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撞人生》 第1章 转校生 十八岁那年,李莽还不知道,命运送给他最贵重的礼物,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可是文化成绩并不好,父亲决定托关系送他去城里的高中读完高三。 李莽本家堂叔李文远就在市教育局工作,在李莽转校的事情上帮了大忙,将他硬塞进了重点高中的毕业班。 并且为了让李莽有足够好的学习条件,堂叔李文远还让李莽暑假期间就寄住进了自己的家里,好让他提前适应新环境。 年轻的男孩往往社会阅历不是很丰富,在遇到一些突发事件的时候就会显得束手无策。 就比如:当寄住在亲戚家里的时候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李莽现在很急,他甚至有些慌乱到心中忐忑不安。 站在客厅玄关处,一米八六大高个小伙儿满头汗水,进退维谷。 身后门外楼道走廊上就是闷热的酷夏气浪,刚从球场上回来的李莽一身篮球服被湿滑的汗水粘在身上,他现在整个人又累又渴。 可是,此时从复式二楼堂叔卧室的方向正传出了一阵阵断断续续古怪异样的声音,像猫叫,又像是呜咽,让李莽听到后面红耳赤浑身燥热如坐针毡。 即使从未切身接触过某些事情,刚刚成年的李莽也知道那声音少儿不宜。 “唉~,要不然找机会跟堂叔说一下等开学后让我去学校住宿舍吧,寄住在这里总感觉大家在生活中都会互相打扰到,平添诸多不便。” 李莽对大力相助自己的堂叔心怀感恩,下意识中竭力避免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受到侵损。 现下的李莽心中既有对偶遇突发事件的一筹莫展,更有对自己那不受控制的身体本能反应的羞愧。 迈动着木然的双腿,李莽转动僵硬的身体悄悄地走出了家门,并下意识地随手轻轻将防盗门关严。 嗓子渴的都快冒火星子了,再加上刚刚受到的刺激,面红耳赤的李莽打算去楼下的小超市里买瓶水喝,先解燃眉之急。 堂叔家在八楼,一梯两户是个高档小区,摁下按钮后并没有等太久电梯门就打开了。 “李莽哥,你要去哪儿?” 从电梯内走出了一个十三四的少年,是李莽的堂弟李冬冬。 原本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李莽看清对方样貌后,一把拽住了堂弟的胳膊,他可不想还未成年的堂弟回家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心中飞快地思索着支开堂弟的借口。 “呃……冬冬,哥带你打台球去吧。” “不要,上辅导班学习好累,我还得回家写暑假作业呢。” 小老弟李冬冬拒绝的义正言辞,甚至还不忘倒反天罡在李莽面前拿腔作势了起来,“莽哥,明年你就要高考了,怎么还不知道要好好学习呢?” “那哥带你打电动游戏去,咋样?” 为了挽救堂弟,李莽顾不上太多,“去网吧玩也行。” “那好吧……嘿嘿……” 李冬冬闻言兴奋的小脸涨红,用力虚握拳头,“你可不许反悔哟,骗人是小狗。” 待电梯门合上后,李莽心中一松,他抬手摸了摸堂弟的脑袋,轻吁一口气。 电梯下到一楼,李冬冬急不可耐地就往外跑去。 而还在电梯内的李莽却忽然傻了眼,他的堂叔李文远赫然正站在电梯的门口! “叔…叔……” 此时的李莽心中有些混乱:“堂叔没在家?那么刚刚家里的动静是……” 细思恐极,李莽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站在电梯外要回家的李文远那瘦削的身影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显得有些佝偻,他看着子侄刚要开口说话却不料衣服口袋里的电话碰巧在此时响了起来。 李文远瞪了撒欢的李冬冬一眼,侧身接通电话。 “秀琴,咋了?我已经到楼下了……家里的醋没了?好,那我去超市买一瓶带回去。” 挂掉电话后,李文远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拎起李冬冬肩上的书包,嘱咐了一句“别玩太晚早些回家”,便转身朝小区超市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 吃晚饭的时候,堂叔李文远作为一家之主,神采奕奕地跟李莽聊着天。 “莽子,明天学校开学我们教育局事比较多怕是没时间送你上学了,就让你婶子带你去新学校报到吧。” 李莽闻言支支吾吾地刚想要拒绝,而坐在自己对面的婶子却已经应承下了堂叔的提议。 婶子白皙丰腴身材高挑,齐肩卷发显得年轻靓丽。 “小莽,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平日里有什么需要就跟婶儿说,千万别见外。” 牛秀琴笑靥如花,白皙的脸上一双凤眼顾盼生姿,她一边拿过李莽面前的饭碗为他盛饭,一边貌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我刚刚听冬冬说你今天回家挺早的是吧?” “啊?” 李莽张了张嘴,酝酿半天却也没有回应出什么下文。 婶子见状别有深意地瞪了李莽一眼,随后主动岔开了话题。 第二天,李莽坐着牛秀琴的雅阁去新学校报道。 在车上,有些尴尬的李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婶子不知该说些什么,车内的氛围略显沉闷。 婶子也似乎有些心事,一路上不发一言,直到把车停好后才对着李莽露出了一个和善歉意的微笑。 平海四中,原来的老二中,教育质量还不错。 夏日的风有些沉闷,今天是高三年级开学的日子,校园内挤满了人。 李莽作为转校生,需要到校总务处去办理一些手续,他跟在婶子的身后走进了四中的校办公楼。 “小莽,婶儿去找个学校里的熟人,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 顺利地办完一应转学手续后,婶子留下李莽在学校接待室里等待,她一人快步走出了学校办公楼。 