 感受到了不同于正常人皮肤的触感,她一时之间也忘了去验证那两人的眼睛。 “大哥,你还戴手套啊?” 谢苍轻轻地嗯了一声。 纱质的手套隔绝了体温。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有力到了带着掌控性,纱是月白色的,薄得近乎透明,却像是一道界限,将兄妹俩隔开。 第13章 像个土皇帝一般 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在外门应该是什么待遇呢? 桑杳不清楚。 但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般。 路过他们的不少弟子都驻足,恭敬地唤上一句师兄/师弟。 仿佛她这哥哥是什么极为杰出的同门一般。 而且谢苍的表现也很拽,不回礼也就罢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就这样拉着她直直地穿过人群,打了两份饭。 甚至有许多难抢的菜色,还是其他弟子帮忙打好的。 他俩就只需要挑选一个座位,坐下等着饭菜被送到自己手里便好。 桑杳大受震撼。 这还是以没有同门爱,眼中只有修炼和突破著称的天绝宗吗? 说实话,这种待遇她以前只在应昭身上见过。 但就算是作为团宠文主角的应昭,也不能这般...这般...... 桑杳许久才想到了合适的词,像个土皇帝一般。 一个炼气五层居然比她当初在内门的待遇更好! 还有天理和王法吗? 吃饱喝足后,桑杳就缠着谢苍问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这些人对他这么恭敬。 她想学。 任谁被那双满是诚恳的眼睛盯着都很难不让底线被软化。 其实和妹妹透露一点点事实也没有关系吧? 就像是父母说的,他们是家人,家人之间就是要互相包容的。 谢苍:“因为我打架比较凶,他们都怕我。” 桑杳没绷住,笑了。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是真的。” “对对。” 谢苍:“......”难得愿意坦白就这样被对待。 把妹妹安置在自己平时修炼的地方,谢苍就起身准备去找一些适合小女孩玩的玩具。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过得太如意了,老天奶来给她找不如意来了。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蹦蹦跳跳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串穿着外门服饰的小跟班。 天杀的,应昭堂堂剑尊的亲传弟子怎么会来外门?这种概率低到她完全都没有考虑过。 ......算了,她都能重生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应昭来到她跟前:“你是谁呀?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看来是不记得她是谁了,桑杳松了口气。 看她身上的灵气波动,应当是炼气三层了。 比她低一层,嘻嘻。 脸色红润,身上挂着不少眼熟的法器,上一世师父赠予她的,这一世都落在了应昭身上。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物归原主了。 理性上,桑杳觉得自己不应该讨厌应昭,毕竟那些坏事准确来说也不是她亲手做的。 但感性上,她很难接受应昭总是在别人误会自己的时候哭哭啼啼,不当面解释,事后才跳出来主动要道歉。 往往这个时候,那些脑残的情绪就会更激动,说桑杳是道德绑架。 绑架你雷霆。 回忆起上一世的种种憋屈,桑杳鸟都不鸟她,希望她知难而退。 应昭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情,但更多的是奇怪。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好人缘,应昭凑得更近了:“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是不喜欢我吗?可是大家都喜欢我诶。” 说真的,桑杳有些不适。 她的话语中带着些不自知的高高在上。 但是谁比谁高贵呢? 甚至脑海中还隐隐有一道声音,像是恶魔低语一般,要她答应做主角的朋友,甘愿成为主角成长道路上的垫脚石,等待着主角飞升之后作为鸡犬一起升天。 它劝告她。 你要认命,你要温顺,你要善良,你要...... “我不要。” 这些品质就算出现在她身上,也绝对不会是为了其他人而存在。 桑杳忍住头疼欲裂的痛楚,扬起了笑:“没有喜欢你的义务哈。” 应昭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聊天,没有逼你的意思......” 女孩的声音娇怯,桑杳一听到就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没了清静了。 对方身后跟班们的指责声蜂拥而至。 “你怎么这么没有教养?” “她身上没穿弟子服,肯定是混进来的,把她赶出去!” 他们围住她,仿佛不喜欢应昭就是一桩值得所有人讨伐的恶行。 桑杳被一群小屁孩推搡着,没忍住,还了手。 冰系灵力从她身边涌现,将靠近她的孩子统统甩了出去。 只有应昭靠着自己的修为勉强站住身。 桑杳掐住应昭的下巴,对上对方朦胧的泪眼,双眼空洞,没什么表情,淡声道:“你最好管好你的小跟班们。” 这一次让她越发坚定,她一定离主角团远远的。 修真界神人多,天绝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宗门,神人又神又多,她不准备参与其中挑战人类智商下限。 忽然,应昭一道木系灵气打在了桑杳的手腕上,她吃痛,松开了手。 就见应昭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冲着远处的一道人影喊着:“谢哥哥,谢哥哥!救救我!” 谢哥哥? 谢...? 竟然是谢苍。 桑杳难以理解,不清楚应昭怎么会和谢苍扯上关系。 天绝宗有不少外门,外门中又分许多峰,算下来有上万个弟子。 应昭就能在这万里挑一的概率上认识谢苍? “......大哥?” 看着应昭脸上的欢喜,和不加掩饰的亲昵。 桑杳的心如一片乱麻仿徨之中,她的视线聚焦到了谢苍的面上。 他容色清冷,如山巅不化的积雪,除非气极,否则不会有多少情绪上的变化,就像是被提前训练过。 谢苍没看应昭,只对她道:“我不喜欢你唤我大哥。” 语气其实带着无奈,但桑杳如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听不出。 下意识觉得他是为了应昭和自己撇清关系。 她死死地咬住了唇。 果然,谁都逃不过主角光环。 不免觉得自己可笑。 可她不甘,不甘,她也并非贪心,妄想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不过只是......她只是想有人真心疼爱她,今日是谢苍,那明日呢,会不会是阿娘和爹爹? 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就让桑杳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说话,一时竟无人理会应昭。 应昭自从来到天绝宗后,除了师父,就再没人敢这般冷待她。 去哪都是众星拱月。 二师兄说了,她就算再喜欢一个外门弟子,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把他调入内门当一个杂役,也算是对他们这种人的恩赐。 应昭也觉得二师兄说得对。 但这般的话在面对谢苍那张脸后,方觉冒犯。 他生得比大师兄还要好,清贵无双,完全没有二师兄口中外门弟子意图攀附她的模样。 但他一直对自己冷冰冰的。 “谢哥哥,你不理我。”她撅了噘嘴,是很自然的小孩子撒娇的声音。 “这位姐姐是你的谁呀,为什么叫你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谢苍觉得莫名其妙。 他和妹妹说话,一个外人在这掺和什么? “滚。” 第14章 很好,想和他抢妹妹的蠢货送上门了 那几个外门弟子在见到谢苍出现的时候早就麻溜地爬了。 一时间应昭竟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含泪跺脚:“我要去告诉二师兄!” 季玉成很快就赶来给师妹撑腰。 在看到对方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时,眼中带着傲慢。 刚要勒令对方与师妹道歉,目光就被对方身侧的女孩子吸引了去。 约莫五六岁的年纪,髻边翘着几缕碎发,毛茸茸的,在风里轻轻晃。 就算冷着脸。 ......也很可爱。 一股难言的,心脏的刺痛席卷了全身,季玉成出身修仙世家,记事后就成了剑尊的弟子,名扬天下。 这一生顺遂无虞,从未感受过这般复杂的心绪。 以至于一时竟也忽视了身旁的应昭。 一天被三个人忽略,应昭直接被气哭了,一时间不管不顾,指着桑杳:“二师兄,她刚刚打我!” 桑杳觉得自己遇到癫公癫婆了。 一个盯着自己看,像是在看仇人。 一个直接不演了,直接污蔑人。 “我可没打你,不是你的跟班们先来推我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你胡说!你骗人!” “啊对对对。”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我要师父来罚你。” “反弹。” 妹妹看起来火力全开,但谢苍莫名觉得,她现在很难过,是强撑着的难过。 她好像......很讨厌面前的两个人。 为什么讨厌不重要。这两个人惹了妹妹讨厌很重要。 恨就恨了,家里又不是杀不过来。 他只是恼怒,两个不相干的人把他妹妹本就珍贵的情绪抢走了。 不欲再与他们多纠缠,谢苍掏出了家族的信物。 刻有谢氏族徽的玉佩一出现,两个女孩满脸茫然,季玉成神色却凝重了起来。 先前掌门吩咐过,说是谢家派了弟子来天绝宗听课,来头不小,让他们若是见到了谢氏的信物,务必要奉为上宾。 今日竟见到了。 连掌门都要忌惮的人物......竟然是在外门。 再观面前男子的白发,和隐隐透着灰色的眼睛,一个可怖的猜测呼之欲出。 而让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的,是那腕间的红绳。 以及,一个流传于世家的说法—— 仙骨松姿,修罗降世。 谢苍掀眸:“我需要贵宗的态度。” “什么?!” 季玉成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师妹下巴上还有红痕,那女孩子毫发无损,他不要态度都不错了,对方居然还要一个态度?! 谢苍的眼眸微微眯起,明明看着只是炼气期,威压却比面见掌门时更甚。 他轻声:“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桑杳觉得这个世界好疯狂,怎么原本该属于季玉成的台词被她哥抢走了。 应昭察觉到了二师兄态度的不对劲,面色惶惶,泪顺着脸颊落下,抽噎着:“我、我没伤着她。” 哭得身体都在抖,可怜得很。 季玉成看向谢苍,希望在他脸上看出些微的同情。 并没有。 实在无情,师妹这么喜欢他,他就非要这般践踏一个孩子的尊严吗? 他深吸一口气,思量间从指间取下一枚储物戒,递了过去,带着几分试探道:“这里面有我收集的丹药和法器,实在对不住。” 属于他的神识几乎在顷刻间被抹除。 对方强大的神魂力量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季玉成的脸色更惨白了些,不明白谢玄青为什么会在外门做一个普通的弟子。 别人都是在扮猪吃老虎,他来做什么? 扮猪吃饲料吗? 应昭的视线茫然地在他与谢苍之间打转,像是期望着有人能改变主意。 谢苍点了点桑杳的额间,语气亲昵得仿佛刚刚那个不让她喊大哥的不是他一般: “我这妹妹胆小,平日在家中稍有些风吹草动就成日成夜地睡不着,今日被这位......惊扰到。”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应昭哭得更凶了。 “方才那些欺负我妹妹的人,我不希望再看到他们。” 季玉成觉得他实在是欺人太甚,真论起身份,他不过也只是一名弟子,如何能处理其他人的去留? 试图与他讲道理:“今日的事不过只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不必如此当真。” 谢苍冷笑出声:“被欺负的不是你的妹妹,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下巴上还带着红印的应昭:“?”还有天理吗? 谢苍完全不被不存在的道德束缚,方才他都看见了,这么多人围着桑杳,是她修炼勤奋修为高,才没被欺负成功。 要是她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呢? 现在估计都被他们推到河里去了。 “如果贵宗不愿处理这等事,那由我出手,可就不能保证轻重了。” 他的手指虚虚搭在腕间的红绳上,威胁溢于言表。 就因为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就要杀人?! 疯子吧? 季玉成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愿意,但不得不愿意。 话语像是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我会禀告给掌门处理的。” 等二人离开之后。 桑杳看着谢苍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战神。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说谢苍跟耳朵聋了一样不理人了。 聋,聋点好啊,聋是帝王之征啊! 她哥半垂着眼。 “开心了吗?” ......? “什么?”桑杳更茫然了。 “你刚刚看到她的时候——”谢苍声音清冽,“表情不对,妹妹。” “哈哈是吗,哈哈。” 桑杳试图蒙混过关,但谢苍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你恨他们,为什么?” 不过就是两只蝼蚁,也值得引起她情绪的波动吗? 谢苍谨记着父亲的话,妹妹的情绪就像是珍宝,这个认知让谢苍像极了守护宝物的恶龙。 盘踞其上,凶相毕露。 桑杳不可能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任何一个人,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哪天要是实在不行就改行当占卜大师,预言修真界未来一百年大变,肯定能活下去。 谢苍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看穿了她的强撑。 桑杳选择转移话题。 “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戒备。 与谢苍原本想象中的,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后的态度截然不同。 不说谄媚,甚至比平时的待遇都不如了。 妹妹好像更喜欢普通人。 他想了想,解释道:“是家族的信物。” “父亲生在修仙世家,因为是凡人被逐出家门,但我有灵根,因此家族的信物给了我一份。” 桑杳十分怀疑:“就靠一个信物就能让他们这样?” 谢苍:“狐假虎威罢了,我生得与那家的少主有几分相似,且都是白发。” 桑杳眨眨眼:“谢家?” 谢苍颔首。 桑杳没说话,神色复杂。 谢苍觉得自己刚才撒的谎简直就是漏洞百出,正要苍白地做修补,就看见妹妹笑了起来,有些意味深长地感慨: “那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两人谁都没再提方才的事。 都心虚。 谢苍把一个食盒放在她面前,里面满是精致的糕点。 桑杳很迷惑:“你不是说,给我去带点玩的吗?” 谢苍“嗯”了一声:“因为觉得带点吃的你会更高兴。” “也是。”桑杳拍手,“那我们一起来享用了吧。” 刚刚闹了这么一顿,她也正好饿了。 吃着吃着,桑杳忽然下了决定一般,认真道:“我原谅你了。” 谢苍:“......?” 谢苍:“原谅哪件事?” “你刚说不准我叫你大哥。” 桑杳不在意了,本就是半路来的兄妹缘分,若真说有多喜欢反倒显得虚伪。 他方才对应昭的态度就足够让她包容他了,不喜欢她无所谓,不喜欢应昭就好。 他觉得这简直是污蔑:“我没有说不准,是不喜欢。” 桑杳叼着糕点含含糊糊哼哼道:“有区别吗,我还以为你是要在别人面前跟我保持距离呢。” 谢苍掀眸:“为什么要因为不相干之人与你保持距离?” 因为那是主角!是主角! 桑杳望天:“那谁知道呢。” 自从知道她的世界其实只是一个话本子后,她就整日央着爹娘给她买些话本子。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大哥这种的在话本子里就是炮灰,要是戏份再重点,就是前期对主角不屑后期火葬场的角色。 一般来说,能对主角怀有恶意且坚持到最后大结局的,只有反派。 但能是吗?别逗她笑了。 “所以我应该叫你什么?”桑杳清了清嗓子,学着刚刚应昭的动静,掐着嗓子喊了句“谢哥哥”。 夹得用力过猛,呛到了,咳嗽了起来。 抬起头就看见谢苍用看问题儿童的表情看着她,颇有几分无奈。 “把谢字去了就好。”谢苍给她递去一杯温水,心想谢氏这么多人,谁知她唤的是哪一个,太过生疏。 “哥哥?” “嗯。” 桑杳眨眨眼,没明白这两个称呼之间到底是有什么区别。 可能就像她爹说的,大哥现在正处于叛逆期吧。 “好吧,那就叫哥哥呗。”桑杳倒是无所谓,“那我之后叫二哥和三哥也是喊哥哥的话,是不是会分不出谁是谁啊?” “你分得清我就行。” 至于其他两个弟弟。 直接去死吧。 === 下山路上,天空转阴,沥沥淅淅地下起了小雨来,暖春时候的雨都带着盎然的春意,落在身上也不觉得难受。 桑杳许久没淋过雨,一时竟也想不起撑伞,伸出手在雨幕中转了一圈。 鬼泣渊没有雨,魔族的边界也没有雨。 桑杳第一次这般清晰地意识到,她已经自由了。 但这自由还没感受透彻,一把伞就撑在了她的上方。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雨雾中,是一双黑灰色的眼睛,如玄铁不为这潮湿温润的雨气所动。 手中执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伞,青年的声音如玉石般响起:“不可淋雨。” “但是很舒服诶。”桑杳喜欢雨点打在面颊上的感觉,她一高兴起来,语气也亲近了不少,“哥哥哥哥,反正爹娘也不在,你不要这么死板嘛,我好歹也是修士,淋这么一会雨不会怎么样的。” “嗯,不行。” 桑杳深深地叹了口气,被他箍在大伞下,只觉得哥哥对自己的认知属实出了问题,弄得她像是个易碎品似的。 今日若是爹娘的话,他们兴许是会兴致勃勃地拉着自己去踩水塘的。 ...... 将桑杳送回去后,谢苍也没离开。 桑杳抱着只母鸡坐在厅屋前的台阶上,母鸡的毛暖融融的,雨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噼啪,加之刚吃完午饭晕碳,昏昏沉沉的,她只想回屋睡觉。 只是平日里就几步的路程,在犯困的时候看起来却格外的远。 唔.... 谢苍感觉手臂一沉,低头看去,只见发顶,发丝由一根蝴蝶簪子束起,是母亲不知从哪个宗门掠夺来的宝物。 妹妹困了,靠着他便睡着了。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雨幕仿佛都将二人与世界隔绝,他的思绪也渐渐发散开来。 往日里去天绝宗,只是为了避免母亲的唠叨,后来有一段时间,也是为了避开桑杳。 但现在母亲回了魔界,父亲不在,只能由他来照料妹妹。 一时抽不开身,也少了几分清净。 心中这般叹息着,面上却带着自己都不清楚的笑意,如春雪初霁一般,让他整个人瞧起来都多了几分生气。 只是这笑意也并未持续太久。 “砰砰砰。” 外头响起了催命似的敲门声。 “有人吗,开门啦!” 原本乖乖的妹妹也瞬间惊醒,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拉了拉哥哥的手臂:“哥哥,快去开门,好像是二狗哥诶!” 女孩的声音雀跃,是他一直很喜欢的生命力,但至少现在不喜欢。 笑意不会消失,只会从谢苍脸上转移到桑杳的脸上。 谢苍抿着唇,行走间带着凌冽的杀意,不像是去开门,倒像是去开颅的。 很好,想和他抢妹妹的蠢货送上门了。 第15章 但是杳杳,你有很多哥哥 陈苟理了理衣襟,心中想着今日该带着小殿下去何处游玩。 前几日带着小殿下炸粪坑被他娘揪着耳朵好一顿乱骂,说小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带她去做这等不雅之事。 陈苟觉得他娘就是忘本了,他小时候她带着自己炸的时候笑得可是比谁都开心。 唉,带孩子就是麻烦。 好在小殿下也不是一般的孩子,格外的乖巧,不管带她做什么,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样,情绪价值拉满了。 就,还挺可爱的。 门开了。 陈苟立刻站起身,却落入了一双深渊一般的眼睛中。 男人面色淡漠地注视着他,撑着一柄油纸伞,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却并未减淡他周身的冷意。 他想杀他。 陈苟忽然想到一句话。 我妹妹很可爱,知道你就完了。 陈苟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瞬间汗毛倒竖,以为他又失控了,忙道:“是谢夫子拜托我在他走之后照料桑杳的。” 他嗓门大,惊动了在院子里等待的桑杳。 谢苍听到了妹妹越发靠近的脚步声,这才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陈苟一眼。 此人虽蠢笨,但能在魔界成名,靠得就是这一份危险的感知。 眉眼下压,周身的杀意敛去,他方才淡声道:“父亲年纪大了忘性也大,今日还有我在家照顾杳杳,不需叨扰街坊邻居。” 是不需还是不愿啊? 陈苟在心中腹诽,只觉得谢苍今日语气怪表情怪,说出的话更古怪。 瞧着他前几日避着他和桑杳的样子,也不像是兄妹情深的模样啊。 一个恐怖的猜测忽然冲入了他的脑海,陈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聪明过! 他惊恐道:“桑杳呢,桑杳还活着吗?你是不是把她杀了!” 谢苍拧眉,覆着薄丝的手掐住陈苟的衣襟,将他一把拽住,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吐信的蛇。 “你疯了?” 桑杳的笑声随即解救了陈苟。 “二狗哥你开什么玩笑呢?” 门扉被再次打开,女孩探头探脑出来,笑容清甜,热情地朝着陈苟招了招手:“今天中午你们家做东坡肉可香啦,我闻着都馋了。” 陈苟理了理衣襟,在心里骂了句疯子,变脸变得比大街上唱戏的都快,杳杳一开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边把自己手里提着的餐盒给桑杳递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爱吃,让我娘中午多做了些,你回去热一热就能吃了,炖的可软乎了。” 就算是冷了些,那鲜美的肉香还是一味地往她鼻子里蹿。 “谢谢陈姨!谢谢二狗哥!” 女孩把手里的餐盒很自然地塞到了谢苍怀里,也不管是否让凡间烟火玷污了这尊玉佛,就带着几分期待地看着陈苟: “二狗哥,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陈苟看着她背后不辨神色的谢苍,十分从心地咽了口口水:“去阴曹地府。” 你二狗哥我今日性命不保啊!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桑杳觉得好笑:“你今天真的很幽默。” 谢苍静静地看着他,陈苟完全笑不出来,生怕苦笑一声都被以为是还没服。 “今天估计不行。”陈苟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想出理由,“我突然想到,我们家养的母鸡今天下午要下蛋了,我得帮忙接生,送完东西我就得回去了!” 他看起来可老实一个人,说起要接生这种话,让桑杳感觉不到一点的违和,而且看起来着急的像是要去投胎了。 桑杳完全不敢耽误母鸡的预产期,连忙道:“嗯嗯,还是正经事要紧,你快去吧。” 陈苟喜形于色,立刻滚了。 桑杳觉得他今日古怪极了,怎么去接生喜悦得像是逃出生天了似的。 她问哥哥,谢苍嘴一张就是造谣:“可能是他的孩子吧。” 桑杳:“......?” 她看着哥哥,用十分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哥,你不能这么说话的。” 那要怎么说话?谢苍十分难以接受妹妹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来教训他。 “怎么?” “你不能造小鸡的黄谣。” 谢苍沉默片刻,揪着她的领子回了院子里。 他就说不能和陈苟多待,看看这脑子都快被同化了。 桑杳在他手下挣扎,天杀的,不是说好的病弱美人吗,怎么力气能这么大啊? “我要出去玩!” “外面下雨。” “我就是想去后山摘花而已,我撑把伞去一定不会淋湿的!” “不许。” 桑杳被谢苍安置在了房间里,脸气鼓鼓的,觉得她哥才像是她爹娘,管这么多。 天天不许不许的,她都要不举了! “但是我想去嘛!”桑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明日,明日能去吗?” 她前段时间发现后山的一处山坡上竟然长着一丛灵草,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品种,但是看灵气的浓郁程度还不低呢。 只是灵草在成熟前拔起来就一点用没有。 因此她等了好一段时间。 这两天应该就成熟了。 可不能被人抢先了。 谢苍想,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他没说行不行,只问了个看起来没什么关系的问题:“谁陪你去?” 桑杳眨眨眼,忽然间福至心灵,甜甜地说道: “哥哥陪我去。” 谢苍肉眼可见地柔和了许多,但还是摆着架子,轻轻叹息:“但是杳杳,你有很多哥哥。” 有太多哥哥。 同村的,还有那两条还没出现的,名义上都是她的哥哥。 这个认知让他实在不爽。 有他明明就够了,他一个人就足够照顾好妹妹。 谢家的人本性就是自私的,在尝到了亲情的甜头之后,他就完全不愿与弟弟们分享。 巴不得一个死在秘境里,一个被囚禁在魔界永远不出来。 桑杳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她好像,有一些明白该怎么说了。 “但是哥哥只有一个。”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发现拿捏住对方,“所以哥哥愿意陪我去吗?” 她伸出了手。 谢苍轻轻握住。 即使隔着一层纱,也能感受到女孩的温度。 只是......许是冰灵根的缘故,她的体温实在有些偏低了。 桑杳抓着他的手晃了晃,得寸进尺:“我还想要玩玩讯玉。” 谢苍从储物袋中取出,递给了她。 看着女孩津津有味地看着论坛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 “在看什么,我能看看么?” 桑杳挪了挪屁股,大方地拍了拍另一侧的榻,邀请他一起来观赏。 谢苍看到了帖子的标题。 【听说天绝宗那个小天才修不了苍生道啊,有没有天绝宗的人脉来唠唠?】 但桑杳的手指迟迟没有按下去,谢苍观察下来,这一般来说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修炼的小猪崽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神色。 复杂到有点像物种突变了。 谢苍很快就对号入座:“这就是你不喜欢的那个人?” 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 要不是桑杳对她的态度特殊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加上对方确实有够烦,谢苍甚至都不会记得她。 “苍生道是什么?” 桑杳知道,但桑杳不能说。 一个五岁的小屁孩知道这种事算什么? 好在楼里有好心人解释,桑杳指着那一串解释给谢苍看,“上面说了,修了这个苍生道就是未来拯救世界的人选。” 而且这功法极有讲究,一旦认主就不能再做变更。 上一世她修的就是苍生道,原本是宗门的希望,但应昭来了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要求她把功法还给应昭。 全然没想过她没了功法该怎么活。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这一世她不在了,但救世主也并没有修成啊。 “这不是无情道吗?” 第16章 哥哥,收留我一下吧 谢苍指着苍生道那三个字:“是美化过后的说法。” 真正的苍生道早就失传了。 桑杳:“......?” 她有些不信,苍生道和无情道怎么能画上等号。 但—— 上一世,修行越是后面,她越是匮乏的情感浮上心头。 就连当初在登仙台上,被理论上最为亲近之人抽筋削骨,她能感受到的,其实也只有彻骨的痛。 就连满腔的恨意,也是在这一世重生之后方才涌入的。 天呐...... 她上一世修的竟然是无情道? 无情道唯一毕业生.ipg 见桑杳怔神,谢苍还以为她是对无情道起了兴趣,立刻把帖子划走,告诫道:“无情道不好。” 桑杳觉得上辈子的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这,不是说是大宗门最好的功法吗?为什么不好?” “容易出恋爱脑。” “......?” 桑杳不明白无情道和恋爱脑怎么能扯上关系。 “天天看话本子不知道主角一般都是无情道需要杀妻证道?” 谢苍拿着手中的讯玉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壳,见女孩“哎哟”一声抱住脑袋瞪着他,嘴角轻扬,“你要是个恋爱脑......” 他沉吟。 “会怎么样?”桑杳抱着脑袋好奇。 “不会怎么样。”谢苍轻叹。 他面上风光霁月,心里却想着。 能怎么办呢。 不过就是把对方杀了。 死得悄无声息不被妹妹发现就好了。 桑杳看了一会论坛,天绝宗的弟子应该都被警告过,几乎没有人在这个帖子下面蹦跶,算是给应昭留下一点面子。 其他帖子基本都和东极秘境有关。 秘境也是有上中下等阶之分的,一些较为低等的秘境是随时开放,难度低的同时,资源也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而像东极这样的大秘境,则是需要各仙门的掌门和长老们灌输灵力打开大门的封印,进入其中的弟子也需要进行严格的选拔。 上一世东极秘境开的时候她还没到筑基期,自然是错过了。 但听应观复说,那一次的秘境,仙门派去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好像是围剿一只妖兽时出了意外。 后来再开的时候,桑杳都已经金丹期了。 也并未见过那传闻中杀了无数仙门弟子的九尾天狐。 “诶对了。”桑杳忽然想起了这个家里两个还没见上面的哥哥,“阿娘说二哥还在秘境里,他现在在哪个秘境啊?” “不知道。” 桑杳有些无语:“他还是你亲弟弟吗,这都不知道嘛!” 谢苍心想,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决定谁是他家人,面对花泠这样的疯狗,谁能有亲情呢? “不用担心他,死不了。”一个喜怒无常的疯批,不找别人麻烦都不错了。 桑杳其实也没怎么担心,中大型秘境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小型秘境危险系数也不高。 全然没有想过,她那未曾谋面的二哥就是危险本身。 桑杳心里盘算着,等她有了筑基期的实力之后,应该就能把二哥救出来,大家聚在一起过个年了。 === 不知是不是由于今天见到了应昭的缘故,当晚,桑杳就昏昏沉沉地做起了噩梦。 是当初和应昭在比武台上。 她的本命剑拂晓即将刺入对方的手臂,只要中了,她就能赢下这一次的宗门大比,向所有人证明她日夜苦练后的结果。 但事与愿违。 在梦中,她再一次看到了拂晓违背了主人的意愿,剑刺入了她的心口。 比疼痛和失败更为致命的,是本命剑的背叛。 几乎是下一秒,天绝宗首席被本命剑背刺的消息就上了热门。 “比起指责拂晓,还不如查查你们首席到底做了什么,私下品行该是有多糟糕才会被本命剑背刺啊?” “年度最搞笑的场面美美诞生。” “这波贪了,应该留到过年的时候看的。” “天绝宗的首席早就该让应昭来做了啊,又有天赋人缘又好,应杳能赖在这个位置到底为什么?关系户?” “......” 为了自保,身体下意识运转起了灵力。 于是桑杳直接被冻醒了。 好命苦。 准备和房梁用脖子拔河了。 这一世拂晓应该得偿所愿了吧。 战场上投敌的玩意,想想就觉得恶心。 阿娘给她晒的被褥都被暴动的灵气撕碎,完全睡不了。 桑杳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世的灵气较之上一世更为凛冽。 她只是在惋惜自己香喷喷的被子。 上面还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一窝进去,就让她完全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但现在...... 全都没了。 她有些无措地试图把碎片聚拢,但失败了。 上一世得到的东西太少,这一世一旦失去一些,就足够让她分外痛心。 ... “咚咚咚。” 谢苍本就没睡,打开门,视线往下移,看见了抱着枕头的妹妹。 平时扎起来的头发温顺地垂落在肩膀上,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兽。 现在这只小兽见他开门,拱了拱他,头埋在他的臂弯间,睫毛扑簌簌地蹭着他的手背。 带着些许可怜地说道:“哥哥,收留我一下吧。” “发生什么事了?” 谢苍不喜有人进入他的房间,大抵是由于血脉中混杂着妖血的缘故。 他也有着一定的领地意识。 本是想要问个明白的。 但看着妹妹这般可怜的眉眼,原本红润的脸蛋也惨白的一片,莫名就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分。 再一愣神,就已经让桑杳钻了进来。 “做噩梦了。”桑杳进到了温暖的室内,搓了搓自己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故作轻松道,“梦到我在外面打怪呢,身上灵气就失控了,把我冻得够呛。” “连娘亲做的被褥都没了。” 话音刚落,就见谢苍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桑杳先下手为强:“哥,你不信我?” 谢苍倒是想信,但问题是,那被褥不是什么普通的棉絮做的,是母亲在雪山之巅取了上品的雪蚕,又强迫天衣阁赶制而成。 为的就是让她亲爱的女儿能在睡觉的时候也修炼冰系灵气。 虽只是一床被褥,但也绝对不是普通的炼气期可以摧毁的。 等他看到那被褥的尸体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一床的黄金碎片,始作俑者蛄蛹到了他屋中的软榻上,睁着一双圆溜的杏眼,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似乎还有一些泪痕。 第17章 少主有了个妹妹 她身子娇小,在软榻上也足够蜷缩着睡上一觉。 “你去睡床吧。”谢苍轻叹一口气。 桑杳已然心动,但还是故作矜持推拒了一番:“那哥哥你不是没有地方睡了嘛。” “我不睡,我平日里都是打坐的。” 桑杳颇觉震撼。 等她抱着枕头趴在床榻上看着她哥真的开始闭目打坐后,那震撼感更是将她的世界观都险些摧毁了。 一时之间都忍不住开始怜惜起了她大哥。 这确实是她见过最为内卷之人了,但修为怎么还是如此抱歉? 谢苍的房间十分简洁,屋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床桌椅和软榻,桌案上摆着几本老旧的书籍,不知是记载了什么内容。 她还是觉得有些冷,于是蜷缩了一下身子。 谁料这一点点的动静竟然惊动了看似在认真打坐吐纳的谢苍。 他伸出手覆在桑杳的额上,点点暖意顺着经脉流转。 “哥......”桑杳终于感受到了困意,但还记得自己哥哥那病弱的人设,“你别给我渡灵气了,小心......” 晕倒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留下谢苍冷笑一声,给她喂了一颗丹药。 桑杳紧皱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 翌日,桑杳精神饱满地起床。 体内的灵气今日格外的充沛温顺,甚至都不冻手了。 外头雨也停了,桑杳立刻缠着谢苍:“去后山去后山!” 要是那几株灵草生得不错,带去镇子上还能给爹娘换一些凡人能用的丹药回来。 谢苍的精神力覆盖了整座山,带着妹妹绕开了可能有危险之处,两人很快就摘完了准备去集市卖掉。 集市横亘在仙门之下,行走间有不少穿着弟子服的修士,这周遭不只是天绝宗,也有一些依附于它的小门派。 这些门派的一致特点就是—— 有钱。 什么符修丹修阵修,都是能把自己的劳动成果摆摊售出的职业。 这些修士对于灵力的运转要求很高,画符炼丹之类的,不像是比武场上斗殴,用尽全身力气去攻对方的薄弱之处即可,而是需要控制适当。 桑杳之前穷到自己都发笑的时候,也曾试过去画符。 成功了,画的是鬼画符。 炼丹也试过。 凭借一己之力让天绝宗的剑修们以为丹修是高危职业,成功把炼丹炉变成了武器。 于是桑杳就知道了,她估计是跟钱没什么关系了。 她带着灵草来到了一家丹药铺里,应当是这镇上最大的铺子,里面还散发着炼丹的热气。 只有这样的店才会收灵草,这是桑杳上辈子的经验。 “掌柜的,你看看这些能卖多少。” 掌柜是个身材有些臃肿的男人,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透过那条缝打量着面前的灵草。 品质还行,但是太少了。 瞧着面前的女孩年纪小,多半不识得灵草的价值,眼睛一转就要压价。 结果这一转,就看到了女孩身后的男人。 是张极为熟悉的面孔,除了瞳色不一样...... 这不是谢家的少主吗?! 怎么会在这? 这家店是谢家名下的,他先前斥巨资打点人脉去雁归峰时偶尔间撞见过这位少主一次。 正是他失控的时候,一袭白衣都被鲜血染红,简直就像是专为了杀戮诞生的利器。 在屠戮了半个谢家嫡系后,大家都猜测家主这会总得废除他的少主之位。 没想到最后消息却被压了下去。 外界无人知晓。 自那之后,这位少主的腕间就多了捆仙绳。 掌柜的咽了口口水,虚着眼睛打量。 妈呀爸呀,还真有。 真是本尊啊。 也不敢问这是不是微服私访来的,立刻改了话头:“你说价。” 桑杳哪知道值多少,她就从没卖过灵草。 默默地看向了身旁的谢苍。 谢苍朝她眨眨眼。 炼气五层的废物怎么会知道这么复杂的问题呢? 桑杳默默地转了回来,伸出五根手指,大胆开价。 “五十颗灵石。” 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奸商,五十个下品灵石可是她上辈子的巅峰积蓄了。 “这么便宜啊?”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觉得向上讲价有点太刻意了,迅速掏了五十颗上品灵石,带着点恭敬地呈给了小姑娘,不等她反应过来,迅速抢了灵草就塞到了柜子里。 抱着五十颗上品灵石瑟瑟发抖的桑杳:“......” 不开玩笑,这能买她命了。 出了店门。 谢苍还在旁边欺负她的贫穷。 “是不是卖的太便宜了?” 说真的,桑杳觉得她哥的价值观应该更便宜。 直接免费了。 “已经很多啦。”桑杳摸了摸手里的灵石,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其实是想说五十颗下品灵石的,怎么直接给了上品的,是不是给错了?” “没给错。” “真的吗?” “或许还是他占便宜了,你看他掏钱的速度,生怕是有人来和他抢。” “也是......” 这么想着,桑杳又有点后悔了。 这么宝贵的灵草应该给哥哥留一点的,毕竟也是他陪着自己去摘的。 说不定能改善一下他的经脉和灵根呢。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袒露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修炼无情道的缘故,她的内心逐渐封闭,只能与在入道前认识的人交心,随着无情道修到越后,甚至亲近之人对于应昭的袒护都不能在她心中留下波澜。 到最后反倒是那些背叛她的人破防了,老喜欢到她面前说她没有心什么的。 古怪到桑杳直到这一世重新得到了感情也无法理解。 但至少,她想做出一点改变了。 就像阿娘说的,家人是最亲近的存在,是不一样的,她要学会敞开心扉。 谢苍很难说自己如今是什么样的心情,心脏跳的很快。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爹娘就别回来了。 心中的怜爱几乎要溢出来。 “既然不舍得,那我们把灵草抢回来,好不好?” “杀人越货,居家常备。” 他没有半点的道德负担。 周围的小商贩都用“我草奸商啊”的表情看着口出狂言的青年。 桑杳连忙蹦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行不行!” 她在脑中对比了一下他和刚才那个掌柜的体型。 她哥没人壮实,此为一败。 她哥一败,此为二败。 她哥二败,此为三败。 ...... 唉,全盘皆输啊! “哥哥,你要是被打死了,爹娘会难过的。” 而她和爹娘之间肯定也会因为哥哥的死产生矛盾。 这不好。 谢苍发现妹妹有时候也是挺无情的,她倒是适合去修那无情道。 === 无人在意的角落。 谢珺有些震撼地和身边的同伴们分享自己刚刚看到的震撼场面。 不过就是买点丹药磕磕,竟然能撞上少主。 还在那扮猪吃饲料,欺骗无知小女孩。 “少主好像多了个妹妹?” 谢氏中派系林立,有反对带有魔族血脉的谢苍成为少主,也有支持的派系。 前段时间听闻家主派人来试探少主一家,支持他的一派就也跟了过来。 “是魔族的皇女和谢......”到底是不敢直说谢濯言的名讳,那人默了默,“是他们的孩子?” “没有听到过降生的动静啊。” 这些消息封锁在谢氏的核心成员中,只有他们知道,千年前被逐出谢家的半妖还没死,甚至勾搭上了魔族的皇女。 两人孕育了三个孩子,他们的血脉中同时共存了仙妖魔三种血统。 堪称是混血中的混血。 这样的存在本不该能怀上,因为天地不容。 但谢氏的血脉也同样特殊。 血统越纯正,天赋就越高。 可惜这样的天赋带来最大的缺陷,是短命。 因此原本盛行族内通婚的谢氏在六千年前主动求变,开始与其他门派世家联姻。 但造成的结果是—— 有天赋的后辈越来越少了。 谢氏面临了两难的局面,只能不断在外界寻觅天才,收养后记为谢氏子弟。 与此同时,谢氏家主与一名妖族相恋。 二人诞下一子,这个半妖身上完全没有妖族的特征,也不能化为原型,但幸运的是,他体内的仙族血脉在维持纯净的同时,寿命也因另一半妖族的血脉得以延长。 这个半妖,就是谢濯言。 而他的子嗣也拥有着一样的幸运。 谢氏的血脉像是融合剂,让这三种本该互斥的血统在体内维持了平衡,再由体内更为强大的一种显形。 三个孩子分别体现出了三个种族的特征。 “就是不知道这个新生的孩子,是怎么样的。” 谢珺仔细想了想:“身上没有魔角也没有尾巴,但是有灵气,应该是人类啊。” 众人瞬间一阵欢呼,那谢家岂不是又多了个天才? 有人弱弱地发出疑问:“真的是那二位亲生的吗,看起来长得不是很像啊。” 而且太正常了点。 不够癫。 立刻就被身边的同伴反驳:“要是不是亲生的,少主会这么好脾气吗?” 那位就连亲生的弟弟那也是照杀不误诶! “也是......” 第18章 今天的花语是无语 都说了,谢家人很爱天才。 要不是被少主勒令不许靠近,他们一定要冲上去挨个贴贴那个小姑娘。 甚至有不惜命的,觉得只要能看到那个小女孩,死了其实也无所谓。 于是,原本给疯狂购物的妹妹充当人形置物架的谢苍就注意到了四周的商贩中多出了许多本不该出现的气息。 他连忙跟紧了妹妹,生怕她被那群脑残拐走。 === 桑杳被一个小摊子吸引去了视线。 是卖灵草的。 好浓郁的灵气啊...... 竟然比刚才看到的丹药透出的灵气还要浓郁。 就算她不会炼丹,要是价格实惠的话,让哥哥啃啃草也行啊。 这么想着,桑杳在谢苍戒备的视线中靠近了那个摊子。 摊主是一个清秀的少女,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看起来分外的亲切。 桑杳一看就觉得她肯定不会是奸商! “姐姐,请问一下,这一株怎么卖啊?” 谢珺被小女孩一句奶声奶气的姐姐叫得脸上的笑容都荡漾了起来。 好有礼貌的乖宝宝,不愧是他们谢家的孩子! “小妹妹。”谢珺抑制了一下不断上扬的唇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不要像是人贩子,“你出个价呗。” 桑杳纠结住了。 给的少了觉得不好意思,给的多了觉得自己穷鬼乍富忘本了。 还担心买贵了。 唉!最讨厌自带价了! 女孩犹犹豫豫道:“要不还是你说吧。” 谢苍拒绝看到谢家人和自己妹妹离得这么近,把妹妹拉到身后,眉眼中的戾气吓得谢珺一激灵。 他无理报价:“一颗灵石。” 谢珺:“.......”咋恁抠! 不过也不在乎这点钱,正要恭敬地把灵草上交,就听男人的声音响起。 “是买下整个摊子。” 哇塞,大哥。 桑杳立刻钻到了她哥身后,将她体弱多病的大哥护至身前。 敢这么不要脸出价,她是不会陪他一起挨揍的。 谢珺:“......”太好了,少主改行抢劫了,他们谢家终于没救了。 “没问题。” 说着她就把整个摊子都推到了桑杳面前,露出了这辈子最为和善的笑容。 “小妹妹喜欢就好。” 桑杳恍惚间以为自己拿了女主剧本,这种出个门就有人送东西的场景不是应昭才会体验到的吗? 她还没来得及推拒,那人就像是逃命一样快速跑开了,留下一句“我是仙二代不差钱”。 桑杳小心翼翼地把灵草塞到哥哥的储物袋里,颇有几分艳羡:“我要是也是仙二代就好了。” 谢苍默然。 谁说不是呢? ...... 谢珺哼着小曲准备和族人们汇合。 却被一个小孩子拦住。 “姐姐......”她红着脸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师尊过几日生辰但我没有钱准备礼物......” 她说话吞吞吐吐的,饶是谢珺现在心情好也有些不耐,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呢,说重点。” 应昭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刚才那些灵草,光是里面最高阶的一根,就值两千上品灵石。 但桑杳都好意思一颗灵石全买了,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反正这个人有钱。 难道她还没桑杳讨人喜欢吗? “刚才那棵淡蓝色的灵草,你可以要回来然后卖给我吗?”她甜甜道,“我可以出两倍的价钱。” 谢珺:“......” 她今天的花语是无语。 先是被少主那抠搜味镇住,没想到还有高手。 看着这女孩身后少年护犊子的表情,大有一副她要是不答应就不会放她出去的模样。 咋的,行乞不成就要抢劫啊? 还有王法吗? “姐姐,拜托拜托了。” 应昭眼眶都红了,她看到了师姐给师父准备的礼物,是很精致的法器,她不能比师姐差。 “可以啊。”谢珺笑眯眯的,“而且也不用两颗灵石呐。” 应昭刚要露出笑容,谢珺手腕一翻,一把尖锐的匕首就抵在了她的喉间。 笑嘻嘻道: “可以用命来换哦。” 一番逗弄之后,留下两个被吓哭的孩子,谢珺施施然离开了。 看他们的穿着应当是天绝宗的弟子,倒也不敢真的下死手,主要是太麻烦了。 惹恼一个宗门的穷鬼,简直恐怖。 接连两次被牵连,季玉成饶是再喜欢新来的师妹,也有几分火气。 “我刚刚都让你别去别去,加价截胡别人买来的宝物,难道光彩吗?”少年的脸都因疼痛扭曲了起来,“现在好了,害得我也挨打了。” 那女人跟疯子似的,出手狠辣,专挑打的疼的部位,偏偏力道又掌握得极好,挨了一顿揍之后身上一点伤口没见着。 全是内伤。 他自觉只是稍微抱怨了一声,谁知应昭哇得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你、你也没阻止我啊!” “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呜.......” 季玉成被她哭得有些烦躁。 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再看看那天那个女孩......为什么一见到她,心口就泛疼。 季玉成最近觉得很茫然。 自从应昭来了之后,同门们似乎都变了个模样,师姐更是,对应昭的态度十分古怪,有时看着同门们教导师妹,还会突然笑出声来。 大师兄变得格外沉默。 就连他自己......好像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 去了一趟集市,桑杳买了许多的丹药。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仙二代集体做慈善,她走在路上都有小贩拿着一瓶丹药凑上来,问一颗下品灵石开盲盒要不要。 给她找了一大堆零之后,把瓷瓶丢给她,就欢呼雀跃地跑了。 桑杳打开一看,从筑基期到元婴期需要的突破丹药一条龙全在瓶子里了。 问就是不差钱。 再问就是投眼缘。 追根究底地问就是日行一善积大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问题是那小贩是女孩子啊! 身家难得丰厚的桑杳小手一挥,直接请大哥来了一顿生啃灵草。 谢苍看着摆在面前白玉瓷盘里的几根草。 就算上面带着丰沛的灵气。 也不影响这是草。 “......我也要吃吗?” 桑杳严肃:“对。” 谢苍忽然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对上对方带着疑惑的眼睛,生平头一遭有了类似怜惜的情绪—— 在他们不知道的过往里,妹妹到底遭遇了什么呢? 这样苦涩的灵草,她像是在食用生活必需品一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肚子里咽。 他们就像是两只在分享食物的小羊。 这个想象让谢苍鬼使神差地捏起了一根灵草放在嘴里。 很好,他应该是没有做羊的天赋。 === 兄妹俩相依为命的这段时间里,陈苟甚至都没有见到他亲爱的小伙伴。 每天都要往人家门口张望一下,确认桑杳还活着。 就这样过了几天,在桑杳啃草啃到了炼气五层的时候,桑瑰带着剑和夫君一起回来了。 “想我了吗,阿娘的心肝们。” 桑瑰看着谢苍那面无表情的冷脸,乐了:“嗯?看来这里有人不是很欢迎我们回来哦。” “阿娘——爹爹——” 软乎乎的女儿扑到了怀里,像一只小狗似的疯狂蹭着他们的面颊,霎时也完全顾不上儿子了,三人抱成一团,一人贴着一面脸颊,亲昵地说着想念的话。 有一瞬间,谢苍有些漠然地想,他看起来和他们三个格格不入。 但是下一息,一只小手精准地拉住他的手。 小小的孩子力气大到惊人。 直接把他拽到了包围圈内。 接着,妹妹抱住了他,仰起头,眉眼弯弯:“阿娘爹爹,你们不在的时候,哥哥把我照顾得很好。” “我有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 笨蛋。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笨蛋。 谢苍手足无措,只能僵着身体,思绪飘忽,谢氏少主能让成千上万的修士匍匐在她身前,争相献上最名贵的宝物。 她却觉得一个五灵根这么大年纪还在炼气期的废物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最纯疯的年纪,谢苍甚至会嫉恨自己。 第19章 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 论坛上总有传言。 剑修的妻子就是他们的本命剑。 整日给本命剑买剑穗都不会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桑杳也是如此,一开始还想着攒钱,后来发现自己可能和财源没什么关系之后,就发狠了忘情了,有了钱就得给拂晓花。 上一世她喜悦的时间不多。 拜剑尊为师是一件,得了拂晓做本命剑又是一件。 拂晓是上一任剑尊仙逝后留下的遗物,体内剑灵是经历过上古之战的存在,一开始对自己落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是有不满的。 当时为了得到拂晓的认可,终日拼命修炼,说她一定会在宗门大比上为他争一个第一回来。 只是没想到,到最后,她的本命剑最终为了应昭将剑尖刺向了自己。 亲自把她从第一的宝座推落。 于是她才意识到,重要的不是她做了什么,重要的是她不是应昭。 仅此而已。 上一世直到最后,她都没再为自己寻一把有剑灵的剑。 这一世也不例外。 她宁愿用一把最普通的铁剑。 至少没有思想就不会背叛。 因此,在看到阿娘递给她的剑时,桑杳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挺满意的。 那是一柄残旧的剑。 剑身混着暗沉的赭色,像是血沁在里面,年月久了,便成了这般模样。 剑身上横着四五道裂痕,最深的那一道从剑格直劈到剑身中段,几乎要将这剑拦腰斩断。 但即使如此,整把剑的气势却依旧惊人,像是在战场上厮杀后残存的战魂。 谢濯言看着自家女儿傻乎乎地看着那把魔剑,忍不住给妻子传音:“这是不是整得太磕碜了一点?” 一想到娇小可爱的女儿提着这把剑,谢濯言就觉得这实在是暴殄天人。 桑瑰也传音回去:“母皇也这么说,但她自己也干了。” 前任魔尊的佩剑,就算是日子过得再怎么不好,也不至于这样。 是魔尊陛下为了将此剑的剑灵封存在剑身中,才千锤百炼削弱剑身的防御。 加上听说是送给新得的孙女的,更是亲力亲为紧急召集了下属把它上面的魔气残留都给去掉了。 谁知道这么一通操作下来,让它变成了这副样子,根本认不出来原本的模样,好在依旧锋利。 谢濯言回想起了关于这把剑的回忆。 他当时还没脱离谢家,混在修士的队伍中充当一个普通的修士,却未料在秘境中撞上了大能斗法。 准确来说,是前任魔尊对上了前任剑尊。 他至今仍记得那剑出鞘的声音,几乎像是喟叹。 嗜杀的魔剑并不护主,肆意地在战场上穿梭,在杀戮中鲜血浸满剑身。 原本还势均力敌的对局因为它的加入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即使是名扬天下的拂晓也在这魔剑面前黯然失色。 当时他便觉得可惜。 好剑未遇良主。 世人皆知魔尊不擅剑,那魔剑也看不上对方。 如今没想到阴差阳错间落在了天生剑骨的手里。 谢濯言:“你这次去没挨打?” 桑瑰:“怎么,你很希望我挨打?” 那肯定不是,谢濯言还是很惜命的。 只是,他未免会想—— 久居高位的寂寞下,那位如此轻易地将这柄剑送来,是不是也有看戏的成分在呢? 但无论对方是怎么想的,桑瑰的想法很简单。 她要给女儿最好的。 这把魔剑作为曾经最好的,可以勉强作为她找到真正合适的灵剑之前的替代品。 但没想到桑杳很喜欢。 还问她这把剑是不是上过战场,所以才会是这样的颜色。 桑瑰:“是、是啊,哈哈。” 准确来说,它所在之处,就是战场。 女孩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甜脆:“谢谢阿娘!我会好好对它的。” 她爱惜地摸了摸剑身,一小块黑色碎片从上面掉落下来,露出了内里雪白的剑身。 桑杳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太大了,反复摩挲确认剑确实没有出事之后才放松下来。 忽然的,她决定给它取名为——拭雪。 谢苍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觉得他亲爱的妹妹冥冥之中真是有一种误打误撞的潜质。 就比如这村里这么多户人家,她当初能精准地选中最不正常的一家。 再比如现在。 拭雪,嗜血,也算是阴差阳错蒙对了。 不过—— “你对这把剑是不是太爱惜了一点啊?” 在今天第无数次被无视之后,谢苍忍不住开口,试图转移妹妹的注意力。 但是失败了。 不管是吃饭睡觉,甚至是出去玩,她都得抱着那柄剑。 有一次他甚至还看见妹妹对着它说话。 吓得桑瑰以为是剑身里的剑灵苏醒了,急忙去查看,结果封印一点没动静。 纯粹就是桑杳在自言自语。 谢濯言叹为观止:“......这就是剑修吗?” 谢苍觉得跟剑修没什么关系,这简直就像是被这邪剑蛊惑了。 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小小的桑杳狞笑着杀人的画面。 ......其实挺可爱的。 但前提是他妹妹是清醒的,自愿的,不是被一把破剑诱惑的。 谢苍忽然想到了论坛,拿出讯玉准备发个帖子求助。 就看到了今日热议:【拂晓今天也没认主?某二字木系天灵根是不是有点浪得虚名了?】 谁啊,不认识。 谢苍一眼即过,编辑帖子,发出。 【剑修整日剑不离手看起来像是中邪了正常吗?】 如题,家父家母给妹妹带了一把剑回来,很丑很脏很难看,但是妹妹很喜欢,就连睡觉都要抱着它,甚至连哥哥都不理了,这样的状况是不是中邪了? 1楼:【这在我们剑修里算是比较X冷淡的那一挂了。】 2楼:【剑修不是都是这样的吗?】 3楼:【楼上两个不要趁机给剑修泼脏水好吗,一看主页破案了,原来是刀修。】 ... 22楼:【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剑谱第二页:嘴上叼根草。剑谱第三页:修炼无情道。剑谱第四页:找婆娘。】 楼主回复:【能不能审题?那是我的妹妹。】 23楼:【找婆娘。】 24楼:【求楼主的妹妹找我当婆娘。】 ... 66楼:【这很难理解吗?本命剑就是剑修的老婆啊。他们两个之间本来就是有独一无二的联系的,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楼主回复:【但那剑的剑灵是男的。】 67楼:【?剑灵不是老婆,剑灵是情敌。】 谢苍:“......” 跟这帮子剑修没什么好说的。 为了避免妹妹来要讯玉的时候看到这篇帖子,谢苍很快就删掉了。 桑瑰路过,看到了他手中的讯玉,有些疑惑:“你拿着那个做什么?” 很少有人和她亲爱的大儿子沟通。 大部分时候,她管那个叫禀报。 桑瑰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对了,忘记给你妹妹买一块讯玉回来了。” 桑瑰还是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些玩伴的,不用志同道合,能让女儿在无聊的时候玩弄一下就行,所以讯玉还是有需要的。 作为魔族皇室的封建余孽,桑瑰想得特别简单。 但是谢苍拦住了她,显然是不让她去。 桑瑰环胸睨着他:“给我一个理由,阿苍。” 谢苍抿唇,能有什么理由,如果妹妹有了讯玉,那整日不是陪那把破剑就是陪那把破剑,不会再主动找他了。 “会玩物丧志。”谢苍道貌岸然地说着,“要是整天都和别人聊天,都不会专心修炼了。” “那又怎样?”女人无所谓地摊手。 要不是看孩子喜欢修炼,每次进阶还是功法有了进展都会激动得小脸红扑扑地要抱抱,她其实完全不介意用灵丹妙药给孩子直接灌到化神期的。 到时候她就全修真界横着走,遇到打不过的就喊爹娘呗。 “外面的坏孩子会带坏妹妹。” 桑瑰非常震惊于谢苍的认知:“外面的坏孩子竟然能比我们坏吗?” 第20章 爷呀大爸,有你这样取名字的吗? 最后以谢苍反抗无效告终。 桑杳把一道灵力打入讯玉,就看到了论坛首页的帖子。 【拂晓剑今天也没认主吗?】 没认主? 这剑这一世怎么也该在应昭手里吧,怎么可能还没认主。 上一世她也就花了一周的时间就滴血结契了啊。 估计是假消息,桑杳摇摇头,摸了摸拭雪就继续起身开始练剑。 每日挥剑上千下,将所有动作都变为下意识的肌肉记忆,这样才能在分秒必争的比武中取得领先。 紧迫的心情在桑杳这一世再次遇到应昭之后达到了顶峰。 若是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她只能向前。 就算哥哥的外祖家好像很有权势,但那些大家族都是功利的,现在他年纪小还能念着血脉亲情,再过几年就不能狐假虎威了。 至于讯玉,她其实没什么想要联系的人。 如今的亲人朋友都在身边,睁开眼就能看见,完全不需要隔空传信。 上一世的同门...... 她唯一舍不得的也只有师姐。 但是师姐性子好生得好天赋好,在天绝宗中风评很好,和应昭的关系也同样很好。 堪称五好少女。 和主角关系好,只要不是虐文,那结局就差不到哪里去。 这一世没有她这个令她烦恼的师妹,师姐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桑杳往嘴里塞了把灵草补充了一下灵气,咬咬牙准备继续。 一只手制止了她。 “够了,你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谢苍微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她握剑的手腕。 桑杳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放开我,我要卷起来。” 但脚下发软,一时没站住。 兄妹俩齐齐倒在了柔软的草坪上,一时无言。 阳光照在薄薄的眼皮上,带来不容忽视的灼烧感。 谢苍探出手,试图为她遮阴,他听见妹妹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心仿佛也被她的动静牵挂着。 得做些什么...... 于是他的手缓缓下移,盖住了妹妹的眼睛。 泪水霎时浸润了他的手心。 桑杳哭得无声无息,面部甚至都没有多少抽动,像是一个只会流泪却没有情绪的人偶。 真的很爱哭。 小哭包。 谢苍轻叹了一声,耐心地等着妹妹的情绪回笼。 心中默数了六十下。 桑杳拉开了他的手,换上了笑脸:“我没事,哥哥。” “桑杳,你有事。” 谢苍觉得妹妹有时候很奇怪,偶尔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只知道修炼,偶尔情绪又过于充沛。 “你五岁之前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认为,导致妹妹情绪问题的,是那段消失的记忆。 但桑杳知道,不是。 她只是把上一世的眼泪哭出来了。 一个情绪丰沛的人修了无情道,到了最后,她甚至失去了眼泪,失去了哭这个人生来就有的权利。 “这个不重要,哥哥。” 桑杳有些漠然地说道:“我都不记得了。他们既然不要我了,我也不会对生身父母有不该有的期待。” 女孩的话语忽然雀跃了起来:“我们才是一家人。” 这样的话很好地安抚了本来有些担忧的谢苍。 “嗯,我们才是家人。” 至于她原本的爹娘,他们最好期待不会被他遇到。 为了避免该死的血脉联系把妹妹从他身边抢走,他一定会下杀手的。 但他并没有被这样糊弄过去。 “家人永远会是你的后盾,桑杳,你不用这么拼命。” 她现在甚至都不去找其他小朋友玩了,一觉醒来就是闻鸡起舞,舞到中午吃个午饭,继续舞,晚上倒是不舞了,在那冥想心法。 晚上也不需要讲话本子了,直接念心法入睡。 修真界来了个舞王。 这样子就仿佛她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逐她,只要稍有懈怠,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事实是,有魔尊和谢家在,她只要不去大闹妖界,就是把天绝宗屠了都无妨。 “是吗......” “但是哥哥,我担心你。” 谢苍:“?”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体弱多病,天赋不好,脾气还差,要是以后家族不庇佑你了,你在外面被人欺负怎么办?”女孩看起来十分的理直气壮,“所以我得快点强大起来,保护你和爹娘。” 谢苍:“......” 谁?我吗? 这话说的,既好听又难听的,也是一种本事。 该死的五灵根,让他在妹妹眼里成为废物了。 但他又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为了不该存在的危险这么累。 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两个弟弟捞出来遛一下。 “你不是还有两个哥哥吗?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桑杳累得都抬不起脑袋,一拱一拱地凑近,好奇问:“哥哥们天赋很高吗?” “可是爹爹说,他们一个被困在秘境里,一个在外祖家养伤。” 谢苍冷静思考,被困在秘境里那个肯定是废物,那就只能让在外祖家的支棱一下了。 “没错,你三哥是天才。” 桑杳:“他叫什么?” 也算是多亏了应昭这个人形天之骄子集邮器,三界九洲中,大部分的天才她都认得。 而且都和她沾仇带恨。 “谢明玑。” 谢苍很放心地说了出来,他们家人在外只用姓加字,偶尔便是尊号,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们的本名,也不用担心妹妹哪天发现三弟是魔界的扶光殿下。 但好巧不巧。 桑杳是真的认识一个叫明玑的人,跟疯子似的,自来熟的很,知道了她的名字后,就非说他们之间有缘。 “明明日向彤雰暗,杳杳玑笼紫雾悬。” “杳杳你瞧,我们的名字都出自一句诗呢。” 挺莫名其妙的,没见过这样凑缘分的。 最主要的是,他们当时身处险境,差一步就要失去性命,他还能嬉笑着与她聊些有的没的。 不过,因为这人是少见的不喜欢应昭的人,桑杳还是与他做了狐朋狗友。 再之后仙魔大战,他让她等他回来,莫要冲动行事。 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桑杳心里沉甸甸的,问道:“是哪两个字?” 谢苍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难不成是谢明玑害的妹妹成了孤儿? 原本到嘴边的说辞咽了回去。 “这二字取自......” “窗明几净。” 桑杳:“啊?” “是父亲取的,说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希望三弟可以把家里打扫干净。” 桑杳:“......” 爷呀大爸,有你这样取名字的吗? 第21章 我很期待和妹妹的见面呢母亲 用编纂出来的天才弟弟好歹稳住了妹妹的心态,谢苍还是把这件事与父母说了。 以及,桑杳之前见到那两名天绝宗弟子时的古怪态度,也一并说了出来。 “杳杳哭了?!” 桑瑰立刻站了起来,忍不住咬着手指,仿佛感觉不到痛意一样,眼底有着深深的隐忧。 “一定是那两个坏孩子,在我们不在的时候,欺负了我可怜的女儿。” 说着就也哭了起来,只是眼泪并未冲刷掉她眼中的情绪,反倒让恨色更为鲜明。 整张苍白妖冶的脸都更加的夺目。 女人恨声,像是怨灵一般。 “他们叫什么。” “我要杀了他们。” 谢濯言让她先冷静一下:“阿苍说了,杳杳是看见他们第一眼就害怕,我觉得可能是与她那五年的记忆有关系。” 桑瑰:“杀。” 谢濯言:“......会杀的会杀的,但现在重点是要把杳杳会这样的根结找出来,童年的创伤会跟随孩子的一辈子。” 桑瑰:“童年是什么,一起杀了。” 谢濯言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很好,已经听不进人话了。 谢苍报上了应昭和季玉成的名字。 谢濯言颔首,季玉成他有些印象,安陵洲季家的孩子,拜在了剑尊名下。 就是这个应昭...... “是和杳杳一同上山的弟子,被剑尊收为亲传弟子了。” 桑瑰又恨了:“要是我们杳杳去了,还不一定是谁被收徒呢。” 谢濯言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 有那个顶流癌,什么都要最好的。 魔族的生育不需要母体,而是由魔气结合孕育为胚胎,再交予生命之树,因此魔尊的子嗣繁多,对子嗣就抱有宁缺毋滥的态度,任由他们厮杀决出最后能留下的。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桑瑰这个半路在凡间找回的孩子会是第一个死掉的。 但她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其实并不需要赶尽杀绝。 最后控制人数在十个以内,皇室的资源就足够他们平分。 但桑瑰不能忍受共享。 这场血脉之间的屠戮,有且只能有一位赢家。 就像是现在,即使是完全不需要的资源,她也觉得该是她孩子的。 谢濯言发现了另一个盲点:“所以在天绝宗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谢苍如实道:“我出示了谢家的信物。” 话音刚落,人就被桑瑰用魔气凝聚的匕首抵住了脖颈,语气危险: “我不是告诉你,要小心一点吗?” “要是杳杳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你就去秘境里和花泠一起待着吧。” 和那只社会化失败的狐妖待一起?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谢苍勉强从桎梏中挣脱出来:“母亲,我糊弄过去了,杳杳没有发现。”至少表现出来的没有 桑瑰又哭了:“完了,我们的杳杳是弱智。” 谢苍:“......” “但就算是重来无数次,我也依旧会选择这么做的。” 桑瑰难以置信:“谢苍,你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谢苍:“我只是觉得......如果尽力隐瞒代表着要让桑杳受委屈,那我恕难从命。” 桑瑰咬着唇。 说实话,要是当时她是谢苍,还逐出宗门呢。 她能直接把他们逐出人籍。 但她就是,抑制不住地害怕。 反正不管怎么样,先去把那个罪魁祸首杀了吧。 桑瑰说干就干,当晚就潜入了天绝宗。 === 翌日一早,桑杳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薅着树叶满脸怀疑人生的桑瑰。 “阿娘?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桑瑰叹了口气。 傻孩子,阿娘是一整夜没睡。 昨晚和中了邪似的,想着要去杀人,结果在天绝宗里迷路了。 心想着算了下次再来试试吧,就成功地回家了。 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迷路的毛病,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贱东西在阻止她。 桑瑰立刻意识到了那个叫应昭的小孩不对劲。 还不能杀,至少在她身上的气运消失之前,还不行。 老师,那她家杳杳可怎么办啊? 于是当晚,她就把谢濯言薅了起来,让他立刻开炉给杳杳炼制足够多的丹药。 务必能做到磕着丹药坐在原地任由对方打都能毫发无损地等到她杀来。 就导致了谢濯言一大早也打着哈欠。 虽说修士是可以不睡觉的,但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睡觉是最好的放松方式,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样。 ...... 桑杳仔细地给拭雪擦拭着剑身,偶尔有黑色的粉末掉落,她也早就习惯了,一心二用地和桑瑰聊着家里的事。 “对了阿娘,你这次去外祖家,外祖母喜欢我的礼物吗?” 桑瑰立刻挤出笑容:“当然,她特别喜欢。” 差点给她腿打折把护膝缝上去。 不过桑瑰还是能看出母皇的口是心非的,最后不还是收下了吗,多大点事。 “哥哥说三哥是个天才。”桑杳有些好奇这位从未见过面的三哥,“阿娘这次去见到三哥了吗?” 桑瑰点头。 “三哥生得什么样?” 这就涉及到桑瑰的知识盲区了。 她有点脸盲。 “眼睛鼻子嘴巴,都有。” 桑杳很认真地说:“阿娘,要是没有这些的话,应该也不是人了。” 桑瑰也很认真:“他确实有点拟人。” 桑杳从阿娘口中得知,她三哥是个御兽的天才,掌管着许多有角的生物。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阿娘的概念里,协管魔域=御兽,有角的生物=有魔角的魔修们。 看着女儿抱着剑离开的背影。 桑瑰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忘记说了—— 谢明玑说,杳杳的名字和他很有缘。 “我很期待和妹妹的见面呢母亲。”纤弱美丽的少年笑得恣意,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一定会好好玩她的。” 嗯。 然后说完就被桑瑰呼了一巴掌,现在被母皇关了禁闭,一时半会估计是出不来了。 至于花泠...... 他说他快到了,但人在哪呢? === 平静的日子像尿一样流走了。 进阶到炼气六层当日,桑杳竟然被心魔缠上了。 按理说本该至少是元婴期才会出现的东西,就这样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一个炼气期的孩子身上。 她被困在了梦魇中。 面前不断循环着上一世的画面,被师父区别对待,被本命剑背刺,被救下的妖兽背叛,被同门们厌恶。 仿佛是要彻底摧毁她的精神防线一般,她看见了自己从一开始的委屈到愤怒再到茫然,最后彻底没了情绪,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这就是她的一生。 桑杳狠狠地叹了口气,一想到这种东西走马灯的时候还得再看一遍,就真是地球竖着转。 赤道大变了。 刚要凝神将心魔逐出识海,她就醒了过来。 看到的是正打着饱嗝的娘亲,亲密地搂着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我们杳杳真厉害!这么快就进阶啦!” 依旧是一副傻白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样子。 那奇怪了,她的心魔跑哪里去了? 第22章 你们这无用的一生,终于有用处了 桑杳终于把那本功法推进到了第五式。 感觉和拭雪之间的联系也更亲密了。 她开始觉得拭雪好像不只是一把普通的受损的铁剑,偶尔练剑进入心流状态的时候,她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它好像......很饿。 竟然能从一把剑身上感受到饿这个状态。 陈苟对此评价:“大馋丫头是不是你饿了?” 他把他娘特意给小殿下准备的糕点端了出来,摆在桌子上,谢苍依旧面无表情,但是陈苟已经习惯了。 不会随地大小跪了。 现在皇女殿下的下属们几乎都知道,只要小殿下在,那他们一家人就会变得格外的正常。 虽然对于这种人来说,正常可能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但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在小殿下面前混到个脸熟,就像戴春好那个丫头一样,算是拿到了一辈子的免死金牌了。 这段时间,桑杳体验到了此地民风的淳朴善良。 桑杳吃着陈姨做的糕点,不知怎么想的,把糕点轻轻地放在了拭雪的剑身旁,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拭雪你饿不饿,吃不吃糕糕呀?” 陈意在旁边捂住了心口,被眼前这一幕萌化了。 谢苍只觉得诡异。 拭雪当然不可能吃糕点,但是桑杳觉得自己对于剑的感知不会出错。 之前被罚去看守天绝宗的万剑冢的时候,她可是唯一一个能在那待超过一周的,靠的就是她天生的对于剑的感知。 谢苍不理解:“为什么要知道一把剑在想什么?” 对于他来说,武器就是趁手的工具。 大部分时候,他本身就是足够强大的凶器,完全不需要外物的辅助。 陈意倒是帮腔道:“你不懂剑,更不懂剑修。” 看着桑杳的眼神像是在看从未见过的知己。 “每一把剑都有它们内心的渴求。”陈意一说起剑,就像一个真正的铁匠一样,“渴求的来源可能是工匠锻造它们的原材料,工艺,它们所经历过的战场。” 桑杳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难怪拂晓喜欢宝石,原来是出身名门的缘故。 “那陈姨,你看看,我的剑它可能喜欢什么?” 说着就要把拭雪递过去。 一把被封印的魔剑而已,陈意毫无防备地接过,手却立刻被锋利的剑尖划破。 鲜血顺着剑脊两侧缓缓流下。 而后渐渐被剑身吸收,整把剑呈现出了诡异的餍足感。 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汹涌的渴意。 陈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在殿下刚把这把魔剑带回来的时候,它还是一副和凡剑没有任何区别的样子。 他们是确定了它不会伤害小殿下才放心把剑交给她的。 但现在...... 它甚至能划破她的防御。 要知道,陈意可是元婴期了。 “拭雪!你这个坏孩子!” 陈意一时怔神,手中的剑竟真的被桑杳取走,看着她仿佛真的是在对待孩子一样教育着那把剑,要不是剑不会说话,估计这会已经在忏悔了。 但剑不会说话,桑杳会说,因此她十分愧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对不起陈姨,可能是我把剑磨得太锋利了,你的手没事吧?” “还有刚刚那些血......”女孩像是现在才意识到了这最为严重的一点,“拭雪是把它们......喝了吗?” 看着方才对自己毫不留情,却在女孩怀中格外温顺,任由她抚摸着它的剑锋都并未伤害到她的魔剑,陈意完全不在乎自己手上的伤口,心中满是兴味。 这魔剑上的都是封印,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孩子随随便便就磨去。 只有一个可能...... 魔剑可能要迎来它的第一个主人了。 桑杳都准备好带着拭雪负荆请罪了,谁料陈意忽然起身,步履匆匆,不多时,从后厨端来了一盆...... “是猪血。”女人笑眯眯地说,“好消息是,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拭雪喜欢什么。” 桑杳觉得有点暴殄天物了。 猪血她也是爱吃的。 而且—— “我们拭雪其实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来着的,为什么不吃糕点呢?”她还是很难接受自己的剑喜欢喝血,把糕点怼到拭雪面前,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怨念。 怨气之深重,让她幻视自己其实是个失败的母亲。 桑杳对于自己的剑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她妥协,但没有完全妥协: “有没有什么人不能吃的血?” 陈意看着她,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爹爹那,今日可能会有。” 爹爹? 桑杳戳了戳哥哥的手臂,小声问:“可爹爹今日不是在招待亲戚吗?” 兄妹俩算是被赶出来的,因为爹娘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掺和。 她甚至都没看见那几个亲戚长什么样。 谢苍:“......” 现在可能是他们来招待你那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了。 他开始胡扯:“可能是妖兽血。” 桑杳了然地点点头。 === 桑家小院中。 几个身着讲究的男人打量着周遭的陈设,满是不解。 不明白修士为何要选择来到凡间隐居。 在看到穿着朴素的书生袍子,面容俊秀,看起来分外年轻的谢濯言后,更不理解家主对于此人的忌惮是从何而来。 明明看着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如今更是没了属于年轻人的血性,不过千岁,竟然就带着妻子躲在这里。 心中多了几分不屑,面上就摆出了自认为是长辈的姿态:“我们是花家的人,论辈分,我们算是你的长辈,家主派我们来问问花泠在何处。” 谢濯言不明白。 是他离开花家太久的缘故吗?为什么还有人会在他面前摆长辈的谱。 但他现在心情好,不介意逗逗这些“长辈”。 “我只知道他在秘境里还没出来,不知道具体在哪,敢问诸位寻犬子是为何?” 那几人对视一眼,忽然笑出声来,像是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似的,带着些施舍的语气:“家主缺一个继承人,你儿子有福气,被家主惦记着,快点去把他从秘境里叫回来,我们可以让他认祖归宗。” 谢濯言觉得好笑。 花家六百年前被他灭过一次门。 如今留下的,都是当年甚至不配成为他手下亡魂的玩意。 也不知道是被谁哄骗来送死的。 “但是孩子可能不愿意呀。”谢濯言手里打磨着准备送给女儿的木雕,轻轻吹去上面的木屑,一副温柔人夫的模样,“我们为人父母的,不就是想看到孩子们开心快乐吗?” 闻言,领头的人不屑地笑了:“你这道貌岸然的唬谁呢,要是你们不想认祖归宗,会让你儿子姓花吗?” 果然,夏虫不可语冰。 谢濯言总觉得这事自己都解释过不知道几回了,他只是想让孩子随母亲姓而已。 好吧,主要还是谢家和魔皇都不能接受一个毛茸茸的孙子/外孙。 那人还在继续叭叭:“我刚刚看见了你支走你的两个孩子,如果你不快点说出花泠的下落,可就不要怪我们杀害无辜的孩子了。” “一个孩子换两个孩子,你应该知道该怎么选吧。” 这会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当初他为什么要这么仁慈放过旁支呢。 花家就应该全部都去死啊。 忽然,手里的讯玉亮了一下,他看见了儿子传来的信息。 “太好了,各位。” 他笑得温和,眉眼间满是亲切。 “你们这无用的一生,终于有用处了。” 第23章 它自己难道就光彩吗 光是听到这句话,就足够这些一大把年纪还停留在金丹期的妖修们震怒。 只是还没等他们发难。 领头的人就被谢濯言那双看起来清瘦无害的手揪了起来。 他刚要说些什么,一道巨力就迫使他弯下腰,他艰难地转过头,试图说些什么,却对上了谢濯言那双幽黑如深渊一般的眼睛。 一口缸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在极端的惊惧中,眼前一道雪光闪过,脖颈一凉,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我、我是你、亲人。” 他拼命地挣扎着,甚至试图化为原形,但那双读书人的手如今却像是铁钳一般将他死死地桎梏住。 大量流失的血液让他产生了些许幻觉。 仿佛,在这个小辈眼里,自己和那些牲畜并没有什么区别。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甚至听到了轻松的笑声。 “虽然你们想伤害我的女儿。”他轻轻地叹息,“但是念在你们能喂饱她的剑的情分上,我就不追究了。” 就在这极端恐怖的氛围中,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了。 来者是一个苍白纤弱的美人,挽着一个盛满了蘑菇的竹篮,黑发用一根木簪束了起来。 瞧着分外的温婉。 一看到院子里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画面,那女人就捂住嘴尖叫起来。 被谢濯言捆住的花家人仿佛看到了救星:“夫人,夫人,救救我们!你丈夫疯了!” 桑瑰深吸一口气:“谢谢你,我也觉得他疯了。” 她小心地放下臂弯间的竹篮,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谢濯言!看看你把我们家弄成什么样了!” “直接杀了把尸体丢到你那炼丹炉里火化了不就好了?非要搞得家里全是一股子腥臭味。” 剩下的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婆娘疯得更厉害。 谢濯言有些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是阿苍,说让我备点血给杳杳的剑。” “杳杳”这两个字一出现。 就仿佛打开了桑瑰的贤惠人设开关。 满腔怒火立刻消失,她柔柔一笑,十分有礼貌地朝着那几人道谢: “原来是这样,小女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这个当娘的,就提前替她谢谢诸位的奉献精神了。” 瞧着是已经完全给他们宣判了死刑了。 “魔鬼,你们两个魔鬼!你们死后会下地狱的!” 桑瑰无所谓地抚了抚发丝。 地狱? 地狱也归她家管啊。 === 等桑杳被允许回家已经是晚上了。 女孩像是归家的雏鸟一样径直扑到了桑瑰的怀抱里。 桑瑰被怀里暖烘烘的崽子煨得心里也暖融融的,忍不住贴了贴女儿的脸蛋,满意地发现多了些肉。 唉,她养的真好。 “你昨天不是说想喝蘑菇汤,阿娘今日给你采了点回来。” 当然,她是不会做的,得交给凡间的厨子处理。 女孩乖乖地点点头,说着“阿娘真好”亲昵地和她蹭来蹭去。 谢濯言揉着被妻子拽去洗了十多遍有些红肿的手,感慨道:“杳杳这样看起来好像小动物。” “她不会有妖族血脉吧?” 谢苍侧眸:“父亲,您疯了。” 甚至没用疑问句,直接确诊的语气。 花泠倒是有,但是作为矜傲的天狐,他从不这样。 谢苍一开始对弟弟就没抱有什么期待,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对父母的品性更是清楚。 这样的家里不会出现正常的孩子。 但是由于母亲整日在他耳边灌输作为哥哥要照顾弟弟妹妹,你们是家人,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的...... 这种观念。 因此一开始的时候,谢苍看着那坨生出来就毛茸茸的小畜生也曾经被它那无害的外表迷惑。 试着抱了一下。 然后就被抱着手臂撕咬下了一块肉。 原来什么乖巧都只是伪装。 于是他也报答了回去。 把花泠直接丢进了泥潭里,一身的白毛都被染黑了。 母亲一回来就怒了,一碗水端平一人赏了一个大嘴巴子。 父亲说着教育孩子不能这么粗鲁,转头就给他俩丢秘境去历练了。 谢濯言并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捧着脸看着母女俩,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真可爱,像小狗。” “你弟弟上次说很快就从秘境出来见杳杳,怎么现在还没有个人影?”谢濯言忽然想起了那个逆子,“他本体也是小狗,肯定和杳杳很玩得来。” 谢苍已经懒得和父亲解释,就算弟弟是疯狗性格,狐狸和狗也不是一个物种。 谁家狗有九条尾巴? “您最好期望他不要在妹妹面前露出原型。” 谢苍凉凉道:“没有哪个人类小孩能接受一只九尾狐是自己哥哥的。” “是吗?” 谢濯言不置可否。 小孩子不是都喜欢毛茸茸的生物吗? 他饶有兴致地问:“那如果你弟弟在妹妹面前露馅了,你会怎么做?” 谢苍看着十分正直: “大胆狐妖敢冒充家人,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谢濯言:“......” “你这话说的,显得你还挺正义的?” 他不知道,其实谢苍现在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 两个弟弟,一个生得像祖母,一个像母亲。 容貌都很受女孩子喜欢。 虽然在相处之后就会被他们恶劣的性格劝退,但是,谢苍很清晰地认知到,妹妹其实是个颜控。 很多时候她看着想抽自己了,视线移在他的脸上,又会轻轻地叹一口气,说一句真是犯规,就不了了之了。 这样的待遇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确实很爽。 所以不能被那两条疯狗也享受到。 想到花泠经常会困扰他的容貌,更偏爱用凶猛的本体示人。 谢苍善解人意地想,他可以不计前嫌地帮他毁容。 那边桑瑰和女儿腻歪完了,就把整整一缸的血推到了庭院正中央。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丝丝妖气,让一旁的重明鸟们都瑟瑟发抖地抱作了一团。 桑杳被惊到:“哪来这么多的妖兽血啊?” “爹爹,你家亲戚真的好大方。” 这么大一缸妖兽血在黑市里能卖不少灵石呢。 而且气息强大,至少在二阶,也就是修士的筑基期之上了。 谢濯言笑着应声:“毕竟许久未见了,是得偶尔联络一下感情。” 又带着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好心的亲戚了。” 桑杳完全没有捕捉到她爹话语中的危险。 抱着拭雪犹豫了一会。 ......总觉得一把剑对血有欲望多少有点邪门。 而且这血腥味,她刚刚好像也在阿娘身上闻到了。 她临阵忽然有些退缩,摸了摸拭雪的剑脊:“要不算了吧拭雪,我们啃啃灵石都好啊。” 拭雪当然不会给她什么回应。 但是莫名的,她从剑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妥协的情绪。 它要是生气都还好,可它偏偏妥协了。 一瞬间,愧疚几乎把桑杳淹没了。 孩子每天陪她这么久,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喝点血咋啦? 上辈子用拂晓和别人切磋的时候,划伤了不也会沾到血吗,多大点事。 论坛上那些喜欢吸收灵石里的灵气的剑简直就是败家子,她家拭雪都这么懂事了,她居然还不满足! 给自己一顿洗脑之后,桑杳毅然决然地把拭雪放进了那口缸里。 剑上传来的餍足的情绪也把她感染了。 她现在简直就像是一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有能的母亲。 谢濯言默然地看着这一切,他很少认同儿子的想法,今日算是一次。 “他们剑修,确实很恐怖。” 桑瑰双手合于脸前,有些担忧:“这样会动摇封印的吧。” 她总是在溺爱了孩子之后才觉得不对,然后恼羞成怒把锅甩给其他人。 “都怪你们,自顾自地就把血放好了,我都忘了还有封印这件事。” 谢濯言说实话:“实则不然,就算我们不答应,等杳杳回家跟你说一下,你也脑子发热做好了,我们只是在帮你减轻负担。” 桑瑰:“你想做鬼修了是吗?” 谢濯言觉得自己死后可以尝试一下,但前提是,不是被妻子打死的。 于是搂住她,安抚道:“其实封印早就有些脱落了......我们可能都小看了天生剑骨对于剑的吸引力,那魔剑,很喜欢杳杳啊。” 一个筑基期都没到的孩子肯定是没法撼动魔尊亲自设下的封印的。 但若是原本万念俱灰没有生还意志的剑灵想要择主。 那就另当别论了。 “等它恢复了力量,我们也不用担心杳杳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了。” 桑瑰一焦虑就喜欢做各种小动作,这会抠着袖角上的花纹,咬着唇:“剑灵要是恢复意识,会不会把我们的真实身份告诉杳杳?” “可能吗?” 谢濯言当初想起这魔剑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他剑灵戳穿我们可能是为了除魔卫道,它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它自己难道就光彩吗?” “我们担心的是,杳杳知道真相之后远离我们,它只会比我们更害怕。” 谢苍嫌他们麻烦,直接道:“不老实就再封印了丢去魔界。” 全盛时期的魔剑他可能还会敬畏一下,但刚从封印中出来的不足为惧。 他现在最忌惮的。 反而是花泠。 得趁着他还没来提醒一下妹妹。 ==== “孙悟空三打......” “狐狸精?!” 桑杳不可置信:“我记得是白骨精吧,为什么有狐狸精?哥,你是不是买到赝品了?” “是吗?”谢苍脸不红心不跳,“狐狸精确实比白骨精可恨一点吧。” 桑杳觉得她哥今天有点癫,默默地移开了这本赝品,翻开了下一本。 “狐妖下山后,霸道妖王狠狠爱。” “......这是妖族写的吧?”桑杳对妖族的奔放早有耳闻,就是没想到连这种和妖王有关系的话本子都能传出来,“他们不管的吗?” 谢苍:“为什么要管?” 桑杳认真想了想:“会影响名声吧,你看修真界和魔界就没人敢把仙尊和魔尊写进去啊。” “他倒是乐于把自己的名声毁了。” 桑杳露出八卦的表情:“什么什么,细说。” “妖族很重视传承和血缘,妖王如今没有成婚,膝下也没有子嗣,长老们一直在催。” 把名声毁了可以阻挡一大部分准备兼职当月老的长老。 桑杳点点头,那这个计划很成功了,她上辈子活了快一百岁,妖王也还是没成亲呢。 又看了几本,或多或少都和狐妖有关系。 桑杳都绝望了:“哥,狐妖招你惹你了,你在这挟带私货呢?” “只是为了让你认识到,狐妖都不是好东西。” 桑杳看着谢苍严峻到煞有其事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真的会有狐妖跑来似的。 她劝哥哥不用这么杞人忧天。 “我听镇上说书的说,之前妖界的天狐一族被灭过门,导致现在狐妖也少见呢。” 谢苍的心情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想笑。 哈,也是给花泠整成珍稀物种了。 看哥哥这样,桑杳只能默默地把刚到嘴边的“其实我还挺喜欢狐狸的”咽了回去。 不过她不会再想养什么灵兽了。 养灵兽太低级了,她只要闭上眼就能养神了。 第24章 他不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举 一早上起来桑杳就赶紧去看拭雪。 满满一缸的血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缸内只剩下了斜靠着的拭雪,以及缸底的一片黑灰。 