李莽知道婶子也是个公职人员,在市文体局任办公室主任的职务,想来此时她应该是去跟某位在李莽转校事情上帮忙的校领导打招呼了。 此时的接待室中只剩下了李莽一人,透过窗户看着玻璃外被太阳曝晒的四季青灌木丛,李莽莫名想到了自己的堂叔。 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把婶子出轨的事情告诉堂叔? 李莽的心中完全没有主意,没有男人能够容忍妻子婚内的背叛,李莽能够预见堂叔得知这件事后的反应,届时恐怕他们那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都将不复存在。 如果堂叔选择离婚的话,堂弟年纪还小,身心上肯定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一想到自己的抉择将对堂叔的家庭产生极其严重的影响,李莽感觉自己的头都有些大了。 第2章 高三二班 “秀琴姨,你太客气了,你家亲戚也是我的亲戚,他转到我班里我一定会重点关照的,你放心就好。” 一个如同夜莺般婉转明媚的女子声音从走廊上传来,紧接着是李莽婶子的声音。 “凤兰,那就拜托你了,对了,我老姐姐她最近身体还好吧?有段时间没见了了,等我有空了去家里探望一下她。” “我婆婆她体格子硬朗着呢,也会时不时地常念叨起你……” 说话间,两个女人的身影走进了李莽所在的接待室内。 在婶子身边的是一个细腰长腿的成熟女人,眉眼如画,气质温婉贤淑,女人味十足。 上身米色的polo领衬衫搭配宽松的黑色涤纶阔腿长裤,如云的黑长发在脑后被简单地辫成了麻花样式垂于腰间,简约大方。 那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窗外漏进屋子里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从她刚刚跟婶子的对话中,李莽很容易能够判断出她应该是一位已婚妇女,可对方身上流露出的知性美让她看上去偏显年轻。 下一刻,还愣愣站在原地的李莽就被嫂子拉着胳膊热情地介绍给了那位女老师。 “凤兰,这是我老公家那边的侄子,名叫李莽,按辈分他还得叫你一声嫂子呢。” “在学校里叫我老师就好。” 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又磁性,一双明媚的眼眸看向李莽,双唇轻启淡淡开口,“况且他比我家孩子也大不了几岁。” 相比于婶子的热情,这位亲戚就显得有些平淡了许多。 “小莽,张老师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了,在学校里你有什么事找她就可以。” 婶子从善如流,立马就改了口,“你跟着张老师去教室吧,我晚上放学时来接你。” “哎呀,差点忘了。” 转身都要离开房间的婶子突然又折返了回来,她走到李莽的身前,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塑料材质的卡片,递给了李莽。 “这是你在学校里的饭卡,已经给你充了钱,中午你别忘了在食堂请你凤兰嫂子吃饭啊。” 牛秀琴拉着李莽的手还打算啰嗦几句,手提包里却忽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手机和弦铃声,她就立刻松开了手,也不去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在一阵急似一阵的铃声催促中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李莽同学,我带你去教室。” 熟女老师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简单说了一句后,就转身示意李莽跟上她的脚步。 看得出来,开学第一天作为班主任的她有很多事要忙。 被婶子叫做张凤兰的女人转身款款而行,细腰宽胯的她像是一条直立行走的水蛇,柳腰轻曳腴臀丰隆,优雅从容中满是熟媚。 身高一米八六的李莽暂时被张老师安排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高三的学生们一开学便是无休无止的答卷考试。 做了一上午试卷的李莽脑袋胀胀的,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跟新同学们互相深入了解。 班主任张老师是李莽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年纪语文组的副组长。 中午的时候,从同学口中打听到高三语文组办公室所在位置的李莽就揣着饭卡准备去找那位远方亲戚人情往来客套寒暄一下。 正值午饭时间,教务办公楼中比上课的时候显得有些忙乱,走廊中三三两两的老师行色匆匆。 由于身高的原因,在走廊上的李莽有些鹤立鸡群,突兀地能够第一时间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 “喂,你是高三几班的学生,中午吃饭的时间来办公楼这儿有什么事么?”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干瘦中年堵在了李莽的身前,那张上了年纪的老脸上表情颐指气使,是学校里常见的喜欢多管闲事在学生面前刷存在感的人,“你校服怎么不穿?” “我来找高三二班的班主任。” 李莽垂眸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中年男老师,不想多事,侧身绕过了对方,继续往前走去。 “找张凤兰老师的?” 地中海中年男嘴里小声念叨了一句,转身快步跟在了李莽的身后,边走边问,“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找张老师干什么?” 李莽特烦那些狗拿耗子跟牛皮糖一样的人,他加快脚步,想要甩开那地中海。 “我知道了,你就是这个学期转到张老师班里的李莽同学吧。” 在高三语文组办公室门外,地中海突然想起了什么,“市教育局李文远教研员是你叔叔,对吧。” 李莽回头礼貌性地咧了咧嘴,点了点头,权作回应。 “我是咱学校教导处的副主任,乔晓军,你叔之前在咱老二中教地理时跟我还是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呢。” 地中海男老师面色转变的很快,严肃古板的表情瞬间就换成了和煦的笑容,他自顾自地跟在李莽的身后走进了语文组的办公室中。 此时的办公室中冷冷清清的,独剩张凤兰一个人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批改着上午学生们刚做的试卷。 在她办公桌的边角旁放着一个打开着盖子的铝制饭盒,饭盒里放着几个凉透的油饼。 “李莽同学,乔主任,你们有什么事么?” 闻声抬头看清走进办公室的人后,张凤兰秀眉微蹙,找出了一张试卷递给了李莽。 “你来的正好,我之前特意先批改了你答的卷子,你这基础太差了啊,一百五十分的卷子怎么才七十几分?” “呃……” 李莽闻言有些头大,他赶紧转移话题,“张老师,我婶子嘱咐我中午请你吃饭,感谢你的帮助……”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张凤兰用手中的阅改笔敲了敲自己办公桌上的饭盒,“我自己有带饭,你赶紧去食堂吧。” 说完,她又看向一直站在李莽身侧的乔晓军,“乔主任,教导处又有什么任务传达么?” “啊?啊,没有,没有。” 乔晓军那厮的双眼打从一进门就紧盯张凤兰不放,猛地听到问话后讪讪一笑,“教育局的李文远教研员之前有提过李莽同学转校的事情,我这不是恰巧遇见了么,就跟过来了解一下李莽同学是否适应新环境。” 转头看了一眼乔晓军那毛发稀疏的头顶,李莽翻了个白眼,心中明了:这老小子指定对人家有啥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看向张老师的那眼神有种恨不能将对方一口吞掉的感觉。 第3章 四中 四中食堂的饭菜寡淡无味,令人发指。 窗口的饭盆里尽是些水煮茄子,水煮包菜,水煮地蛋……这些菜真的很难让人不挑食。 由于去办公室耽误了一点时间的原因,当李莽来到食堂时,取餐口前已经没几个人在排队了。 “阿姨,我买半块馒头。” 排在李莽前面的是一位身材削瘦纤细的女生,她的身上有一股子浓郁的霉味,是衣服洗完后在背阳地儿里阴干的味道。 女生的声音也很小,像野外的兔子一样。 李莽有意跟那女生保持着距离,本来就对学校食堂的饭菜没多少胃口,闻到那女生身上的霉味后他更是食欲全无。 刷卡买完饭菜后,李莽随意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从清汤寡水的菜里挑拣出几块肥多瘦少的肉片,李莽嫌弃地把筷子往餐盘里一丢,起身就端着盘子朝餐厅垃圾桶那边走去。 想想婶子的安排,让自己请人家在这种地方吃饭,那不是搞笑的么。 她脱离社会底层承久,吃惯了政府食堂的婶子对于学校食堂饭菜的敷衍可以说是完全想象不出来。 “同学,你盘子里的饭要倒掉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李莽的身侧响起,“可以倒给我么?” 李莽转头看去,说话的就是刚刚排队时站在他前面的那个女生,油腻腻的长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她的长相,剩饭桶周围的气味令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嗅到女生身上的霉味。 此时那位女生的手里正拿着一个厚实的黑塑料袋,里面盛了些无汤菜底,在女生身后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敞开着口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小块别人吃剩的馒头。 “喏,都给你吧。” 李莽粗略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瘦弱女生,对方的皮肤白的几近透明,修长的脖颈处甚至能隐约看到青色的血管。 结合对方讨要剩菜剩饭的举动,李莽猜想那应该是个家庭贫困的学生。 心中生出一抹不忍。 李莽没再多说什么,抬手将自己的餐盘径直递给那名女生。 “谢谢你,李莽同学,我也是高三二班的学生。” 女同学的声音细若蚊呐,“我叫温柔,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以后你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 高三学生下午的课程依然是被没完没了的考试所占据,中午只吃了一点东西的李莽被饿到头发晕,试卷答题也乱七八糟的。 每一场考试都紧紧地衔接在上一场考试之后,李莽甚至都没有时间去买点吃的。 晚上还有三节课的晚自习,学生们的晚饭也需要在学校食堂里解决。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李莽直奔学校超市,人是铁饭是钢,既然食堂的饭没法吃那就只能吃点零食充饥了。 “喂,那傻大个,对说的就是你,给劳资站住。”一个公鸭嗓音在李莽的身后响起,“你小子怎么有些眼生,是复读生么?” 学校超市门外,拎着一塑料袋零食的李莽被学校里的混混学生盯上了。 “买这么多东西,你小子挺有钱啊,借哥们几个花花呗?” 