桑杳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把拭雪捞了出来。 剑身上一小部分的黑垢已然褪去,露出了雪亮的剑身,在曦光的照耀下,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凛冽。 仿佛看上一眼都要被刺伤。 桑杳爱惜地轻轻抚摸着它。 她美貌的妻子今天更漂亮了! 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剑修哪还顾得上昨天晚上察觉到的异常。 换句话说,就算异常又如何呢? 他们是她的家人就足够了。 不知是不是桑杳的错觉,在吸收了这么多的妖兽血之后,拭雪的情绪也变得更为明晰起来。 就比如现在,她轻轻地把脸颊贴在剑身上时,能感受到它的别扭。 真可爱呀。 真可恨啊...... 应昭局促地跪坐在大殿内,掌门和师尊正在商量拂晓的去处。 从进入天绝宗的第一天,大师兄就告诉她,她会是师尊的关门弟子,以她的天资若是做剑修,万剑冢中最有名的灵剑拂晓也会成为她的本命剑。 她本该有完美的一生。 但是事情仿佛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先是她的身份从原本的关门弟子变成了亲传弟子。 师兄们都劝她不要在意,这不过只是一个名头,并不会影响师尊对她的重视。 但怎么会一样呢? 现在藏剑峰上至大师兄,下至杂役弟子,都喜欢唤她小师妹。 但若是下一次弟子选拔,她可能就不是小师妹了。 甚至有时候她总觉得,师尊对自己是不满意的,他好像真正期待的,是另一个人。 可这样的念头,她不敢和任何人说。 再就是拂晓。 她从没想过灵剑的剑可能是犯贱的贱。 拂晓是天绝宗每一代剑尊的佩剑,但因应观复的本命剑是他自己寻觅得来,他们这一辈就几乎默认了,拂晓会交给天资最卓越的弟子。 木系天灵根的她当然是第一人选。 明明和拂晓的剑灵相处的也极为融洽,师尊说她于剑道的天赋也很高,但—— 他偏偏就是不愿意认主! 问他为什么,平日里开朗的剑灵却也支支吾吾说不出。 “拂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她放低了声音,试图得到剑灵的怜悯,“掌门师叔和师父在里面,一定是讨论把你带走的事,我不想离开你。” 伴随着一声叹息,束着高马尾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容色就如他的名字,宛如黎明时的日光一般。 “并非是我不喜欢你,昭昭。” 面前的女孩仿佛天生就有着让人喜欢的资本,往日里俏丽的眼睛现在暗沉下来,让人实在不忍。 但既然都惊动了应恒和应观复。 与其说是他们不给应昭面子,实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他必须做出决定了。 “抱歉,但我还是觉得,你能在万剑冢寻到更适合你的灵剑。” “但你就是最好的!”应昭一想到这个消息传出去,自己会遭到的同门之间的议论,就忍不住啜泣起来,语气都近乎哀求,“我不要别的灵剑,明明、明明你前几任的主人天赋还不如我,凭什么就我不行?” 拂晓眉间一皱,觉得她的话有些许的冒犯到了她的前辈们。 但......应昭向来是个善良的孩子,兴许是现在实在太难接受了。 拂晓无奈地摇摇头:“最好不意味着最适合,剑修和本命剑本就是互相选择的。” 应昭垂下头,看着泪水滴落在地面上。 听着殿内的脚步声,就像是在听最后的审判。 不要认她为主,那要选谁呢? 是师姐吗? 想到自入门后就对她阴阳怪气的师姐,她眼中闪过一丝恨色。 拂晓安静地等待着她哭完。 他总是这样体贴,拥有悠长寿命的少年有着常人远没有的包容之心。 应昭咬了咬唇,她也不想利用剑灵的,但她也是被逼的啊。 她能有什么办法? 看着女孩安静下来,拂晓心下一松,刚要起身,就见应昭立刻抽出剑横在脖颈之间,剑刃抵在她细嫩的肌肤上,隐隐已经沁出了血珠。 “你在干什么?!” 拂晓皱眉看着她:“你应该知道,这样的威胁对我没用。” 他和灵剑本就为一体,是可以控制剑身的。 “所以我不是在威胁你啊。”应昭咬着唇,像是被他的误解伤害到了一般,“我是在求你。” “你一定要逼我去死吗?” “我总能找到你看不见的地方的。” 这和威胁有区别吗? 但,难道就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最后,殿门开了,应观复落在掌门师兄身后半步,在看到仪态不整,脖颈有血迹的弟子时,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蹙。 拂晓行了一礼,在掌门开口之前:“......我愿和应昭结契。” 这话一出,应恒还没什么反应,拂晓却像是遭受了重创,心口生疼,有一个念头仿佛在叫嚣着,让他赶紧反悔。 但看着应昭破涕而笑,恢复了往日的生气,他又硬生生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做不出这样背信弃义之举。 应恒倒是开心了:“好好好,我方才就与师弟在商议此事呢,你们能达成共识自然最好。” 应观复留下了拂晓,让应昭先自行回藏剑峰。 “我与拂晓有话要说。” 应昭有些慌乱地眨着眼,但卖可怜这招对师尊却无用,只能不甘地退下。 拂晓此时心乱如麻,就听剑尊淡然地说道:“在新弟子入门前夕,我曾梦见过一个女孩唤我师尊。” 拂晓以为他也是不满自己,毕竟应昭是他的弟子。 “我只是......” 应观复打断了他:“我梦中的女孩,不是应昭。” 拂晓好脾气地笑笑:“那就是巫乐吧。” 藏剑峰总共就两名女弟子。 “不,我还在找她。” 要不是他能确定面前男人的气息就是应观复本尊无疑,拂晓是真的要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九天之上的剑尊竟然会对一个梦念念不忘吗? “拂晓,在还未结契前,你还可以反悔。” 应观复并非是难得起了善心,只是...... 首席的身份,他想留给梦中那个弟子。 至于应昭,他会想办法补偿她。 但这番话反而坚定了拂晓的想法。 “多谢剑尊好意,我意已决。” 走了没几步,拂晓就遇到了巫乐。 貌美的少女脸上带着笑,眼眸却黑得空洞,嗓音甜腻腻的:“拂晓大人,我方才遇到四师妹了,还未与您道喜,也算是终于寻到了命中注定的主人。” 她话语看似恭敬,却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拂晓随口敷衍了几句,便找了借口离开。 在他的身后,巫乐站在阴影之中,冷冷地注视着他。 贱种。 第25章 真心话往往被人当成屁一样地放了 那日好心亲戚留下的馈赠很快就被不知餍足的拭雪全部解决了。 桑杳再次体验到了养家糊口的不易。 上一世拂晓最喜欢各类璀璨的宝石。 但桑杳连灵石都没有。 又舍不得苦了本命剑,只能频繁下秘境拿了妖兽或是奇珍异宝法器去换灵石,偶尔也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无能的丈夫。 但是拭雪不一样,她抱着它发愁该从哪里搞妖兽血回来的时候,它会轻轻蹭着她的指尖。 像是在说不需要。 能陪着她已经很好了。 桑杳被她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感动得嗷嗷的,当即就决定要去后山试试运气。 那里偶尔会有妖兽出没。 谢苍是真的看不下去一把剑在那老黄瓜刷绿漆,走上前,很有针对性地问: “杳杳,我之前听说过一个说法,你是剑修,可以帮我解惑吗?” “当然可以!”桑杳觉得自己是一个相当标准的剑修。 “他们说,本命剑就像是妻子,是吗?” “差不多吧?”桑杳歪着脑袋想着,手还下意识地抚摸着拭雪,“更准确来说就是和妻子一样亲密,就像是家人一样。” 谢苍的目光落在了拭雪上,一字一顿。 “如果本命剑是妻子,那本命剑的剑灵是什么?” 桑杳面色一变。 想到了上一世被拂晓刺入心口的疼痛,冷声:“是情敌。” 谢苍满意地看着拭雪忽然颤抖了一下。 桑杳还在发表着言论:“不过还是分情况的吧,如果是在认主之后产生的意识,那和剑主应该会是最有默契的伙伴吧,但要是在认主之前......” “那就是和我抢本命剑控制权的敌人。” 拭雪彻底没动静了。 谢苍彻底满意了。 听到了吗破剑,你最好能一直装下去,但凡知道你有剑灵,她都不会再这么喜欢你了。 === 桑杳的打猎计划失败了。 后山之前确实有妖兽没错,这些天却越来越少, 要不是她每天空手而归,桑杳真要以为是自己把人家给灭族了。 “去集市上买一点呗。”桑瑰看女儿每天御剑上山下山,原本白净的脸蛋都晒黑了一点,心疼得不行,“阿娘给你钱,小孩子家家的天天想着给家里省钱算什么啊?” 说着就往桌上丢了个钱袋。 桑杳不想收。 她家只有爹爹做村里的教书先生,其余就没了别的进项。 家里的鸡甚至还从来不下蛋。 桑杳越想越觉得它们简直就是吃白饭的,于是坏点子生成中。 “不如明天我把家里的鸡提到集市上去卖了换点能下蛋的母鸡回来吧。” “......” 重明鸟们:“勾勾哒!!!!” 那好歹是三阶的灵兽,堪比金丹期的修士,桑瑰还指望着它们看家呢。 饶是奢靡如她,也没想过能这么贱卖。 “算了算了,饶了它们吧。” “这些鸡可都是你爹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他宝贝得很呢,你就别欺负他了。” 桑瑰把钱袋子强硬地往女儿手里塞。 “放心吧,你外祖家也是体面的家族,我上次去省亲带了不少灵石回来呢。” 桑杳觉得奇怪得很。 怎么她爹娘是凡人,再往上一代都是修士呢? 桑瑰熟练抹泪:“正因是修仙世家出了凡人,才会被逐出家族,我与你爹爹是同病相怜才走到一起的。” “好在我们运道好,几个孩子都有灵根,家族那块也不至于完全放弃我们。” 有时候桑杳真的很佩服她娘,能一边哭一边口齿流利地说话。 总是给她一种在唱戏的感觉。 但是看起来情绪又情真意切,所以......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等打开了钱袋子,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上品灵石的时候,桑杳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误闯天家。 看起来约莫有近两百颗,桑杳还想说什么,谢苍就劝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而且爹娘是凡人,平时也用不上灵石,既然是给你的就收下吧。” 钱财哪里是身外之物啊,明明是她的心内之物。 但眼见爹娘像是防着她再拒绝,已经躲在了屋里,桑杳也只能收下。 “外祖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桑杳知道绝大部分的世家要比宗门富裕,而绝大部分的宗门也比天绝宗有钱,但是还是很难想象,有什么家族会对被驱逐的后代这么大方。 谢苍:“杀人越货。” 桑杳:“......?” 不得了,玉雕开口说笑话了。 “那他们自己不用开销吗?” 谢苍:“他们用不上。” 他觉得自己说的十分诚恳,百分百的真心话,但真心话往往被人当成屁一样地放了。 桑杳仿佛半点没有意识到他的暗示,要他拿上话本子给她助眠。 特意强调,这次不许有和狐狸精有关的。 好在她哥虽然纯恨狐狸精,但是至少是听话的。 这次拿了一本比较传统的爽文。 主角被反派陷害经脉寸断,在穷困潦倒之际认识了许多至交好友,大家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就打赢了反派。 睡前来上这么一本无脑爽文真是惬意啊。 桑杳伸了个懒腰,准备入眠,就发现谢苍好像有点不对劲。 眉轻蹙着,手攥着那话本子,迟迟没有动静,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看入迷了? 桑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神,醒神!” 谢苍这才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开,满是不解,语气甚至都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这话本子这么憋屈?” 桑杳:“?” 谢苍的倾诉欲在经过方才一段时间的沉淀后没有被过滤掉反而达到了顶峰。 “主角明明这么强,非要让反派蹦跶到最后,杀了他爹娘也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 “任由反派修炼,每次要杀了反派的时候就在那说废话,结果被反派逃了。” “最后竟然还被杀了?!” 谢苍深吸一口气,合上书,还是气,再翻开。 “这本的框架有问题,为什么反派的戏份比主角多了十倍不止?” 桑杳:“......” 她忽然释怀地笑。 不是因为她性格开朗,只是她被逼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因为你把反派和主角认错了啊! 天杀的,怎么会有人看文自动代入反派视角,这反派要是好看就算了,可这文里是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啊! “有没有可能,哥,你说的反派才是主角呢?” 她叹气:“你把主角当成主角再看一遍试试呢?” 未果。 因为谢苍说他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心慈手软的废物居然是主角。 桑杳也很难想象一个心狠手辣的疯子居然被他当做主角。 他到底都在代入什么啊! 拭雪静静地躺在她的床榻上。 等谢苍走后,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下蹦跶起来,剑尖指着书中的一句话。 桑杳还以为孩子要识字呢,凑过去一看。 那一段说的是反派隐藏身份在主角身边做一个奴仆。 桑杳目光闪了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拭雪像是急了,在床上蹦跶了两下,开始疯狂地翻着书页。 死手,快翻啊。 桑杳劝它:“拭雪,快睡吧快睡吧,都这么晚了别玩了。” 房门被推开,桑瑰的脸冒了出来,笑得和善:“在玩什么呢?” 拭雪:“......” 它开始躺尸。 桑杳:“没什么阿娘,就是......” “拭雪看起来好像有一点要死了。” 第26章 咋自家的产业都不支持一下? “那剑不老实。”桑瑰焦虑地掏出不少抢来的法宝,在手里捏的嘎吱嘎吱响,语气幽怨得像女鬼,“我刚刚想去看看杳杳睡觉了没有,怕她熬夜修炼个子长不高,就看见了那把贱剑想跟杳杳告密!” 贱东西,怎么还不去死啊。 谢濯言看着在她手里逐渐报废的法宝们,默默地递出去一个储物袋。 “里面还有不少,你捏着玩。” 捏了它们可就不能拆家了哦。 等妻子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看上去能听得懂人话了,谢濯言才安抚道:“我觉得,正是因为那剑灵不敢出现,才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告密。” 上次偷听了儿子和女儿的对话。 谢濯言深刻认识到了,要是有一天拭雪的剑灵跳出来说:“桑杳,你爹是魔头,你娘更是大魔头,你全家都是魔头。” 杳杳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先干爆这个情敌的狗头。 而且—— “杳杳抗压能力还挺强的,万一就欣然接受了呢?” 桑瑰转头看他,握拳,将手中的法宝碎为齑粉,幽幽道:“那剩下的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应该是我欣然灭了你九族。” 谢濯言:“......” 听上去挺美好的。 不过。 谢濯言:“也包括你自己吗?” 桑瑰:“对。” 谢濯言忽然幸福地笑了:“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共赴碧落黄泉了。” 桑瑰瞬间就清醒了。 她跟一个疯子说话干嘛。 “我不管,反正,你现在赶紧让谢家去找合适的灵剑!” 谢濯言靠在椅背上,坐没坐相,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笑着叹气:“你忘了吗,现在谢家真正掌权的可是我那姐姐,她不杀了我都不错了。” 不过比起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姐姐,谢濯言还是更厌恶至今还在想着修复父子关系的父亲。 因此也乐于看谢濯羽往死里折腾他。 桑瑰出馊主意:“你骗她,说杳杳姓谢,再把杳杳的资质说一说,她肯定觉都不睡了也要去搜刮灵剑。” 谢濯言与她狼狈为奸:“好主意!” === 桑杳带着娘亲赞助的两百颗上品灵石大摇大摆地踏入了集市。 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富裕过。 今日大哥倒是没跟来,因为爹娘找他有事。 似乎是爹爹家族那边的事。 但哥哥又坚决拒绝陈苟带她,没办法,桑杳只能和自己的小姐妹手挽手一起来了。 戴春好比她稍长三岁,但因个子生得矮,又是天生的娃娃脸,两个小女孩站在一起,就像是同龄人似的。 谁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姑娘像是小大人一样贴在一起逛街都很难不露出笑容。 而且这段日子桑杳也算是常客了,大部分小商贩都知道。 说是镇上来了个奸商,专逮着谢氏名下的铺子薅,什么玩意只要是她给的,都能卖个好价。 薅资本家羊毛这一块的,不管在哪都是喜闻乐见。 因此今日两个小女孩一出现,就有不少人朝她们打招呼。 把戴春好小朋友吓得一把将桑杳拉到身后。 紧张得让桑杳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大喝一声“护驾!”了。 桑杳劝道:“他们可能只是觉得我们好玩,没有恶意的。” 戴春好依旧警惕:“没有恶意为什么要玩我们。” 桑杳:“......” 有时候经常会为了村里的文化水平发愁。 桑杳笑着跟摊贩们问好,几个面容慈祥的婶子就往她兜里塞点零嘴瓜子之类的。 她分了戴春好一点,看着女孩认真地嗅了嗅那些吃食。 然后嘴巴一张,直接全部塞到了嘴里嚼嚼嚼。 嚼不明白。 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桑杳:“......还没剥壳的啊啊啊啊!” 水果不去皮也就算了,怎么瓜子也能带着壳一起吃啊! 一旁的婶子还在笑:“真是个馋嘴的妮子。” 桑杳默默地把戴春好拽走了。 这已经不是馋不馋嘴的问题了。 这是铁嘴。 是铁齿铜牙。 在确认了戴春好真的没有其他不舒服后,桑杳也只能感慨一下人体的奇妙了。 两个孩子逛逛停停,问了许多家商贩,都说没有这么多的妖兽血。 妖兽血一般是丹修买的多,但那也是用来炼丹的,不是熬汤的,剂量不大。 因此这些宗门山脚下的小商贩们就喜欢把妖兽血都分门别类分成一个个小瓶。 方便那些个丹修控制分量的同时,他们也还能多赚点。 戴春好提议:“把他们摊子上全买了应该也差不多够啦。” 但是穷惯了的桑杳早就习惯了节约,让她多付那点包装费和杀了她一样难过。 还不如把瓶子的钱直接加在本体上!这样她反而觉得能接受了。 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了谢家的铺子还没逛过。 戴春好啃着冰糖葫芦,是连着木串一起咬掉的震撼吃法,一边含含糊糊说道:“早就该来这里了,谢家的商铺哪哪都有,什么东西都有卖。” 她有些困惑。 “为什么之前不来这里呢杳杳。” 咋自家的产业都不支持一下? 桑杳还没说话,外头就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就这家店吧,我是老顾客啦!” 然后是一道有些熟悉的,怯怯的声音。 “这是不是太贵了......” 光是听到声音,桑杳就大概知道是谁了,转过头一看,果然是应昭,脸色看起来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红润了。 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喜事了。 身边跟着个稍大些的小孩,目测有十岁左右。 看那眉眼以及说话的调调,桑杳倒是把这个小孩与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 是一个丹修长老座下的弟子,应该是叫顾迁,在上一世应昭的众多舔狗里算是比较喜欢叫的那一批。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应昭在店里看起了各类的珠宝:“昭昭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都拿着,我来付钱。” 应昭刚进店就看到了桑杳,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剑上。 看着属实.....有些磕碜。 想到自己契约的拂晓是修真界有名的灵剑,一时之间上次的怨气都少了些。 果然修仙路还是得靠自己的。 难道她的家人能给她弄一把多好的剑回来? 应昭嘴上说着不太好吧,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刚契约好的本命剑。 拂晓从剑中现身,兴致缺缺地将视线从面前光彩夺目的宝石上移开。 忽然,他看见了桑杳。 以及......那柄被她抱在怀里,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剑。 第27章 他好像,确实有些后悔了 他俩果然是凑到一块去了。 上一世在宗门大比上被剑灵背刺后,桑杳依旧不愿意放手。 倒不是有多舍不得拂晓。 ......好吧,当时是有一点点舍不得啦! 但主要还是因为,万剑冢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高阶的灵剑了。 还得适合她的,那更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当时就连应观复也劝她:“我会为你另择一把适合你的灵剑,拂晓既然今日能伤你,那之后也定然会伤你。” 但桑杳当时早就不信他了,以剑修不会抛弃自己的本命剑为由拒绝了。 她只记得当时应观复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反倒态度变得强硬了起来,强行将拂晓从她的手中夺走。 再后来,像是为了弥补她,应观复倒是和拂晓一起给她选起了新的灵剑。 没有不接受赔偿的义务。 她全部笑纳了,转手就卖掉攒钱买了一把漂亮的。 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很吸引她,可惜她已经有拭雪了。 桑杳偶尔会觉得自己像个渣男,面对房里爹娘媒妁之言的正妻,笑纳了,外面人送的外室,笑纳了,自己亲自挑选的情人,更是笑纳了。 修真界来了位老衲。 ...... “拂晓,我听师尊说你最喜欢宝石,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能看得上眼的。” 应昭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在和拂晓定下契约之后,掌门和长老们,甚至大部分弟子,都基本默认了她未来首席的位置。 早这样不就好了? 除了她,拂晓还能选谁呢? 顾迁也在一旁出着主意,他倒是想豪气一把都买了,奈何谢家开的铺子的价格实在高昂,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应昭才发觉,拂晓从刚刚开始就没说过话。 她不解地看去,就见拂晓的眼睛像是被勾住了似的,一直盯着身后的桑杳看。 霎时间,一股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恐慌席卷了她的全身。 “拂晓,拂晓!” 拂晓回过神来:“怎么了?” 俨然是一副从刚刚开始就一句话没听的模样。 应昭咬牙:“我们在说给你挑选宝石的事。” 拂晓的视线扫过那些陈列在柜子里,用特殊的灵力保存着,即使在暗处也能熠熠生辉的宝石,心中却莫名升不起一丝兴趣: “不必破费,这里没有我喜欢的。” 应昭眼看着他的视线又要飘到桑杳那,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可怜:“我认得她。” 拂晓果然看了过来。 “之前在外门遇到过她,我想和她做朋友,她不愿意还推了我,最后等二师兄来了,非说是我的错还让我道歉......” 顾迁:“她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拂晓却没说话。 他看着那女孩,明眸皓齿,发尾软软的落在肩头,总觉得她不会是这样的人。 ...... 叽里咕噜地说啥呢。 桑杳就只听到了拂晓那句不必破费,没有喜欢的。 听得她勃然大怒。 该死的捞剑,捞还专捞穷人的钱,面对有钱人就什么都不喜欢了是吧! 上一世她拿一颗就觉得一颗好看的是谁啊! 唉。 还是她家拭雪好,还知道给她省钱。 “掌柜的,你们这妖兽血还有多少?” 那胖胖的掌柜生得一副精明奸商模样,在看到桑杳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最为慈祥的谄媚笑容:“店里没有,但是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们这的货物都是用传送阵从本家那运来的,店里不够的话是随时可以取的。” 传送阵需要由灵力打开,当然,灵石也可以。 经过的地方越远,所需要的灵石就越多。 桑杳在脑海中比划了一下谢家和天绝宗的距离。 嘎嘣一下死掉了。 算下来应该要比去搜刮其他小商贩那更贵。 “算了......不好意思掌柜的,用传送阵太破费了,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叨扰了。” 戴春好歪头:“为什么太破费了?” 挑选完宝石准备来结账的顾迁立刻为应昭冲锋,讥讽道:“还能为什么?因为没钱呗!” 戴春好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反问道:“没钱就不能买东西了吗?” 顾迁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她,心道这地方怎么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了。 “没钱谁卖东西给你?” 戴春好看着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恶意的笑。 转过身,看向掌柜。 “认得这个么?” 她扬起手,一枚徽记出现在她的手心。 掌柜眼神都清澈了。 戴春好笑嘻嘻道: “我要他们手里的宝石。” 其余人还没反应,掌柜立刻就道:“没问题。” 他一挥手,几个金丹期的作小厮打扮的店员就围了上来,将他们手里的宝石抢走,拂晓想制止,却被掌柜的以“我们有权决定买家人选”堵了回去。 而且他们也确实没有伤害到应昭,他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手。 那些宝石被恭敬地呈到了两个女孩面前。 戴春好随意地挑起一颗黑曜石,端详了一番。 没有杳杳的眼睛好看。 于是立刻丧失了兴趣。 她紧紧挨着桑杳,继续吩咐道:“把妖兽血也给我们打包起来,装在储物袋里送来。” 掌柜:“么问题!” 顾迁被他们这样无赖的举动气得半死:“这是我们先看上的,我们已经准备结账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戴春好很无辜地眨着眼:“那要不你先结账,结完账我再抢一次?” 她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话语却冰冷带着恶意。 “不识好歹的东西,给你省钱了还不知道感恩。” 倒打一耙的本事看得桑杳叹为观止。 不愧是生嚼瓜子壳的狠人,果然是铁嘴铜牙。 顾迁看向掌柜的,质问道:“我在你们店里消费了这么多,你们就是这样对老顾客的?” 掌柜摊手:“不是我们求着你消费的,而是没了我们,你都买不到想要的灵草。” 这就是垄断。 桑杳第一次发现以权压人的乐趣,按捺住对戴春好身份的疑惑,捏了一颗宝石送到拭雪面前,轻声问:“喜欢吗?” 拭雪不能说话,但是桑杳能感受到它的快乐。 于是她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回去我打一个穗子系在你身上,肯定很漂亮。” 拂晓怔怔地听着她的话。 恍惚间,竟觉得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颗原本觉得寻常的宝石,在她手上......好耀眼。 前几日剑尊的话忽然浮现在面前,他好像,确实有些后悔了。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感受到了一股针对他的杀意。 凝眸看去,正是那把被那小姑娘抱在怀里的剑。 这样恐怖的杀意,带着仿佛要将他血肉撕扯下来的狠决。 一下就让拂晓确定,这绝对不会是一把正常的灵剑。 ...... 他必须要让那孩子知道此事。 他想。 第28章 你想杀了他们吗?我可以帮忙哦 桑杳从店里出来就准备回家,先前和大哥还不熟悉的时候还没发现。 现在熟络起来,倒觉得在她家,大哥更像是扮演着爹娘的角色。 说好的酉时回家,要是晚一些,他估计就要着急了。 和桑杳上一世在藏剑峰被放养的状态截然不同。 其实很想和她哥解释一下,有天绝宗坐镇,其实这地界是不会有多少危险的。 但她大哥说:“要是真出了什么危险,那些废物能保护你吗?” 桑杳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哥现在已经自成境界了,在他的想法里,似乎五灵根才是比较高贵的那一档。 那她做妹妹的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顺从了。 但是似乎上天都在阻止她回家。 她还没找拂晓算前世的账呢,他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不愿意搭理他,更没兴趣对上应昭那双幽怨的眼睛,转身就准备绕条路走。 好吧,她知道这样有点窝囊,但是她一个炼气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办法! “等一下!”拂晓不顾应昭的阻拦,径直拦住了桑杳离开的去路。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个孩子生得很精致,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对于他的愠怒。 桑杳深吸一口气:“阁下有何贵干呐?” 拂晓:“你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桑杳:“没有告知的义务。” 一听她这样硬邦邦的语气,拂晓就以为是她误会了自己。 也是,任谁被陌生人追上来追问关于本命剑的信息,都会生有防备的。 但是他心里也并未觉得自己真的有错。 他不过是担心那剑伤人。 是全然的好心。 “我并非是有意为难你,但你的剑不寻常,趁现在根基尚浅,还是尽早斩断契约另择良剑为好。” 见桑杳低着头不说话,他心里平添了几分烦躁。 那把剑就有这么好,值得她如此护着? 他直接亮明了身份:“我乃天绝宗拂晓,请你相信我,把剑给我,我会把它销毁。”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她手里的剑。 桑杳有了几分恍惚。 觉得这一切都实在像是水月镜花一般,不真切。 和上一世师尊夺剑的画面像极了,只不过,师尊变成了拂晓,原本拂晓的位置变成了拭雪。 这个认知让她极为不舒服,就像是重开一世她依旧躲不过命运一样。 于是,她直接拔剑,将剑尖对准了拂晓。 在这一刻,她像是和拭雪心意相通,杀意自剑柄直窜到她心底。 “我管你是谁?” 桑杳眯着眼,危险地看着他:“大庭广众之下,随意按一个罪名,就能强抢别人的本命剑,贵宗是不是太肆意妄为了点?” 她的话刺耳极了。 拂晓身形一颤,紧接着就看见应昭冲到自己面前,伸出细瘦的手臂护在他面前。 “你不要太过分,拂晓也是好心才帮你,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不要迁怒给无关的人。” 拂晓的眼中闪过动容,至少这一刻,他是真的为自己先前的举棋不定感到了羞愧。 “罢了,原是我僭越了。”拂晓的语气软化了许多,“我们回宗门吧。” 桑杳定定地看着应昭。 忽然很想笑。 恩怨恩怨。 师妹,你我这一世只会有怨。 === 在围观群众的解围下,好歹是各回各家了。 双方都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下把事闹大,一方是担心天绝宗的声誉,一方是觉得打不过。 戴春好紧紧挨着桑杳,下颌抵在她的手臂上,声音从桑杳的耳后传来。 带着些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杳杳,杳杳。”她有些急切地唤,“你想杀了他们吗?我可以帮忙哦。” 桑杳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妮子吓了一大跳。 默默伸手把她的脸推开:“修真界并非法外之地!” 戴春好泄气一般鼓了鼓脸颊。 桑杳没把刚刚那句话放在心上。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戴春好嗅着空气中各种零嘴的香味,依依不舍道:“真的不能再待一会吗?” 桑杳:“我家里人会担心,但是留你一个人在这,我也会担心的。” 一听到这句话,戴春好瞬间老实了,就算是她最爱的冰糖葫芦都没法阻拦她回家的道路。 桑杳一直觉得很神奇,戴春好连她那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爹都不怕,偏偏就怕她家里人。 她一直以为她爹那种活泼的性格很讨小孩喜欢的,而且还很有童心,在家里经常抢她的玩具玩。 路上,她掰开戴春好的手心,却什么也没看到。 戴春好摊手:“那掌柜的是我家远房亲戚,刚刚在陪我演戏呢。” 桑杳:“如果我信了是不是会显得我很蠢?” 女孩忽然回头,凑得很近。 近到桑杳第一次发现她的脸上缀着星点的小雀斑,让她可爱的脸平白多了几分邪性。 “怎么会呢杳杳?”她十分天真地笑着,“我阿娘说了,会装傻的才不是傻子。” 十分的有道理。 修真界是这样的,扮猪吃老虎的一大堆。 桑杳叹了口气。 不像她。 她是扮猪吃饲料。 === 桑杳也不知道掌柜的靠的是什么赚钱,总之他给的妖兽血分量大到感觉已经可以水漫一座城池了。 不过效果看起来好像都不是很尽如人意。 桑瑰看了眼那魔剑的情况,随口解释道:“可能是喝腻了。” 其实并没有,主要还是没化形的妖兽比前些天大自然的馈赠在效果上还是要差上许多的。 虽然后者被谢濯言嫌弃到杀都懒得杀,但血脉天赋毕竟还是摆在那的。 但是桑杳并不知道这些,她觉得兴许可能是不够新鲜的缘故。 便开始打听起了更远些有没有妖兽聚集地。 谢濯言一听,目光就隐晦地看了眼拭雪,笑道:“正好,爹爹要去秘境附近接你二哥回家,你若是愿意的话,秘境所在的那座山倒是不错的去处。” 花泠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说要回来都已经说了近一个月了,到现在连一根狐狸毛都没看见。 只能他亲自出马去找找了,别是被谢家的人抓走了。 “可是爹爹......” 桑杳看起来有些疑虑。 “凡人是不是最好不要上有妖兽在的山,而且还是有秘境的地方......” 秘境就代表着未知,低等级的秘境对于凡人来说才是最为要命的。 因为高级秘境不可能随意进出,很多高阶的妖兽都被困在其中,但是低阶的那真是随意进出,对于四周生活的凡人的威胁反而更大。 谢·凡人·濯言:“......” 差点忘了这个设定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雇佣一些修士为我们保驾护航。” 一瞬间,谢濯言觉得女儿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败家子。 “那得花多少灵石啊!” 谢濯言年少的时候还是跟着他娘漂泊过一段时间的,也不算是那种生在世家五指不沾阳春水不识得物价的大少爷。 因此十分有经验地回答:“没多少钱,去卖剑穗的地方旁边挂一个招募的,五十颗下品灵石就能雇佣到一个筑基后期的剑修了。” 说完,就看女儿缓缓蹲下,一副像是受了重创的模样。 “不讲不讲。” “爹,你今天话有点太密了。” 第29章 似是在秘境中遭遇了不知名妖兽的袭击 因为谢濯言是凡人不能御剑。 加上拭雪死活不同意让桑杳之外的人站上它的剑身。 因此,他们此行还得去租一辆马车。 当然,修真界的马车是能在天上飞的,基本是由二阶的飞马拉车,一次往返二十颗下品灵石起步,超出距离要额外收费。 妖兽的等阶分为1-8阶,分别对应修士的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和飞升。 二阶的飞马属于筑基期修士那一档,是人工繁育饲养的品种,格外温顺懂事,所以未免有人动了歪心思私自扣押飞马,每次出行还得给五颗中品灵石作为押金。 一颗中品灵石可是一百颗下品灵石啊。 桑杳递钱的手在微微颤抖,仿佛给出去的灵石是她的命根子。 谢濯言看了觉得好笑:“上次你阿娘不是给了你一袋子灵石吗?这么快就花完了?” “没有!就是......” 桑杳说不下去了。 就是她穷惯了行了吧! 每天晚上抱着储物袋数着里面灵石的数量都能幸福地睡着。 这就是她,一个绝望的穷鬼。 谢濯言好笑地点着她的额间,笑她:“小守财奴。” 桑杳不服气:“谁不是呢?” “你爹爹我就不是。”谢濯言很骄傲自豪地宣布,“我所有的资产都是由你阿娘保管的。” “是啊。”桑杳幽幽道,“所以出门还得我来结账。” 语气幽怨得像是死了一千年后又被暴晒了两千年的女鬼。 谢濯言叹气,果然,不能花穷鬼的钱就是真谛。 明明刚捡到这孩子的时候,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气质,瞧着就是锦衣玉食富贵窝里养出来的,难不成是他们养出问题来了? 但又觉得不对。 夫妻俩一向信奉的是,女孩要富养,男孩可以不养。 平日里吃穿用度也没落下,担心女孩子手里没钱买不起零嘴,每天还想尽办法给她塞灵石。 更别提身上的首饰珠串都是做了伪装的法器。 一个季度花在女儿身上的钱,抵得上整个天绝宗一年的支出了。 搞不明白。 那就是谢苍干的。 ...... 桑杳以两枚中品灵石的价格雇佣了两名金丹期的剑修,是一男一女。 没错,一个金丹期的剑修就值一枚中品灵石。 这个群体再努努力卷一下可以取代飞马了。 桑杳一直觉得自己上辈子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剑修太能卷了。 “其实我们平时在宗门里接任务也没这么低价的。”那个男的轻咳了一声,像是要给自己挣一回脸面,“主要是看你们孤女寡父的,出门不安全。” 女子也频频点头:“嗯,对,没错。” 升入炼气五层后,桑杳就斥重金购入了可以隐匿修为的法宝,只要不是境界差别实在太大,都看不穿她真正的实力。 没办法,她这个年纪炼气五层属于是要被抓起来切片研究的程度。 即使是上一世的她,也花了两年的时间。 当然,谢濯言很友善地没有告诉她,其实她头顶的那蝴蝶簪子就有相同的功效。 这重金算是白花了。 不敢说,怕她直接跳了。 总之,有了这可以隐匿实力的法宝,桑杳和谢濯言在他们眼里就是两个普通的凡人,经过中介立下了契约不得伤害雇主后,四人便上路了。 那女子名为云子悦,男子名为贺桓。 据说半年前是一对你侬我侬的情侣。 现在是一对你死我活的仇人。 桑杳看着他俩之间交锋的眼神都觉得恐怖,悄悄凑近了看起来更为温良的云子悦,小声问:“既然都是仇人了,怎么还一起接任务啊?” 云子悦怅惘地叹了口气:“因为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连功法选的也是情侣剑,分开了之后实力减半。” 桑杳听着像是在听鬼故事。 “不过没事,等到了元婴期就能另择功法了。”云子悦摸了摸女孩的脸颊。 女修身上抹着香粉,迷得桑杳直往她怀里钻,云子悦无措地环住她,也逐渐放松下来:“恋爱脑没有好下场,小妹妹你以后也注意点。” 原本皱着眉准备把女儿从人家怀里拎出来的谢濯言听了这句话又坐了回去。 心中十分赞同。 和这样三观正的女修玩,没问题的。 贺桓苦笑一声,别开了话头:“所以你们去东溪山做什么?” 谢濯言:“去接我儿子回家。” 贺桓皱眉:“你儿子居然在那?他是秘境里的修士?” 谢濯言:“......对。”他应该是秘境里的妖兽。 贺桓看着父女俩的眼神中多带了分怜悯。 他是天绝宗内门一位长老的弟子,前几日就听师父与掌门对话。 说是此番去了东极秘境的弟子们死伤惨重,似是在秘境中遭遇了不知名妖兽的袭击。 连他们宗门都这般。 那他们的家人...... 贺桓深深叹了口气,一时间手里的那一颗灵石简直烫手到像是在炙烤他的良心。 === 桑杳的脚刚接触到地面,就觉得这东溪山的灵气有些熟悉。 仿佛上一世也曾踏足过此处。 那很晦气了。 上一世她来过的能是什么好地方。 “爹爹,二哥在哪里?” 桑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植被,这附近灵气甚至还没她家里浓郁。 也不知道为何云子悦和贺桓一副这么戒备的模样。 谢濯言牵着女儿的手,神识瞬间覆盖了整座山脉,却并没有感知到花泠的妖气。 兴许是隐匿起来了? 一行人继续深入,逐渐就遇到了结伴离开的宗门子弟,起初是一些小宗门的弟子,尚还能御剑飞行,见了有人与他们相背而行,便急急下剑制止:“山谷深处妖兽横行,诸位莫要再往里进了。” 云子悦感念他们的心意,拱手道:“多谢道友,只是我们受人所托,去寻他们的家人。” 这么一说,那群弟子才发现他们的队伍里竟还有两个凡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几位修士也并未多劝,只祝他们一切平安。 等几人离开后,云子悦和贺桓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越到深处,见到的修士修为就越高,受伤也更重。 到了秘境入口附近,他们竟是见到了天绝宗人的身影。 “是剑尊和几位长老!”贺桓没想到事态竟是严重到了这般的地步,“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濯言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第30章 真可爱啊,杳杳 应观复指挥着长老们带着从秘境中运出的伤员们早些离开。 应昭跟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受了重伤的同门们,眼中有着难以置信:“师尊,为什么受伤的都是我们宗门的?” 其他几个她甚至都没听过名字的宗门,弟子们虽说受了惊吓,但都是皮外伤。 反观天绝宗的弟子,个个皮开肉绽,身上伤口处残留着浓烈的妖气残留,这些妖气让他们的伤口迟迟无法愈合,即使是赶来的长老们喂了祛毒丹都收效甚微。 这该是多恐怖的妖兽? 应观复没说话,是一旁的长老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弟子们在秘境中组队攻击了守护法宝的妖兽,没想到那妖兽已有近五阶的实力,两败俱伤。” 应昭好奇:“是什么法宝?” 这一次倒是应观复接了话。 “往生莲。” 看着应昭茫然的表情,长老就知道她不知道此为何物。 修真界已经五千年没能出现飞升的修士了,如今最接近飞升的,是天绝宗大乘期中期的老祖。 再之后就是大乘期前期的魔尊和妖王。 但后两位还正值盛年,老祖却已风烛残年,五十年前就闭关,专心修炼冲击大乘后期。 只是迟迟未有进展。 而往生莲是可以为修士延年益寿之物,之所以名为往生,是因传说中它有活死人骨的功效。 这对于天绝宗来说太重要了,他们急需老祖活着,方能占据修真界第一宗的名号。 只是此刻也无人有兴致去解答一名小弟子的疑惑。 长老们都翘首以盼,终于在秘境出口即将关闭时,“砰”的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从秘境中摔了出来。 应昭瞪大了眼睛:“大师兄!” 原本的如玉君子此时满身是伤,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华晁。” 应照夜抬手,一粒丹药入了华晁的嘴中,将他几近断裂的心脉护住。 在彻底昏迷之前,华晁道:“那妖兽、是、是九尾天狐......” 说完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九尾天狐!难怪伤亡如此惨重。”长老既感慨,又心动。 天狐族中以尾巴数目定天赋,但妖界曾经辉煌的天狐一族在百年前遭受过灭族的惨案,即使是如今花家的家主也只有六条尾巴。 这东极秘境中,竟还藏着一只九尾的。 “观弟子们的伤口,那天狐应当还未化形。” 妖修与妖兽之间的差别就是是否化形,而后者,是可以被修士契约成灵宠的。 若是得了九尾天狐做灵宠...... 他眼中划过觊觎,却被应观复冷声打断:“这不是吾等能掌控之物。” 若是要收服天狐,先得压制实力至金丹方得入秘境,但同样的境界,修士很难打过血脉天赋皆为顶端的九尾狐。 “先把受伤的弟子们带回宗门,我将秘境关闭。” “应昭,你也先回去。” 应昭摇摇头:“我要和师尊在一起。” 女孩的双眼中满是濡慕,看得一旁的长老啧啧称奇:“不愧是您命定的弟子,这般亲近您。” 应昭羞涩地笑了,低垂着头,因此没看见她师尊眼中闪过了片刻的仿徨。 === 他们都沉浸在九尾天狐时隔千年再度问世的震惊中,没人注意到,在华晁之后,还有两团小小的身影从浓浓的雾气中滚落了出来。 不知道是缘分还是造孽,正正好好滚到了桑杳和谢濯言身前。 桑杳正问着:“爹爹,二哥怎么还没出来,不会真的像他们说的......”出事了吧? 谢濯言的目光落在那满身是灵气造成的伤口的小狐狸上,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让他怎么说。 面前这条毛茸茸的畜生就是你二哥? 真是儿孙自有儿孙祸啊,要不是它现在奄奄一息,真想给他两肋插刀。 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插刀。 “我好像记错了杳杳,你二哥不在这个秘境。” 桑杳:“啊?” 与此同时,一道预制的传音进入了谢濯言的识海。 “父亲,这是我的分身,先随你回家。” “我要得了往生莲再离开。” 少年的声音清泠泠的,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气。 不过花泠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分身还没出秘境,就被一只狼崽子伏击了。 以至于现在妖力告罄,人形都维持不了,只能变成只有一条尾巴的普通小狐狸。 被他们雇佣来的两个修士担心被宗门的长老认出在外面接低价外快,说是在稍远处等着他们。 应观复正忙着关闭秘境。 此处只余下他们父女二人。 桑杳此刻眼中都看不见一旁的白狐,满心满眼只有那只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的玄狼。 又见面了,决明。 只能感慨命运的奇妙,原来刚踏入此处的熟悉感,只因此地是她上一世救了决明之处。 上一世,她随着师姐在野外历练时,误入了一处密林,看见了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的幼狼。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很善良的小女孩,见不得生灵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把原本是买给自己治伤的灵药喂给了它,并将它带回了天绝宗,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小狼对她的态度也从原本的具有攻击性,逐渐软化,到后来勉强愿意让她摸一摸头。 而后,应昭就出现了。 十五岁自凡间来的少女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轻易就和同样单纯的决明做了朋友。 桑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救回来的,以为是可以在这修真界相依为命的存在,一点点把自己忽视。 而她甚至都不知道。 自己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再后来,决明是妖修的身份曝光,桑杳被罚去看守万剑冢十年,和决明走得最近的应昭却没有任何惩罚。 再见到决明的时候,他已成了妖王的养子,妖界的少主,为了保护应昭不惜把獠牙对准了昔日的救命恩人。 獠牙刺入血肉的时候,真疼啊。 多荒谬。 桑杳光是回忆起来就想笑。 脑海中那道恼人的声音再度出现,一字一句都带着扰人心神的力量。 “决明是主角救世路上重要的金手指,你当初不救他,他兜兜转转之下就会被女主所救,成为她身边最忠实的侍卫。” “是你的错啊应杳,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到底在气愤什么?” “现在,把决明带到女主身边,再诚心忏悔。” “你也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的。” 完美的结局吗? 女孩像是被说动了,原本黑亮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一步一步,缓缓地向那瘫软在地上,失去意识正呜咽着的狼崽靠近。 而后,弯下腰。 ... ... 拭雪出鞘,桑杳执剑,以万钧之势毫不犹豫地刺入对方的心脏。 决明痛苦地嚎叫了一声。 桑杳能感受到拭雪的欢愉,于是她也近乎放肆地无声笑了起来。 真是抱歉啊。 桑杳诚心忏悔。 上一世就该直接给你一剑的,救了你这条烂命真是抱歉啊。 “杳杳?” 女孩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精致的眉眼上溅落着血滴,瞧着瑰丽又凌冽。 谢濯言却完全没有被眼前这一幕吓到,反而亲昵地用手擦去她面上的血痕。 轻声感慨:“真可爱啊杳杳。” 第31章 探索美食的奥秘,领悟睡眠的真谛 是应昭的尖叫声把桑杳唤回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做什么啊!” 弟子失控的声音扰得应观复也蹙眉看了过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对凡人父女,父亲把女孩搂在怀里,看起来关系十分亲密的模样。 莫名的,他觉得有些刺眼。 而不论是那男人还是女孩,都有一种熟悉感。 “师尊,它看起来好像要死了,我们救救它吧。” 应昭的话让他移开了视线,看到了那心口受了重创的玄狼幼崽。 “你要救它?” 应昭咬着唇,目光在扫到那狼崽背部的云纹时变得坚定了许多:“是的师尊,求您了。” 应观复看出了那狼的不凡,也浑然不在意弟子出言相助的动机。 不论是有善心还是有野心,都是好事。 他微抬起手,下一息,那浑身血迹失去意识的狼崽就落到了应昭的怀里。 应昭死死咬着唇才没被那温热的血液惊吓出声。 “弟子刚刚看到她用剑捅了这小狼。”应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但刚才师尊看向桑杳的眼神让她觉得恐惧。 她何时见过如天人一般的师尊露出那般复杂的表情。 应观复淡声:“你是在告状么?” “我......” “要为它出头,就自己拿起剑。” 应昭刚想说话,就听师尊说道:“但修士不得伤害凡人。” 凡人? 她怎么可能是凡人?! 之前在外门的时候她还亲眼见过她使用冰系灵力。 但应昭对师尊有几乎本能的畏惧,完全不敢提出质疑。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尊一步一步走近了桑杳。 ...... 谢濯言眯着眼,一只手挡住了怀里的狐狸,一只手护在女儿身前。 像极了护崽的母鸡。 他当然认得应观复,天绝宗剑尊,即使在他们眼中也是十分难缠的角色。 更别提他现在还得遵从妻子的旨意,尽量在孩子面前掩饰好自己的身份。 唉,真是头疼。 正当他思考着该如何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时。 应观复却止步在了三尺之外。 是一个十分安全得体的距离。 并没有询问两个凡人怎么到了东极秘境附近。 像是为了那幼狼讨回公道似的,出声:“你方才为何要伤它。” 那一剑太果决。 仿佛她与那玄狼之间有什么无法化解的矛盾一般。 桑杳很想激怒他,但是碍于身边还有爹爹在,只能道:“我看它太凶了,所以想杀。” 应观复轻蹙了下眉,似是觉得她这个理由未免过于荒唐。 但并未细究,反而道:“你得与它道歉。” 桑杳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 “我是正当防卫,我没做错。” 应观复:“玄狼一族最为记仇,你承受不住它日后的报复。” 桑杳不说话。 应观复这么说,看来那贱玩意是还没死透。 谢濯言眼见女儿的情绪不对,出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仙长替我们斩除妖邪了。” 桑杳在心里默默给爹爹点了个赞。 别的不说,应观复此人是非常坚定地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 眼见应观复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里的玄狼上,应昭急忙道:“师尊......但是我很喜欢它,而且刚刚我看见了的,它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会伤害他们?” 弟子与陌生孩子之间,应观复觉得自己不需要犹豫。 “不过是一句道歉,要不了你的命。” 给决明道歉,桑杳宁愿要自己的命。 “我不!” 应观复皱眉,看向谢濯言:“令爱未免太过顽劣。” 谢濯言:“谬赞了过奖了。” 这父女俩简直是难以沟通。 若换作平时,他早离开了,但今日...... 应观复却觉得自己不该离开。 他勉强耐着性子:“那便随我回天绝宗修炼。”有宗门庇护,那玄狼也不敢报复。 桑杳:“..........” 老天,如果欺负一个很笨拙、很心酸、很用力、很崩溃、很艰辛、很无力、很用心、很艰难且崩溃地活着的小女孩是你唯一的乐趣。那么,请便!! “我不喜欢修炼。”桑杳心虚地说着违心话,故作娇气地把脸埋在爹爹怀里,声音闷闷的,“修炼太累啦,我志不在此。” 应观复显然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一个凡人孩子拒绝,蹙眉问道:“那你志在何方?” 桑杳:“探索美食的奥秘,领悟睡眠的真谛。” 应观复:“?” 兴许是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没志气的发言,他很是错愕了一会。 “但凡人寿命不过百载,修炼能给你更多时间探索奥秘。” 还说不通了是咋地啊! 桑杳深吸一口气,汪得一声哭了出来,攥紧了自家爹的袖子:“爹爹,有人贩子想把杳杳拐走!” 谢濯言觉得她这夸张的演技也算是女承母业了,看着应观复的眼神带着虚伪的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这位仙长,我这小女儿家里宠坏了,胆子话没分寸,人又娇气离不得爹娘。” “我们也舍不得自家闺女啊,您看要不再给我们点时间考虑考虑,等我们考虑好了一定联系您。” 其实就是不考虑也不联系,就是说些客套话。 谁知应观复竟真的递了一块玉佩出来:“这是我的信物,若是你们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给谢濯言都整不会了。 这是被夺舍了? 为了早些脱身,只能讪笑地接过玉佩。 应昭麻木地站在原地。 怀里的狼还在不断地流血,她却仿若没有感觉一般,甚至没有想起要为它包扎。 师尊对桑杳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截然不同。 先前就算师尊待自己冷淡,她也总是能安慰自己,只有她是师尊亲自教导的弟子,其他人还不如她。 但今日将她这份侥幸彻底剿灭。 她甚至都不敢将桑杳有修为一事揭发出来,生怕下一刻师尊就要将她强行带回宗门。 只能在回宗门的路上,带着些不甘道:“怎么会有人的志向是吃和睡呢?” “明明师尊您教导我,修士就是要苦修磨砺身心的。” 应观复颔首,并未反驳。 “她确实太娇气了。” 应昭悄悄地松了口气。 怀中的幼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桑杳离开的背影。 眼中带着恨色。 它记得那个女孩的气味,就是她用剑扎进了它的心口。 玄狼一族最是记仇。 它会让她后悔的! 只是心口处抽搐似的疼仿佛疼到了五脏六腑,和以往每次受伤的痛苦都不一样。 但此时的决明却并未能分辨出区别来。 第32章 那狗就是花泠 许久不见,桑瑰还是颇有几分想念孩子的。 因此早早就把屋子清扫了一遍。 当然,是命令别人清扫的。 桑杳不在,一群魔族就百无禁忌地露着魔角,身上的魔纹也熠熠生辉,瞧着凶煞无比。 平素里在魔界呼风唤雨的魔将们此刻狞笑着挥舞着手中的...... 扫帚。 以及簸箕。 连魔气都不敢用,生怕被小殿下发现异常,邪魅狂狷地干着体力活。 这么多的高阶魔将,若不是有阵法遮拦,恐怕天绝宗那已然觉得是魔族入侵了。 而桑瑰正在思考着是不是该在院子旁边给二儿子额外建一间屋子。 “要是多盖一间,那这槐树就得挪位置了......要不还回去吧?” 听说那什么玉清宗已经寻找他们镇宗的千年槐树很久了,她现在还回去还能赚一笔报酬。 大槐树的枝叶疯狂颤抖着,像是在表达抗议。 开玩笑,在玉清宗它还得消耗自己的木系灵气给那群小崽子们炼丹保驾护航,在这女魔头的后院里每天和普通的树一样无忧无虑还能进阶。 它疯了才想回去。 陈意提议:“要不我们让一块地出来?” 桑瑰不确定,随手揪了一个魔族问:“一个正常的凡人可以一天之内就扩建出一间屋子来吗?” 那魔族生得魁梧,在皇女殿下手里却娇弱得像是一只小鸡崽,扑簌扑簌的。 十分诚恳道:“一个不正常的神人可以。” 桑瑰随手把那魔族丢在地上,十分忧虑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若不是周遭魔族们噤若寒蝉的模样,她看起来倒像是被魔族威胁的柔弱女人。 谢苍的心情从桑杳随父亲离开之后就跌落谷底,一想到平静温馨的生活就要被花泠那个暴躁易怒狂毁掉,他就很难对他升起什么亲情来。 于是也诚恳道:“其实也不用扩建,在鸡舍旁边搭一个小屋子就行。” 桑瑰:“......这他爹的叫狗窝。” 不知道是谢苍其实有乌鸦嘴的潜质,还是她真的疯了,桑瑰头一转,竟真的遥遥看见夫君怀中抱着一只小白狗回来。 桑瑰:“阿苍你看看呢,我怎么没看到阿泠,那只小白狗是你爹爹给杳杳的灵宠吗?” 谢苍:“那狗就是花泠。” 桑瑰:“......”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她揉了揉眉心:“行了,都先回去吧。” 一众魔族立刻收起了魔角以及奔放豪迈的坐姿,翻墙的翻墙,翻窗的翻窗,遁地的遁地,三息之间风卷残云似得全部撤退。 === 等桑杳踏入自家院门,就看到她亲爱的阿娘飞扑了过来,把她搂在怀里细致地检查。 桑杳顺从地任她摸,有些无奈地说:“我没事阿娘,就是爹爹记错秘境了,我们没能找到二哥......” 桑瑰这才注意到夫君怀中进气多出气少的白狐,有一瞬间几乎想要尖叫。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谢苍也是疑惑,就算花泠为了进秘境刻意压低了修为,那些宗门的弟子们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更别提把他伤成这样。 谢濯言担心他们露馅,只能传音解释。 二人才明白,原来一开始花泠是打算等待那往生莲成熟后就将它采下带走,谁知那往生莲迟迟没能开花。 正巧又收到了父母的催促,就想着干脆先让自己的一个分身回家,等得了往生莲之后再从秘境中出来。 对于五阶的妖兽,还是九尾天狐来说,他的一条尾巴就足够化形。 只不过到底是出了意外,他的分身还没能出秘境,本体就遭受了天绝宗的伏击,还有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玄狼准备趁混乱之际强抢往生莲。 腹背受敌下无暇顾忌分身,分身便在打斗间虚弱得甚至维持不了人型。 如今秘境的入口被应观复关闭,这分身暂时还没法回到本体身边,便先带了回来。 谢苍:“所以它现在是没有神智?” 谢濯言:“对的,跟一只普通的小狗差不多,多可爱。” 谢苍冷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当时咬伤我就是还没开智的时候。” 桑瑰:“嗨呀嗨呀。” 谢濯言:“其实它还是很喜欢你妹妹的哦,刚刚回来的路上没有意识,就一直蹭她。” 然后桑杳就很迷茫地眨巴着眼睛看他,说:“爹爹,为什么这狗一直在响。” 在这方面油盐不进,吃饭倒是只进油盐。 但谢苍不仅没有放下戒心,反而更警惕了。 就算花泠现在受了伤蜷着身子看起来像是雪团似的无害,也不能掩盖它喜怒无常的本性。 特别是现在这种非人状态,完全被体内的兽性掌控,简直不敢相信能作出什么恶来。 但坏就坏在,一时之间三人竟想不出有哪里可以收留花泠。 放在下属家,怕它发疯伤人。 放谢家,怕被那群爱繁衍的疯子拉去配种。 放魔界,得被谢明玑玩死。 虽说一个分身死了也就死了。 但作为本体的九分之一,对于本体的损伤还是比较大的。 想来想去养在眼皮子底下竟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谢濯言安抚妻子:“没事的,杳杳身上很多防御法器,按照花泠现在的牙口,咬个一百年应该能......” 桑瑰紧张:“一百年就能伤到杳杳了吗?!” “不是,是能把自己的牙咬断。” 桑瑰放心了。 当然,以上的对话桑杳并不知情,她只是在困惑怎么没找到二哥,爹娘看起来却一点不着急。 哥哥还在旁边幸灾乐祸似的冷笑。 这还是她温馨的家善良的家人吗? 桑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没事的,你爹爹老年痴呆忘性大,我们都习惯了,至于你二哥......” 她随口胡诌:“今日传消息来了,说是被困在秘境里了,大概等过年才能回来。” 桑杳了然地点点头。 按照她现在的修炼速度,年底应该就能筑基,届时要是二哥再不回家,她就得去秘境里找他了。 凡人能活多久,修士能活多久? 过年是越过越少的,她希望爹娘到时能看到亲人团聚。 而只是随意说了个借口的桑瑰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过年对于凡人的意义,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在想着营救计划了。 她只是在思考怎么把花泠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于是—— “哎呀!” 她惊呼一声,抱起那白狐。 “多可爱的小狗,夫君,是你捡来给杳杳养的吗?” 桑瑰朝着谢濯言使眼色。 谢濯言:“......嗯对。” 桑杳满脸困惑:“可是,爹爹,我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一坨软乎乎的东西就被塞到了她怀里,连心脏的跳动都虚弱。 她甚至都不敢动,生怕稍微晃荡一下,它就一命呜呼了。 到底是见不得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面前,桑杳动了动手指,还是把小狗往自己怀里拢了一下。 它和即使受了伤也能看出根骨不凡的决明比起来,平凡到不论是应昭还是应观复都没有注意到它。 应该是秘境里的小妖兽,被受伤的玄狼追逐着才跑了出来。 第33章 她还是很喜欢狐狸的 直到谢苍给那小狗施了个清洁术,桑杳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只白狐。 只是吻部比起其他狐狸更小巧精致,毛发蓬松,乍一看还真有些容易搞错。 这年头狐狸少见,桑杳围着它好奇地看了许久。 “好看么?” 谢苍忽然出声。 桑杳回忆起哥哥讨厌狐妖,很有情商地摇头:“也就一般般吧,主要是第一次看见。” 谢苍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道:“狐狸很凶,会咬人,你离它远一点。” 桑杳面上应着,心道一只小妖兽难道能比玄狼还凶吗? 当初她能躲过玄狼的扑咬,一手揪住对方命运的后颈顺势掼在地上,战绩可查,童叟无欺。 ... 因为时间不足以搭建一个窝,加上爹娘担心把小狐狸放在外面它会偷鸡吃。 于是大家一致商议决定今晚这白狐就暂住在谢苍的屋子里。 桑杳看出哥哥的脸色不对,提议道:“不然放在我那吧?” 谢苍立刻:“不行。” 语气生硬到桑瑰都看了他两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儿子们之间关系这么好了,非要睡在一块。 “这狐狸受了伤,你平时睡得沉,要是大半夜它伤口发炎叫起来,你不一定能反应及时。” 话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桑杳很想说,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心虚的时候总是会说一大串话呢? === 夜深人静,正是万籁俱寂之时。 谢苍觉得自己也是要圆寂了。 在聚灵阵下恢复了些微力气的花泠全身的毛都已经炸了起来,背部弓起,嘴里发出威胁的“咔咔”声。 如谢苍所料,确实是还没有恢复神智的状态,现在一切都只靠本能在驱使。 目前的情况应该是准备把他驱逐出他的领地。 谢苍懒得与一只兽多费口舌,用一块形似抹布的法器将它的嘴堵上,就继续打坐。 只是也并未安生太久,他就又听到了利齿与法器摩擦的尖锐声音。 很好,看来是神智没了连带着年龄也退化了。 口欲期都来了。 坚固到据说能抵御元婴期全力一击的法宝没能在九尾天狐的高数值下撑过半夜。 到了后半夜,花泠就蜷缩了起来,把自己团吧团吧团成了一个雪球,发出嘤嘤的叫唤。 眼睛湿漉漉的,琥珀色宛如蜜糖一般。 可怜极了。 只有这个时候,它才像是一只重伤的无害妖兽。 谢苍走近它,伸出手,像是想要给它喂药。 只一刹那。 佯装乖顺的天狐就蹦了起来,张开了满嘴的利齿,就要咬谢苍。 但谢苍与花泠相处了一百年,早就熟知它的套路,侧身躲过,但还是被尖锐的犬齿划破了皮肤。 天狐的脸上露出了计划失败的恼羞成怒,彻底不装了,朝他龇着尖锐的牙,瞳孔也紧缩着。 目光不像是在看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倒像是在看什么仇人。 当然,它现在也确实不知道他是谁就是了。 不过这并不能成为弟弟在自己这里的免死金牌,谢苍直接把这小疯子丢到了院子里。 在关门之前,还不忘把弟弟托付给院子里的几只鸡。 他说得彬彬有礼:“那就劳烦诸位看管一下它了。” 天降横灾的重明鸟们打着哆嗦:“......勾、勾、哒。”你清高,你了不起。 “放心吧,它现在打不过你们。” 说完,谢苍就无情地把弟弟拒之门外。 === 桑杳翻了个身。 没什么睡意。 又翻了个身。 来来回回把自己当烙饼似的翻了几次后,桑杳猛地坐起身。 可恶。 剑怎么就歪了一点没把那贱东西扎死。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 她下手前也没说话啊! 一想到只差一点这个世界就能变得更美好,桑杳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横竖都睡不着,桑杳跟做贼似的溜出房间准备练剑,还不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爹娘要是知道她又不好好睡觉,肯定要揪着她耳朵唠叨,说什么不早睡以后长不高之类的话。 第二天的凌晨还不够早吗! 这一开门,桑杳就看见了正在鸡堆里的小狐狸。 团着身子窝在最中间,两只泛粉的耳朵高高竖起。 几只鸡倒是很有素质,给它腾出了一大块空间,宁愿自己挤在一起。 哦豁。 白狐亦未寝。 桑杳早就料到哥哥应该是忍不了这小狐狸,就是没想到居然连半个晚上都没撑过。 她并不知道院子里有聚灵阵,有助于它伤势恢复。 一时之间既担心鸡被狐狸吃了,又担心狐狸直接病死了,更担心狐狸病死前还把鸡吃了。 只能叹口气决定收留这个小可怜。 都说了,她还是很喜欢狐狸的。 除去它确实珍稀又可爱之外,一大部分原因是不论是应昭还是决明都很讨厌狐狸。 应昭更是见到了狐狸就会做噩梦的程度,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 ... 陌生的气息缓缓靠近。 花泠睁开了琥珀色的兽瞳,冰冷无情,是独属于狩猎者的眼神,打量着一步步走来的女孩。 这是整个院子里危险程度最低的。 甚至都没有它旁边几只聒噪的鸡强。 低哑的威胁声从它喉间发出,企图让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类幼崽滚出它的视线。 但说真的,生得一张短圆漂亮的脸,看上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桑杳直接探出手。 正当花泠以为她是要放肆摸自己的脑袋,准备给她来一口的时候,那只小巧的手就灵活地改道,径直提着它的后颈把它提溜了起来。 两双圆溜的眼睛四目相对。 桑杳在白狐的眼里看出了震惊,像是在诧异她的手速。 她得意地哼哼:“我还治不了你了?听话一点哦。” 说着,还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尾巴。 手感好到她现在就能加入狐狸教和她哥势不两立。 花泠瞬间炸毛了。 狐狸尾巴都是给配偶摸的,她怎么敢的? 扭头嗷嗷地咬了好几口,但都只重创了空气。 不免有点怀疑狐生。 这小崽子怎么能这么熟练? 第34章 这手法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驯狗啊 桑杳没忘了检查一下家里的鸡。 反复数了很多遍确认没有偷偷进狐狸的肚子后,又确认了它们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好歹是一起习武的情分,桑杳还是很舍不得它们的。 手上拎着的白狐发出了不屑的嘤嘤声,还准备趁着桑杳在检查那几只重明鸟的时候偷袭。 但吻部刚接触到女孩白皙的手腕,就被倏地提高。 又双叒叕咬空了。 桑杳延续了当初和决明相处的方式,绝对不惯着这种德性,抬手就弹了一下它的脑壳。 引得白狐愤怒地“嗷”了一声。 没扇它不是因为她心慈手软。 只是怕给这现在重伤的狐狸打死了。 等回到了房间,桑杳把先前从集市上买来的丹药都从储物袋里掏了出来。 里面有很多丹药她都不认识,但免费的丹药谁见了能不上去领一下呢? 修真界有属于自己的鸡蛋。 她捻了一颗回春丹,本想着要是这白狐不配合就撬开它的嘴喂进去,没想到它还是识时务的。 嗅了嗅她手上的丹药,就张口咽下。 回春丹作为最万能的治愈系丹药,不论是内伤还是外伤都有效,甚至碾碎了抹在伤口上都能促进伤口愈合。 唯一的缺点就是效果太过全面导致每一个用处都不精。 但是爹爹给她的回春丹就完全不一样。 效果比上一世太清宗宗主亲自炼制的效果还要好,桑杳都不想管它叫回春丹了,直接叫发春丹得了。 这不,只是吃了一颗回春丹,原本看起来蔫巴的小白狐就肉眼可见的好转了。 本就漂亮的皮毛更加的柔软蓬松,在月光下泛着缎子般的柔光,绒嘟嘟的一团。 桑杳作为纯正的颜控瞬间就忘记了它恶劣的行为。 小动物到新的环境应激也很正常嘛! 甚至把床榻也给它分了一半,给它盖上了一点被角,雪团窝在嫩黄色的被褥里,琥珀色的眼睛柔柔地看着她。 看起来乖得很。 有一瞬间桑杳甚至觉得自己是它的救世主一般。 甚至立刻理解了纣王。 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啊! 桑杳忍不住摸了摸白狐的脑袋,狐狸身子有些僵硬,但还是乖顺地任由她蹂躏。 这可比决明乖多了。 好宝宝,还是知恩图报的狐狸。 桑杳带着对于家中新灵宠的满意入睡了。 在暂时忘记没能手刃仇人的烦恼后,女孩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脸颊无意识地蹭着身边一侧的拭雪。 看起来像是无害的羔羊。 而另一侧,掠食者静静地卧着。 一双琥珀色的兽瞳危险地半眯着,瞳孔收缩成细长的竖线,像两汪深潭底下蛰伏的蛇。 它像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桑杳翻了个身,红润的唇间溢出呢喃的梦话,瞧着是睡熟了。 花泠才缓缓靠近,冰冷地审视着一击毙命的方式。 最终,视线落在了女孩纤细的脖颈上。 它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犬齿。 但这一次更过分,甚至还没能碰到她的脖子,花泠就被一巴掌扇飞到了墙壁上。 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雪团似的狐狸呆呆地靠着墙壁。 不知道是该先疑惑,还是先觉得疼。 太诡异了。 这不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吗? 还是说她刚刚给自己喂的其实是毒药? 等它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跃上床榻,就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不知何时被一把丑剑霸占了。 剑尖正对着它的方向,杀意毕露,原本雪白的剑身上缠绕着不详的血腥气。 花泠正是心烦的时候,亮出爪子就挠它。 拭雪也不甘示弱,势必要把它那身主人喜欢的漂亮皮毛给毁了。 只是一个是分身,一个封印还没完全解除。 杀心很重,但手法很善良。 最后也没能把对方绞死,倒差点把自己累死。 花泠看了眼冰冷的地面,还是妥协了,慢吞吞地挪到了另一侧,大尾巴一扫就把脑袋埋了进去。 而二者中间的女孩依旧熟睡着。 全然不知方才半空中妖气与剑气横飞,更不知自己何等的恐怖存在之间。 拭雪悄悄地贴近,桑杳被剑身冷到,胡乱地摸了摸又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孩子。 花泠发出响亮的嗤声。 很是看不惯一把剑这样撒娇卖痴。 但想到刚才女孩摸自己脑袋时候的温度,心中又莫名地多了几分不适。 不是厌恶的那种不适。 更像是受了伤后,伤口发痒的感觉。 它烦躁地咬着被角磨了磨牙,又把尾巴团得更紧了些。 眼不见心为静。 === 桑杳睁开眼。 又闭上。 再睁开。 早上好。 到底是谁在好?! 谁能告诉她这屋子里六月飞雪是怎么回事?她在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冤案了?? 再定睛一看。 哦,原来是狐狸毛。 ......等一下,什么毛? ... ...? 搜查片刻后,桑杳看着剑身上带着抓痕的拭雪,以及被削得斑秃了就连尾巴都没能幸免的白狐。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真是江山代有神人出啊。 “你们昨天晚上为什么打架?” 桑杳双臂环胸,盘腿坐在床榻上,严肃地看着它们。 拭雪装死,白狐揣着爪爪。 桑杳才意识到这俩都不会说话。 为了避免之后这种惨剧再度发生,桑杳只能拎着狐狸去找爹娘。 夫妻俩原本品着茶享受着难得惬意的晨间时光,在看到花泠如今的模样后,茶都险些喷了出来。 桑瑰惊奇:“这是发生什么了?” 她这二儿子性子最是阴晴不定,也最会装乖,仗着那张脸表现出无害的模样不知坑死了多少人。 一开始意识到女儿把它捡回去之后,虽然知道它现在伤不着杳杳,但心里多少还是担心的。 不过现在看来。 有事的反倒是花泠。 这就让她有些惊讶了。 桑杳把事情原委都说了一遍,在听到她徒手抓花泠进屋子还安然地睡了一晚。 夫妻俩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谢濯言关切道:“没被吓到吧,野狐狸是挺凶的。” 桑杳茫然摇头:“没有啊爹爹,它还挺乖的。” 桑瑰:“......?”乖?谁?谁乖? 谢苍这会也加入了群聊。 “它没咬你?” 桑杳:“没有啊。” 于是难以置信的又多了一人。 正巧这会花泠看着几人聊天正是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准备趁机挠上一爪子。 桑杳看都没看它,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把它的爪子捏住,一个后摔,花泠就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桑杳仿佛没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反应速度是多么惊人,还伸出手戳了戳狐狸脑袋,叹气:“真调皮,你这个坏孩子。” 花泠像是摔傻了,睁着琥珀色的圆眼,任她摸。 于是桑杳又给它喂了颗回春丹,亲昵地握了握它的爪子,夸道:“乖宝宝。” 白狐下意识地嘤了一声。 三人:“......”好诡异的画面。 谢濯言忍不住问:“杳杳,你以前养过狗吗?” 这手法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驯狗啊。 还知道打一棒子就给个红枣。 桑杳认真道:“算是吧。” 第35章 她怎么不扇那个讨厌鬼? 没养过狗。 但是养过狗屎。 决明刚被她带到天绝宗的时候,是不折不扣的灵石型人格。 非常难摸到,还偶尔会让她觉得很命苦内耗。 当然,没有灵石重要。 毕竟谁都可以是0,但她的钱包绝对不能是。 而决明精力旺盛又有攻击性的结果就是—— 为了不被挠伤咬伤多花钱买丹药,桑杳只能苦练出了一身的肌肉记忆。 没想到这一世还能派上用场。 当然。 她也没想到,她上一世经历的惨剧这一世也同样发生了。 只不过不在她身上。 ... 天绝宗。 应昭看着手上被挠出的狰狞伤痕,渗出了点点血迹,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有些崩溃:“我照顾了你一晚上,你就这么对我吗?” 玄狼朝她弓着背龇牙,眼中是全然的防备,它心脏处的伤口因为它的动作撕裂开,往外渗着血。 季玉成在一旁无奈地安慰师妹:“外面的妖兽戒心本就重,更何况还是受了重伤的,要是驯服妖兽有这般简单,那人人都可以御兽了不是?” 应昭当然知道。 但......她为什么不能是特殊的那个? 她对谁好,对方不就应该加倍回馈给她吗? 季玉成也头疼,不明白师妹为何要对一个受了重伤的狼妖这么尽心尽力,“它若是再伤你,就交给峰内的杂役弟子照顾便是,这种不通人性的畜生是养不熟的。” 应昭没出声。 曾经威慑妖界的玄狼一族怎么可能是不通人性的畜生呢。 她昨日看见了,这幼狼看桑杳的目光。 那般复杂的恨意,令她都有些胆颤。 季玉成见她不愿放弃,也不愿让他帮忙,只能离开。 临走前从储物袋中取出好几样家中寄来的防御法宝,尽数交给了她:“我知道你心善,但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应昭推拒了一番,最后没办法,只能收下了。 季玉成见她收了,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放松。 回自己洞府的路上,他遇见了巫乐。 天绝宗的大师姐今日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和周遭路过的每一个弟子都打着招呼。 季玉成还能听见那些弟子们感慨着大师姐平易近人。 “师姐。”季玉成想了想,还是拦住了巫乐,说了下刚刚的事,又道,“你要不去劝劝小师妹吧。” 巫乐乌黑的眼睛看向他,发丝随风拂面,她伸手挽至脑后,仿佛心情很好一般娇笑着问:“谁是小师妹?” 季玉成皱眉,师姐最近总是这样,奇奇怪怪的。 “除了昭昭还有谁?” 巫乐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些讽意。 “你刚刚应该已经劝过了,她没听吧。”巫乐越过他,在即将错身时,压低了嗓音,“与其在这操心,不如想想......那妖兽到底是何身份,才让她这般不舍。” 季玉成皱眉:“你怎能这般胡乱揣测?” 巫乐走得毫不留情。 === 爹娘给那白狐取名为花泠。 桑杳觉得怪晦气的。 怎么跟原书中覆灭了整个密洲的恐怖妖修一个名字? 花泠那可是原书中的大反派,应昭曾试图拉拢对方,却连一面都没见到,最后还是决明请了妖王出面,才得以与其商谈。 当然是没成功的,那妖修据说是以杀入道,怎么可能干出救世主的举动来。 给应昭添了不少的堵,最后女主光环大爆发,反派被莫名其妙封印了。 说起来也有她的一半功劳,毕竟那时候,应昭体内的是她的剑骨。 唉,真是一对苦命反派。 不过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桑杳忽然又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了。 至少克应昭啊。 给花泠的窝也在街坊邻居的帮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竣工了。 白狐此刻就趴在窝前,竖着耳朵看着桑杳挥剑。 一个动作已然重复了上百次,它都有点看困了。 但是依旧执拗地观察着敌情。 日子也是终于有盼头了。 它会每天都盼着那把贱剑去死的。 把它的尾巴都快削成擀面杖了,自己丑的要死还见不得别人好。 花泠阴冷地磨着牙,隔壁的重明鸟们正翎危坐,压根不敢出声,生怕这被毁容的狐狸拔它们的毛。 共沉沦婉拒了哈。 桑杳注意到花泠的视线,也没多想,接过谢苍递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一下子别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男人身形颀长,占据了一整块树荫。 桑杳挤了挤他,谢苍就让开了些,女孩在哥哥一旁的空地坐下,吐槽道:“哥,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像村里的老人家们。” 谢苍冷嗤:“到时候不舒服了别喊哥哥。” 桑杳笑嘻嘻:“那不行,嘴长在我身上,我喊了你别理我不就行了。” 谢苍学她:“那不行,耳朵长在我身上。” 他怎么可能不理妹妹。 桑杳高兴的时候说起话都黏黏糊糊的:“哥哥最好了——”说着就抱住他的胳膊。 谢苍被迷惑了一下,然后迅速清醒。 相处了这么久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崽子什么德性? “桑、杳。”他忍无可忍,“你又把我当擦手巾!” 桑杳:“嘿嘿!又中招啦!” 两人笑闹着,显得花泠这格外冷清。 它有点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地。 她怎么不扇那个讨厌鬼? 花泠能嗅到那男人身上和它近似的气味,他们绝对是同类,那为什么会被区别对待。 还没等它想明白,就看见那女孩开始偷偷地给谢苍编发。 只取了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在指尖穿梭,汇聚成了月华凝就的丝线。 就连毛量看起来也多了点。 毛量...... 花泠抱着自己斑秃的大尾巴,思考了一下。 桑杳满意地看着自己编的麻花辫,下一息,一坨毛茸茸混杂着鲜花的气息出现在她的面前。 桑杳:“......?” 第36章 弟弟妹妹出去玩不要你啦? 这是要做什么? 桑杳是个十分现实的颜控,面对花泠这种对她有攻击性的狐狸,一旦没有原本那么漂亮,态度也就急转直下。 “你乖乖回窝里待着哦,我现在要休息了。” 花泠瞪圆了眼睛,显然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区区人类拒绝。 凭什么! 它更加执拗地把尾巴往桑杳面前凑。 桑杳嫌弃地推开擀面杖。 气得小狐狸嘤嘤叫,直接把尾巴塞到了她怀里。 桑杳有什么办法,只能笑纳了,摸了摸狐狸尾巴占了便宜还卖乖:“花泠,你怎么这么喜欢撒娇啊。” 花泠:“......”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谢苍的那一缕小麻花辫,又指了指自己的尾巴。 桑杳这下看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给你编......编毛?” 花泠用力点头。 桑杳只觉得它疯了。 斑秃果然恐怖,把一只狐狸都逼疯了。 她上手,稍微比划了一下长度,摇摇头:“不行,你的毛没这么长。” 花泠不愿意相信。 它卖起乖来像一个黏人精,用脑袋蹭着桑杳的手心,嘴里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见桑杳依旧没有动摇的模样,又瞬间变脸,气得狠狠咬了她一口,然后又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桑杳看着自己的手腕,只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一点都不疼,心道不愧是小狐狸,这牙齿都还没长好。 没发现自己头上的蝴蝶簪子悄悄掉了一块碎片。 谢苍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对上花泠那双蜜糖似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恨意,以及妄图取而代之的欲望。 就知道这狐狸又犯病了。 想到桑杳昨天还很好奇地问另外两个哥哥是什么样的人,谢苍就感觉到了危机感。 于是,他炫耀似的,捻起了那一缕发丝,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表情。 气得花泠吱吱叫了起来。 但桑杳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十分费解道:“狐狸都这样喜怒无常吗?” 都不说希望它安静了,她现在甚至希望它安息。 谢苍开始泼黑水:“它可能是比较特殊的那种。” 桑杳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弱智。 那真是怪可怜的,小小一只在秘境里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脑补起了小可怜的形象。 那脾气这么恶劣也能理解了,要是不恶劣,它又该怎么保护自己呢? ... 谢苍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错棋。 因为女孩一把抱起了花泠,指了指它的尾巴,比划着手势:“我去村里给你找找看有没有能遮住的东西好不好?” 花泠原本耷拉下来的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大尾巴也轻轻地摇了起来。 和它之前生气的时候,尾巴砰砰地拍着地面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显然是对自己的尾巴极其看重,这会被人类抱在怀里甚至都完全没有想进攻的欲望。 谢苍冷冷地看着。 觉得妹妹实在是过于善良,这样一个没脑子乱咬人的废物也能包容。 然后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妹妹眼里也是个五灵根的炼气废物。 很好,他的天才妹妹也算是见到了天下狗熊如过江之清道夫的盛况了。 “桑杳。” 他揉了揉眉心,“不用这么麻烦,等它毛长出来就好了。” 谢苍现在甚至希望花泠能扑过来咬他。 他在妹妹心里的地位,绝对比这来路不明的狐狸高。 但花泠很聪明。 它天生就善于利用他人的怜悯以及喜爱,绝大部分时候,它的喜怒无常只对没有价值的人。 但现在桑杳一跃成为最有价值的人。 它就按捺住被一直挑衅的怒火,转而嘤嘤着撒娇,吻部轻轻蹭着女孩的手,尾巴也灵巧地勾住她的臂弯。 蜜糖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桑杳呼吸一窒。 以后谁都别管她叫桑杳,她现在就改名叫帝辛。 帝辛:“不好吧哥哥,这毕竟也是拭雪造的孽,作为它的主人我有义务补偿受害者。” 她说得正义凛然,眼神坚定,看起来还真像是一个好人。 谢苍提醒她:“是谁之前说拭雪很乖,一定是花泠挑衅的?” 桑杳目移。 “唉。”她心虚地叹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谢苍:“我和你一起去。” 桑杳摆摆手:“哎呀不用啦哥,村子里就这么大,你还能担心我走丢吗?” 谢苍:“......” 那倒是不担心,毕竟最大的危险就在你身边。 最后还是成功说服了哥哥没有跟上来。 倒没有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桑杳发现,似乎每次哥哥跟着自己在村里的时候,很多村民都会表现出畏惧的样子。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即使今天谢苍没跟来。 他们好像更畏惧了。 仿佛她怀里抱着的不是什么重伤柔弱还斑秃的狐狸。 而是来自深渊的魔物一般。 就连上次很拽的,说要杀了女主和她小跟班的戴春好都打着哆嗦:“杳、杳杳,这是什么?” 其余几个和她玩得好的小朋友也立正了。 桑杳看了眼花泠,嗯,还是很可爱啊。 为什么大家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是我和爹爹在外面捡来的小狐狸,毛不小心秃了,所以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遮一下。” 戴春好看着那白狐身上的斑秃,有几道比较深的伤痕甚至隐隐能看见肉。 一时之间不知道这该是怎么不小心。 “有!” “当然有!” 本来安静的小朋友们立刻就动了起来,像是进贡一样,双手奉上了不少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狐在她怀里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桑杳有这么一瞬间幻视自己其实是个收保护费的。 === 谢濯言一回到家,就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 唯一剩下的孩子还冷着脸。 他凑热闹:“哦唷,弟弟妹妹出去玩不要你啦?” 谢苍:“你觉得可能吗?” 谢濯言就喜欢看冷脸破防,笑着戳穿:“再不可能也发生了啊。” 谢苍冷声:“就不应该把花泠带回来,你就不怕它又装乖伤人?” 这种事发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花泠刚从生命之树诞生的时候,谢濯言还刚到化神,桑瑰还在和兄弟姐妹们斗法。 当然,现在那些兄弟姐妹基本都成绝版人物了。 当时花家听闻花泠生有九尾,桑瑰也不在他身边,就生了歪心思,将花泠掳回了妖界。 等父母杀到花家,原本以为要面对的是被花家百般折磨的孩子。 没想到短短一旬花泠就混成了花家的少主。 就连家主亲生的孩子见了他都要低头行礼,好不风光。 给把兄弟姐妹们几乎全杀了的桑瑰看傻了。 还有这种操作呢? 桑瑰虽然嗜杀脾气又暴躁,但是对于孩子们,是有努力想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母亲的。 这得多亏了一开始抚养她长大的凡人家庭。 因此虽然恨花家趁人之危把她的孩子抢走,但看在花泠很亲近他们的份上,桑瑰是愿意捏着鼻子认了的。 花家也是这么认为的,当晚就设宴招待了他们一家人。 晚宴上,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花家家主喜笑颜开,端着酒盏站起身,正要说些什么,下一瞬脸上的笑容就僵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一截雪刃自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身躯砰然倒地,身后执剑的少年嘴角噙着餍足笑意,耳饰在月光下凝着冷霜。 “诸位。” “晚宴开始了。” 第37章 仿佛误入了什么修罗场 自那之后花家就败落了,没人知道花泠是如何做到的,偌大一个家族,所有曾羞辱过他,对他抱有过恶意的,都死在了那个晚上。 先前所有的一切柔顺不过只是他的伪装。 蛰伏一旬,只为了在他们最为得意之时,给整件事一场最盛大血色的落幕。 但即使是这样,依旧有不少人被他骗得前赴后继,甚至以为当年花家的灭门惨案全是父亲的手笔。 谢濯言安抚道:“你妹妹可没有你想的这么脆弱。” 想到那天密林中女孩带血的脸,以及她对于花泠的态度。 他笑得带着深意:“还不知道是谁装乖骗谁呢。” 谢苍还想说些什么,佩着的讯玉就响了。 谢濯言“哈?”了一声,语气满是惊奇:“阿苍居然还有朋友呢。” “是谢家。” 谢苍以为是家族中需要他做什么事,有些不耐但还是接通了。 然而讯玉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扶光和母亲跟我说了哦,你们偷偷在外面捡了个妹妹是不是?” “天资应该很不错吧,母亲看起来很高兴呢!” “听说花泠也去了,怎么回事啊,我好歹也是你们两个的表哥吧,你们就这么孤立我和扶光?” “就连谢珺那丫头都见到表妹了,说是很有礼貌的小女孩呢,哪里捡的还有吗?” 声音像是深闺怨妇一样,幽幽的,尾调上扬,很是亲昵。 太恶心了。 谢苍直接挂了。 但是谢家人实在太多,拉黑一个号还有一个号。 最后是桑瑰被烦得不行了,抢过儿子手里的讯玉接通。 “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你都挂了我三十次了,等我到了要和你单挑三十次哦!” 桑瑰眨眨眼:“是吗,玄商终于想和我打一次了?” 谢玄商瞬间滑跪:“没有的事舅母刚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哈哈您看这事闹的。” 桑瑰有些遗憾,她好久没有松松筋骨了呢,感觉腿脚都要僵硬了。 “不过,玄商要来我们家做客吗?那你可能只能和花泠住在一起了哦。” 她的语气中有一点点的心虚。 但是因为实在太少,所以谢玄商完全没有意识到。 还在那高兴呢:“没关系,都是表兄弟,我不会嫌弃他的。” “我母亲派我给表妹送洗髓灵液呢,现在正在来的路上,就不叨扰舅母了。” 一股脑说完立刻就挂了,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桑瑰把讯玉还给谢苍,感慨:“玄商这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害羞呢。” 谢濯言:“是吗?” 谢苍:“......” 胆小?害羞? 这话留去跟谢玄商刀下的冤魂们说去吧,说不定能给人家笑得再死一次。 不过看在洗髓灵液的份上,谢苍还是能忍那个自来熟武痴一会的。 洗髓灵液一般在筑基期前使用最佳,目的是祛除修士体内从胎中先天就带来的浊气,以及多年饮食积累的杂质。 这些东西日积月累,附着在经脉上,有碍灵气的运转。 而筑基期又是最重要的积累修为的阶段,眼看着孩子的修为快筑基了。 这些日子他们三人已经在四处给桑杳搜集需要用到的天材地宝了。 唯独洗髓灵液,各个仙门里的品质都不高。 桑瑰一想到要委屈女儿,心里就不得劲,于是求助了谢濯羽。 谢大小姐也是相当的仁义,直接截了她爹送去给那一窝私生子的洗髓灵液一股脑全给送来了。 听说谢家主因为这事又气晕了。 为此当天早上谢濯言还不忘放了个鞭炮庆祝。 === 晚饭的时候。 桑杳和花泠出现了。 花泠原本斑驳的尾巴上的伤痕被点点的金花遮盖,配着它原本就雪白的皮毛,乍一眼就像是白金色的小狐狸。 “当当当当。”桑杳笑着让小狐狸在家人面前转圈展示,“好看吧,这几朵小花真的很适合花泠呢。” 花泠昂着脑袋,很是高傲地享受着人类的吹捧。 桑瑰很配合地鼓掌。 父子俩倒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能不好看吗? 这不是佛门的金莲吗? 现在寻物启事还挂在论坛上呢,说是金莲失窃之事都惊动了圣子。 富公哦,用这玩意装饰尾巴。 ... 桑杳发现这狐狸比上辈子的决明还能折腾。 原本以为这件事之后她们的关系能好不少,谁知什么乖巧撒娇亲人都是演出来的。 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又恢复了昨晚的攻击性。 不过还好。 大部分攻击性都是冲着谢苍去的。 专挑他那一头白发薅,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有时候感觉双方都下死手了,桑杳还看见爹娘在一旁很欣慰的表情。 好像他们是在进行什么亲密友好的互动一样。 就这样过了一周。 桑杳这次没忍住,把正要飞扑到谢苍身上的狐狸甩了下去。 那一瞬间,一人一狐看她的表情。 让她险些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修罗场。 第38章 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应该是能做狼王的程度 月华如水,流霜满地。 夜间起了风,吹得门窗都作响。 花泠趴在自己的小窝里,出神地看着那三扇关得严实的门。 尚且还没找回属于人型的意识,但是小动物的直觉,以及它的嗅觉都告诉它,这一家人中有三个都和它有血缘关系。 唯一一个没有的......气息也有点相似。 所以为什么他们能睡在屋子里,它得跟这几只鸡住在一起? 其实这专门给它搭的小屋环境很好,里面满是昂贵的聚灵石阵以及恢复用的草药,就连给它磨牙的都是上好的凤鸣木。 拿出一块都能买下一个镇子。 但想到今天下午,桑杳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揪住,一点不让它靠近谢苍,花泠就觉得不舒服。 却又说不出来。 只能想,大概是觉得她多管闲事。 毕竟它和谢苍才是亲人,亲人之间打闹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小狐狸叨住面前摆着的灵木,咔擦咔擦地咬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它心里的酸痒。 不行。 它动了动耳朵,站了起来。 凭什么他们能睡屋子。 外面可冷了。 它也要! 小狐狸站起身,步伐诚实地迈向桑杳的房间。 路过谢苍那间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迟疑一秒,就把亲人给忽略了个彻底。 === 桑杳只盖了薄薄的一层被子。 快要入夏了,天气最是难熬。 特别还是在天绝宗的地界,那叫一个冬凉夏热、没有春秋。 上一世内门弟子们总是吐槽,天绝宗这名字取得不好,这天绝二字意思就是天要绝他们。 桑杳在心里吐槽完,掖了掖被角,正准备安详入眠,却听见门被轻轻地敲了敲。 困意战胜了一切,桑杳压根懒得起来。 “只要不是鬼就进来吧。” 门外那动静仿佛僵住了。 然后又敲了敲门。 桑杳坐起身,满脸疑惑。 咋的,这是真有鬼啊?? 她抓起拭雪,悄悄靠近门口,另一只手摸在把手上,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打开门,准备要是发现鬼就一剑捅上去。 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桑杳眼睛都瞪大了。 娘啊爹啊天啊地啊真的活见鬼了啊啊啊啊! 拭雪不会说话,她只能自己给自己打气。 没逝的没逝的。 当人面对未知的黑暗的时候。 至少屁股面对的是光明。 忽然,裤脚被轻轻地扯了一下,桑杳吓得差点一剑刺过去,低下头,正对上一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兽瞳。 白狐两只前爪扒在门框上,小脑袋努力地往里探,见她看过来,耳朵微微动了动,然后可怜巴巴地垂了下去。 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按照桑杳的经验。 这狐狸弄这点把戏的时候通常是有求于人,或者又要开始闹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一个急需修炼睡灵根的,正在长身体的小孩有义务帮忙的。 于是桑杳无情道:“回你的窝睡觉去。” 花泠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拒绝自己,一时恼了,准备直接钻门缝挤进去。 被拭雪悄无声息地挡住。 一把剑上满是怨念,像是要她做主。 花泠也满是怨念,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带着委屈的嘤嘤声。 桑杳:“......”又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修罗场感。 桑杳实在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觉得自己这样阴晴不定,我这一次还能中招呢?”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等她把它放进去,肯定又是一场恶战。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她摁着揍,但就像是不长记性一样。 决明那狗东西都没这么犟啊! 但花泠像是听不懂,一味地用脑袋蹭着她,点缀着金莲的尾巴也讨好似的轻轻勾住她的脚踝。 整只狐软得像是液体。 桑杳发誓,她绝对没有被诱惑到。 但是就一瞬间,纣王上号了,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唉,算了,外面确实有点冷,冻坏了怎么办。” 怀里的小狐狸立刻就不叫了,大尾巴得意地摇了摇。 等被放到柔软的床榻上,花泠熟练地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个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懒洋洋地瞥了桑杳一眼,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桑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一旦她试图靠近,这狐狸崽子就会毫不留情地咬上来。 “你应该重返狼群了知道吗?” 她戳了戳小狐狸,得到了对方抽过来的一尾巴,桑杳面无表情地回敬了它一个嘴巴子。 “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应该是能做狼王的程度。” 桑杳偶尔觉得花泠也是很厉害。 能轻易调动她的情绪。 主要是它犯贱的时候实在太像是决明了,血压瞬间升高,她能控制得住不用剑捅它都是她有素质了。 她背过身闭上眼。 花泠原本竖起来的耳朵像是忽然泄气了似的耷拉下来。 它很喜欢看桑杳失控,有一种扒开她外面乖巧皮囊看到内在的真实感。 但每一次...... 她在透过它看什么呢? 白狐气鼓鼓地转过身蜷起来,只留给桑杳一个屁股。 === 底线是会一降再降的。 就像是她的素质。 原本只是勉强答应它过来混一晚,莫名其妙就被赖上了。 如此几日,到现在,它甚至都学会不请自来,隐隐还有占山为王的意思。 这样不行。 别人好歹是蹬鼻子上脸,这狐狸是蹬鼻子上天的性格。 特别是在看到村子里看门的还能听得懂主人指令的狗狗,桑杳更是羡慕极了。 她要的就是这么乖巧可爱的小狗啊! 于是继护膝后,桑杳又在家全职和村里的老人家们钻研驯狗诀窍。 在花泠睡眼惺忪地舔着爪子洗脸时,桑杳把它拎到了院子里,表情严肃。 “花泠,过来。” 白狐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没动。 桑杳得到真传以后很耐心,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爹爹给的极品回春丹,在它鼻子前晃了晃。 花泠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就亮了。它一个飞扑,却被桑杳灵巧地躲开。 “想要吗?”桑杳笑得像个循循善诱的骗子,“想要的话,就得听话。” 花泠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喉咙里也溢出威胁的低吼。 桑杳完全无视了它的怒火,蹲下身,伸出手:“握手。” 花泠:“?” 它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桑杳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动。 造孽啊,忘记它是个弱智了。 只能主动去抓它的爪子,花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爪子抽了回去,还亮出尖牙,作势要咬她。 好在最后还是成功地按了爪。 “真棒!” 桑杳往它嘴里塞了颗丹药。 再次尝试。 “来,握手。” 花泠:“......” ... 戴春好和陈苟在来找桑杳的路上相遇了。 谁都看不惯谁,两人见面不是面面相觑,是白眼相觑。 作为殿下手下的两个得力干将,他们是巴不得同事赶紧出事的。 没给对方见面就来一拳算是今天吃错药了。 但是等看到院子里现在正在发生什么的时候,二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吃错药了。 “......要不你还是给我来一拳吧,我是不是没睡醒......” 陈苟话音刚落,戴春好毫不留情的一拳就自上而下击中他的下颌,给他整个人都锤飞了。 陈苟:“......你踏马是真的狗啊!” 戴春好“切”了一声,迅速换上纯良的面孔,从院门口探出头,明知故问:“杳杳,你在干什么呀?” 桑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答得理所当然: “教它握手。” 陈苟揉了揉下颌,以实际行动表演了一个祸从口出: “狐狸还能学握手?那不是狗才学的吗?” 第39章 众人皆醉我更是喝高了 这话就像老鼠药。 不管是不是老鼠,吃了都得死。 瞬间,庭院里一片寂静,一时间只余下树叶的哗哗声。 大槐树紧了紧树皮。 于是哗哗声都没了。 花泠回过头,一双琥珀色的兽瞳阴冷地盯着陈苟,吓得陈苟直接抖成了筛子。 只有桑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了句“是来找我玩的吗?马上,等我训完就好!” 然后一把把花泠的脑袋掰了回来。 “握手。” 花泠:“......” 半个时辰后,桑杳不得不承认它赢了。 非常纯粹的犟种一枚呀。 就算在论坛上大家都说灵兽通人性很乖巧的情况下,她也能如此命苦地遇到一对卧龙凤雏。 这一切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世—— 面对着犟种狼妖,想要靠近为其疗伤反倒被咬伤,累的瘫坐在地上却不知该和谁求助的无助感。 桑杳算是想明白了。 反正也不是家人,只是家中暂收留着的妖兽罢了,让它把伤养好就随它去。 何必为难它也为难自己。 目光渐渐归于平淡,原本因为花泠顽劣不改还经常作势咬人的怒气也随之消散。 经过上一世,她格外珍惜自己的情绪。 见她这般表情,花泠却觉得浑身别扭。 其实……它也是觉得有意思的。 它忙伸出爪子想按爪,那只一直摆在它面前的手却不见了。 桑杳把它带回了它的小屋子里:“你在这好好养伤吧。” 又将剩下的丹药分为两份分别塞到了戴春好和陈苟手里,笑容中没有一丝阴霾:“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陈苟和戴春好对视一眼,脑回路也总算是对上了。 ——“这是咋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伤心了?” ——“你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这哪里是伤心,都快无心了!” 原本看着花泠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背影的眼神,还想着要在小殿下面前提一嘴。 在看到她手腕上几道白痕的时候,那念头也很快烟消云散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魔心......也是。 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们何曾见过小殿下这般的狼狈,若不是她身上有殿下给的法宝,就花泠回家这段时间,不知道要受多少伤。 况且人心都能偏,他们魔的心就更要偏了。 论亲疏,只有小殿下是随他们家殿下姓的呢。 === 谢苍一回家,就看见蹲坐在石桌上,一副望妹石模样的白狐。 那双兽瞳只落在他身上一瞬,就嫌弃又失望似地挪开。 演都不演了。 谢苍也毫不留情:“让开,这是吃饭的桌子。”说着,就拂袖把白狐扫落。 花泠轻巧落地,也毫不留情地回敬了他一口,直接见了血。 依旧把兄弟当仇人整。 花泠又趴回地上,这会也没心思嫌弃地上有泥土,更懒得站起来,就连耳朵都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桑瑰哼着歌路过。 没有给两个儿子半点眼神。 三个人仿佛在三个不同的世界,各忙各的,没产生一丝交集。 谢濯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扣在花泠脑门上,直接开始搜魂。 搜魂之术因为阴毒会导致被搜魂者神识受损,很早就被修真界列为禁术。 但万事都是熟能生巧。 在谢濯言手下产生了无数亡魂后,他也是终于研究出了温和版本。 嗯,他就是这样一个爱生活爱发明的普通人。 掌间的小狐狸想挣扎,但被拥有绝对实力压制的谢濯言完全掌控。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看到的。 以手覆面,一时竟无言。 “一个个的......” 他看向谢苍,眼中带着真挚的疑惑,“你弟弟的性子是随的谁?” 谢苍侧目:“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吧?” 谢濯言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嗯嗯?不是吗?” 谢苍看着他,眼中是明明白白的鄙夷。 能说出这种话。 有种众人皆醉我更是喝高了的感觉。 “他算是完美继承了你和母亲的性格——” “里的缺陷。” 谢濯言鼓掌:“不错,原来我们还有优点。” 虽然很想看戏。 但谢濯言还是不希望自己家变成古战场的。 他无视了花泠的抗拒,把小狐狸揪回屋子里,看向谢苍,问道:“让你寻的灵草呢,得让你弟弟快些恢复人形了。” 人形的花泠虽然也任性。 但和没有记忆的白狐相比—— 还是略通人性的。 谢苍纤长的指尖无意义地点着桌面,比起无视,更像是逃避。 谢濯言气笑了:“你不会压根没去找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弟弟不是你仇人吧。” 谢苍垂下眼睫,敛去阴暗自私的想法。 再抬眼,便又是朗月风清的君子。 “我只是想让他们先培养一下感情。” “这样花泠变回人形之后,两人之间也有情分在。” 谢濯言:“......我都懒得戳穿你,你就是想让花泠彻底惹恼杳杳吧。” 谢苍淡声:“你还是戳穿了。” 第40章 蒸蚌! 因为儿子迟到的叛逆期来势汹汹。 谢濯言无奈,只能自己去找。 要是指望谢苍,他这个冷心冷情的是真能做出让弟弟当一辈子狐狸这种事。 他要寻的灵草名为金乌蕊,位于妖界的九幽谷下,汲取了金乌一族的灵气与日月精华。 对于妖族来说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只需一株,便可让花泠化为人形。 只是妖界与修真界之间,得先跨过谢家,谢濯言可不想被通缉。 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 等他从妖界回来。 好端端一只狐狸估计真被养成狗了 。 所以自然是来好邻居这里借一点。 有借不还,再借更不还的那种。 中午,正是天绝宗弟子们结束了早上的操练后,集体跑来丹堂领丹药的时候。 男人一袭青裳立于人群之中,随意地靠在墙边,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周围是络绎不绝的弟子们,人声鼎沸,却无一人能察觉到他的踪迹。 轻车熟路地走向药庐,就听几个杂役弟子嘀嘀咕咕地说着最近各峰都丢了不少东西。 哎呀...真是对不住。 谢濯言在心里很没诚意地道了歉。 正准备找一下金乌蕊所在之处,就见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女孩从药庐弟子的手中接过一株遍体金红色的药草。 正是金乌蕊。 对抢小孩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他刚收回视线,那弟子便笑着说:“昭昭师妹,你运道真好,这正好是最后一株金乌蕊了。” “还得多谢师兄帮我藏起来,不然这药材这么难抢,早被别人要去啦,师兄真厉害!” “哪里哪里,同门之间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哈哈哈。” 谢濯言停下了脚步。 唉...... 真是运道不好啊。 他慢悠悠地跟在那个女孩身后。 忽然发现对方有些眼熟。 这不是上次在密林里,跟在应观复身边那个弟子么。 他记得她。 很是聒噪。 而且...... 杳杳看起来很讨厌她呢。 谢濯言对于弱者没多少弯弯绕绕,看不惯杀了就是,于是在绕到一处人迹罕见的小道时,他显出了身形,拦下应昭。 应昭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神色瞬间从迷茫转为了惊喜:“我认得你!你是那天林子里那个哥哥。” 惊喜...... 惊喜?? 他没看错吧。 谢濯言觉得自己受到惊吓了,难道他是中了天绝宗的圈套,这是专门引他来的? 化神期的神识瞬间覆盖整座山峰,在确定没有任何埋伏在暗处的人马后,谢濯言才用一种看旷世神人的表情看向应昭。 “对,是我。”他应承得毫无负担,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你要和你的师长们告发我吗?” 他语气轻佻随性,但话语中掺杂着的威胁意味依旧令人胆寒。 但应昭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些许令谢濯言不解的憧憬的神情,甜甜地说道:“为什么?哥哥不是好人吗?” 谢濯言瞬间不敢笑了。 怕真是什么特殊群体。 不过很快,谢濯言就发现,她不是真的傻,她只是...... 似乎是十分肯定自己会喜欢她。 这个念头一出,谢濯言心头一凛,立刻开始回忆自己对面前这个孩子的第一印象—— 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 这样正常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多么的诡异。 “不是哦。”谢濯言笑着摇了摇手指,几乎是瞬间阴沉了脸,“我是个坏人呢。” “而且......” “谁准你乱攀关系的啊?” 原本看起来俊美无害的男人周遭的气势瞬间发生了变化,应昭瞳孔立刻紧锁,下意识要往后退。 却被谢濯言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是带着几乎要把她掐死的力气,毫无保留。 应昭挣扎了起来,下一秒就被丢在了地上。 “真有意思啊。” 男人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她。 仿佛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这样的眼神让应昭瞬间就感到了委屈: “为、为什么凶我?” “明明、我对你没有恶意啊......” 说着,她的话语哽咽了起来,听上去十分的可怜。 但谢濯言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软化半分,他揉了揉自己的虎口,刚刚正准备把这个祸害掐死在摇篮里,手就抽筋了。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 “嗯,你确实对我没有恶意。” 见应昭脸色转好,他又笑着补充:“但是不影响我对你有恶意呢。” 应昭状似无措地哭了起来,泪水挡住了她眼神中的冷然。 面前这个人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可是为什么? 泪水糊满了她的眼睛,心中不知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自己能力失效的恐惧,她看见那俊美的男人伸出手。 下一瞬脑海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正在被抽出。 她听见了男人的絮叨声。 “因为暂时杀不了你,所以只能取走了你的记忆了哦。” “真是抱歉,但是为了避免让杳杳发现,还是要麻烦你委屈一下自己。” === 谢濯言哼着妻子同款的小曲回了家,立刻就藏在屋子里开炉炼丹。 丹药要炼化灵草中的五行之力,还需要几日的功夫。 他刚出屋子,就听见一声声响亮的—— “真棒!” “蒸蚌!” 一人一狐面对面蹲坐着,在他亲爱的女儿对面的,是在一声声真棒中迷失了自我的花泠。 显然他去拿灵草这会功夫,他那没出息的儿子就已经把自己攻略好了。 现在已经熟练地学会了握手站立稍息击毙等等—— 本不应该是它学的技能。 谢濯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桑瑰在一旁幽幽问:“孩她爹,你说花泠变回人形之后,还会这些技能吗?” 脑子里忽然多出了些不妙的场景。 谢濯言:“......” 谢濯言:“要不现在就紧急暂停炼丹吧。” 他是真的怕女儿被恨死啊。 第41章 大郎,喝药了 “你又和它和好了?” 哥哥的声音不辨喜怒,甚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但是桑杳还是瞬间就心虚了起来。 “唉!” 她低着头对手指,声音都低了。 “它不坏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花泠在一旁赞同点头。 这个暴力狂剑修不打它的时候对它还是挺好的。 谢苍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额间:“没出息,我就说狐狸精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杳瘪嘴。 她一开始确实是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热脸贴贱屁股的。 但...... 它会表演后空翻诶! 像她这种老实剑修哪见过这种手段呢! ......算了,不找借口了。 已经和家里的妖兽和好啦,谢谢大家关心。 桑杳只是想通了。 是自己先前的认知出现问题了,自认为带回来的妖兽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就也是家人了。 但不是的,对一只妖兽她能强求什么? 人家能待在家里不乱跑都不错了。 === 就这样过了几日。 花泠肉眼可见地焦躁了起来。 明明看起来和桑杳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偶尔它忍不住发脾气,对方也是十分包容。 但...... 但它却莫名觉得他们越发疏远了。 “阿泠真的很喜欢你呢,杳杳。”桑瑰捧着脸看着两个孩子玩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果然,小孩子就是需要玩伴的。” 白狐正轻轻咬着桑杳的手,闻言哼哼唧唧起来。 像是要反驳,但黏黏糊糊的,反倒像是默认。 桑杳把手抽出来,嫌弃地把口水全部抹在了白狐身上,气得它直接蹦跶起来扑她的脸。 然后就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悬在半空中晃悠着四条小短腿。 桑杳也是没招了。 “阿娘,你管这叫很喜欢吗?” 这要是喜欢,那世间有情人都成凶手和被害者了。 桑瑰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嗯呐。” 就是这般最真实的模样,在花泠身上才少见。 毕竟,当年花家那些人,到死也没看清她这孩子的真面目,不明不白地做了冤死鬼。 真可怜呐。 这么想着,桑瑰面上却不见一丝怜悯,伸手将女儿手中的白狐接了过去。 桑杳感慨:“阿娘,我觉得花泠在家里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乖啊。” 桑瑰意味深长:“它过一会会更乖的。” “阿娘带它去洗个澡哦,杳杳可以找你哥哥玩。” 桑杳茫然地点点头。 也没找谢苍,坐在石凳上,把拭雪抱在怀里,细细地检查它的剑身。 原本厚厚的一层污垢现在只剩下了表面。 沐浴在鲜血之中的宝剑如今看起来邪气四溢。 剑身上有着一层流动的红晕,就连原本雪白的剑身都看起来像是白骨。 宛如自骨血中孕育而生的邪灵。 桑杳看着这明显就不对劲的剑,眼中却没有半分害怕。 反而带着些跃跃欲试,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剑身上。 然而那滴血并没有被拭雪吸收。 桑杳戳了戳它,像是在戳什么小宠物。 “你不吸收的话我们怎么签订契约呢?” 拭雪表现得十分抗拒。 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它没有剑心,暂时不能被修士契约。” 做剑修一百又三年,桑杳还是第一次听到剑心这个说法。 于是第一反应—— “你是来推销的吗?” 仰起头看向声音来源,她才发现是一个身着锦绣的少年,剑眉星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看着身上的穿着...... 就知道是世家出身的。 只有他们才会穿这种不耐脏的布料。 桑杳瞬间就仇富了,有钱人还上门推销,这世间还有王法吗! “我不买什么剑心。” 他? 推销?! 谢玄商觉得荒谬极了。 看着面前这个名义上的表妹,生得小小一团。 脑仁更是小小一团。 要不是谢明玑专程要求他,加上他确实好奇天生剑骨是什么样的,他这么多亲生的表妹都不看,来看一个养女? 不过现在见到本尊。 名不虚传。 天生剑骨确实比其他剑修更穷一些。 竟然能把他当成推销的。 “我不是卖东西的,我是你表哥。” 桑杳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我家亲戚,你还爬树?直接从正门走不行吗?” 谢玄商:“......” 他今天特意为了见她做的造型。 扎了高马尾,叼了根狗尾巴草,在树上跷二郎腿。 不都是剑修必备的姿势吗! 他忿忿地一跃而下,甫一靠近,就凑上前去打量着桑杳,那眼神绝对不是看表妹,更像是在评估商品价值。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舅舅舅母为什么要收养你?” 桑杳瞬间冷了脸色,一剑斩下他嘴里叼着的草。 “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下一剑,我会让你永远失去些什么。” 谢玄商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小丫头口气还挺狂,你应该知道,我修为比你高吧?” 就算资质再高的天才,如此莽撞也只会让人觉得愚蠢。 桑杳仰头:“但你不敢在这里打我。” 谢玄商挑眉:“理由?” “你很怕我家人吧。” “刚刚跳下来收着力不发出声音,放狠话还要四处张望......” 桑杳冷着脸:“表哥,知道正常亲戚来串门是怎么样的不,你像个贼知道么。” 谢玄商忽然来了兴趣。 原本还以为是个弱智,这么久都察觉不到周边人的异常,现在没想到,竟也是个不正常的。 他笑着道:“来!我们比划一下!” 桑杳:“......?” 疯子来的。 为什么突然就打架了? ==== 藏剑峰。 巫乐端着一碗汤药踱至主殿门口。 经过的杂役弟子们见到她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唤她大师姐,又道:“大师兄方才醒来了,现在剑尊正在里面看望呢。” 巫乐迈入殿内。 听见了华晁虚弱但不掩温柔的声音: “师尊......东极秘境出来那一日,我好像...看见了那个逃跑的女孩。” 藏剑峰无人不知,剑尊对一个甚至都未能上山的凡间来的孩子极为上心。 只是先前派了宗内长老去方圆五百里探查,甚至搜了山下的所有村庄城镇。 都并未发现那名女童的踪迹。 一个隐隐约约的可能泛上心头,巫乐咬唇,径直走入内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师兄,喝药了。” 第42章 现在我要在你家住几天和她好好培养一下亲情了 应观复近千年的人生中,从未有像今日这般的急切。 甚至对贸然出声打断二人交谈的巫乐都多了几分迁怒。 怎的如此冒失? 但修养不允许他阻止重病的弟子喝药。 等华晁喝完药,却又沉沉睡了过去。 巫乐这才仿徨出声:“是我打搅师尊和师兄了吗?只是丹殿的长老们吩咐过这药得按时服用......” 她举止得体,微垂首,漆黑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神色。 应观复平静了心绪:“无事,你师兄的病情要紧,本尊改日再来看他。” 如今他倒是觉得自己像是失心疯了,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这般执着。 等应观复离开后,巫乐看着正在床榻上静息装睡的师兄。 “你的演技倒是见涨。” 华晁无奈苦笑了声:“也只能演一下了,刚刚你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我险些以为你要喂我喝毒药。” “所以......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让你和师尊都这般失态?” 巫乐不愿与他多言,只道:“你不是会卜卦么,算上一卦就知道了。” “我给那孩子算过。” 华晁的声音依旧温柔,宛如春风拂面:“在她逃跑那天晚上,我算过。” “她的未来,是一片空白。” 巫乐怔住。 几乎是瞬间确定了那孩子就是应杳。 她现在在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极秘境她还记得前世吗她...... 她... 诸多繁复的问题压在心头,最后只余下一句—— 她还好么。 华晁还在说着:“不知师妹为何对我有了偏见,但职责所在,我也不可能任由一个孩子独自逃向密林。” “我只是发现了,她离开会比她留下更好。” 这很奇怪,普天之下,若是要修炼,没有比天绝宗更适合凡人的去处,但切实发生了。 巫乐像是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急切地问:“真的吗?” 华晁颔首。 巫乐:“既如此,你就与师尊说那日你看错了。” 华晁犹豫:“但那是师尊。” “但我是你师妹。” 还有她的阿杳。 曾经是。 “华晁,你总要坚定一回的。” === 桑杳和谢玄商的打斗并没有使用灵气,连武器都并未用剑,而是大槐树的树枝。 说起这事桑杳就来气。 她家院子里这棵槐树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是抠搜的代表。 其他人家里的院子经常要打扫落叶,她家就不用,一片叶子都不愿意落下来,她想晒干了作书签都不行。 树枝更别说了。 堪比修真界的金枝玉叶。 但今日! 谢玄商就上前叩了叩树身,那棵树就簌簌簌掉下来数十根树枝,桑杳第一次发现一棵树还能这般势利眼。 她难以置信地瞪了它一眼:“你别忘了是谁天天早上起来给你浇水!” 谢玄商选了两根差不多长度的树枝,抛给她,扬眉:“别磨蹭了,来战。” “不可用灵气,点到为止,不伤性命。” 桑杳做了几个挥剑的姿势适应了下,闻言应道:“没问题。” “没跟你说话。”谢玄商俯视着她,带着些轻慢,“我是在告诫自己。” 桑杳深吸一口气。 反倒把心里乱窜的火气吹得更旺盛了。 她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敢在和她比试前这么拽的人了。 桑杳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一刺,却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逼谢玄商的眉心。 他脸上还挂着的轻慢笑意瞬间凝固,侧身躲避,但凌厉的剑风依旧刮得他面颊生疼。 不。 这不是剑风。 是剑气! 小小年纪竟有了剑气。 他心中一凛,收起了轻视,手中树枝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朝着桑杳的手腕袭去,意图缴械。 桑杳手腕一沉,非但没躲,反而迎着他的攻势向下一压,直直将他手中的树枝击落。 她的动作朴实无华,用的全是剑修入门最先学的基础招式,但在她的手中,却组合出了千变万化的杀机。 甚至谢玄商还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最后一击,落在他腿上,硬逼得他跌坐在地上。 “你输了。” 女孩手中的树枝挑起他的下巴,令他抬起头仰视她。 这对于谢玄商来说无疑是一个屈辱的姿势。 但是他愣了一下,却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是在报复他刚刚瞧不起她呢。 个头不大,脾气还挺大。 “我输了。”他缓了气息,认得干脆,“你很厉害。” 虽然他擅用刀不擅剑,但输了就是输了。 然而桑杳没理会他。 “......怎么不理我,生气了?喂喂!你在想什么?” 桑杳回过神。 倒也没想什么。 只是突然发现......好像遇到故人了。 “你叫什么?” “谢玄商。” 桑杳:“......” 谢玄商居然他爹的是她表哥。 老天奶,您能分清楚放我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吗? 换了个发型束了个高马尾还差点没认出来。 这种纯血天龙人怎么会和她家扯上关系啊! 这会桑杳彻底信了这不是上门推销的。 所以—— “你刚刚说的剑心是什么?” 谢玄商:“灵剑与其他剑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有剑心,有心方能认主。” 桑杳的眼神很清澈,大脑很苍白。 “听不懂,说人话。” 谢玄商一噎:“就是你得给它找一颗剑心!” “哪里能找到?” “天绝宗万剑冢。” 桑杳果断躺了,遇到不能解决的困难她就这样。 谢玄商戳了戳她:“我可以带你去,起来。” 桑杳咸鱼翻身:“条件呢?” 原本趴在地上的少年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换了根树枝。 “再打一回!” 桑杳:“......滚啊!” 等桑瑰揪着花泠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两坨。 以及散落在地上不知道多少根断裂的树枝。 还有抱紧了自己瑟瑟发抖的大槐树。 桑瑰把花泠随手一扔,面带和善笑容地把谢玄商提了起来:“你就是这么照顾表妹的吗?” 谢玄商这会已经力竭到甚至没有力气发抖了,但还是真挚道: “舅母,表妹好强,我也想有这种女儿,你能不能再给我捡一个?” 桑瑰也真挚道:“滚。” 然后谢玄商也被一扔,看着魔界皇女就这么亲昵地抱起瘫在地上的女孩,搂在怀里,在发现孩子没有伤口只是累了之后,原本悬在他头顶的杀意这才稍微散了些。 她刚刚是真的想杀了他的。 以及—— 他扭头。 对上一双琥珀色的兽瞳。 饶是谢玄商,也感受到了被猛兽盯上的心惊动魄感。 他亲爱的表弟显然也想杀他。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却更加好奇了。 这个表妹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这一家的疯子都愿意收敛了本性陪她过家家。 以及—— 他们会把她养成什么样子呢?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干脆掏出讯玉开始联系谢明玑。 【我见到你妹妹了,超级有意思!不愧是好兄弟,谢谢你啊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现在我要在你家住几天和她好好培养一下亲情了。】 谢明玑:【?】 谢玄商:【怎么这么冷漠啊表弟,我替你陪你妹妹玩,尽一下为人兄长的义务你就这么对我?】 这话刚发出去。 就被对面拉黑了。 谢玄商难以置信地摇了摇讯玉。 他们不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的关系吗?怎么就给他拉黑了? 百思不得其解。 干脆不思了。 他扭头问刚到家的谢苍:“舅母让和我花泠住一起,花泠是住在哪间屋子?” 谢苍闻言,难得好客地把客人带到了指定位置。 “住这。” 谢玄商看着面前的狗窝陷入了沉默。 “我也要住这吗?” “对。” 第43章 别人是冷脸萌他就是热脸贱 谢玄商嫌弃花泠。 花泠更嫌弃他。 桑杳就只是磕了颗丹药运转心法的功夫,再出房门一看,一人一狐就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灵力没有技巧,纯粹的泄愤。 桑杳之前常听人说一句话,狗咬了你难道你还能咬回去吗? 现在发现。 嘿,还真能。 就比如谢玄商这个怪胎,别人是冷脸萌他就是热脸贱,被咬一口还真的咬回去了。 桑杳肃然起敬。 赶紧把他们分开,觉得额角突突的。 “我真求你了,你不是来做客的吗,能不能安分点?” 谢玄商随意地抹掉嘴边的血:“求也得排队。” 桑杳直接把他拽到了阿娘面前。 又问:“现在还需要排队吗?” 谢玄商滑跪的速度快得出奇:“是我排队求您。” 谢苍在一旁冷笑一声。 桑杳在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桑瑰会忽视面前除了女儿之外的所有人。 她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你爹爹在烧水,杳杳刚出了汗,去洗个澡好不好?” 桑杳也觉得身上黏黏的不舒服,很清脆地应了一声:“好的阿娘。” 又哒哒哒跑去柴火间熊抱了谢濯言一下:“谢谢爹爹!” 谢玄商托腮:“唉。” “唉!” “我刚刚也陪表妹玩了呢,怎么我就挨了一顿打?” 谢苍觑了他一眼,轻声:“怎么没给你打死?” 谢玄商转过头打量着他。 饶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也很不适应这层仙人似的皮囊下渗出的黑水。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真贱呐。 “唉,可能因为表妹舍不得我吧,我可是来给她送洗髓灵液的诶,知道那是什么吗?那些个大宗门可是要兑水喝分给亲传弟子的。” “现在她能直接当成洗澡水用。” 谢苍:“所以?” 谢玄商素来脸皮厚,死命往自己脸上贴金,懒懒道:“所以我是你们家的贵客哦,知道该怎么对待贵客么?” “杀了搜身。” “那叫抢劫!” “尸体又没反抗。” 谢玄商懒得与伪人交流,挪了挪屁股,和桑瑰一起静静地等待着桑杳洗髓的结果。 没过多久。 一声惊呼冲破云霄。 “嗷!阿娘!!洗澡水咬我!!!好痛!” 桑瑰紧张地问:“这是正常的吗?” 谢玄商高深莫测道:“正常,蜕变总是伴随着疼痛的。” 桑瑰放心回复:“没事的杳杳,洗澡水咬人是正常的。” 谢玄商:“......” 桑杳疼得龇牙咧嘴,在看到体内逐渐析出黑色粘稠物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这洗的...... 似乎是洗髓灵液啊。 一时间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玩意不是喝的吗居然还能泡澡”“谁带来的?谢玄商?他为什么要如此谄媚”诸如此类的问题。 一个都没能在桑杳心里冒泡。 她现在全身心都陷入了穷鬼乍富的飘飘然中。 甭管哪来的是什么目的。 来都来了。 先往死里泡! 一想到这玩意一滴在黑市上能卖上百颗上品灵石,桑杳连痛觉都感受不到了。 这世上果然没有比穷更恐怖的病。 === 屋外,桑瑰焦躁地绕圈圈。 花泠也跟在母亲脚边焦躁地绕圈圈。 谢濯言见一时半会女儿还出不来,干脆把丹炉搬了出来盯着。 看着丹药不断汲取着灵草中的五行之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天绝宗有个小姑娘很古怪,杀不了,好像是......被选中的。” 他说得隐晦。 但在场之人都懂。 桑瑰止住脚步,幽幽道:“我上次从天绝宗回来便与你说了,你竟然忘了?” 谢濯言作忏悔状。 谢玄商无所谓道:“现在杀不死以后总归能杀了,族里已经处理过许多这样的人了。” 杀死所谓的天命之子。 他们是专业的。 “正好!”谢玄商高兴地合手,“我方才还答应表妹要带她去万剑冢,正好会会那人。” 谢濯言只提醒道:“不能牵扯杳杳,其他随你。” 他们在杀生予夺上,总是体现出上位者特有的冷漠。 但随着桑杳出来,那份冷漠又霎时消失。 在体内的污垢被彻底排出后,她像是从一层旧壳中挣扎出来。 浑身透着灵性。 行走间落下淡淡的冰霜,是被提纯后的灵气显化,衬得她整个人宛如冰雪中诞生的灵物。 其余人都围了上去,只余下谢玄商一人。 挤不进去。 他有些气恼,熟练地掏出另一块讯玉,给谢明玑发消息。 【你妹妹很可爱。】 【但你二哥像条狗,你大哥更是条护食的疯狗。】 谢明玑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少年的话语亲昵刻薄。 【而你,我亲爱的表哥。】 【你是一条觊觎别人幸福却无家可归的野狗呢。】 第44章 一看就是憨厚的老实人,十分的淳朴 谢玄商:【你说话真难听。】 谢明玑:【确实。】 【不过你也不是什么配听好话的人。】 太恶劣了! 要不是整个谢家愿意陪他玩的只有谢明玑,他早就不理他了。 眼见一个小脑袋磨磨蹭蹭地从旁边探过来,谢玄商眼疾手快地把讯玉收回了储物袋。 这种对话可不能被小孩子看见。 会带坏小孩的。 这世上若是再多一个谢明玑...... 算了,不说这种晦气话。 “怎么了?” “阿娘喊你去吃饭。”桑杳看起来有些犹豫,“......那个,洗髓灵液,是你带来的吗?” “你竟然认得。”谢玄商脸上浮现出些许的惊奇,“算是吧。” 所有的馈赠都是明码标价的,桑杳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她问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么做的价值吗?” “或者......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呢?” 谢玄商扬起笑:“做我妹妹。” 桑杳:“?” 谢家的口碑还是太权威了。 到处捡孩子,各种亲戚能遍布整个修真界的奇妙家族。 “你母亲知道她要多一个女儿了吗?” “不知道啊。”谢玄商说得理直气壮,“但她不可能会拒绝你的。” 他说得笃定。 桑杳拒绝:“我已经有爹娘了。” 谢玄商口出惊人:“谁说人只能有一对爹娘的?” “在修真界,多一个亲人就多一份关系啊!” 桑杳受不了了:“我要告诉爹娘。” 谢玄商立刻直起身警惕地看向周围,在发现没有熟悉的身影后才缓了口气。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嘛!”这话他说得也心虚,毕竟他是真的想挖墙脚的,但肯定是不能承认,“亲人之间客气什么,都是应该做的。” “只要你日后不与谢家为敌,今日这洗髓灵液花的就算值了。” 桑杳指着自己,满头问号:“我?” 她喃喃:“这真的值吗?” 谢玄商看起来却远比她自己更要自信:“换作旁人自然是不值的。” “但如果是你,再多百倍也值得。” 这可是不到半年就炼气五层的天才,还有魔界撑腰......要是和谢家为敌,他都不敢想象修真界会发生什么。 桑杳有被他眼中的笃定惊到。 他像是十分肯定,自己一定能有所作为。 像她们这种老实剑修怎么能抵挡得住多金又有情绪价值的投资者呢。 笑纳了。 “往后谢家若是有难,我也会尽力相助。” 她这五岁的年纪,只有炼气的境界,说起这话难免让人觉得狂妄。 但谢玄商却有预感。 会有这么一日的。 === 因为天使投资人的身份,桑杳也不好意思让谢玄商睡狗窝了。 但谢苍也不愿与谢玄商将就,直言表哥表弟的意思是表面兄弟,狗窝不睡可以睡鸡窝。 桑杳很是被这段情真意切的表兄弟情感动到。 问了隔壁二狗哥家还有空位,就把他塞去了。 留下谢玄商一人面对被魔界誉为万兵之母的铁匠,以及在修真界悬赏榜单上被称为索命的杀手。 谢玄商:“......嗨?” 二人权当他是空气。 陈意更是警告道:“我喜静,你最好少说话,惹恼了我,便是你母亲来也不好使。” 陈苟不语,只一味磨刀。 颇有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感觉。 谢玄商比了个给自己嘴巴上锁的手势。 临睡前,桑杳过来探望他。 顺便观摩了一下她的陈姨炼剑,十分给面子地呱唧呱唧鼓掌,说她的手艺都能比得过天工门的长老们了,又说陈苟磨的刀好,杀猪肯定很麻利。 她不会想到,比起杀猪,两人更擅长杀人。 桑杳的到来像是给这魔窟注入了活力。 母子俩都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腼腆的笑容。 一看就是憨厚的老实人,十分的淳朴。 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对他这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被母亲扫地出门的搬运工的胁迫。 谢玄商:“......” 没想到你们两个浓眉大眼的魔修还有两副面孔。 === 翌日,谢玄商醒来。 先确认自己没有半夜偷偷地断胳膊断腿,才起身去寻桑杳。 桑杳这会正在和花泠玩游戏。 也不知道阿娘昨天带花泠去做了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小狐狸的一只耳朵上缀着一颗亮闪闪的耳坠。 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宛如水滴一般的剔透。 狐狸的耳朵是要稍稍用力才能撑起来的。 这就导致,现在的花泠一只耳朵耷拉下来。 还微微地歪着脑袋。 /? .???. ??? 给桑杳迷得走不动道了。 眼看着表妹沉浸吸狐无法自拔,谢玄商心里憋着坏:“这小狐狸看着不一般啊。” 桑杳听见动静,转头看他。 发现女孩的视线没有落在它身上,花泠眯着眼仇视地看着谢玄商。 如果他不是元婴期,谢玄商很确定,这失了心智的小畜生是真的能把他吞吃入腹的。 可惜他是。 嘻嘻。 就喜欢看别人气得要死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你可知道天狐一族?”他拿起锄头猛撬墙角,“天资奇高,却脾性暴躁阴晴不定,我瞧着这狐狸像是天狐呢。” “你可要多加小心。” 桑杳看着面前把脑袋往自己手心里蹭,轻轻咬着她手腕一点不用力,看起来完全是在撒娇的花泠。 一时无言。 她两辈子加起来唯一听过的天狐就是那东极秘境中的九尾天狐。 你告诉我这玩意是天狐? 那妖王还是她亲爹呢。 谢家人真是古怪。 “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玄商:“今日是天绝宗的宗门大比,带你去看看热闹。” 桑杳:“不要,我要修炼。” 谢玄商恨铁不成钢:“顺便带你进万剑冢,你不想契约这把破剑了?也行,反正谢家也不缺灵剑,你随我去挑一把。”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被一道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杀意锁定了。 定睛一看。 是那柄破铜烂铁。 谢玄商觉得是自己最近太招仇恨都出幻觉了,这玩意怎么可能会有神智呢。 为了拭雪,桑杳点头了。 只是还是疑惑:“天绝宗的宗门大比不是给钱就能进,为什么要你带我去?” 谢玄商抱臂环胸,很拽的模样:“自然是带你仗势欺人的。” 他觉得桑杳脾气还是太软了,得让她耳濡目染一下,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 在最顶尖的权势中养出的少年,说起仗势欺人都理所当然得仿佛是在行侠仗义。 “去不去?” “......去!” 第45章 剑尊认识你?! 天绝宗的宗门大比其实算不得什么新鲜大事。 剑修多的门派,三月一小比,五月一大比,时不时同门之间还要来个大比兜子。 其实比起督促弟子们勤奋修炼,看起来更像是敛财来的。 桑杳小时候就觉得掌门每次大比的时候站在天绝宗门口的样子都十分的热情好客。 后来才知道,那是穷没招了,满脸都是对于灵石的渴望。 这次跟在谢玄商身后,甚至都没给灵石,出示了一下邀请函就被请入内了。 谢大少爷派头很足,身后跟着不知道哪来的乌泱泱一片侍卫,身侧更是簇拥着两名老者。 气息沉稳,步行间隐隐有威势,虽然以桑杳目前的境界看不出他们的修为。 但目测也不在元婴之下。 像是知道桑杳要问什么,谢玄商主动解释道:“是母亲派来保护我的侍卫,一直跟在身边,先前是隐匿了身形。” 桑杳了然地点点头。 心里不免对谢家的财大气粗产生了更深刻的了解。 那可是元婴期的高手,放在外头都能开宗立派的存在,就这样给谢玄商当保镖来的。 噢,现在也被她蹭到了,嘿嘿。 === “掌门,谢氏来人了。”一名弟子匆匆来报,应恒原本在与季家人闲聊,闻言立刻站起身,满眼错愕,赶紧出去迎接。 谢家作为如今修真界的第一家族,这些年派头是越来越大,递出去的请柬是没一张能收回来的。 尽管每次各大宗门世家都要恼怒一番,但下一次还是会乖乖地递上去。 谢家可以不给面子。 但他们决不能不给谢家面子。 然而就这样高傲的谢家,今日竟然派人来参观一场普通的宗门大比? 季玉成立刻攥住了应昭的手,有些紧张:“谢家不会是来抢人的吧?师妹天资好......说不定他们就是听了消息来的。” 季母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谢家的眼光多高呐,天灵根只是见到谢家的门槛罢了。 但毕竟是自己儿子,应昭这孩子也讨喜,她刚想宽慰两句,却无意瞥见应昭眼底的几分意动。 心底一震动,仿佛清醒了一般,原本把应昭半搂在怀里的手也悄悄松开。 一旁的钟绍握紧了手中的剑,低下头安慰女孩:“有我在,不会叫他们得逞的。” 应昭笑道:“多谢三师兄。” 一番简单的对话后,就见掌门笑容满面地将两个身影迎入上座。 就在主位的下一阶,彰显着他们贵重的身份。 少年身着一身玄色锦衣,眉眼张扬,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的矜贵傲慢。 而他身边的女孩周身萦绕着清冷灵气,行走之间,流仙裙摆荡开冰霜。 应昭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时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桑杳出现时,她身旁的玄狼威胁似地发出了低吼声。 但对方的视线甚至没有往这里看过一眼。 仿佛他们并不是同一阶层的人,压根不值得浪费她的视线。 应昭担心玄狼的叫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本想伸手捂住它的嘴,却没想到它很快就止住了声,全然没有往日里闹腾的劲头。 呜咽着退后。 那眼神。 比起看仇人,应昭想,倒是更像是...... 被抛弃了。 ... 桑杳自然听到了仇人的叫声。 倒不是她不恨了,完全是她现在正在和身上华丽又繁复的流仙裙做斗争。 是谢玄商让她穿的。 说是今天这一遭代表着谢家的脸面,不能像她平时那样随意。 槽多无口。 他们谢家什么时候在乎过脸面! 那之前次次不来算什么,不要脸吗? 最后还是谢玄商搀了一把,她才稳当地落座。 “你原来是谢家的人?” 熟悉的嗓音一句话又差点给她屁股弄骨折了,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谢玄商又拽了她一把,黑眸中也满是困惑。 给她传音。 “你认识剑尊?” 哦,不对。 “剑尊认识你?!” 谢玄商一开始还以为剑尊在和自己说话。 但转念一想不对,这位最瞧不起他这种二世祖,每次遇见多看他一眼都算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怎么可能主动打招呼。 桑杳作缩头鹌鹑状。 谢玄商把表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俨然是一副保护的模样。 “这是我表妹。” 简单的一句话,底下就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谢玄商的表妹可不少,但生得这般,还能被他带到明面上如此护着的...... 那便只有嫡系那几位的孩子了。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就是不知,这几年谁又偷偷生了个孩子。 刚平复下的争论,在应观复的下一句话后再度被推向高潮—— “难怪你不愿拜入我门下。” 声音中带着些本尊都未能察觉到的幽怨。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肃然起敬。 谢玄商觉得这个世界都癫了。 从来都是他们谢家抢人的,今日竟像是要被抢了。 “她在谢家能得到全部的资源倾斜,就不劳尊下费心了。” 应观复本不愿在大庭广众下纠缠,但听了这话,心中却突生恼意,仿佛什么东西被抢走一般,驱使着他开口: “你若是愿意,天绝宗随时欢迎你。” 满座哗然。 应昭甚至感受到了,几道隐隐看向自己的视线,带着怜悯与嘲弄,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一般。 钟绍挡在她面前,隔绝了那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阴郁的眉眼在面对应昭时化作了温和。 他道: “你在忌惮她?” 应昭抿唇没说话。 是的,不是讨厌,是忌惮。 仿佛脑海中有道声音在催促她,要快些将这个脱离轨迹的变数扼杀在摇篮里。 “帮帮我,师兄。” === “可总算有个人样了。”谢濯言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儿子感慨。 服用了炼制出的丹药的花泠已变回了人形。 有着狐耳狐尾的少年闭着眼,一缕碎发掩在了他的额前,却盖不住眉眼间的姝色。 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尖尖的下巴上还缀着一颗美人痣。 生就一副雌雄莫辨的美貌,但那双蜜糖似的眼睛睁开,却是澄澈透亮,不带着一丝阴柔。 即使是此刻脸上的狰狞,也不堕其美貌。 “她、竟、敢、这、般、对、我!” “我要杀了她。”他咬牙切齿,又难以置信,“你们竟然也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我当狗玩?” 桑瑰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平时当狗不是当得挺高兴的。 眼尾都红了,比起生气,更像是委屈吧。 她摊开手。 “来,握手。” 花泠:“......母亲!” 第46章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作为舆论的正中心,桑杳盯着一众看来的目光,艰难地用脚趾抠了抠地。 干嘛...... 没见过被不同势力争抢的天才是吧! 她也是不懂了,这一世应观复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意识到桑杳似乎不喜欢这般成为视觉最中心的状态,谢玄商抬眼,似笑非笑道:“好看么?” “要不要把你们请来仔细看看?” 台下的弟子们瞬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看。 桑杳惊了:“你说话居然这么管用呢表哥。” 谢玄商第一次听她用如此正常的语调喊表哥,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是亲近的亲戚一般,一时竟有些飘飘然。 可能是昨天被树枝打多了出现幻觉了。 他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的羽扇,随意道:“可能是因为,上一次不听话的,被我剜了眼睛吧?” 他的声音是很清爽的少年音,说起这种话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应观复蹙眉,这谢氏族人行事,未免太过狠辣。 谢玄商凑到桑杳面前,笑问:“你害怕吗杳杳?” 桑杳怪异地看着他:“你会剜我的眼睛吗?” “那怎么会?” 开玩笑,他有几条命啊,够他这么造作。 桑杳摊手:“那不就好了,我怕你干嘛。”毕竟,真正剜过她眼睛的仇人,此刻就在台下呢。 她的嗓音童稚,说出的话却漠然得令人胆寒。 谢玄商也笑道:“那太好了,不过刚刚是骗你的,挖人眼睛的可不是我。” 是你三哥。 “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去找他,可好玩了。” 两人的对话完全不避人,暴戾又顽劣,但周围的人神色未变,只是对他们越发忌惮。 桑杳听见谢玄商说着:“你看,这就是权势。” “你处于低位,他们会训斥你惩罚你,但若是身处高位,他们只会敬畏你。” 桑杳咬着唇,坐在高位,看着昔日的同门都在自己之下。 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声问:“想要吗?” 当然。 真的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吗? 谢玄商满意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歪歪斜斜地坐着,单手给表弟发消息。 谢玄商:【都按照你提议的做了。】 谢玄商:【哎呀,妹妹眼里有野心的时候是真的可爱。】 过了一会。 谢明玑:【是你的妹妹么?】 谢玄商脸色一僵,当做没看见。 === 每一个大型集体活动开始之前,都有领导发言的环节。 格外的催眠。 桑杳掏出讯玉准备逛逛论坛清醒一下。 一个帖子立刻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人在天绝宗宗门大比,偷懒没来的同门和别的宗的可以开始羡慕了,刚刚太刺激了。】 1楼:【疑似被打死前的最终幻想。】 2楼:【沟槽的天绝宗把楼主打疯了。】 3楼:【实则是天绝宗招生简章。】 4楼:【这个时辰,宗主应该都还没发表完讲话吧,你们就继续骗别人去大比吧。】 5楼:【楼主有异食癖,爱吃屎。】 楼主回复:【谢大少爷来了,还带着他表妹。】 6楼:【不要号了是吧,敢直接说那个姓氏,不知道讯玉是谁家做出来的?】 ... 99楼:【行了别刷消息顶上去了,看把你们吓的,所以楼主人呢,就算是那位的表妹又怎么了。】 楼主回复:【剑尊刚刚和谢家抢人呢,说是随时欢迎那孩子拜入他门下。】 100楼:【我滴妈,天绝宗药丸,剑尊都被夺舍了。】 101楼:【是不是天绝宗和谢家最近有什么矛盾了,在杀鸡儆猴?】 102楼:【也有可能是那个孩子天资特别高?能被那位带在身边的表妹,不可能是旁支的吧。】 103楼:【趁人多,想玩我感情的,点击头像点开即玩无需下载。】 104楼:【已举报。】 ... 120楼:【我宁愿相信剑尊被夺舍了,还能有比天灵根更高的资质吗?】 121楼:【楼上一冒头就知道是谁的狗腿子了,嘬嘬嘬。】 ... ... 接下来就是应昭的云爹云娘云姐云哥在那冲锋陷阵。 看得桑杳血压都高了,忽然觉得身旁掌门的念叨声都显得格外悦耳。 谢玄商八卦地凑上来:“怎么了,被什么气到了?” “要不要玩一点解压的?” 桑杳:“......” 桑杳:“对你来说的解压,是不是沾点血腥?” 谢玄商很夸张地“哇”了一声,感动道:“我们太有默契了!” 桑杳:“呕。” 她可不想陪这位二世祖胡闹。 他娘是谢濯羽,她娘就是普通人。 她要是真惹了什么事,阿娘会很担心的。 === 天绝宗的宗门大比是分境界的,炼气一档,筑基一档,金丹一档。 别问为什么没有元婴期的。 长老们没有义务下场表演赚那一颗灵石。 虽然桑杳觉得按照天绝宗这抠搜模样,有朝一日应该是能干出这些事的。 每座擂台都是一块独立的浮岛,边缘处刻着醒目的红色阵纹,一旦一方的身体跨线就算作失败。 当然,直接跌落下去也算失败,不过也不用担心摔死。 浮岛下有防护的阵法,会把人稳稳地托住送上来。 谢玄商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戳了戳在发呆的桑杳,语气带着些与有荣焉:“你看那个阵法。” 桑杳回过神,看了眼。 没什么特别的啊。 她从小看到死的,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昂?怎么了?” 谢玄商:“哦哦,没什么,哈哈。” 桑杳:“?” 她无奈:“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谢玄商从储物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盘糕点,端到桑杳面前,声音中带着些欲盖弥彰的殷勤:“吃点糕点吧,我的大小姐。” 桑杳狐疑地看着他。 “下毒了?” 谢玄商先往自己塞了一块,嚼着咽下去,证明了没有下毒。 “行了吗大小姐?” 桑杳犹犹豫豫小心翼翼地把整盘糕点都吃进肚子里。 谢玄商只恨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刚刚差点来一句—— “看,那阵法是你爹爹设计出来的,是不是天才来的,那时候他甚至还没到一百岁。”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去。 差点没给他噎死。 要是被这小祖宗知道她爹娘身份,还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谢玄商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准备准备脱离人籍了。 第47章 天降正义 谢玄商是个很标准的碎嘴巴,一边盯着金丹期的那个擂台,一边嗑着瓜子跟桑杳吐槽。 这个力量不够,这个速度不足,这个...... “长得丑。” 桑杳:“......这又不是比美。” 在别人的地盘吐槽别人的弟子已经算是很出格的举止了。 但谢家显然是臭名昭著,遗臭万年的程度。 现场竟无一人发出异议。 谢玄商把瓜子分给了桑杳一把,好奇问:“你怎么在看炼气期的,这种境界的打斗有什么好看的。” 筑基之上,修士才能熟练地运用灵气。 在谢玄商看来,炼气期打架就是纯在靠本能斗殴。 桑杳当然也不爱看。 她只是在观察应昭而已。 “你觉得她的剑术如何?” 谢玄商凑过来随意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地别过头。 “一般,就是剑好。” 桑杳默默地嗑瓜子,这语气,难怪是原书中的反派呢。 按照她重生后熟读各类话本子的经验。 要是现在应昭在场,那就是经典的打脸场面,什么以炼气期修为跨境界单挑...... “你现在什么境界?” 谢玄商:“元婴中期。” 哦哦,那这个情节应该发生不了。 那应该会触发主角团帮忙打脸。 正这么想着,桑杳就听见应恒说道:“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孩子,不能苛责太多嘛,还是要以鼓励为主,五岁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谢玄商炫耀似的:“同样是五岁,我表妹已经修出剑气了。” 应恒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要是真的,都不是天才这么简单了,是怪物啊。 这次应观复倒是转过头来:“你修出剑气了?”上次见她身上还没有灵气波动,许是用了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器。 桑杳:“是啊,如何呢?” 她的语气生硬。 刚有些懊恼不该惹祸上身,就看见谢玄商朝她挤眉弄眼,还竖起大拇指。 像是对她如此硬气深感欣慰似的。 桑杳一时无力,这都什么人呐。 果然,世界爱她如养花。 什么肥料都往她嘴里塞。 但一想到上一世,她若是在秘境中和其他人发生冲突,同门们总是提倡以和为贵,劝她忍让。 又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 应观复皱眉道:“我并无恶意。” “能展示一下你的剑气吗?” 桑杳是真的被他这态度弄烦了。 什么意思呢。 上一世他们一年说的话还没这几天的多,贱得慌就喜欢别人家的孩子是吧? “没有展示的义务哈。”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四周都安静了一些。 竟然有人能拒绝当今剑道第一人的指教?!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怒道:“黄口小儿,在剑尊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五岁便修出剑气,简直是闻所未闻,谢大少爷莫不是被这丫头给骗了?” 谢玄商气笑了。 明白这长老是想给自己一个面子把他从中摘出去,但他只会觉得这人欺软怕硬。 “你在质疑我的智力?” 桑杳懒得与这长老废话。 就算是上一世在天绝宗,他的地位也不配与她结识。 女孩站起身,一把抽过身旁谢玄商手中装模作样的羽扇。 下一瞬,桑杳手腕轻抖,那柄由珍稀灵鸟羽毛织就的华美羽扇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剑。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气自扇尖飞出。 “嗖——” 那叫嚣的长老只觉得耳边一凉,一缕花白的头发悠悠然飘落在了地上。 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僵住,他可是元婴初期!怎么会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炼气期的动作。 还有那道剑气中带着的暴戾杀意。 简直让他以为面对的是魔修。 桑杳歪头:“还能叫吗?” 那长老下意识向掌门和剑尊告状:“她当众伤人......” 却被应观复冷声打断:“闭嘴,还嫌自己不够丢人么?” 应昭刚赢下一场,刚想过来找师尊讨夸,就看见应观复蹙眉对桑杳说: “你心性过于浮躁,不堪大用。” 原本因师尊并未理会自己的失落瞬间消失,她抿唇掩饰自己的笑意。 下一瞬,谢玄商就把桑杳拉到身后,语气浅淡: “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剑尊费心了。” 应观复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袖口只颤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即使是坐在他身侧的应恒都没有注意到。 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与方才别无二致。 只有他知道,指尖陷进皮肉的那一点疼。 仿佛沿着掌心的纹路,一寸寸侵入心底。 为什么...... 会有东西被人抢走的错觉。 === 观察了一番天绝宗大比的质量后,谢玄商就没了兴致,还不如回村子里喂鸡逗狗。 于是开门见山:“我们此行除了应邀观赏大比之外,还准备为我家杳杳选一把本命剑。” 在“我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刻意到应恒都看了应观复一眼。 今日也算是让他见到世面了,他这师弟百年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竟是要和别家抢孩子。 应恒:“自然是可以的,只是......” “藏剑峰上的灵剑基本都分给了新进门的弟子们,剩下的恐怕入不了你们的眼。” 谢玄商:“所以我们想进万剑冢。” “不可!”应恒果断拒绝,“那里的剑煞气太重,不适合作为本命剑。” 本也没打算,只是给桑杳进去找一个借口而已。 谢玄商看向桑杳:“你怕吗?” 桑杳摇头。 她上一世经常被罚在万剑冢思过。 和那些灵剑们的关系很好。 谢玄商拿定主意:“听闻贵宗这些日子遭了贼损失惨重?我可以代表谢家赞助一些功法药材。” 应恒犹豫:“这......” “再捐一座藏书阁。” “成交!” 桑杳肉疼:“这么花钱吗,还是算了吧。” 谢玄商的目光意味深长到让她看不懂。 毕竟她也不知道。 整件事始作俑者就是她爹娘。 至于刚刚捐出去的—— 也会天降正义,回到他们的口袋。 第48章 无助得像是路过被踹了一脚的狗 万剑冢前。 方才在宗门大比中表现优异的弟子们排成一列。 他们都有进入万剑冢的资格。 应恒为防谢玄商这个二世祖胡闹,提前预警:“先说好谢公子,万剑冢中都是主人已逝又不愿另择主的灵剑。” “若是不得灵剑们的认可,那也进不去。” 实际上,万剑冢已有百年没有新弟子能进入了。 上一个还是应观复。 从中取走了衔月。 而上一把自愿从万剑冢离开的灵剑,是拂晓。 谢玄商知道这些。 但他就是莫名有信心。 如果是桑杳的话,一定可以的。 这自信来得无缘无故,甚至在看见几个天绝宗弟子们被结界弹回后,他还有些兴奋。 “我已经迫不及待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被眷顾的天才了。” 他戳了戳桑杳。 桑杳很诚恳:“你要不现在就去生一个孩子给自己带吧,你现在表现得特别像一个发疯的宝爸你知道吗?” 应昭在听到二人的对话后,拉了拉拂晓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被前几次弄出心理阴影来了。 “他们好有信心,但万剑冢不是我们宗门的东西吗?” 拂晓的视线一直锁定着桑杳。 见她这次没有抱着那柄古怪却带着些许熟悉感的剑,神色稍缓。 一时竟忘了回复应昭。 还是应观复严肃纠正: “无主的灵剑选择了天绝宗作为长眠之地,由此才生万剑冢,是天绝宗之幸,不可将其视作己物。” 他的声音不算严苛,更像是说给所有原本漫不经心的入门弟子们的。 但应昭还是觉得像是被当众落了面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拂晓有些心累,但还是出言轻声安慰道:“剑尊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并非是针对你。” “你准备一下,马上就要轮到你了。” 就算得不到本命剑,能入内接受剑灵们的指导,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是受益匪浅的。 虽然...... 拂晓觉得就她方才说的话,她就不可能会被万剑冢认可。 果不其然,应昭的手刚放在结界上,短暂地与结界交融了一瞬。 就在身旁刚有人发出欢呼的时候,她就被结界弹开。 钟绍忙将她扶起,低声安慰:“无妨的,万剑冢本就百年未曾开启,进不去才是常态。” 话虽如此,但一直对她抱有极大期待的长老们都难掩脸上的失望。 唉,太久了,实在太久了。 天灵根的光芒还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一个,和当初的剑尊一般,横空出世威震三界的天才。 应恒看到此状,不由得低头看向被谢玄商牵着的女孩。 他其实挺烦谢玄商这种仗着家世的二世祖的,但意外的,对他带来的孩子没有一点厌恶。 反而......有一种从心头涌起的酸涩亲近。 像是在看自己爱护的小辈一样。 应恒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要不还是先算了,等没人的时候我再带你来?” 由于是外人的缘故,桑杳被排在了最后一个。 此刻大部分的弟子都还没走,显然是准备光明正大地看看谢家的热闹。 这样的万众瞩目,压力太大。 他担心这孩子受不了打击。 但面前的女孩抬起眼,他对上了一双纯澈的眼睛。 明明是他在俯视她,现在却有了这个孩子在睥睨他的错觉。 桑杳摇摇头,避开了应恒的视线。 径直走到结界前,眼中满是追忆。 上一世因为万剑冢只有她和应观复能进,偶尔她犯了错,应观复就总爱罚她去万剑冢关禁闭,拂晓偶尔会偷偷进来看望她。 他们好像都觉得这是对她的惩罚。 但只有桑杳自己知道,不是的。 她很喜欢和这些战场上的英雄们相处。 就是不知,这一世她不是天绝宗的弟子后,它们的态度会不会有变化。 桑杳有些忐忑地把手贴近,那道隔绝了无数天骄的结界,在她手下,竟如春日融雪般,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温顺的不可思议。 紧接着,万剑冢内,传来了阵阵嗡鸣声。 “是万剑共鸣!” 不知谁惊叹一声,紧接着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桑杳身上。 但女孩并未显得局促。 仿佛她生来就该配得最为耀眼的场面。 显然,她已经被万剑冢接纳了。 应观复艰难地收回视线,却发觉拂晓也怔怔地看着桑杳,而应昭手中的剑身上的契约图案细看下来,已有些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拂晓是否清楚。 但他作为应昭的师尊,不能视而不见。 一道灵气打入那契约中,让拂晓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些惶然。 应昭并没有发现。 但另一双眼睛把一切都纳入了眼中。 ......得把那女孩除掉,小师妹如此单纯善良,会在她手下吃亏的。 殊不知,一只不起眼的小飞虫,黏在了他的衣角上。 谢玄商收回手。 轻笑一声。 从小被谢家的仇家追杀到大,他对杀意最为敏锐。 就是不知这位,能不能承受得住杳杳家人的报复。 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忽然道:“我也想进去,杳杳——表妹——” 桑杳:“?” 她发现谢玄商总是能在别人想问他闹够了没有的时候,用亲身行动辟谣—— 嘻嘻,他甚至还没开始闹。 “......我去商量一下吧。” 众人世界观重塑中。 这玩意还能商量?跟谁商量?里面的剑?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对着结界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真的带着谢玄商穿了过去。 无助得像是路过被踹了一脚的狗。 不由得偷偷看向应昭,见这位首席弟子预备役的脸色比他们还要难看,才好受了一点。 第49章 这实在太美妙了 “有人想杀你诶,杳杳你怎么比我还能招恨?” 桑杳翻了个白眼:“我知道。” “而且,相信我,想杀你的远比想杀我的多了去了。” 谢玄商惊叹:“你竟然知道!真聪明啊不愧是我们谢家的种。” “不过想杀我的人不多。” 桑杳锐评:“小脑发育不健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谢玄商笑嘻嘻:“因为想杀我的人都被我杀了。” “所以,这只小老鼠,需要表哥替你处理吗?” “阴暗得像是在下水沟里用大粪搓出来的,怎么会如此令人作呕。” 他不说桑杳也知道是谁。 钟绍,她前世的三师兄。 当时应昭距离突破化神只差一步,但却如隔天堑,闭关了许久都没能有突破。 是他提议,或许将自己的剑骨给应昭,她就能突破了。 他说—— “阿杳,你要懂得为正道奉献,昭昭是命定的救世之人,只要她进阶,我们就还有机会。” 桑杳当时甚至都没有力气问,什么样的正道需要用这等下作的手段维系。 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丝毫不在意她还夹在中间! 这种阴暗系忠犬是这样的,上一世百年的同门情谊都能下杀手。 更遑论这一世他们不过是陌生人。 桑杳轻声:“其实我更想亲手杀了他。” 他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她想加倍奉还。 “没问题。”谢玄商打了个响指,“我会把他活着带回来。” 桑杳还想说什么,谢玄商就已经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也难得温柔: “我知道,你想靠自己。” “但是知道为什么家族和宗门意识对于修真界如此重要吗?” 桑杳很老实:“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谢玄商:“......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因为寿命。境界越高,寿命越长。” “这就意味着,只要出生得够早,即使是资质再差的修士,也能将天灵根绞死在幼年期。” “我一直认为,家族和宗门的存在,就是为小辈保驾护航。” “至于仇人,若是要站至巅峰,有的是需要你自己去对抗的。” 桑杳看着他泛起红晕的笑颜,仿佛帮助她培养她,是一件能让他觉得极为满足的事。 好奇怪...... 这和她上一世经历的教导截然不同。 但此刻她成了既得利益者,就觉得—— 这实在太美妙了。 === 万剑冢密密麻麻的全是灵剑,有些经过岁月的腐蚀已经开始生锈,剑灵选择随着主人一道逝去。 桑杳会小心地迈步,避免践踏到这些沉睡的英灵。 其余的剑灵都簇拥在她身边,它们没有拂晓那般强,是小孩的模样,浮在半空中围着桑杳转圈圈,像是一个个小精灵。 只是显然对谢玄商很是不屑,桑杳只要把视线移开,这群小屁孩就要对着他吐口水。 “所以,你说的剑心在哪里?” 桑杳来过万剑冢无数次,熟练得仿佛回家了一样,领着谢玄商往深处走。 越深处灵剑的等阶就越高。 谢玄商:“说来话长。” 桑杳:“长话短说。” 他言简意赅:“需要一把灵剑放弃自身的意识给你那柄破剑开智。” 桑杳小发雷霆:“我不许你这么说它!” 谢玄商原本还想劝劝,在他看来,重新选一把本命剑简单多了。 但是在桑杳把拭雪拿出来,近距离看到那把剑后,他瞬间选择了闭嘴。 草了,竟然是那柄传说中的魔剑。 难怪无法契约,当年的魔尊都没能办到的事,魔剑怎么可能甘于认主。 不是...... 他现在有点怀疑人生了。 原本觉得他母亲已经足够谄媚了,甚至还把亲生儿子送来,没想到魔界能更离谱。 这种杀器能特么给孩子的啊?? 但灵剑修出意识多么艰难。 即使有很多剑灵都飘到桑杳面前毛遂自荐,说它们原本就想和主人一起离去,桑杳也始终没有松口。 剑灵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最后领着他们到了万剑冢的最中心。 “它或许能帮到你们。” 那是一柄血红色的宝剑,却和拭雪截然不同,浑身透着凛然的正气。 桑杳认得天赎。 是天绝宗第一任掌门的本命剑,时至今日已有五千年。 它上一世从未允许过她靠近。 但这一世...... 桑杳步至湖心岛,水流竟缓缓将她身体都托举起来,是极为温和的力量。 谢玄商被剑灵们拦住,只她一人着陆,怀中抱着拭雪。 女子立于剑台之上,一袭红衣猎猎,透着杀伐之气。 然气质庄重,眉眼沉静,仿佛山岳扎根于天地。 桑杳从未用正气形容过一人的气质,今日是第一次。 “千年未见,你竟也有愿意认主的一天。” 这话显然不是对她说的,桑杳震惊地看着手中的拭雪。 虽然早就有所察觉,但桑杳从没想过拭雪竟然是天赎都认得的程度。 拭雪没有丝毫的动静,天赎也不恼,将目光投向桑杳,语气温和:“孩子,你身上有救世的功德。” 桑杳瞪大了眼睛。 “我知晓你所来之意。”她喃喃,“你会得偿所愿。” 桑杳抿唇:“那前辈你呢,你会消失吗?” “不,我会等到绝影回来。”想起昔日的同伴,天赎的脸色逐渐柔和,“当初就是我与她一道封印了此剑的剑心。” 她拂袖,一颗暗色却不掩璀璨的半透明宝石落在拭雪之上,几乎是瞬间就与它相融。 绝影是创立天绝宗的第一任掌门。 也是这修真界飞升的第一人。 只是人生来一无所有,死去与飞升也是如此,天赎被迫留在下界,执拗地等待同伴的回归。 这一等就是千年。 桑杳郑重地行了大礼,却被天赎扶起。 “孩子,我受不得你的礼。”她颇有深意道,“便是天地,也受不得。” 说真的,就算是桑杳这样自信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飘飘然以为自己是话本子的主角。 然后就清醒了,话本子主角还在外面杵着呢,话本子主角的跟班还准备杀了她。 她咬破了手指准备滴血。 ......等一下,没有咬破。 天杀的话本子把她当魔修整! 最后还是天赎没眼看了,让她用拭雪把指尖划破就得了,不用这么有仪式感还非得滴血认主。 桑杳:“......前辈你不懂,这是属于剑修的浪漫!” 天赎肃然起敬:“我不出世千年,剑修不练剑竟然练牙口去了。” 桑杳:“倒、倒也不是。” ... 见桑杳空手出来,倒是让不少人松了口气。 自家的禁地被外人进出也就算了,要是再带走一把老祖宗的灵剑,他们宗的弟子们可以挑战一个月不看讯玉以免被嘲笑了。 但钟绍没有打算放过她。 他联系了家族中的杀手,又和执事堂报备了自己要出宗入秘境。 只是他刚下山,一只手就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嗨,哥们,等你好久了终于来了。” “我本来还没想好编什么死法呢,还得多亏了你。” 面容姝丽的少年笑得甜蜜,惊人的美貌带来震撼的冲击力,但说出的话却让钟绍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却—— “你觉得,在秘境葬生于妖兽口中......” “这个死法怎么样呀?” 钟绍咬牙:“你不能这样,我是钟家......” 话还没说完,花泠的手就贯穿了他的丹田,纤长的手轻易就捏碎了他的金丹。 妖兽的血脉天赋在面对同阶的修士是碾压的。 花泠看着男人在地上痛得哀嚎尖叫嘴里不断咒骂,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周围人流湍急,却无一人察觉到此处的惨案。 不愧是父亲研究出来的屏蔽仪,就是好用。 “好啦。”他一把拽起钟绍的头发,逼他抬头看着自己,“你很幸运,暂时不会死哦,谢玄商说要让桑杳亲自杀了你呢。” 他近乎喃喃地自言自语: “她对我好坏的...真可恶......我也挺恨她的......” “但是你要是敢伤到她。”花泠轻轻地漾起笑,拽着他的头往地上砸,“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钟绍惊恐地发出“嗬嗬”声。 疯子,这绝对是疯子。 第50章 他走? 把痛得失去意识的钟绍随手往隐蔽的墙角一丢,花泠就被紧张的桑瑰拉去抹香露了。 “你又学你爹用手捅别人是吧!看你臭的,赶紧洗一洗别给你妹妹吓到了。” 花泠嗅觉向来敏感,被香露的气味熏得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尖和眼尾都泛起了红。 看起来可怜极了。 当然,现在已经昏死过去的受害者听到这句话可能就被气活了。 原本到这里花泠还很是乖巧,但谢苍一句话就让他炸毛了—— “母亲,不能让杳杳知道花泠是她二哥。” 桑瑰疑惑地“啊?”了一声,还没说什么,花泠就先跳脚了。 “凭什么!” “你之前不还说不想跟我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吗,这会倒是当哥哥当上瘾了?还不准别人做了?占有欲这么强怎么不去和村头的狗抢地盘啊?” 他一股脑说了许多,气得眼眸潋滟,方才意识到—— 自己话语中掺杂着难以忽视的怨气。 可他怨什么呢? 花泠不敢细想,仓促移开视线:“......我意思是,我才是你亲弟弟,我生气的点在于......这样的话,你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我很难受。” 语序混乱,吐字犹豫。 逻辑更是堪比一坨新鲜的狗屎。 特别的臭。 在心里公正地点评完,谢苍睨着他:“我何时不承认,只是不能让杳杳知道。” 花泠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漂亮的狐狸眼半眯着。 说实话,他大哥看起来挺诚恳的。 但他没说实话。 “你若是觉得我说的不对。”谢苍看起来毫无私心,“大可与母亲求证。” 花泠的声音带着些可怜:“母亲?” 桑瑰:“......” 桑瑰现在也回忆起来自己编了什么瞎话,编的时候编爽了,到解的时候发现全是死结。 她沉默着思索该如何和花泠说。 谢苍恍若不经意间提醒:“妹妹应当快回家了。” 桑瑰立刻:“是这样的你当时在秘境受伤变成狐狸被你爹带回来了,我们想着杳杳可能接受不了她哥是只狐狸,所以就说......” “说什么?” “说你是只妖兽。” 母亲难得看起来有些心虚,但花泠此刻却如何都生不出恼意。 思绪不受控制地想—— 那其实...... 桑杳那般做也是情有可原。 她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而已,要是知道他是她哥哥,也会对他像...... “你父亲就说是他记错了你所在的秘境,所以现在杳杳还觉得她二哥在秘境里待着呢。” 花泠回过神来,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刚才想了什么。 他竟然在下意识给她解释。 他面色转冷,仿佛恢复了平常,耳坠随风轻轻飘荡,声音从中渗出:“所以,我现在要扮演一个妖修?” 桑瑰颇有几分奇异地看着他:“你竟然还准备留下来?” 花泠伪装的假面迅速破裂,难以置信:“不然呢?” 他走? 谢濯言一副贤惠人夫模样端来茶点,闻言嘴角轻扬: “我和你母亲的打算是,你先在外面待上些时日,莫要让杳杳瞧见你的面孔。你若是愿意回来,那我们再寻由头把你带回家中,与杳杳说你的身份,如此名正言顺许多。” “或者,就说你是妖修,至于你的身份如何恢复,我们再从长计议。” 谢苍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状似无意: “阿泠应当是不愿的,毕竟,他先前还说要杀了妹妹。” 谢濯言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那就让玄商寻个愿意的来假扮他。” 花泠:“不行!” 他不知是为了说服谁,嗓音是带着些颤的轻柔: “我不同意,凭什么要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取代我。” “明明......我才是你们的孩子吧,为什么要让我让步。” 看起来很是缺爱的模样,少年脆弱得仿佛要在风中消逝,漂亮的眼眸中闪着细碎的星点的光。 只是在场无人动容。 大家都太了解他的德性。 谢濯言好笑道:“行啊,那就和杳杳说明白,她亲哥是只狐狸,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花泠含恨。 谁在乎她能不能接受。 明明他们才是亲人,忽然间捡了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孩子,就要他妥协,未免过于荒谬。 但...... 当归家的桑杳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耳饰上游离了一会时。 花泠却突生了怯。 如燎原之火一般,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以至于在女孩启唇问道“你是谁?”之时,他轻咬着唇,眼睫轻颤,竟是下意识遮掩: “我是那只狐狸。” 他心中惊骇,但话语仿佛不受控一般吐露。 “我在秘境中身受重伤变为原型,这些天多谢你们救治。” ......他到底说了什么? 谢玄商:“......”妖修做多了,果然离人就已经很远了。 桑杳轻轻地“哦”了一声。 听不出有多少情绪的变化。 但莫名的,谢苍就是觉得,她现在是有些难受的。 好奇怪。 她好像不希望小狐狸是妖修。 谢苍挤开二人,微微蹲下身,把妹妹拢在怀里,得以遮盖住那双凝着无措的眼睛。 他温声问:“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谢玄商忽然一僵,对上了谢苍的眼睛,灰黑色的眼眸如无机质一般,混杂着漠然的杀意。 他忽然想到母亲把自己扫地出门之前告诫他的,惹谁都不要惹谢玄青。 即使他现在叫谢苍。 谢玄商立刻摊手,作无辜状,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涉事嫌疑。 那就只剩下花泠了。 桑杳愣了一下,有些生疏地回抱了一下哥哥,他身上有着草药的苦涩味,也并不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但却很好地平复了她的心情。 倒不是不开心,只是有些不适应。 决明给她的伤害太大,让她从心底抵触妖修。 她刚接纳了花泠,就突然收到这个消息。 未免会让她记起前世的记忆。 “我没事哥哥。”她挣脱开谢苍的怀抱,看向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花泠,问道,“所以,你是来告别的?” 一副赶人的样子。 花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妖修天赋越高就越是美貌。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的利用价值吗?就这样赶他走? 难道他还没有一只只有兽性的狐狸讨人喜欢? 明明之前他还是狐狸的时候,站在门口等她回家,她就会把自己一把抱起来脸贴脸,用甜腻腻的声音说好喜欢它。 少年脸上原本的笑意凝固住,兀地化为冷意。 却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怪异的话: “暂时不走,我还得留下来报恩。” 谢玄商环胸看戏,本该觉得好笑。 毕竟他何曾见过花泠这般模样,继承了上古血脉的大妖,只要发怒便是血流千里。 但他现在却恨自己并非戏中人。 于是非要掺和一下,刻意道:“其实也已经报过恩了。” “就刚刚那个想要杀了你的,是花泠去抓回来的呢。” 他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看向花泠,仿佛是一个真心为了表弟着想的表哥。 但花泠只想让他赶紧去死。 第51章 三观小小地跟着五官走了一步 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和父母,还有桑杳,才是一家人。 好吧......还有大哥。 用得着谢玄商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吗? 他心中阴毒得几乎要渗出毒水来,只愿老天能下一道天雷来将这等破坏别人家庭的贱种劈死。 但即使如此,面上依旧是纯然的模样。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少年眉眼弯弯,微微歪着脑袋,耳饰便贴紧了他的颈侧,“救命之恩涉及因果,会影响我的修行,需得将因果还尽方可离开。” 桑杳恍然大悟。 她确实有听说过这样的妖修,修身修心,做善人行善事,饮露食花,走的乃是正修的路子。 这等妖修品性高洁,对于自身的因果极为在意。 但是...... 就花泠先前兽型那副德性,居然是如此纯良的妖修吗? 果然,男大十八变啊。 但话又说回来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妖修! 桑杳的三观小小地跟着五官迈了一步,已然接受他留下来的事实。 “但你晚上睡哪?” 花泠一噎。 差点脱口而出睡狗窝。 谢玄商勾住他的脖颈,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势必不允许他有比自己更好的待遇。 像是那种抓交替的水鬼一样,准备拉他一起下水,主动道:“索...陈苟家应该还有空屋子,我们去问问。” 随后半是强迫地把人拖走了。 桑杳看向他们离去的背影。 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有一种不顾对方死活的美。 谢苍问:“你要去看看那个人么。” 桑杳纠结了一下。 “他有逃走的风险吗?” “没有。”谢苍觉得不够准确,补充了一句,“马上也要没有活着的风险了。” 他顿了顿,恰到好处地提了一句: “妖修的手段很残忍,他看起来快没有人形了。” 当然。 谢苍知道,怜悯要杀了自己的人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自己妹妹身上。 她总是会关注一些比较奇怪的点。 比如现在—— “啊......那还是先算了,等我吃完晚饭吧。”桑杳露出了一个恶寒的表情,“别到时候看吐了。” 又有些担心。 “他不会趁我们吃饭偷偷死掉吧哥哥?” 桑杳忿忿道:“我可是准备好好打他一顿的。” 这话埋在她心里很久,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她就莫名多了些忐忑。 哥哥会不会觉得她有点狠毒了。 毕竟他们不知道上一世的事情,现在的情况还只是钟绍想要雇凶杀人。 她有些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就听谢苍纵容的声音响起: “一顿就能解恨?” 桑杳抬起头,眨眨眼,眼睛亮亮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嗯......那应该是不够的!” “我猜也是。”谢苍很喜欢她生动的模样,于是脸上也带上笑意,语气温和,“所以我早就让谢玄商准备好足够多的丹药续命了,你可以好好折磨他。” “嗯,应该够你玩一晚上。” 无人在意的角落,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钟绍一听,又昏死过去了。 桑杳:“......”失礼了,忘记这位更是个毒夫了。 她觉得好笑。 难道是今天去了趟天绝宗,就以为她的家人和上一世的同门一般,不过是以牙还牙,就要说她恶毒。 就连在话本子里,她的角色都是恶毒女配。 她恶毒又如何呢! 她家人比她更恶毒。 桑杳忽然抽了抽鼻子,又忍不住笑。 谢苍俯身问她笑什么,桑杳不说话就拿头拱他,最后反而是谢苍被她逗笑了,把小萝卜从自己怀里拔出来。 就看见小萝卜眼眶红红的,眉眼弯弯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的手。 “哥哥......我现在好幸福。” “能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 一墙之隔。 陈苟唉声叹气:“遇到这俩真是太坏了。” “娘,读书改变命运果然是真的。” “我特么本来活得好好的。” 陈意:“......” 如果你在一个体修身上看见了类似于伤春悲秋这样细腻的情绪。 那一定不是他们开窍了。 而是他们快灵魂出窍了。 陈苟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倒不是家里不够大不能再容纳两个人。 主要是...... 这两位勾肩搭背哥俩好地走进门,门一关上就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纯粹的宣泄。 谢玄商下手更阴一点,专往人脸上招呼。 花泠发现了他的意图后也不甘示弱,唇角微微掀起:“果然是相由心生,你有照镜子看过自己丑陋又令人作呕的嘴脸吗?” 他冷着脸还了他一拳,上挑的眼尾中蕴着戾气。 “恨疯了吧,嗯?表哥?” 他刻意在表字上加重了读音,嗓音缱绻,如期在谢玄商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破防。 谢玄商缓了下气息,也毫不留情地揭他伤疤。 “哦哦是吗,这位亲哥,杳杳知道你是她亲哥吗?” 他想想都觉得好笑,于是也真的笑出声。 “你不过就是人家认了爹娘的附赠品而已,得意什么啊?” 两人显然都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对于对方的痛处十分清楚,句句真伤。 陈苟和陈意两个老实人在旁边看呆了。 感觉两人对阵的余波已经能把他们带走的程度了。 好在最后是来自晚饭的呼唤阻止了这场闹剧。 打开门看见两个猪头的谢濯言:“......” 这不是省略号,这是生活打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 “有碍家容了,两位,请滚吧。” 第52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最后还是一人给塞了一颗补气丹,看着他们恢复了原本的面容,谢濯言才将他们放进来。 外头能让元婴期修士都抢破头的疗伤圣品就这样简单地用在了治外伤上,若是传出去,还不知要引起多少风波。 但在这普通的小院子里,却无一人觉得奇怪。 花泠甚至还有些矫情地嫌弃这丹药味道不好。 谢濯言好脾气地笑着:“我看你是红豆吃多了,相思是吧。”、 “杳杳把这玩意当糖豆吃,可喜欢了。” 谢玄商在一旁咂舌。 谢家大少爷从小在全修真界最顶尖的富贵窝里长大,平生第一次感慨原来自己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确实是没见过,这种珍惜丹药给孩子当糖豆吃的宠孩子方法。 她还契约了那柄魔剑,恐怕没几个月,就能筑基了。 到时候孩子去秘境一看—— 哇塞,别人抢破头的宝物和家里随地乱丢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姐们去秘境努力半年还不如在自己家扫个地赚得多。 === 家里的饭桌上总是备着一双公筷。 因为桑瑰很喜欢给女儿夹菜,让她有一种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凡人家庭的感觉。 桑杳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只会愣愣地捧着碗小声地说谢谢,慢慢适应之后,现在还会主动给阿娘夹菜了。 但今日显然不一样。 桑杳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菜。 又慢吞吞抬头看着正在为了抢夺公筷各显神通的家人们。 那速度...... 比她上一世在仙魔大战上看到的,各仙门长老与魔将们对决都要快。 她只能低头默默扒饭。 但是好奇怪啊,碗里的菜就像是线面一样,不断繁殖。 “......” 桑杳是个不喜欢浪费粮食的,实在忍不住。 站起来拍了下桌。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其实刚站起来就后悔了,声音越到后面越小,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像是蚊子叫。 但是大家很快就老实了,还不忘看着对方冷笑一声。 谢玄商好不容易捞到了桑杳旁边的位置,还在那跟活宝似的,模仿人家上堂的声音。 “威——武——” 饭后消食完,他拍拍手,隐匿在暗处的几个谢家高手就将死狗一样的钟绍拖了出来。 “请我们的青天大小姐辨忠奸。” 桑杳细细打量着钟绍,浑身是血,丹田处是一个残留着爪印的窟窿,看起来竟像是被硬生生掏了金丹,伤痕恐怖非常,若不是还有体内的灵力维系恐怕早就死了。 本该是令人齿寒的残忍手法,但桑杳却一点都未觉得害怕。 反而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好强横的肉身力量。 她也想这么强! 这位三师兄身世成谜,上一世刚进宗门的时候,钟绍总是一副阴郁的模样藏在暗处,当时小小的桑杳很善良,以为他是被同门们排挤,还主动与他结交。 他就这样享受着师妹的照料,而后,在应昭出现之后,才动用家族的资源为应昭铺路。 师兄妹当了百年,桑杳甚至是死后才从那话本子里知道了对方的身世。 世家之子心安理得地享受她一个毫无靠山的孤女的恩惠。 既得利益者不仅不感恩,还要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桑杳压下心中的恨意,声音很轻:“可以把他弄醒吗,这样不好玩。” 屋子里除却谢家那几个被派来保护他的暗卫,就只剩下她与花泠和谢玄商三人。 不在家人面前时,桑杳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无情。 谢玄商就爱看天之骄子这般,特别是他亲爱的表妹。 一想到她日后会顶着这张甜美精致的脸,神色索漠地在战场上收割性命。 他就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微微颔首,暗卫们就泼了一桶凉水。 钟绍勉强恢复了神智,抬起头,看清了周围这一圈人,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在近距离看到桑杳长相时,他一怔,但很快就被更加强烈的情绪盖住。 “谢...玄商,你何必坏我好事,我知道......你压根没有这个年纪的表妹,咳、她究竟是谁?” 谢玄商笑眯眯地蹲下身:“你也配知道她的身份啊?” 他反手,将一柄匕首丢给桑杳。 “你要是想玩玩剥皮的话,可以问问这位。”他指着花泠,无时无刻都要给他泼脏水,“他比较有经验,可以教教你哦。” 钟绍的瞳孔骤然紧缩。 恐惧过后,便是色厉内荏的威胁。 他挣扎着吐出一口血沫:“我......我可是钟家的人!辰洲钟家!你们要是杀了我,钟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放过我?”谢玄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是......不过就是一个私生子,再说了,就算你那喜欢到处播种的爹来了,我也是照杀不误的。” 他早就查清了钟绍的身世,钟家在修真界算是一流的世家。 但在谢家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更遑论还有魔界。 那位把谢明玑囚禁在魔界,所为何已经很清楚了。 桑杳与他确认了一遍:“真的不会给你招惹麻烦吗?” 谢玄商平日里很随意,但这种时候身上总是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漠视: “表妹听过一句话吗——”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凡间都是如此,更遑论实力为尊的修真界。 桑杳随手转了个漂亮的刀花,甜甜地笑:“表哥,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缓步走到钟绍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纯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为什么想杀我?”她平静地问。 “你挡了师妹的路。”钟绍的视线在她脸上一顿,仿佛挣扎了一下,但最后的话语却像是入了邪教一般带着虔诚,“她是命定的救世主,是正道的希望!为了保护她,为了正道,你......必须死!” “又是为了正道啊。”桑杳轻声重复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想起了前世,他也是用这样大义凛然的口吻,劝她挖出自己的剑骨,去成全他的小师妹。 修士的命是命,那凡人的难道不是么。 为何要毁了她的结界呢。 她:“你这双眼睛,好像总是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 “你胡说什......” 钟绍的话没能说完。 桑杳出手,匕首快如闪电,精准地刺入了他的眼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撕心裂肺的剧痛便席卷了全身。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鲜血顺着刃尖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桑杳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疯狂翻滚哀嚎的钟绍。 “帮你剔除一些无用的器官,不客气。” 第53章 她的爱太拿的出手了 钟绍显然是没有力气道谢。 暗卫们察觉到他将死,立刻上前,掰开他的下颌,喂了续命的丹药进去。 明明实施了报复,但她周身依旧缠绕着哀伤,让花泠忍不住上前一步,少年漂亮的眼眸慢慢眨着:“他说得没错,我懂很多折磨人的手段,我可以教你。” “.......你别难过了。” 娇矜的妖族少年不知该如何讨人欢喜,只能笨拙地展示着自己的残忍。 在被迫续命的钟绍耳中,他像是个修罗炼狱爬出的恶鬼。 他到底是招惹了一群什么样的疯子,这种话竟然也能用来哄孩子吗。 但桑杳却从未有一天这么喜欢过他。 “可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诶。” 就算重生一回,她也不可能一下子变成个女魔头,如今做的一切不过只是在以牙还牙。 花泠有着些黯淡。 但除了这些,他竟也不会些什么别的。 他努力做出一丝妥协:“我...我可以给你摸摸我的耳朵。” 桑杳每次摸他耳朵,周身都会呈现出很安宁的状态。 少年微微低下头,耳根都因为别扭泛红,一对毛绒的狐耳从他漆黑的发间探出。 桑杳也确实被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摸了两下。 但脑子里想的却是—— 原来狐耳变出来的时候,人耳也在啊。 四耳猕狐! 可爱! 解压完,桑杳得劲多了,抽出拭雪,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仿佛有生命一般轻吟。 “真奇怪。”桑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烂漫的残忍,“什么样的正道,需要靠牺牲无辜之人来维系呢?” 她想到了,自她重生后,脑海中不断涌现的那个声音。 在她第一次遇见应昭和决明的时候都出现了。 但今日,没有。 桑杳顿了顿,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 剑光一闪而过,钟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痛苦。 桑杳收剑回鞘。 谢玄商则是走上前,像极了助纣为虐的反派,语气森然:“解气了么?若是不够,钟家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掉。” 桑杳摇了摇头:“......倒也不必!” 她轻声说:“杀他,我亲自动手,就够了。” “你太善良了,唉。”谢玄商有几分怒其不争,“明明还能续命好一会呢,就算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法子折磨他,也能把他彻底废了丢回去,让这种自诩不凡的人尝尝做废物的感受啊!” “你怎么就给人一剑杀了,便宜他了,他甚至都不愿意跟你说一句谢谢,真没礼貌啊。” 听得一旁谢家的暗卫都麻了。 即使是在修真界,五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心性惊人。 他们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还又哭又做噩梦呢。 谁知道少爷还不满意。 这要是善良,那还说啥了,他们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都可以立地成佛了。 桑杳小脸绷紧,背着小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听说过一句话吗?” 谢玄商:“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 谢玄商震惊:“我这样三观正行得正坐得端的好男人怎么看都是正派吧。” 没人理他。 谢玄商看向暗卫们,不确定地问:“是吧?” 暗卫们被迫向权势低头:“啊对对对。” 桑杳两眼一黑。 这群人对正派的要求马上就要接近恶鬼了。 该说他和谢苍不愧是表兄弟吗,这种自我认知出错都是一样一样的。 如果可以,桑杳当然是想让钟绍体验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的。 但是—— 话本子看多了。 谁知道女主会不会突然从一个神奇的秘境里神奇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个神奇的从没有人见过的灵丹妙药给他救活了呢? 让他赶紧下线才是硬道理。 “魂灯若是灭了,天绝宗会找上来吗?” 谢玄商摆摆手:“本来得担心的,但是这个蠢货为了杀你特意找了要去秘境的借口,暗卫待会会把他丢到秘境喂给妖兽。” 桑杳磨牙:“看来是对杀我势在必得啊。” 戏都给演全了。 殊不知他自己才是猎物。 为免他真的诈尸,桑杳还抽出拭雪又捅了他一剑。 然后就眼看着尸体逐渐变成干尸,隐约甚至能听见剑欢呼的声音,显然是比起妖修更喜欢修士的血。 桑杳:“......” 桑杳:“啊啊啊啊宝宝,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不能喝脏东西啊!” ......宝宝? 香香软软? 小蛋糕? 谢玄商只觉得自己起猛了,这句话太阴了,鬼抓了一把糯米撒在他耳朵上然后扛不住仙逝了。 这一句话能跟那把魔剑有关系的也就脏东西三个字。 ......难怪这连上一任魔尊都瞧不上的剑愿意与她结契。 她的爱太拿的出手了。 试想一个根骨天赋都顶尖的天才,不在意你的出身过往经历,面对万剑冢中几乎所有灵剑的诱惑,依旧坚定地选择了你—— 要不是谢玄商知道自己只是贱不是剑。 他都想给自己认个主人了。 === “阿娘,我真的没事呀!” 被翻来翻去的桑杳都恨不得把自己心挖出来给她阿娘看看真的没有心理创伤了。 桑瑰激动地抱住她,把女儿软乎乎的脸蛋揉得千奇百怪,笑道:“我们杳杳真是天生的魔修——” 她迅速刹车闭嘴。 桑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茫然地问: “阿娘,什么魔修?” 桑瑰的眼神从未有如此的坚毅:“魔修剿灭者。” “我们杳杳就是天生的除魔卫道的料子啊!” 她震声。 震得扒墙角偷听的陈苟转头问陈意:“娘,咱俩也要被除掉吗?” 陈意:“......希望到时候可以是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还想多潇洒几百年呢。 只能希望小殿下千万不要走上正道了。 谢玄商看热闹不嫌事大,火速录音笑嘻嘻地给谢明玑发过去。 【录音×1】 【嗨,扶光殿下最近在哪发财呢?】 ... 穹顶无日,星辰倒悬。 在魔界无边际的黑暗中,少年随意地将手撑在宫殿的地面上。 他似是黑暗诞育的生灵,一头黑发极长,散在身后,垂至腰际,发尾没入更深的暗处。 尖锐的虎牙咬破了唇,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只轻轻地低笑。 真有缘呐。 他虽不卫道,但一样除魔诶。 妹妹妹妹妹妹妹妹,为什么不让他见妹妹呢...? 第54章 为什么他要有两个弟弟呢? 虽然觉得自己完全不可能因为杀人就造成心理阴影。 但当晚,桑杳还真的陷入了梦魇中。 她梦到了上一世和钟绍相处的种种,似梦中人,偶尔又如旁观者。 始作俑者仿佛是要混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但无论是哪一个视角,桑杳都感觉自己也是活到头了。 人甚至不能共情一百年前的自己。 都说眼见为实,她今天确实是见到实了。 她大概能猜到心魔要让她见到什么,无非是上一世登仙台上的惨状。 桑杳默默蹲下身抱紧了自己,仿佛能从这样蜷缩的姿态中感受到温暖和力量。 星移斗转,时间在她面前飞速流逝,渐渐的,登仙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甚至仿佛能听到心魔的狞笑声。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你的命运吗?认命吧!” “我期待你重蹈覆辙的那一天,桀桀桀——” 桑杳还没说什么,那笑声就戛然而止,变为一声凄厉的惨叫。 硬生生给她吵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阿娘坐在她床榻边,殷红的唇翕动着,脸上满是餍足。 桑杳瞬间瞪圆了眼睛:“阿娘,你背着我偷吃!” 不对。 “你当着我面偷吃!!” 更过分了! 五岁的孩子正是纯馋的时候,眼泪比起在眼眶里流出来,更希望在嘴里出现。 桑杳抱住她的腰,撒娇: “阿娘在吃什么,杳杳也想吃。” 她认真地嗅了嗅,却没从空气中闻出什么食物的味道,只是刚从噩梦中惊醒,脑子还没开智,一时半会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桑瑰吞下那挣扎着的心魔,喜怒哀惧爱恶欲瞬间化为精纯的力量,让她原本苍白不见血色的面孔也多了红润,平添了几分姝色。 “这是只能大人吃的,小孩子不能吃。” 嗔笑着看着女儿,用帕子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谁先前与我保证绝不会做噩梦的?还好阿娘在旁边陪着你,不然不知还要纠缠多久。” 桑杳像是睡迷糊了,呆呆地看了她许久。 正在桑瑰以为自己刚刚暴露了什么正在紧张回忆的时候,桑杳咬着唇慢慢挪近,把脑袋埋在了她怀里,使劲地拱了拱,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她身上的衣裳。 “阿娘......” 桑杳想说这其实不算是噩梦,她并没有被吓到。 真正的噩梦是,有一晚,她梦到自己冲击元婴期闭关了十年,再出来后......阿娘和爹爹不见了。 十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间,但于凡人而言,却是沧海桑田之变。 初遇时曾庆幸过爹娘是凡人的念头,在相处了数月之后,如回旋镖一般正中眉心。 还有大哥。 这个年纪才炼气期。 ......这个年纪他怎么好意思才炼气的! 桑杳打定主意,她必须要找到可以改善资质的宝物给他们。 他们绝对绝对不能背着自己偷偷死掉。 她这点力道,甚至都不能算是给桑瑰挠痒痒。 但桑瑰却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以为她是害怕心魔,连忙把孩子拢到怀里,手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怕,不怕,阿娘在呢。” 桑瑰的养父母是凡人,从未修炼。 被带回魔界后,不管是夫君还是孩子还是母皇,都和正常修士没有一点关系。 因此她甚至不知道炼气期的孩子有心魔这件事是多么的奇怪。 她只会笨拙地学着养母的动作,把相同的爱意倾注到她的女儿身上。 === 谢苍发现最近妹妹有些奇怪。 他照例为她梳发,却发现她的视线一直聚焦在铜镜里他的手上。 ......手? 谢苍险些以为是自己今日没有穿戴水云纱,让妹妹看见了他手上狰狞的伤口。 但并没有。 铜镜中的白发青年如渊渟岳峙,面容清滟,些微垂眸。 心中虽仍有疑惑,但看着镜中完全被自己身形笼罩的妹妹,神色复而柔和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拢着她的发。 思绪飘荡开。 桑杳刚到家的时候,梳发这种事由非常急于照顾女儿的桑瑰承担。 但是对于一个粗糙到连杀人都是直接碾死的魔修来说,人类孩子柔软纤细的头发简直就像是噩梦! 在桑瑰愤怒地提出了让谢濯言立刻发明一种服用之后可以让她女儿的头发刀枪不入的丹药的无理要求后。 谢濯言决定把这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并且在三天后郑重宣布自己将全职在家研究如何让脆弱的女儿全身武装成玄铁。 最后依旧是万能的村里老人看不下去桑杳整天顶着一头鸡窝乱跑,找到了这一家子俊男靓女里看起来最心灵手巧的谢苍。 传授了他们给自家孙女编发的毕生绝学。 于是这每天的艰巨任务就落在了谢苍头上。 桑杳算是个比较懂事好带的孩子,除了勤奋到有时候会半夜起舞之外。 还除了不管睡觉还是吃饭都像极了猪崽子之外。 还除了...... 好吧。 除了所有缺点之外,桑杳是个很好带的孩子。 每天坐在铜镜面前就呆萌地看着这个世界。 但现在,那双带着清澈的愚蠢的眼睛依旧聚焦在他的手腕上。 让谢苍很不适应。 冷玉般的青年终于启唇问道:“怎么了?” 桑杳直截了当:“你手上戴手套是和你的病有关系吗?” 谢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桑杳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哥哥?” 她发现只要每次自己喊出这个称呼,谢苍的态度就会肉眼可见的软化。 就像是现在。 原本看起来冷清到仿若隔了九重天般的男人轻轻应道:“对。” 他很有耐心地把女孩歪着的脑袋拨正,又顺势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耳尖。 虽然与她可能理解的病并不一样,但他确实有病。 谢苍原本以为按照桑杳的性子,注意到这一点就是打算刨根究底了,但意外的,女孩没说什么,梳完发跳下凳子就出了门。 还是拽着花泠离开的。 谢苍原本淡然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 是嫌弃他了?觉得有他这样一个废物哥哥丢脸了?还是......即使现在还不知道花泠的身份,依旧被那张有欺骗性的脸哄骗了? 谢苍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没救了。 因为前两个问题出现在他的意识中时,他甚至没有感受到愤怒,心中只有慌乱。 而第三个,他是真的,有一刻,想把这该死的分身杀了。 为什么他要有两个弟弟呢? 平时一点忙帮不上,到了这种该安分消失的时候,又要蹦出来寻找存在感。 明明刚恢复人形的时候,还在那冠冕堂皇地说着恨。 现在呢? 是真的变成狗了吗? 狭长的眼眸半眯着,危险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 一碗水忽地被推到他面前。 谢濯言吊儿郎当地翘着腿,笑着调侃:“哪来的千年老陈醋,来喝点水稀释一下吧。” 他难得父爱属性大爆发准备开导一下好大儿。 就见谢苍似是回过神一般,怅惘道: “父亲,我是不是老了。”所以妹妹不愿寻他一道。 谢濯言:“......” 他现在只想把碗倒扣在这个逆子头上。 你老了。 那他这个做爹的算什么! 第55章 他忽然,不想演一个废物了 正在父子俩各自为了年纪破防的时候,谢玄商急急忙忙赶来。 “玄青,出大事了!” 他在称呼方面有一套专属于他的自适应法则。 对花泠和谢明玑两个比他年纪小的,统称表弟。 对谢家这一辈唯一比他年纪大的谢苍,就唤字。 往日谢苍是不在乎这些的,准确来说,他是并不在乎谢玄商这个人。 但今日,他从未有如此感受过—— 表弟也是弟弟啊。 他来了之后,也抢走了一部分妹妹的注意力。 ......真是多余。 谢苍掀眸,启唇道: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真有。”谢玄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甚至还有心思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是什么大事呢?” 谢苍:“很好,你也来猜猜,你今日会不会死。” 谢玄商:“......” 开不起玩笑的顽固分子! 不就是妹妹跟弟弟跑了吗!气怎么能撒到他头上! 谢玄商看向谢濯言:“舅舅,你儿子越狱了。” 谢濯言淡定地抿茶。 这种话自从三个逆子出生之后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谢苍还好些,人品先不谈至少身份是正派的,很少有修真界的势力愿意得罪他,花泠和谢明玑就肆无忌惮得多。 十分热衷于挑战人的底线。 “......” 等一下。 好像有点不对劲。 现在谢苍和花泠都在他眼皮子底下,那逃跑的是—— 谢濯言淡定地捏碎了杯盏。 “谢明玑跑了?”他一字一顿,“不是被魔尊关在魔宫吗,是怎么出来的?” 都直接指名道姓了。 可见被这消息砸懵了之后,是有多么的生气。 虽然一开始夫妻俩对于家庭和睦有着非同一般的幻想,但在冷静过后,他们从没想过要让杳杳见到扶光。 扶光这孩子或许是从小在魔界长大的缘故,不论是对修真界还是修士,都有别样的恶意。 特别是他没有对于危险的惧怕意识,越是危险,他就越兴奋。 像阿苍,一开始虽然不喜欢杳杳,但是看在他们的份上,也是不会对妹妹动手的。 但是谢明玑非然。 他行事不惧生死,只求愉悦自我。 越想越觉得糟心,谢濯言看向谢玄商:“你是如何知晓这个消息的?” 谢玄商:“......” 是这样的我亲爱的舅舅,由于我天天在你那糟心儿子面前炫耀见到了表妹,昨晚更是不知道发了什么刺激到他了,一觉醒来就看到他说他成功从魔宫逃出来了。 ... 虽然他很好奇这样说他能不能成功活下来。 但还是算了,不挑战自己的耐揍能力了。 “是扶光和我说的,可能是被关禁闭关疯了所以逃出来了吧。” 他巧妙地省略了自己在里面起到的作用—— 是害群的马,是盛饭的桶,是划水的鱼,更是搅屎的棍。 桑瑰一听到这个噩耗,就开始焦虑地找防御的法器。 看到舅母忙前忙后的样子。 谢玄商心中原本仅有的忐忑都消失了。 各位,觉得压力大的可以看看各大仙门的藏宝阁。 === 好在从魔界到修真界要跨越结界,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 除却总是冷着脸的谢苍,这段日子还是比较温馨的。 但他不高兴,原本该是这场无形战争胜利者的花泠却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桑杳完全把他这个二哥当成寻宝的灵兽用了! 或许是他先前还没恢复成人形的时候总是能从后山精准地叼一些疗伤用的灵草。 就被她找到机会压榨他了。 有了花泠的帮助,桑杳摘到了不少的灵草。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珍稀到她都能叫得出名字的灵草。 桑杳幸福喃喃:“我真的觉得我们村这山很神奇,这么多灵气充沛的灵草,居然没有妖兽。” 花泠:“......” 你猜猜为什么灵气充沛,猜猜为什么没有妖兽呢? 好想这么无忧无虑地活一次。 她甚至蹬鼻子上脸往它兽型的背上放置了装灵草的竹筐,摸了摸它的脑袋,赞叹:“我们花泠太厉害啦!” 花泠别扭别过头:“......好烦啊你!” 但到底是没有把它们甩掉,稳当地走在桑杳前头给她带路。 ... 花泠一直以为,她卖灵草赚钱是为了买点喜欢的法器。 还问过爹娘怎么不给她多一些灵石傍身。 结果有一日,她没再招呼他上山。 那日碧空如洗,花泠难得悠闲地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狐狸的尾巴很难打理,他每月都会专门抽出一天时间来理毛,今日便是这一月一度的重要日子。 而后,他便看见桑杳抱着熟悉的钱袋子,把这些天辛辛苦苦卖灵草赚来的灵石全部放在了谢苍面前。 花泠瞪圆了眼睛。 连理毛都忘了。 谢苍显然也不明所以:“这是要让我替你保管着?” 他自然知道这些灵石是哪来的,她和花泠一起挣的,这些天每次看见,他都有大义灭亲的冲动。 但现在,心中稍稍好受了些。 至少......在妹妹心里,他这个哥哥还是比不知道从哪来的妖修要靠谱的。 但桑杳摇摇头,抿出了一对梨涡,仰起小脑袋,认真道:“不是保管,是给哥哥的。” 花泠:“?” 给谁? 给谢苍?? 给男人花钱只会变得不幸这个道理她不懂吗??? 他破防得有些厉害,看着自己的尾巴都不顺眼了。 凭什么,他竟然只是个苦力。 还是间接给大哥做的苦力...... 谢苍也好笑这小守财奴也有破财的一天,问道:“给我做什么?” “治病!”桑杳兴奋道,但照顾哥哥的隐私,还是很小声,“我担心你的病,哥哥,我们去找大宗门的医师好好看看吧。” 爹娘给的灵石她还存着准备用来给家里买丹药,又不想找谢玄商借。 有一种替哥哥欠人情的奇怪感觉。 偏生她愣是一点赚钱的天赋都没有点亮,只能老老实实挖灵草。 谢苍看着手中零碎的灵石,上中下各个品质都有,甚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下品灵石。 但......却珍贵得仿佛他的心都只是附赠品。 他忽然,不想演一个废物了。 “杳杳,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比起说,其实用吐露二字,更为合适。 桑杳很急:“什么天大的事能比你及时就医更大吗!” 谢苍缓缓闭目。 难说。 第56章 这是他的妹妹,他来护着便是 谢苍太了解谢家。 也了解谢濯羽。 谢玄商虽然是个没用的东西,但毕竟也是她的独子。 让他亲自到此处来,还大张旗鼓地宣扬他的身份,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来送洗髓灵液这般简单。 更多的,应当是想让杳杳借势。 在优渥与权势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她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肆意生长。 寻常世家或是宗门都担心后代跋扈,但谢家不一样,他们只怕蠢货和庸才。 所以一开始,对于谢玄商,他多有忍耐。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这是他的妹妹,他来护着便是,何必让外人来。 谢苍握住妹妹的手腕,下意识朝谢濯言那看了一眼,他爹刚刚把愣神的花泠从院子里的躺椅上踹下去了,这会正老神在在地晒着太阳。 感受到他的目光,谢濯言悠哉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仿佛是知道他要做什么。 还附赠了真诚提醒:“走远些,以及,你母亲马上要抵达战场了。” 花泠还没有跟上频道,用难以置信的,看一个没救的捞男的表情,痛心疾首:“你竟然真的收了?!” 苍天有眼,来道天雷把这个该死的捞男劈死吧。 谢苍都懒得与他废话,带着桑杳出了门。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桑杳一路被谢苍从家里的院子拽到后山。 隐隐还有继续往外走的趋势,像是身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跟着,她终于忍不住拉住他。 “哥,你早说要走这么远,我就让花泠驮我俩来了。” 谢苍现在就属于一听到花泠就开始应激的状态。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竞一下。 “会驮人很厉害?我也可以。” 桑杳:“......你要不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 “就在这说吧,哥哥。”她气喘吁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天大的事,还得掩人耳目,说完了应该还有时间去医馆。” 谢苍刚要开口,一道粗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就是这个女娃娃和高个!嘿,可终于被我逮到了!” 桑杳:“?” 虽然她确实是高个,但是她哥也不至于是女娃娃吧。 桑杳警惕问:“你是谁?” 其实隐约是有些眼熟的,只是这男人太大众脸,桑杳难得有些脸盲了。 果然激怒了对方,那男人冷笑一声:“落了老子的面子还给我忘了?小丫头胆子还挺大,弟兄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几个光着膀子凶神恶煞的男人就从附近的树丛中钻了出来。 显然是蹲守多时。 “就砍你一次价,你就敢把灵草卖给别家,也不打听打听这附近几座山头谁是老大!” 谢苍蹙眉,伸出手把妹妹的眼睛遮住。 “有辱斯文,小孩子不能看。” 桑杳:“......”哥,你在激怒人这一块还真是天赋型的。 果然,这话一出,那男人更是气得跳脚,一众人直接把他们团团围住。 这无赖的做派倒是让桑杳回忆起这位是谁了。 她的灵草一般都是卖给谢家的铺子的,偶尔有修士急需,她也不介意卖给他们,但是这位不一样。 又穷又拽。 说要高价截胡,发现谢家掌柜的出的价格是他的一倍之后破防了。 没想到就那一次,真给她盯上了。 还顺藤摸瓜摸到了这。 “我也是好奇了,啊,你一个这么大点的小屁孩,哪来这么多的灵草卖,原来是这座山头上的。” 那男人心中划过一丝困惑,这山不是附近有名的荒郊野岭吗,妖兽横行,鲜少有人愿意上来,这会是怎么回事? 但修真界万事都有可能发生。 利益也遮住了他的双眼。 虽然这俩人外貌不凡,但一个炼气五层,一个孩子看不出修为,多半是个凡人。 他堂堂金丹期,还怕他们? 压下心中不知为何而来的忌惮,他挥挥手,那几个壮汉就要把二人拽走,“以后这座山也归老子管,嘿,你这丫头倒是能卖个好价钱!” 他自认为凶神恶煞,平日里山脚下的那些村子里的村民们见到他谁不跑? 就算是宗门子弟,想要招惹地头蛇也得掂量掂量。 但是面前这看似文弱的兄妹俩却仿佛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哥,你刚刚跟我要说啥来着?” 桑杳试图说些有的没的拖延时间,手背在身后,正偷摸给谢玄商传信。 谢苍看见了也并未制止。 而是将手伸到了妹妹面前,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杳杳,帮我解开。” 桑杳:“?” 她现在只想把她哥脑子里搭错的筋解开。 都啥时候了还胡闹! 那根红绳缠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宛如雪中的血痕,却又透着诡艳的美感。 桑杳莫名觉得碍眼,在看清这看似普通的红绳上的符纹时,心中一个念头莫名涌现。 她猛地抬头看向这位在她心里素来是病弱冷清美人人设的大哥。 黑灰色的眸似是笼着烟雨,将她的记忆拉回那个雨天。 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在作祟,她咬着唇,直到疼痛把她的视线重新聚焦。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吗?” 桑杳有些...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在谢苍鼓励的眼神中,还是颤着手,解开了绳结。 她竟然能解开捆仙绳? “喂,你俩!”另一侧的男人这会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潜意识里的慌乱已经让他想逃了,但在小弟们的面前还是强撑着,“在嘀咕什么呢!” 背对着他的方向。 如雪般的青年眼中的黑色逐渐弥散,向更深处坠落,化作了仿若天地将明未明之际的灰。 原就淡漠无情,浑身上下最后一丝黑褪去,越发冷冽如修罗。 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一段锦缎,轻柔地覆上桑杳的眼睛。 他的手实在冰凉,激得桑杳下意识别过头去。 四周的温度似乎更低了些,他周身的气质可怖,眼眸却凝着脆弱。 “......别怕我。” 体内叫嚣着的戾气与杀意已然按捺不住。 他转过身,睥睨着这些—— 故意放进来的杂碎。 第57章 他偏要 只是一瞬,那为首的男人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银练自谢苍袖中无声掠出,仿若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月华,却有着无可匹敌的杀伤力。 银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男人的脖颈,而后轻轻一绞。 一声轻微的“嗤”声,男人的头颅与身体分家,眼中还残留着错愕,便轰然倒地。 温热的血溅出,却未曾沾染谢苍分毫。那银练如有了生命般,从四处窜行绕过树干,须臾便将此地化作洁白的炼狱。 其余几人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金丹期的修士竟然被一击毙命! 元婴期都做不到这样啊! 他们到底招惹了怎样恐怖的存在! 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怪叫着,疯了似的开始祈求他的原谅。 谢苍却恍若未闻。 银练在他四周飞扬,化作了一场华丽而致命的杀戮之舞。 声音刚出口便被死亡扼住。 桑杳被蒙着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偶尔她哥的法器掠过自己,会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蛋。 收割性命的杀器佯装无害,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当四周彻底归于寂静,覆在她眼上的锦缎被一双冰凉的手轻轻解开。 桑杳眨了眨眼,适应着林间斑驳的光线。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大哥。 谢苍站在原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那道银练柔顺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只是原本纯白无瑕的缎面上,此刻却溅上了点点朱红,宛如雪地里落下的片片梅瓣,凄美妖异。 他的身后,却没见尸体。 眼底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可当这双眼眸垂下,对上桑杳乌黑的,有点装无辜的眼神后,那寒意却悄然融化了些许。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桑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些人去哪了?” 谢苍:“去享福了。” 桑杳:“......” 说得好委婉啊!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不知为何有些惴惴的酸楚。 愣了半晌,从嘴里吐出一句带着些控诉的话。 “原来头天晚上拿我脖子取暖的是你...!” 那叫一个冰凉透骨。 她这个一闭上眼就不知天地为何物,连打雷都吵不醒的竟然都从梦里挣脱出来了。 亏她当时还以为是梦到师姐了。 谢苍显然没想到她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他小心地用灵气将自己的手烘暖,才忐忑弯下腰,把小孩捡起来搂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有力的手臂箍住。 是一个近乎禁锢的姿势,仿佛是担心她在眼前消失。 “你可能知道我另一个名字,谢玄青。” “我是谢氏的少主。” 谢玄青。 桑杳无声尖叫。 她哥竟然是谢玄青吗?? 就那个在原书剧情里战力天花板的反派吗?? 作为一个下线比较仓促的阶段性小反派,桑杳肃然起敬,连带着在他怀里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前世的应杳知道,但五岁的桑杳不应该知道。 于是她摇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桑杳的话语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因为,不想陪我们玩过家家了吗...?” 女孩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仿佛只要这样,眼泪就不会滚落。 “不是过家家。” 谢苍只觉得自己心也被一瞬间揪紧。 原来她还记得最初见面的时候,自己说的话。 “一开始不说,是因为我的名声......”他第一次对于自己有了难以启齿这般情绪,“如果你听说过一些传闻的话,就应该知道,谢玄青的名声不好。” 继续隐瞒下去,当然可以粉饰太平。 但然后呢? 看着妹妹稚嫩的肩膀扛起整个家吗? 要她真的去为凡人爹娘和一个病弱的哥哥奔波吗? 母亲有心结,她不敢。 他却不能理所当然地旁观。 桑杳沉默了一下。 那名声是好不好的问题吗,用话本子里的话说,都已经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程度了,压根无人敢议论你的名声好吗。 “如果你觉得这是过家家,那我愿意陪你玩一辈子。” 他长睫微垂,白发温顺地拂过桑杳,他的手臂收紧,声音艰涩。 “但这绝不是过家家,对不起......” 自诞生以来,无人当得起他的低头,这一句对不起说得生疏。 他重复:“对不起。” “是我口不择言,但我并未真的这般想过。” “我们是兄妹。” 他说完,又急于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们还是兄妹吗?” 谢苍那双冷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他身形颀长,即使是这般单手抱着她的姿势,都能让桑杳完全处于他的领地之内。 但即使是如此,他眼中的无措却让桑杳觉得—— 被攥在掌心的,其实是他。 这可是谢玄青啊...... 不。 这是她的哥哥。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桑杳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留下。 但现在不一样。 “是。” “你是谁并不重要。”桑杳抿唇,“无论是谢苍还是谢玄青,什么身份地位,都没有意义。” “哥哥。” 她轻轻地唤。 亲人的身份于她而言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她伸出手,学着娘亲哄她的模样,踮起脚尖,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发顶。 那白发冰凉顺滑,像摸了一手月光。 “原来你没病啊,难怪爹娘从来不担心你。” 谢苍嗯了一声。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以后别拿我脖子取暖就行了,真的很冰啊!” 谢苍低低地笑了下,干脆用脸去蹭她,凉得桑杳嗷嗷叫死命推着他的脸。 他还理直气壮:“那不行。” 桑杳:“?” “我冷。” 桑杳气结:“那你倒是多穿点啊!” 这一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泪珠滴落在了谢苍的手背上。 温热却刺骨。 手指微蜷,他忽地想起一句话。 一滴泪真正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何处。 他喃喃出声。 桑杳一点不给氛围面子。 “那还是尿强一点。” 谢苍:“?” “一滴尿不管落在谁身上都会被在意。” 谢苍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觉得这个妹妹其实也可以不要。 ... 骗你的。 他偏要。 第58章 反派就是要内讧自相残杀的,太正常了 雾起林杪,山色渐暝。 桑杳趴在哥哥的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重新系上捆仙绳后,谢苍的体温又恢复得与常人无异。 也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 但桑杳到现在其实都没有对于他身份的实感。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储物戒上。 “我有点渴了,哥哥。” 一个水囊适时递到她嘴边,甚至还是温水。 谢苍问:“还需要吃点东西吗?” 桑杳摇头:“不用啦,等回家就能吃到晚饭啦。” 是的,谢玄青的储物戒里几乎全是她的东西。 不仅为她在外的吃喝玩乐做足了准备,还有各种防蚊虫的膏药。 都是认真和村口的老人们讨教过的。 桑杳有时候甚至觉得,比起爹娘,其实大哥更符合这个身份。 毕竟她阿娘的生活技巧堪比行为艺术。 她爹还是个会和她抢玩具的。 这样的哥哥,让她如何能产生距离感呢? “那我还要给爹娘准备塑元丹吗?” 谢苍:“那是什么?” “说是吃了可以长出来灵根的丹药。” “......那是失败品。” 桑杳:“你怎么知道?” “这种丹药是逆天而行的,不可能没有副作用。” 其实是当初谢家要挟了谢濯言让他炼制的,据说吃死了好几个人,都是身体承受不住灵根,爆体而亡。 谢濯言无端打了个喷嚏。 看见儿子背着女儿回来,细细地打探着二人的神色。 都像是哭过了。 不过既然能一起回来,那就是没发生什么? 杳杳的性子,不像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 像是很少得到感情上的正向反馈,以至于她对亲人极度的护短。 是个帮亲不帮理的。 但也正是这样的性子,才会让谢濯言如此喜欢。 他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性格,和普世意义上的好人更没有半点关系。 毕竟严格说起来,他现在都不是人。 如果他费尽心力教养的孩子是个谁都喜欢谁都能凑上去的性子,不可否认的,他会觉得失望。 他的所有付出都必须得到相应的回馈。 桑杳却偏偏戳中了他这一点。 他也从来不觉得如果真的知道真相,桑杳就会离开这个家。 他笑着把女儿抱过来拢在怀里,戳着她手上的肉窝,很平常地问:“杳杳和哥哥出去玩的开心吗?” 桑杳也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半是撒娇半是告状地指了指自己的腿:“累!哥哥带我走了好久好久。” “你也该多锻炼了。”谢濯言站着说话不腰疼,“都是拭雪和花泠太惯着你了。” 实则他甚至打算给闺女在后山和自家后院安个小型传送阵。 不过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这也是大自然的馈赠吧。 ... 花泠今日本就郁闷。 特别在看到大哥和妹妹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更加亲近之后。 那抹郁闷的情绪更是燎灼着他。 亲近? 为什么亲近呢? 还不是因为桑杳给他花钱了。 认识了几百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谢苍的本质。 拜金的男的真的好恶心啊...... 狐妖带着浓浓的却不自知的醋意凑过去,险些把谢苍熏死。 “你来做什么?” 花泠完全不在意他话语中的冷意,咬着下唇,幽幽地问:“你用我和桑杳赚的灵石买什么了?” 谢苍:“?” 他是真的困惑:“分身是把脑子一起分走了吗?” 花泠:“别岔开话题,说话!” 谢苍:“没买,出去是说正事。” 回答完,谢苍才发现自己今日格外友善。 大概是和妹妹说开了之后心情好。 但谢苍到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子。 反应过来后,立刻反唇相讥: “怎么,一个工具人还妄图分功劳?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 花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委屈了起来。 上挑的狐狸眼都显得微微下垂,流露出几分可怜。 轻声: “哥,你说话好伤人啊,我们才是亲兄弟啊,你怎么能为了她指责我?” 谢苍瞬间和他拉开距离,发现桑杳靠在父亲怀里睡着了,这才带着几分警告:“我和妖修没有关系。” 花泠也瞬间变脸,冷笑:“我和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拜金装货也没什么好说的。” 刚刚还一脸委屈仿佛被亲哥对弟弟妹妹不平的待遇委屈到的少年这会却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恶意。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真想把你们全杀了...” 谢苍掀眸:“你知道的,只是一个化身,我杀你,父亲是不会阻拦的。” 兄弟俩说着手足相残的话,戾气重到几乎实质化。 一旁的老父亲却完全不在意,只慈爱地捂住了女儿的耳朵,避免小猪崽被吵醒。 他最近从桑杳这学到一个新词。 反派。 反派就是要内讧自相残杀的,太正常了。 而桑瑰刚提着一篮子的法器回家看见这一幕。 也很敷衍公式地感慨:“啊,真是兄友弟恭。” 就顺手把女儿从夫君的怀里捞出来,转移到自己怀里。 柔软的,温热的,身上都是她精心挑选的香露味道的女儿。 桑瑰身上全是血腥气,很克制地只与她额抵额。 只觉得自己在各个仙门奔波劳碌了一天都是值得的。 然后就从夫君口中得知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谢濯言此人极为阴险,出卖自己亲儿子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还在旁边看热闹。 谢苍是真以为自己要被揍。 特别是在看见母亲抱着妹妹回屋又出来之后。 比起担心吵醒桑杳,谢苍觉得更多是准备腾出一只手来揍他。 用修真界的等级划分,桑瑰现在是化神后期的实力,但只是受心境影响,真实水平可以媲美合体前期。 母子俩看似差了两个小境界,其实差了一个大境界。 以防自己被碾死,谢苍迅速出声:“总不能隐瞒一辈子的。” “而且,母亲,您的境界卡在化神,已经太久了。” 她一日不能释怀,就一日不能突破。 更别提她的心魔在日积月累下,恐怖非凡,稍有不慎就会被心魔压垮。 听他这么说,桑瑰却依旧如行尸走肉。 过了许久,才像是回过魂来。 却没回谢苍的话,只问:“杳杳是什么反应呢?” 她执着地问:“我的女儿,是什么反应呢?” 苍白的面孔只有眼尾是红的,连唇瓣都失了血色,看着瑰丽又恐怖。 谢濯言无奈地桎梏住她:“冷静些。” “杳杳既然还在,你就该知道她的态度了。” 桑瑰咬着唇。 她能接受,只是因为,谢苍的身份是他们家中最拿得出手的吧。 一个正道的修士,能接受魔修作为她的母亲吗? 不过。 把正道都杀了—— 魔修就也是正道了吧? 第59章 汪汪汪汪汪 桑瑰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其他孩子不同。 但那又怎样?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能帮家人干活,也能把坏蛋打跑! 小小的桑瑰一直为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骄傲。 直到有一天,一个修士路过这闭塞的村子,立刻就看出桑瑰是魔。 还是天生的魔种。 那修士生得鹤发童颜,是没接触过外面世界的村民们想象中修士应该有的模样。 他苦口婆心地劝导村民们,魔种决不能留在村子里,他们生性残暴嗜杀,得交给他来悉心教导才能改邪归正。 村民们立刻表示他们会把魔种交出去,她爹娘却犹豫说还要再考虑一下。 关上家门,原本对她就不耐烦的哥哥姐姐们恶言相向,爹娘更是一改先前的态度,执意要将她扫地出门。 桑瑰难以置信。 明明之前,他们也曾将她视若珍宝。 小孩子最经不起激,她打定主意要让他们后悔今日的决定。 逃跑路上饥寒交迫,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与母皇相似的面容被魔修注意到。 她被带回了魔界。 母皇有太多孩子,桑瑰不过只是一个叛徒所生,过得孤单。 再没人会哼着歌哄她入睡,也没人会省吃俭用只为给她买上一朵绢花。 凭借着一腔恨意,她从尸山血海中焕发新生。 踩着无数尸骸上位。 掌权后,桑瑰回到了那个村庄,发誓要让养父母一家追悔莫及。 可她看到的,只有断壁残垣,房屋不知荒废了多久,所有的生活痕迹都被抹除。 包括,她曾经的家,她所有爱恨的起源。 浑浑噩噩又过了百年,再次遇到那修士,桑瑰搜了他的魂。 才知道当初他杀尽了全村的人,只为逼她现身。 却没想到村民们和她的家人早就里应外合,将她偷偷送了出去。 所以...... 当初大家都是在保护她......是吗? 她难以接受。 甚至,久久不能释怀的被抛弃,在这样残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太过美好。 她宁愿自己是被抛弃的。 自那之后,她就对凡人的生活有了执念。 带着夫君和孩子在这座村落暂住,更像是要弥补童年。 阿苍一开始抗拒,说她这是过家家。 倒也没错。 是杳杳一点一点把日子填进去的。 看着桑杳,她总是会想到幼时的自己。 起初她学着养母的模样,将所有的爱意浇灌给她,只愿她能拥有不同的结局。 但越是相处,她就越没办法保持一开始的想法。 她从魔界的皇女,变回了那个瑟缩在墙角等着爹娘回来的桑瑰。 甚至不敢面对身份被女儿识破的结局。 “她能接受阿苍,也只是因为他是修士吧。” 但...... “我们是魔,他是妖。” “这样......她也能接受吗?” 她双目赤红,几乎要流出血泪来,但骄傲让她高高地昂着头,不叫泪水滴落。 被无故牵连的花泠抿了抿唇。 谢濯言倒是老神在在,还给失魂落魄的母子俩各倒了杯茶: “我倒是觉得杳杳不会在意的。” 但桑瑰不敢赌,哪怕只有万一的几率,对她来说,一旦发生,也是无法挽回。 花泠则是已经开始未雨绸缪。 为了配合爹娘的谎言,本体得换个秘境了。 以及—— 他该怎么解释他的身份? 天杀的玄狼。 要是再见到它,他一定要把它扒皮抽筋…… 若不是它,他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哥哥啊! ... 等桑杳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谈话已经结束了。 家人们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 颇有几分粉饰太平之感。 其实桑瑰都不知道,要是女儿问起来他们的身份,该如何解释。 毕竟谢家少主的生身父母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凡人。 但桑杳平时敏锐,这会却像是睡傻了似的,赖在桑瑰怀里一动不动,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让桑瑰原本失控的情绪也安定下来。 还笑着调侃了一句:“像小狗,这么黏人。” 桑杳哼哼:“你们一会说我是猪崽一会说我翅膀硬了一会说我是猫猫狗狗,那你们知道我到底是什么吗?” 桑瑰黏黏糊糊:“是阿娘的宝宝。” 桑杳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耳尖都透着红,连忙把脸藏到了她怀里。 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是神!” 众人:“......?”终于疯了一个。 谢玄商好奇:“为什么?” “因为神本无相。”桑杳绷着小脸,十分严肃。 桑瑰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蛋:“没事的杳杳,就算你是个弱智,阿娘也会爱你的。” 看着周围的氛围总算轻松下来,桑杳才缓缓松了口气。 多大点事! 这么严肃! 照例的吃完饭消食。 桑杳和村子里热情的爷爷奶奶们挥手打招呼,在树下见到了村子里的旺财。 旺财是村子里大家一起养着的大黄狗。 见到桑杳很高兴地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 桑杳蹲下身,摸了摸旺财的脑袋,喂了它一块肉,语气带着些复杂: “旺财,你说,如果是家人都不想我知道的事,我要装作忘记吗?” 旺财:“汪汪汪汪汪!” 汪和忘有什么区别! 桑杳合掌:“旺财大师!我悟了!果然还是要忘掉!” 旺财:“汪嗷?” === 自从坦白从宽之后,谢苍彻底不装了。 什么天材地宝都往桑杳面前放。 就连桑杳这种经常笑纳的老衲都有点虚了。 她哥也不愧是谢家人,天生的贡献型人格。 身体力行地准备把她培养成修真界二世祖。 桑杳觉得非常像话本子里出场就嚣张跋扈的修真世家大小姐,当然,这种角色一般是被打脸的。 对此,谢苍和谢玄商持统一意见: “张扬跋扈有什么错?错只错在家世还不够显赫。” 对了......差点忘了这俩就是反派来着! 兴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 年前,很快就到了桑杳筑基的日子。 === 哼哧哼哧地终于要接近文案了,马上就进秘境扒二哥马甲。 妹宝妈妈的身世是我还没写开头就构思好的,被爱拯救过的魔种才会学会爱人。 但真正写出来又觉得我写的太烂了...好平淡!今晚再修一修(已修!) 第60章 正义执行 自从杀了钟绍之后,桑杳莫名有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生怕天绝宗和钟家查到自己头上。 这段时间修炼完就开始高强度冲浪。 还真给她刷到一个帖子。 【某第一宗是不是少了某亲传弟子?】 如题,在某位预定首席身边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有人有门路知道内情吗? 1楼:【你谜语人吗,某某某哞哞哞的,你是牛是吧。】 2楼:【楼上别这么暴躁啊,楼主能不能解码一下?】 楼主回复:【私。】 3楼:【私私私,蛇来的。】 4楼:【这几个人又不是什么惹不起的,直接说呗,不就是钟绍吗?】 5楼:【我娘的女儿的娘的女儿的娘的女儿,对,没错就是我,我在执法堂当杂役,说是申请去秘境了啊。】 6楼:【这个时间点去秘境......几个有名的秘境都没开吧?】 7楼:【嘻嘻,他死了哦。】 8楼:【?】 9楼:【你的素质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 10楼:【9楼号怎么没了,这也没说脏话啊。】 11楼:【......弱智吗,猜不出7楼是哪家的?】 12楼:【谁能发个帖子从夯到拉锐评一下谢家这几位的脾气啊,这么易燃易爆。】 13楼:【楼上走好(没有觉得楼上很无辜的意思,没有不想要我的号的意思)】 ... 20楼:【所以真死了???】 21楼:【钟绍不都金丹期了吗,现在金丹期都能悄无声息死在外头了?怪吓人的。】 ... 25楼:【我有门路,他魂灯都灭了,是死在秘境里的,尸骸都找到了。】 26楼:【骗谁呢?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传出来。】 27楼:【因为钟家不打算追究啊。再说了,修真界一天死多少人,要不是他是剑尊的弟子,谁关注他?】 28楼:【呜呜呜呜难怪我看我女最近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来是师兄过世了,我女真是有情有义。】 29楼:【谢家人呢,把这个伪人也封一下啊,加最后半句是何意味?】 30楼:【我笑死了,刚刚点进去看了下,号已经没了。】 31楼:【最正义的一集。】 桑杳:“......” 她回头,就看见了正对着讯玉冷笑,手指不断滑动的谢玄商。 显然是正在正义执行。 “谢玄商,封号好玩吗?” 谢玄商觑她:“没大没小,怎么不喊表哥?” 桑杳:“表哥,你现在像是一个犯了罪还要转回来欣赏一遍犯罪现场的变态。” 花泠嗤笑出声。 “确实挺像的。” 谢玄商完全不觉得自己不正常,叹了口气黏到表妹身边,眉眼俊秀的少年一把抱住她,唉声叹气:“我母亲让我回家,可我舍不得你啊表妹。” 桑杳好奇:“为什么这么突然?” 因为自从谢苍自爆身份之后。 他那个黑心资本家母亲就觉得他留在这没什么用处,不如回去打黑工。 还有就是—— “钟家家主找上门来,说是要为他的老来得子讨个公道。” 谢苍端着一盘糕点走来,很自然强势地把谢玄商推开,自己坐在了妹妹身边。 谢玄商:“......”男的已经没人权了是吧! 无人理会他的破碎,谢玄商把自己拼了起来。 “我之前给过他们好处了呢,他们也答应了,结果不知足,还非得找到谢家闹,真是的......” 桑杳有点担心:“啊,那你是不是有麻烦,其实这事也是我......” 她话还没说完。 谢玄商眯着眼:“我一定会好好折磨他们的。” 桑杳:“?” 正常的剧情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吗? “啊?我以为姑姑喊你回去是挨训的?” “你不会以为我母亲是什么好人吧?”谢玄商努力忽视两人之间的谢苍,“这件事真论起来,我们算是正当防卫,我还给了封口费。” “这会摆着一副长辈的架子跑我母亲面前告状。” “直接被她扣押了,说等我回来当做见面礼送我。” 桑杳一噎。 见面礼的意思是,送钟家家主见阎王的面吗? 不愧是姑姑,谢家摄政王一样的存在啊。 “但是这样,传出去,名声会不会不太好?” 谢玄商理直气壮:“我名声不好又如何,害怕的也应该是别人啊。” 太有道理了。 他的语气很拽。 但是努力伸头绕过谢苍的姿势真的很像乌龟出壳。 桑杳伸手推了推谢苍:“哥,你别挡在这,我和别人说话呢。” 谢苍原本不满的心情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又稍稍好转。 好歹是挪了一下位置。 他淡声吩咐:“处理得干净一点,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找杳杳麻烦。” 谢玄商笑道:“那是自然,他们不会再有机会说话了。” “竟然还敢威胁到我头上了......哈,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想让他看着自己的脸腐烂。” 他依旧是那副清隽的少年模样,只是眼中杀意弥漫。 花泠原本还担心小女孩被这俩毒夫吓到,没想到桑杳看起来完全没觉得奇怪,于是原本到嘴边的安慰也只能默默咽下。 桑杳只是默默把桌上的糕点端起来,以免她亲爱的糕糕被误伤。 她早就习惯这几人的反派发言了。 只道:“行吧,找了你的麻烦可就不能来找我了哦。” 谢玄商难以置信地看着卖表哥求安稳的女孩。 站起身伸手抢了她一块糕点,囫囵塞到了自己嘴里,含糊道:“行,收一份保护费。” 谢苍冷笑:“那你还挺廉价的。” 还不解气。 又道:“抢小孩子吃的这种事你也能干的出来?” 谢玄商还没反击,花泠就没忍住:“花小孩子钱的事你不是也干了?” 桑杳差点被噎死。 花泠对她大哥的偏见是不是有点重啊......? 她下意识维护道:“别这么说我哥啊。” 花泠磨牙,恨得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看着谢苍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很不在意一般,他就觉得虚伪。 他要是有尾巴,现在估计都翘上天了吧。 能被妹妹维护是什么感觉呢...... 花泠说不清心里现在是怎样的情绪。 狐妖最懂人心,他知道,家人的身份对于桑杳来说就像是免死金牌。 一个赖在家里不走的狐妖,和哥哥比起来,后者是毋庸置疑的重要。 所以她维护谢苍,很正常。 很正常。 ...... 正常吗? 为什么呢? 难道他这样善良正直知恩图报的妖修,还没谢苍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看起来可信吗? 明明,明明他也是哥哥啊。 要不是那只该死的玄狼...... 花泠指尖攥紧,指节泛白,竟硬生生扣下一块桌木,心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是在将那头玄狼碎尸万段。 他会好好折磨他的,碎尸万段怎么够,他要把它的肉都片下来。 谢玄商大大咧咧的,虽然感受到氛围有一丝的诡异,但还是好奇问: “表妹,你准备什么时候筑基?” 第61章 筑基 桑杳原本有着上一世的经验,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完全能筑基了。 但是不管是爹娘还是大哥,甚至戴春好和陈苟,哦还有花泠。 都对于这件事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谨慎,四处为她张罗。 陈苟依旧稳定发挥,往她家送了一只猪一只鸡。 一大早门被猪拱开的时候,桑杳承认,她是终于见到了世面了。 怎么不干脆送一头象来呢? 这样她就可以抽象了。 她问:“苟哥,为什么要送猪和鸡啊?” 陈苟挠头笑道:“我娘一直说你要猪鸡,这不,一大早我就给你送来了。” 猪鸡。 筑基。 沉默的几息里,心情从难绷到想笑到绝望,最后选择了把陈苟扭送到了村里的学堂。 扫盲工作还是不能停的。 这一边,显然谢玄商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正兴致勃勃道:“我准备留到你筑基结束!这样咱俩可以再打一次!然后我再走!”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被击败后被表妹俯视的感觉简直令人着迷,让他都想一拳给自己砸晕到百年后,看看这位天骄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但是被谢苍一口否决:“等你离开后,杳杳再筑基。” 谢玄商:“凭什么!” “村口算命的先生说了,你八字和杳杳犯冲,影响到我家杳杳筑基了怎么办?” 这纯纯的胡话。 因为桑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但是特别喜欢封建迷信的谢玄商还真的被唬住了,加上本家那里催得急,只能依依不舍地和亲爱的表妹道了别。 顺便邀请她有空一定要来谢氏玩。 他也会送她一份见面礼的。 桑杳嘴上应着,人一走,就好奇问谢苍:“哥,谢家人都是表哥这样的吗?” 花泠暗戳戳内涵:“可能都和你大哥差不多吧。” 桑杳眼睛亮了:“那很好了!” 花泠:“?” 气笑了真的。 === 家里的院子特意给桑杳辟了一块空地。 周围是耗费巨资搭建的聚灵阵。 比许多宗门里用的都要好了。 甚至还要选个吉时。 这次是真把村口的算命先生给请来了。 桑杳觉得大家有点太过郑重了,开了个玩笑:“吉时就没必要了吧,要是之后我结丹了,要渡天雷劫,难道还能让老天停下来等一下吉时吗?” 谁知谢濯言认真地反问:“为什么不能呢?” “杳杳。”他轻笑,“这世间万物都要为你让道。” 桑杳被她爹的中二病程度狠狠震撼到了。 ...... 吉时一到,桑杳引着灵气一遍遍淬炼自己的经脉。 灵气在丹田处汇聚,从零散的光点,慢慢凝聚,在丹田中流转。 很顺遂的开始。 但没一会,桑杳就看见女儿忽然皱起了眉,头顶黑雾笼罩。 显然是破境的心魔缠上了她。 “我去把心魔吃了。”她眼中带着冰冷的杀意,“不长眼的东西,敢欺负我的孩子。” 谢濯言:“......” 其实心魔本就是不长眼的。 好吧,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一个筑基期都还没到的孩子,怎么会有心魔?” 甚至都还没开智的年纪。 “你看起来很熟练。”谢濯言拦住她,“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吗,夫人?” “对啊。”桑瑰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严肃,“杳杳好几天晚上做噩梦,都是心魔在作祟。” 对于桑瑰来说,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 让提出问题的消失就行。 但是心魔不会说话,也不会提出问题。 桑瑰悟了。 面朝谢濯言:“你要是再拦我,我让你和心魔一起消失。” 谢濯言:“你就悟了这个?” 他就说,他妻子有很多美德。 比如公正:全部都该死。 还比如无私:必要的时候夫君也是要去死的。 他刚要解释,譬如心魔最好还是自己破除,不然会跟着杳杳一辈子。 就在这时,一片雪花落下。 他愕然回头望去。 只见冰系灵气骤然席卷而来,与剑气交织缠绕,寒芒破风而出,转瞬便将整个院落笼入一片极寒之中。 万物寂静。 惟剩剑气破空的轻鸣。 漫天飞雪簌簌坠落,莹白的雪片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卓然挺立,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刃凝着霜华,衣袂于寒风中拂动。 冰雪苍茫,她是最耀眼的一抹亮色。 是桑杳。 她执剑将心魔斩除了。 此时,众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设了聚灵阵。 为筑基期的孩子提供了充沛的灵气。 他们今日才能见到此等光景。 ====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 桑杳已经窝在了熟悉的被窝里。 迷迷瞪瞪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她筑基成功了! 还把走马灯一样的心魔斩杀了! 就是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以为自己还是前世的元婴实力,这会手臂疼得不像是自己的。 嗐。 可能也是因为经历过太多次,都免疫了,那熟悉的前世画面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 桑杳只觉得这玩意适合在蹲茅房的时候看。 这样能体验到大脑和屁股同时在排泄的感觉。 很可惜不能。 所以她无动于衷地把它毁了。 等家人进屋子来关心她还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时候。 桑杳直接在床上蹦跶了一下,展示自己的生龙活虎。 并且兴致勃勃地表示她现在的修为终于可以进秘境了。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 “阿娘,爹爹,二哥在哪个秘境,我可以和大哥去找他!” 花泠:“?” 你二哥就在你面前,谢谢。 如假包换,假一赔十。 谢濯言慢吞吞地把眼神转向花泠,啧了一声:“对啊,你二哥在哪个秘境呢?” 第62章 癫癫的,很安心 谢濯言这一转头。 脑袋空空的桑瑰和谢苍也不约而同地看向花泠。 甚至给了花泠一种,他是什么救世主的错觉。 哇塞。 别人口中坏了一锅粥的一颗老鼠屎。 这里有一整锅。 他压根就不想帮他们圆谎。 没有捞到半点好处,倒是要配合这些既得利益者了? 这样想着,他轻轻咬住下唇,向后退了一步,美人痣隐在黑暗中,影影绰绰。 桑杳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 “阿娘?” 她下意识看向最为亲近的娘亲。 一瞬间,桑瑰甚至和陈苟共情了。 难怪他总说上学的时候一被谢濯言点名就冒冷汗。 她现在完全就是一样的心情。 桑瑰果断选择风险转移。 “孩她爹,说句话啊。” 她幽幽的:“你不会连自己的孩子在哪个秘境都忘了吧?” 谢濯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作为一个随波逐流与众相同出淤泥而全染的货色,他有样学样,看向谢苍: “说句话啊,你弟弟在哪?” 谢苍:“......” 好想转过头和花泠说一句,说句话啊你在哪呢。 但是不能。 气氛凝固又紧张,仿佛是在击鼓传花,不知在谁手上就要爆开。 桑杳对气氛素来敏感。 上一世看眼色看多了,下意识就妥协。 “没、没事的,我可以不去找二哥的。” 像是怕他们多想,女孩轻轻地把下颌放在了桑瑰的手心,依赖地蹭了蹭,抿出笑容:“我知道,爹娘是担心我遇到危险,所以不想让我知道秘境在哪。” 她甚至给他们方才的异状递了台阶。 懂事得令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揪。 只有花泠急了。 怎么能不去找呢?! 那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有个能上得去台面的名分! “那个秘境不危险,你二哥在里面肯定会保护你的。” 太着急了,话甚至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而后脑子嗡嗡的,一屋子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花泠只觉得自己是疯了。 而桑杳觉得这个世界都癫了。 “你怎么知道的?” 花泠绝望闭目。 他要是不知道,那就真的完蛋了。 “我猜的。”花泠咬牙,“毕竟你大哥脾气就很好,也很爱护你,既然是同父同母所生的兄弟,你二哥肯定也是如此的。” 这么恶心的话居然是从他嘴里流出来的。 他真的要呕了。 花泠:“而且你二哥与你年纪要更相近些,年轻人之间更有共同话题。” 依旧开口就拉踩。 他柔柔地说完,就给爹娘传音,说了他本体准备去的秘境。 其实还并没有想好到时候该怎么和妹妹相认。 只悔恨当初没有听从父亲的建议。 他当时只想着妖兽在桑杳面前的待遇实在不好,谁知道妖修的待遇能更差呢! ... 桑杳总算是从爹娘口中得知了二哥现在身处静都秘境。 算是那些公开的秘境里较为有名的一个。 限制的最高境界是元婴。 但为了避免境界差距太大,金丹和元婴期的修为会被稍稍压制。 很多散修都爱去这个秘境。 桑杳忽然对二哥多了一丝怜悯。 大哥是谢家的少主,同父同母所出,他却得去这种秘境。 ......居然还很废物地被困住了。 桑瑰的手指卷着她的发梢,好奇问:“杳杳是很喜欢二哥吗?为什么要去救他?” 就算理性上知道,有这么多法器傍身,就算孩子扔着玩都随便打。 但话又说回来了。 她要是能这么理性,她还是魔种吗?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但是桑杳发现了。 他们看起来对二哥好像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桑杳:“因为快过年了呀。” 谢苍了然:“家里确实缺一头年猪了。” 依旧暗戳戳。 花泠都已经懒得搭理他了。 桑杳:“啊?苟哥不是送来一头嘛!而且我现在说二哥的事呢,哥哥你别打岔。” “这不是要过年了嘛,过年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呀。”桑杳其实也没过过年,完全照着前世师姐说的照本宣科,“要辞旧迎新,全家团圆。” “还有三哥,不是在外祖母家住着嘛,我们能把他接回来吗?” 桑瑰很想说不能。 这太危险了。 她希望杳杳能一直处在她的羽翼之下,才能让她如灼烧一般的焦虑和不安稍稍减缓。 但是...... 过年。 过年诶。 她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 千年过去,她都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女儿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她至今都记得,当初阿娘给她买的衣裳是什么样式。 她又有家了,也可以过年了。 “好,那就麻烦杳杳了,把二哥安全带回家。” “我们一起过年。” === 静都秘境前。 不少散修聚在前头,低声议论着什么。 仿佛是有些惧怕入内。 桑杳混进去听了一耳朵,散修们见她还只是个孩子,也善意地劝告她:“天绝宗的人进去了还没出来,说是先前在东极秘境伤他们的妖兽在里面,我们正在等他们出来。” 东极秘境的妖兽? 桑杳沉默了一下,原本以为二哥不在东极是逃过一劫,没想到这妖兽是追着他杀啊。 不得不说也是有些缘分在里面的。 她催促谢苍:“我们快点进去吧。” 她哥哥又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你就这么担心他?” 桑杳觉得他简直是无理取闹:“那也是你弟弟!” 谢苍:“差点忘了。” 他把化为妖身的花泠捡起来丢到桑杳怀里,又褪下手上的储物戒,用绳子拴成一根项链系在了桑杳的脖颈上。 “里面的法器丹药符箓阵法,都是给你备着的,不要不舍得用,家里多的是,你再不消耗一点就放不下了。” “还有你最喜欢的糕点零嘴,水,要是觉得麻烦就直接吃辟谷丹,换洗的衣裳也带全了,驱虫的药膏记得抹。” 谢苍顿了一下,平时没觉得,现在嘱咐起来才发现原来养孩子这么麻烦。 “储物戒里面还有个法宝,可以变一个小型的洞府出来,要是困了或者遇到麻烦就钻进去,别睡在野外。” 很少见谢苍话这么多的时候。 桑杳有一种自己要做什么大事的错觉。 不过就是去一次秘境嘛!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确实只有五岁,他们担心也很正常。 就也难得乖巧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哥哥唠叨完。 期间有个散修被小孩乖巧的模样可爱到,想伸手掐掐她的脸蛋,险些被花泠咬到。 那人原本想闹,在看清桑杳怀里白狐的模样后,仿佛见到了鬼一般,尖叫一声跑了。 桑杳:? 今天的修真界还是一样的有病呢。 癫癫的,很安心。 第63章 还没死呢,贱种 “这不是胡闹吗?就让一个小娃娃自己进秘境?” “对啊,那孩子骨龄都没到六岁,刚引气入体吧,做长辈的也是一点不尽心。” 几个散修正蛐蛐着。 不知不觉间,一道身影站在他们身后。 忽然出声:“我是她哥哥,不是长辈。” 也不知道是要证明什么。 那几个散修也没想到隔着这么老远能被正主听见,把刚到嘴边的吐槽话都咽了下去。 险些给自己吃撑了。 有个好心的女修提醒道:“道友,里面真的不安全,你要么陪着你妹妹一起去,要么就把她带回来吧,揠苗助长不可取啊。” 谢苍现在的心态就像是送孩子去上学了的留守父母,不管跟谁都想唠一下自家孩子,脸上带着落寞:“我进不去,不过她另一个哥哥也在里面,会照顾好她的。” “但是妹妹平时很黏我,她不会喜欢他。 “要是妹妹想我了怎么办?” 女修:“.......” 听力竭了,叽里咕噜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进不去,他修为难道能比元婴还要高吗? 还有那什么另一个哥哥,有秘境里那九尾天狐在,谁能保证一个孩子的安危? 她刚要说话,就被身旁的同伴拉住,同伴朝她摇摇头。 那幅度看起来是准备把头摇掉了。 等男人离开后,她困惑问:“怎么了?你看起来要死了。” 同伴只敢用气音:“他手腕上......有捆仙绳。”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 谢玄青什么时候在家全职当唠叨老头子了。 === 桑杳死死地抱紧了花泠,直到眼前的乱流消失,脚踏实地之后,才深吸一口气站稳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诶,小妹妹,你怎么来这里了?!” 迎面走来的竟是先前去东极秘境她和爹爹用两颗中品灵石雇佣的剑修。 云子悦见她呆呆的,把她带到她和贺桓之间:“上次见你还是凡人呢,这么快就引气入体了?” 她下意识探查了一下对方的修为。 没感受到。 才惊觉她先前可能是用了隐匿修为的法器。 桑杳乖乖地喊:“云姐姐,贺道友。” 亲疏差别极大。 但她生得可爱,声音还带着没褪去的奶音,说起道友二字像极了装成熟的小孩。 贺桓脸上反而带上了笑,问道:“怎么只你一人来秘境?你爹呢?” 桑杳:“我爹爹在家里扫地拖地洗碗喂鸡喂猪砍柴教书。” 贺桓:“......”这句话里加了什么,听着好累。 云子悦却十分欣赏:“你爹真是贤惠,但你一个小孩子也不安全啊。” 桑杳肯定不能说自己还没六岁已然筑基。 只能默默地把花泠抱起来,举在他们面前:“没事的,我把灵宠也带来啦,它会保护我的。” 花泠哼哼了一声。 它就这么被妹妹当大旗扯了。 谁知云子悦和贺桓一看到花泠,脸色就瞬间肃穆起来,意味深长:“你抱着它说不定还真能在这秘境里横着走。” 长得也忒像那九尾天狐了吧? 那九尾天狐性格暴戾,刚入这秘境就把所有的妖兽打了一遍,霸占了它们守护的所有灵草秘宝。 也不用,就堆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要留着送人。 目前这秘境里的妖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据说是看见个白的玩意就屁滚尿流地夹着尾巴刨坑把头埋了。 云子悦感慨:“真漂亮,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狐狸灵宠,你家里还挺有门路的。” 桑杳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 “这是只小白狗,姐姐你看错啦。” 花泠:“?” 听桑杳说她是独自进秘境来找她哥哥,两人都表示可以带她去修士聚集的地方,让她认一认人。 “那妖狐实在可恨,自己占据了这秘境的半壁江山,让其余妖兽都只能被迫搬迁,修士更是只能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其实还挺好的。 毕竟以前大家进秘境都是把道友当魔修整的,天天互捅。 如今一致对外,很和谐。 === “宗门之前留在它身上的探测器检测到了它的移动。” 云子悦其实也不懂,这天狐放着东极那样的大秘境不去,来到一个普通的秘境做什么。 “怕它伤及无辜,宗门就派了弟子来维护秩序。” 她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桑杳进了临时搭建的帐篷:“华师兄,这是新进秘境的道友。” “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没有其余道友提醒吗?怎么还是进来了......” 华晁揉着眉心,抬头,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宗门大比时在洞府养伤,并没见到她。 时隔大半年再次见到这个孩子,只见她小脸圆润白净,身上灵气熠熠。 看来他当初确实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只是—— “小孩来这里做什么?” 云子悦:“她是来找她哥哥的,华师兄,我带她去别处逛逛认认人。” 桑杳有点崩溃了。 怎么在这里都能遇到华晁啊?? 好在对方好像没有认出她来,只是端详了她许久,表情虽然有些古怪,但还是放他们离开了。 “你也觉得华师兄很吓人对吧。”贺桓拍了拍胸口。 桑杳:“啊?” 吓人? 她上一世恨华晁最多只是因为他摇摆不定,每次委屈了她,就会哭着与她道歉,转头又和应昭一起,继续委屈她,然后又哭。 这么脆弱的人吓人? 贺桓和她小声吐槽:“宗门里大家都说华师兄和巫师姐最温柔亲善,但不知道怎么的,我每次看到他俩都害怕。” 云子悦翻了个白眼:“你就是羡慕人比你长得好天赋高人缘还好。” 贺桓也翻了回去:“我这种废物,比我长得好天赋高人缘好的海了去了!我就怕他俩好吗!” 云子悦低头看桑杳:“看到了吗?” 桑杳:“啊?” 云子悦:“我之前喜欢的就是他特别有自知之明。” 桑杳:“哦哦但他现在也很有自知之明诶。” 云子悦:“因为我现在知道了,这个叫没皮没脸。” ... 很可惜。 桑杳并没有在营地里找到她二哥,因为没有姓谢的。 难道真的要等二哥来找她? 但二哥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正沉思中,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桑杳蹦起来好奇探头,在看到来者是谁后,只觉得自己要道心破碎修为尽失根基不稳金丹碎裂元婴逸散丹田损毁灵根被拔元神消散经脉尽毁残魂消逝了。 是带着玄狼的应昭。 遥遥隔着人群,玄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精准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奇怪的是,桑杳好像并未感受出多少恨意。 它被养得很差,皮毛枯燥,心口的伤口甚至都还没愈合。 不应该啊? 这一世它不是总算到了它最喜欢的应昭身边了吗? 桑杳正疑惑不解时,花泠也微眯着狐狸眼盯着那玄狼。 真是不幸。 还没死呢,贱种。 他一定会让它知晓,当初没有干脆利落地死,就是它此生最后悔之事。 第64章 眼神瞬间就清澈了 桑杳指尖轻轻捻了捻花泠的耳朵尖。 那蓬松雪白的狐耳轻巧弹了两下,盛着蜜光的眼当即抬了起来。 眼中分明写着两个大字。 干嘛...... “这么恨它?你磨牙声都吵到我了。” 花泠气鼓鼓转过身去,只留给桑杳一个屁股。 桑杳逗它:“你屁股上的缝谁给你砍的我去给你报仇。” 花泠一尾巴糊在了她脸上。 那边应昭的到来吸引了绝大多数修士的目光,无论是天绝宗的人还是散修,都围上去嘘寒问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应昭带着几个弟子去秘境里寻找灵草给受伤的同门们了。 桑杳大受震撼,炼气期随便出去乱跑不是给大家增加负担吗? 然后就意识到自己还是浅薄了。 天命之子嘛,出去瞎逛一圈,传承都像是大白菜一样随便挑,灵草更是不在话下。 连云子悦上前寒暄了几句,只有贺桓停在原地。 和桑杳一块,两个人显得格外突兀。 桑杳好奇:“你怎么不去?” 贺桓依旧是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我觉得,小师妹更吓人......” 桑杳这会是真的有点震惊了。 这人真的有一些直觉在身上? 贺桓挠了挠头:“嗐,不说这些了,可能确实是我胆子小一惊一乍的,我先去要个芥子幄给你。” 芥子幄是出门必备的法器,形如一颗小圆球,落在地上就会自动变出一个可供修士休憩的帐篷。 虽说大部分修士都不需要睡眠,夜间也就是打坐,但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在野外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和隐私是打坐无法带来的。 更别提芥子幄还能隔绝神识,在秘境里这么拥挤的人群密度里,简直就是必备品。 桑杳还没说话,一道清甜的声音就先一步传来。 “贺师兄。” 从桑杳的角度,能明显看见贺桓面部扭曲了一下,而后使劲用力搓脸,物理调节了面部表情,才笑吟吟转过身:“小师妹。” 桑杳不得不感慨这就是大宗门的人情世故啊。 “师兄,芥子幄的数量不多了......”应昭绞着手指,看起来很是无措的模样,“先前出宗门带的份额就是固定的,进了秘境之后,各位师兄师姐又匀了一些给原本被困在秘境中的道友们。” “如今剩下的,还得分给快要痊愈的伤员们......” 她顿了下没再说,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受伤散修们立刻声援:“是啊是啊!我们还是伤员呢,比她更需要这个吧!” “还不是怪她自己,知道危险非要闯进来,说什么找她哥哥,我看就是找借口留下来!” “诶你们说什么呢!” 眼看着伤员们都要暴动,云子悦急忙站出来。 金丹期剑修的威压平复了这场骚动,她看向应昭,有些难以理解:“师妹,我们先前清点数量的时候,明明还留出过几个备用的。” 应昭有些可怜:“师姐是在质问我吗?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正好没了......” 可能是由于钟绍意外出事的缘故,她眼下有着青黑,整个孩子看着也没有刚上山那会的灵气逼人。 云子悦心中倏地生了几分愧疚,仿佛她确实不应该为了别人就当众指责师妹。 四周同门们谴责的目光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是我错了,不该误会师妹,这样,这位道友便和我挤一下好了。” 应昭摇摇头:“怎么好委屈了师姐,正好我与她年龄相仿,我们住一起好啦。” 然后就是一堆夸她善解人意不计前嫌之类的话。 桑杳肃然起敬。 从前身在局中,万般心事都看不透彻。如今抽身出来做个旁观者,再回头看,只觉像在看一场皮影戏。 内里的真心尽数藏得严实,只剩单薄轮廓,隔着一层皮囊,隐隐绰绰映在眼前。 给桑杳一种大辟谷效应的感觉。 她是疯了才会和应昭挤一个帐篷。 “不用了。”她诚恳,“我对枕头过敏,搭配上被子就会急性过敏,有次严重到昏迷了十几个小时。” 云子悦也诚恳:“那叫睡觉,你清醒一点。” 桑杳慢吞吞地往外挪,脖颈间冰凉的戒指的温度像是在提醒她—— 家人始终是她的支柱。 眼看着众人都像是良心发现一样,劝她一个不能自保的孩子不要闹脾气。 她沉默了一下,学着应昭的语调: “不要因为我吵架啦,我刚想起来我也有呀。” 噫! 好奇怪! 说得桑杳都想给自己撒一把糯米了。 众人面面相觑。 就眼睁睁看着桑杳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座巴掌大的小屋,玲珑精巧,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正想笑说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芥子幄。 