李莽侧头看去,超市外小路边的法国梧桐树旁正有两个吞云吐雾流里流气的学生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在乡下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李莽,见多了这种事情,他清楚地知道学校里的这些小混混,大多只会欺软怕硬,少有硬茬。 皱眉舔了舔嘴唇,李莽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两个混混学生中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那人身前,身高一米八六的李莽居高临下拎着混混的衣领将其抵在树干上。 “小孩子学什么社会人。” 人高马大的李莽俯视着被自己单手控住的男学生,“这么狂,信不信劳资给你鼻梁骨打折?” 学校里看起来混的学生都是些色厉内荏的家伙,欺负老实孩子在行,遇到硬茬他们就很会察言观色权衡利弊。 李莽从小就好勇斗狠,是手上真溅过血的人。 一时间,他那发自骨子里的凶狠令被他揪住衣领的学生浑身颤栗。 “我是九中的李莽,不知道的话打听打听去。” 说完,李莽满脸轻蔑地将眼前混混嘴里的烟扯出丢掉,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不忿的话晚自习去找我,高三二班,你多叫几个人。” 说完,李莽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的那个混混学生,“去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 “啊?” 旁边的那个小平头男生闻言满脸茫然,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李莽横眉怒目,伸手甩了对方一巴掌。 “你聋了么,劳资让你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 …… 晚饭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李莽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后单臂撑脸看向窗外。 打从昨天碰见婶子的那件事后,李莽的心里就一直陷在天人交战之中。 堂叔是他血浓于水的本家亲人,堂叔被戴绿帽子也让李莽感到蒙羞。 可是,那毕竟是自己堂叔的家里事,李莽既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去干涉。 到底该怎么面对那件事呢? 李莽的心中茫然,方寸全无。 昨天的那阵异样的声音此时在他的耳朵旁仿佛被刻录回放一般,清晰可闻。 他的身体躁动,心情沉重。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都是班主任张老师在值班,布置好同学们的复习内容后,她皱着秀眉来到了李莽的桌旁。 “拿上你的卷子,跟我出来。” 她穿了件淡蓝色连衣裙,一抹细腰带勾勒出女性窈窕曲线,身上的香味幽深馥郁。 教室外的走廊上,张凤兰看着被硬塞进自己班里的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亲戚,一脸无奈。 “李莽,明年就要高考了,你父母托关系让你转校并且插进重点班是希望你的学习成绩能提高,但我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张老师那明媚的眼眸倒映着走廊上的灯光,如一汪悦动的泉水,幽幽地,亮闪闪。 她的嗓音平静宁恬,“如果你也是真心想要在这一个学期里努力提高自己学习成绩的话,我可以帮你。” 听着对方那和婉蔼然的嗓音,感受到对方那一视同仁的殷切希望,这让一向在老师眼里是个差生的李莽内心受到了莫大触动。 他拿着试卷的手微微握紧,表明自己的态度,“老师,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第4章 走读生 晚自习结束,都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天色漆黑。 李莽并没有在班级门口见到有纠集来找自己挑衅的人,他咧了咧嘴不屑地一笑,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校门外,开车来接李莽的牛秀琴早早地从打开的车窗伸出手臂,招呼着他。 坐上了婶子的雅阁,李莽的耳畔不受控制地又响起了昨天下午自己听到的那些声音,他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尴尬。 牛秀琴从车内的后视镜中看到了李莽表情,忽地扑哧一笑,“上个学而已,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 “嘿……” 李莽表情僵硬地抖了抖脸腮,偶然间发现的秘密让他心中心神不定,“婶子,我觉得以后我还是办个住校吧,我们每天晚自习都得上到半夜……” “那可不行。” 牛秀琴闻言拒绝地异常果断,“家里那么多空房间,我怎么能让自己亲侄子去住集体宿舍遭罪呢?我可不想让你们老李家的人背后嚼我舌根,说婶子我小肚鸡肠。” 说话间,坐在驾驶座位上的牛秀琴把头转向后座方向,直视李莽,语气幽幽道,“你叔平时应酬多,这一开学他们教育局的工作就更多了,每天都得吃吃喝喝到半夜,家里就剩我跟冬冬娘俩,冷清的很,你在家里住也能多添几分热闹。” 婶子的话让李莽无法反驳,他稍作思索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我买个自行车,每天下晚自习后就不用麻烦你们来接我了,反正也没多远,我自己骑车回家就好。” “行,都随你。” 