桑杳随手一抛,那小物件落地便凌空暴涨,顷刻间拔地而起一座琼楼玉宇,雕梁映月,华美至极。 众人:“......?” 眼神瞬间就清澈了。 特么的。 误闯天家。 那他们刚刚为着那小帐篷吵个屁啊。 就连桑杳都愣住了一下,哥,你不是说这是洞府吗。 谁家洞府长这样啊!洞在哪啊! 那种穷鬼乍富的感觉又来了,桑杳心里都快飘起来了,面上还是一派沉着,生怕被人看出自己其实也没见过世面。 就这样绷着小脸带着花泠进去。 刚进门,桑杳立刻松了口气,啪叽一下瘫软在地。 呜呜呜就连地板都是金钱的味道。 花泠用爪子按了按她的手臂,在看到衣裳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爪印之后,瞬间瞪圆狐眼,慌慌张张悄咪咪把爪子一揣。 隐藏犯罪工具。 “花泠。” 桑杳突然喊了它一声。 让花泠做贼心虚似地瞬间坐直。 “你现在变不回人形啦?” 花泠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更喜欢这样,妖修本来就偏爱本体的。” 妖身有力量。 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 它说着,又有点臭美似的,原本耷拉在地上的尾巴都上翘了些,昂着脑袋:“当然,我知道我人形很好看,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变回来哦。” 那确实。 他生得毋庸置疑的绝色,纵是性子乖张、喜怒无常,在那张脸的加持下,连这份恶劣脾气,都被衬得成了独一份的矜傲。 桑杳对自己是颜控的事实供认不讳。 但她也没肤浅到这个地步啊! “你怎么能这么臭屁?”桑杳难以置信,“我是要你变回人形跟我一起把这里打扫一下!” 花泠:? 不懂得欣赏美的小屁孩。 它心里嘟囔着。 变回了人形。 ? 等一下? 它迷茫地看着自己一对毛茸茸的爪子。 呆呆地歪着头。 人的手长这样吗? 第65章 是他的妹妹呀 他还真的变不回去了呢。 花泠在地上滚了一圈,四肢一摊彻底摆烂。 变成了类似于圆形毛毯的奇怪生物。 桑杳阴谋论:“你该不会是不想打扫吧?” 气得花泠蹦起来嗷了一声,下一秒又软塌塌栽回地上。 像是一坨失去了梦想的毛团。 桑杳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用手摸了摸它毛乎蓬松的肚子,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平日里只要她敢碰肚子,花泠总会收着力气抬爪轻挠,算是警告。 可今天它蔫蔫的,被揉得只剩四肢有气无力晃两下,半点脾气都没了。 桑杳毕竟也不是什么周扒皮:“好吧,可能公狐狸一个月也总有这么几天,那你先缓缓吧。” ......是得先缓缓了。 它难道,要用人人喊打的妖兽形象和妹妹相认吗? 花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随便找了个秘境,谁能想到命中还有一劫,这秘境竟然限制了他化人。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试探一下妹妹了。 要是这次它装死不认,照它娘那焦虑怕穿帮的性子,是真的做得出找个听话做成傀儡假装成它的。 到时候这个家,就彻底没有它的容身之处了。 难怪。 难怪大哥这么轻易就放它和妹妹单独进秘境。 这个伪君子应该早就知道这秘境不对劲了吧! ... 桑杳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 她正施着清洁术的手一顿,转过身:“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她有时候真觉得花泠的性格挺少爷的。 比起谢苍,他有时候更像是那种名门世家溺爱培养出来的大少爷。 哦不,小少爷更合适一些。 格外的娇气。 还是个高需求宝宝。 脆弱的时候不能容忍她离开半步,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尾巴都要勾住她。 现在就好像也是这样的情况。 “你对我不耐烦了。”花泠的眼睛微微睁大,甚至蒙上了一层水雾,委屈巴巴“我只是在安静地跟着你,你就对我不耐烦了。” 虽然知道这家伙是装的,但是小狐狸做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太犯规了。 桑杳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盘腿坐在刚清理完的地面上,把小狐狸抱在怀里。 “没有不耐烦哦。” 假的。 “就是有点担心你。” 真的。 “这不是怕你不舒服还走来走去会难受吗?” 假的。 桑杳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哄骗人的渣男。 天呐,她们老实剑修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一定是错觉。 但是小狐狸仿佛从她的话语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轻轻地把下巴靠在了她的臂弯间,带着些天真地问:“真的吗?” “你不讨厌我?” 看着桑杳摇头,心却还是惴惴不能落地。 不讨厌他,意味着,即使他是她二哥,她也能接受吗? 好像并不能画上等号。 它说:“我有一个朋友。” 狐狸的尾巴扫在身上带着点痒,桑杳很想挠,但忍住了。 怕小少爷小发雷霆。 但还是没忍住逗它:“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你吗?” “......不是!” 看,果然生气了。 桑杳学着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好吧好吧,不是你。” 她的手指很柔软,带着点凉意,挠在下巴上痒痒的,很舒服。 花泠没出息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嘴上依旧很强硬:“本来就不是我。” “嗯嗯,是你的朋友,那他怎么了?” “我那个朋友,他很可怜。”他斟酌着用词,“外面的人都躲着他,而且他是个妖修。” 尾巴尖不安地蜷缩起来。 “他一直想和亲人相认,但他担心亲人们会介意他妖修的身份。” 桑杳:“?” 桑杳:“妖修的家人竟然不是妖修吗?” 世界观重塑中...... 花泠随口胡诌:“可能是抱养的呗。” 他迅速转入正题:“要是你是他家人,你...会介意吗?” 桑杳歪头:“既然是家人为什么会介意,你朋友会伤害她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好了。”桑杳想得很开,“都是一家人,大家互相包容一下嘛。” “不过......也有可能你朋友的家人不能确定他会不会伤害他们呢?” “你朋友得让他们觉得安心吧。” 花泠支起耳朵:“那我应该怎么做?” 桑杳像看弱智一样看它。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花泠平时没有这么笨的。 很符合她对狐狸的刻板印象,是很精明的样子,不管什么都要讲究有利用价值。 譬如一开始他还是兽型的时候,只有在想要她去做什么,才会稍微给一点好脸色。 但现在,他倒是终于像犬科动物了。 只不过是为了他口中的家人。 好好奇,花泠的家人会是什么样的,应该对他很好所以才能让他这样挂念吧? 桑杳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于是语气也柔软起来:“无非就是回家的时候准备一些礼物,保护他们,然后,除掉那些他们讨厌的人?” 除掉她讨厌的人...... “这样的话,就足够了吗?” “只要这样,就不会被抛弃,对吗?” 只? 桑杳觉得花泠真是意外的良善,其实很多人都做不到上面的全部吧。 “我不知道你的家人们怎么想诶。”桑杳有些苦恼,“但是如果是我的话,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花泠瞬间活了过来。 连皮毛都是难得的光彩四溢。 无所谓。 无所谓。 其他人怎么想完全不重要。 只要你只要你只要你只要你。 桑杳自觉成功开导了迷途妖修,谁知一觉醒来,惊闻喜讯—— 应昭和决明被那九尾天狐抓走了。 以后谁敢说这是妖兽她就跟谁急。 这是祥瑞啊! 第66章 笑嘻了 桑杳笑嘻了。 一大早出去觅食野生灵果就看见一群修士聚在一起义愤填膺。 讨论为什么在这么严密的保护下,小师妹和她的灵兽还能被那妖兽掳走。 甚至昨天守夜的弟子都没有察觉。 这简直就是当众打他们的脸! 桑杳凑上去,一脸焦急明知故问:“什么什么,谁被抓了?谁被抓了!” 然后又美滋滋地再听别人复述一遍这个好消息。 嘿嘿! 要不是太刻意容易显得自己像是一个弱智,桑杳恨不得扒拉着每个人问一遍。 贺桓和云子悦在旁边看麻了。 一言难尽地提醒她:“幸灾乐祸的表情收一下,感觉你马上就要流口水了。” 桑杳理不直气也壮:“我这叫悲极而笑,以乐景衬哀情!” 云子悦还是有点担心:“唉,也不知道师妹被抓走了会不会出事。” 贺桓也担心:“唉,也不知道师妹被抓走之后,下一个出事的会不会是我。” 两人对视一眼,满是嫌弃。 桑杳默默后退一步,生怕自己被波及,分手后还要被强制绑定的前任太恐怖了。 在四周逛了一圈,才从几个天绝宗弟子的口中得知。 原来昨日是他们专门做的局,目的是要在那九尾天狐接近人群之时,将它困在剑阵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那妖狐就像是提前知晓了剑阵的布置,用幻境将应昭引了出去。 才有了今日这一遭。 桑杳心里咯噔一声。 这种情节,好像话本子里主角掉下悬崖后遇到被封印的大佬、被废经脉后捡到戒指老人啊。 不会过了半天应昭就带着契约了的九尾天狐回来了吧?? 补药啊...... 入土了。 感谢前宗门的栽培。 她漫无目的地在秘境中乱逛,途中像是收集癖一样,见到什么没见过的花花草草就摘下来堆在储物戒里,把她有强迫症的大哥的储物戒堆成了杂物间。 ......回去可能又要挨骂了。 嗯...就说是送给他的礼物好了! 桑杳的心情很好,直到看到了华晁。 华晁看起来正在动怒。 “都说了让她小心为上,那天狐诡计多端,定然会从最薄弱处下手。”平日里看着谦和有礼的大师兄眉眼生愠,“她倒好,别人抛钩她就上。” 桑杳迅速找了个吃瓜的好位置,蹲下。 像极了瓜田里的猹。 她从未见过华晁这般。 在她印象里,这位大师兄一直都是温柔人夫类型的。 她刚入宗门时懵懂懵懂,前尘记忆全无,连寻常起居都一窍不通。师尊常年繁忙,根本无暇费心照看稚童,这份照料后辈的担子,自然落在师兄师姐肩上。 小时候她调皮捣蛋,爬树掏鸟窝、偷摘灵果,华晁从来不会苛责半句,反倒会耐心替她收拾烂摊子,轻声温语安抚包容。 作为藏剑峰的大师兄,华晁总是会被人无端猜忌污蔑,这时候她就会站出来为师兄撑腰。 都说长兄如父,她一直很敬爱师兄。 只是在应昭来了之后。 她就失去了这样的特权。 幼时积攒的温情能抵许多块免死金牌,但他的摇摆不定给她的伤害是最大的。 可无论是前世今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华晁动怒。 是...因为关心则乱?太担心应昭了? 拂晓立在华晁身侧,连忙出言替应昭解围:“你也清楚,她心性单纯澄澈,被妖兽幻境蒙骗,也是身不由己。” “说到底她也是受害者,你冷静些。” “我已经很冷静了。”华晁柔柔地笑,“一个人毁了全盘算计,我难道还要夸她?” “本就是幻境作祟,就算是金丹修士,遇上那妖狐的幻境也难破妄,何况昭昭还是个孩子。” 拂晓性子温和,试图让华晁理智看待。 但华晁却抬眼:“先前有人与我说你护主护得失心疯了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依旧是那般温淡的语气,说话却不留情面。 “明知扛不住幻境蛊惑,当初何必又哭又闹执意跟着前来?围剿妖狐乃是大事,为何要所有人分心替她兜底?” 桑杳眼睛都瞪大了。 这也不像关心啊,这都快失心疯了吧。 她在心里小声尖叫。 打起来,打起来! 但先前二者情绪过激,如今冷静下来,迅速就察觉到了此间还有他人。 “谁在那偷窥?滚出来。”拂晓沉声喝问,一道凌厉剑气直逼藏身之处。 桑杳没法再躲,只好滚了出来。 果然,这世界是圆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滚的。 “是你?”拂晓收回剑意,面容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警惕,“你没看见我设下的结界么?是有人提前破了,还是你......” 桑杳:“?” 发什么神经。 “我随便逛逛就到这了,哪来的结界?” 她一顿,莫名想到了刚刚拂晓说的话,有样学样:“我还只是个孩子啊,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拂晓一怔,还没出声,华晁就轻轻低笑起来。 他眉目清隽温润,身姿清雅,此时眉眼间漾开浅淡笑意,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温柔模样。 “是啊,这孩子瞧着年纪与你护的主人相仿,况且......我们方才也并未谈及要紧机密。” “与其纠结怪罪旁人,不如反思自身。你这段日子修为懈怠,退步未免太大——” “布下的结界,竟连个小姑娘都拦不住,嗯?” 轻声细语看着无害,但只是让桑杳对他越发忌惮。 都说演的了一时,演不了一世。 那......他又是什么情况呢? 拂晓也不知为何,无论几次见到这孩子,都难掩心中的苦闷,更无法对她说些重话。 如今,甚至连他设下的结界都阻拦不了她...... 之后华晁送桑杳离开,他似是重病初愈,身上带着清浅的药味,行走间如霏微的烟雨,语气柔和: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应昭是拂晓的主人,拂晓素来护主心切,行事难免急躁过头,昨日他没能唤醒主人的神智,正是自责的时候。” 桑杳发现,华晁特别喜欢强调拂晓有主人这个事实。 但天绝宗为了彰显对拂晓的尊重,从不冠之以主仆之称,上辈子华晁也是极守规矩的,这一世咋了? 她觉得身上毛毛的,这群小男人就是心眼子多。 她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走。 毕竟沉默是金,她必须狠狠攒钱了。 遥遥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桑杳眼睛一亮: “我看到熟人了。” 话语中意思很明显—— 是不愿与他再同行。 华晁这才惊觉,他方才默然间,竟不知不觉与她同行了许久。 而她早有不耐,他却故作不知。 ......他行事向来周全,这竟是他能做出的事。 === 秘境深处。 应昭浑身发颤,恐惧地看着面前的巨兽。 雪白蓬松的尾巴堆叠在地,如云絮漫地,泛着莹润的流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狭长摄人,周身萦绕着妖气。 矜贵又凛冽,是天生执掌生杀的凶戾。 而在它尖锐的爪下,玄狼正苦苦挣扎着,浑身伤痕。 “我在思考呢。”它面无表情地垂眸,微眯着眼,“什么死法才能让你的痛苦最大化......” 这时候,花泠就格外想念他那畜生一样的弟弟了。 谢明玑那恶毒的脑子总是能想出一些阴狠伎俩。 落在他手上,才真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惜,在秘境里无法使用讯玉。 不然它定要虚心请教一下。 第67章 有朝一日它竟然会觉得自己还不够恶毒 花泠是真没想到。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它竟然会觉得自己还不够恶毒。 一时不知道是谁癫了。 难道它真是善良的妖修? 花泠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满意,下一瞬,爪尖便毫不犹豫地划破了玄狼的后腿筋。 凄厉的狼嚎响彻这片小小的空间,血液喷溅而出。 “真吵啊。”它轻嗤。 玄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紫雾般的妖气丝丝缕缕缠成细密的网,将它笼入其内,钻入耳膜、浸入心脉,将所有意识牢牢囚锁其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涣散。 花泠低语,仿若恶灵在诅咒: “我会让你在最痛苦的梦境中沉睡。” 最后,再慢慢杀死你。 料理完那只碍眼的畜生,花泠才将目光放在应昭身上。 这不是它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类孩子。 但这一次的她,好像比上一次,憔悴许多。 “至于你。” 花泠俯视着她,狐尾在身后缓缓摇曳,像流动的雪云,美丽又危险。 “我妹妹对你很特别,你知道吗?” 特别的恨。 花泠也恨。 这般浓烈的情绪若是能给它也是好的,偏偏被别人抢走了。 桑杳对它很坏,它不喜欢。 但她要是对别人更坏,它也不喜欢。 这群贱种......说谢谢了吗? 应昭吓得不住往后缩。 起初她还舍不得沉没成本,惦记着救玄狼,甚至私下动过念头,万一能借机收服契约这头妖兽,便是天大机缘。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人只会觉得无力。 “你妹妹......?”她颤着声,“是,那只白狐狸吗?” 花泠:“?” 他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 应昭毫不犹豫道:“她恨的肯定是这头狼!” “当时在东极秘境那,我亲眼看着它们一块儿出来,她身上所有伤,全都是玄狼害的!” 正陷入幻境中的玄狼仿佛难以置信地掀眸看了她一眼。 它的眼神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应昭心如擂鼓,但最后还是别开了视线。 她说得又没错...... 花泠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难以置信中。 它和妹妹长得居然没有兄妹相吗? 为什么这都想不到是谁?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它又气又恼:“你去死吧。” 凌厉的妖气化作利爪,直取应昭的咽喉!应昭甚至来不及反应,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 然而,就在爪尖即将触碰到她白皙脖颈的瞬间—— 嗡!” 一道温润的金色从她胸前佩戴的玉佩上骤然亮起,凝实如壁,稳稳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是应观复的剑气。 花泠收爪,敏锐地在这金光中品到了一丝天地法则的味道。 它反应很快。 原来这就是那个天命之子啊。 “你那三师兄,姓钟的那个,先前是死在秘境里了吧?” “其实是我杀的哦。” 它的兽瞳中没有一丝的心虚,全是戏谑,带着兽类的无情。 应昭难以置信地看着它:“你为什么要杀他?!你这个恶毒的刽子手!你都不会为自己罪孽滔天感到羞愧吗?” 她眼中含恨。 这抹恨意,比起是师兄去世的恨,更像是对于少了一个有用的工具人的恨意。 但花泠从不内耗,反而比她更恨。 该死的天命之子。 如果不能用她的死来让妹妹高兴的话,那她存在到底是什么意义呢? 该死该死该死。 只杀了一只狼......桑杳会不会觉得它很没用? 它心中泛起和母亲一般的焦虑。 狩猎。 狩猎... 它必须狩猎。 ... 来得到妹妹的喜欢。 它目光落回了应昭身上,不怀好意道:“天命之子......应该能感应到天材地宝吧。” === 决明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幻境之中了。 因为面前经历的一切,都与现实截然相反。 它看见了自己趁乱抢到了往生莲,将其一口吞下,力量涌入它的妖丹。 它没有被应昭捡走,反倒是被那天另一个孩子捡走了。 她远比应昭耐心,同情心泛滥到即使它给不出一点的情绪反馈,也能始终如一像是负担了责任一样把它的伤治好。 这是幻境。 决明很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幻境。 因为那个无情地把它刺伤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耐心。 但它依旧挣不开。 甚至怔愣地看着在它眼里多少有点不识好歹的...自己。 看着它即使像一头白眼狼似地背叛了应杳,更加亲近应昭,对方也只是伤心,并未强求。 看着它身份曝光被修士驱逐,连累应杳也被关在万剑冢十年。 它却听了应昭的请求,选择了沉默。 眼睁睁地看着昔日救命恩人眼中的光逐渐消散。 再次遇到应杳,是在它成为了妖王的养子之后,在一次追杀中,为了保护应昭,它咬伤了应杳。 再之后,他们就再无交集,直到应杳身死。 可它却仿若失心疯了一般,设计打伤了那一群失魂落魄的修士,强硬地将她的尸身带回了妖界。 而后...... 它拜见了它名义上的养父,请求他为应杳续命。 生有龙角的男人随意斜倚王座,黑发未束,发间龙角猩红,眼中是一如既往的轻慢。 他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悄无声息,覆在身上的衣物松散,露出一截莹白的锁骨。 即使是隔着幻境,都给决明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你是想救她?” 声线低沉,漫不经心。 但目光越过决明,落在那张脸上时—— 只一眼,那双狭长的眼就微微眯起。 这一刻,决明仿佛与这幻境重合。 它与幻境中的自己异口同声。 “......对。” 下一瞬。 一只手径直穿透了它的胸膛。 掌心之中,托着一颗冰蓝色的妖丹。 是,尚且还没消耗转生莲力量的,妖丹。 被男人融入了尸身的骨血中。 === 前世部分还是必须交代一下的,明天相认,求一下评分OvO 第68章 尾大,无须多言 不论如何。 应昭都是剑尊的弟子,是华晁的师妹。 即使她身上有剑尊的剑气护体,天绝宗的人也不可能放任她流落在外。 于是很快,修士们就聚集在一起,被迫主动出击去救她回来。 不过这些和桑杳没多少关系,她混在队伍最后面,只准备看看她二哥是不是也被妖狐抓走了。 路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花泠似乎......心情有些低落。 于是她很大方地掰了一点手上的糕点给它。 它那肉垫抓不起细碎的糕点,桑杳只能把糕点放在手心,看着它慢慢舔舐。 手心痒痒的。 很想扇一巴掌。 为了转移注意力,桑杳张嘴就是胡言乱语。 “心情不好就该吃东西。” “因为伤心欲嚼。” 花泠别过头:“......这句话你用来哄过谢苍了。” 桑杳瞪圆了眼睛:“嘿你,能哄你都不错了好吧!不过没事啦,等你见到你的家人们,他们也会哄你的。” 花泠的声音闷闷的:“真的吗?你发誓。” 桑杳:“......我发誓有什么用?” 但眼看着小少爷又要气到啃她衣角,跟狗似的。 桑杳也是没招了,只能发誓。 云子悦悄咪咪凑上来:“吃的什么,闻起来好香。” “是我哥哥给我带的。”桑杳对漂亮姐姐向来大方,分了她一些,“不过,姐姐你不辟谷吗?” “我这里还有各种口味的辟谷丹,你要吃吗?” 云子悦:“......魔鬼吗?甜味的屎难道就不是屎了吗?” 她看着女孩手上的辟谷丹,惊诧于它们的等阶和灵气的浓郁,这种品质的,没点门路买都买不到。 不是,这又是哪位炼丹大师,不好好炼丹在这搞邪修,还开发辟谷丹口味呢?? 她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口吻教桑杳:“你记住,如果人活着连给屎保温的用处都没了,那人生将没有意义。” 花泠有一瞬间的窒息。 她都在教他妹妹什么啊! 扭头就看见桑杳抱拳,一副受教了的表情,看得它险些气昏过去。 一路上兽迹罕至,往常总是活跃在修士驻扎地的妖兽逐渐没了踪影。 但这并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反而越发有了对未知的恐惧。 但莫名的,桑杳却生不出半点紧张,还有闲情雅致从储物戒掏出一把玉质的梳子,团吧团吧塞到花泠怀里。 花泠困惑地把它扒拉出来,带着些谴责:“冷的。” 它还以为桑杳是要它为她梳发。 垂首观察了一下这梳子。 应该是谢苍买的,廉价无用的梳子,白得毫无生气,像停灵三日尚未上妆的面,很符合谢苍整日里要死不死的模样。 而且它也不会梳发。 桑杳也不会。 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桑杳从进入秘境开始,当天晚上就选择了用打坐代替睡眠。 败北。 躺在床榻上抱着她的被褥和枕头,喃喃“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又试图坐着睡觉,说是这样就不会弄乱发型,最后困迷糊了头一栽成功毁了发型,还不忘说梦话: “好恐怖......救驾啊!被子一直在摸我的脸,摸我的脚,摸我的腿——” 早上起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之后,桑杳忿忿地束了个高马尾。 想到这个,花泠就有些困惑:“为什么剑修都是高马尾?” 云子悦:“低马尾太危险。” 贺桓:“双马尾太不严肃。” 桑杳:“披头散发像跳大神。” 不知谁凑过来:“光头像和尚。” 不知谁恶魔低语:“为了被砍头的时候方便别人提着。” 花泠:“......” 你们剑修...... 在这种时候倒是意外的团结。 “而且这也不是给我用的啊。”桑杳一手把它的毛薅乱,“是给你买的诶,不喜欢吗?” “用梳子的话应该会快一点吧?这个是我在百宝奁买的,那边的小厮说这个还可以保养毛发呢。” 云子悦:“富婆哦,在百宝奁买东西。” 桑杳:“不讲不讲。” 花泠的眼睛微微瞪圆了,呈现出少见的澄澈,仿佛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就连原本垂落的尾巴也忘了平素的矜持,不由自主地轻摇起来。 多好看的梳子啊。 颜色和它的毛色都特别像,格外的莹润。 一看就是费了心思认真挑选的。 可能是因为先前暗地里骂大哥是个捞男骂多了,小狐狸还有几分矜持,扭捏道:“不、不太好吧,太贵重了。” 尾巴把那梳子往外推,尾巴尖却还牢牢勾着。 桑杳锐评:“你这样很像话本子里那种贪慕虚荣还要名声的凤凰男。” 花泠不听,桑杳只能配合它推拒了几个来回。 它才哼哼唧唧看似被迫地收下了礼物。 “等一下。” 花泠戒备地看着她,以为这是后悔了。 “我刚刚舔了一口了!” 它强调。 桑杳沉默了,这到底什么话,为什么像是狗撒尿标记领地。 好丢脸,桑杳把系在梳子上充当蝴蝶结的发带拆下来,把梳子还给了花泠。 早上桑杳大力出奇迹崩断了几根发带,这根得留着备用,不然等头上这根报废了,她真就只能披头散发跳大神了。 “我是小气到连礼物都要收回来的人吗!” 花泠抬头望着她,语气甜腻腻的,带着不自觉的讨好: “我知道......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它也能有礼物。 桑杳筑基那几天,村民们虽然大部分都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陈苟家送了猪和鸡。 嘿,那可是有喜事啊! 热情的村民们不明觉厉,也挨个上门送了发糕,还有几家刚办了喜事的送了红鸡蛋。 当天,桑杳抱着那几颗鸡蛋,蹲在自家鸡圈旁,看了很久的鸡。 给桑瑰吓得都要精神衰弱了。 好在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家里那几只只吃不拉的重明鸟再次打赢了屁股保卫战。 当然,屁股不是重点。 重点是桑杳小手一挥,给家家户户都买了些小礼物作回礼。 家里人自然也是少不了的,给桑瑰买了护身符,给谢濯言买了戒尺,修真界加强版,打人更省力,给谢苍买了金玉的小铃铛。 系在捆仙绳上,瞧着不再像是狰狞的伤口,反倒像是从庙里求来祈福的手链。 将他用来惩诫自己的标记化作了祝福。 别人的幸福好刺眼...... 花泠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恨桑杳的。 脾气好差,好坏的小孩。 还有明明是它的亲人,却都惯着她。 但是在这一刻它完全不能欺骗自己了,她的爱太纯粹。 被她视作家人,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可是,花泠并没有收到礼物。 就连隔壁家那个弱智都有。 它没有。 那把又丑又恶心的剑都有。 它没有。 花泠讨厌死了这种好。 讨厌到眼眶发酸。 “我以为......是你讨厌我,不想送给我。” 桑杳大呼冤枉:“我得找店家定制诶,定制不要时间嘛?” 说起来还是花泠尾巴的问题。 尾大,无须多言。 “谢谢,我很喜欢。”它轻轻用脸颊贴着桑杳的手,“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那还说啥了,静都秘境送你了呗。 第69章 叫二哥 到了接近那天狐巢穴附近的位置,桑杳就明显感觉到队伍的整体氛围不太对劲了。 有一种,很兴奋的感觉。 她前面一个大高个的肩膀一直在抖。 桑杳肃然起敬。 虽然一直说天绝宗坏话,但是抛开这些不谈,大宗门弟子的底蕴还是可以的。 危难关头沉着冷静啊! 然后大高个就转过头来,满脸泪痕,啜泣着恶声恶气:“喂小孩,有纸没?” 桑杳:“......” 没有纸,倒是有你这个纸张。 ... 越是靠近那九尾天狐的洞穴,队伍里越发噤若寒蝉,就连啜泣声都没了。 显然是这段时间与它周旋,留下了深厚的心理阴影。 华晁走在最前,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一缕缕淡紫色的薄雾从前方的洞穴处悄然漫出,带着一丝诡异的甜香,如梦似幻,无声无息地将众人包裹。 “大家小心!屏住呼吸,稳固心神!”拂晓喝道。 但为时已晚。 最外围的几名弟子眼神瞬间变得迷茫,下一刻,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景象,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有人开始胡乱挥舞着剑,攻击身边的同伴,有人则瘫倒在地,脸上交织着狂喜与悲痛,显然已深陷幻境,无法自拔。 队伍瞬间大乱。 “定!” 拂晓一声清喝,他周身迸发出剑气,瞬间将紫雾驱散开一片清明之地。剑气凌厉,不少陷入幻境的弟子浑身一震,猛然清醒过来,脸上满是后怕的冷汗。 靠着拂晓的剑气庇护,华晁带着人,强行突入了洞穴深处。 桑杳却半点没受妖气影响。 她看着怀里也同样清明的花泠,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猜想。 她问:“我现在有一个猜测,要是对了,我就揍你,要是错了,你就被我揍,怎么样?” 花泠:“......我今天是一定要挨打是吗?” ... 小心翼翼靠近洞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巨大的玄狼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血肉模糊,筋骨尽断,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却执拗不甘地睁大,在看到桑杳走近的时候,眼底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发出呜咽声。 而在它不远处,应昭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倒是没有外伤,只是神色疲惫。 而始作俑者无聊地卧在一块岩石上,雪白的皮毛没有沾染一丝血污,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居高临下地扫过闯入者,带着漠然与轻蔑。 “你该死!”拂晓没有丝毫犹豫,剑意冲天而起,直取天狐要害! 华晁亦同时出手,他的剑招看似温润,却暗藏杀机,如同连绵不绝的细雨,封锁了天狐所有的退路。 二人合力一击,势要将这妖兽当场诛杀! 然而天狐的肉身力量何等强大,竟硬生生地扛住,还不忘看着拂晓讥讽道: “废物东西。” 契约了个炼气的废物,连带着自己的实力都被迫下降。 它轻嗤,周遭的妖气更甚,原本正在结阵的弟子们都被影响。 眼看着形势不对,应昭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缩着探头探脑的桑杳,心中挣扎一番,但还是指着她道:“师兄,她怀里的那白狐,是这天狐的妹妹!” 桑杳:“啊?” 请告知她一个准确的性别。 几乎是一瞬间,在场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桑杳怀里的白狐上。 “把它交出来!” “你要看着我们都死在这吗?” “难怪那天剑阵没用,原来是有了奸细。” 大部分的修士是有理智的,但少部分的声音盖过了沉默的大多数。 桑杳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前世呢。 一群猪又在攻击她...... 好想拎着花泠的后腿给他们展示一下性别...... 几个情绪激动的修士步步紧逼,把桑杳逼至角落。 可就在下一息,一道雪白的狐尾破空而出,狠狠抽在应昭身上。应昭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抽飞,重重摔落在桑杳面前的地面上,闷哼一声。天绝宗的弟子们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那九尾天狐仿佛被触怒了一般,原本就强横的妖气越发肆虐,方才对桑杳步步相逼的几人几乎是瞬间陷入了幻境之中,开始用手疯狂地抓挠着身上的皮肤,仿佛有无数毒虫在身上啃噬,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惨叫声不绝于耳。 拂晓分身乏术,一边要抵挡妖气的侵蚀,一边要护着受伤的应昭,加之与炼气期修士契约,确实大幅影响了他自身的实力。他转头看向华晁,语气急促: “我们快些带着他们离开,这妖狐不对,上次东极秘境它隐藏了实力。” 华晁作为东极秘境中和妖狐正面交过手的存在,体悟比他更深。 若说上次这妖狐是九成的实力,这次,便是十成。 他想到先前应昭说的话,目光落在了桑杳怀里看似无害的白狐身上。 难道...... 一旁拂晓催得急促,但华晁还是执意赶到桑杳面前,朝她伸出手:“和我们一起离开。” 桑杳眨眨眼:“我不走,我二哥还在这。” 妖气越发浓郁,甚至须臾间,那妖狐已经迈步靠近,它身形庞大,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仿若死亡倒计时一般。 拂晓的目光在桑杳和怀里受伤昏迷的应昭身上流转。 他在犹豫。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在主人和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之间,他不该犹豫。 咬牙斩断不该有的心绪,他拽住华晁的手臂:“昭昭受伤了,我们得快些回宗门,还有其他弟子,若是再犹豫,他们就离不开幻境了。” “华晁,你是藏剑峰大师兄,你要顾全大局。” 华晁瞳孔紧缩,顾全大局四个字仿佛是什么咒语一般,直直地往他脑中钻。 但他还是执意与桑杳说:“这只白狐是它的分身,你挟持它,随我们一道离开!这里没有其他生人的气息,你二哥......” 不可能还活着了。 这句话还未出口,妖狐就已临近。 阴影将他们笼罩其间。 华晁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欲拽桑杳,其他弟子的恳求却先入耳中。 “我们还不想死啊师兄!”“她不愿意你就随她去吧,我们快走啊!” 在这杂乱的争吵声中。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诸位,安静些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几乎是惊恐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九尾妖狐,这时,桑杳怀里的小狐狸轻巧跃下,化作一道流光汇入妖狐体内。 紫芒大盛,九尾在半空中缓缓绽开。 华美至极。 巨爪轻易地拨开了护在她身前的云子悦和贺桓。 修士到底该如何与这样无匹的力量对抗呢?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瞬那孩子就要血溅当场,但—— 九尾天狐用堪称温柔的力道将她扒拉到自己的身边。 垂眸,它轻声: “叫二哥。” === 明天玄狼火葬场下线,然后三哥上线中,大家晚安呀?'?'? 第70章 就去死哦 桑杳:“?” 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虚弱的呼唤声从墙角传来。 “阿杳......” 桑杳顺着声音望去,是决明。 算上前世,她也从未见过这玄狼如此落魄的模样。 在天绝宗有她照拂,后来是应昭,再之后它跑回妖界,就又成了妖王的养子。 虽外界都说妖王性情残暴,待它与下属无异,又说伴君如伴虎。 但在桑杳看来已经很好了,伴虎总比伴猪强。 注意到她的视线,决明有一瞬间的难堪,下意识将自己蜷缩起来,遮掩住身上的伤口。 它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理智上知道方才不过只是幻境,但点点滴滴都太过真实,就连被贯穿的痛楚都仿佛还燎在它腹部。 或许,那是他们的前世。 它还记得,初见之时,阿杳刺向它的那一剑,如此决绝。 于是它意识到,她也重生了。 上苍如此厚爱,当真让往生莲发挥了传说中才有的功效。 它心中有一瞬的窃喜,只要让她知道,只要让她知道,上一世是自己的妖丹救了她...... 她之前那么喜欢它,一定会原谅它的,这一次...这一次它决定不会背叛。 “别、别去,危险......” “我......” 桑杳完全不搭理它,嫌恶地避开。 那双原本带着期待的冰蓝色眼睛瞬间黯淡下来。 其实看到了玄狼浑身的伤口,桑杳心里一直在哭—— 她怎么就没想到能这么折磨仇人呢?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它。 是她二哥。 她在路上时,其实早就察觉花泠身份不一般。 若非笃定它与九尾天狐之间的关系,她也不可能以身涉险。 但是。 但是...... 二哥?? 她二哥有狐臭的可能性都比是只狐狸大吧? 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难怪,难怪爹爹说到了秘境二哥会主动来找她。 还有什么二哥在秘境这种话……她一直幻视对方是个困在秘境的小可怜。 原来是在秘境里呼风唤雨啊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因为环境都是被这帮人搞差的。 桑杳一时心情复杂。 不知道是该先表达惊讶,还是先感慨对着一只大狐狸喊二哥有一种自己其实也是畜生的感觉。 唉,她的人生。 去掉大是粪便,去掉粪是大便,去掉便是大粪,很纯粹的一坨。 但在外人看来,她那麻了的表情就是一张完全的冷脸。 慌乱的反而是花泠。 是不是刚才表现得太凶了。 但它可以解释的。 它虽然看上去凶,但实际上很害羞很怕生,不敢和其他人接触。 一般快速杀了人就走了。 但女孩抬起头,轻轻地笑了下,没有后退,也没有理会身后人的呼唤。 脚步轻快地抱住了它的一条尾巴,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 “二哥。” “我没猜对。” 她猜中了花泠是分身,猜中了它不会伤害她。 唯独没猜到,她爹娘这么厉害,真能生出一坨毛茸茸出来......还是说也是养子? 不过这其实并不重要。 方才瞥见花泠眼底的忐忑时,她就知道,它和爹娘一样,是在乎自己的。 她仰起脸,眨眨眼: “你要挨揍了,知豆不?” “随便你。” 花泠语气很拽。 只是结合上下文,就显得格外的从心。 它用爪子推了推桑杳:“再叫一声嘛。” 桑杳:“你是?” 眼见着妹妹转眼就要翻脸不认人,花泠哼哼两声,尾巴轻轻卷起她就把她圈在怀里。 原本的忐忑紧张此时尽数被喜悦充斥,它高兴极了,全然把自己先前刚变回人形时说的话忘了,只一味地用吻部嗅着妹妹,亲昵地蹭蹭。 狐狸本就是领地意识很强的动物。 花泠的尾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用下颌轻轻地蹭着她的头顶,试图把妹妹全身都蹭上自己的气味。 桑杳被它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去推它:“把你的嘴筒子挪开啊。” 她的话语轻松,带着小女孩的娇憨,仿佛眼前这尊煞神不是什么凶戾的妖兽,而是撒娇的大狗。 他们是温馨了。 但这一幕,对于在场其他人而言。 不亚于天崩地裂。 ……求盘古关天闭地教程。 方才看着极其凶恶的妖兽,此时却圈着那个原本他们都以为要丧命的女孩,亲昵又温顺,喉间还不断滚落出嘤嘤的声音。 像是在。 在。 撒娇。 ......? 哇塞,撒娇吗? 这次人类文明真的凶多吉少了。 有人喃喃自语:“幻境......这一定还是幻境......” 华晁微微凝眉,他是亲眼看着桑杳从上灵山的队伍离开的,那时她明明还是个孤女,可先是出现在东极秘境再是此处。 难道上一次东极秘境中,那天狐的分身就被她捡了回去? 心中思绪如乱麻一般。 那她究竟是什么人?她的家人,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拂晓护着怀中昏迷的应昭,面色同样难看。他看着那一人一狐亲密无间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闷感再次涌上。 而最先找回声音的,是刚刚被扒拉开的云子悦。 她反应快,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 这素来无所忌惮的天狐,方才竟是收着力的,一点都没伤到她。 桑杳就是它的软肋。 先前她没少在背地里偷偷骂桑杳那个二哥,死也不死干净点,还要连累还没鼻噶大点的妹妹进秘境来找人。 她只认识桑杳,自然万事都是为她考虑。 现在嘛。 她只能庆幸还好她这种话还没来得及在桑杳面前说。 不然她就要死者为大了。 贺桓比她更莽,直接惊讶大呼:“杳杳,这就是你要找的二哥?!” “你家是什么物种大杂烩吗?” 桑杳其实也是震惊的。 但面上还是十分的理直气壮:“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两人异口同声。 花泠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吵嚷,微微偏过头,那双摄人的兽瞳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只一眼,贺桓和云子悦瞬间噤声。 没问题啊。 哪里有问题了? 说有问题的都在搞物种歧视,这么大的事,必须上报仙盟。 花泠鼻间发出一声轻哼,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占有欲。 面前这些人都实在碍眼极了。 “我现在心情不错。” 它微微昂首,眼中带着戏谑。 “所以,来一场游戏吧。” “我数三个数,被我抓住的——” “就去死哦。” 第71章 你生得像极了妖王 原本昏迷中的应昭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感受到自己周遭的景物在不断变化。 是拂晓,一手抱着她,一手拽着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正在林间不断穿梭。 形容颇为狼狈,平日里挺拔清隽的眉眼写满了疲惫。 但应昭此时却无暇去关心他。 她面前不断浮现起的,是那九尾天狐的眼睛。 它远比玄狼更符合她对灵宠的幻想。 强大凶戾,唯独对特定的人温顺。 因此昨夜,她听从了脑中声音的呼唤,主动跟着天狐离开,却没想到并未得到预期中的优待。 反而被当做苦力。 几乎将整个秘境的天材地宝和传承都搜刮了个遍。 其实不是不能接受,天骄都是心高气傲的,何况是这等血脉天赋都顶级的妖兽,更是矜傲看不起修士。 可...可,为什么会是桑杳的二哥呢? 拂晓见她面色怔怔,饶是身体已有不适,还是温声安慰她:“别难过,等回宗,我会为你另择一只灵宠。” 他以为她这是在担心尚在洞穴里无法动弹的决明。 但紧接着响起的,是应昭下意识的,带着些不甘的声音。 “再好的灵宠,能有那九尾天狐好吗?” 拂晓愕然:“......你在说什么啊?” 应昭这才回过神来,忙道:“不用了拂晓,我现在,有点害怕妖兽了。” 另外几个弟子跟着打圆场,说师妹刚受了惊吓,好好休息就好,拂晓才将心中的怪异压下。 他们和华晁,以及几个金丹期的弟子还能靠着自身实力逃脱,有余力的还能捎上几个同门。 但是剩下的弟子们和散修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三。” “二。” “一。” “哈,我来了哦。” 在桑杳身边争宠时看着蓬松柔软的狐尾,在此时却像是索命的钩绳,轻轻一绞就能夺走人的性命。 贺桓和云子悦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落在了最后,二人原本还准备举剑抵挡。 但狐尾很快掠过了他们,只将二人的发梢吹起。 “它没准备杀我们?”贺桓有些惊讶。 “你笨。”云子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没发现,之前帮过杳杳的,给她说过话的,甚至一直默默无声的它都没有杀吗?” 它只是杀死了那些刚才试图把桑杳推出去的。 这自然不是因为花泠心软。 上次东极秘境中,殒命的可不在少数。 它秉持着相当的,斩草除根的好习惯。 只不过是因为桑杳罢了。 二人转头望去。 那如天煞一般的妖兽几乎遮天蔽日,九尾在身后摇曳,而在它的头顶,卧着一个小女孩。 看着丝毫不起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 偏偏就是这个女孩,能左右这凶戾的杀器。 “好神奇的一家人。”云子悦感慨,“也不知道他们爹娘是何方神圣。” ... “阿杳,我...有话,要与你说。” 决明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桑杳才意识到,哦原来它还活着呢。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花泠炸毛:“你还真的认识它?” 它一开始还以为这丑东西完全硬蹭呢,没想到看妹妹的反应好像真的有什么交集。 决明伤得很重,无力到几乎抬不起头来,一双眼睛却依旧执拗地看着她。 让桑杳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对它而言,至关重要。 桑杳摇摇头,语气淡然:“不认识。” 决明瞬间瞪大了眼睛,双目赤红,隐隐有了水光。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它! 但它依旧不愿放弃,执拗道:“直接说不行......你不会想它听见的。” 桑杳定定地看着它。 好吧。 到了现在,她基本能确定—— 它恢复记忆了。 桑杳拍了拍花泠的尾巴,示意它放自己下去。 花泠嘤嘤了两声,明显是不愿。 并且在桑杳提出要隔音之后,那撒娇似的嘤嘤声更是不断。 跟蚊子似的。 桑杳认真道:“拜托了,是件很重要的事。” 花泠埋头盯着自己的尾巴,不看她。 “花泠。” 不理她。 “阿泠!” “没大没小。” “二哥——” 花泠轻啧了一声,带着点嫌弃:“......真的好烦啊你。” 虽这么说着,还是卷起她放了下去,任由她从储物戒出掏出了个隔音的法宝。 狐尾焦躁地拍打着地面,直到洞穴都隐隐有坍塌之意,花泠才被迫止住动作。 可恶的山洞,这么脆弱。 “阿杳阿杳......”决明急切地唤她,在看到她方才与那天狐的互动后,心中的妒火完全抑制不住。 这明明是属于它的。 那狐狸凭什么? 想到方才逃跑时甚至没有递来一个眼神的应昭,它就无法避免地想—— 如果是她,她不会这么做的。 “你重生了,对吗?”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不可逆地流逝,因此语气急切到几乎咄咄逼人。 也不等她回应,自顾自说道:“上一世,是我救了你,你才能重生的。” 桑杳却并未如它想象中那般动容。 “继续。” 她微微颔首,周身是陌生的,上位者的气质。 决明咬牙道: “是往生莲,上一世,我在这天狐手下抢到了往生莲,它的力量在我妖丹中不断被淬炼......” “你死之后,我把你带回妖界...把我自己的妖丹喂给了你。”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能重生。”它踉跄着站起身,就要凑到桑杳身边,但只是两步就又跌倒在地上,喃喃道,“阿杳我错了,我知错了,对不起...” 清朗的少年声音带着哽咽。 冰蓝色的眼中也凝着仿徨,泪水滚落混杂着血水,看着格外的狼狈。 “就当做一笔勾销,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它期盼道:“你曾跟我说过你梦想中的生活,我们一起,好不好...?” 但是桑杳并未回应这句话。 她只道:“往生莲或许确实有这样的功效,但,决明,你不可能把妖丹给我。” “......为什么?” 它不解。 “你太自私,我的死可能会激起你的愧疚,但不多,你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死人牺牲自己。” 桑杳歪着头俯视它:“说吧,是谁挖了你的妖丹。” 它不肯说,一口咬定了是自己的功劳。 桑杳轻嗤:“还有什么一笔勾销,你是不是疯了?” “上一世,我救了你一命,你欠我一次。” “你咬伤了我间接导致我的死,欠我两次。就算妖丹真的帮我重生,又何谈一笔勾销?” 她冷漠的话语打碎了它一切的幻想。 它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如何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明明,在记忆中,应杳还是那个天真纯稚的剑修,会抱着它躲在树荫下,叽叽喳喳地畅想着到了化神期,她就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山头。 到时候,她那过于活泼顽劣的小狼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漫山遍野地奔跑,不必再被迫守藏剑峰的规矩。 是它... 是它...... 亲手毁掉了她。 而现在,她的未来,没有自己。 悔意和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它难免自嘲地想,它确实是自私的,上一世如果妖王的举动没这么突然,它会选择让阿杳只活在它的记忆中。 但。 阿杳。 至少现在不是。 肉体和精神上的疼痛让它的思维异常的决绝。 至少在这一刻,它将自己的心口袒露在她面前。 “......杀了我吧,为你自己报仇。” 这是它卑劣的性格下,最后的真挚。 曾经得到过的,没有条件的偏爱,是它心中唯一的净土。 剑落下那一刻。 像是释然一般,在死前,决明轻声道:“阿杳,你生得......像极了妖王。” === 终于写到了,求一下免费的小礼物?? ? ??三哥马上出来了 第72章 有去死的义务 妖修死去之后,尸体会逐渐化作光点,滋养着这个世界。 桑杳站在那许久,直到目送着故人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原地只留下一颗冰蓝色的妖丹,是未被污染过的纯净。 和决明眼睛的颜色一样。 曾几何时,她最喜欢这样的颜色。 因为是被困在宗门里日复一日只有修炼的孩子,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的海的模样。 这对她意味着—— 自由。 “现在你也自由了。” 像是在与它告别,也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桑杳转过身,一把抱住毛茸茸的狐尾,闷头把脑袋埋在它的尾巴里。 花泠刚要说什么。 敏感的尾巴就感受到了濡湿的温热。 ......她哭了。 并非是软弱,只是情绪的宣泄。 于是它也安静下来,九尾缓缓收拢,像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巢穴,将小小的女孩密不透风地包裹在中央。 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是带着些笨拙的安抚。 直到桑杳再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 花泠趴下来看她。 眼睛肿的像是猴子屁股。 妹妹变得丑丑的。 它有意逗她开心:“不是说要揍我吗?来吧。” 桑杳抽了抽鼻子。 “但是二哥,我不想揍你了。” 花泠大惊失色:“那你还要做什么。” “抱,抱一下......” 花泠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 没想到这是自己能有的待遇。 她张开双臂,埋入它胸前蓬松的毛发中,只觉得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在用毛茸茸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 桑杳的思绪开始飘远。 既然二哥是狐妖,当初大哥为什么要天天在她面前念叨狐狸精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花泠正享受着妹妹主动的贴贴,几乎要得意地昂首挺胸,却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小脑袋瓜似乎在走神。 “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谁?” 它声音里带着危险,却假装大度: “如果你在想的是别人的话,我明天可以带着它的头来见你哦。” 桑杳:“......是我听错了吗?” “并没有呢。” “只有一个头的话,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有去死的义务。” 行吧。 这是不知道怎么已经发狂了。 桑杳果断选择转移话题,把刚刚的疑惑说给花泠听。 花泠快要气疯掉了。 好啊,真是最毒男人心啊。 甚至在它还没出现的时候就在给妹妹铺垫这样的不良观念。 亏它还一直这么敬重大哥。 真是错付。 他肯定也是知道谁更讨女孩子喜欢,所以慌了吧。 花泠冷哼一声。 但潜意识却十分有自知之明,没有把两个哥哥落到水里先救谁这种选择题放在桑杳面前。 生怕她来一句让他们把水喝干了自救。 “别听他的,话本子都是假的,大哥就是年纪大了心里阴暗,见不得比他年轻又生得好看的。” 桑杳仰起脑袋,一脸郑重其事:“二哥你不懂,大哥正是闯的年纪。” “男人可以是六百岁可以是六千岁,但绝对不能是六十岁。” 妹妹为了老东西反驳自己的画面实在太悲怆。 花泠果断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我们聊点正常人吧杳杳。” 桑杳觉得大哥已经是家里最正常的存在了。 好歹是个修仙的。 其他几个看起来像是修杀道的。 当然,这话她没说出来。 毕竟花泠要是对自己有那么清晰的自知之明,桑杳也不能天天说它是个少爷性子了。 花泠不着痕迹地瞥了妹妹一眼。 十分期待她来了解一下自己。 虽然它并没有什么破碎,更多的是让别人破碎。 然而桑杳想了很久。 蹦出来一个神人。 “二哥,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三哥是什么人吗?” 花泠脸都垮了。 生活索然无味,魔修冒充人类。 “你三哥啊......” “虽然他嘴很毒。” “但是他性格也很恶劣。” 桑杳感觉自己被一群丈育包围了。 “虽然但是,居然是这么用的吗?” 花泠很委屈的模样,耳朵也垂下:“你为了大哥说我就算了,现在为了几个字都要说我?” 桑杳安详闭眼。 听小少爷在那絮絮叨叨说着他弟弟的坏话。 什么脾气很坏天天被关禁闭,什么对于修士有很严重的敌意,什么闹得外祖母家里人仰马翻。 桑杳都听困了,总觉得多少是沾了点私人恩怨了。 她客观评价:“那三哥还挺调皮的。” 花泠的絮叨声戛然而止,盯着她很久,忽然笑出声:“调皮吗?” 别逗…… “不过。”它忽然想起了什么,算是告诫道,“如果你有一天见到你三哥,一定不要在他面前穿红色的衣裳,饰品也不行。” 桑杳:“啊?这是什么奇怪的雷点?” 花泠:“他晕血。” 所以一般杀了人取乐之后,血溅的到处都是,反倒是谢明玑这个罪魁祸首一脸惨白,秾艳精致的眉眼都透着虚弱。 看着很是可怜。 花泠一开始还会被他骗到。 最有哥哥气概的时候,甚至还会主动提出要帮弟弟报复那些欺负他的人。 没办法,谢明玑这个小疯子在安静的时候,总有着烈焰繁花般的少年气,腰间悬剑,眼里悬着日月。 很符合花泠对弟弟的想象。 然后外祖母就冷笑一声告诉它:“那些人都已经下地府了,怎么,你也要死了去报复他们吗?” 谢明玑也会笑吟吟地出声:“我可以帮你哦二哥。” 帮它去死吗? 真是好善良啊。 从那之后花泠就知道。 心疼男人会倒霉一辈子。 当然,没有说谢明玑是人的意思。 “所以你要离他远一点。”花泠的尾巴堆叠着,把妹妹完全包裹起来,才有一种心脏终于被填满的满足感,语调也带着些少年气的上扬,“他现在敢晕血,明天就敢晕字,你要和文盲在一起玩吗?” 桑杳不是很懂这个逻辑。 而且—— “你以为你就很有文化吗?” 花泠一噎。 可恶!这怎么能一样! 它是她哥哥诶。 哦,虽然另一个拟人也算是名义上的哥哥吧,但是—— 还没找上门就不算。 有爹娘在,他还不一定能遇上杳杳呢。 花泠这样一想,浑身就舒畅了,兴奋地带着妹妹去看自己这些日子在秘境里当土皇帝搜刮的天材地宝。 在外面要抢破头的东西现在就像是大白菜一样随意堆在地上。 桑杳真的仇富了,该死的天龙人。 不知道,她的余额很曼妙。 “还多亏了那个叫应昭的,走哪机缘就掉在哪,不然有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我还真没发现。” 桑杳:“......”不愧是被天绝宗精英弟子组团刷的反派,居然能把主角当寻宝仪用。 花泠:“你认识她吗?” 虽然像是询问,但语气十分肯定。 桑杳本来也没准备瞒:“认识。是之前大哥带我去天绝宗蹭饭的时候遇到的,我们之间起了一点小矛盾。” ......是吗? 它可不觉得会是什么小矛盾。 第73章 好喜欢妹妹啊 桑杳看应昭的眼神甚至不像是单纯的恨,而是十分复杂的。 不过花泠现在忙着回敬谢苍一点脏水,倒是没有时间羡慕。 “去天绝宗蹭饭?天呐,大哥这么抠门吗?”它泼脏水泼美了,刁钻的角度更是源源不断,“居然还能闹矛盾,是大哥太没用了还是不怎么上心啊?” “你可要当心些,这种男人最精了。” 桑杳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留音符:“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花泠:“......” 花泠:“其实这些天材地宝都是准备送给你的。” 桑杳很没出息地立刻撕碎了那张留音符,任由碎屑漫天如雪花般飘落。 女孩双手合十,脸上满是诚恳:“天呐,六月飞雪,原来刚刚是冤案啊。” 花泠被她逗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于妹妹有了滤镜,还是怎么的。 现在就连她这贪财的模样它都觉得可爱极了。 桑杳坐在法宝堆里,琳琅满目,霞光宝气,几乎晃花了她的眼,闭眼就是夸:“二哥你真是大善人。” 花泠好笑说:“就因为送了你东西?” 桑杳一本正经:“因为人支出,性本善。” 她耐心地一个个都拿起来端详一番,最后扑在了花泠柔软的毛毛里,很是真挚地道谢:“谢谢二哥,我都很喜欢。” “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小玩意道谢。”花泠声音有几分古怪,“它们加起来可能都还没有你头上的簪子名贵。” 花泠当然也想给妹妹最好的。 但是没办法。 花泠不像妖王是龙族,没有囤积癖,加之强壮的肉身和强悍的血脉天赋,让它几乎也不靠外力。 所以只能在这里因地制宜,搜刮一些送给妹妹。 “不一样,不一样的。”桑杳的手臂缓缓收紧,低声喃喃,“不管价值怎么样,是二哥的心意,我就很高兴。” 那温热的呼吸透过厚实的皮毛,仿佛一直传到了花泠的心底。 花泠呼吸急促了些,又眨了眨眼,身后几条没能钻到妹妹怀里的尾巴也焦躁地乱挥。 但这些小动作都无法抵消它内心的激荡。 好喜欢。 好喜欢妹妹。 桑杳素来是高精力小孩,兴奋劲儿一上来,立刻就想到了正事:“既然找到你了,我们就先出秘境吧,不然待会天绝宗的人可能又来了,爹娘也会担心我们的。” 修真界素来如此。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打了大的来老的。 打了老的...... 那算你牛,打就打吧。 “不着急,他们不会记得,只会觉得刚刚一切都是幻境。” 在元婴期以下,它的幻境虽不能说无敌,但稍稍进行一些暗示还是没有问题的。 花泠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看着她被绒长的白毛包裹,像个刚破壳的雏鸟,忍不住笑:“我有点困了,陪我睡一会嘛。” 是很自然的,正主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声。 自从进了秘境之后,它就一直在焦虑自己的身份。 就算桑杳睡着了,都要蹲在她床榻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是担心妹妹趁它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走。 它很少有这样疲惫的样子,桑杳心里软乎乎的,就也躺下来。 伸手取来一根尾巴,严严实实盖在自己肚子上。 这是养生人的执念。 === 谢家。 夜风清冷,吹拂着亭台楼阁,星子疏落。 谢玄商一身青衣都被血液浸湿,浑身血气地从谢家的天牢里出来,打了个哈欠。 满身疲惫。 正想着晚上去哪里喝酒,一道黑影就悄然落在他身后。 匕首抵在他的喉间,如鬼魅一般,轻声道:“表哥。” 他不出声谢玄商都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啧了一声:“我说,谢明玑,你要干什么。” “这就是你在魔界学的打招呼的方式吗?” “魔界?” 身后的少年轻轻笑,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在魔界,没人配让我打招呼。” 还是那样乖戾的语气。 谢玄商总是觉得他这表弟带着一股鬼气,没有说他不像魔的意思。 就是不太像人。 更像是一缕从幽冥地府里溜出来的、执念深重的鬼。 “你大半夜的跑来谢家做什么?你不是去找你家人了吗?”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 少年低柔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撒娇的语调,“告诉我吧,表哥,求你啦。” 可那匕首上传来的力道却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谢玄商,这不是请求。 是纯粹的威胁。 谢玄商偏不。 要是被舅舅和舅母知道消息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的,那他是真的可以投入六道轮回了。 哦,如果那两位没有失误的话,可能没有这个流程,直接灰飞烟灭了。 但可恶的一点在于。 他打不过谢明玑这个妖孽。 这小子的修为和他的年纪完全不成正比,一身魔功诡谲狠辣,同为元婴期,谢玄商自认单打独斗,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只能抖了抖袖子:“我刚从地牢出来,身上都是血。” 果然,抵住他脖颈的匕首瞬间退开。 谢玄商转过身,终于看清了来人。 少年已退至三步开外,站在桂树的月影下,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墨发高高束起,垂至腰际,发尾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将他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尚未褪尽的青涩。 一身窄袖玄衣,腰身收得紧,愈发显得肩宽腰窄、身量颀长。 很是少年气。 但皮肤却苍白如冷玉,瞳仁漆黑,唇色秾艳如血。 是极危险的美,更令人不寒而栗。 “我只是想见妹妹......” 谢明玑轻咬着下唇,将抑制不住的,想要唤妹妹的渴欲压下。 “哥哥见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谢玄商听得头皮发麻:“你太危险了,舅舅和舅母有脑子就知道不可能让你这个天天说要毁掉修真界的魔头接近她啊。” 有一句话他甚至不敢说。 那夫妻俩前段时间还交代他要在谢氏族人里给杳杳选一个合适的三哥。 简而言之,想要用正常人取代这个危险品。 谢明玑敛眸:“那你就去死吧。” 刀刃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映着明月,透着森冷杀意。 看起来是认真想把他左胸口那跳动了几百年的瘤子取出来了。 谢玄商立刻识趣举双手投降,直接选择弃暗投更暗。 === ??ヽ(°▽°)ノ?庆祝三哥终于有正脸了 第74章 但又如何呢? 受着。 桑杳不知道现在有个人正在寻找自己。 她正鬼鬼祟祟地蹲在秘境出口处,让花泠在出去的一瞬间就变成人,要是被外面的散修们看见九尾天狐在她身边,可能不太好。 花泠对此感到疑惑:“为什么不好?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它歪着脑袋,很是无辜的模样。 桑杳:“......你以为我在担心自己吗,我是在担心他们!” 好在出去的过程很顺利。 散修们总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处事准则,能及时意识到即将发生的危险,并且在这之前成功疏散。 回家路上。 桑杳哄了拭雪许久,它才别扭地答应让花泠一起和她御剑回家。 花泠的目光落在拭雪上。 装货。 这一刻,他的思路几乎与谢苍同步,忽然道:“这把剑很有灵性。” 桑杳嗯嗯点头。 表情和看见别人夸自己孩子一样骄傲。 “普通的灵剑是听不懂人话的哦。”他笑着,“这把剑是不是有剑灵啊?” 桑杳眨眨眼:“......不会吧?我从来没看见过啊?” “没看见过不代表没有诶,说不定,是它躲着你呢?” 几句话暗示下去,花泠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剑的杀意,仿佛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但又如何呢? 受着。 他倒是要看看,这腌臜玩意准备藏到什么时候去。 桑杳摆摆手:“好啦二哥,你多虑了,我们家拭雪是老实孩子啊!” 她催促着二哥赶紧上剑,对方却迟迟没回应。 桑杳扭头,花泠正低着头看着她,看得格外的专注。 眉睫低垂,睫影如扇,矜贵漂亮的小狐狸像极了养在深闺中的少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桑杳被美色一惑,主动关切:“怎么了二哥?” ......没怎么。 只是,好像是第一次,用人形的模样离妹妹这么近。 是很新奇的视角,也让他心口微微发痒。 她个子小,仰头看人的时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面色是健康的白中透粉,脸颊有一点婴儿肥,趴在他尾巴上时,会微微嘟起。 像一只幼崽。 他心中忽生奇特的怜爱,只觉得口欲期在隐隐作祟,想像叼着幼崽一样把妹妹随身携带。 狐狸对于喜欢的东西喜欢轻轻地咬,用牙齿磨,是表达亲昵的方式。 但花泠也同样清晰地知道,不可以,他是妖修又怎可堕落到被妖兽的习性影响? 可,可...... 或许是先前在洞穴中,把小小的妹妹完全圈在自己怀里,像是寻常秘境中守护珍宝的妖兽一般,这样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以至于到了现在。 落差有些大。 但...但他该说什么呢? 少年蜜糖色的眼中蒙上了惝恍的水雾,像是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妹妹,我想......” 他轻咬着下唇,微微弯下腰,张开双臂,是很标准的索抱的姿势,声音也娇得不行。 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尚在怅惘—— ......他想要什么呢? 只是还未等他想明白,怀中就忽然多了重量,下颌抵上了发顶,空荡失落的心口又被填补得满满当当。 妹妹。 在抱他。 在抱他。 花泠的眼睛微微睁大,双臂下意识收拢,视线瞬间虚焦。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他听见妹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胸前振荡:“笨蛋啊小少爷,想要抱抱是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嘛!” 迟来的赧然让他面色泛起一层薄红,但即使是这样,另一种渴望却压过了心中的负担,他听见自己像是撒娇一样轻声问: “那我可以,每天都抱一下嘛?” 好羞耻...... 什么语气啊...... 但一回到家,看见爹娘很自然地抱住妹妹,他娘更是亲昵地和桑杳脸贴脸,像是要把女孩揉进自己怀里的黏人模样。 他就释怀了。 原来只是他少见多怪了。 并且在大哥准备上前也抱一下妹妹的时候,迅速拦在他面前,漂亮的眉眼带着些挑衅,说出的话却佯装温良: “大哥,你不欢迎一下我吗?” 谢苍挑眉:“你也要抱?” 花泠:“......”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被恶心得不行,各自往后退了三步才好歹没吐出来。 ...... 桑杳发现阿娘今天紧张得有些过分了。 有一种,想问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的感觉。 桑杳福至心灵,率先开口:“阿娘,我带着二哥回来啦。” 女孩眉眼弯弯,看不出丁点的异样。 桑瑰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嗯,如果杳杳口中的二哥不是那千年槐树精和那几只鸡,更不是那头猪,那应该就是花泠了。 天呐。 难道花泠真是个天才? 竟然能用同一张脸让杳杳成功地认他是二哥? 桑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没串供,怕露馅。 只能无脑附和:“啊,找到了好啊找到了好啊。” 看着魂都出窍了。 杳杳知道了她的身份了吗? 发现自己二哥是妖修,先前爹娘还有意瞒着自己。 这样大的疑点,就算是再纯正的傻白甜都能发现不对劲吧? 但是在二人双目对视后,桑杳眨眨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娇憨:“阿娘,我饿啦。”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几乎是瞬间,桑瑰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她不准备刨根究底地追问。 就像是他们,也从来没有过问过,女儿才五岁出头的年纪就能看得懂这么多字,修炼更是无师自通一般。 这是属于家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一时像是得到了某种敕令,脸上挂上柔柔的笑意:“好,晚饭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不过在吃晚饭之前,桑杳先被大哥拎了过去。 谢苍多少有一些强迫症,见不得妹妹的头发因为在外面跑了一天而变得毛茸茸乱糟糟的。 他给桑杳把头发编成两个规矩又可爱的发包,又在两个小发包上系上崭新的红绳,这才满意地放她离开。 桑杳试图为自己的剑修身份正名:“其实我觉得高马尾很好看,干净利落。” 不知这句话戳中了谢苍什么点。 动作一顿。 他忽然想到了三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总是一副剑修的打扮,给母亲高兴到以为自家终于要出一个正派人物了。 转头就魔界当魔修了。 成功成为了带派人物。 第75章 口碑这一块的 回到家之后,桑杳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并不。 花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给她编发这件事产生了格外的兴趣。 每天一早就要和谢苍抢夺她头发的支配权。 两个幼稚鬼也不知道到底几岁了,为了先一步抵达战场,起得一个比一个早。 到最后,直接半夜自己房间也不回了,就站在她屋子里。 像是两尊大佛。 鬼来了看到这俩估计都得被吓退。 冷脸退邪祟这一块。 桑杳迷迷瞪瞪坐在床榻上,看着俩人互掐。 花泠眉眼弯弯,装得一个体贴好弟弟的模样:“大哥,天色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辛苦一点照顾妹妹。” 谢苍冷笑:“是你照顾她,还是让她陪你玩?” 花泠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如何呢?妹妹和我年纪差不多,我们就是玩得来啊。” 很少见到和花泠一样脸皮厚的人了。 自我认知清晰到堪比一块被砸碎又被碾了三百次的镜子。 最后还是桑瑰发现不对劲,手持戒尺冲进来一人抽一下,把俩糟心玩意提溜走了。 “不要打扰妹妹睡觉,要是长不高了,以后天天仰着头看人都要得颈椎病。” 桑杳:“......” 没了两个幼稚家伙的屋子变得格外安静。 只余下桑杳自己的呼吸声。 往常在睡觉前,她都会轻声念诵一遍心法。 拭雪很喜欢这个时候。 有一种,万籁俱寂,世界只余下他们的错觉。 它早就受够了那烦人的兄弟俩了,每天偷摸在主人面前上眼药以为是它听不出来吗? 肠子是连着嘴吗?张口就拉。 剑身是凉的,它平时会乖乖地蹭着被窝里的温度把自己烘热,再趁桑杳背诵心法的时候偷偷贴贴。 但今日它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桑杳直接把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笑:“拭雪,我现在好幸福。” 好、好吧,如果她幸福的话,它也能忍受那两坨的。 桑杳决定:“所以今晚就奖励自己偷懒一下吧!” 常言道,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归是有的。 但是对于一个刚从秘境里出来的孩子来说。 海绵里的就是尿。 能挤但是没必要。 ...... 桑杳原本想找大哥打听一下有关于三哥的事情。 临近年关,许多在外闯荡的凡人亦或是修士都逐渐回了村。 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难得的热闹气。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唯独他们家,对于家中还少了一个人这件事,好像完全不在乎。 不过对于一个从未见过面,从二哥口中感觉还是一个混世魔丸的三哥。 说实话,很难产生什么亲情。 加上大哥和二哥最近莫名开始竞争,两人的心理年龄一路走低。 桑杳每次刚想到三哥这个话题,思路都会被他们用各种幼稚的手段打断。 渐渐的也就忘了这回事。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默契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对对方表示了肯定。 这个家太拥挤了。 偶尔还有村子里的其他小屁孩来串门找杳杳玩。 真的很烦。 要是再多一个谢明玑,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天不遂人意。 这天早上,一只仙鹤飘飘然落在院子里,将一封信放在桌上。 上面是谢氏的徽记。 谢濯言下意识去接,那徽记一亮,他的手上瞬间多了块烫伤。 桑瑰乐了:“邪不胜正啊。” 谢濯言总是会忘记自己现在是个根正苗红的邪修,碰不得这用灵气加持过的东西。 只能转交给谢苍。 谢苍拿起信,修长的手指轻易撕开封口。 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就落了下来。 桑瑰:“是什么事?” 谢苍:“......姑姑让我们今年回谢家过年。” 看笑了。 这是演都不演了。 凡间年味越来越淡,修真界更是从来都没有过这种东西。 高阶的修士,一闭关就是数十年,像天绝宗那老祖宗一样的存在,更是一闭关就是数百年不出。 闭关寻求突破的,去秘境历练的,在外闯荡的,更是数不胜数。 谢氏作为修真大家族,自然也是如此。 他记忆里,唯一一次正儿八经过年,还是因为谢家家主,也就是他的祖父,那段时间身体不适,心情郁结。 某天看到一个小辈穿红戴绿,觉得碍眼,便不乐意地训斥了几句。 结果他那姑姑立刻孝心大发。 当即下令,要求谢家上下立刻贴满福字,所有人都得换上红衣,说是要冲冲喜。 据说当晚,卧病在床的老爷子就吐了血。 可惜没死。 不然就能双喜临门了。 总之就是无目的不刻意过年。 那这次是为了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谢濯言抿了口茶,恍然大悟:“她想见杳杳了。” 桑瑰见谢苍面色有些不自然,立刻敏锐意识到他兴许隐瞒了什么。 伸出手将信纸捞到自己手里。 又放下。 笑眯眯地对着女儿说:“你三哥在谢家等我们哦,杳杳想去那边过年吗?” 不禁感慨谢家不愧是大家族,速度就是快,这么快就选好了替代品。 桑杳其实是无所谓的。 她只在意—— “那阿娘和爹爹也会一起去吗?” 桑瑰:“自然。” 她应得太快,谢濯言甚至都没能拦住。 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人设,不是被家族彻底驱逐,断绝了关系的弃子吗?这么大张旗鼓地回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但桑杳像是没注意,也可能是注意到了选择性忽略。 甚至还主动给他们打了个补丁:“爹爹和家族修复关系了呀?” 谢濯言:“......嗯呐。” === 谢氏。 议事厅内坐着三人。 谢玄商在收到了谢苍的回信后,长舒了一口气。 “我在信上说了,给杳杳找到了合适的哥哥,好歹是给人骗来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谢家哪来什么正常人。 口碑这一块的,很权威。 这也是他权衡过后的选择,既不能泄露舅舅一家的住址,又不能真的把谢明玑得罪死,还要让母亲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天生剑骨。 一举三得。 天才来的。 谢明玑掀眸,乌黑的眼珠似深渊一般冷寂,他轻嘲:“杳杳也是你能叫的?” 谢玄商仗着自己母亲正坐在高座,胆子也大了,挑衅道:“是啊,我不仅能叫,我还能真给你找个替身,诶,气不气?” 谢明玑勾唇:“你被当狗使唤还能自娱自乐,我又气什么?” 谢玄商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这句话,他倒是真没什么情绪波动。 对被找替身没反应,倒是对杳杳两个字反应这么激烈? “我就说,扶光,你不像是会对一个没见过面的孩子产生兴趣的性子。” “所以——” 谢玄商眯着眼不怀好意道: “你认识的那个杳杳。” “是谁?” 第76章 他总是在做一场轮回的噩梦 如果谢玄商没记错。 谢明玑的性格是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改变的。 坏端端的一个魔修忽然打扮成了正道剑修的模样,给他亲爱的舅舅舅母高兴得以为孩子被夺舍成了正常人了。 坏消息:没被夺舍。 更坏的消息:本就不正常的孩子更加雪上加霜。 不仅像魔还像鬼。 凑在一起一整个魔鬼了。 他那一身的怪癖,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可......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谢玄商有时候觉得,可能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谢明玑随意靠在太师椅上,半撑脑袋,寂黑的眼眸沉着,“哈”了一声,讥诮道:“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心绪却很轻易地被这二字牵动。 他总是在做一场轮回的噩梦。 梦中是一片混沌,唯有自己的声音,破碎急切地呼唤: “杳杳......杳杳......!” 这真是他吗? 为什么会如此悲伤? 他一开始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哪一个字。 自从那梦境降临后,他终日都惘惘无所去,余留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母亲回到魔界,兴致勃勃地与他说。 “扶光,你有妹妹了哦。” “她叫桑杳。” 那一瞬间,梦中的空白被填补。 他心中一紧,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也产生了好奇。 她会是自己梦中要找的人吗? 但谢明玑又觉不是,仿佛她不该叫桑杳。 那应该是什么? 思绪回笼,他站起身,心中有莫名的焦躁。 “他们何时到?” 谢濯羽坐在两个孩子上首一级,一袭红衣,生得明艳张扬,闻言弯唇笑道:“扶光想两个哥哥了?” 谢明玑讥笑:“对,我可想死他们了。” ......真无趣。 谢濯羽有点嫌弃,他但凡气恼嫌恶,甚至有点情绪起伏都行,偏偏他就这样应下了,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乖戾模样。 唉。 她出声赶客:“按照你母亲那性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的,你在谢家待得安分些,不要被人认出身份来,杀人灭口很麻烦的。” “好呢。” “还有你祖父,一直最讨厌你,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一定要多去老人家面前晃晃。” “......” “无聊了可以玩玩你表哥。” 谢玄商:“我、我吗?” 谢濯羽自顾自说着:“还有,妖界也派人来了,玄商你记得去迎接一下。” 谢玄商:“又我?” 好无语,好无力,好无助,原来他就是个三无产品。 他扭头一看,谢明玑已经离开,背影没入月色深处,玉带收束出清瘦笔直的脊线。 谢玄商叹气:“妖界怎么也会派人来呢?他们不是素来不掺和修真界之事吗?” 谢濯羽似笑非笑:“妖王苏醒了。” 谢玄商秒懂:“哦哦,靠山回来了,怪不得他们开始到处走动拽起来了。” 谢濯羽讶异:“你竟然反应这么快?” 谢玄商嘿嘿一笑:“因为我平时就是这么干的。” “......” === 【大家都有收到谢家的请柬吗?】 如题,楼主所在宗门忽然收到了谢家的请柬,师尊有意带我去。但是平时刷论坛感觉谢家的名声不是很好,师兄说这可能是鸿门宴,现在正在犹豫,来问问大家的看法。 1楼:【没收到请柬者高调路过。】 2楼:【路过就快点走啊!】 3楼:【有点意思,楼主,你师尊是不是没准备带你师兄去啊?】 楼主回复:【你怎么知道?】 4楼:【男的就是有心机啊。】 5楼:【论坛上匿名大家骂骂也就算了,放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冲到谢家蹭一顿饭感受一下奢靡生活,运气好被看上还能得到天使投资人,爽之。】 6楼:【和你们这些能去的拼了。】 7楼:【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烂泥扶上墙。】 8楼:【骗你的,其实是一坨稀屎扶不上墙。】 9楼:【谢家在论坛名声差只是因为,大部分人不是谢家人而已。】 10楼:【实话,他家太护犊子了,很招恨。当然,如果我是被护的犊子那就另说。】 11楼:【所以楼主人呢,去不去了?】 楼主回复:【刚刚和师尊告状去了,当然要去的,还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这次设宴是为了一个孩子。】 12楼:【上一次谢家这么大排场好像还是公布少主吧......那位...】 13楼:【意思是,他家又出了个天才?】 14楼:【......是不是就是上次天绝宗宗门大比上那个孩子啊?】 15楼:【这又是什么瓜??有没有人宠宠我?】 16楼:【你们闭关多久了这件事都不知道?就上次谢大少爷带着表妹来天绝宗,捐了个藏书阁就为了让孩子有一次进万剑冢的机会。】 17楼:【谢家还是有钱啊......万剑冢都多久没人能进去了。】 18楼:【但她进去了,好像还一把剑都没看上。】 19楼:【不厚道地笑了。】 20楼:【笑死,什么叫她没看上,是灵剑没看上她吧,岁月史书真是有一手。】 21楼:【对对对,灵剑没看上她所以把你宗几十个弟子踹开只让她进去,没看上她所以万剑齐鸣了,殷勤得都要倒贴了还在这叫叫叫,白嫖了个藏书阁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叫?说话!】 22楼:【不薄道地笑了。】 ... 300楼:【这帖子这么多敏感词怎么还没被删掉,楼主的后台硬到写在纸上能砍树了。】 301楼:【实则不然,谢家长辈躲在讯玉后面看着楼上盖了几百层的夸夸嘴角笑得可能都要重伤了吧。】 302楼:【无人在意的角落,301楼的号没了。】 303楼:【们天龙人真的很敏感。】 === 桑瑰的焦虑症状在离开家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在院子里不停踱步,列了条长长的清单,攥在手上都能垂落在地上。 院子里堆满了皇女殿下一点点清点出来的东西。 只给剩下四人留出一点艰难站立的空间。 花泠和谢苍被充作了苦力。 以免孩子被灰尘呛到,桑杳被谢濯言抱在怀里,小脸上带着一些麻木:“爹爹,阿娘已经理了三天三夜了,她不累吗?” 谢濯言:“......” 你阿娘的最高记录是在魔界厮杀了整整三年,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事。 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他叹气:“我去劝劝。” 脚步稍一挪动,桑瑰就眯着眼睛看了过来,语气森然:“你要是敢弄乱我理好的顺序,你就完蛋了。” 谢濯言对着女儿眨眨眼。 桑杳会意,脑袋一歪,靠在爹爹肩膀上就假装昏睡过去。 谢濯言慢悠悠:“夫人,杳杳困得不行了,想要你抱着。” 桑瑰原本忙碌的背影一顿。 不过三息,地面重新恢复了平整,桑瑰淡然地抚了抚长发,强硬地从谢濯言怀里把女儿抢了过来。 “我收拾好了,走吧。” 第77章 谢明玑 临走前还得把家里的动物们托付给邻居。 陈苟依旧顶着一张憨厚的脸把猪鸡赶到农舍里,高大的身材一侧,成功把自家鸡舍里长相截然不同的鸡挡住。 陈苟殷勤的模样让桑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苟哥,你这样太老实了很容易被欺负的,要是不愿意做的事一定要学会拒绝啊。” 她原本想的是花钱雇人上门帮他们照料一下家畜。 谁知爹娘直接让陈苟来了,总给她一种使唤下属的感觉。 陈苟闻言一怔,笑着挠了挠头,看起来更单纯老实了。 “放心吧,这种情况,我一般会和他们友好交流一下。” 桑杳好奇:“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说话走了。” 哦哦那应该是羞愧了。 桑杳感慨:“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陈苟也在旁边点头。 这世上还是死人好啊。 饶是谢濯言,在旁边听着都不由感慨,好阴间的对话啊。 === 桑杳两辈子第一次见到私人灵舟。 通体由无华木打造而成,舟身线条流畅优美,地板上铺着不知名妖兽的皮毛。 看着高大又华贵。 桑杳看得眼角直抽,拉了拉大哥的袖子,小声建议:“这也太招摇了,咱们还是去坐公共的吧?” 坐这玩意,给桑杳一种背叛阶级忘本的感觉。 谢苍闻言,竟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他淡然地补充道:“我让管事把公共灵舟清场,这样就只剩下我们一家了。” 花泠难得赞同:“这样确实低调很多。” 桑杳:“......” 可能这就是天龙人吧。 最后还是选择了这艘灵舟。 毕竟自家的不要钱,不坐白不坐。 灵舟穿云破雾,速度极快,下方的山川河流迅速缩小成一块块不规则的色块,白云如棉絮般从身侧飘过,似是触手可及。 风景虽好,但桑杳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她上辈子一心只有剑,去哪都是御剑飞行,从未体验过乘坐大型法宝的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她晕船。 还是会吐的那种。 女孩脸色煞白地趴在船舷上,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桑瑰心疼得不行,立刻拧了谢濯言一下。 后者掏出一颗丹药给女儿服下。 桑杳嚼嚼嚼。 “这个好吃!” ......都晕船成这样了还贪吃。 谢濯言无奈地把一整瓶丹药都给了女儿:“好吃就当零嘴磕,这个比糖健康些。” 桑杳迷迷瞪瞪地应了。 接过来的时候顺便看了眼瓶子上的字。 哦,养魂丹。 过了一会。 养魂丹?! 她一下惊醒。 养魂丹她知道啊,上一世在拍卖行拍出了一颗一万上品灵石的天价,除了功效逆天可以修补神魂之外,还因为这丹药的药方只在一人手里。 属于垄断性质。 桑杳木着脸把一万上品灵石塞到了嘴里。 晕船症状总算是缓解了不少。 她现在开始有点晕钱了。 灵舟在谢家专用的停泊台落下。 谢家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世家,占地之广阔几乎如同一座小型城池,亭台楼阁鳞次栉比,仙鹤灵鹿在其中悠然漫步,处处皆是景致。 桑瑰和谢濯言要去见谢家现在的掌权人,也就是谢濯羽。两个哥哥则被勒令带着桑杳先去歇息,顺便安置好行囊。 谢家似乎是没想到他们这次动作这么快,管事只好临时给安排了住处。 三个小辈被分在了三处,桑瑰和谢濯言则在另一处。 虽说四个院子挨得近,但谢苍还是有稍许不满:“为何要分四个院子?” 他强调:“我们是一家人。” 管事:“......”还能为什么,怕你们一家聚众斗殴拆家呗。 她也是纳闷了,先前少主一家回来的时候不都是这样。 偶尔他爹娘闹矛盾了都得再分一个院子出来。 现在倒是又相亲相爱一家人起来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正中间的小女孩身上,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但依旧铁面无私:“这是大小姐吩咐的。” 彳亍。 桑杳在自己的院子里坐了一会就觉得无聊,准备去找阿娘和爹爹。 穿过一片栽种着寒梅的园子,冷香萦绕。前方出现了一座临水的亭子,看上去是个清静的好去处。 嗯...... 她好像迷路了。 正准备拦下路过的下人们问问,就看见亭中有个背对着她凭栏而立的少年。 墨发高束,身形清瘦挺拔,透着一股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的冷寂。 桑杳慢慢眯起眼。 怎么,有点,眼熟,啊? 一种莫名的危险感在心中涌动。 寒梅疏影,碎雪如尘。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亭中少年缓缓转过身。 披着外衫,腰间束着银纹革带,身量修长,瞧着是风神秀异的模样,冷玉般的肤色和殷红的唇却平添了分诡谲的昳丽。 “你......” “叫什么?” 他轻启唇,目光在落到桑杳身上后,便像是黏连住,宛如阴冷的毒蛇吐着蛇信。 然他那双眼睛生得偏圆,极无辜的轮廓,乍一看竟也有几分正道天骄的模样。 桑杳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感想。 明玑你上辈子竟然没骗我。 你真在谢家当过下人啊? == 下面两章进审核了 宝宝们早点睡(4.8) 第78章 做牛马做的 上一世桑杳死去的时候,与明玑分别了才不到一年。 加上今生,在她的视角里,故人不过是两年未见。 但实际上,如今二人之间横亘的是近百年的时光。 多奇妙,她遇见了百年前的朋友。 而她也敏锐得,几乎是一眼就看出,自己这位故人与上一世几乎截然不同。 原本桀骜乖戾的少年沉寂了太多,那双黑沉如深渊一般的眼睛,让桑杳几乎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身上甚至带着森森的鬼气。 但在她的脸被容纳在视线中的一瞬间。 仿若光坠入深渊。 那双眼中终于多出了几分神采。 但依旧让桑杳困惑。 怎么会这样呢? 这还是她认识的明玑吗? 她一直觉得明玑是某些大势力里出来的,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不是常年被迫做出妥协的人身上会有的。 因此一开始,他说他在谢家做过大扫除的时候,桑杳是完全不信的。 没想到现在还真撞见了。 如果说前世的明玑有时会让她感觉危险忌惮,毕竟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会如此。 那这一世—— 她本该更加害怕。 可为何...... 湿冷从脸颊滑落,桑杳才猛然发觉。 她竟下意识地落泪了。 ......为何看到他这般,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 “我......” 桑杳声音有些哑,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在发愣,又有些想笑,她这会在明玑面前应该像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吧。 明明之前还想过,如果今生还有缘分遇见他,她一定比他修为高多了,到时候要在这小子面前好好装一波。 但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玑,在我还没遇到你的时候,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啊? 看起来像是被命运遗弃的无根之人,好苦好苦。 悲伤到了一定的阈值,她渐渐脱离了。 心中闪出了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班味吗? 做牛马做的。 被自己的苦中作乐气笑了,桑杳抬起头,却见明玑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眼神执拗又偏执。 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在那滴泪落下的时候,少年的眼中也闪过慌乱。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对面前这个女孩下意识的亲近,以及后知后觉的如潮水一般的悲伤。 在他荒芜的心上肆虐。 他却放任自流一般任由自己溺毙。 被欲望驱使,他执意再问:“你叫什么?” 那张苍白昳丽的脸越来越近,脸上的仿徨刺痛了桑杳的眼睛。 她想到了上一世二人初见的时候。 他好像也是这么问过。 当时的她很无所谓地说:“我叫应杳。” 那现在呢? 如果是桑杳,他还会觉得他们有缘分吗? “......” “你可以叫我杳杳。” 谢明玑的眼睛微微睁大,女孩稚嫩的声音与梦境中他声嘶力竭的呼喊重叠,让他几乎以为现在还是梦境,他小心翼翼的,完全不敢戳破这水月镜花。 就是她。 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谢明玑是完全的直觉系生物,完全相信自己的感知。 “杳杳......” 梦中的幽咽呼唤在他嘴里第一次出现,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反复念着: “杳杳...杳杳杳杳......杳杳?” 不管他喊了多少次,桑杳都很耐心地应着。 原本的毛骨悚然感也褪去。 甚至还有点想笑,觉得自己像是在带一个大孩子。 她大胆地拽着他到亭边坐下,而谢明玑也乖顺地任由她动作。 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那只手离开的时候,谢明玑的意识才回笼。 很久以前,第一次做那莫名的噩梦。 他是准备杀了梦中人的。 他自私,低劣,冷血。 并没有寻常人对于亲密关系的渴求。 孑然一身也无所谓,高处不胜寒更是好事,只要死亡足够盛大他甚至可以随时赴死。 他不需要同伴,只需要拥趸。 但现在—— 当噩梦中的杳杳真切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数百年的梦魇立刻化作不可抗拒的羁绊。 他只想,紧紧地抓住她。 在魔界见过世间百态,阅尽七情六欲,对于谢明玑来说,这世间稍坚固些的关系无非血脉亲情。 血脉是无法选择,更无法被轻易割舍的。 修真界许多宗门和家族都会为弟子以及小辈点燃魂灯,魂灯是由心头血凝聚的。 但亲缘不一样,至亲的亲人之间,只要境界足够高,天生就对血脉亲人有着感应。 他想生下她。 用自己的血肉铸就她,让她成为自己骨血的延伸,这样,她就永远,永远都无法离开自己了。 但是不行。 一想到这世上有人与她血脉相连,但不是自己,心中的焦躁就几乎将他吞噬。 不过很快,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稍稍安静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原本死寂的纯黑色眼眸也逐渐带上些光彩。 “我好喜欢你。” 少年缓缓凑近,栗色的发带顺着发丝垂落在胸前,语气亲昵又黏腻,带着些微的蛊惑: “你可以做我妹妹吗?” 桑杳:“?” 大脑宕机中......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刚刚掉的眼泪是进到这家伙的脑子里了吗? 想让你给我当小弟,你却想做我哥哥? 不过他现在这恢复了一点生机的疯样倒是让桑杳感受到了熟悉。 癫癫的,很安心。 他没说要做她爹,她都能当做这家伙觉醒了人性的光辉了。 “不可以。”她拒绝得很果断。 “为什么呢?”他喃喃,“你还这么小,是你爹娘带你来的吗?他们不会有异议的......不要拒绝我,好吗,拜托了。” 他的声音轻柔。 是听上去很好说话的类型。 可那双眼睛,黑洞洞的,像幽灵。 他冲她笑,虎牙抵在下唇,发尾轻轻晃荡,逼人的鲜活。 说实话,看上去和正常人也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桑杳觉得他这样顺眼多了,至少有一点活人味了。 于是她也耐心解释:“其实我这次跟我爹娘来,就是来见我哥哥的。” 她说话的时候微垂着眼,因此并未看见谢明玑瞬间变得可怖的眼神。 “我已经有很多哥哥了......而且亲人也不是能随便乱认的,你爹娘要是知道也会不高兴的。” 第79章 随时为您待命 ......被连续拒绝了两次。 还知道了她有好几个哥哥。 谢明玑觉得自己应该是要生气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但奇怪的,女孩的声音透着自然的亲昵,说到最后半句掺杂了些淡淡的怨念,语调都有些低。 于是本该升起的怒火也完全不见踪迹。 只在暗恨,她那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哥哥怎么就一定要存在呢? 被恨意和妒火冲昏了头脑,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你的哥哥们为什么和我一个性别?你跟我说话是不是在拿我当替代品?” 桑杳:“......” 受教育的程度只有胎教吗? “......你再闹我就走了!” 谢明玑本来想嗤笑一声的,走?她能走去哪?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带着莫名的威慑感。 仿佛她真的离开过一样。 于是他也安静下来。 在桑杳的记忆里,明玑一闹就是不管别人死活的程度,因此他如此轻易地就妥协,反倒是让她有些不习惯。 于是她试探道:“虽然做不了兄妹,但我们可以做朋友啊!” “我对朋友很好的!” 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亮的,盛满了真诚。 朋友? 和哥哥,谁更亲密呢? 他心中划过烦躁,只恨不得她那些劳什子哥哥们都赶紧去死啊。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只是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 “好啊,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桑杳眨眨眼,没想到明玑牛马时候这么好说话。 其实他要是愿意当她弟弟,她也能勉强接受就是了。 “好巧,”他轻声说,“我也是来见我妹妹的。” 桑杳有些困惑。 没听他说过还有个妹妹啊。 上一世明玑和她说起过身世,游手好闲的爹,偶尔精神焕发大部分时候精神病发的娘,冷漠的大哥,没有边界感的二哥。 好破碎。 但是桑杳就吃小可怜这一套,每次听他吐露原生家庭都会心疼地分他半颗辟谷丹。 明玑每次都会很嫌弃说她是个穷鬼,让她自己吃了争取不做饿死鬼。 ......嘴很刻薄,堪比管制刀具。 刚想八卦一下他这个妹妹是哪来的,腰间挂着的讯玉就微微发烫,桑杳拿起来一看。 是阿娘。 【杳杳,你在哪儿呢?】 【记得回来的时候说一声,阿娘在接你三哥呢。】 桑杳连忙回复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明玑,终于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问路的: “那个,你知道听雪院怎么走吗?” 谢明玑闻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不经意地问:“你去那做什么?” 桑杳道了声谢:“我爹娘住在那。” 她刚要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我之后该怎么找到你呢,我的朋友?” 其实更想问—— 你明天在哪打工发财啊? 但为了照顾牛马的心情,还是没说出来。 谢明玑用他的讯玉与桑杳的一碰,稍稍晃了下手里的讯玉,抬眼笑道:“随时为您待命。” 他自以为足够示好,桑杳却一脸一言难尽。 “行...行吧。” 这样擅离职岗真的不会被辞退吗? 算了没事。 “出了事找我,我罩着你!” 她现在可是关系户! 桑杳跑着离开了。 少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唇边的笑意才缓缓敛去。 听雪院? 他记得,姑姑似乎是把这院子空出来,招待一些意外来的贵客的。 能住进这个院子。 这孩子爹娘还算有点权势。 看来,要从她家人手里把她带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那又如何? 若是他真想要,谁又能阻拦他? 谢明玑垂下眼,心里已经开始构思起了该给未来的妹妹怎样的生活环境。 魔界当然是不能去的,太过阴暗,蠢货又多,不利于小孩健康成长。 妖界也算了,不仅有蠢货还是毛茸茸的蠢货,会让小孩玩物丧志。 修真界也不行—— 谢明玑的思绪一顿。 意识到自己好像要带着杳杳脱离三界之外了,才不得不停止这个念头。 还是先给爹娘一个预警吧。 既然他们都能捡孩子,没道理他捡不得。 【我准备认一个妹妹。】 像商量,删掉。 【我认了个妹妹。】 可是杳杳还没答应......删掉。 最后打出一句话,闭着眼睛发出去。 ...... 另一边,桑瑰正在谢濯羽的院子里看着她挑选出来的人选。 这些都是谢家旁系中挑出来的佼佼者,年纪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个个生得唇红齿白,修为也算扎实。 放眼整个修真界,这都是让人抢破头的少年天才。 但桑瑰都不太满意。 自己亲生的孩子好歹还有点亲娘滤镜,这些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在她眼里和待处理的废品也没多少区别。 不在桑杳面前的时候,桑瑰俨然是一副魔修的模样。 额上生着纯白的魔角,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纹。 谢濯羽原本作壁上观,知道以皇女殿下的眼光,这样程度的肯定看不上眼,不过是走个流程,给她那亲爱的侄子争取一点时间。 毕竟谁都没想到他们一家这次动作这么快,原本按照经验,桑瑰收拾行囊都至少要一周。 但见到桑瑰的魔角,她忽然好奇出声:“阿苍的头发是不是遗传的你的魔角啊?” “不知道呢。” 桑瑰仔细打量了一下谢濯羽。 被对方明艳的相貌惊艳到。 鬼点子生成中...... “要不告诉杳杳我们记错了,其实她有个姐姐不是哥哥。” 谢濯羽疑惑:“然后呢?” “然后你来给杳杳当姐姐吧。” 谢濯羽沉默了一下,选择转移话题:“你讯玉亮了。” 桑瑰拿起来一看。 谢明玑(有妹妹版):【我刚生了个妹妹。】 桑瑰肃然起敬,把类人群星闪耀时展示给了谢濯羽:“中译中一下。” 谢濯羽:“请支付我看这段文字的费用。” === 三哥是有点疯的,我有认真考虑过,本身既不是好人又被前世的记忆纠缠,几百年下来更疯了。 掌控欲很强,所以希望妹是他的血缘亲人,要是宝宝们觉得太过了我就改改。 第80章 逐字逐句学习天龙人发言中! 【你是疯了吗?】 桑瑰向来是驰名双标,她捡多少个孩子都行,但是她的孩子如果这么做了只会遭受来自她母爱的重击。 桑瑰:【你现在在哪?】 桑瑰:【我会好好揍你的。】 谢濯羽在旁边看得笑容全失,只盼望着谢明玑稍微正常一点别给自己供出去。 他现在在谢家这件事她还瞒着呢。 谢明玑:【这不是重点,娘亲,你不喜欢我的孩子吗?】 桑瑰好绝望。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为了这种事甚至娘亲都能喊出来了吗? 但来自几百岁大龄儿童的撒娇并不能引起她半点的母爱,只会让她更想杀人。 桑瑰:【她爹娘知道这孩子是你生的吗?快点把孩子还回去。】 谢明玑:【他们不需要知道。】 桑瑰微微一笑,徒手把讯玉捏成了齑粉。 像是把这讯玉当成了假想中的谢明玑一般。 唉,看来这几个孩子是白找了。 谢濯羽摆摆手,一群孩子就像是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离开了。 “他们不会把我是魔族的事说出去么?” 虽然是问句,问的还是较为敏感的话题,但桑瑰神色慵懒,魔角也依旧坦然展露在外,显然是即使那些孩子说漏嘴也无所谓。 谢濯羽也笑道:“嚼舌根和失去舌根,是很好做的选择题。” “好厉害。”桑瑰感慨,“把小辈们都教得乖乖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羡慕。 谢濯羽按照惯常的社交习惯,客套了一句:“没有的事,弟妹,你把你的孩子们也教养得很好。” 亏心话说得多了,但这么亏心的还是第一次说。 还真有了一种吞了一千根针的感觉。 桑瑰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 “你觉得他们很好?” “嗯。” “那我把三个教养得很好的儿子都送给你了,无偿的。”桑瑰诚恳说完,觉得还是有点过分,补充道,“我有偿也行。” 谢濯羽脸色一僵:“......倒也不必!” 桑瑰笑得开怀。 即使已有千岁,她笑起来还是有着孩童般的稚气,仿佛七情六欲中的喜欲永远停滞在了某个时空。 沉默了一会,谢濯羽轻声叹道:“刚刚确实是客套话,但,我一直觉得你已经尽力了。” 只能说造化弄人。 桑瑰站起身,额上的魔角消失在发间,朝她挥挥手,离开了。 === 桑杳回到听雪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沉。 梅林深处的冷香被风卷着,送入庭院,与院中那几株雪松的气息混在一起,清冽得有些寂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谢濯言和谢玄商两人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二人一个假笑一个阴笑,都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就知道没在说什么好事。 那种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感觉又一次来了。 桑杳果断选择在那个假笑的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从桌上扒拉了一块糕点吃,问道:“阿娘还没回来吗?” 谢濯言对女儿主动的亲近很是满意,笑着说:“你三哥出了点事,她现在正在处理呢。” 处理? 桑杳眨了眨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处理问题...... 还是处理三哥啊? 这个问题她没敢问出口,果断选择了另一个话题:“爹爹和表哥刚刚在聊什么呢?” “在聊聊年夜筵的安排。”谢玄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爽朗,“顺便聊聊祖父的事。” 祖父? 桑杳的记忆里,这个词汇是陌生的。无论是爹娘还是两个哥哥,都很少在她面前提过谢家这个长辈。 她有些好奇:“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谢玄商:“还不是死人。” 谢濯言:“快死的人。” 两人话语平淡,没什么波动,脸上还挂着盈盈的笑意,无论谁看来都是一派和谐安详的聊家常。 谁知道能如此有默契地想让谢家家主去安息呢。 桑杳默默地闭上了嘴。 行吧,这俩不愧是叔侄,孝心这块主打一个稳定发挥。 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先是几滴,很快便连成了线。 谢玄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纳闷:“怎么突然下雨了。” 桑杳有感而发:“可能是你们的孝心感动了天地吧。” “噗。”谢玄商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连摆手,“杳杳,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 谢濯言也弯了弯唇角,他站起身,将桑杳抱了起来,率先走进屋里避雨。 “年夜筵定在一周后。”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屋内有阵法,十分的温暖。谢濯言将桑杳放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随口说道。 “这么快?”桑杳有些意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我是不是要提前认一下人?免得到时候叫错人,失了礼数。” 上一世在天绝宗,每逢宗门大宴,师尊都会提前给她一份玉简,上面详细记录了各峰长老、真传弟子的名讳、道号和样貌,让她务必背熟。 因为对于一个没有身世背景的弟子而言,稍有失礼可能就会被盯上,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桑杳从小就懂事,虽然师姐和大师兄总与她说没必要如此紧张,大家看在师尊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她,师尊不过是随口一说,但她每次都还是会乖乖地背完。 她很怕,被人当做麻烦。 谢玄商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啥啊?” 又庆幸好在他母亲现在不在这,要是被她听见,多半要他也滚来一起背。 对,又他。 谢濯言轻笑:“叫错?我一般管这个叫赐名。” 男人的语气淡淡的,神色也淡淡的。 连身上那种自然流露出的居高临下的倨傲也是淡淡的。 有一种演都不演了的感觉。 桑杳:“......” 逐字逐句学习天龙人发言中! 说完正事,谢玄商就忍不住开始了话痨属性。 “平时家里那些个长老天天逮着我说,谢苍一回来,好嘛,对着他一个个的跟鹌鹑似的屁都不敢放。” 桑杳惊讶:“哥哥在家里这么有地位吗?” 谢玄商比她更惊讶:“你平时没感受到吗?” 第81章 海内存知己 桑杳:“......” 虽然其实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家好像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凡。 但是至少在刚见到谢苍的时候—— 她还没开智。 可能也有一部分白毛控的原因存在。 第一印象被她阿娘的说辞影响,是真觉得谢苍是个可怜病美人。 说话一直很放肆。 加上桑杳素来是个蹬鼻子上脸,蹬屁股上后脑勺,左脚踩右脚能直接上天的性格。 等到知道了哥哥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她已经习惯嚣张了。 谢苍平时话也不多。 所以还真的没有多少实感。 谢玄商凑近,多少有些不怀好意:“他们当然怕他,毕竟......” “你大哥当时是真的屠尽了半个谢家的。” 漫天的血腥味几乎将半边天都染红。 少年原本爽朗的声线被压得低沉,听上去多少有点讲鬼故事的氛围。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桑杳。 却没能从那张小脸上看出多少害怕,连慌张都没有。 甚至还往茶杯里凝了块冰,看上去十分善良道:“表哥你嗓子哑了,嚼点冰润润嗓子吧。” 谢玄商:“......” 谢玄商:“你不怕?!” 当时可是给大大的谢玄商吓得做了一个月的噩梦,至今见到谢苍都不怎么敢放肆。 但对于桑杳来说。 为什么要害怕呢? 大哥真的是这个家里最善良的一个了吧。 他身上还是稍微有一点人性的负担的。 而且修士如果真无缘无故杀了这么多人身上会背负因果,相当于自毁前程。 “他肯定是理由的。” “不过......”桑杳有些漠然道,“就算没有理由也无所谓。” 这世上除了家人很少有人会对她好。 她只能回报以绝对的偏爱。 “哇,咋这样。”谢玄商感慨了一声,看向一旁乐得看戏的谢濯言,“舅舅你早知道杳杳会是这个反应吧?怪不得刚刚没有阻止我。” 谢濯言表现得比他更感慨:“哇,污蔑一个老实人?” 他下了逐客令。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就算再怎么想当缩头乌龟,你的龟壳也会被命运抽打转起来的。” 哦,原来是来逃难的。 桑杳问:“发生什么事,让你的二世祖神力都失效了?”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谢玄商开始猛倒苦水。 “都怪妖界,这次莫名其妙也派人来了,还是两只臭屁的鸟,对院子的要求高到过分了。” “又要控制温度又要控制湿度,还说要充足的阳光来让他们的羽毛保持光彩,被褥还要最好的雪蚕丝。” “还蚕丝。”他笑得很阴,“没让他们惨死就不错了。” 桑杳:“所以你真实施了?” “并没有,他们修为比我高啊!” 这年头三界关系算不上紧绷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作为使者还是要自身本领够硬的。 “所以我只能友善建议他们,既然原型是鸟干脆就上树杈子上站着睡觉得了,我这边可以提供一个鸟窝。” “然后我就被我母亲追杀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好想有人能治治他们啊——” 也不知道这些妖族来做什么,总是左顾右盼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的脸。 像是在找人。 更像是在找死。 “谁能治他们我不知道。”谢濯言笑道,“但是我已经告诉你母亲你的踪迹了,她马上来治你了。” 谢玄商迅速翻窗离开:“......再见!” === 晚饭依旧是一家人在一起吃的。 谢苍和花泠没动几筷子,他们对于食物向来没什么欲望。 桑瑰看起来有点焦虑,也不动筷子,就放在嘴里咬着。 桑杳能清晰地听见筷子在她娘嘴里嘎吱嘎吱被肢解的动静。 ......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她。 莫名就有一种对方下场会很惨的感觉呢。 没一个人在认真吃饭的,就连谢濯言都在看着米饭发呆。 桑杳都快没食欲了。 只能试图聊一点轻松的话题活跃气氛。 “说起来。” “我今天有交到新朋友哦!” 女孩的声音清甜,很快就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桑瑰放下了那双几乎要被她咬成竹签的筷子,很有情绪价值地“哇”了一声:“我们杳杳真的很厉害呢,这么快就能交到朋友。” 桑杳有点不好意思。 在她娘眼里,仿佛她能独立吃饭都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 不过桑瑰这次是真的觉得女儿很厉害。 朋友两个字是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字典上的。 两个儿子也基本不会进行多少社交活动。 如果被他们杀掉的人可以算是接触过的生死之交的话...... 那应该算是海内存知己了。 地府也存知己。 桑瑰立刻把糟心的儿子抛之脑后,很是兴致勃勃地问:“是女孩子嘛?多大年纪?杳杳之后可以邀请她来这里玩哦。” 桑瑰对于女儿的朋友一向宽容。 如果对方处境不好,来这里一趟,就没有人敢得罪她了。 桑杳摇摇头:“是男的,年纪应该......有个几百岁了吧?” 此话一出,原本就凝固的气氛更是雪上加霜。 “男的?几百岁?” 花泠几乎是困惑地重复,脸上的表情呆呆的,显然是不知道妹妹为什么会和一个该死的老男人扯上关系。 都几百岁了怎么还没死啊? 身上都有老人味了吧? 谢苍看起来比他稍稍理智一点:“你的意思是,你在外面结交了一个......” “忘年交?” 桑杳:“......倒也不至于吧。” 修真界几千岁的都一大把,几百岁真的还是风华正茂吧! 换作平时花泠肯定要阴阳怪气大哥几句,比如您今年芳龄几何啊这种话,但现在兄弟俩格外有默契地一致对外。 “他叫什么?什么身份?” 两个稍微正常一点的问题问完,还没等到桑杳的回答,花泠就忍不住心里涌动的戾气,微微弯唇,嗓音甜腻: “他想什么时候去死呢?” 第82章 他是谢家人? “嗯...他可能更想寿终正寝?” 桑杳是真没想到家里人对于她交朋友这件事这么介意。 之前在村里也没见他们这样啊。 “不可以哦。”花泠眉眼弯弯,只是语气像是一个毒夫,慢吞吞一字一顿,“又想和你做朋友又想活着,人不能这么贪心的。” 谢濯言打圆场:“好了,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外面的人确实都很坏。” 桑杳:“......”到底都是谁在比她家里人坏啊? “他应该是府上的下人吧?” 谢濯言对于谢家还是比较了解的,能路过这里的,十有八九就是下人。 果然见女儿点了点头。 哦,那就好办了。 桑杳看见他的脸色,向来随性的人此刻脸上满是平静。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桑杳试探问:“爹爹,你不会,要对他做什么......吧?” “怎么可能呢?”谢濯言看起来有点受伤,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我能做什么坏事呢?” “放心吧,你朋友会平平安安的。” 桑杳被哄着去睡觉了。 妹妹的身影从面前消失那一刻。 谢苍慢吞吞地复述了一遍:“平平安安?” 他很短促地笑了一声。 “是平白枉死的平和入土为安的安吗?” 桑瑰摆摆手:“哎呀,这不是都差不多吗?” 她是最不着急的那个。 甚至还能说出譬如“其实如果杳杳喜欢,对方也不是坏人的话,有个玩伴也不错”之类的话。 毕竟在这个家里,桑杳对于她的喜欢是最显而易见的。 每次回家,别家孩子喊爹娘,桑杳喊娘爹。 至于另外几个,则更像是桑瑰的附属品,顶着桑瑰的丈夫,桑瑰的儿子之类的头衔出现在这个家里。 看着妻子脸上下意识的放松,谢濯言忽然也觉得舒心了许多。 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身上的阴郁逐渐散去。 爱是能给人带来勇气的。 哦。 不过没有代表他就能接受一个大龄心机下人和女儿做朋友的意思。 夫妻俩在震惊过之后倒是接受良好,准备等女儿醒来问问对方的名字,再找谢濯羽了解一下情况。 如果是个正常人,看在杳杳刚刚提起他眼睛都在发亮的份上,他们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如果不正常。 那也没必要是人了。 留下花泠和谢苍久久没能缓过来。 只不过是半天没见,妹妹就有了新朋友。 她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她说起那人的时候,语气是自然的亲昵,仿佛二人之间很是熟悉。 第一次有了安内必先攘外的自觉。 花泠的分离焦虑很严重,和他的血脉有点关系,毕竟狐狸是犬科动物,向来黏人。 一想到要是之后他来找妹妹,结果妹妹在跟一个莫名其妙的老东西玩...... 天塌了。 真的。 有了对比之后,看着原本讨人厌的大哥都顺眼了许多。 “我能闻到,谁身上有杳杳的味道......” 他的语气是很委屈的,尾调低婉,藏着狠戾。 “趁天气好,我们去探望一下他好了。” 说是探望。 但大概率能把人探望到地府去了。 谢苍制止了他:“别让杳杳难做。” 只这一句话,就让原本跃跃欲试的花泠萎靡下来,连带着耳坠都像是失去了光彩。 谢苍看起来比他理智一点。 但也不多。 他轻声叹息:“他要是能自己去死就好了。” “总之,先让姑姑加强一下看守吧,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混进来了。” === 桑杳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没第一时间睡。 如果说遇到前世仇人会让她觉得心情沉重。 那遇到了前世的朋友,也并未有多少放松。 除去二人之间原本的回忆只有她一人记得之外...... 明玑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奇怪了。 说句可能有些违背上一世正道修士身份的话。 她一直是知道—— 她这位朋友是魔修的。 一开始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也能和其他修士一样使用灵气,只不过境界不高。 真正发现他是魔修,是一次外出做宗门任务,在即将完成的时候被一个仗着自己年长的修士夺了功劳。 对方境界比她高,她当时还没了本命剑,完全不是对手,桑杳能屈能伸,忍了。 只是当晚,她打着哈欠出来赏月,无意间竟看见角落里—— 明玑笑着揪着他的脑袋往地上砸,一对暗色的魔角像蝠翼一般狰狞。 周身魔气肆虐,不断在那人身上划出伤口。 却又因高阶修士强大的自愈能力,久久没能死去。 痛苦的惨叫声中混杂着少年晦暗的笑意。 “你怎么敢欺负她的啊,嗯?” 那双有些钝圆的眼睛很无辜地睁大,唇角的弧度却是抑制不住地不断扩大。 看起来很鬼畜。 也很魔修。 按照上一世桑杳从小接受的教育,这个时候她应该跳出来,大喊一句: “呔!大胆魔修!吃我一剑!” 正好明玑有两只手,可以一手砸一个脑袋。 也不愧为一段佳话...... 个屁啊。 她还是很惜命的。 而且当时桑杳正是叛逆的时候,天天被同门怀疑是要堕魔了,干脆就顺了他们的愿。 说我堕魔是吧。 那我真跟魔修混了! 于是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回房间打坐去了。 第二天看见这家伙还在自己面前装蒜,就很想笑。 但至少现在桑杳有点笑不出来了。 本来以为魔修已经很超过了,现在这玩意是啥啊? 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怨鬼,即使笑着都难掩身上的孤戾。 却奇怪的,没有给她多少害怕的感觉。 反倒第一反应是可怜。 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想到这,她就辗转反侧,更加睡不着了。 干脆爬起来给明玑发消息。 桑杳:【今天走得急忘记问了!】 桑杳:【你叫什么呀?】 是已经知道答案的明知故问。 所以桑杳并没有抱着多少对于答案的好奇,趴在床榻上,随意地翻了几页论坛,发现都在讨论谢家的事。 大家为了过审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种奇怪的代称都冒出来了。 讠身寸。 看得桑杳乐了一下。 下辈子还和你们这群有才的做道友! 此时一条消息弹出来。 【我叫谢明玑。】 漆黑的被窝里,讯玉的光点映照在桑杳脸上,将她陡然睁大的眼睛也照了个分明。 他是谢家人? 第83章 扶光?你怎么在这?(修) 【我叫谢明玑。】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谢明玑鲜少有等人回复的时候。 更少有等人回复到,甚至心里也在忐忑的感觉。 手心濡湿到他被迫放下讯玉,下唇被死死咬住,几乎渗出血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消息? 沉沉黑夜中,他像鬼一般,隐没在暗色中,双手抱着膝盖,直勾勾地盯着。 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思绪混乱。 他说错话了吗? 谢明玑这个名字......有哪里不对吗? 是她睡了吗? 是的吧...... 她还这么小,小孩子总是容易犯困的。 但这样合理的理由却如何都不能说服他,反而是心中无端的猜想尽数涌入脑中。 繁复焦灼,烧得他理智全无。 几乎是要毁掉什么才能将理智回笼。 就在那股毁灭欲即将冲破天灵盖的瞬间,讯玉亮了。 【好呀明玑,你明天有空陪我玩吗?】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少年面上重新带着笑,细长的指尖缠着讯玉,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郑重回复过后,讯玉又震动了两下。 这次是魔界那帮只会打打杀杀的蠢货。 【殿下,谢家要举办年夜筵,各宗门世家都会到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不我们趁机搞点事?】 【我们手上那批丹药,还没有试药人呢。】 谢明玑原本得到了女孩一句晚安,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看到这段话,瞬间冷了下来。 【滚。】 他的冷漠显然没能打消对面的积极性,劝说的消息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冒出来。 不断地打断他的思绪。 忍无可忍。 谢明玑冷嗤一声。 【过年这么闲,是因为家里没人了吗?】 【滚开点,否则我不介意把那丹药浪费在你们身上。】 魔界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前者认为魔界在深渊之下,比之修真界的修炼环境差上太多,因此想尽办法要促成战争。 后者占大部分,认为就算抢到了修真界的土地,灵气对于他们来说只会是百害无一利。 从那场噩梦开始之后。 谢明玑对于修真界和修士总有无端的恨意,几乎是想到就会令他作呕。 上位者的情绪很容易被其余人捕获。 更何况谢明玑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因此主战派自然而然地找上了他,宣布了效忠。 当然,这也是魔皇默认的。 把他当成镇魔窟锁妖塔了,一群蠢货想搞事就来他面前蹦跶,她都清净了不少。 放在平时谢明玑是懒得管的也懒得参与的。 但是现在不行。 ......他想让杳杳过一个好年,小孩说起过年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于是他立刻联系了姑姑,要她加强防卫,以免有魔修靠法宝混进来。 大半夜收到两条加强防护消息的谢濯羽:“......” 有病吧? 真要加强防护首先要赶出去的就是你们这群危险分子好吗? === 翌日。 桑杳和家人吃完早饭。 一只脚踩在院子里,另一只跨在院子外。 多少有点心虚:“我要出去找朋友玩了哦?” 家人都平和点头。 桑杳眨眨眼:“真的去了哦!” 依旧平静点头。 吓得桑杳以为就昨晚那么一点时间他们就已经把谢明玑杀了。 在看到立于寒梅玉雪之下的少年时才松了口气。 他们今日是约好来摘梅的。 “怎么这么紧张?”他目视前方,看似很随意地问。 实则神识牢牢附着在桑杳的脸上,连她一点点些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那种莫名其妙的鬼味又来了! 桑杳腹诽两句,回道:“对啊,紧张你的安危。” “嗯?” 他唇角上扬。 桑杳叹气:“我家里人担心我被坏人骗,我也担心他们找你麻烦。” 很忧虑的样子。 谢明玑没忍住。 发出一声明显的嗤笑声。 桑杳:“?” 疯了? 她刚刚说的是生死攸关的事不是什么笑话吧! “最好别让我看到他们。”面对桑杳,谢明玑才抱有最后一丝善意,提醒道,“我不想因为他们和你有嫌隙。” 桑杳死鱼眼。 看谢明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可小疯子把她抱起来,高高举在半空中,让她得以摘到最上面的梅花的时候,满怀的冷香又让她很快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桑杳满心欢喜地看着怀里的梅花,很自然地说起家人:“我阿娘特别喜欢花。” “好巧,我母亲也喜欢。” 他一顿。 “这些都是送给她的?” 谢明玑的声音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酸味。 可能连他自己都只是下意识地说话。 但下一瞬,一束发带扎就的梅花花束落在了他怀里。 谢明玑怔怔的,在花束险些滑落时,将它用力抱紧。 “什么意思啊?”他笑,“准备让我当苦力帮你搬花啊?” 还是送给别人的花。 虎牙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可疼痛也无法掩盖心里的嫉恨。 要是…… 要是他是她的爹娘就好了。 为什么会有人鸠占鹊巢呢? 脸皮真是厚。 “送给你的!嫌重就还我!” 桑杳觉得幼年期的谢明玑真的好难哄。 可能是还没开智的缘故吧。 “要,我当然要。” 他把花束死死搂在怀里,生怕桑杳抢走。 心情好到眉眼都漾着笑。 还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那捧和桑杳怀里那捧对比。 得出结论。 “我这束更好看。” 桑杳:“......”没有审美的东西。 “对了。”桑杳问,“你是谢家人?” “算是吧,怎么了?”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 上一世他也有可能是堕魔了所以离开了谢家又被除了姓? 桑杳在心里给他打好了补丁,另一个名字就在心里闪过。 “说起来,你和我三哥的名字好像啊。” 就差一个偏旁。 谢明玑眼眸漆黑。 “是吗,那可真巧。”他轻笑,“真想见见你三哥。” … 等桑杳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家人正襟危坐等着她。 不免失笑:“怎么啦?” 没怎么。 只是,等待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窃听、甚至是监视,这样的手段他们有的是,往常做起来毫无道德枷锁,但偏偏不想用在桑杳身上,竟真的坐在这干等着。 桑杳把手中的梅枝递给阿娘,桑瑰笑吟吟问:“和朋友玩得开心吗?” 她点头。 桑瑰:“其实你可以把他邀请到家里做客的,我们会好好接待他。” 桑杳想到谢明玑和二哥的态度,沉默了一下。 他们应该会把这院子拆掉的。 “再、再等等吧阿娘。” 桑瑰笑意一沉,一边说着好呀,一边站起身出门。 “我出去遛遛弯。” 听雪院清净,下人们都被屏退,这附近本应该只有他们一家人,所以找到那家伙应该也不难。 桑瑰提着刀绕着湖,开始了死亡倒计时。 在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桑瑰困惑地眨眨眼。 “扶光?你怎么在这?” 第84章 过来点,我要砍你了 桑瑰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 应该是谢濯羽放他进来的。 作为谢家家主谢道远膝下第一大孝女,每天都奔波在给自己的生身父亲找不痛快的路上。 所以谢明玑这个他最讨厌的孙子就是谢濯羽最喜欢的侄子。 不过现在他不重要了。 现在是外患时间! 桑瑰的声音阴冷:“你刚刚有看见一个男的吗?” 谢明玑没在桑杳面前的时候声音很是随意,是带了点沙哑的少年音。 “没有,一路上就我一个。” “是发生什么了吗?”谢明玑的脸上带着些许兴味。 桑瑰愤然一掷,刀深深嵌在了旁边的树上,饶是这样也不能消去她心中的怒火。 “没什么。”她扯唇,“就是你妹妹被一个死夹子捞男骗了,今天算他运气好,改天我一定要杀了他。” 死夹子捞男? 谢明玑轻笑出声。 “什么啊这是,谁这么没品。” 他记得他那妹妹好像才五六岁?和杳杳一个年纪。 桑瑰见不得他那幸灾乐祸置身事外的样子,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来谢家做什么?” “......不会是想偷偷见你妹妹吧?” 她戒备的眼神像是护着鸡崽的母鸡。 很像是会抖抖翅膀把毛茸茸的孩子护在自己温暖的羽翼之下的类型。 ——如果忽略她身上溢出的看起来像是要杀了他的魔气的话。 谢明玑心里忽然洋溢出了非同一般的想法。 他现在应该和母亲很有共同话题。 毕竟他也有孩子了。 奇特的温情在心里激荡,让他很想与母亲畅聊一下孩子们之间的事。 但显然防备状态中的桑瑰并不会如此友好。 因此谢明玑淡声道:“不会,我现在对她已经失去兴趣了,您大可放心。” 然而桑瑰的脑回路一样清奇。 她难以置信:“你意思是我的孩子没有别人家的孩子好?” 桑瑰深吸一口气。 然而心中的怒火却被这口气吹得越发旺盛了。 “你的孩......” 差点被这逆子带偏了。 “你喜欢的那个孩子呢?” 谢明玑:“我刚刚陪她玩了一会,现在她回家了。” “行。”桑瑰慢慢把刀抽出来,“过来点,我要砍你了。” 谢明玑:“......” === 但其实桑杳并没有回家。 她又迷路了! 可恶的天龙人家里能大到像是迷宫一样吗? 再、再找个下人问问...... 这次应该不至于遇到故人了。 “桑杳是吧,家主要你走一趟。” 桑杳看着面前长相普通的管事打扮的人,看似不客气,实则也很强硬。 身上的灵气波动很能说明要是她不愿意的话会发生什么。 但桑杳没怎么生气。 她只是单纯感慨。 已经很久没人在她面前这么横了。 于是她默默摘下了可以隐蔽法宝品阶的簪子,身上瞬间流光溢彩甚至连发带都是法器。 “好了,你再重复一遍呢?” 管事被震慑住了。 “尊敬的桑杳小姐,家主求您走一趟。” 桑杳:“......”不愧是能在大家族里混的,能屈能伸是一把好手啊。 “可我要是不想去呢?” 管事意味深长:“您不想知道有关您父亲的事吗?” “不想。” 管事:“?” “我父亲的事干嘛要从外人嘴里知道?他要是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他要是不想告诉我,我知道了他会高兴吗?” 僵持许久。 管事的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只能微笑道:“好吧,那我现在就带您回去。” 兜兜转转后。 桑杳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透着股药味一看摆设就非常千年老人味的院子。 沉默了一下。 “欺负一个路盲?” 管事的劝道:“来都来了。” === 桑杳最后还是见到了传说中的祖父。 修士的外貌向来是看不出年纪的,作为谢家家主,本也应该永葆青春,但面前这个男人却已显老态。 两鬓斑白,脸上也有了皱纹,面容称得上儒雅俊秀,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将他整个人都平白苍老了许多。 看着就很不舒服。 还好她爹应该长得像他娘,不然每天对着这张脸,她是真的吃不下饭。 “没规矩。”谢道远冷哼一声,“不知道叫人?” 桑杳莫名想到了谢濯言的赐名理论。 不过还在人家地盘上,低调点吧。 “祖父。”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长辈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真是被宠坏了。” 那双浑浊的眼中的神色像是在暗示这个孩子已经废了。 还有周围的下人们,虽然没出声,但那眼神的交汇都是无形的压力。 ......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天天盼着别人的头掉。 为什么能爹味这么重啊? 不过转念一想祖父是爹的爹,那双倍的爹味其实又能理解了。 上一世在大宗门待过,桑杳的仪态不可能差,但耐不住封建老古董的挑刺。 桑杳:“错不起都是我的对。” 谢道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桑杳轻声叹:“我爹娘确实没教过我这些。” 谢道远冷哼一声,刚要说什么,桑杳就继续道: “但是他们教过我,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诶,那你猜猜我怎么还会在这?” “...什么?” “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桑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被宠坏的孩子遇到危险的第一件事当然是——” “告状咯。”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桑杳弯弯眼:“唉,真羡慕祖父,享尽天伦之乐啊。” 门被一脚踹开。 露出了谢濯羽的脸。 女人明媚的面庞上凝着寒霜,滚滚红焰将木门尽数吞噬,席卷到了屋内,火舌舔舐过的位置留下不详的焦黑色。 原本还在用眼神霸凌桑杳的下人们再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尖叫着开始逃窜。 就连谢道远都忍不住跳起来,灵气护住周身。 只剩下桑杳端坐在原地。 虽然不知道明明是给大哥和表哥发的消息,怎么来的是个陌生的女人,但—— 好漂亮—— 灼灼烈火下,女人宛如天神降临。 让桑杳都几乎忘了逃跑。 整个画面混乱不堪,显得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的桑杳格外的乖。 谢濯羽忍不住笑了下。 阴阳怪气的话对着谢道远就先冒了出来: “我看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另有其人啊?” “我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真是老了脑子坏了。” 第85章 心里暖暖的 谢濯羽又大闹了一番,并且警告了一句“大过年的你要是不想旧事重演你就安分一点”就带着桑杳扬长而去。 谢道远气得砸了一桌的茶盏。 一旁的管事颤颤地拦住他。 “家主,要赔的。” 谢道远:“......” 虽然他还是名义上的家主,但修真界的世家与凡间不一样,家族中一旦出现境界比家主高的存在,那就必定意味着分权。 人脉也是权势的一部分。 但他身边得力的帮手都在不断的争斗中要么殒命要么背叛,如果再得不到新的支持,他迟早成为一个完全的傀儡。 当然,直接杀了谢濯羽也可以。 但他已经老了,二人境界相似的情况下,他却不敢拼一把。 “你们先退下吧。” 下人们尽数离开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赫然是两个魔修。 魔修自然是不被允许进入谢家的,但谢道远动用仅剩的人脉把二人放了进来。 没人会想到杀魔无数的谢家家主会与魔修串通。 “你们之前的提议,我答应了。” 一个魔修笑嘻嘻道:“先前不还说舍不得这六岁就筑基的天才么,现在发现人家完全不把你当祖父了?” 谢道远完全不理会他们的挖苦,自顾自说道:“她太不乖了,作为祖父我得好好替她爹娘管教她。” “啊啊,说得真好听,骗骗我们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两个魔修嘻嘻哈哈的,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凭谢道远的实力杀了他们二人是轻而易举,但他有所求。 于是反复确认:“你们说的那溯血丹,当真有那般奇效?” “自然。”说到正事,那魔修眼中闪过狂热,“我们曾经成功让一只妖生出灵根。” 另一个叹了口气:“只不过让她跑了,而且有灵根的妖也没什么特别的,半妖不就也能修行吗?” “但,仙魔双修,这世上还从未出现过。” 这丹药珍贵,他们不舍得随便用,年纪小天赋好的修士就成了他们的首选。 “等我们在那丫头身上实验成功,她的记忆也会被消除,届时你自然随便拿捏她。” 二人越说越跃跃欲试,但碍于谢濯羽还在她身边,只能再找机会。 谢道远也终于露出笑意。 除了那孩子本身的价值以外,他更看重的是他那儿子和几个孙子。 只要掌控住桑杳,他们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千万不能伤了她。”他警告着。 === 桑杳打了个喷嚏。 谢苍给她裹了一件外衣。 没一会,又打了一个。 又是一件衣裳。 ... 最后被裹成球的桑杳挣扎着从衣服堆里伸出手,制止了哥哥试图再给她裹一层糖衣的举动。 “我觉得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桑杳板着小脸,很是笃定。 “也有可能是着凉了。”谢苍的声音凉凉的,“不认路还不带地图。” 大哥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有压迫感。 桑杳缩了缩脖子。 忽然想到了花泠。 在秘境里的时候她也不认得路,这家伙也呆愣愣地跟在她脚边。 然后兄妹俩一起冲到了悬崖边。 最后还是开了暴躁模式的小少爷抓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妖兽给他们带路。 两人才好歹找到了秘境的出口。 于是桑杳立刻滚到了花泠身边,戳了戳他:“二哥你懂的,坚信自己这次一定记得路是我们路盲最后的坚持。” “就像你之前在秘境也坚持不让妖兽带路一样。” 少年原本还双臂环胸昂着下巴,俨然一副哥哥的派头,被妹妹直接戳穿,精致的脸蛋瞬间垮掉。 他冷哼一声,伸手把桑杳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乱麻:“谁跟你一样?我那是秘境干扰,还有阵法误导,我怎么可能不认路呢。” 桑杳被揉得东倒西歪,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晃,嘴里嘟囔着:“啊对对对,这次怪秘境和阵法,下次是不是就要怪自己的尾巴遮挡视线了啊?” 桑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记忆,捧着脸:“你二哥小时候还会追着自己的尾巴跑呢,可可爱了。” 谢濯言乐了:“就是那会把脑子晃匀了,所以现在才这么蠢吧。” 花泠虚弱地靠在妹妹球上:“可恶啊,怎么变成围剿我了?” 谢苍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拨弄着手腕红绳上的金玲,叮叮当当的轻响也没法让他轻易平静下来。 “以后出门带上牵引铃吧。” 桑杳弱弱道:“哥哥,这个听起来像狗绳。” 谢苍:“那选个人陪你一起出门。” 桑杳立刻老实了。 她还是很喜欢自己一个人闯荡的感觉的。 而且—— 就现在谢明玑那副和鬼也差不多的样子。 她要是长辈,看见自家孩子和他搅和在一起。 也会很不安的。 桑瑰见女儿是真嫌弃那牵引铃,帮腔:“不过杳杳说的也没错嘛,谁家正经人手上缠绳子啊?” 谢苍举手。 桑瑰:“......” 最后还是谢濯言拿出一颗透明的小球,球内五色灵气跃动纠缠。 桑杳好奇地摸了摸,看着柔软的外表居然是硬的。 “是我以前随手......买到的小玩意,捏碎了就会自动给绑定的人发消息求助。” “方便我们找到你。” 竟然还可以和讯玉联动。 桑杳一直很佩服这种手搓的老艺术家。 能把灵气用在各种奇怪的地方,比如符修阵修丹修之类的,不像她,她的灵气只能用来打架斗殴。 有时候发狂了连她自己都打。 她像是小猫玩球一样,只一双眼露在桌沿上,手推着那小球在桌上滚来滚去。 这场景可能激活了花泠的某种本能。 小球滚到了妹妹手够不着的地方,他就下意识地捡起来放在她面前。 像两只小狗在玩球。 看得桑瑰心里暖暖的。 但是一想到流落在外的另一个孩子。 桑瑰的心瞬间冷冷的。 她在发愁来着。 她把扶光打成猪头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她现在已经不琢磨找个替身这种事了,或许人的本质就是犯贱。 之前扶光一口一个妹妹说要见妹妹的时候她死活不肯。 现在看上去转移兴趣了,她又觉得其实还是可以见见的。 桑瑰的纠结,桑杳并不清楚。 她刚和姑姑聊完。 得知了谢玄商一系列童年糗事。 正迫不及待地找他求证。 每次犯贱的时候看到对面扣问号,都有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嘻嘻哈哈完,桑杳才意识到,某个人好像有点过分安静了? === 明天能相认了,铺垫差不多了!求一下免费的小礼物,爱你们(*  ̄3)(ε ̄ *) 第86章 乱成一锅粥了 谢明玑一直是话唠来的。 有时候路上看到一朵奇形怪状的云都要跟她聊几句。 这一世更夸张,就像是守在讯玉旁边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发都是秒回。 他不需要陪着家人吗? 不过过了一会,他就主动发消息说明天不见面了。 桑杳也没什么想法。 朋友本来就不用每天都黏在一起。 正好明天可以参观一下谢家。 无人在意的角落,谢明玑正对着镜子上药。 可能是偷跑和胡言乱语的双重叠加,他母亲这次下手一点没放水。 肿消了还有刀伤和擦伤。 沁着血的伤口在他的脸上倒不显得狰狞,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但谢明玑并不觉得。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用这样的面貌出现在杳杳面前。 他接受不了一点的闪失。 看着小孩隔着讯玉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今天被她祖父抓走一顿教育的事。 谢明玑一边认真辱骂着那个不知名的老不死的,一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祖父。 他刚结丹的时候,爹娘有时忙着下秘境,就会把他和花泠托付给大哥。 祖父就是在那时候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长得眉目慈祥,实则会趁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恨恨地揪住他的头发,用极其厌恶的语气骂他是个贱种。 谢道远很讨厌他和母亲。 他并不知道桑瑰的真实身份,只是在厌恶她玷污了谢家的血脉,让他有了个魔种孙子。 这件事谢明玑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习惯于自己解决问题。 杀不死他的厌恶和磨难只会成为他的养料。 他变强的渴望如痴欲,附骨般缭绕在他的骨血之中,永不得安宁。 一想到谢道远,谢明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太安静了。 难得的没有作妖。 这是十分反常的。 还有他的那几个下属,也格外的安静。 === 桑杳揣着她爹给的球出门了。 身上还挂着姑姑给的,说是证明身份的令牌。 算是她哥哥的同款。 是木质的牌子,上面雕刻着桑杳看不懂的繁复花纹。 但就像是姑姑说的,她看不懂没事,别人看得懂就行。 于是桑杳这一路畅通,直接就溜达到了受邀而来的几个世家所在的院落。 桑杳一向是个孩子王来的。 特别现在身上还挂着谢家的令牌,一群小孩瞬间就吻上来了。 也不管长辈们交代的要努力修炼了。 既然后天的努力很重要。 那今天和明天就可以休息! 桑杳和他们玩了会捉迷藏,一个孩子忽然探头探脑:“香香不见了。” 香香? 桑杳好奇:“香香是你朋友吗?” 那小孩:“香香是我养的小猪。” 又过了一会,还是那孩子,很大声地喊:“猪猪也不见了!” 桑杳:“......香香不是刚刚就不见了吗?” “猪猪是我朋友小名。” 行。 反正就是小香猪不见了。 几个小孩对谢家的安全程度十分的信任,聚在一起之后发现小伙伴真的不见了,就立刻离开了爹娘身边准备去找人。 反倒是桑杳有点不放心他们,袖中攥紧了爹爹给她的小球,跟在了他们身后。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为首的那个孩子状态不对劲。 明明是在找人,他的步子却带着太明显的目的性,更像是在带着一群小香猪赴死。 桑杳立刻冲到他面前,在看到那双明显失焦的眼睛后,马上阻止了后面的孩子继续前进。 “他被蛊惑了!”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魔气残留,显然是魔修做的。 谢家怎么会有魔修?! 能混进谢家的魔修,不管是什么方式混进来的。 都不可能是一堆炼气期只会阿巴阿巴把灵气搓成球丢出去的小屁孩能对付的。 刚想完,一颗水球就砸到了桑杳头上。 桑杳:“......” 命运的齿轮还没转动呢,链子都要掉完了! “先别搓球了,我们赶紧跑。” 那个被控制的孩子把他们带到死胡同里了,桑杳下意识去摸储物戒里的讯玉。 下一瞬讯玉就被一只冰冷的手夺走。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黑衣青年笑道:“早就知道你这小孩喜欢告状,还好我早有防备。” “一起带走!”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提小孩和提小鸡崽一样,熟练地打开墙角的封印,暗道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对谢家的熟悉程度惊人。 桑杳立刻意识到。 谢家应该是出叛徒了。 而且叛徒在谢家的地位还不低,否则不可能有能耐让魔修在谢家地下乱窜。 周围孩子的哭声不断,在几个魔修恐吓下,才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 只是嘴里还是不断求饶。 倒是没有主动报上家门,还算聪明。 “喂,小孩,你怎么不哭?”揪着桑杳的魔修带着些恶意地低下头,他的左脸上有一道被贯穿的伤疤,看着狰狞非常。 桑杳没被吓到,反问:“我要是哭能放我走吗?” “能。” 桑杳干嚎了起来。 “哈哈,骗你的。” 桑杳收放自如,噤声。 看着没多少情绪波动的样子,让几个魔修自讨没趣。 “好了,你们几个,也高兴点,带你们可是去享福的。” 又享福了? 现在享福这两个字在桑杳这都快变成贬义词了。 一路上兜兜转转,最后竟是出了暗道,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荒废院子中。 院里落叶飘零,立着几个玄铁打造的笼子,其中一个,正关着一个女孩和一只—— 小猪。 女孩已经被吓傻了,瑟缩得缩在笼角,小猪挡在她前面,只是看状态也不容乐观。 在她们旁边,是一个生有魔角的男人。 见一群孩子乌泱泱地来了,眼中划过错愕,但也并未说什么,还高兴道:“正好,多几个试药的成功率更高。” 毕竟就算溯血丹珍贵,但六岁就能筑基的天才更是举世罕见。 要是她承受不住药力疯了,他们也没办法和谢道远交代。 一个魔修感慨:“可惜殿下不在,见识不到这神迹。” “还殿下呢!要是殿下在,就不可能答应我们进行计划!” “自从首领投奔他,我们的计划就总是搁置。” 大饼是画了一张又一张的,每次想要试点禁术弄点禁药就是被呵斥的。 这次行动也是。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提前搭上了谢道远的门路。 但也有几个被洗脑得彻底的大声反驳:“我不许你们说殿下!” 小孩们也被吓哭了。 一时之间乱成一锅粥了。 不过桑杳也不急着喝。 趁着周遭混乱之际,迅速用灵气掐碎了那灵珠。 第87章 有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巧遇见这一世的家人 收到女儿传来的讯息的时候,桑瑰和谢濯言正坐在谢道远对面。 他一反常态的慈爱,以谢濯言生母遗物的名义把二人叫了过来。 到了之后却扯东扯西就是不说正事。 谢濯言看了眼女儿传来的讯息。 魔修?试药?在谢家? 结合谢道远的异样,他几乎是瞬间就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平日里总是玩世不恭的眉眼冷厉下来,带着杀意:“你竟然与魔修勾结?” 谢道远一怔。 他如何会知道?! 明明他早就告诫过那些魔修盯好讯玉别让消息泄露了。 该死的蠢货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只是二人哪里还会听他解释,顾不得攻击他,转身就要去女儿所在之处。 谢道远咬牙拦在他们面前。 “我是她祖父,怎么可能会害她?” “这是天大的恩赐啊!” 这老家伙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人,土系灵气涌出,土墙拔地而起,厚重凝实。 数道银光闪过,一面雕刻有银纹古朴的玉盘落在他们头顶。谢道远咬破指尖,将血滴入盘心。 “九宫迷踪,起!” 玉盘轰然碎裂,九道银光朝四面八方蹿去,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撕碎、又重新拼贴。 一口心头血下去,原本就衰败的面色越发惨白。 谢苍和花泠自有他的下属拦住,他要做的就是拦住他们。 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自然会感谢他的。 ... 【你妹妹被魔修抓走了。】 【[定位]】 【去救她。】 【她身上有你爹的灵力,很好认。】 原本焦躁地等待着杳杳消息的谢明玑在看到母亲发来的讯息后,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命令。 魔修? 谢家有魔修? 他立刻就想到了先前给他发消息说要在谢家搞事试药的魔修。 可...他们是如何能混进来的? 主战派最高的战力都还在魔界,这些不过只是群蝼蚁。 修为还没他高。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虽然在找到杳杳之后,谢明玑立刻就对那素未谋面的妹妹没了兴趣。 但对方随了外祖母的姓氏。 魔皇陛下对她表现出了十分大的宽容。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得罪母亲和外祖母。 谢明玑起身离开,虽然速度很快,但表情还算稳定。 他这样凉薄的性子,若是没有梦境的影响,很难对其他人产生超出界限的情感。 直到他路过了朝晖院。 里面都是焦躁地打探着失踪孩子消息的长辈们。 “是一个扎着红发带的小姑娘!身上还有谢家的令牌!” “她来了之后孩子们就不见了!” 红... 发带? 谢明玑瞳孔微微扩大,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语句。 杳杳很喜欢扎红发带,极鲜丽的颜色在如朝日一般的女孩身上总是极为映衬。 他是不喜欢红色的,红色总叫他想到血。 但红色出现在杳杳身上,却能让他爱屋及乌。 “那小姑娘现在在哪?”他急切地拽住那个出声的人。 少年瞳色漆黑,不显出半分光点,瞧着极为骇人。 那人颤抖答道:“她,她也不见了啊......和那群孩子玩了躲猫猫,然、然后就不见了......” 该死。 躲猫猫。 杳杳在不回消息之前,就说她在和孩子们玩躲猫猫。 还骄傲地说自己找了个特别棒的位置,藏在假山里,用自己的灵气凝成冰把缝隙堵住了,看起来毫无瑕疵。 一瞬间,面前的少年就失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宛如厉鬼缠身,嘴里还不停喃喃着:“等等我,等等我......” 话语中带着不自知的执念。 仿若九渊之下爬出来的恶灵。 只有两个凑热闹的妖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趁着人多开始找人。 “这个不像。” “年纪对不上。” “能不能别盯着男的看了,我们要找的是女孩!” “唉,你说那孩子不会也被魔修抓走了吧?” 这话让两人脸上瞬间没了笑容。 不、不会吧。 === 桑杳发现这些魔修对于其他孩子很粗暴,但对她似乎...... 有所顾虑? 不知是因为她是他们口中顶级试药人的存在,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而且他们一定是草台班子。 因为他们刚准备抓人先试药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 除了桑杳,他们不知道任何一个孩子的天赋。 又不想把丹药浪费在废物身上,只能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修真界话本子必备大石头。 当场开始测灵根。 给桑杳气笑了。 已经,没有人类了。 她现在能百分百确信这是内外勾结的结果了。 否则很难想象他们能混进来。 不过桑杳巴不得他们的智商再创辉煌。 这样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她被捆在身后的手不断小幅度挣扎着,总算是捞到了系在手腕上的银铃手链。 世家的孩子身上保命的法宝不少。 这群魔修把他们绑来第一件事就是收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法宝。 但桑杳身上有爹爹给的簪子,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等阶,但隐匿法宝的效果杠杠的。 那些魔修竟然真的视若无睹。 被拐来的孩子本就不多,测完筛选掉,也就不到半刻钟。 很快,那领头的名叫乌临的男人随手就拎出一个小孩,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只能绝望地紧闭着嘴。 魔修不耐烦地准备直接捏开他的下颚。 就是现在! 桑杳将灵气渡入手链,十数枚银铃瞬间脱落,飞入几个魔修身边,轰然炸开。 艺术就是爆炸! 她身上的法宝几乎都是这样。 她爹爹说了,什么刀枪剑箭琴锤还是太吃操作了。 有没有更加简单强势的法宝? 有的有的。 独家科研专利,防御法宝,但渡入灵气就变炸弹。 确实效果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吃经济,好在这一点对于她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在连续爆炸了许多次后。 魔修们看她的眼神都很不爽了。 唉,那就对了。 要是看她爽那还了得? 桑杳被历经千辛万苦的乌临揪着领子拽了起来,他狞笑: “小孩,你很想死么,嗯?” 桑杳压根不怕他,只问:“你什么境界。” “元婴后期。” 桑杳笑了:“那想死的是你啊。” 男人盛怒之下作势要揍她,却被她身上护体的法宝弹开。 桑杳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间的动荡。 露出了一个很反派的笑:“时间差不多喽。” 话音刚落。 阵法被破。 一道带着凛冽杀意的黑色残影如鬼魅般闪身出现在他们身后。 少年双眼赤红,往日里伪装出来的少年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浓稠到几乎凝为实质的魔气。 “......明玑?” 谢明玑的状况看起来实在不太好,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桑杳不明白来的人为什么会是他。 担忧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你快跑啊!你来做什么!” 但谢明玑远比她更困惑。 他的视线落在桑杳身上一瞬,目光蓦然紧缩,而后沉沉的,带着杀念的目光就落在了那群被他忽然出现震慑住的魔修身上。 “你们......”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画面,轻声低喃: “就这么想死吗?” 血脉纯净的魔种对于下位魔族的压制力是绝对的。 这也是为什么主战派要选择他来效忠。 场面在谢明玑加入后呈现出一边倒的架势。 魔气肆虐,乌临一句“殿下”卡在咽喉中,那揪着桑杳的手臂就被砍断,鲜血喷涌而出,他凄厉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发出,脸就被少年的锦靴踩在足下。 “你是不是疯了啊?” 他轻声问。 “我、我爹是乌——呜!” 乌临直接被撕成了两半,鲜血溅落在谢明玑秾艳的眉眼上。 他不为所动。 无所顾忌。 桑杳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莫名想到了一句话。 咪咪,他们为什么都叫你丧彪? ...... 尸横遍野。 血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谢明玑随手掰下乌临的魔角充当武器,刺入剩下几人的胸膛中。 看着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 谢明玑这才歪了歪头。 露出了一个。 近乎愉悦的笑容。 “这还不是解脱哦。” 他手轻扬,数道流窜的魂体就被拘在一盏暗色的小灯中,桑杳甚至能听见魂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再一看四周。 孩子们都被吓晕了。 一时之间桑杳都不知道他们是得救了还是得罪了。 只是一个怔愣,谢明玑就出现在她身边,明明大开杀戒的是他,但—— 他看起来好可怜。 踉踉跄跄地奔向她,直至跪坐在地上将她搂入怀里。 泪水断了线似的落在桑杳的发顶,他呜咽着不成句。 “别怕我,别怕我......” 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谁又想在在意的人面前浑身污浊? “我不怕你......”桑杳有些无奈,把他黏糊在自己头上的脸推开,“你也别给我浇水了啊。” 但显然不起作用。 他执拗地环住她,哭得更惨了。 还没等桑杳问他怎么会在这,她就听见他问: “你姓桑......对吗?” “是母亲让我来找你。” 她身上有父亲的灵气。 但他心中仍有困惑。 似乎,她不应该是这个姓,但桑杳桑杳,在心中唤着,却越发的顺口。 越发的...... 令人欢喜。 视线触及的一瞬间,隔着泪水,桑杳看见了少年的真心。 明玑,明几,过分的巧合也随之串联起来。 她试探着轻唤:“三哥?” “杳杳...妹妹......” 他含混地乱喊,委屈得仿佛现在在地上躺尸的是他。 血腥味和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但桑杳没有推开他。 她好像...... 忽然。 了悟了。 有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巧遇见这一世的家人。 桑杳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她不想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那太难受了。 但谢明玑很喜欢拽着她去酒楼买酒,而后两人就偷偷爬上客栈的屋顶,对着头顶的那盏明月来一场宿醉。 在一次从秘境中死里逃生后,她像一只胆怯的蜗牛,小心翼翼地从壳里探出一点柔软。 她与谢明玑说起了曾经。 那时候的她很少能感知爱恨了,说起曾经被背叛的故事也像是无趣的平铺直叙。 说到一半她就觉得无趣极了,不再言语,只靠在房梁上,抬头怔怔地望月。 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 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流泪。 一切都无趣极了。 而后束着高马尾的少年慢慢凑近,发梢落在她身旁。 他与她说起了他的家人。 听着都不是很正常。 桑杳善心大发想要安慰一下他。 但谢明玑继续说:“但他们很护短,不会让外人欺负我。” 桑杳有点羡慕:“那很好啊。” “我母亲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她会很喜欢你的。”谢明玑冲她笑,“如果你愿意的话,做我的家人吧。” 他开始畅想。 “我还没做过哥哥诶......”他的发梢随着风轻晃,朗月风清,少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传来,“你要不叫我一声哥哥让我提前体验一下?” 桑杳以为他在开玩笑,小发雷霆:“......滚啊!”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在房梁上斗殴起来。 砸坏了三块瓦,没钱赔。 谢明玑说她抠,桑杳说他一个修士能被小偷偷了储物戒更是完蛋。 最后被店家扣留洗了一天的盘子。 ...... 上一世的谢明玑说话一向没正形,带着笑的漂亮脸蛋说什么都像是玩笑话。 她... 她真的以为,只是个玩笑...... 可现在。 她上一世的好友,好像,真的与她分享了亲情。 泪水止不住地顺着面颊流下,她用更紧的力道回抱住他。 等桑瑰赶到,看到的就是抱在一起哭得凄惨的两个小孩。 咋、咋回事啊? === 这章4k字算加更了(虚弱),高估自己的进度了,以为四千字的正好没想到六千才写到。本来都准备放自己一马了,想到明天学生党要去上学,又垂死病前惊坐起,爬起来码到了相认。 接下来是师姐和杳杳的身世了ε(?>?<)з 第88章 打直球 桑瑰远远地站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哭,毕竟她环顾四周,只看到了那一堆叠在一起死相惨烈的魔修尸体。 还有一坨吓晕的小孩。 死的不是别人吗? 他俩哭什么丧呢? 但两个孩子哭着说悄悄话的样子可爱又狼狈,像是两只落汤小狗,互相舔舐着脏脏的毛。 所以她并没有打扰他们的意思,往后又退了几步,给予了这对兄妹足够的空间。 ... “谢、谢谢......呜......谢谢你。” 桑杳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谢谢都说得坎坷。 谢明玑轻轻蹭着她的脑袋,脸上难得没有笑,一双黑眸迷惘,轻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为何要道谢?” 桑杳哽咽着把鼻涕眼泪全往他身上抹。 算是小小报复一下他刚刚在她头顶浇水。 末了,又忍不住笑。 明玑不记得他们的前世了。 所以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谢什么。 真好呀。 真好。 这么沉重的过往有她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只需她一人知道,她上一世究竟没等到什么。 因为谢明玑太爱哭了。 真的很烦吧! ......所以她不会再让他哭了。 “我会...好好爱你的,哥哥。” 谢谢你......赋予我关于亲情的想象。 女孩微微仰起头,声音小而坚定,像是在宣誓。 一发直球打得谢明玑愣愣的,她的感情是如此赤诚灼热,哥哥二字更是让他心中萌生出从未有过的酸涩。 他真的变得好奇怪。 短短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 连刚刚女孩报复性的举动都忘了调侃,咬着失了血色的唇,慢吞吞地拿帕子给她擦脸,一会轻一会重的,指尖都在抖。 “你脏死了。” 桑杳挣扎着躲开他乱按的手,怼他:“你才是,一身的血腥味,我没嫌弃你都不错了!” 血腥两个字像是提醒到了他。 他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漂亮,此刻却被粘稠的血色覆盖。不止是手,深一块浅一块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料。 方才浑然不觉的感知在此刻恢复如初。 少年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呕。 身体也跟着摇摇欲坠。 桑杳:“?”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刚想扶他一把,就见少年眼中的赤红如潮水般退去,露出的那双漆黑瞳孔,此刻涣散得无法聚焦。 “阿娘......阿娘!” 女儿的呼唤声让桑瑰下意识脸上洋溢出慈母的微笑。 “三哥他晕血了!” “阿娘——我要被压垮了——” 桑瑰的微笑垮了。 没用的东西,一个魔修还晕血,这合适吗? 诶,不对。 桑瑰反应过来:“杳杳,你知道他是你三哥啦?” 桑杳乖乖点头。 桑瑰看着儿子浑身的血色,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这都能行吗? 能不能出个教程? 桑瑰深刻地知道两个孩子的性格,明白不管是扶光还是杳杳都不是自来熟的性格。 因此对面前这一幕格外的困惑。 难道...他们之前认识? 但杳杳自从来到家里之后,就鲜少离开她的视线,哪来的时间和扶光这么亲近呢? 还是说—— 是失忆之前的事? 桑瑰不安极了。 杳杳来家一年多的时间,她派人在凡间搜寻了无数次她的亲生爹娘。 说句好听的,她是希望他们投胎一个好人家的。 难听的就先不说了。 但下属们并没有在天绝宗遴选的区域找到任何符合的存在。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孩子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她的爹娘到底在哪? 像杳杳这样的资质,还有遇见她时的穿着,对方有权有势的概率...... 很大。 桑瑰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发蒙。 在她的强盗逻辑中,她捡到的孩子就是她亲生的了,反正魔族繁衍也是靠生命树,在树上摘果子和在地上捡孩子有什么区别。 所以可能会在未来某天找上门的亲生爹娘和抢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天杀的,为什么要抢她的孩子! “阿娘!我们该回家啦!” 桑瑰回过神,眨眨眼,心虚道:“哈哈,哦哦,对对。” 身后谢家的下人们一个个训练有素,很快就把院子里的孩子都带了出去,包括小香猪。 桑瑰则是一手把谢明玑提溜了起来。 桑杳刚刚蹲在地上蹲太久了,腿都酸了,一时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于是也被桑瑰温柔地—— 拎在了手上。 一手一个孩子,只不过另一个比较高,是在地上拖行。 “我们杳杳已经很勇敢了。” 桑瑰总是能找到各种角度夸她。 “能坚持到你三哥到,真棒!” 桑杳在她娘手里像一只小鸡崽一样扑腾:“阿娘,我自己能走!” 挣扎间,桑杳没注意,在她身后魔焰腾空而起,静默地吞噬掉了所有的存在,那几枚溯血丹则是被桑瑰收入袖中。 桑瑰没准备走暗道。 地下黑漆漆的,她不喜欢。 直接从院子中穿了过去。 女人的步伐平缓,闲庭信步一般,桑杳在她手上轻轻晃荡,原本紧张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竟然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 巫乐是在半路上看见了阿杳的。 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被一个女人拎在手上,睡得很是安详。 ......这个女人,是这一世收养了她的人吗? 她从师兄的口中得知,阿杳这一世名为桑杳,她爹娘好像也很宠爱她。 知道她过得好,巫乐就安心了。 她完全不想去打扰桑杳。 天绝宗不好。 她也不好。 但可能是她的目光有掩饰不住的灼热,那带着桑杳的女人猛地转头,与她四目相对。 眼中闪过杀意。 巫乐惊骇地垂下视线。 并不是因为女人对她的杀意。 而是—— 这个女人,她上一世认识。 那不是魔界的人吗?! 桑杳。 桑...... 阿杳不会是被魔界皇室之人收养了吧? “巫乐,回神。” 应观复冷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巫乐才将视线挪回。 “你遇见熟人了?” “......没有,只是在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 应观复对她还算有耐心,看了眼讯玉,解释道:“谢家混入了魔修,抓了些孩子,现在都被解救出来了。” 巫乐咬唇,十分想去看看阿杳现在如何,却完全没有立场,只能跟在应观复身后离开。 本来掌门定下此行的人选还有应昭。 但被她以应昭年纪过小需要人照顾为由拒绝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 倒不是觉得谢家是个什么需要抢的好去处。 只是一次试探。 她在试探应昭的主角光环。 在钟绍和决明接连死去后,巫乐能隐隐感觉到周围人对于应昭态度的变化。 用阿杳的话来说。 像开智了。 所以,群像文里主角团的成员变化也会影响到主角光环? ......那她好像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第89章 有逝了 桑杳还不知道她亲爱的师姐正在列死亡名单。 她睡睡醒醒,神智混沌,最后成功在半夜醒了过来。 身上是干净温暖的衣裳。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睁开眼,入目是精致繁复的纱幔,床边,桑瑰正单手支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配上周遭昏暗的环境。 有点像女鬼。 桑瑰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杳杳醒啦?饿不饿呀?” 桑杳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脑子还有些发懵。 之前的一切,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和谢明玑就像是两根小苦瓜对着飚汁水,哭得马上就要水淹谢家了。 ......有点丢脸。 她摇摇头,第一反应就是抓住桑瑰的袖子,问道:“阿娘,三哥呢?他怎么样了?” 桑瑰脸上的慈母微笑僵了一瞬。 好嘛,醒来第一句,问的就是那家伙。 她心里有点酸,但还是耐着性子揉了揉女儿的头:“死不了。你爹给他喂了丹药,正在隔壁院子休息。” 桑杳刚想说什么,房门就被推开了。 谢濯言端着一碗清粥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条尾巴。 “醒了就先喝点东西。” “我不饿啦爹爹。”桑杳从床上滑下来,“我先去看看三哥!” 话音未落,一只手精准地拎住了她的后衣领。 是谢苍。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把她拎回了床边,按着坐下。 “先吃点。” “可三哥晕血看起来真的很严重诶......” 上一世桑杳都没见过他还有这毛病,明明杀人的时候都活蹦乱跳,怎么会晕血呢? 但不管是哪一世,谢明玑都很会哭。 感觉很脆弱的样子,让桑杳忍不住关心一下。 唉没办法,她就是抵抗不住美人落泪嘛! “他晕血?”花泠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一个魔修晕血和鱼溺死在水里有什么区别?” 桑杳默默提醒他:“二哥......就是你说的他晕血。” 花泠:“......” 失策了。 本来是想泼脏水,谁知道那家伙竟然真的做得出这种丢脸的事。 敏锐地察觉到桑杳话语中不自觉的熟络。 谢苍微微垂眸。 “杳杳。” “你和他很熟么?” 说完,他几乎是笃定—— “你和他之前就认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桑杳身上。 桑杳:“......” 她现在只想冲到隔壁把谢明玑摇起来! 说句话啊! 不过...... 桑杳忽然意识到。 大家。 好像。 都不知道。 他们前几天喊打喊杀的对象就是他们的家人啊? 桑杳眨眨眼。 蓦然有些高兴,之前还在纠结该怎么让谢明玑和家人们互相接受。 现在好啦! 大家都是一家人,应该就不会发生什么矛盾了。 桑杳很是乐观地坦白了:“我们是前几天认识的,三哥就是我在外面交的朋友呀!” “是不是很有缘分?” “......” “歪歪歪?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气氛是诡异的安静。 就好像她说的不是什么三哥,而是街边不知名小混混一样。 谢苍率先开口:“确实有缘。” 他面色淡然,看不出有半点异样,在桑杳再次提出想要看看三哥情况的时候,他站起身。 “我替你探望他。” “顺便,好好照顾他。” 慢条斯理的,带着丝咬牙切齿。 但桑杳对于大哥的滤镜实在很厚,谢苍在她心里向来是比爹娘都要靠谱的存在。 于是女孩乖乖地坐了回去。 “那就麻烦哥哥啦。” 花泠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什么...? 那个几百岁的死夹子捞男老东西就是谢明玑? 花泠心中一梗,这玩意如果是他弟弟的话。 老东西竟是他自己? 心里的态度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真实身份是自己的弟弟就软化半点,反而更加的焦躁。 他们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斗殴可以,斗殴致死不行。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 原本可以趁妹妹不注意除之而后快的玩意,变成了黏在他们家的狗皮膏药。 ......好烦啊。 谢明玑这家伙不是口口声声说与修士不共戴天吗? 莫名其妙跑来谢家白吃白喝赖着不走也就算了。 还死皮赖脸地勾搭上了他老实的正道妹妹。 杳杳才六岁,她能有什么错? 想来想去还是谢明玑纯在膈应人。 于是花泠也站起身,少年面上生恼,语气却笑吟吟:“大哥笨手笨脚的哪里会照顾人,我也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同仇敌忾的萧杀。 桑杳默默喝了口粥。 有点凉了。 不过很应景,和她的心情一样。 要是谢苍是笨手笨脚的话,那花泠应该是属于没手没脚的程度了。 那几条格外蓬松的大尾巴总是能碰落一切视野之内的东西。 偏偏他还特别喜欢自己的原型。 导致每次桑瑰都要拿根鸡毛掸子把这坨毛茸茸扫下来,禁止他到处捣乱。 拆家来的。 桑杳:“三哥会没事吗?” 谢濯言:“没逝的。” 他瞥了眼妻子的脸色,被吓到,扭过头:“这下有逝了。” 桑杳有被她爹怂到。 第90章 我梦中的那个女孩,就是杳杳 隔壁院落。 谢明玑刚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他做了一个悠久的梦。 似乎梦见了什么,但仔细回想,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正撑着床榻坐起,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泄愤似的,砰的一声巨响。 谢明玑轻笑一声,转头看去。 来人雪发披肩,汲着月光入户,在离床三步远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姿态从容,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也仿佛刚才那声巨响不过是他的错觉。 谢明玑在心中嗤笑。 装货。 面上却缓缓扯出一个虚弱无害的笑:“大哥?” 谢苍的视线扫过他,声音冷淡:“你在知道杳杳身份之前,就和她做了朋友?” 话语中带着几分探究。 显然方才桑杳的说法并没有能取得他的信任。 谢明玑脸上的笑容扩大:“是啊,我们一见如故,就成了莫逆之交,如今想来,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谢苍:“是忘年之交。” 谢明玑:“?” “你有病吧?” 话音刚落,房门“砰”的一声被更大力地推开,直直撞在墙上,眼看着是多了一条裂痕。 谢明玑忍耐地闭了闭眼。 蠢货。 社会化程度真低啊。 花泠斜倚在门框上,琥珀色的眼睛目光凉凉:“哟,这不是我们魔界的扶光殿下吗?怎么,不在你的魔宫里待着,跑来这演林妹妹了?” 谢明玑算是第一次,觉得谢玄商难得狗嘴里吐出了象牙,这两人确实像狗似的。 “演又如何?”谢明玑的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往日笼罩在眉间的阴云散去些,少年的朝气就又复而浮现,近乎挑衅道,“有用就够了。” “倒是你们......” 他一眼就瞧出两个哥哥的心情不善,瞬间就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笑声中带着讥讽: “怎么这么小气啊?还拦着杳杳来见我?嗯?” 三言两语就挑起花泠的怒意,雾紫色的妖气直冲他面首,被谢明玑侧头避开。那道妖气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下几缕碎发,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焦黑的窟窿。 谢明玑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苍白的手腕一翻,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中。 “这才对嘛。”他嘴角噙着笑,很愉悦的模样,“装来装去的,多没意思。” 两人看起来要在屋内大打一架。 妖魔气冲天。 只是还没能造次,就被不耐的谢苍捆住分别丢在两个角落,直接进行了物理隔离。 “我是觉得你不对劲,谢明玑。”谢苍冷声道,看着墙角一脸无辜的谢明玑,态度没有半点软化。 三兄弟之间虽然素来不对付,但如此一字一顿的指名道姓,也是十分的少见。 这是说正事的态度。 于是就连原本在挣扎的花泠都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在二人之间打转。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做噩梦的时候么?” 谢明玑抿唇。 “你那时候蠢的要死,也不知收敛,顶着魔角在外面闲逛,被世家抓走,关在了笼子里,当作展示的战利品。” “等母亲找到你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灭族了。” 尸山血海之中,只剩下昏迷的谢明玑。 “......” 自那之后,谢明玑就对修士恨之入骨,因此被长期拘在魔界,不让他出现在外面兴风作浪。 至于当年的事,外界的传言都是那家族的仇人所做。 但只有他们知道—— “你的体内,有另一个你。” 比原本的他更为强大,也更为凶戾,是一缕无处可去的孤魂。 古怪的是,这并不是夺舍,更像是来自千年后不解的执念。 他们二者,本就为一人。 “所以,告诉我,谢明玑,这样的你,为何会对一个修士另眼相待?” 不能说是另眼相待。 他甚至动起了,要将她带回家的冲动。 谢明玑脸上没了笑意,黑寂的眼眸沉沉。 他不语。 显然是不愿说。 花泠扯唇:“你以为爹娘是蠢货么,他们肯定也意识到了,等照顾完妹妹就要来审问你了。” “如果你现在说,提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可以帮你拉一下架哦。” “你不跟着他们落井下石都不错了。”谢明玑冷笑,“滚回你的狗窝。” 花泠竟没生气,反倒委屈地垂着眼:“唉,哥哥捆我,弟弟凶我。” 纤长的睫轻扇,他唇角轻轻勾起。 “母亲,你看他们啊。” 尾调落下,房门再次“砰”的一声,这次算是彻底报废了。 化作了木屑飘飘零零散落在地上。 恍惚间,谢明玑仿佛看到了下一息的自己。 桑瑰面色柔和,还有闲暇伸手抚了抚自己有些散乱的长发,瞧着很是温柔无害,只是那冷白色的面庞在月光下越发没有温度。 “玩得开心吗?” 她的视线逐渐聚焦在了谢明玑身上。 “我记性不太好了。” “扶光,告诉母亲,你之前说杳杳是你生的,是吗?” 谢明玑:“......” 花泠幸灾乐祸地在旁边添油加醋:“何止啊,他那性子,背地里都想过无数次把杳杳的爹娘杀了吧。” 他先前是真的气急了,现在不遗余力地攻击。 “嗯,你可以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 他端着嗓子:“我当然要~” 谢明玑:“............” 就连谢苍都有点受不了了:“好恶心啊。” 桑瑰张开手,幽蓝色的魔焰蓦地出现在她手心。 燃着毁灭的死意。 她语气平平,判刑似的:“你还要走了一半杳杳给我摘的花。” 谢明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他轻叹着,靠在床榻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眉骨,在眼睑处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随着他浅淡的呼吸轻轻颤动,像蝶翼将阖未阖。 “我觉得......” 