稍作斟酌后,牛秀琴同意了李莽的提议,“我这大侄子啊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英俊帅气,是得有属于自己的隐私空间。” 回到家里后,表弟冬冬已经睡着了。 牛秀琴换好拖鞋后去厨房切了半个西瓜,放在盘中端到了李莽面前,“傍晚刚买的西瓜放冰箱里冰镇过了,你叔一天到头地不着家,要是你再住学校宿舍的话,好多东西可都浪费了。” 李莽起身从婶子手上接过盘子,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我吃不了这么多,婶子你也吃。” 看着李莽忽然间的拘谨,牛秀琴那圆月般丰盈的脸上秀眉一挑,挟着一股馨馥的香水味坐到了李莽身旁的沙发上。 “小莽,昨天下午你带冬冬去打电动了?” 突然间兴师问罪般的语气令李莽有些措不及防,他赶紧拿起一瓣西瓜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在脑中思索对策。 “啊?哦……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带冬冬去那种地方玩了。” 李莽顺手又从果盘中拿了一瓣西瓜,递到了婶子的手中,开口转移话题,“婶儿,我想买辆自行车,你帮我跟张老师请半天假呗。” 坐在沙发上的牛秀琴接过侄子手中的西瓜,皱眉道,“家里有车,我跟你叔都能开车接送你……” “哎呀,婶儿你想差了。” 李莽绕到沙发的后面,殷勤地替婶子敲起了背,婶子的肩膀软软的,如棉花一般,“你跟我叔都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应酬,再说了我骑自行车来回上下学还能锻炼身体不是?” “你这体格子壮的像个牛犊,还锻什么炼啊。” 婶子身子稍稍前倾,换了个姿势,以便李莽能按摩到背上更多的地方,“那我待会儿就给你凤兰嫂子家里打个电话说一下吧。” …… 第二天中午。 在外面的餐馆跟婶子吃完饭后,李莽骑着婶子花大钱给他新买的山地车回到了学校。 在校门口,他被学校保安给拦了下来,那保安油盐不进,非得跟李莽掰扯着让班主任到校门口来领学生进校。 千禧年,手机只有少部分有钱人才能买得起,张凤兰她一个高中老师,虽然工资在当地属于中等偏上水准,但她并没有花几个月的工资用来买个用处不是很大的手机。 “怎么回事?” 一个令李莽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回头一看,是学校政教处的副主任乔晓军。 乔晓军骑着一辆踏板摩托,浑身酒气,肯定是在外面的小餐馆刚吃完饭。 “乔主任,学校保安拦着我不让进校。” 李莽从崭新的山地车上跨了下来,扯虎皮拉大旗,“我叔替我跟班主任请了半天假,这门卫非得让通知张老师来校门口接我进校。” “李文远教研员他……他既然已经帮你请过假了,那你就进去吧~” 乔晓军大手一挥,毫不把学校门卫看在眼中,他那地中海样式的发型在正午的热浪中焉儿吧唧地耷拉在脑袋两侧。 看着乔晓军那大包大揽的模样,李莽眼珠子一转,凑近道,“乔主任,我叔他时不时地会来看我,你看能不能帮我办一张学校的出入证明,以后我进出学校时也方便一些。” “那都~不是事。” 明显有些微醺的乔晓军梗着脖子,把脸凑到学校门卫的眼前,“你们知……知道我是谁不?” 学校门卫处的保安们显然对乔晓军的德行早就习以为常,他们讪笑着点头哈腰打开了学校的大门,让乔晓军跟李莽进了校园。 正巧,李莽的班主任张凤兰也在这个时候骑着自行车到了学校的门口。 一股熏人的农药味在她的身上弥漫,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的像是被农药熏的。 “咦,凤……凤嗯兰。” 踩在踏板摩托车上的乔晓军看到张凤兰后,醉意立刻消除了七七八八,他舔着脸打着招呼,“你怎么……回家吃的午饭么?” “乔主任。” 张凤兰停下车子,抬起皓白莹腕轻拭额头上的汗珠,“我上午没课,家里豆田招虫害挺严重的,我趁着空闲时间去田里打了点农药。” “和平他没在家?” 乔晓军无意识间随口说出的话令张凤兰脸色一黯,岔开了话题。 两人寒暄几句后张凤兰便推着她那半新不旧的女士自行车来到了车棚里。 “张老师好。” 停好车子还没来得及离开车棚的李莽被张凤兰堵了个正着,“真有你的啊,转校的第二天就请了半天假,你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混日子的?” 李莽搞不明白为什么张老师今天的脾气这么大,讪讪地没有立刻接话。 第5章 魏峙江 身穿一件长袖运动外套的张凤兰,浑身都是刺鼻的农药味道,不知是热的还是被气的,此时她的脸颊通红,如火烧云般都蔓延到了脖颈。 有些湿漉的秀发盘在脑后,几簇微卷的细发散落在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鼻尖,折射着明媚的阳光。 “我……” 李莽虽然从不畏惧老师,但眼前的这位毕竟也算自己的远房亲戚,不好直接顶撞,他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别处。 “行了,以后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吧。” 作为重点班级的班主任,班里学生们高考的录取率是直接影响她职称评定的。 张凤兰也是有心想要跟自己的远方亲戚牛秀琴一家打好关系,那位在市教育局上班的姨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在职称评定方面帮上忙。 思及这些,她也太好太过苛责李莽。 “唉。”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张凤兰仰头用威严的目光看向李莽,“我从其他科的老师那里也了解过你的摸底考试成绩,在咱们班你就是倒数第一,照你现在这个水平能不能考个本科都是问题。” “我会努力的。” 李莽闻言亦有些赧然,可学习成绩毕竟不可能一下子就提升很多,“我争取在高三学期认真查漏补缺,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 张凤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款步走出车棚。 李莽注意到,她的裤腿上蹭了一些泥土。 …… 下午课程结束,到了晚饭的时间,不想吃食堂的李莽直奔学校外面。 虽然学校规定不允许学生随意进出校门,但规定在特权面前狗屁不是。 由于中午的时候有了教导处副主任乔晓军的背书,李莽可以在众多同学艳羡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 找到一家小餐馆,李莽吆喝着点餐,“老板,给我来一盘大份的炒饼,加五个鸡蛋,快点儿我一会儿还得回学校上课。” 说完后,他径直去餐馆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镇雪碧,拧开盖子,大口‘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唉,你也是四中的?” 餐馆靠门的桌子旁,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抬头看向李莽,“现在只有高三开学了,可我咋对你没有一点印象呢,哥们你几班的?” “高三二班。” 李莽捏着瓶子就走到了那黝黑少年旁边的餐桌上,“我刚转校来的,你没印象正常。” “砰!” 那黑皮少年忽然用手猛地一敲桌子,“昨天就是你小子欺负了我的人?哼哼,九中李莽,我之前还就真没听说过你这一号人。” “那你现在就算听过了。” 李莽迎上黑皮小子那挑衅的眼神,咧嘴不屑地笑了笑,“咋滴,你小子想找事啊?” “哼哼,你知道我是谁么?” 黑皮小子双眼上下扫视着坐在旁边桌的李莽,“我爸是商业街PCS的……” “谁问你爸是哪个了,要找场子就别逼逼,咱俩去外面练练,别在这儿给人家老板打坏了桌子。” 李莽回瞪黑皮小子,他起身朝餐馆里面大声说了句,“老板,炒饼做好了就放这张桌子上,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说罢,他朝旁边桌的黑皮小子勾了勾手指,示意其跟上自己,随即李莽率先走出了餐馆。 “透你喽某,这小子是挺狂的。” 黝黑的少年扯了几张餐巾纸擦了擦手,起身也朝餐馆外走去。 “小崽子,爷叫魏峙江,今天就在这儿好好给你松松骨头。” “别磨磨唧唧的废话个没完,劳资饿着呢,收拾完你还得回去吃饭。” 李莽说完抬腿猛踹对方的小腿骨,他身高一米八六,手长腿长,学过散打。 而那黑皮小子魏峙江只有一米七出头的样子,虽然体格还算壮硕,但根本就没被李莽放在眼里。 李莽暴起的一脚却被魏峙江闪身轻松躲过。 “怪不得你小子这么狂,有点东西啊。” 魏峙江一边说着一边欺身想要切近李莽,他眼神锐利,学过擒拿的他在单打独斗上还从来没惧过同龄人。 一时间两人拳来脚往,厮打在一起。 李莽砸塌了魏峙江的鼻梁,魏峙江则掰折了李莽的左胳膊。 两人都打出了火气,双方都不再留手,每一次的下手也都开始不计后果。 “小兔崽子,你又在这儿给劳资惹事。” 忽然,远处马路上传来的一声怒喝让魏峙江的动作一缓,他招架抵挡几下后撤身跟李莽拉开了距离。 李莽单手将左臂关节复位,循声看向远处马路。 一个跟魏峙江样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正朝这边大步走来,在那中年的身后紧跟着一个染着酒红色长卷发的中年妇女。 “爸~” 魏峙江单手捂着鼻子,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你别叫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儿子,都复读了还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知道跟人打架斗殴。” 魏峙江他爹走到餐馆门口,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还他娘的让人家揍成这副熊样,你不觉得丢人么?” 中年男人被儿子气的不轻,说话间便要双手去解腰带。 “老魏,你这是要干嘛。” 跟在魏峙江他爹身后的中年女人此时也赶了过来,她身材中等穿着时髦,涂着浓艳的玫红色唇膏的嘴角旁有一颗黑痣,破坏了她那端庄的面相。 “孩子都受伤了,赶紧送他去医院啊。” “凤棠阿姨,我没事。” 李莽见他们说话暂时没顾及自己,他转身悄悄地走进餐馆。 加了五颗鸡蛋的炒饼已经被端上了桌,李莽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旁边的餐桌上放着一盘大份蛋炒饭,是之前魏峙江点的。 可听对话,他们已经准备去医院给魏峙江治疗被打折的鼻梁。 “老板结账,连带旁边那桌的,把蛋炒饭给我打包起来。” …… 上完晚自习,李莽骑车回家。 堂叔又在外面应酬,家里只有婶子和堂弟冬冬。 李莽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跟婶子说后,婶子的表情瞬间变的严厉了起来。 “李莽,按理说我作为婶子的不该管这么多,可谁让你跟冬冬是老李家这一辈仅有的两个男丁。” 牛秀琴那圆月般丰腴的脸上眼神凌厉,“跟同学打架这种事可大可小,只不过你刚刚说对方他的父亲是PCS的副所长,人家要是万一较真闹起来,你可是要背学校处分的。” 原地踱了几步,牛秀琴叹了一口气,“我开车载你去医院,探望一下那个受伤的同学吧。” “不用,他就鼻梁骨折了,肯定在医院包扎完就回家了。” 李莽梗着脖子,迈步就要往自己卧室方向走去,却被婶子一把拉住了胳膊。 “那我打电话问一下他家的情况,一会儿我领着你去登门道歉。” 李莽看得出来,婶子对自己的事情是真的很上心。