他缓了缓,眼神带着迷茫脆弱。 “我梦中的那个女孩,就是杳杳。” “你疯了吧!”花泠难以置信,“那可是五百年前啊。” 桑瑰也收回了手,一言难尽的语气说着:“要不先带你去看看脑子吧?” 只有谢苍定定地看着弟弟。 谢明玑此刻,身上那股与世间疏离的气质越发明显。 “我相信我的直觉。” 得益于谢濯言和桑瑰的放养式教学,三个孩子幼年时期都没少遇到过麻烦。 美其名曰——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其实就是把他们排放出去给其他人找不痛快。 花泠和谢明玑年纪相仿,时常被迫组队,许多次命悬一线,确实都是靠谢明玑的直觉躲过的。 因此在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之后,他就思考了起来。 关于这件事的可能性。 “二哥。” 谢明玑忽然唤他。 花泠:“嗯?” “你一思考,我就发笑。” 花泠:“......母亲,现在要把他杀了吗,我可以帮忙。” 第91章 母慈子孝 “怎么可能呢......?” 桑瑰还是没办法理解,手指缠着发梢,焦躁地绕着。 但其实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没人比他们更知道谢明玑的性子,以及,他对于那梦中人的执念。 如此一来倒竟也说得通,他为何见杳杳第一面,就疯到了这般地步。 五百年的梦魇,蓦然出现在面前。 是教人难以割舍。 “好吧......”桑瑰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真的,那我可以理解你。” 谢明玑还以为这一遭算是被轻轻翻过。 就见桑瑰捋起袖子,一旁的谢苍像伥鬼似地提建议,譬如打在哪不容易被看见。 桑瑰十分感动:“阿苍,果然还是你懂事。” 接着一拳就打在了谢明玑身上。 ...... “阿娘?” 就在这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温馨氛围中,一道清甜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外传来。 还很有礼貌地敲了两下门。 “阿娘,我可以进来吗?” 刹那间,时间仿佛都停滞了。 桑瑰的手极其自然地收回,魔角消失在发间,脸上狰狞的煞气也刹那间化为春风细雨般的和煦笑意。 另外二人的变脸也是格外的精彩。 谢明玑生平头一遭见到,很是愣神了一会。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桑杳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然后就看到了被捆得东倒西歪的两个哥哥,分别吊在房梁的两个对角,像两块准备风干的腊肉。 桑杳:“......?” 何意味啊? “你们在、在做什么啊?” 桑瑰语气自然:“没什么,你哥哥们精力太旺盛,娘在教他们一种新的修炼方式,可以锻炼核心力量,对治病也有帮助呢。” 桑杳张了张嘴。 是准备锻炼用脖子荡秋千吗? 谢苍手微动,原本束缚住二人的银练就收回袖中。 二人都有修为傍身,从房梁上安然落地,平复了一下气息。 桑杳下意识看向病患。 十分欣慰:“三哥脸色果然看起来好多了!” 谢明玑:“......?” 那特么是红温了。 “好了好了。”桑瑰轻咳一声,打断了这场诡异的对话,“我和你哥哥们还有正事要聊,杳杳乖,先去院子里玩一会儿。” 桑杳摇摇头:“不行,是爹爹让我来的,说......” 桑瑰面色平静:“说什么。” 桑杳其实没明白,但还是老实交代:“说要我陪在阿娘身边,别让阿娘累着。” 为什么会累着呢? 好难猜啊。 桑瑰心里已经在把谢濯言凌迟处死了,但面上还是笑着:“好,那杳杳就在旁边陪阿娘。” 四人围着房中的桌子静坐,桑杳靠在软榻边。 应当是用了隔音术,桑杳只能看见他们的唇部在翕动,可惜她读不懂唇语。 兴许是觉得小孩在旁边待的无聊,桑瑰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块淡色的泥土。 “乖,玩去吧。” 桑杳刚准备为自己辨经,关于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玩泥巴,只是被迫和村里的孩子们玩的时候,就感受到了那块泥巴上有一丝息壤的气息。 她素来是人穷志更穷。 玩! 玩的就是泥巴! 她就爱玩泥巴! 顺便把四个人中唯一一个靠在窗边无所事事地拔倒刺时不时冷笑一声的花泠也拽了过来。 “二哥,你陪我。” 息壤是富有生机的土壤,离开了储物戒就开始不断生长。 手浸没在灵气中,十分的舒服。 原本很是觉得有损自己威名的花泠也忍不住本能大觉醒,开始了刨坑。 等另外三人聊完有关于谢明玑梦境的事,看见的就是已经浑身泥点子的桑杳和白狐。 谢苍额角直突突。 突然想到了有一天领着妹妹回家,见她一身脏脏的,给她施了个清洁术,结果忘记了自己还是炼气的水平,力竭了被拖回家。 美好的记忆涌上心头,让他直心梗。 “你们就一定要玩得这么狼狈吗?” 桑瑰却护着两个孩子:“哎呀,多可爱呀。” 花泠和桑杳都骄傲地昂首挺胸。 “像是两只在泥坑里打滚的小猪崽。” 一人一狐瞬间蔫巴了。 === 谢濯言发现妻子从孩子们那回来之后就有些不对劲。 找谢濯羽寻来了足有半个房间这么多的话本子。 就坐在那翻看。 也不像是忽然对话本子感兴趣了。 每本都只翻两页,就丢在旁边。 表情十分的严肃,另一手抓着根毛笔在写着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进行什么学术活动。 实则她识字都已经算是魔皇努力的结果了。 魔皇陛下绝对不允许自己仅剩的孩子是绝望的文盲。 谢濯言捡起一本被她丢掉的话本子,翻看了几页,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忽然细思极恐:“杳杳是不是偷看什么不该看的话本子了?” 桑瑰扭头,脸色好奇:“话本子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没什么。”谢濯言果断选择转移话题,“所以你在看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桑瑰把自己记录的纸拿来给谢濯言看。 谢濯言轻声念。 “我穿书了,穿越到了......” “我重生了,上一世......” “新婚之夜,我被渣男抛弃,含恨而死,这一世......” “在看到话本子里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后,我穿越了......” “夺舍后,我借尸还魂......” ......他妻子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丢掉这些话本子。 而后,谢濯言就听桑瑰轻声问: “你说,杳杳是哪种情况呢?” 第92章 要不要喝酒? “什么......?” 谢濯言脸上看热闹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着妻子递过来的那张写满了“穿越”、“重生”、“恶毒女配”等字眼的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屋内静得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 桑瑰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的性子也不是多疑猜忌的类型,特别是在面对家人的时候,如果不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她不会说出这种话。 半晌,谢濯言忽然笑了起来,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有趣。”他拿起那张纸,指尖在“重生”两个字上点了点,语气轻快,“如果一定要选,这个可能性最高。” 桑瑰:“?” 这就接受了? 比她都快?? “你不觉得很离谱吗?”桑瑰忍不住问。 “离谱?”谢濯言挑眉,“我们家从一开始,就跟‘合理’两个字没什么关系吧?” 他顿了顿,伸手揽过妻子的肩膀,声音正经下来后,显得格外有说服力:“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 “嗯?” “或许,就是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杳杳才能这么快融入到家里呢?” 桑杳的性格在谢濯言看来是很奇怪的。 曾经谢濯言还是鬼市主人的时候,见过无数古怪的客人。 但前提都是,那些人已经活了成百上千年。 可,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何眼中也会有那般的死意? 对于凡人来说,方才种种猜测可能都太过天方夜谭。 但在修真界,又有什么不可能? “她一定有很多遗憾。”谢濯言轻轻叹息,“为自己的孩子弥补童年的遗憾,可不是每对爹娘都能做到的。” 他脸上是纯粹的兴致勃勃。 看起来很不正常。 万事都需要对比来取得心理上的安慰。 现在桑瑰就完全是这个心态。 在家里待久了,有时候也会有自己是个正常人的错觉。 不过心里的不安反而落了地。 确实,如果重生这件事能让女儿的接受能力变强,那确实不是坏事。 她只是...... 有点心疼。 那些话本子里的故事,主人公在重生之前都好惨好惨,她的女儿,是也经历过这些吗? 所以才变得这么敏感,刚到家的时候跟在她身后像是缀着一条小尾巴,寸步不离。 整宿整宿地做噩梦,拼了命地修炼。 光是想到这些,桑瑰就呼吸困难,手里攥着的话本子被揉成了纸团。 谢濯言问:“不过,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呢?” “是扶光的梦。” 谢濯言方才没有参与温馨的家庭谈话。 主要是去做家务了。 这会听桑瑰讲了一遍,也了然。 他们认为这个梦并非是预知梦,那就只能是—— 前世今生。 “那,杳杳知道扶光做的梦吗?” 桑瑰:“不知道的。” 二人都没有打算找女儿摊牌的打算。 就算是一家人,就一定要互知底细吗? 他们并不觉得。 如果隐瞒这个秘密能让孩子觉得有安全感,那他们也不会戳破她的保护壳。 桑瑰只是捧着脸,轻轻呼出一口气:“如果真的是重生......那杳杳和扶光上一世是朋友呀。” 很难想象的组合。 她现在开始好奇这两人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了。 === 自那天之后。 家里很是安宁了几天。 爹娘说去找谢道远好好算账,顺便把谢苍也拉走了。 家里大部分时间只剩下兄妹三人。 当然,没有说那两位就很安宁的意思。 两个哥哥好像有什么深仇旧恨一样,爹娘和大哥一走,面上挂着的和善笑容就瞬间落下。 在桑杳面前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桑杳一开始还想着劝架的。 后来发现,如果劝架成功,两个哥哥都会赖在她旁边。 花泠像个幼稚鬼一样,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如果我和他一起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谢明玑则在一旁冷笑:“还需要妹妹来救的废物,你这种货色救了也是流口水。” 于是刚安静没多久,就又打了起来。 以后谁再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就跟人急。 她这两个男的都能唱一台戏。 像是两只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嗡。 蚊子还没他们大只! 桑杳受不了地捂住耳朵:“要是你俩掉水里,我立刻开始放鞭炮庆祝双喜临门!” 至少水里吵架她听不见。 这样无情的话语终于让二人停止了打斗。 可算是安静了些。 === 入夜。 凉风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灌,桑杳趴在窗边,享受地感受着风吹过眼皮。 自从筑基之后,她对于寒冷的耐受能力肉眼可见地强悍了许多。 拭雪也靠着窗檐乖乖地躺着。 ?爹?娘不?在?家。 一个人偷偷熬夜! 渐渐的有了困意,桑杳打了个哈欠,刚要和衣入睡,窗棂缝隙处就出现了一只眼神。 差点给桑杳吓嗝屁了。 抄起拭雪一剑就刺了过去。 一道有些散漫的少年音响起: “杳杳你是准备谋害亲哥吗?” 桑杳往后退了一步。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缝隙间探入,指腹抵住窗框边缘,慢慢推开,月光涌入,将那道身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谢明玑单手撑着窗沿,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羽毛,轻飘飘地翻过窗台。衣袂在身后翻卷又落下,窄袖玄色劲装勾勒出少年清瘦而流畅的腰线,落地时膝盖微曲,靴尖点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桑杳鼓掌。 挺帅的。 这个动作她也会,主要用在客栈半夜打烊之后,偷偷翻窗潜入。 这样就算被客栈老板抓包,也往往能放她一马。 唉,宗门任务,唉。 谁能在做任务的时候注意时辰嘛! 不过就像有些客栈老板会无情地把她关在门外一样,桑杳也很无情地说:“任谁大半夜看到一只眼睛都会被吓到的好吗?” 而且—— “有门不敲,你非得爬窗户是什么陋习?” 谢明玑也是一愣。 他刚刚根本没多想,看见窗户就下意识翻了。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要不要喝酒?”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第93章 困困困难难难 桑杳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瞬间冷静。 “不要。” “嗯?”谢明玑反倒黏上来,嘴里不停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屁孩。 桑杳在心里点评。 她也终于能过一过大人瘾,背着小手:“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谢明玑:“......”好端端的妹妹身上怎么一股子登味。 “你别用爹训你的话训我。”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谢明玑已经摸透现在家里是什么情况了。 他母亲是女儿全肯定人格附体。 只有他父亲还稍微有一点理智。 不过也不多,发表几句登味发言之后,就等着桑杳去求他,然后心里暗爽面上勉强地妥协。 “我就问你,想不想喝。”谢明玑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和她背着爹娘密谋什么坏事。 “这是灵酒哦,不伤身的。” 桑杳没出息地目光飘忽了一下。 众所周知。 任何无聊的事情只要是背着家长才能做的,都会变得很吸引小孩。 就算是背着家长吃屎她都能吃得喷香...... 好吧,这个还是算了。 桑杳纠结:“但要是被爹娘发现了......我的屁股可能会开花。” 谢明玑秒懂:“都是我拿剑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唉,我弱小可怜无助的妹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又掀开一点盖子,酒香扑鼻而来。 “拿的谢道远酒窖里藏的。” 桑杳:“......那叫偷!” 但话都说到这了,桑杳完全想象不出拒绝的理由。 一对狐朋狗友甚至都没有提前商量,异口同声:“去屋顶?” 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行。” 谢明玑的视线又黏在了她墙上。 “ 不 挑 战 怕 战 胜 困 困 困 难 难 难 ” 看着就是小孩的字迹。 不免觉得好笑:“这么有志气啊?” 桑杳一听就知道他竖着看了:“你横着念。” 谢明玑:“......那很困了。”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灵巧地翻出窗户,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落最高处的屋脊之上。 晚风清凉,吹得人衣袂飘飘。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下,将琉璃瓦都染上了一层银霜。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将大半个谢家都收入眼底。 桑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晃荡着两条小腿,喝了一口甜甜的灵酒,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自从重生之后第一口酒。 唉! “在想什么?”谢明玑凑过来,发梢蹭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桑杳挠了挠脸颊:“在想外祖母,她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很孤单啊?” 她记得爹爹说过,外祖母现在只有阿娘一个孩子了。 谢明玑:“?” 哦,差点忘了,桑杳还不知道她娘的身份。 “不会,她会自己找乐子的。” 一个年长但乐观生活的慈爱老人形象就靠这一句话跃然纸上。 桑杳忽然道:“我好想见见外祖母诶。” 谢明玑那双黑沉的眼睛盯着她。 没看出一点开玩笑的迹象。 于是他轻轻笑开,话语带着些蛊惑:“那,要不要和我去外祖母家住几天?” 总说月华如水,但这似水的月光下,谢明玑的眼睛依旧是透不出光的黯色,脸上的笑意诡艳。 像是在憋着什么坏点子。 但桑杳并没有感受到这恶意是对着自己的。 于是她也笑着:“好啊。” 或许是微醺壮人胆,又可能是见他这样的笑实在不顺眼。 她伸出手指点在他的唇角两侧,微微向上扯,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假笑。 原本暗涌着恶意的眼眸也因为她这个意外的动作盛满了惊愕。 看着滑稽极了。 桑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明玑喃喃:“怎么这么坏。” 可不知是不是酒意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任由桑杳蹂躏了许久他的脸。 直到把那苍白瘦削的面庞搓暖了,桑杳才笑嘻嘻地收回手。 “就坏就坏!” 话语间带着点小骄傲。 谢明玑轻笑出声。 耍坏还理直气壮的坏孩子。 他伸出手也准备在她脸上复刻一下,桑杳也玩得起,笑着任由他戳。 可... 可...... 谢明玑望着女孩脸上真切的笑容,黑润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忽然,有些不忍,破坏这样的笑容。 于是手轻轻地,生疏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桑杳一怔。 心中的暖流还没开始流动,一道白影闪过,谢明玑就被撞下了屋顶,和大地母亲来了一个拥抱。 花泠晃了晃尾巴,小狐狸的脸上划过人性化的讥诮。 醋溜溜地质问:“你们竟然背着我喝酒?” 桑杳:“哎呀。” 哎呀了半天就是哎呀不出一个解释,于是花泠一味哼哼。 这会谢明玑跃上屋檐,黑眸如寒潭沉月,手中反执着一把漆黑的剑,杀意尽显。 “没被邀请还不能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 花泠眯起眼睛,把毛茸茸的脑袋塞到桑杳怀里,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说话。 言外之意也很明显—— 妹妹你说句话啊。 桑杳没招了。 生怕这俩又打起来,只能硬着头皮挪过去,拽了拽谢明玑的衣角。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拽。 谢明玑不喜欢这个视角。 桑杳本就小小一只,坐在屋顶仰着头看他。 很有距离感。 于是原本完全不可能撼动他的力道,也像是无法抗拒,在意识回笼之前,身体先一步顺从地坐下。 “你离我好远。” 他也装可怜。 狐狸也在怀里小声嘤嘤。 桑杳:“......” 不让她好过是吧。 那都别好过了! 她抱着花泠一头创到谢明玑怀里,给他创得硬生生后仰了一下才没掉下去。 “这样够近了吧!” “......” 吵闹的三人最终被半夜回家的家长逮了个正着。 桑杳立刻缩在谢明玑身后。 花泠也有样学样。 谢明玑:“......嗨?” 最后一人挨了一个爆栗,眼神都清澈了。 桑瑰把女儿赶去屋里睡觉,顺嘴与她说了几句:“总听你表哥说那两个妖修,今天总算是见到本尊了。” “昂?” “来找那老东西找人的,说是妖王醒来之后,感应到了他的亲眷,就在谢家呢。” 桑杳:“......他们找姑姑应该都比找谢道远有用。” 桑瑰深以为然。 “不过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呢,还是交给别人操心吧。”桑瑰对龙崽子没什么兴趣,给她掖好被角,亲了下女儿软乎乎的面颊。 敏锐地闻到了一丝酒味。 笑眯眯道:“早点睡,明天再和你算账。” 桑杳:“......” 她眨眨眼,吧唧一口亲在阿娘脸颊上。 桑瑰眼睛都晕乎了。 “说错了,是和你哥哥们算账。” 第94章 不对劲 谢家的年夜筵排场极大。 宴设于揽月台上,此台悬于半空,由瓷玉铺就,下方灵气如云海翻腾,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席间所用,皆是三界罕见的珍馐。 琼浆玉液盛在琉璃盏中,映着头顶星河,熠熠生辉。仙乐缥缈,有仙鹤衔着灵果飞过。 来自各大仙门世家的大人物们齐聚一堂。 巫乐与应观复的位置被安排在前列,紧邻着几位大能,其余弟子则是在稍后一列。 世人皆知剑尊冷傲,于是寒暄都经由巫乐,她巧笑倩兮,应付着各方视线,滴水不漏。 席间时不时就有人盛赞剑尊收了个好弟子。 他们身侧是两个妖修,也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那二人容貌精致,分别着青衣与红衣,名曰青鸾、赤连,然而姿态倨傲,传闻性子古怪,鲜少有人敢上前搭话。 只是酒过三巡后,一位碧云宗的长老端着酒盏,笑呵呵地凑过来,准备讨几句吉祥话,不过似乎是喝醉了,目光在剑尊和两位妖修之间转了三圈。 然后脑子一抽,自以为找到了他们之间的共同点,侃侃而谈: “说来也是真巧啊,二位妖君在谢家寻亲,前不久,我还听闻天绝宗在寻一位失踪的弟子。” 说到这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周遭原本还算热闹的动静都停了。 但说都说了,硬着头皮说完:“都在找人,是不是很有缘啊。” “......哈哈。” 几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像是在看死人。 给那长老吓得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喝酒误事啊! 他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耳光,讪讪地笑了两声,立刻闭上了嘴。 还不知道自己莫名真相了。 他挥挥衣袖离开,不留下一片云彩,独留应观复与那两位妖修对视一眼。 又一言不发别过头去。 互相都看不顺眼。 就在这片刻的尴尬中,揽月台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谢玄青诶,好久没见他出现了。” “他身边还牵了个孩子?他有孩子了?!” “没听说过谢家和哪家联姻的消息啊。” “据说是妹妹......不过谢玄青的爹娘是谁来着?” 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面面相觑。 记忆中竟然没有过相关的存在,这很不符合常理。 不过纠结了片刻,果断选择先欣赏一下美人。 谢玄青依旧是众人熟悉的模样,雪发垂至腰际,面容清冷如高天之月,仿若踏月而行的谪仙。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牵着的小姑娘。 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一袭喜庆的红裙,乌发分成两股,在耳畔绾成圆圆的髻,生得可爱灵动,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身上的修为完全显露出来。 小小年纪竟是已然筑基。 众人都在暗酸谢家狗运好。 只有青鸾与赤连对视一眼,隐隐觉得这孩子抬眼的时候,瞧着有些眼熟。 青鸾细细观察了一番:“谢玄青很疼爱这个妹妹啊。” 赤连:“何出此言?” “他们走得好慢。” 赤连原本以为青鸾是在抱怨,仔细一看,却发现不是。 那孩子小小的,步子迈得也小,是谢玄青特意放慢了步子,两人才步调一致。 行走间却十分自然,若不是刻意观察,完全没法发现。 一看便知平时也是如此。 这样举手投足之间的小细节是轻易伪装不出的,何况以他们的身份也不需要伪装。 于是心中方才起的怀疑也被抹灭。 自桑杳出现的那一刻起,应观复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看着她乖乖地跟在谢玄青身边的模样,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翻涌上来。 端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为什么......? 他心中竟生出一股荒谬的念头。 仿佛...... 现在带着她的,本该是他? 他自己都被这莫名闪出的念头惊到。 直觉告诉他,这孩子定然与他有缘。 于是在直觉的驱使下,他与巫乐说道:“等回了宗门,让华晁来见我。” 他总觉得,自己这位大弟子,似乎是隐瞒了什么。 巫乐眼中闪过慌乱,死死掐着手心。 “......是。” 许是应观复的目光过于专注,谢苍转过头来。 几不可察地将桑杳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随即,对着应观复的方向,极轻地抬了抬下巴,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挑衅。 应观复眉头微蹙。 自从他踏入修行后,除却起初遇到了些不长眼的,结丹化婴之后就从未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何时与此人有过龃龉? 却不知谢苍不过是习惯了,下意识的动作。 这些天他就是这么对两个弟弟的。 属于是无差别攻击。 但在注意到视线的来源后,谢苍还是将其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落了座,才轻声与桑杳说:“剑尊方才在看你。” 桑杳现在才刚筑基,神魂并没有谢苍那般强悍。 方才隐约感受到了窥视感,却没想到居然是应观复。 ......他老人家斜视这么严重啊? 桑杳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他是在看自己。 先不提她现在这个鸡立鹤群的身高,能不能被人看见。 就说上一世,她都没这个待遇。 只有在她与拂晓解契之后,才像是为了弥补似的,总要寻各种借口传召她。 在其他人眼中应该算得上是独一份的殊荣吧。 至少那段时间,没人再敢欺负她。 不过那时候,她也早就不需要了。 因此,桑杳很是肯定:“哥哥,应该是你看错啦。” 谢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并不觉得是看错了。 但他感受到了桑杳对这个话题些微的抗拒。 与她的心情相比,对错也并不重要。 于是只告诫道:“此人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光霁月,离他远些。” 桑杳心想,真是倒反天罡。 反派污蔑主角团。 不过为了避免哥哥担心,桑杳还是说道:“放心吧哥哥,我挺讨厌他的。” 她与谢苍说了先前在东极秘境,以及谢玄商带着她去天绝宗,两次见到了应观复的场面。 谢苍轻声应着,纤长的眼睫低垂,遮掩住眼中神色。 ......不对劲。 他太了解桑杳了。 只是这两件事,并不会引起她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如果对方运气不好,甚至没有资格被她记住。 心中思绪万千,都被敛入那副仙人面下。 “抱歉,我方才说错了。” 他忽然道歉,让桑杳摸不着头脑。 “啊?” “我不应该说,让你离他远一些。”谢苍是真的在反思,“我应该去杀了他的。” 谢苍的思维很简单。 如果有潜在的,会威胁到桑杳的因素。 作为哥哥,他应该铲除。 而不是让妹妹去躲开。 桑杳呆呆地看着他。 毫无口出狂言的自觉,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这是什么,属于反派的强大配得感吗? 第95章 豆沙喽 桑杳没觉得那句话有什么不对。 小孩很容易出事。 特别是修真界的小孩。 随便两个大能打架的余波的余波的余波都能随机挑选几个幸运孩子震碎。 所以在幼年期小心谨慎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是显然她家里人不这么想。 担心孩子溺水那就把湖填了,担心孩子摔跤那就把路铲平。 觉得有害那就豆沙咯。 这样的行为有点偏激,但是桑杳意外的接受良好。 不过—— “哥哥,你应该打不过他。”桑杳很是遗憾,“我们还是苟住好好发育吧。” “没关系,九百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不要放过九十旬青年啊! 谢苍听得出她语气中的调侃,却也认真应道:“好。” 桑杳舒服了。 果然有时候不逼别人一把,都不知道自己多轻松。 觉得自己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即将单挑剑尊的她哥。 兄妹俩交谈甚欢。 谢玄商坐立难安。 大概是担心身份暴露,譬如被和他们打过架的修士认出来,他亲爱的舅舅舅母正坐在犄角旮旯里,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方向。 前有舅舅夫妇后有他母亲,旁边还有一个因为担心妹妹就扬言要杀了剑尊的疯子。 向来嚣张的二世祖此刻被衬托得像个大善人。 只能默默喝酒。 就听桑杳问道:“所以为什么他们都叫你谢玄青啊哥哥?” 终于有他能插嘴的话题了! 谢玄商兴奋极了,不管谢苍,抢先开口道:“玄青是他的字啦,谢家这一代又正好是玄字辈,大家就都以为谢玄青才是他的名字。” 听得出孩子是憋坏了,这么长一段话一口气说完的,都不带换气。 桑杳默默给他递了颗果子。 “来,润润嗓子。” 于是相邻的二人就不约而同地开始啃灵果。 像是两只啮齿动物。 久违的母爱涌上谢濯羽的心头。 她心情很好。 今日谢道远被迫病重,是她坐在主位。 上首无人,俯瞰众生。 权柄的滋味是何等的美妙。 还没等她感慨几息,就听见糟心孩子说:“表妹,你能不能把这个灵果冻起来,我想吃冰沙。” “哎,谢谢表妹!” “我跟你说,你以后去秘境,一定要找个火灵根的当队友,可以吃灵火烤的鱼,特别香。” “还有土灵根,叫花鸡吃过吗?自己做很有难度,但是土灵根信手拈来!” “木灵根也可以,我之前在秘境拽过一个木灵根的做过竹筒饭。” 谢玄商一说起如何在秘境利用队友做饭简直就是聊美了发狠了忘情了。 桑杳认真记笔记。 大能们进阶的鸡汤固然鸡血上头,但是狐朋狗友的泔水也是十分美味啊。 谢濯羽:“......” “我还在这呢。” 谢玄商瞬间安静如鸡。 桑杳没了话搭子,视线在宴席上乱转。 看到了微笑着和她招手的爹娘,以及变成白狐,灵宠似地夹在他们中间的二哥。 就是没看见谢明玑。 “三哥呢?” 谢苍:“嗯?” 桑杳以为他没听清,说得详细了些:“我怎么没看见三哥诶?” 谢苍淡声:“嗯,我也没看见。” 桑杳:“?” 也不能说是答非所问。 但就是怪怪的! 谢玄商看着谢苍的脸色,哪还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醋味浓到他吃不下饭。 干脆兴致勃勃来捣乱:“我知道我知道,他最烦这种场面,嫌人多,吵得慌,估计这会儿正自个儿待着呢。” 谢苍瞥了他一眼。 冷灰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却像是落在颈间的刀刃,叫人寒毛倒竖。 谢玄商再一次安静如鸡。 桑杳其实不是很想离开温暖的室内的,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谢明玑那张苍白漂亮,却总带着几分阴郁的脸。 还有前几天他抱着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的模样。 一个人...... 这么大的谢家,这么热闹的年夜,他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有点冷清? 桑杳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和姑姑说了一声后,她放下手里的玉箸,她悄悄滑下椅子,猫着腰,熟练地从一排仙侍身后溜了出去。 还是去看看吧。 === 到客人居住的院子,需得穿过一片镜心湖。 夜风吹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将月影揉碎成一捧流动的银。 桑杳刚踏上湖边小径,就看见不远处湖心亭里,立着两道身影。 一个看着像是在哭,另一个在安抚。 是师姐诶......? 桑杳取出隐匿身形的法宝,不受控制地靠近。 巫乐今日穿着天绝宗的弟子服,干净利落的打扮,鸦黑色的长发披落,侧颜十分温柔。 而另一人。 是她上一世的仇人。 贺倧属于应昭身边比较能叫的狗。 最是趋炎附势,没少仗着应昭的势,在宗门内耀武扬威,更是多次寻她的麻烦。 桑杳又掏出偷窥的法宝。 不对。 什么叫偷窥! 这叫体察民情! 蹲了一会,桑杳听明白了。 是贺倧即将进阶,但修行懈怠了,被他的师父教训了一顿,最近心情不佳,师姐就主动来找他谈心。 桑杳的心里有一点酸涩。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有些委屈。 这一世,她都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叫师姐了。 这些人却还能名正言顺享受她的照顾。 但眼中的艳羡被硬生生压下。 她看见亭子里,贺倧似乎说了什么逗趣的话,引得巫乐掩唇轻笑,还问了他的生辰八字,说要给他备贽礼,气氛瞧着十分融洽。 果然。 只要远离了她,师姐就会幸福。 桑杳舍不得巫乐,原本只是想多看一眼。 但就像明天一定努力这种鬼话一样,等到了贺倧离开,桑杳都还没看够。 正在她决定这次真的是最后一眼的时候。 巫乐脸上的笑意褪去,像是脱去了面具,微眯着眼。 掏出了一个—— 巫蛊娃娃? 第96章 桑杳,守住! 巫乐一开始以为,如何克服心理防线对同门下手,会是整件事中最麻烦的一步。 但并不是。 或许早在上一世,他们背着她欺负师妹的时候,她早就想过这么做了。 只是回家的欲望压过了仇恨。 她还是抱有一些天真的念头。 譬如。 他们可以一笑泯恩仇。 但美好的结局一般只出现在童话故事,而童话之所以是童话,就在于它永远只停留在真实之前。 巫乐是毫无负担地拿出巫蛊娃娃的。 同门的血肉和头发很好获取。 不论是秘境还是宗门任务,只要对方受了伤,她就有帮忙包扎的借口。 也幸亏巫族嫡系早就断了,厌胜之术也已有百年未曾面世。 唉,死得好啊。 否则她还真的容易暴露。 思绪回神,巫乐涤清了繁杂的念头,面无表情地用匕首划破手指,在桐木制的娃娃身上写下对方的生辰八字。 而后默念咒语。 ...... 坏菜了。 巫乐现在发现了。 原来最大的困难竟然是克服自己的唯物主义,顺便阻止念咒的时候脑海中不断闪现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只能一次次的尝试,直到鲜血覆盖了整个娃娃,她的面色都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 好在还是成功了。 她将那娃娃身上贴满引雷符埋于地下,看着它化作黑烟消失。 在确认周遭没有人的动静后,转身离开。 发尾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弧度,背影显得格外薄凉。 桑杳人都傻了。 伸手把没能合上的下巴推了回去。 这还是她那个老好人师姐吗! 那家伙到底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能让她师姐都这么生气啊??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不远处就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巫乐找的位置是这些天蹲点蹲出来的绝佳位置,几乎没人经过,还正巧位于谢家侍卫执勤范围交汇的盲区。 但她没能料到—— 自从发现谢道远是个魔奸之后,谢濯羽就又安插了不少人手。 这会,应该就是换班了。 可身后,那巫蛊娃娃的黑烟还没完全散去。 桑杳没什么犹豫,就决定给师姐擦屁股。 大孩子家家不懂事,诅咒着玩的,多大点事啊! 贺倧失去的是命,她师姐失去的可是这么多血啊! 她解除了法宝隐匿的效果,现身,却没想到那侍卫还是熟人。 就是之前在集市里做慈善的姐姐。 谢珺原本警惕的神色在看到是桑杳之后也落下。 “是你呀。”她方才就感觉这一块有人,没想到竟然是她,于是笑道,“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姐姐带你出去?” 很熟络的模样。 这下桑杳哪还能不知道,当初遇到谢珺可能都是哥哥的示意。 能把人引走当然是极好的。 但她还是挺喜欢谢珺的,不愿意她背锅,那一点点心软冒出水面。 “这样会不会算你擅离职守啊?” 桑杳,守住! 再拖一会那烟应该就没了。 “不会啊。”谢珺摆摆手,“再说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认真工作得到的是报酬,摸鱼得到的钱才是赚的。” 桑杳大彻大悟:“大师,受教了。” 女孩一本正经行揖礼的动作很是憨态可掬。 更有故意卖乖的成分在。 谢珺在一声声甜甜的姐姐中迷失了自我,乐颠颠地牵着小孩的手就离开了。 === 谢珺带着桑杳准确地来到了谢明玑所在之处。 桑杳其实还旁敲侧击,想要从她嘴里多了解一下谢明玑。 她想知道,在她不在的时候,他经历过什么。 “谢家人太多啦,除了嫡系其他人我也不常见,而且很多大人物对外的名字和对内完全不一样。” “谢明玑......这个名字我应该听说过,但是应该没见过本人。”谢珺摇摇头,又八卦道,“他和你什么关系啊?” 一句“他是我三哥”硬生生咽回去。 只道:“我们是朋友。” 因为桑杳发现,谢珺似乎对她和她哥的家里情况完全不了解。 她家里人,好神秘。 再一联想到今天爹娘避嫌一样的位置。 难不成她爹真的是被扫地出门的? 谢珺送完她就离开了,桑杳还在消化师姐居然是个白切黑的设定。 不知不觉就进了院子。 然后听见了熟悉的,讥讽的声音。 “他要我去道歉?” “有儿子在地底下帮着说话就是硬气啊。” 桑杳:“......” “趁着乌临刚下葬,土还松着,他也抓紧滚进去吧。” 桑杳:“...........” 对面似乎是说了句类似于“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谢明玑就阴阳怪气掐着嗓子:“好啊,新春佳节,我~祝~他~和~他~儿~子~阖~家~团~圆~” 把对面气得断了传音。 桑杳说不出话来。 今天就学到这吧,贪多嚼不烂。 “谁在那?” 阴冷的声音像是贴着耳骨发出的,桑杳下意识后退一步,一柄周身漆黑的剑眨眼间来到她面前,咫尺便能刺入她的眉心。 似乎是记得她的气息。 疑惑地嗡鸣了一声,就卸下了一身煞气,亲昵地贴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怎么来了?”谢明玑把那柄不要脸的剑塞回储物戒。 在听到桑杳是专门来找自己的时候,嘴角忍不住上翘。 “其实我不怎么在意的。” 那是谁抓着她的手抓这么紧? 桑杳都懒得拆穿他,想到刚才他说的话,有些担心: “是那个乌——呜!找上门了吗?” 谢明玑原本一身的冷寂戾气硬是被她的抽象逗笑了。 “那是惨叫声,好吗?” “确实是长辈找上门了,不过没什么大事。”谢明玑随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蛋,“小孩子就负责每天阿巴阿巴流口水就行了,没必要操心这些。” 少年音中带着疏朗的调侃,显得有几分柔软。 再柔软也不影响桑杳给了他一拳。 怎么说得她像个弱智。 然后成功让自己手疼了,嗷嗷地揉着自己的手。 谢明玑勾唇:“啊,真可怜。” 感动的气氛在他们兄妹之间似乎总是消失得很快。 但桑杳也更适应这样更像是朋友的相处方式。 “所以真的没事吗?”桑杳有些怀疑,“一般这种能在临死前说一句我爹是谁谁谁的,家里应该都有点背景。” 确实有。 还不止一点。 但比背景,他怕过谁呢? 第97章 外、外祖母? 但母亲不让说。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谢明玑还是比较老实的。 原本他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死活。 所以在外祖母眼皮子底下闹事都是常见的事。 所作所为只为了取乐。 杀戮,混乱,尖叫,破坏秩序带来的无序时常能让他感觉到愉悦。 在一切结束之后,乏味感会翻倍上涌。 而后再次故技重施。 他像是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以至于积重难返。 偶尔神思清明时,谢明玑会觉得死亡也是场解脱。 可惜不论死在谁手上,都觉得不甘。 这件事就也拖了几百年。 直到遇到了桑杳。 宿命般的羁绊,他当时就想...... 如果能死在她手里。 也不失为一个归宿。 可现在,他更想好好地看着桑杳长大。 他还没见过她长大后的模样。 “他可不止这一个孩子,若他真的在意这个孩子,就不可能任由乌临潜入谢家来找药人。”见桑杳是真的担心,他解释了一句。 当日即使桑杳不求助,谢家的长老们察觉了异样,也会出手。 届时乌临也活不了。 乌舜那老狐狸,不过是推出了个弃子,若是能成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最大的损失反倒不是乌临。 而是那几颗溯血丹。 “所以现在只不过是借机发难,就算没有乌临,也会有其他的借口。” 这样说,桑杳就理解了。 “所以刚刚传音来的是谁啊?” 根据桑杳两辈子的鉴美雷达,这样带着微微沙哑的女声,一定是个大美人! 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求自己别颜控了。 但发现跪下来看,美女更权威了。 谢明玑:“是外祖母。” 桑杳:“......嘎?” 因为太过诧异甚至都发出了鸭子叫。 外、外祖母?! 抽象玩多了,现在生活开始抽她了。 真是罪过。 桑杳果断调转火力指向敌人:“太过分了!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找老人麻烦啊,就会欺软怕硬......” 她开始画饼:“你让外祖母别害怕,我一定好好修炼帮她把坏蛋赶跑。” 谢明玑憋笑憋得好辛苦。 怎么找麻烦。 跪着找么? “好。”他虎牙紧紧咬着下唇,才勉强止住笑,“我一定会如实转告的。” 桑杳自认为狠狠表了一波衷心,满意地拽着谢明玑,准备回宴会上。 谢明玑挣扎了一下:“你不觉得我和那里格格不入吗?” 光明对于他这种阴暗造物来说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他原本是被邀请了的。 也有办法隐藏自己魔修的身份。 但素来配得感比天高的扶光殿下从昨晚开始就失眠到了现在。 他是不被上天眷顾的。 寻常修士渡劫,天雷淬体,去芜存菁。他的雷劫,却带着死气,势要把他劈成飞灰。 天道容不下他。 谢明玑很清楚这一点。 他担心这样的偏恨也会影响到桑杳。 但桑杳很是强硬:“不觉得,我们是家人,就应该在一起。” “而且。” 桑杳小小声:“我想第一时间和你说新年快乐。” 她真诚得让人无法招架。 谢明玑死死咬住唇,还是溢出了一丝笑:“......那好吧。” 桑杳:“啊!这么勉强那你别去了啊!” 谢明玑难得轻松地笑:“我不去,你找得到回去的路吗?” 桑杳:“......” 求生活善待零旬老人。 ... 事实证明谢明玑还是比花泠要靠谱的。 桑杳成功回来了。 顺手把谢明玑塞到了爹娘那。 眼看着妹妹回去找谢苍,谢明玑微仰起下巴,双臂环胸向后靠坐在座位上。 看着二哥是万般不顺眼。 “过年了,它怎么还没出栏?” 桑瑰:“......这是你二哥,不是猪。” 谢明玑:“哦,差点没认出来。” 谢濯言似乎在忙着什么,久久没出声。 忽而伸了个懒腰,用一种讨夸的语气与桑瑰说:“我接了个大单子。” 桑瑰下意识地先夸了几句,狠狠提供了一下情绪价值。 而后才奇怪道:“已经很久没人敢找你了吧,这位......” 她想说冤大头来着的。 又觉得不太礼貌。 “这位人傻钱多的想干嘛?” 谢濯言的眼睛落在了前列空缺的两个座位上。 那两个妖修刚刚匆匆离开。 比便秘了找茅厕的速度都紧急。 轻笑出声:“想让我帮忙找孩子。” 桑瑰叹气:“最近怎么这么多丢孩子呢。” 以前三个儿子经常丢,要么被拐要么被骗要么故意的,第三种情况占大多数,桑瑰一开始还担心过,后来就只会释然地笑了。 天杀的人贩子遇到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但现在有了女儿之后,久违地共情了一下丢了孩子的人。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疯掉的。 “所以是谁啊?” “凌尧。” 竟然是妖王。 对这种比自己地位还要高上一截的人,桑瑰没有共情的义务,失了兴趣:“那记得狠狠敲诈一笔。” 谢濯言点点头。 养家糊口不容易,养孩子更是不容易。 给她留下再多都觉得还不够。 希望妖王能给出一个合适的价码吧。 === 妖界。 “你们是废物吗?” 男人半撑着脑袋,声线沙哑,发间龙角格外瞩目,斜睨着面前的水镜。 水镜内,赫然是青鸾和赤连的脸。 只不过与方才殿中,人前的倨傲不同,此刻的两人倒像是蔫巴了的小青菜似的,唯唯诺诺: “陛下,我们真的尽力了,没有找到和您长得相似的。” 唯一有点相似的那个,是别人家孩子啊!妖修怎么可能有灵根啊! 他们完全不敢提。 因为依照陛下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是真能干得出把孩子抢来看看不对再丢回去的事的。 都说现在仙魔大战一触即发,到时候别因为一个孩子,导致三界混战了。 于是他们坚决表示,没有见到。 并且敢于提出假设:“陛下,有没有可能,您的侄女长得不像您也是正常的啊?” 凌尧理所当然:“那她还能像谁?” 像她真正的爹娘啊!还能像谁!啊! 一阵诡异的沉默。 凌尧抬眼:“说话。” 赤连被没有心的同僚无情推出,直面王的威压,结结巴巴:“要、要不...找鬼市之主问问?” 第98章 他就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鬼市是跳脱于三界之外的存在。 据传闻,只要愿意付出对等的代价,任何心愿都能得到满足。 修士的心愿无外乎—— 境界,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灵丹妙药。 凌尧对那种神乎其神的说法素来是不信的。 但现在竟也真的认真考虑了起来。 主要是实在没招了。 作为妖王,和魔尊一样,不得随意离开妖界,便只能派下属去寻找。 分明是他的血亲,可无论如何使用血引之术,都无法探查到对方精准的位置。 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是否是他那大哥故意设下的禁制。 这一点被青鸾分析过后否定了。 “他既然意识到自己会出事,提前将龙蛋藏在凡间孵化,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可这样又如何保证幼龙能顺利长大?” 龙族血脉凋零,到了凌尧这一辈,除去他们兄弟俩,就只剩下寥寥数几。 而后妖族变动,凌则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前往凡间避难,意即主动放弃争夺王位。 凌尧这样的野心家会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 短短数年就以残忍的手段平复了妖界内乱。 “虽说兄弟间有些矛盾,但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将幼崽托付给您照料了,如何会刻意设下禁制。” 说得有理有据。 令人信服。 反正凌尧是信了。 现在的情况,再大张旗鼓地找人,只会给不知隐匿在何处的幼龙造成危险。 竟也只能去鬼市碰碰运气了。 ... 问题来了。 鬼市在哪? 此时身旁的下属适时递来讯玉:“陛下,可以用属下的讯玉与其取得联系。” 凌尧:“?” 这么接地气吗? 他还以为真要去三界之外犄角旮旯里找人。 “像江湖骗子。”他点评。 下属忙道:“原本是只能去鬼市寻人的,可他来无影去无踪,要找到人全凭运气。” 为此受过不少诟病。 但是对此,那时常以面具覆面的鬼市之主只道—— 气运也是筛选客人的重要因素。 很拽。 那些有求于他的人却也不敢说什么。 “所以,为何现在改了?” 下属:“他好像有孩子了,说要给孩子赚奶粉钱。” 再拽的人,遇到吞金兽,也只能老老实实出来打工了。 下属心里落泪。 想他以前也是逍遥的妖修一枚,现在家里全是张嘴嗷嗷待哺的毛茸茸。 别人都在花前月下,他在花下个月的钱。 迫不得已来给妖王卖命了。 鬼市之主会缺钱?凌尧觉得好笑。 “无非是太惯着孩子了。” 点名批评龙族的那些长老们,一有新生的幼龙就恨不得上天遁地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在幼崽面前。 这样养出来的只会是像凌则那样的废物。 他就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 敲诈了妖王小半个私库,顺便要了个对方能力之内的承诺。 谢濯言舒服了。 薅了下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的女儿的小发包,引来她不满的怒视后,再次骄傲宣布: “我今天挣到钱了哦。” 桑杳不明觉厉:“爹爹是收到新学生了吗?” 扫盲工作发展到谢家了? “差不多。”谢濯言在心中思量了一下寻人的禁术需要的材料,“不过接下来爹爹可能会比较忙。” “爹爹真厉害,辛苦啦。” 桑杳对养家糊口的家长表达出了十二分的敬意,以及膜拜。 也不知道是哪里接到一个超绝大文盲,需要教得如此艰难。 她在心里暗暗感慨。 忽而脑袋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调转了角度,视野不由自主地向上抬起。 她对上了谢苍冷灰色的眼睛。 那双总因颜色显得薄情的眼中此刻漾着纯粹的期待。 “看。” 盛大的烟火映入眼中,璀璨地在夜空中舒展,仿佛有人在以星空为画布,肆意挥洒。 桑杳仰着头,乌黑的瞳孔里满是专注。 上一世,她也曾见过年节时的烟火。 只是,天绝宗的山门外,凡人城镇里的光点总显得渺小。 直到烟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谢苍才轻声问:“喜欢么?” 他总觉得妹妹对凡间的事物都抱有格外的向往,才想到用灵气为她放一场烟花。 “喜欢!”桑杳死死抱住他,“新年快乐啊哥哥!” 很快桑杳就意识到。 单独对一个人提前表示祝福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接下来,她就不得不像一只招财猫摆设一样,不断拱手:“新年好啊——新年好——” 得把每一碗水都端平,不然总能感受到有幽怨的目光。 好消息是拿到了长辈们给的压岁钱! 一时间手挥得都更有力量了。 她悄悄看了眼师姐的方向,终于还是忍不住,趁着人多,偷偷把一个自己包的红封放在了她座位旁。 而后像偷油的老鼠一样溜走。 算上前世的年纪,她现在可是比师姐大呢。 也是终于轮到她给师姐红包了! 在宴席上像小陀螺一样转完,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后桑杳啪叽一下就瘫软在了床榻上。 ......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好像要复合了。 但迷迷糊糊之间还是想到了师姐曾经说过的习俗。 爬起来把收到的红封都堆在枕头底下。 然后又拱进被窝里。 安然地枕着亲朋好友的祝福入眠。 ====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 先是谢道远勾结魔修一事证据确凿,被迫下位。 再是谢濯羽继任谢家家主。 谢苍依旧做少主。 可谓是铁打的少主流水的家主。 桑杳踮起脚拍着她哥的肩膀念出那句话:“本少主不死尔等永远只能做家主!” 给谢苍气笑了。 然后就是重磅消息。 天绝宗有弟子喝醉了灵酒之后在院子里当场突破。 比这消息更惊天动地就是渡劫时的雷劫。 金丹期的雷劫愣是有了元婴期的威力。 最后也是不负众望被劈死了。 不论是天绝宗还是其他宗门,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其他人不可帮他人渡雷劫。 普遍认为雷劫是上天赋予的考验,若是死在雷劫中,那也是命中的定数。 至于协助,则是逆天而为。 加上贺倧近日本就心神不宁,发生这样的事,虽然意外,但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论坛都热闹了一下。 许多金丹期道友都蹦出来分享自己如何安全渡过雷劫的经验贴。 下面一堆筑基期炼气期的回复:“码住。”“谢谢道友分享。”“已三连。” 显然是被雷劫劈死人吓到。 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桑杳:“......” 日子一地鸡毛。 好蓬松。 第99章 你理我 桑杳上一世就意识到。 师姐与修真界格格不入。 据掌门说,当初巫乐引气入体就花了整整半年,像是完全没办法接受这个世界上存在灵气。 除此以外,还有两人逐渐熟悉之后,不断从对方口中说出的奇怪词汇。 桑杳很多词都是跟着巫乐学会的。 当时巫乐总与她说,这是凡间的说法,桑杳也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懵懵懂懂真信了。 现在回忆起来。 桑杳只能微笑。 她能确定师姐依旧是师姐,她绝不会认错她。 那......她对同门下手究竟是为什么? 巫乐是意识到—— 时间来不及了。 如果应观复执意要找华晁问清楚,她是拦不住的,届时他一旦知道阿杳就是那个逃跑的孩子。 一定会试图把她抢回来。 因为对于剑尊这样的人来说,这一生都过得太顺遂,偶尔一次受挫就会让他难以接受。 何况还是预知梦中,本属于他的弟子。 巫乐不清楚,桑杳现在的家庭是否会愿意为了养女与剑尊制衡。 那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所以她必须尽可能快地削弱原著中主角团的成员。 巫乐垂眸,鸦黑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脸侧,神色认真地雕刻着又一个娃娃。 娃娃的笑容逐渐在她手下咧开。 她也缓缓勾起笑。 很抱歉,但是—— 在他们有伤害桑杳的可能性后,他们就只是敌人了。 === 因为还要处理谢道远的残部,谢苍暂时没有跟着一家人一起回村子。 桑瑰颇有点没心没肺感慨:“太好了,这样暂时就不用再扩建了。” 可以有屋子安置两个儿子。 其实她觉得那个狗窝也是极好的。 宽敞。 接地气。 还很可爱。 可惜他们欣赏不来。 桑杳原本已经做好晕船的准备了,结果她爹掏出来一瓶丹药。 闻起来就十分清香,含在嘴里竟然头真的不晕了。 桑杳对此很惊讶:“爹爹,你身上真的很多稀奇古怪的小药丸。” 而且都很对症下药。 要不是桑杳知道研制新的药方没有这么简单,太微宗那些长老们要闭关几年才能炼出一些能吃但无用的丹药,真的要以为是她爹按需炼制的。 谢濯言但笑不语。 这些都是随手做的粗制滥造的小玩意。 他更擅长的是制毒。 不过在有了女儿之后,再狠的毒夫也得无奈给孩子把丹药炼甜。 ... 桑杳一家回村的时候,得到了热情的村民们的一致欢迎。 就连旺财脖子上都松松垮垮地系了个大红花,尾巴摇得都出残影了,看起来喜庆极了。 见着小伙伴就扑了过来,热情地在她身上舔舔舔。 谢明玑在魔界时,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空旷阴暗的魔宫中,奴仆也都不敢靠近这位乖戾的殿下。 在谢家虽然也热闹。 但也没有村里这么......有人味。 他有些不适应地蹙眉,下意识垂眸遮掩住慢慢凝实的杀意。 他习惯了这么做。 正如外祖母教导的那样—— 一切让你觉得不适的,首先要想着除去,若是不能,再与之共存。 可至今能让他容忍并共存的,也只有夜夜萦绕的梦魇。 “哎哟,这俊后生是谁噢!” 不知谁注意到谢明玑,笑着问桑杳。 桑杳早察觉到了谢明玑的情绪不对,此时攥住他的手腕,像是炫耀似的晃了晃:“柳婶,这是我三哥哦,好看吧!” 柳婶笑眯眯地往桑杳怀里塞红纸包着的酥糕:“好看,你们一家都好看噢。” 之后又是一番寒暄。 “你理我。” 桑杳的袖子被谢明玑扯了扯,虽还是少年的体型,但他身量高,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抿起的唇。 幼年期谢明玑的情绪真的很不稳定啊。 桑杳:“在呢在呢。” 有点敷衍,谢明玑又扯了扯。 桑杳:“......你有点太黏人了谢明玑,我要把你放在墙角黏老鼠!” 谢明玑受了一个瞪视。 反倒舒心了许多。 他就是喜欢妹妹的情绪都受自己牵连的感觉。 喜怒哀乐什么都行。 他不想被忽视。 回到院子里之后,桑杳把刚刚村里乡亲们塞的吃食和红封都拿出来分了谢明玑一大半。 “人家觉得你害羞不敢跟人说话呢,一股脑全塞给我了。” 桑杳以为他会感动的。 可谢明玑没什么反应。 他不在乎其他人。 修为比他低的都是蝼蚁,比他高的都该去死。 谢玄商有一段时间特别爱看话本子,别人半夜打坐,他半夜在被窝用夜明珠偷看话本子。 最爱看的类型就是拯救病娇/阴湿/阴郁/疯批反派。 为甜甜的恋爱献上眼泪。 谢明玑合理怀疑这家伙是把人家男主当成皮套穿走了。 可惜别人的人设是疯批病娇。 谢玄商是得疯病了。 似乎是觉得他在魔宫没有什么娱乐消遣,谢玄商有一次偷渡了几本挚爱的话本子给他看看打发时间。 但谢明玑对此感到不屑。 他并不憧憬什么救赎。 他只需要同类。 就像是现在,没有对陌生人的善意有任何触动,他只是看着桑杳。 闻弦歌知雅意。 桑杳眨眨眼,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条红色的发带,乌水丸似的眼睛含着笑意:“我也有给你准备礼物哦,你要不要?” 那发带上绣着金色的暗纹。 针脚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谢明玑一秒破解:“你自己做的?” “嗯......嗯!” 破罐子破摔了。 “我尽力了,就只能长这样。” 谢明玑原本见她对不相干的人那般热情的怨念都散了,漆黑的眸子望定了她:“只有我有吗?” 桑杳:“对。” 谢明玑受宠若惊。 却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该送她些什么。 片刻后。 桑杳看着十根手指上都遍布了储物戒,呆呆的: “......你是准备把家底都掏给我?” 谢明玑:“不行吗?” 储物戒上的神识都被他抹除,桑杳没忍住用神识探了探。 该死的天龙人! “算了算了,没必要。”桑杳怕自己忘本,忍痛把财富往外推,“可以的话,你帮我查个人就好。” “谁?” 桑杳报出了师姐的名字。 谢明玑危险地半眯着眼,凑近她,几乎是肯定地轻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在看她。” 他怎么会知道?! 桑杳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大白天见到男鬼了。 “她是你的谁?” 第100章 一百章撒花! 桑杳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姐? 姐姐? 朋友? 好像不管哪一个说法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的突兀吧。 就连她刚刚忽然的开口都没有经过多少思考就脱口而出。 桑杳小小反思了一下。 发现罪魁祸首还是谢明玑。 这一世他对她总有种似有若无的无底线纵容。 她在得寸进尺这方面是天赋异禀。 下意识就要求上了。 干脆学着花泠倒打一耙。 “你凶我?” 她那带着理直气壮的声音让谢明玑下意识反思了一下:“我不是......” 随即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掐住她的腮帮子,看着她嘴巴像是鱼嘴一样圈起来,好笑道:“你管这叫凶啊?” 桑杳艰难说话:“不愿意帮......我就去找大哥。” 一句话成功让谢明玑化身行动派。 兴许是仇人吧。 他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除了他,谁还能与她有这般宿命似的羁绊? 桑杳看着谢明玑匆匆离开的身影,长舒了一口气。 让大哥查一下师姐可以说是专业对口。 但是大哥没有谢明玑好忽悠。 不过也不知道谢明玑身后的势力能不能把手伸到天绝宗,要是不能,那还是得找大哥。 ......大不了就是坦白。 家人无条件的爱或许真的有在潜移默化改变她。 让她从一开始的坚决,到如今的动摇。 从一开始担心身份暴露自己被赶出家门,到现在,她只担心—— 知道了前世她经历过什么。 他们会难过。 ... 不知道在谢家是不是安全感不足,直到忍到回了家,花泠才开始了一月一度的理毛环节。 阳光铺洒在他柔软的毛发中,嘴里叼着一柄玉梳,慢吞吞地把打结的毛都梳顺。 看起来很是华美。 谢明玑冷眼看着,觉得很是矫揉造作。 知道这家伙想让自己问什么。 不外乎—— “这把梳子谁送的?” 答案也显而易见。 所以他干脆不问。 但不代表他能接受被这样挑衅。 于是站起身。 少年身形清瘦,像一株生在阴影中的植物,带着挥之不去的冷寂。 微微偏头。 一抹鲜艳的红色,就这么突兀地闯入了这片单调的黑中。 他甚至还刻意地侧了侧身,确保能让院中晒太阳的白狐看得一清二楚。 笨狐狸果然上钩:“谁送的?” 谢明玑也挑衅:“你猜?” 那还能是谁? ... 等桑瑰和谢濯言手挽着手回家,就看见了两个倒霉孩子打成了一团。 满院子狐狸毛乱飞。 桑瑰呆滞地感慨:“哇,春天到了,好多柳絮。” 谢濯言完全不在意孩子们的死活,戳穿了她的自我欺骗:“是孩子们打起来了诶。” 桑瑰松开丈夫的手。 轻轻一笑。 直接参团。 正在此时,门再一次被轻轻推开。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鸡正在勤劳地搬家的桑杳:“......?”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混乱的一切。 白色的狐狸毛几乎把视线都遮掩住,让她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战况。 只知道很激烈。 两只原本被夹在她胳肢窝里挣扎的重明鸟都老实立正了,缩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桑杳伸手戳了戳她爹:“这里是......古战场吗?” 谢濯言面色严肃:“没这么和平。” 他把女儿扒拉到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件事教育了我们——” 桑杳:“昂?” “要记得一碗水端平。” 看着女儿听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后难以置信地感慨了一句“哥哥们都是幼稚鬼吧?”。 谢濯言也摊开手:“所以爹爹的新年礼物呢?” 上次孩子送的戒尺基本没用上。 一是怕使用工具的话把学生直接打死了,二是被妻子征用拿去揍皮糙肉厚的儿子们了。 桑杳挠头:“爹爹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随便,都行。” 桑杳:“......” 她有很严重的选择犹豫症,最怕听到这种话。 “那让我想想。” 她说着,从空中揪了一撮狐狸毛放在谢濯言摊开的手心上,认真道: “先送一点春天的象征。” “铛铛铛铛!” “——柳絮。” 谢濯言:“......” 不然说这俩是命中注定的母女呢。 === 回到家之后桑杳就不再废学忘习地寝食,开始了修炼。 修真界和魔界的关系与上一世一样。 甚至这次还隐隐有恶化的感觉。 之前桑杳和大哥打探了一下消息,谢苍说得很直接:“开战是必然的。” 已经成为修真界的共识了。 三界不管哪里都有主战派,为的是铲除异己,争抢资源。 不论是妖修魔修还是修士,寿命都十分悠久。 百年在凡间可以是一个朝代的兴起衰败,但在三界之中,只是眨眼一瞬。 或许都不够某些妖兽破壳的时间。 寻常的生老病死都少见。 虽说突破失败、秘境、争斗都会折损不少生命。 但相对来说还是太少了。 资源是固定的,为了抢夺固定的资源,就自然会有斗争。 三界每千年一战,就是为此。 给桑杳一下子整焦虑了。 几个哥哥她不是很担心,但是爹娘呢? 要是有魔修趁着哥哥们不在的时候来她家...... 唉,没事。 一坨屎都有拉出来的地方。 她也总会找到出路的。 于是起床就心怀小志地准备小展宏图,来到院子里开始默诵心法进行恍然小悟。 整天下来鹏程一里,日理一机,回到被子里呼呼小睡期待明天能光芒一丈。 骗你的。 把上面的小全部换成大,一全部换成万。 她可是天才来的。 回家后没几天桑杳就筑基二层了。 感觉自己强的可怕,捋起袖子就准备和家里的鸡大战一场。 然后被鸡呼着翅膀追着扇老实了。 小孩蹲在鸡圈旁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打不过鸡,好惨。 小狐狸在她旁边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吃不到鸡,好惨。 “二哥,我准备去外祖母家玩几天。”桑杳挨挨蹭蹭地靠近了一点,递给他一根胡萝卜,像是行贿一样悄咪咪问,“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外祖母的喜好啊?” 自从爹娘答应她去看看外祖母之后,桑杳多次试图从谢明玑口中打探出老人家的有关信息。 但谢明玑也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说他其实平时都见不到对方。 桑杳瞬间就脑补了一个可怜的空巢老人。 对方送了她拭雪,她就不可能用对待祖父的态度对待外祖母。 桑杳是很想给这位慈爱的老人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花泠:“......我喜欢吃的是白萝卜,你好敷衍。” 他一爪子按在了桑杳袖子上,留下一个土色梅花印。 桑杳把袖子往它身上抹,开始胡扯:“这胡萝卜我说白了就是白萝卜,一样的。” 花泠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到底还是担心妹妹去魔宫被生吃了。 也不知道爹娘是如何想的,竟然真的愿意让她去。 “她可能,比较喜欢安静一点的孩子吧?” 修炼魔功的都时常会听到耳畔的呓语声,谢明玑就是如此,于是日夜都不得安宁。 魔尊修为比他更高,当然所受的影响也更大。 接受不了身边出现任何的杂音。 因此魔宫中只有比较信任的下属,后宫里的莺莺燕燕也都不被允许在她的寝宫附近。 桑杳高兴了:“站在你面前的正好是一个乖巧可爱听话懂事安静的孩子。” 花泠:“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桑杳冷笑着扯着自己的袖子:“我要告诉阿娘,你把她新买的衣裳弄脏了。” 小狐狸立正了。 “杳杳大人说的都对!” 第101章 帮帮我吧 与此同时。 有人在意的角落。 天绝宗,藏剑峰。 应恒被应观复叫来了殿内。 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三个长老,很是奇怪。 “他们惹是生非了?” 应观复冷声:“他们是傀儡。” 刚才从华晁口中得知桑杳就是逃跑的那孩子之后,除却意料之中的惊喜,其次升起的就是怀疑。 一个孩子,一晚上的时间,怎么可能逃脱元婴期的寻找。 立刻召来了当时派去寻找的人,却发现他们的神魂已经被傀儡丝取代。 距当时已过去一年之久,竟无人察觉他们的异状。 细密惨白的傀儡丝蚕食了三人的身体,在宿主死去之后,争先恐后地从七窍中流出。 怪诞又诡异。 ......何等恐怖的邪术。 应恒被面前的景象吓到,凝重道:“守山大阵竟然对他们没有一点反应。” “守山大阵已经不安全了,我会亲自探查。” 应观复稍顿,与应恒说了桑杳的事。 “原来她就是那日逃走的孩子啊。”应恒只见了桑杳一面,今日提起却觉得那孩子的面容依旧鲜明,是个很讨喜的小孩,“真是可惜了,与我们宗门无缘,哎。” 他正叹着气,就听应观复反常的,带着些偏执的声音响起: “她既入了我的梦,为何无缘?” 应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也被傀儡丝寄生了?!” 这说的什么话,这是要从谢家手里抢人吗?? 这算什么? 走谢家的路让谢家无路可走? 应恒看着应观复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只觉得天塌了。 “作为掌门。”他一改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严肃道,“我绝不会允许你因为一个梦就要将宗门置于谢家的对立面。” “何况,昭昭难道不好吗?”他试图用相似年纪的孩子唤起应观复的师徒情谊,“她很仰慕你,天赋好性子也好,下一任首席不出意外就是她了。” “你可曾想过,这时候带回来一个与她年龄相仿,资质同样优越的孩子,她会怎么想?” 但应观复只淡声道:“我有分寸,何况,她也不姓谢。” 隐隐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不把桑杳带回来。 他绝对会后悔。 这在他看来是极为荒谬的,他与弟子们并不亲近,只尽基础的责任。 是他本性如此。 修炼占据了他人生绝大部分的时间。 人际自然淡薄。 可奇怪的是...... 他能感受到,梦中的自己,在听到那女孩哭声的时候。 心脏是撕裂般的痛楚。 仿佛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发生了。 即使桑杳的养父母是谢苍的爹娘,但他从未听过这二人的名号,想来也是资质平平。 更何况,只是养女而已。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他们会让步的。 ...... 翌日,藏剑峰一处洞府被清扫出来的消息传遍了天绝宗。 大家都传剑尊是又要收徒了。 这还是头一次,剑尊在规定的时间之外主动要收徒。 让天绝宗上下都八卦了起来。 应昭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失魂落魄。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被带到师尊面前时,对方看她的眼神。 有一瞬的期盼。 而后是失望。 脑海中那个冥冥的声音告诉她。 是的。 你想的没错。 他原本想收的弟子,就是另一个人。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在对方到来之后,被尽数抢走。 在天绝宗,应昭有同门们的喜爱,有最好的修炼资源,比她在凡间的生活好上太多太多。 她不能接受。 这些被抢走。 她的眼睛变得有些空洞,轻声问: “那我......应该做什么呢?” “帮帮我吧。” “帮帮我吧。”巫乐垂着眼,语气可怜,“求你啦,帮帮我。” 手上的动作却与她的语气截然不同。 她正拽着一个人往湖边走,一双丹凤眼冷冽。 “师姐,师姐!你疯了吗!!放开我啊!” 手中的人不停地挣扎着。 “你、你残害同门,执法堂不会放过你的!” 巫乐轻嗤一声,手中的匕首掷入对方的胸膛,溅开的血花染红了她的脸颊。 在他面目的惊恐与不甘中,巫乐轻轻地笑: “我可怜的阿杳帮过你这么多次,你也帮她一次吧,谢谢啦。” 她的话语亲昵极了。 仿佛还是那个平日里待人最为和善妥当的大师姐。 “疯、疯子......” 她是疯了。 在确认自己回不了家之后,她在世上仅剩的牵挂就是桑杳了。 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 但...... 这毕竟是她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和用巫术,借刀杀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巫乐怔怔地看着自己被血液染红的手心,忽然崩溃地埋首痛哭了起来。 她离她原本的世界,好像越来越远了。 第102章 天绝宗事故频发 非自愿的穿书就像是拐卖。 但可惜,在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把它们绳之以法。 痛苦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巫乐随意抹了下泪就站起身。 不管怎么样。 克服了自己心里的束缚是很好的开始。 接下来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处理。 亲传弟子和长老都有供奉魂灯,有专门的弟子看守,一旦发现魂灯熄灭,则会上禀长老。 以她目前的实力还不能与整个天绝宗为敌。 所以在解决完主角团中唯一的外门弟子后,她就得想点其他办法了。 上次在谢家杀了贺侩也多亏了天时地利人和。 可破境这样的事,不是时常发生。 忽然的,巫乐想到了钟绍。 所有人都说他死在了秘境里妖兽的嘴下,就连尸骨都被送了回来。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钟绍拿的是莫欺少年穷的剧本,作为不受重视的私生子,在主角的救赎下,他最终会重回钟家打脸所有人,并在成为家主之后回馈主角在他微末之时对他的照顾。 现在好了。 从莫欺少年穷跳过了中年和老年,直接死者为大了。 就连钟家家主也遭遇不测,现在整个钟家乱成一锅粥了。 早有其他敌对的势力眼馋地看着,准备趁热喝上一口。 女主原本在剧情后期的助力直接少了一部分。 这蝴蝶翅膀是不是扇得有些太大了? 不过,巫乐也是学到真东西了。 秘境确实好。 可以利用一下。 ...... 巫乐走后。 谢明玑才从暗处现身。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漆黑的眼眸中凝着疯狂的杀念。 他脾气坏,也从未有人教过他忍耐,出身高贵又野心勃勃的魔种从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只是想到妹妹,才强行按捺住。 至少在知道他们关系之前,不能杀。 妹妹的脾气也不好。 稍有不顺心就嚷着要去找大哥。 她难道以为大哥脾气就有多好吗?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 可惜总有人想着找死。 “道、唔、道友,救命…!” 虚弱的求救声混杂着呛水声从身后传来,俨然是刚才被刺了一刀沉入湖中的修士,方才屏住气息装死,这会努力挣扎着从湖底爬上来。 谢明玑的背影太有欺骗性。 少年清瘦的背影,束着高高的马尾,发间缀着红色的锦带。 看着就像是正道修士。 只是,少年轻轻地“哦?”了一声,转过头来。 那双黑沉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是打量猎物的眼神。 配上他面上诡谲的笑,让那人瞬间意识到—— 他或许做了一个最错误的选择。 谢明玑踩住了那只企图抓住生路的手,笑吟吟地碾了两下,听见了熟悉的尖叫声,才半蹲下身,歪了歪头,疑惑地问: “喂,你知道她口中的阿杳,是谁吗?” “我不......我知道,我知道!”那人哀求道,“你救救我,道友,你救我我就告诉你!” “好啊。” 谢明玑欣然应道。 并如愿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类似于期盼的神情。 “你真信啦?” 谢明玑笑道:“逗逗你的呀。” 他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一根根掰断了他的手指,临死前拼命袭来的灵气也完全没能伤到少年分毫,被随手挡下。 一边做着钝刀子杀人的事,一边还睁着那双有些无辜的眼睛,自言自语地喃喃: “她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杀你这么个废物竟然还差点被你跑了,好没用。” “你说,如果你是个孩子,你会更喜欢我还是她呢?” 可惜,他没能等到回复。 那人的生机彻底断绝了。 真没意思。 谢明玑往后退了一步,恶念在心中翻涌。 其实并不需要得到什么回复。 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嘴里的阿杳就是他的妹妹。 他其实并不在乎,她到底为什么会认识杳杳。 甚至不在乎,她做这些事的用意是什么。 他只是在反复地,机械地问着: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这个女人呢,妹妹? 然而方才还肆无忌惮的少年此时却只能将这样的情绪压下。 在没有查明对方和妹妹的关系之前。 不能轻举妄动。 他承受不了任何,可能被桑杳误会的可能性。 === 最近天绝宗事故频发。 桑杳都怀疑这些家伙是不是可以按照回帖数分钱。 每天都能刷到不少关于天绝宗的帖子。 什么剑尊要收徒了,开定离手猜猜是男是女。 什么守山大阵在重修,进不去也出不来,出任务回来的弟子们只能斥巨资租住在山脚下,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什么三名长老被查出是傀儡假扮的,已经没有人类了。 全都是震撼首发。 压得一个外门弟子无缘无故失踪的消息都无人在意了。 太过于猎奇,导致当晚远在谢家的谢苍发来通话申请的时候,桑杳就说起了这些事。 谢苍往后靠了一下,掩饰住自己的心虚。 这里面似乎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好在这种话题都只是说着玩玩,很快就被略过。 桑杳似乎是有点困了,下巴叠在小狐狸的脑袋上,小狐狸趴在桌上,两张脸就这样萌萌地出现在水镜里。 原本疲惫了一天的谢苍看到难得乖巧的妹妹弟弟,脸上也自然地流露出笑意。 “今天这么早就困了?” 桑杳想嘴硬说没有,但是一张嘴哈欠就打了出来。 花泠动了动耳朵,尾巴抽了她一下:“你把我毛弄乱了!” 桑杳把脸上的尾巴挪开,敷衍地用手给它理了两下,回答道:“在理行李呢,是有点累了。” 一提起这个花泠就支棱起来了:“哥你快劝劝他们,杳杳说要去外祖母家里住几天。” 他试图给自己找个盟友,几十年都不见得喊一次的哥都喊出口了。 可惜临时抱佛脚的代价就是被一脚踹走。 “外祖母那冷清,杳杳去陪陪她也好。” 花泠简直难以置信。 那是魔窟啊!魔窟! 为什么他们能一个个这么淡定? 曾经有段时间,他们被送在魔宫暂住,桑呤对于他们的态度就像是看未来潜在的下属,毫无亲情可言。 虽然如果角色互换。 花泠觉得自己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那段时间她经常把三个外孙往下属堆里一扔,就扬长而去。 做惯了独裁者,完全听不进其他人的意见。 等后来桑瑰来接孩子的时候,圆滚滚的小狐狸已经瘦成狐狸干了。 他母亲当时只说:“弱小就是原罪,有朝一日你们能有她的实力,也可以肆无忌惮。” 花泠觉得没有问题。 体内的妖血让他天生就是弱肉强食的拥护者。 但这种事情一旦要发生在桑杳身上,他就接受不了。 小孩好不容易养出了一点脸颊肉。 他很喜欢她贴在自己脑袋上的感觉。 但现在看起来也是要消失了。 “我不同意。”在把桑杳拱走之后,看着水镜中大哥的面容,花泠很是坚决,“至少现在,她还太小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和女孩一起柔软的模样,谢苍今天对弟弟也多了几分容忍,双手交叠于身前,垂眸问他: “那你觉得几岁不算小?” “一千岁。” “......” 谢苍的容忍消失了。 “花泠。”他认真道,“你要知道,至少父亲和母亲的脑子,没有你这么抱歉。” 花泠:“......” “你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给杳杳多一点信心。” 花泠把自己圈成一团,不说话。 其实对妹妹是有信心的。 只是...... 这么久的相处,突然知道妹妹要离开几天,反倒是他的分离焦虑好像在浑身上下作祟。 第103章 我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事实证明。 狐狸黏起人来就没有谢明玑什么事了。 在连续被花泠挂在身上四个时辰后,桑杳终于忍不了了,揪住他的后颈就丢到了躺在树荫下的谢明玑身上。 “管好你哥哥。” 谢明玑被砸得“嘶”了一声,上半身都拱了起来。 他对毛茸茸的畜生没有一点兴趣。 很巧,他二哥对他也没什么兴趣,晃着尾巴就从他身上滚落,还阴险地踩了他几脚。 “你把他也丢去隔壁寄养吧。” 谢明玑真挚建议:“正好和那头猪住一个猪圈。” 是的,陈苟送来的猪又物归原主了,因为家里实在没有地方养。 “或者送去墙角黏老鼠也行。” 花泠挨到桑杳腿边,蹭了蹭,蜜糖色的眼睛黏黏糊糊地望着她: “看到了吗,男人就是这么恶毒的。” 桑杳觉得好笑:“你这也算在骂自己吧。” 谢明玑:“不算,他是公的。” 短短几句就隐隐又有了火药味,桑杳只能迅速把狐狸抱走。 正巧遇见了刚准备外出的谢濯言,她爹还挎着她娘平日里的菜篮子,一身青色的布衫,身上那股偶尔出现的纨绔味道也消失不见。 看起来有一股和善的…… 人夫感? 总之比动不动就打架的兄弟俩看起来靠谱太多。 桑杳瞬间就倒戈:“爹爹你要去哪,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她现在急需逃离原生家庭。 “当然可以。”谢濯言毫无大人自觉地把竹篮递给桑杳,“我要去山上摘一些草药。” 说完。 看着小孩提着比她半个身子都大的竹篮,像是小鸭子一样在身后跟着。 好可爱。 于是父爱觉醒了,他一手拿回竹篮,一手把女儿抱起来。 感受着视野在面前升高,桑杳欢呼一声。 自从变成一颗小土豆之后。 桑杳总觉得高处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不吝啬地夸夸:“爹爹你力气真大!” 谢濯言弯了弯眼睛。 “难怪二狗哥总说你把他打得嗷嗷叫。” 谢濯言眯了眯眼睛。 “不要听他胡说啊。”他慢慢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怎么会这么暴力呢?” 桑杳感受着她爹用力时流畅的肌肉线条。 没有选择拆穿他。 唉,要是她的荷包能和她老父亲的脸皮一样厚就好了。 ... 谢濯言这次上山是来采摘制造傀儡丹的药材的。 天绝宗那三个傀儡被发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斩断了控制住他们的神识。 并没有被发现。 原本傀儡丹只是随手做的小玩意,当初给谢苍的时候也是顺手给的。 类似的阴损产物他这里还有很多。 但耐不住,宿主死去之后傀儡丝爆裂开来的景象...... 太美了。 如果一群人聚在一起同时绽开。 一定很壮观。 像是那天晚上的烟花。 杳杳一定也会喜欢的。 他想要,他得到。 于是立刻动身上山采摘炼丹需要的草药。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天绝宗的人。 几个身着长老服饰的男人在山里迷了路。 大宗门的人出门在外自然是带了寻踪的法器的,只是......不知是不是深山老林的缘故,他们身上寻踪的法器都错乱了。 完全指引不了方向。 加之这山上浓郁到比在宗门里需要争抢的绝佳洞府还要夸张的灵气。 一时间几人心中惶惶,只以为是误入了何等大能的居所。 他们不过是受命来探查一下当初那三个长老是在何处遭殃的。 谁知会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 正在极度的惶恐中,却看见了一对凡人父女。 男人背对着他们正摘着灵草,女孩在旁边看守竹篮。 “喂,那边那个!” “过来给我们指个路!” 除了在谢家那回,桑杳身上隐匿修为的法器是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的。 因此被当成凡人也不意外。 只是修士对凡人居高临下的,命令似的语气,让她有些厌恶。 谢濯言却拍了拍她攥紧的手,像是在安抚。 眼中带着奇异的兴奋。 转过身去,好脾气地笑笑:“不知各位仙长是要去何处?” 那几人对凡人没有丝毫的防备。 也可以说是完全不觉得凡人能造成什么威胁。 报出了桑杳一家所住村子的名字。 谢濯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仙长们所来为何啊?” “关你屁事!还不快给我们带路?” 到这里,桑杳是真觉得她爹要发怒了。 谢濯言平时看着不成调很随性的模样,但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但她爹今日像一个糯米团子。 捏他两下,还能奖励你一点糖粉。 就像现在。 他主动问这几人中是不是有伤员,他闻到了血腥味,并主动提供了可以疗伤的回春丹。 桑杳看着谢濯言笑意盈盈的模样。 忽然觉得—— 这些人好像能少走几百年弯路了。 一步到西天。 第104章 无根浮萍 毕竟是坐到长老位置的修士,就算对凡人再如何看不起,该有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接过药瓶之后细细查看了一番。 不论是药香还是灵气都证明这是回春丹,且品质还不低。 想到这村子附近也是在天绝宗的庇护之下,村民们对他们有敬重之心主动献上丹药似乎也能理解。 加上几人确实刚做完宗门任务回来,受着伤就被调来这里。 于是便也收下了。 桑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下。 她爹真有意思。 她问那些人是死了还是活了,他说有用了。 “那是什么丹药啊爹爹?” “回春丹啊。”谢濯言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不然还能是什么呢?我哪里敢对仙长们有什么不敬呢?” 女孩看起来似乎是信了。 小嘴叭叭地:“爹爹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善良了,你脾气越好他们就越欺负你,修士是不能随便对凡人动手的......” 她好像说了很多。 说一句谢濯言就应一声。 很是乖顺。 末了叹息了一句:“唉,没办法,大家都不容易啊。” 他也很不容易。 当年把自己关在丹房整整十年才研究出如何把各类丹药伪装成回春丹。 这其中的阴险狡诈只有他自己知道。 父女俩没走一会,就见方才的几个修士从村里折返。 这一次几人的神色很是恭敬,甚至还客气地作揖:“多谢你了小兄弟,我们刚刚从村里回来,没发现有什么异状。” 谢濯言也拱手:“应该的应该的。” 一派祥和。 桑杳都懵了。 难道真是爱感化一切吗? === 很快就到了商量好的去外祖母家的日子。 只是爹娘说他们不同去。 花泠就也被留下来。 桑杳对此的说法是—— “二哥要在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保护好爹娘哦。” 她有感觉,爹娘的身份绝不是如他们所说普通的凡人。 可毕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花泠虽然有时候迷迷糊糊的,但是武力这一块还是很让人安心的。 这么一想,桑杳忽然又有点不想去了。 “阿娘。”她抱紧了桑瑰,“我舍不得你。” 从重生之后,她好像一直没有和桑瑰分开过,不知不觉就成了娘宝女的样子。 桑瑰也舍不得孩子。 她与桑杳之间,是完全的相互依赖的关系。 甚至,若真要论起来。 其实是她从女儿身上汲取勇气。 但要孩子去见母皇,也是她辗转反侧数夜并且无数次把谢濯言摇醒商议之后做出的决定。 不知为何。 从初见开始,桑杳这孩子总给她一种...... 无根浮萍的感觉。 是来自于她的上一世,还是那段缺失的记忆呢? 让她即使现在如此重地拥抱,桑瑰也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孩子的无措。 桑瑰想给孩子足够的安全感。 可这些,是养父母还没能来得及教会她的。 桑瑰自身的安全感来自于她的实力。 敢招惹她的,都要先与阎王碰碰面。 所以。 比起真善美这样公认美好的品质。 她更希望—— 她的孩子可以强大、健康、有着敢于接受一切的野心。 而这些,母皇会是很好的老师。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总让桑瑰念念不忘。 望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桑瑰轻声开口:“你还记得,当时第一次看见杳杳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谢濯言认真回忆。 “夫君,这里有一坨孩子。” 奇怪的量词成功打破了原本就罕见的伤感忧郁气氛。 桑瑰:“......不是这句。” “想养。” 桑瑰微笑着看着他。 微笑是一种礼貌。 也是一种警告(变脸)。 “啊啊,我突然想起来了。”谢濯言很有求生欲,立刻道,“你说她身上有我们的气息。” 桑瑰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孩子都会产生母爱的。 爱这种情绪对于一个天生就以恶念为食,以杀戮为天性的魔种来说太过复杂,也太过奢侈。 她确实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来作为自己对养父母爱意的寄托。 但对皇女殿下而言。 想要一个孩子还不简单吗? 招招手,她家后院就能孩子满地乱爬。 “我看到杳杳第一眼。”桑瑰捧着脸,语气中带着几分甜蜜,“我就觉得,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孩子。” “但我其实一直没搞懂,那种气息是如何来的。” “如果是母皇,应该会知道吧。” 花泠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用懵懂的语气追问道:“什么什么?什么气息?什么命中注定?” 桑瑰的笑容消失了。 轻轻叹了口气。 “没你的事,一边玩去吧。” 收到二哥吐槽爹娘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吐槽信息的时候,谢明玑已经带着桑杳入住了一家客栈。 从修真界去魔界,得从凡间绕道。 因为,横亘在修真界与魔界之中的,是鬼泣渊。 传说中是上古神魔大战的遗留之地,无数大能陨落于此,怨气不散交织千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一般只有修为高深的魔修才敢入内。 普通的修士会被怨气轻易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幻境,万劫不复。 谢明玑倒是很喜欢从那里过。 有很长一段时间。 被怨灵啃噬的痛楚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存活于这世上,而不是一个被抛弃的幽魂。 但现在带着桑杳,肯定不能如此。 因此老老实实地走了凡间的路。 一路上桑杳无数次提醒他千万注意好别被小偷摸走了储物戒。 谢明玑还以为小孩是在开玩笑。 在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时候。 颇有几分啼笑皆非:“他们是不要命了吗?” 桑杳在心里嘟囔。 上一世你被偷的次数可不少。 每一次都可怜巴巴地说自己储物戒被偷走了,来她这里蹭吃蹭喝。 “城门要明日开,我们得在这里留宿一晚。”谢明玑说着自己刚花钱买来的消息,就看见桑杳趴在客栈二楼的栏杆上,正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 看着有几分忧郁。 ......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拉屎? 否则谢明玑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桑杳放弃吃喝玩乐在这看风景。 “怎么了?” 桑杳已读乱回:“唉,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谢明玑一副知心好哥哥的模样:“可以和我说说。” “老是觉得自己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谢明玑冷笑一声,知道她在敷衍自己,干脆循着她的视线向下望去。 