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知道自己在堂叔和婶子之间应该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6章 白骨精 魏峙江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 他一直跟父亲魏亚光生活。魏亚光是个大老粗,因工作的原因一直没有再婚。 他对儿子魏峙江望子成龙抱有厚望,可不成想儿子不争气,在学校里好勇斗狠无心学习,高考成绩一塌糊涂,他做主让儿子再复读一年。 今天,正跟情人约会的时候,撞见了儿子跟人打架,关键的是还没占着上风,气的魏亚光心脏病都快犯了。 晚上,把包扎好的儿子从医院带回家,魏亚光就琢磨着用自己的人脉去‘招呼’一下打伤儿子的那小子。 这种事不能明面上来,他虽然身为PCS的副所长,但在他这个位子,同级盯着的人多了去了,明目张胆滥用职权的话,就是主动给竞争对手递刀子。 善解人意的情人在厨房里给父子俩做着饭,家里的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魏亚光打开防盗门,却看到一位丰腴的妇人带着那个打伤自己儿子的大高个小伙正站在门口。 “魏所长你好,我是市文体局办公室主任牛秀琴,这是我侄子李莽,听说孩子在打闹的时候受了点伤,我们特地来登门道歉。” “牛秀琴?” 魏亚光听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对方的来头,他只是依稀记得是在酒桌上听说过这个名字。 都是在ZF里工作的人,魏亚光他也不太好摆脸色耍威风。 “老魏,饭做好了。” 厨房里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随后就见一个身穿围裙脑后扎着酒红色马尾的女人端着菜走到了客厅。 “凤棠!你怎么会在这里?” 牛秀琴看到魏亚光家里的那个女人后失声惊诧。 “牛秀琴。” 张凤棠闻声看到站在门口的熟人后有些猝不及防,她扯了扯脸皮,干笑道,“你来找魏所长有什么事么?” ……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地巧合,在得知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竟然是自己情人妹夫的亲戚后,魏亚光只好将对方二人请进了家门。 至于李莽和魏峙江。 从关系上论,张凤棠作为魏亚光的女朋友,算是魏峙江的阿姨,而李莽照牛秀琴这边的关系则要喊张凤棠一声姐姐。 小县城就这么大点儿,七拐八拐的总能攀上关系。 论来论去都成了一家人,两个后辈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 李莽的座位被班主任张老师给调换了。 从最后一排调到了讲台边,正处于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仅仅只有两天的时间,诸多科目的老师都有跟张凤兰反应:新转校来的大高个同学完全跟不上班里的学习进度,上课时多数时间都在座位上呆若木鸡,神游太虚。 张凤兰在心中好一顿抱怨亲戚硬给她制造麻烦的行为。 高三二班的化学老师是个白骨精一样的女人,听说刚毕业没几年就被人给塞进了学校的重点班,她脸白的不像话,身体也分不清前胸与后背。 在李莽看来,这位化学老师不仅人长得像个妖精,还是个事逼,十分矫情。 “李莽同学,我劝你还是从高一开始重读吧,你看看你就连最基础的知识点都记不住,就你这化学成绩,放在咱们四中整个高三年级里也是垫底的。” 手指间熟练地旋着笔,李莽对于化学老师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 可是李莽这目中无人的行为却让白骨精莫名炸了毛,她粉面带煞,俯视着跟讲台隔着不到三米的李莽,伸手指向班级的门口,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出去到走廊上站着。” 李莽起身就朝教室门外走去,教室里的同学们见状在底下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走出教室的李莽刚想找地儿坐着休息一下,一转头看到了高三五班门口正站着一个鼻梁裹着纱布的“熟人”。 “哈,你也让赶出教室了啊。” 在走廊上无所事事的魏峙江看着同样被撵出教室的李莽,嘴角忍不住上扬,“在这儿干浪费时间没啥意思,咱俩操场上透透气去。” 九月的平海,艳阳高照,饱满的阳光让四中整个校园都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李莽跟魏峙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两个小伙子都不是心胸狭隘气度小的人,经过昨晚长辈们的说和此时早已化干戈为玉帛了。 “哥们,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我这鼻子没十天半个月的可好不了。” “你小子下手也挺黑的,要不是我自己会接骨,昨晚那情况耽误了去医院的时间,我胳膊以后可少不了得落点病根。” 李莽嘻嘻哈哈地踹了魏峙江一脚,“你跟谁学的擒拿?” “我爸原先在部队练过,家里有一箱子光碟影片,我打小就对那些东西感兴趣,都是自学的。” 魏峙江扬了扬脑袋,“你散打也不错嘛,就是在近身格斗时吃了点施展不开的亏,我家里有《黑龙十八手》的教学光碟,你要不要跟着学习一下?” 俩人说说笑笑间已经走到了学校的操场上。 此时的操场中正有一群低年级还没开学的男生在那里踢球,魏峙江显然是认识那些人,他率先迎了上去。 李莽也紧随其后。 一群踢球的男生见有人加入,就嚷着要分组踢对抗。 男生中,一个豆芽菜似的长相酷似某冯姓导演的小子看向李莽,“你个子高,适合去当守门员。” 