原本上扬的唇角瞬间抿平。 怎么又是那个女人。 第105章 小馋猫 从谢家回来之后。 桑杳再一次见到了巫乐。 她的师姐正坐在桌边啜泣,而一旁围满了安慰的同伴们。 桑杳趴在这有一会了。 总算是从他们安慰的话语中了解了前因后果。 原来他们一行人刚从秘境中出来,原本收获颇丰死伤也很少,是件极好的事。 可,好巧不巧。 死伤的人中,就有一个长老的孩子。 在宗门里,长老也是要分成三六九等的,从外门长老到内门长老,还有就是可以拥有独立一座山峰的掌座长老。 这次意外死去的弟子,就是一位掌座长老的独子。 对方老来得子,是真的宠得像是眼珠子似的。 可要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件事是完全怪不到巫乐头上的。 已知: 并不是巫乐主动邀请,而是那长老看她到处寻找队友,硬把自己的好大儿塞给了她。 说是添一份助力,其实就是仗着巫乐脾气好,把她当成血包了。 其次,在秘境里,巫乐已经多次告诫,但对方依旧明知故犯。 以及,在临死之前巫乐还想涉险救下对方,却被对方怀疑是要落井下石。 最后是其他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生怕再纠缠下去,师姐也要落入妖兽口中。 这才将她拉开。 听得桑杳血压高到马上就要飞升了。 师姐一开始居然是带点圣母属性的吗?? 好在那人识相自己去死了,不然她多少要下去补一刀。 不过在听到那人的名字后。 桑杳微微皱起了眉。 ......那不是主角团里的人吗? 她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主角团中的重要角色—— 钟绍。 嘿你说巧不巧。 这俩人传出来的死法竟然都差不多。 都是死在妖兽腹中。 ......这妖兽一个个都是小馋猫啊? 放着灵草不吃,就爱吃一口带着衣服的肉。 桑杳觉得整件事都很怪异。 她师姐是个特别面热心冷的人。 对待外人的时候,就像是在......表演? 仿佛是把自己塞进了一个预设好的模板中,做着这个模板应该做的事,眼睛却空洞洞的。 透着全然的漠视。 就像现在的哭泣,也都像是为了脱罪。 如果说,是巫乐刻意做的局就为了吸引那长老把孩子塞进来,又利用仙二代的叛逆心理,生生把对方逼入死局。 这才像是师姐会做的事。 是的,桑杳其实是在思考这个。 但谢明玑不会读心术。 他快疯了。 只知道妹妹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敷衍自己。 于是扯唇:“你之前让我查的就是她吧。” 桑杳这才回头看他:“昂。” “想知道,就跟我来。” 桑杳不舍地看了眼师姐:“就不能过会说嘛?” 都说了,她很喜欢看美人落泪。 特别是她师姐这样,带着目的和鲜明野心的哭,泪水浸湿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并没有变得柔软,反而越发的棱角分明。 她喜欢看师姐这样。 把周围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样子。 谢明玑咬唇,抛出鱼饵:“有一个秘密,你会很感兴趣的。” “——关于她的家世。” 桑杳想说那她可太熟了。 她刚到天绝宗的时候年纪小,一个人睡觉怕黑,整夜都睡不着。 后来和师姐逐渐混熟之后,就每天抱着枕头和被褥,挪到她师姐门口。 “开门!” 然后就被亦未寝的她师姐揪进去。 众所周知,一个人睡觉可能很容易。 但两个女孩子凑在一起,那基本就没有早睡的风险了。 隐秘温暖的被窝里,人也会变得很柔软。 很多时候师姐会和她说起她的家人。 眼角偶尔会滴落泪水。 然后笑着说:“算了,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呢?” 桑杳是懂的。 但师姐不想她懂。 那她就不懂好了。 于是小小的桑杳只是伸出短短的手臂,抱住她,说,师姐,我给你讲一个压箱底的笑话吧。 巫乐睁着眼睛看她,很期待的样子。 桑杳摊开手:“哎呀,压箱底了拿不出来了。” 巫乐就会把崽塞到被窝里,啼笑皆非:“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挥剑呢!” 桑杳哀嚎一声。 咸鱼躺尸。 现在,咸鱼被她哥拽走了。 因为谢明玑看起来好像想和她师姐的脖子握握手了。 “哎呀,我哥怎么这么厉害呀。”她讨好地围着他夸夸,“这么快就查出来了!简直就是修真界百晓通啊!” “少贫。” 谢明玑看着很是冷酷。 桑杳坐正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看起来十分的乖巧。 谢明玑却只想叹气。 带孩子好难好难,一个不注意就被别人勾走了。 “她是巫族人。” 桑杳的眼里是清澈的愚蠢,完全不知道巫族是什么个玩意。 “而且是巫族唯一剩下的嫡系,当年巫族被灭族,把仅剩的血脉托付给了天绝宗的宗主。” “为了掩人耳目,先是在外门养了几年,而后才被正式记在了剑尊名下。” 桑杳一开始还听得认真。 直到这两句话。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十足的惊疑。 “什么叫......在外门养了几年?” 她像是有一瞬间听不懂人话了。 “外门也会有凡人家庭吗?” 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谢明玑回答。 作为上一世天绝宗的人,桑杳自己都能回答—— 没有。 一时间思绪如乱麻。 桑杳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她没有被凡人收养过吗...?” 谢明玑发现她的状态不对劲,语气柔和了一些:“没有的。” 战栗感顺着心脏传遍五脏六腑。 让她的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对于凡间的一切幻想都来自于师姐。 儒雅的爹,温柔的娘,憨厚的哥哥。(*) 温馨幸福的家庭。 ——师姐不可能骗她。 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那这跳脱于她生活轨迹的一切,是来自于何处? 桑杳死死咬住唇。 如果是她猜的那样...... 她宁愿是师姐骗了她。 === *这句出自本书第三章~ 师姐会回家的,不用担心 第106章 求你了,学点好的 桑杳原本以为有了这样重磅消息的铺垫,之后不管谢明玑说什么,她都能保持面部肌肉松弛。 但很快还是绷不住了。 “她之前在宗门杀人哦。” 谢明玑含笑看着她。 期待着妹妹能做出些反应。 他在她脸上看到了惊讶,难以置信,甚至是恍惚。 唯独没有嫌恶。 就像是先前包容他那样,她也很轻易地接受了这句话。 只是有些迫切地追问:“没被发现吧?那人应该死透了吧?没有诈尸的风险吧?” 这种待遇落在自己身上是很爽。 但发生在别人身上,就不是很美妙了。 “......我处理掉了。” 谢明玑默然片刻,最后还是没忍心晾着她,淡淡开口。 只是也控制不了性格中的恶劣底色,虎牙抵着下唇,露出了一个带着讥讽的笑,像是在告状:“她真的好没用,杀个废物还差点给人跑了。” 他还小的时候都知道补刀的重要性。 谢明玑看着妹妹的眼神很忧心。 像是一个生怕孩子不学好学坏的家长。 但此时兄妹俩显然不在一个频道,桑杳撑着脑袋,感慨:“这是太善良了。” 谢明玑:“?” “要怪就只能怪那人生命力太旺盛了,怎么不能乖乖去死呢?” 害得她师姐差点被发现。 真是好可恶。 “不过这样也是好事啊,说明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你觉得呢?” 低情商:杀人的水平不是很高。 高情商:未来可期。 谢明玑吃味道:“我觉得这样动听的话你从未对我说过。” 他偏过头。 红色的锦带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肩上。 或许是人生得矜贵,衬得自己那歪歪扭扭的绣线都有了别样的美感。 桑杳在长椅上膝行,慢吞吞地靠近。 突然腿下不稳似的,险些掉落。 原本背对着她的谢明玑像是身后生了眼睛,一把拎起小孩,当看见桑杳脸上得逞的笑,才意识到自己是中计了。 他羞恼得耳根都泛了红,气得准备把小孩甩开。 但桑杳顺着杆子往上爬,噗通一下就落在他怀里,抱紧了他。 嬉皮笑脸的。 一双眼睛灵动。 仿佛在说—— 诶,甩不开我,诶,气不气? 谢明玑泄气一般笑,手盖在上额,无奈地低声喃喃:“你就知道欺负我。” “才没有呢!”桑杳不依道,“只是忽然想抱抱你,哥哥。” 她的语气忽然柔软下来。 于是谢明玑原本心中的郁气也很没原则地散去,甚至在想自己刚刚在吃什么醋。 他们现在是家人了。 在家庭之外的,都是外人。 “怎么这么突然。”他微微昂着下巴,“其实也还好,我没觉得有什么。” “我只是想到。” 桑杳没戳穿他的嘴硬,喃喃道:“要做到像你这样熟练,其实......” “你也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如他先前所说。 谢明玑不需要救赎。 与生俱来的天赋家世地位权势,以及魔种们共有的对于实力的渴求,让他对于自小经受的非人般的磨砺也是甘之如饴。 作为魔界的扶光殿下,很多人都喜欢凑上来,无论男女老少,打着想要救赎他的幌子,散发一些无用的情绪。 谢明玑没有一点感动。 只觉得他们一直在挑衅。 怜悯是给弱者的情绪。 但当妹妹黑亮的眼中只映着自己的脸时,谢明玑恍然意识到—— 这不是怜悯。 如果是桑杳的话,她只是,想陪着自己。 “好吧。”他回抱住了桑杳,“这句话也很动听。” === 安抚完谢明玑,桑杳出门看了眼。 却发现天绝宗一行人已经走了。 “怎么走这么快?他们不用歇歇脚吗?” 在她不在的日子。 天绝宗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可恶啊,本来还想再看一眼师姐的。 店里的小厮在旁边热情洋溢地笑,眼里亮闪闪的。 后来桑杳才知道。 这是看着金主的目光。 因为为了避免她与师姐接触,谢明玑把这家客栈的房全包了。 唉,有钱人,唉。 到底是哪个愚公把她的金山和银山搬走了。 ... 魔界的天空是暗沉的。 只是与桑杳想象的不一样,魔界的城镇竟然也与修真界和凡界没什么两样。 “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样子的?”谢明玑好笑道,“回归原始社会?” 他说出了一个桑杳从未听说过的说法:“在千万年前,世界是没有三界九洲之分的,因此即使现在被分割开成了不同的阵营,大家的生活方式还是趋近相同。” 只不过魔界的管理看起来要比修真界严苛许多。 等级森严。 每经过一座城池就要登记身份,有些人准许进入,剩下的则被守卫拦在外头。 当然也会起冲突。 基本都被很快镇压。 打不过就扯着嗓子开始骂。 二人正坐在他从储物戒里掏出的马车里。 谢明玑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就看见妹妹趴在窗口向外望,很是认真。 心生不妙。 “......你在看什么?” 他都怀疑是不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又来了。 “我在学习。”桑杳郑重道,“学习魔界是怎么骂人的。” 谢明玑眼前一黑。 想到要是妹妹回家一张嘴就是魔界的各种浑话。 他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求你了,学点好的。” 桑杳被哥哥从窗上扒拉下来。 她倒也不是什么真的熊孩子。 刚刚逗逗他的而已。 其实只是在观察魔界的人是用什么方式判断身份的高低贵贱。 肯定不是修为。 或许是魔角? 在桑杳看来,魔角是扭曲狰狞的,非常不规则,就连颜色都不尽相同。 嗯...... 没有谢明玑的好看。 不过也可能审美不同,魔界就喜欢看起来凶神恶煞一点的呢? 第107章 你命里欠揍啊 华襄城的守卫们这几日很是忙碌。 兴许是嗅觉敏锐的魔修们感受到了仙魔两界风雨欲来的气息,成群结队地往都城赶。 但要是人人都能进来。 华襄城就改名叫华众城吧。 全是人。 都城的魔气不是每个魔修都能承受的。 与修真界的灵根不同,魔修的资质直接体现在他们的魔角上,以及身体能承受多少魔气,是天生就定下来的。 魔角越是对称华美,血脉就越高贵,能承受的魔气浓度也就越高。 华襄城作为都城,其内的灵气对于低阶的魔修而言,不啻于慢性毒药。 因此何人能进入,都是需要仔细审查的。 守卫们劳碌了许久,早已不耐烦。 一名头领模样的守卫正暴躁地呵斥着几个试图蒙混过关的散修,一转头,就看见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无视排队的长龙,不快不慢地径直驶向城门。 ......老天也是终于放马过来了。 头领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大步流星走过去,邦邦邦地敲着车窗。 “下来!” “喂!说你们呢!聋了吗?下来!” 周围排队等候的魔修们见状,不少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总有这种不长脑子的,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惯了,到了都城也敢这么横冲直撞。 旁边几个站岗的守卫也围了过来,抱着臂膀看热闹,低声笑着。 “队长今天心情可不好,这车里的人要倒霉了。” 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马车的帷幕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是一只苍白的手,骨节修长分明,与平常人对魔修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那只手的手腕处,蔓延至指尖,是暗色的纹路。 魔纹是只有皇室才有的。 笑声戛然而止。 就连周围看热闹的魔修们都往后退了数步。 生怕被牵连。 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话本子里前赴后继等着被打脸的小喽喽们。 很低质,但因为足够经典且可以重复利用,所以还是随处可见。 “愣着做什么?”马车内传来了少年的音色,是带着烦躁的不耐,“还要我请你们去死么?” 几乎是瞬间,众人就了然了这位的身份。 迅速让道。 马车内。 桑杳原本还准备看看谢明玑该如何解决这麻烦。 却没想到这么轻松。 她好奇心大起,凑到窗边,刚想掀开帘子的一角偷看一眼,一只微凉的手就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脑袋,把她按了回去。 “没什么好看的。”谢明玑神色淡淡,“我们快到了,你做好见外祖母的准备。” 原本没什么的。 但他这么一说,桑杳就多了几分紧张。 关于外祖母是魔修这件事,桑杳是不觉得奇怪的。 不是魔修也不能养出谢明玑这种风味纯正的魔物。 但是当马车逐渐驶入中心地带,并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宫殿门口时。 她还是觉得有点荒谬了。 生活真的跟她开了很多玩笑。 但她一个都笑不出。 “......外祖母住在这?” 桑杳攥紧了正准备下马车的谢明玑的袖子:“不是,等等,你告诉我,外祖母究竟是什么身份。” “魔尊。” 桑杳两眼一黑。 这叫什么? 《重生之魔尊是俺滴外祖母》? 什么慈祥老太,什么空巢老人,乱七八糟的幻想都被抹除。 甚至还有点佩服自己竟然给魔尊送过护膝。 这在魔界也是一段佳话啊。 “那阿娘不会就是那位......皇女...吧?” 谢明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他提醒她: “皇女是要掌权的,不得离开都城。” 桑杳点点头。 嗐。 自己吓自己~ 如果是真的话。 不劳而获就将从贬义词变成她的梦想。 没做成仙二代做成魔二代也是不错的。 ...... 不过显然是白做准备了。 到魔宫的第一天。 桑杳没能见到外祖母。 就连谢明玑都被叫去处理事务,一整个白天不见身影,只有晚上像是冒泡打卡一样来看了看她。 桑杳有拭雪陪着也不无聊。 修士就是这样的,一闭关就是数年,期间在洞府里也只有和本命剑相伴。 她这样的态度倒是让魔宫中的侍从们有些讶异。 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都是最讨人嫌的年纪吗? 再看魔皇虽然没有召见她,但能默许一个非魔族的孩子留在皇宫中。 就已经是千载来头一例了。 对桑杳的态度也很是敬重。 偌大一个宫殿中,除了穿着规整的侍卫们,桑杳就没再见到过第二个身份的人。 直到第三天中午,桑杳在走廊上散步消食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带着兴味的注视。 她猛然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晦暗的眼睛。 来人是一个生着红发的高大男人,五官俊美,眉骨高耸,在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 让他看起来格外有压迫感。 身边的侍从们低下头:“乌舜大人。” ......这个熟悉的名字。 桑杳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乌——呜!嘛。 仇人见面。 打不过。 桑杳默默往左边挪了一小步,把自己的身影完全藏在了侍卫们的身后。 “你不怕我?” 带着点古怪的声音响起。 即使是隔着几个侍卫,桑杳都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觊觎的目光。 好奇怪的眼神。 不像是在看仇人。 桑杳干脆不鸟他。 至少在魔宫,她完全不怕他。 桑杳太懂上位者的想法了,就算她和外祖母没见过面,但顶着她的姓,以及这样的身份,她就不可能让她在这出事。 毕竟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一旦乌舜真的在这对她做什么。 那就是打魔尊的脸。 桑杳没说话,乌舜倒是一反常态地步步紧逼。 他认得这张脸。 最完美的作品。 当初被她逃了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魔宫?” 他眯着眼,语气近乎质问。 “是本座的。” 一道沙哑的女声遥遥传来。 桑杳看着原本还咄咄逼人的乌舜瞬间就像吃了屎一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她。 有靠山的感觉真好啊。 桑杳昂首挺胸。 就差凑上去跟乌舜说一句,今日无事给你算一命。 哎哟,施主,你命里欠揍啊。 第108章 堕魔者 “......陛下。” 周围侍从们乌泱泱地跪下。 乌舜看起来有些不甘,但在女人的身影走近时,还是只能低头行礼。 “扶光已经在审讯司等你了。”桑怀瑜看都没看他,身影掠过,鸢紫色的裙裾像是活生生扇了乌舜一耳光,语气不辨喜怒,“去领罚吧,翻倍。” 强悍的威压无形间落下,压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是的,他今日入宫是领罚的。 原本想借自己儿子的死来给扶光施压,却没想到那蠢货......抓个药人能抓到桑瑰新得的女儿身上。 用桑瑰的话说,就是—— “你的猪肝和我的心肝能比吗?” 于是他这个原本的受害者就得受罚了,原本十下的灭魂鞭变成了二十下,饶是他恐怕都要卧床数月。 不过...... 如果乌临在天有灵,可能会冷笑。 毕竟他爹也成功在魔宫里精准地逮住了这只小崽子。 罪加一等。 原本此事也算是了结了。 可桑杳语出惊人,“他不能去死吗?” 周围的侍从们看着桑杳的眼神像是在看勇士。 自从皇女殿下离开之后,就很少听过有人这么和魔尊说话了。 也是颇为想念。 出乎意料的。 桑怀瑜并没有发怒,只是带着些压迫感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桑杳。 反而勾唇笑道:“自然可以,只不过——” “要么,证明你能完全取代他。要么,亲手杀了他。” 即使是在乌舜面前。 她也毫不避讳谈论这样的话题。 桑杳看了眼乌舜的脸色。 都说敢怒不敢言,这位是连怒意都收敛在眼眸中,不敢表露出分毫。 桑杳也并未感受到失望亦或是其余之类的情绪。 毕竟,一界之主是不一样的。 在她眼里,维护一界安稳的优先级是远在血脉之上的。 何况,她还不是对方的血脉。 这样的上位者反而让桑杳更为熟悉,没有面对谢濯羽时那种无措。 “我该怎么做才能取代他?” 女孩冷静发问。 身边一个侍从在魔尊的示意下开口,把魔君要做的事都一一列举出来。 譬如要定期巡视自己管辖的区域,处理内部的资源纠纷,镇压随时可能冒头的低阶魔修叛乱,还要按时向魔宫上缴供奉。 侍从逐条逐项地念着。 桑杳听力竭了。 牛马一样的工作,鸡狗似的作息,还有被调得和猪羊一样的性格。 真是六畜兴旺啊。 都这样了。 这家伙还能用一种带着些自得的表情睨着她。 仿佛在说—— 你能做到吗? 桑杳果断放弃:“那我还是杀了他吧。” 乌舜刚刚看她的眼神实在令她反胃。 心里叫嚣着要杀了他的念头止不住。 “我期待有这么一天。” 桑怀瑜让侍从把乌舜带走,又令剩余的侍从都退下。 那张即使过分瘦削也不掩侵略性美貌的脸缓缓凑近。 桑杳这才发现,她娘和谢明玑的肤色或许都是遗传的这位。 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肌肤配上鸢紫色的服饰。 让魔尊看起来冰冷到不近人情。 她伸出手指,勾住桑杳的下巴,迫使她将整张脸都仰了起来。 四目相对。 桑杳死死掐着手心,才没让自己先一步移开视线。 “但在这之前。” 她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些兴味。 “先解释一下吧。” “堕魔者?” “......” 桑杳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被看出来了诶? 藏了太久的秘密被骤然摆在明面上。 竟然也没多少惶恐。 心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刚重生时,那本话本子最后的判词。 妖女伏诛,神女济世。 ......妖女。 其实魔女更为适宜吧。 能顶着恶毒女配的身份蹦跶到大结局。 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不知变通的老实剑修呢。 冰冷的手指硌着她下巴的软肉,有些不适,桑杳没从那双幽深的眼中看出什么杀意。 更多的是打量着有趣玩物的兴味。 桑怀瑜早就听那不孝女说这孩子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如今一见,却意外发现了一缕隐隐的魔气。 真有意思。 仙魔同体? 让大乘期的魔尊对一个筑基期的小屁孩产生类似于忌惮的情绪实在困难。 正如人类不会惧怕路边的蝼蚁。 因此兴味压过了一切。 然而思绪被掌心间多出的温度拉回。 桑怀瑜凝眸看去,女孩温软的脸颊已经顺着她指尖倒在了她的掌心,纤长的睫毛扑扇着带来痒意。 啊,好会顺竿子往上爬的小孩。 在撒娇? 不。 那双黑亮的猫儿似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野心。 带着些忐忑,却不掩璀璨。 “是我失忆前发生的事,我也不清楚。”她撒了个小谎,赌桑怀瑜也并未完全看透。 “谜题还是自己解出来更有成就感吧......” “只要你愿意给我时间,我可以证明我的价值。” 桑杳的心跳得像小鹿乱撞。 只是小鹿可能马上就要啪叽一下撞死了。 面对魔尊,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但她更清楚,危险常常伴随着机遇。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被人看穿的准备。 修为越高的人,越是接近天道,对世间万物的感知也越敏锐。 她在赌。 危险才伴随着机遇。 时间在静默中过得很慢。 桑杳感觉自己快落枕的时候,桑怀瑜终于开口了。 “还有呢?” 桑杳:“......” 还有啥! 还要有啥! 她踮着脚往前凑了凑,咸鱼属性大爆发。 “你还是杀了我吧。” 反正让她在魔尊面前承认自己重生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给她拉去做切片研究咋办。 桑怀瑜:“......你就这么没骨气?” 桑杳破罐子破摔:“我要是有骨气我能堕魔吗!” 她认识的很多修士被心魔寄生之后都是自杀的。 主打一个出淤泥而不染。 但是桑杳不一样。 她是出淤泥而涂抹全身拍打至完全吸收。 也不知道应昭上一世夺了她被魔气侵染了的灵根和剑骨有没有成功飞升呢。 嘻嘻! 或许是已经槽多无口,桑怀瑜好半晌才道:“我不杀你,但正如你所说,你必须向我展示——” “我替你隐瞒此事的必要性。”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桑杳不觉得是全是因为自己。 阿娘在魔尊心里似乎…很特殊?以至于自己也顺带被迁就了。 但总归是达到了目的,桑杳欢呼了一声。 刚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就被一双手从后面拎住。 桑杳佯装乖巧扭头:“请问还有别的事吗陛下。” “不叫外祖母?” 桑杳沉默地看着那张格外瑰丽的脸庞。 实在喊不出来。 谢道远看起来虽然也算年轻,但神色之间已有衰老之色,对于容颜常驻的修士来说,真正的衰老是心老。 但魔尊不同。 桑杳:“我看哥哥他也是唤您陛下的......” 陛下多威风啊! 她巴不得见到她的每个人都跪下叩首喊一句陛下,爽飞了。 好在桑怀瑜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可以去修炼了,跑什么。” 桑杳:“...?” 还,还有第二关。 第109章 死妹控 等桑杳被折磨完回到房间,星月已经挂在了半空上。 她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砸到了床里。 ......连上吊都没力气。 中式修仙你真的赢了。 不过也是有收获的。 桑怀瑜一开始对她身上明明有魔的气息却不能使用魔气有些困惑。 桑杳本来都觉得自己又要穿帮了。 谁知。 她竟说。 自己的身体被改造过。 是和她消失的那段记忆有关系吗? 可最后魔尊也并未能探查到,只说,是桑杳自身在抗拒回忆起那段记忆。 需要她自己想明白。 桑杳烦闷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虽然不太想承认。 但,确实。 她很少想起这件事,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唉! 生活真是痛不欲生煎包,心乱如麻婆豆腐,一败涂地三鲜。 片刻后。 桑杳坐起身。 坏了。 给自己想饿了。 正在思考出去觅食成功的可能性的时候,讯玉响了。 投射出的水镜中出现了谢苍的脸。 素来君子淡如水的哥哥这会看起来有些焦急。 “你一直没回消息,出什么事了?” 他身边还有些嘈杂的人声。 似乎这么晚了还在议事厅待着。 权力的更迭之下,总有不少事务要处理。 桑杳也不想让他担心,笑道:“没有呀,就是外祖母拉着我特训,完全没功夫看讯玉。” 她心里真的憋了一肚子话。 又不敢和魔尊唠嗑。 这会都说了出来。 “原本以为我已经很卷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三哥也不见人影,他居然还是个大忙人。” 实在有点超乎桑杳的意料。 魔界是要完蛋了吗,让这种玩意来处理事务? “还有,这里竟然一点吃的都没有!” 这才是她最崩溃的地方,桑杳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和外祖母说我饿了,外祖母给了我一大堆辟谷丹,她是搞批发的吗?” 谢苍心道这可能是死在她手里的修士遗物。 “你没吃吧?” “没吃啊,我有爹爹给的糖豆味的。” 桑杳叹气。 但是身体不饿精神饿。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她看馋字头上能有两把啊! 谢苍失笑:“好了,我去替你和外祖母说一下,小孩子贪食很正常。” 桑杳欢呼:“哥哥万岁!” 谢苍低头发了下消息,而后抬起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桑杳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谢苍:“挨骂了。” 桑杳:“......” 为了和妹妹聊会天,也不想打搅其他人,谢苍是特意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又设了隔音阵的。 可这会哪还有人有心思继续开会。 议事厅里其他长老们都用惊诧的眼神看着谢苍。 那张仙人似的薄情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生动的表情,像是冬雪逢春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这是,好事将近了?” “哪个宗门的?还是世家的小姐?” “......该不会是村里认识的吧?” “确定是人吗?” 四周传来了一阵吸气声。 还真的认真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毕竟谢苍看起来完全就是无性恋。 最后,他们把目光放在了坐在角落里正翘着二郎腿光明正大摸鱼的谢玄商身上。 谢玄商:“?” 他拉身上了? 在知道了他们刚刚在聊什么之后,他气笑了:“是他妹妹,想什么呢?” 一提到桑杳,几个长老反倒更有兴趣了。 张罗着谢玄商去让谢苍出来,让他们也和小孩聊几句。 谢玄商撇嘴:“可算了吧,估计要以为我们是来抢孩子的。” 要他说,这就是心脏的看什么都脏。 长老们:“对啊,不然呢?” 谢玄商:“?” 可以。 还是老辈子脸皮厚啊。 当然,这样的要求谢玄商是不会主动提的,他已畏惧死妹控。 最后还是桑杳透过水镜的边边角角看见了他,主动说要和表哥也聊几句。 被表妹牵挂的谢玄商很是感动,就是被谢苍盯着有些不敢动。 最后和桑杳说告别的时候。 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和人世间说告别。 “不过......” 他道:“我真没想到,你外祖母居然真的会亲自带杳杳诶。” 都说凡间的君王日理万机。 其实魔尊也差不多了。 前者手下有不少魔君魔将需要制衡,能让她老人家抽出时间亲自训练。 那已经不是一般的重视了。 反正谢明玑他看大部分时候也都是散养的。 谢苍理所当然:“我妹妹被人喜欢不是很正常么?” 旁边的长老们也像是失了智一样在那附和:“是啊是啊。” 谢玄商恍然间以为自己进了邪教。 选择性忽视了自己刚刚对着水镜笑得不值钱的样子。 === 自从那日之后。 桑杳就又恢复到了修炼的状态中。 原本觉得桑怀瑜这个魔尊其实是没办法给她什么修炼上的指导的。 但桑杳发现还是自己狭隘了。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在于他们会触类旁通。 只是看了眼她的功法。 桑怀瑜就能上手指导她剑法的第六式。 桑杳不知道慕强是不是人的本性。 但至少是她的。 原本只能是自己摩挲着前进,骤然间得到了长辈的帮助,竟真的把艰难的第六式演练了一遍。 于是死死黏在桑怀瑜身边当一条小尾巴死活不肯走。 桑怀瑜把她扒拉下来,她就又像没骨头一样黏上来。 “陛下陛下,陪我再练练呗!” 剑痴到了这种时候完全不在乎自己正死皮赖脸缠着的人是什么身份了。 “要劳逸结合。”桑怀瑜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有些不能理解。 居然是她说出这种话吗? 看了眼小孩,手都在打摆子了,很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看不看美人跳舞?” 桑杳:“?” 桑杳:“看。” 第110章 他认识你 收到了大哥发来的,说让他多关照一下妹妹消息的谢明玑问了侍从们祖孙俩的去向。 “九宜殿?” 那不是外祖母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吗? 心里不妙的滋味更甚。 他是能感受到,这些天外祖母刻意支开他的行为。 但实力不够强就只能受制于人,只能时刻留意着主殿的动向。 好在外祖母似乎并没有打算做什么。 反倒是将孩子带在身边。 这些天都有不少人明里暗里与他打探,魔尊身边那个小孩是什么来历了。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带孩子带腻烦了? 他脚步匆匆,迅速赶到了殿门前。 却被侍卫们拦下。 谢明玑面色冰冷:“让开。” 侍卫们面面相觑:“......其实里面也并没有发生什么。” 谢明玑:“我说,让开。” 御前的侍卫最是忠心。 谢明玑已经做好了缠斗的准备。 谁知几人面露难色,却真的乖乖让开了,仿佛刚刚只是象征性的阻拦。 推开殿门。 谢明玑看到了一片歌舞升平。 ......? 桑怀瑜支着下巴半掩着眸,看起来兴致缺缺。 坐在高位上的桑杳身边还有婢女给她嘴里喂去了皮去了籽还切成小块的灵果。 好不快活。 一派乐不思蜀的模样。 人在无语到一定程度,是真的会笑。 至少谢明玑是真的看笑了。 桑怀瑜注意到他进来,也没惊讶,让仆从们赐座。 谢明玑在妹妹身边落座。 原本坐姿猖狂,瘫在座位上腿恨不得翘上天的桑杳默默坐正了一点。 只是嘴里还在嚼嚼嚼。 可不能浪费了。 “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谢明玑的声音有些淡,手指勾着她的一截衣角,力道也很轻,却有种被缠上的错觉。 桑杳现在有点后悔了。 应该不要脸一点当他姐姐的。 怎么回事,这股长辈味! 桑杳怂怂的:“劳逸结合的逸啊......咋了!”她果断甩锅:“外祖母带我来的。” 桑怀瑜:“......” 这种时候倒是知道叫外祖母了。 她没什么压力,直接应下了。 “嗯,小孩累了,玩一会也是应该的。” 祖孙俩显然是会享受的,一批男的一批女的。 现在跳的正是男的。 桑怀瑜看了几眼,不甚感兴趣地挥挥手,他们就被带下去了。 还没她宫里的好看。 谢明玑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着些愤恨:“伤风败俗。” “不知廉耻。” “有伤风化。” “杳杳这个年纪就应该玩一些小孩子该玩的。” 说着他还真的从储物戒里掏出了诸如竹蜻蜓布老虎九连环之类的,全都堆在桑杳面前。 勾着她的衣角扯了扯。 黑漆漆的眼盯着她。 像是在问喜不喜欢。 桑杳:“......” 她又不是真的六岁! “这还不如练剑呢......” 桑怀瑜现在听到练剑就觉得无助。 生怕她又缠着自己,帮腔道:“这是审美积累,你懂什么,不然她以后长大了找了个丑八怪当道侣,你就能笑得出来了?” “......道侣?” 谢明玑轻轻重复了一遍。 像是有些难以理解这个词。 他当然知道道侣是什么,三界死亡率居高不下就有这一部分功劳。 一想到桑杳有可能会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另组家庭,他就出奇的焦躁。 爱情有什么好的呢? 只有亲情才是最稳固的。 友情也不错。 失焦的视线落回桑杳身上,他说:“你要是早恋我就告诉爹娘。” 桑杳:懒得喷。 “你多大年纪了还搞告家长这种事!”桑杳恨不得把他从身边挪开,别影响自己看美人,含含糊糊道,“放心吧,应该没有这个风险。” 不过,要是像话本子里那样可以杀夫证道那另说。 只要给修为,什么都好说。 谢明玑这才稍稍放松了些,向后靠在椅背上,但对下面的歌舞也实在提不起兴趣,又觉得自己闯进来像是个外人似的。 百般不自在。 干脆语气恹恹地开始汇报公务。 声线平平,语气连起伏都没有,比那帮子高僧念经都让桑怀瑜头疼。 她直接问:“你是要死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下面的是给你放的哀乐。” 谢明玑:“我要是死了,您老可以让他们在我坟前跳,说不定就诈尸了呢。” 桑怀瑜:“什么祸害死了还不能安生?” 身后的婢女们看起来习惯极了,半点波动没有,依旧勤勤恳恳给桑杳投喂。 倒是显得桑杳有点没见过世面。 确实没见过,一般在家里这种时候,二哥已经炸毛了。 或许是妖兽普遍成熟期晚的缘故,他比谢明玑稍大些,却总有种稚嫩。 桑怀瑜和谢明玑正互相讥讽着,就看见一个小脑袋暗搓搓凑了过来。 撒了一把糯米。 又来了。 那种心梗的感觉。 桑怀瑜:“……你哪来的糯米?” 桑杳没说话,只是一味摆出桃木剑和护身符,一股脑摆在谢明玑桌上。 “邪门的东西太多了,专门买来驱邪的。” 谢明玑倒是接受良好。 都当作妹妹送的礼物收起来。 那模样,让桑怀瑜怀疑,就算桑杳给他一剑,这家伙都能笑出声来。 确实挺邪门的。 而后谢明玑又谈起乌舜,目光阴冷:“应该多加十鞭的,他差点就死了。” 他那几鞭完全没收着力,全冲着致命处抽的,二十鞭下来当场昏厥,最后血肉模糊路都走不动,还是被抬回乌家的。 什么境界能承受多少鞭,桑怀瑜再熟悉不过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桑怀瑜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他和桑杳有些关系。” 两个孩子都疑惑地抬头看她。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此时的神情却意外的有些相似。 真是奇妙。 这样看着,没人会怀疑他们二人不是兄妹。 桑怀瑜的心情莫名好了些,原本懒得说的解释也脱口而出:“这老狐狸平时最是谨慎,如何会轻易露出马脚?” 乌舜的性子,本不可能这般冲动,他应当知道能在她宫里的孩子不是他能得罪的。 可他面对桑杳还是失态了。 “他认识你。” 这句话是对着桑杳说的。 桑怀瑜准备从乌家入手,看看有没有突破点。 “但最主要还是你自己。” 桑杳知道她的意思,要她找回失去的记忆。 可要真是她想回忆就能回忆,上一世她早就想起来了! “好吧,我会努力试试。”她只能这么说。 … 魔尊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原则只有三个字:看心情。 一开始还严禁桑杳在她的魔宫里造次偷吃。 这几天桑杳认真修炼之后。 似乎是为了表达满意,主动让婢女送来了吃食。 吃饱喝足之后,桑杳靠在床榻上,透着窗棂的一点缝隙望着外面的月色。 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忽觉额间一凉。 桑杳猛然睁开眼,望向被她斜靠在床边的拭雪。 “你流口水了?” 拭雪:“?” 第111章 生活不易,邪修卖艺 “可能是你做梦了呢。” 今晚的晚间慰问来自于她的爹娘。 桑瑰看着瘦了些的女儿有些心疼,手指描摹在水镜上,仿佛这样就能摸到女儿一样。 桑杳心想她做梦流的口水也不能流到她自己脑门上啊。 但是除此之外,身上也没有别的异样了。 可能是雨点? 这么想着,桑杳又和爹娘聊了几句。 桑瑰见孩子频频打哈欠,心中竟有几分莫名的欣慰。 别管是为什么困了。 总算是能早睡了。 谁知道她听女儿说早睡就是早上睡觉的时候有多崩溃。 和女儿告别之后,谢濯言叹了口气,继续开始应付客户。 生活不易,邪修卖艺。 讯玉对面的妖王像是在质疑他的水准。 【你是说,一个小崽子短短半旬的时间,能从修真界跑去魔界?】 谢濯言:“......” 巧了不是? 这个问题他也想问啊。 妖兽之间的血脉远比修士和魔修之间更加紧密,修为高超的妖兽天然对自己的孩子有着感应。 更何况龙族什么时候丢过幼崽?都是由长老们亲自照顾的。 偏偏这位就不一样。 说是只在刚苏醒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些血脉的波动。 再之后就没了。 谢濯言只能动用禁术,让妖王燃烧一丝精血作为路引。 这一引就引到了魔界。 怕不是被拐了。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 养家不易。 他还是挺想要妖王的私库的。 只能给出建议:【与其质疑我不如派人去魔界寻一下,把疑似的小孩都带回来,挨个排查。】 谁给钱,他就站在谁的角度思考问题。 【你身上附着禁术,会和她产生共鸣。】 有一种缔结契约的诡异感觉。 身边的长老们还一个个焦急得像是嗷嗷待哺的幼龙一样看着他。 凌尧有了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一样的错觉。 “凌则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件事比什么都糟心。 “我看起来像是会对他女儿动手的人吗?非要阻隔血脉之间的感应?” 长老们一言不发。 就,挺像的。 凌尧生得就像是个暴君,和前几任的妖王截然不同。 族里一直更看好的是凌则,岂料他志不在此,下界不说,最后甚至身死于此。 一个比较感性的长老用帕子掖了掖眼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夫妇俩不是这样做事不周到的性子啊。” “也不知道幺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他们不知道小龙崽的名字,就只能先喊着幺幺。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与凌尧争论幼崽在魔界可能性的其他长老们也都沉默了一下。 而后不约而同地伸出手。 没说话。 但那长老很是熟练,一人分了一张帕子。 大家一起开始掖眼角。 凌尧:“......” 一群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到底是在装什么? 他无动于衷。 他和凌则的交际不算差。 因为两人基本也没什么交际。 要他为了对方的孩子动如此大阵仗,是不可能的。 眼见着凌尧不吃软,就只能来硬的了。 “你也不想被催婚催生催育吧?” 催生办这招太狠了。 凌尧深吸一口气:“行了行了我亲自去找行了吧!” 从继承王位开始,凌尧就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继承人。 妖王的位置,是有能者居之。 因此从理论上说,他其实只需要收养一个天赋高的孩子带在身边就行。 但凌尧选择从实际出发。 让他带孩子不如杀了他。 还不如找到那小龙崽子让龙族这些慈爱泛滥的长老们帮他带。 “我不在妖界的时候,莫要让人察觉到。” 一界之主按照先前三界定下的规矩,是不能擅自离开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 觉得对的事情就去做。 觉得不对的就偷偷做。 凌尧深以为然。 === 桑怀瑜忽然提起了要给桑杳启蒙的事。 桑杳剑都拿不稳了。 没有哪个孩子在听到要上学这几个字之后还能保持冷静。 更何况桑杳前世还是吃过学习的苦头的。 重生之后,每天蹲在村里的私塾旁边透着窗户看着陈苟被她爹训。 戴春好也没好到哪里去。 仗着陈苟生得老大一只,光明长大躲在人家后面趴在桌上睡觉。 陈苟被叫起来了,她更是睡得天昏地暗。 陈苟被叫到后面罚站了,她就暴露了。 两个小伙伴垂头丧气一起罚站,就数桑杳最乐。 但是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不要啊......! 但桑怀瑜已经被桑瑰弄出心理阴影了。 强迫大龄且武力值高破坏欲强的逆女识字实在是好苦好苦。 决定一定要把外孙女从小抓起。 桑杳:“陛下,上学我有十不上。” 桑怀瑜听她胡扯:“比如?” “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我不上。” “正好十个。” 桑怀瑜:“......” 自从这鼻嘎大点的小屁孩来了之后,她叹气的次数都变多了。 就算之前有过不少孩子。 加起来也没她和桑瑰两个给她带来的麻烦多。 真是,两个麻烦精。 桑杳试图展示自己其实是识字的。 但很可惜,她的识字就真的只是识字。 抗议无效。 三个哥哥都是插不上话的废物。 爹娘对此更是喜闻乐见,水镜里她娘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桑杳一眼就看穿了她。 “阿娘,你之前一定也被劝学过。” 女孩绝望地扒着脸:“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但屠龙者终为龙。 桑瑰轻轻笑道:“其实上学还是很重要的呀。” 不识字的在修真界连心法都看不懂。 骗你的。 识字了也看不懂。 那些晦涩的语言不是正常人能看懂的,像是生来就是那些大能们为了摆弄自己的涵养存在的。 桑杳和巫乐一般都会丢给华晁。 他最乐于钻研这些。 想到华晁,桑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应道:“好吧阿娘,我会去的。” 第112章 还有王法吗 翌日。 桑杳就知道了,桑怀瑜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伴读。 ......伴读。 她吐槽:“我难道是什么公主吗,还需要伴读。” 给她扎头发的婢女笑道:“您的身份,按照凡间的说法,应该是皇孙?” “是吗?” “是吧。” 桑怀瑜:“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婢女在一旁原本还想递画像给桑杳,让她能把家世和人脸对上,方便她挑选。 但被桑怀瑜拦下。 “桑杳。” 和桑瑰不一样,桑怀瑜喊她喜欢连名带姓地喊,她并不擅长待人亲昵。 但或许是她们之间姓氏相同的缘故。 即使是这样,桑杳也听出了一丝亲近。 “他们的身份并不重要,唯一的用处就是讨你欢心。” “挑几个顺眼的留下就是。” 这口吻。 ......像是在选妃。 魔族那些在修真界恶名远扬的世家子弟就这样摆在她面前任她挑选。 桑杳没有自恋到以为只是几天的相处,就能让魔尊对自己产生什么亲情。 她对谢明玑看起来都没多少亲情。 但她的身份,她的姓氏,只要存在一天,就能受到魔尊的庇护。 桑杳点点头没说话。 桑怀瑜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按照她教桑瑰的经历...... 孩子这是厌学了。 一般来说,打一顿包治百病,打两顿拥有百病。 但是桑杳实在太弱太弱了,一巴掌下去,她可能需要蹲在地上眯着眼睛找孩子碎片。 也并不想看到桑瑰大闹魔宫。 于是她有些生疏地说着:“乖一点的话,本座可以答应你一个小要求。” 桑杳立刻支棱了起来:“什么都行吗?臣进了,这一进就是一辈子!” 桑怀瑜警惕:“吃屎不行。” 桑杳没忍住,放肆地翻了个白眼。 话虽如此。 她一开始还是准备让他们全部滚蛋的。 没有和魔修唠嗑的义务哈。 然而她看见了一个按常理说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巫乐。 ......修真界这招太狠了。 不知道把她俩举报了能不能拿一百万的奖金。 ... 学宫设在魔宫之外。 桑杳到的时候,学堂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魔界是公认的尊卑分明。 因此她一踏入学堂,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半蹲在地上,被围着的一群少男少女嬉笑着欺凌的男孩。 而后就是跟在其中一个生着黑色魔角的魔修身边的师姐。 修士的气息似乎是被法宝隐匿了,垂着眼,乍一看像是随从。 ......她怎么会在这?! 桑杳抿了抿唇。 一时间竟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逃避似的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准备理清一下心中的杂绪。 她个子生的矮,屋子里又乱,还没人注意到她。 只不过那群喜欢捉弄人为乐的少爷小姐们实在太过吵闹。 尖锐的笑声刺得她脑子突突的。 脑海中闪过桑怀瑜的话。 桑杳直接拍桌。 “吵什么?闭嘴。” 在一群天龙人中生活,别的可能还没学会。 那股阴戾的语调倒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现场竟也安静了一瞬。 但在看到出声的是谁后,又颇觉羞恼,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唬到了。 “嘿,这小丫头谁家的?这么不怕死啊?” “喂,问你呢,你姓什么?” “连魔角都不敢露出来,不会像这小子一样是个私生子吧!” 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把这群二世祖带来之前没人教过他们认脸吗? 桑杳面无表情: “我姓桑。” 原本嘈杂的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甚至下意识嘲讽道:“哈哈,桑,哪个桑?从未听......” 然后噎住。 他爹的当然从未听说过。 桑这个姓氏,谁敢直呼名字啊! 不免在心中大呼冤枉。 那位小殿下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刚一出现就有传闻说她被魔尊陛下亲自带在身边教养,这可是皇女都没有过的待遇。 又说陛下整日与她一起赏舞宴饮,寻欢作乐,欣赏美人。 那谁能知道这位还没有封号的殿下还是个小孩啊! 不可一世的少爷小姐们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凑过来温声细语。 桑杳鸟都不鸟他们。 拍拍手,被她留在门口的侍卫们就入内。 “他们留下,其他的滚。” 她指着巫乐和那个倒在地上的孩子。 两根叉开的手指像是在比耶。 桑杳默默收回,换成了两只手。 侍卫们没有动作。 正疑惑间,桑杳就看见魔修们一本正经地弯下腰,看起来是真的想物理意义地滚走。 不...不是...... 这么较真吗! “带,带走,别滚了,带走!” 能走当然比滚强。 他们麻溜出去了,只剩下那个生着黑色魔角的魔修还杵在原地。 在桑杳面前面色柔和的侍卫们,面对这群少爷小姐们却像是换了张脸,穿戴着甲胄的身形格外有压迫感。 “您是想违命吗?” 用着敬称,手下的动作却看不出有半点敬意,上手去拽,准备强制执行。 颜旭被拽得狼狈,恼怒道:“这女人是我带来的随从!”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句话是对着桑杳说的。 桑杳原本是想让他滚蛋的。 有什么话和她的大靠山说去吧! 但是她看见了那人的长相。 ......怎么又是熟人。 她师姐这一世总是能在刷怪点出现是何意味。 桑杳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让她得死死攥着手才能避免情绪外露。 “不知道,你是谁?” “我姓颜。” 桑杳:“......” 有病吧学她说话。 这蠢货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她诚恳:“不认识。” 作为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人,她对魔界的家族是真的一点不了解。 但颜旭的脸色还是瞬间阴沉了下来,仿佛她在大开嘲讽。 侍卫直接扇了他一巴掌:“谁准许你这样看殿下的。” 颜旭捂住脸恨恨道:“扶光殿下是我的表哥,你们是想得罪他吗?” “嗯,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桑杳没忍住笑场了,缓了缓才道,“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 颜旭一喜,还以为她要服软。 却听她道:“我会帮你解脱的。” “你......!” 辱骂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左脸就又被桑杳扇了一巴掌。 桑杳摇头惋惜:“可惜了,不对称。” 能从桑怀瑜那调来保护她的都是人精。 瞬间一个巴掌又扇上去了。 侍卫恭敬拱手:“殿下,这下对称了。” 上一世最喜欢阴阳怪气讥讽她的颜旭现在都不敢说话了。 但眼中的恨意愈深。 “想让你表哥来替你主持公道吗?”她笑眯眯问。 可爱的脸蛋在颜旭眼中像是鬼泣渊里爬出来的恶灵。 他想说话,又怕挨揍。 只能屈辱地点点头。 然后侍卫的剑就横在了他脖子上。 “殿下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颜旭:“......” 还有王法吗? 第113章 我要他死 桑杳把巴掌哥留下来了。 因为谢明玑说今日会接她放学。 她很想看看上一世仇人的精彩脸色。 ... 等桑怀瑜找来的教书先生踏入学堂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一个脸上全是手印子的,一个身上脏兮兮的,以及一对坐在一起的女孩。 他肃然起敬。 老先生名为解钧,这次能来任教,不是因为学识有多渊博,身份背景有多特殊。 完全是因为—— 他曾经成功教皇女殿下识字。 创世般的举动让老先生门生万数。 解钧今日来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就算看到那两个形容可怜的男孩,表情管理也十分到位。 魔界皇室出魔丸的概率太大了。 但他发现自己这次估计错误了。 这位新来的小殿下很是乖巧,虽然总是看着书册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偶尔还会小鸡啄米。 但解钧已经很感恩了。 睡觉好啊睡着了就不会打架斗殴上房揭瓦毁天灭地了。 以至于一天课程下来,解钧跟魔尊狠狠夸奖了一番小殿下。 因为孩子都不是好东西从未感受过这种待遇的桑怀瑜:“......?” “陛下?” 身旁天厄魔君的唤声把桑怀瑜的思绪拉回。 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笑了。 上扬的唇角带来的弧度十分陌生。 她哼哼两声:“家里小孩学业好,刚被夫子夸了,解钧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小题大做。” 天厄:“......” 谁问你了! 他不接话。 桑怀瑜就一直睨着他。 天厄受不了了,干巴巴地捧场:“啊,真厉害,啊,恭喜陛下,啊,啊。” 一旁的血月道:“陛下是之前被皇女殿下吓到了吧,毕竟那位可是嚷嚷着形而上学不行退学的。” 这句话隔了这么多年,说出口的时候还是让血月忍不住笑。 桑怀瑜:“好笑吗?” 血月:“嗯...嗯!” 桑怀瑜:“本座笑了吗?” 于是被命运掐住脖子的站在墙角的鸡又多了一只。 桑怀瑜被请来的夫子们当洪水猛兽这么久,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打翻身仗。 立刻就动了心思:“小孩上学第一天,本座去接她,给她一个惊喜。” “你们觉得如何?” 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但是二人窝窝囊囊:“殿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于是谢明玑在去接桑杳的路上和外祖母美美相遇。 桑怀瑜打量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你们兄妹俩关系倒是好。” 谢明玑叹息:“我以为您会很忙?” 桑怀瑜抬眼笑道:“我看你倒是还不够忙。” 谢明玑的唇角落下。 他有些埋怨地想。 魔尊懂什么是亲情吗? 连她自己的孩子厮杀到只剩一人的时候,她也只会感慨终于有了个满意的继承人。 那现在又来妹妹面前惺惺作态什么呢? 桑怀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说得十分坦然:“于我而言,喜恶无用。” 她只在乎价值。 桑杳那小孩有天赋有值得探究的秘密,还能逗她笑,她没有理由不捧着她。 桑怀瑜突然想起,第一个孩子降生的时候,她也曾真切地欣喜过。 而后那孩子死于寿数已尽。 岁月太过悠长,冲淡了她的七情六欲。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扶光。”她道,“你该对她多一点信心。” “你过分紧张了。” 谢明玑扯了扯唇角。 他能不紧张吗? 总觉得只要稍不注意,桑杳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沉闷的心情在看到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的颜旭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了过来,说桑杳欺负他的时候。 化作了好笑。 他知道自己在和谁告状吗? 桑怀瑜则和解钧聊孩子的学习情况。 之前桑瑰快把人逼疯了,每次看见解钧,桑怀瑜都会有一种无颜面对的感觉。 现在总算舒坦了。 于是赏罚分明的魔尊决定满足桑杳一个小要求。 “你可以随便提。” 桑杳:“我要他死。” 手指正指着颜旭。 缩在墙角思考了一整天师妹为何选中自己却也不和她说话的巫乐:“......?” 这么直接吗? 桑怀瑜:“......你怎么每次都是这种要求?” 这真不是桑瑰亲生的? 桑杳:“不行吗不行吗?” 桑怀瑜叹了口气,看向颜旭:“本座和你祖父有些交情。” 颜旭原本的担忧卸去,甚至露出了个挑衅的表情,小兔崽子,原来你也不受宠啊。 “所以等你死了,本座会郑重地和他表达歉意的。” 颜旭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脑几乎停摆了。 这、是、什么、意思? 脱口而出:“表哥救我!” 然而谢明玑光顾着检查桑杳的手心有没有红,完全不理他。 这哪里是外面传闻的世子之争啊! 他是被人害了! 怨毒的眼神看向巫乐,他恨极了:“是你这个贱——” 话还没说出口,气息就从天地间湮灭。 似是被法则强行抹除。 巫乐朝他弯了弯眼睛,做了个口型: 拜拜咯。 上一世在剧情即将走到结尾时,巫乐才知道,原来师妹的那个朋友,就是魔界的扶光殿下。 而颜旭,就是死在了他手里。 借着应昭和颜旭曾经相遇过的交情,她成功混在了颜旭身边做随从,借口是给应昭准备生辰礼物,需要用魔界独有的材料。 猜出桑杳就是魔界新得的小殿下并不难。 她的阿杳一向是这世间最大的变数。 原本的计划是借谢明玑之手,提前将颜旭铲除,也多亏了魔尊将阿杳的消息瞒得紧,外界都默认两位殿下会因为争权而不和。 只是她没想到。 魔尊竟然会来。 好在颜旭给她的法宝还算靠谱,只要不细查,她现在看起来和普通的魔修无异。 唯有谢明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杀意。 巫乐疑惑蹙眉,他应该不认识她啊? 谢明玑是真的想杀人了。 这是女鬼吗,阴魂不散的。 === 明天能和师姐摊牌(*  ̄3)(ε ̄ *)我尽量多写点,争取五一劳动节勤奋加个更 第114章 巫乐还能回家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 谢明玑在桑杳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他是很想当着魔尊的面揭穿那是个修士的。 但这样的话。 桑杳估计能做出把他扯到前面,说:“要杀她,先越过我哥!”这种屁事的。 桑杳躺平:“这问题我也想问啊。” 她其实隐隐有感觉。 师姐似乎是—— 在猎杀主角团?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甚至跟着颜旭一道来了魔宫附近,要是被桑怀瑜注意到,她会死的。 但巫乐还是来了。 仿佛是把生死抛之脑后。 “......我现在有一个猜测。”桑杳语气有些飘忽,“但需要找她确认一下。” 谢明玑:“哦。” “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给。” 桑杳故技重施:“那我找大哥。” 谢明玑冷笑:“你去找,看他能不能在谢家帮到你。” 也是哦。 桑杳反应过来,拽住少年的袖角,一顿猛摇。 “帮帮我吧——哥哥——明玑——三哥——谢明玑——” 谢明玑扯出袖子:“喊魂呢?” 桑杳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女孩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两个小发包也一晃一晃的,看着分外憨态可掬。 谢明玑移开视线,顿了顿:“......说吧。” 桑杳:“我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人监听到的空间。” 谢明玑抬眼:“包括我?” 桑杳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包括你。” 原本以为她三哥或多或少会闹一下,但这次他意外的安静。 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许久,才开口: “有一天,我是说...有一天,我会知道真相的,对吗?” 桑杳一怔,坚定地“嗯”了一声。 “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准备好。” 少年发间的魔角狰狞可怖,苍白的脸和漆黑的眼,看起来没有一丝的人味。 偏偏此时,他低下头,亲昵环住她,瘦削的面颊相贴。 在她面前,他柔软得不可思议。 “放心去做吧,一切有我。” 谢明玑从不关心其他人的情绪。 大部分时候,是所有人得为他的情绪让道。 但现在,他却能感受到,桑杳平静面孔下抑制不住的彷徨,甚至还有悲伤。 这样沉重的心情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能开心的话,谁痛苦都无所谓。 包括他。 === 在学宫的日子像便秘一样艰难。 虽然解钧大部分时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她打瞌睡。 但偷睡漏睡的感觉还是让桑杳产生了一点点道德负担。 一对三的小班化教学还是太有压力了。 好在另外两位至少明面上看着还是十分刻苦的。 桑杳也是才知道,那个被欺负的男孩是乌家人,名为乌仞。 或许是知道乌舜惹恼了她,原本香饽饽的差事变成了臭坨坨。 就把家中最不受关注的私生子丢来了。 小孩身上的伤还没好全,魔角也断了半截,说是在家里被哥哥姐姐们欺负的时候掰断的,可能是由于桑杳算是间接救了他的缘故,乌仞一直死死黏在她身边,语气间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但桑杳有些出神地想。 按照这样见乌家人的频率。 不会有一天,她能见到叫乌鸦的吧? 日子就这样过了三天。 在这期间,桑杳和巫乐之间都没有多少交集,只巫乐偶尔会看着她的字迹出神。 终于有一天,桑杳找到机会了。 桑怀瑜被公事拖住,跟在她身边的侍卫们被谢明玑屏退。 少年阴冷的目光划过巫乐的脸,带着些许的警告。 而后道:“只有半个时辰,抓紧时间。” 本来还想警告几句。 桑杳过河拆桥,直接把她哥推了出去,“行了你啰嗦了。” 转身关上门。 背对着师姐。 心跳如乱麻。 明明早就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该怎么有效率地开口交流。 但真到了这种时候。 桑杳有点窝囊地想跑。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叹息声,巫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蹲下身。 尖细的下巴靠在桑杳的肩头。 “阿杳,你都还记得,对吗?” 她的语气幽幽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哀伤。 巫乐总是很勇敢,就像现在这样,主动捅破了这层二人都心知肚明的窗户纸。 桑杳心想,师姐在难过什么呢? 重生可是天大的机遇呢。 多少人想有都不能遇到。 没什么好难过的。 没什么,好难过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也有些崩溃地哭了出来呢? 归根究底。 她们都不希望对方记得那糟糕灰暗的记忆。 只要她过得好。 那分开就有意义。 可现在。 她的师姐甚至不懂得活下去的意义。 桑杳咬着唇,声线在颤抖,轻轻唤了一声:“师姐......” 只是两个字就让双方都溃不成军,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仿佛是要填补着缺失的遗憾。 除了师姐妹的关系,她们更是多年托付生死的同伴。 对于彼此太过太过的熟悉。 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身上的异样意味着什么。 无需多次反复的确认。 只消两句话,就将分别带来的隔阂尽数抹除。 时限悬在她们头顶。 克制地只宣泄了几息的情绪,桑杳就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布料把原本就哭过的眼睛擦拭得愈发红肿,让那双形状柔和的杏眼带上了几分凌厉。 她说:“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杀了他们,是会有什么好处吗?” 巫乐:“有些话我不能说。” 关于剧情,关于任务。 巫乐轻轻用手指擦去小孩眼下的泪珠。 “我们是跳脱于命运的轨迹的,杀了他们,更多的人就能逃离。” 像是在规避某种存在,她说得很笼统。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痛苦地皱起了眉。 寻常修士只有渡劫时才会遭受的雷击,对于她这样,摆脱了剧情掌控的人来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 每逃离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只能一直笑。 仿佛只要笑着,一切的痛楚都能减轻。 但不过是徒劳。 巫乐抱紧了桑杳,像是找到了在异世界的锚点。 一瞬间,她拥有了两个心跳。 拥抱好像真的能消除痛苦。 又或是惩罚性的痛楚已经到达了阈值。 在逐渐感受不到痛苦的时候,巫乐难得的再次有了倾诉的欲望。 桑杳听不见也无所谓。 她只是。 快被逼疯了。 “这是一本群像文,所有人都受着剧情的掌控。” “......但只要杀了主角,那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是主角?” “我想赌一把。” “为了你,也为了我。 “我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阿杳。” “巫乐在剧情里,也同样是主角团的一员。” “这很好。” 她想得很好。 借刀杀了颜旭,如果她没暴露,那就继续计划。 就算暴露。 也无所谓。 她的死也同样会帮到桑杳。 她喃喃地说着这些。 并不期望得到什么答复。 但—— “可是这样的话。” “巫乐还能回家吗?” 第115章 枯木逢春 巫乐愕然看着怀里仰着脑袋的桑杳。 “你、你能听见?!” 她恍惚道:“这里是天堂吗,我已经被劈死了吗?” 甚至伸出手,递到桑杳面前。 “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幻境里。” 桑杳听她刚刚那副丧丧的模样说要去死就生气,真的狠狠掐了一把。 巫乐嗷得一声捂住手臂。 “哪来的大力神娃?” 大力神娃冷冷地看着她,另一只手张开,湮尘随着风消散在面前。 巫乐隐隐感觉这可能与现在的情况有关系,问道:“这是什么?” 桑杳:“家里给的小玩意。” “说是能屏蔽天道的窥视。” 其实谢濯言把这些给她的时候,说得十分狂放:“遇到那种气运缠身的你就捏碎一颗给他一剑,没死就再捏碎一颗再给一剑。” “当然,如果打不过就摇人,好吗?” 然后一股脑给了她一大堆。 跟批发的似的。 看起来十分熟练,桑杳都不知道谢家居然还有这种业务。 刚刚师姐在那叭叭叭,桑杳就在这捏捏捏。 巫乐:“......” 好小众的文字。 什么时候屏蔽天道可以和小玩意这三个字放在一起了。 难怪刚刚感受不到痛感了。 她本来还挺迷茫的,心想难道爱真的能止痛。 现在看来原来是资本在做局。 嘿,但现在资本在她这边。 就很爽了。 “这个是不是很珍贵,还有多少?”巫乐作为剑修的那股勤俭持家劲又冒出来了,“早知道我刚刚就说快一点了......” 桑杳从储物戒掏出了一个大麻袋。 “喏,带点走。” 巫乐闭嘴了。 桑杳执拗地看着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不准备回家了吗?” 巫乐:“天绝宗也没什么好回的,其实我一直都想做一个散......” 说到一半。 她意识到。 桑杳说的是回家,不是回去。 “......你知道了?” 看她的反应,桑杳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感谢话本子带来的灵感。 等她回家一定买一大堆放家里。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怎么样才能回家啊师姐。”她很轻地问,试图从在她眼里一直是可靠大人形象的师姐口中得到答案。 “我会帮你的。” 可。 巫乐想。 她回不去了。 因为,她的任务是—— 成为[巫乐]。 刚穿来的时候,她对着这简单的四个字思考了很久。 而后得出结论。 她需要扮演在这本里,和她同名同姓的,全心全意为女主奉献的大师姐。 任务不算难。 至少比穿成反派炮灰炉鼎或者干脆不是人的生物好多了。 但真有这么简单吗? 这不是她玩过的角色扮演游戏,只要麻木地按照攻略选择某个选项就能走向设定好的结局。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活生生的人。 就连在剧情里显得无恶不赦的恶毒女配,出现在她面前时也只是个五岁的小萝卜头。 会抓着她的衣角亦步亦趋地做跟屁虫。 被人调侃是黏人精也只会傻兮兮地笑。 而当时的巫乐,也不过是在平凡家庭中长大的普通人。 她做不到,做不到对着一个失忆的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说不。 上一世,她满身亏欠。 这一世,她只想守住本心。 ......即使,巫乐真的,真的,好想回家。 “我不想回去了。” 可是她说,她强调。 “我不想回家了。” 通往幸福的门是如此狭窄,窄到无法两人并行。 所以。 致你。 我唯一的隐德来希。* ... ... 桑杳不信。 但师姐看起来......好崩溃。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总之,你不许死。”桑杳带着点恶狠狠地说,“我都能重生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你可是答应过我,要请我去你家吃饭的呢。” 桑杳眼皮薄,哭了之后显得格外的红肿。 巫乐有些出神地想着。 桑杳就是这种,安慰别人一套一套,安慰自己绳子一套的性格。 “不就是主角光环吗,把他们都杀了就好了。” 桑杳的语气中带着戾气。 “师姐,是他们欠我的。”她轻声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最后四个字拉长了语调。 竟有几分稚嫩的暴戾。 但巫乐只觉得太好了。 这样的性子,就没人敢欺负她。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 对于桑杳来说。 只不过是一年未见。 但对于巫乐。 百年?千年? 记不清了。 可能是在现代的时候酸奶喝多了,也算是体验到了长寿村的神奇秘密。 但......从失去阿杳之后,时间都变得没有意义,她的容颜没有老去,心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等待着最后的枯萎。 而如今。 枯木逢春。 直到外面传来“叩叩叩”不耐的敲门声,她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巫乐身份敏感,先一步离开。 桑杳则是站在原地缓了缓,才独自回到魔宫。 到了自己宫殿外,就见谢明玑斜倚在门框上,乌黑的碎发遮住半边眉眼。 他身形清瘦,透着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单薄感,看过来的瞬间,桑杳下意识挡了一下眼睛。 “外祖母在里面等你。” “啧,眼睛怎么哭成猴子屁股了?” 话语里有点酸。 当时她抱着他哭的时候。 猴子屁股都没这么红。 === *出自《窄门》,隐德来希是指令心灵蓬勃发展的动力。 第116章 引蛇出洞 桑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嘴今天是吃屎了吗这么臭。” 出乎意料的,谢明玑今天竟然没有怼回来。 只是沉默地把她往殿里带。 ......不会破防了吧? 一般来说。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桑杳惊恐地瞪大眼睛。 刚踏进铺就了软垫的殿内,香味混杂着热气就扑面而来。 殿中央架着一口赤铜大锅,红亮的汤底翻滚着,咕嘟冒着泡。旁边错落有致地摆着切得薄透的灵牛肉,洗净的玉髓笋,还有一盘盘桑杳叫不上名字但看着就灵气充裕的食材。 桑杳咽了一口口水。 “今天怎么吃暖锅呀?” “......是你母亲,生怕你在我这饿瘦了,说你爱吃这个,非要我备上。”桑怀瑜想到桑瑰就皱眉,抬眼,目光落在了桑杳脸上,眉皱得更深了,“怎么哭成这样?” 按照桑杳看话本子的经验,这种时候一般是—— 该角色不语,只是一味的眼睛里掉沙子,风迷了眼。 桑杳刚想说话,谢明玑抢先一步,语气平淡:“踩到屎了,嫌臭,恶心哭了。” 桑杳:“......”原来憋了个大的在这等着她呢! 桑怀瑜动作停顿。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桑杳脚下那块由月华织锦制成的地毯上。 “......出去。”桑怀瑜指着殿门,声音没有起伏,但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比起她哥说她踩屎更无助的,就是她外祖母竟然真的信了。 她的风评就已经这样了吗? 桑杳嘻嘻一笑:“就不!”然后哒哒哒跑到桌边,熟练地爬上给孩子特制的高脚椅。 一屁股坐下。 桑怀瑜见白净的地毯上没有留下一点奇怪的痕迹,恼怒地剜了谢明玑一眼。 后者也不痛不痒,落座。 见女孩伸长了手臂试图去够面前的食材,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侍女就上前,替小殿下布菜。 气氛虽算不上其乐融融,倒也是相安无事。 但或许在餐桌上询问学习情况是谁都逃不过的。 桑怀瑜放下手中的筷子,自觉不经意问道:“最近学得如何?” 桑杳认真道:“学得要死了。” 桑怀瑜不死心,还问。 “学到什么了?” “学到了。” 她问一句,桑杳就答一句,给她噎住,然后女孩就趁这段时间猛猛吃。 主打一个寄希望于食来运转。 最后桑怀瑜说累了,桑杳吃累了,谢明玑也听累了。 一旁的侍女们憋笑也憋累了。 无人生还。 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欣慰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陛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 桑杳:“......”到底在欣慰什么啊! 好在桑怀瑜倒也不是什么魔鬼,意识到自己现在像是个被孙女学习逼疯的绝望孤寡老人之后,立刻转移了话题。 “乌家两年前在凡间抓过一批孩子。” 暖锅被撤下,室内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度。 桑杳忽然觉得有点冷,手攥紧了裙琚。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淡色的唇轻扬起。 他无声地说。 别怕。 桑杳有点感动地眨眨眼,但还是婉拒了:“你手比我都冷,算了算了。” 感动的气氛瞬间消失。 谢明玑不看那个糟心玩意,看向魔尊,扯唇:“意思是,那批孩子和杳杳有关系?” 桑怀瑜:“答案显而易见。” “我不认为,乌舜会敢在魔宫中,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下手。” 除非有足够的利益驱使。 “而在我查到的全部中,也只有这件事,可能会与桑杳有关。” 孩子。 孩子...... 谢明玑立刻将此事与先前在谢家那桩事联系在了一起。 “大概率又是那种古怪的丹药。” 桑怀瑜不置可否。 谢明玑咬唇,声音轻得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乌家......呵。” 光是看那阴狠的模样,桑怀瑜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说道:“我不会阻拦你去杀了谁,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真相。” 谢明玑轻笑:“都抓回来审讯就是了,像乌舜这种,就算肉被一片一片剔下来,也能苟延残喘活着......我还能好好折磨他一会。” 他的语调轻快,声音由于刻意放缓,带着点别样的柔和,眼中却仿佛淌着阴毒的水。 方才那年长的侍女恭敬提议:“就算他是个硬骨头......可,他还有家人呢。” 还有高手? 桑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用家人要挟的意思吗? ......不愧是魔尊身边的人。 “你竟然一点都不害怕?”桑怀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有些困惑。 桑杳默了一瞬。 似乎是试图表现出害怕的模样,但是心绪实在没什么波澜。 实在是习惯了。 这种话,花泠和谢玄商也经常说,大部分时候也会付诸行动。 他们可没有谢苍那样,知道散发毒夫属性时还要背着点孩子的道德底线。 不过现在大哥也被他们传染了。 唉,要是学习和学坏一样简单就好了。 她摇摇头:“有什么好怕的呢?” 见桑怀瑜看她的视线添了几分兴味,桑杳慢吞吞道:“说得好听点,我也想知道我丢失的记忆,对待可能的仇人,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哦?”桑怀瑜挑眉,“那难听的呢?” “我不在乎。” 话语显得有些过分凉薄。 桑杳轻轻呼了口气,想试着润色一番,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在全文最大的反派面前,有什么伪善的必要吗? 桑杳摊手:“仇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死都无所谓,越痛苦越好,如果可以选择,我更希望我能手刃他。” 这样的话语出自一个看起来稚嫩的孩子口中,不免令周围的侍女们胆寒。 桑怀瑜却带着几分愉悦地笑了起来:“好,好,我现在总算理解,你母亲为何这么喜欢你了。” 只有这样的孩子,才能满足桑瑰心中几乎病态的,对于爱意的渴求。 谁知话音刚落,看起来性子温吞的女孩却立刻反驳道:“不是的。” “阿娘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桑杳恶毒也好,善良也罢,天赋好坏,前途如何,都只是她的女儿。 仅此而已。 她的语气有些急促,甚至直接站起身。 对于久居高位的魔尊而言,完全称得上是冒犯。 但破天荒的,桑怀瑜没有与她计较半分,只有些许怅惘:“你说得对,我不懂她。” 她静默了一会,扭头与谢明玑道:“审讯的法子行不通。” “他只不过是推在明面上的棋子,单以乌家的能力,不足以绕过我的耳目将那些孩子掳走。” “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倒不如——” “引蛇出洞。” 第117章 好诗好诗 巫乐在魔界多留了几天。 并且婉拒了桑杳希望她能脱离天绝宗的请求。 “我只是想找到我活下去的意义。” 她现在像是行尸走肉。 桑杳就是她的锚点。 只有留在天绝宗,继续做藏剑峰的大师姐,巫乐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从一开始穿到书中时,将所有人视作npC。 到现在,她甚至能把自己也当做一枚筹码。 给桑杳气得:“你等着,等我见到你爹娘,一定要和他们告状!” 她对于把自己送回家这件事十分执着。 巫乐能理解。 角色互换,她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 她更希望桑杳能使用她。 像使用棋子,工具一样,命令她。 不知不觉,巫乐竟把心里话说出了口,她有些羞耻地咬着唇,就看见桑杳把她的笔墨纸砚都堆到自己面前。 女孩声音诚恳:“我命令你替我把作业写完。”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尝尝看魔族的小吃,学宫旁边那条街就有得卖。” 巫乐:“......” 巫乐:“.........” 什么伤春悲秋都没了。 什么行尸走肉都要被这糟心孩子气诈尸了。 她捡起了属于师姐的威严,一巴掌糊在桑杳后脑勺上:“小屁孩就给我好好学习啊!” 懒得喷。 她还记得前几日解钧叫他们默写诗句。 分明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桑杳写的是—— 春天骑马哒哒哒,花了一天去赏花。 给了解钧一种,人生的前百年都不过是一粒蜉蝣,今日方知天地之辽阔的震撼感。 只能抚掌笑道:“好诗好诗。” 而后亲自裱了起来送给了魔尊。 据说桑杳的墨宝现在正挂在九宜殿内。 如何憋笑已经成为了魔君魔将们最残酷的刑罚。 巫乐原本还想训她两句,瞥见乌仞垂着眼走来,还是止住了话头。 他是个十分腼腆的性子,对上桑杳连头都不敢抬,但还是鼓足了勇气道:“我娘知道你救了我,想请你来我家表达感谢。” “你、你愿意来吗?”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此时含着忐忑的水色,看起来格外的无辜纯稚。 巫乐皱了皱眉。 她私心里不想任何人打扰她和阿杳相处。 能勉强容忍谢明玑。 也只是因为,抛开私人喜恶,他家确实有能护住桑杳的资本。 但这个不知打哪来的小鬼凭什么? 她刚要让他滚,就看见桑杳朝她眨了眨眼睛。 而后像一个傻白甜一样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我真的能去你家吗,会不会太打扰了呀?” ——“不会不会。” “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嗯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给外祖母发消息,说我今天晚点回去。” 那男孩肉眼可见地焦急了一下:“不、不,我怕我娘等急了,我们先走吧,等到了再发也来得及。” 解钧下了学就逃也似地跑了。 桑杳身边的侍卫们也很久没出现。 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那好吧。”女孩笑着看着他,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你确定,真的要我去吗?” 不知为何,乌仞后背发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当晚,桑杳从乌家回来。 无事发生。 甚至乌家的少主听说了自己父亲曾在魔宫中对她口出狂言,还十分自责地替自己的父亲致歉。 桑杳还是把那个她最好奇的问题问出口了:“你们家有没有叫乌鸦的?” 对方惊奇道:“殿下,您怎么知道我就叫乌崖。” 桑杳:“......”你以后有个兄弟姐妹叫乌合之众她都不会惊讶了。 乌仞的母亲很喜欢桑杳,她走的时候还送给她一个自己绣的荷包,温婉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一点小心意,有些简陋。” 桑杳珍重地收下了。 自那天之后,乌仞邀请她出去玩的频率也大幅度上升,看着是越发的自然了。 地点也不局限于乌家。 扩充到了华襄城的各地。 巫乐离开魔界回天绝宗后,两个孩子的关系也似乎更加亲近。 再之后,他们出去玩甚至不用和家里人报备了。 魔尊也是一副十分放心的模样。 直到有一日,乌仞一反常态地坐在原地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还是桑杳主动找他,笑眯眯问:“今日我们不出去玩了吗?” 他看起来有些犹豫:“......你想去吗?” 桑杳笑意加深,点点头。 他们先是去了乌家。 而后。 乌仞带她到了一处人山人海的集市。 她就被蒙住眼带到了这。 阴冷,潮湿。 浓郁的血腥气与一种奇异的草药味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桑杳被带到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幽深的地底洞窟。 四周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光芒的晶石,旁边的笼子里,还装着几个昏迷的孩子。 桑杳放出神识查探了一下气息。 还活着。 有妖有魔。 ......不得不说,真正的反派果然是一视同仁。 管你哪一界的,都抓起来做实验。 这地方似乎有特殊的阵法,她的神识完全探不出去,难怪隐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乌仞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几步,嘴唇哆嗦着,不敢看她。 “对、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点吧。” 沙哑粗粝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身披宽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走出,兜帽下,一双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眼睛,死死锁在桑杳身上。 “好久不见啊,小家伙。” 桑杳有被恶心到。 好见啊,老家伙。 === 虽然感觉大家都能猜到但以防万一还是提一句。 本人重度女主控,这个剧情中不会有一个杳杳受到伤害0.O 第118章 油嘴滑舌的龙崽子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那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癫狂,上下打量了桑杳一番,而后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失忆了?” 这话一出,桑杳就知道自己是来对了。 这群人,一定和她失去的记忆有关系。 她没说话。 黑袍人显然也不需要得到她的回答,招了招手,岩壁上的影子鼓动分裂,竟挣扎着从岩石中脱离而出。 像是一团团污垢,滑落在地上,黏腻臃肿。 而后,蠕动着化作人形,一个将乌仞丢进笼中,其他的凑近桑杳,把她身上所有的法宝都卸下。 随意地丢在地上。 那黑袍人一开始还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悠哉地站在一旁俯视着被捆起来动弹不得的桑杳。 还能开口讥讽:“仗着区区法宝就敢如此大胆,小丫头,今日我就要给你上一课。” “上次那群蠢货在你这吃了亏,我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半个时辰后。 黑影们努力地眯着眼睛从桑杳的鞋底里掏出一颗引雷珠。 仔细端详了一番。 ......应该是没了吧? 桑杳抖抖袖子,一张缝得不够牢的符咒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女孩的脸瞬间苍白,泪珠在眼眶里滚动,看起来可怜极了:“呜......我、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黑影:“......” 怎么还有啊! 看着堆成了小山一样的法宝符咒,黑袍人沉默了好一会,破防道:“随身带这么多东西你都不嫌累吗!” 桑杳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叹息:“唉,我也不想的。” 但是有一种危险,叫做家里人担心你危险。 黑袍人嫌弃黑影的动作太慢,怒火中烧下,大步向前,魔气直接将那缝着符咒的袖角斩下。 桑杳看着那片布料晃晃悠悠落在地上。 像是看到了对方人头落地。 她幽幽道:“你知道吗,这是外祖母命人给我做的。” 女孩的声音凉凉的,在阴暗的洞窟中,硬生生把黑袍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仓皇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 有周围的阵法以及乌家做掩护,即使是魔尊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 “见到你这小怪物之后,她愿不愿意认你还是个问题呢。” 他阴冷地笑着,摘下了兜帽,出现在桑杳面前的,赫然是一个被划伤了半边脸的可怖面容。 额上残留着尖锐的爪印,狰狞的伤口将他另一只眼睛完全剜去,只留下一个血洞。 那只独眼和血洞一起注视着她。 就连身边只有人形轮廓的黑影也将本该是脸的部位转向她。 场面怪诞异常。 桑杳觉得,她应该害怕的。 毕竟在医修丹修互卷,卷得发狠忘情的修真界,皮外伤是很好痊愈的。 但对方的伤口周围的血肉却像是失去了生机。 桑杳能感受到浓浓的死气。 好...好厉害。 能一爪子挠出这样伤口的,一定是非常强大的妖兽。 甚至给她一种,想要把手印上去,比划一下那抓痕的冲动。 手痒痒的。 桑杳下意识曲指挠了挠束缚在手腕上的绳子,在她看不见的位置,那原本泛着魔气的绳索刹那间黯淡了几分。 女孩垂下眼,语气颤抖:“别、别过来,我不是什么怪物,放过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无助地往后退。 直到手臂触及冰冷的牢笼,才低下头,有些绝望似地啜泣一声。 “哈,知道害怕了对吗?” 他步步紧逼,那只独眼中燃着怨毒的恨意。 “你这个怪物,这是你做的啊!躲什么!你怕什么!” 桑杳:“......”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啦! 在看到女孩眼中朦胧的泪光之后,他又突兀地露出笑脸: “不过,只要你乖一点,吃下这个,我就放你回去好不好?” 他手心一翻,一只墨绿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蛊虫就出现在掌心。 蠕动着。 蛄蛹着。 桑杳:“......能不能吃点好的?” 一想到这玩意钻到肚子里和她刚吃下的美味小吃相伴,上吊都没力气了。 黑袍人怒极反笑:“你还挑上了?” 一道不容易被注意的微风拂过面颊。 桑杳眨眨眼,脸上原本害怕的神色敛去,抬眼问道:“你刚刚说,你脸上的伤,是我做的?” “是啊。”他阴沉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失忆,但——” 话还没说完。 就被桑杳打断。 “就算我失忆了,我也能明确告诉你。” “你就是活该啊。” 她脸上还有着泪痕,但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平淡,仿佛在面对她曾经犯下的罪行时没有半点的愧疚。 这个发现让黑袍人心中的厌恶更甚。 脸上的伤痕不仅毁去了他的容貌,更让他无时无刻不处于寒毒的折磨中,短短两载的光阴他就枯败成了这样。 翻涌的怒火让他一把抓住桑杳的胳膊:“你懂什么!给我吃下去!” 情绪过激之下,他手上隐约有魔纹出现。 桑杳的视线落在他手上一瞬:“我吃了你就放我走是吗?” “对。”不过是骗小孩的话,黑袍人说得干脆。 “那我还是不吃了。” “?” “学堂夫子欺我脑无力。” “...?” “学堂压我两三年,腰酸背痛肠胃炎。” “......?” “一想到要回去上学。”桑杳顺势躺了下去,喟叹道,“其实这里也很是惬意啊!” 黑袍人:“......” 黑袍人:“油嘴滑舌的龙崽子——” 他刚要强行掰开她的嘴。 却敏锐地察觉到杀气,黑影迅速凝聚起来,化作庞大的黑色盾牌挡在他身后。 在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反应速度面对绝对的实力压制却显得如此薄弱。 只是一息之间,他握着蛊虫的手就被斩断。 侵蚀性的魔气顺着伤口渗入五脏六腑。 “留他一命,我要带回去,好好审问。” 是一道慢条斯理的少年音,其中的含义却令黑袍人胆战心惊。 身处魔界,他自然知道来人是谁。 落到对方手里,死亡将是一种奢侈。 与其被带回去受尽折磨,不如...... 他当机立断,竟是想引爆丹田自爆。 但桑怀瑜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抬起手指,遥遥一点。 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性能量,硬生生倒灌回黑袍人的体内。 桑杳最会落井下石了,举起手告状: “他把我的袖子扯掉了!” “还说我是油嘴滑舌的聋子!” === 吃爆辣小龙虾肠胃炎犯了OrZ,在医院拿着手机写了2k写不下去了,请假一天!!明天准时更新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