感觉被轻视的李莽快跑几步从豆芽小子的脚下抢过足球,侧夹脚拉起而后在两只脚背上来回颠球。 李莽挑衅似地朝豆芽小子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来抢回去。 李俊奇仗着自己技术不错,平日里在一众球友中那也是被尊称“高手”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李莽如此挑衅。 闪电般起步,李俊奇要给对方来个堂堂正正的纵断球,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却不成想李莽一个轻描淡写的托马斯回环就晃过了朝他急冲而来的李俊奇,随即一脚将球大力抽出。 李莽此时的位置还在禁区外,射球位置也并不会,可那一颗足球却如山羚挂角般以落叶飘的角度灌进了球门。 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往往对以后的关系影响重大,这是众所周知的首因效应。 李莽的技术彻底征服了豆芽小子,李俊奇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李莽,呆呆喊了句,“卧槽,大神。” 众人顶着烈日开心地在操场上踢着球,李莽浑身都是体育运动细胞,不多会儿就成了场中明星一般耀眼的存在。 李俊奇更是成了他忠实的跟班小迷弟。 直到上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李莽才突然惊觉——自己好像翘了一上午的课。 不出所料,下午的时候李莽就被怒气冲冲的班主任张凤兰拎进了办公室。 “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子的学生。” 张凤兰看向李莽的眼神中充满了怒火,但在愤怒中还夹杂着一丝失望惋惜的情绪,“你父母费劲巴拉地托关系让你转校到这里,你想想他们在你的身上倾注了多大的期望,你就这么回报父母的期冀,啊?” 深呼吸一口气,张凤兰那冷如寒冬般的脸上神色复杂,“你可以问问哪个班主任愿意收你,没人会跟自己的成绩过不去,难道我就活该倒霉让你这么个拖班级后腿的差生来祸害我?” 说到这里,张凤兰气不打一处来,她抬手敲了敲桌子,“你昨天怎么给我保证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没担当、没信用的人。” “老师,我……” 李莽张了张嘴,向争辩几句,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最终选择了沉默。 第7章 隔层纱 李莽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给别人带来这么多的负面影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讨人嫌的灾星,让人唯恐避之不及,这种感觉很糟糕。 少年心底的骄傲不允许他活得那么一无是处,人厌狗嫌。 “老师,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李莽一脸的认真。 而坐在椅子上的张凤兰却似乎是被气到发笑,她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不是我看不起你,像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得多了,说话不当话,做任何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将来上了社会,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我……” 对方脸上那溢于言表的嘲讽之色令李莽血脉贲张目露红光,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最受不了别人的这种轻视。 “我用人格保证,我高三这一学期一定会把成绩提上来的。” “呵呵。” 显然,在张凤兰的教学生涯中,她见多了这种指天赌咒似的言语,风姿绰约的玉靥上满是轻蔑。 “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届时你会不会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屁一样放掉。” “如果我在年底期末考试的时候成绩还是班里倒数第一,我自己主动休学肄业,不给老师你添麻烦。” 身高一米八六的小伙子用力咬着牙,脸腮上的肌肉绷紧,“我李莽说话算话。” “行,那我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张凤兰有些心力憔悴地挥了挥手,“你先去给化学老师道个歉吧。” …… 白骨精,那位高三二班化学老师的名字叫李艳萍,跟李莽还是本家姓。 当垂着头的李莽给她道歉时,李艳萍连正眼都不带看这个差生一眼的,她一边自顾自地刻意装作认真批改试卷,一边又时不时跟化学组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说说笑笑言谈甚欢却故意晾着李莽。 李莽见状不想被人这样拿捏,他再次郑重向白骨精道歉后,转身就朝办公室外面走去。 “你给我站住!” 似乎感觉自己作为老师的威严被冒犯,李艳萍如同一只炸毛的猫,她用手里的笔杆敲了敲桌子,语气凛冽。 “你就这么走了?” “那不然呢?”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李莽,他眼冒血色,“我都给你道完歉了,你还想怎样。” 李艳萍被愤怒中的李莽吓了一跳,雪白的双颊染上两抹晕红,在座位上停顿了好半晌,竟然有些反常地放缓了自己的语调,“你……把这些批改完的卷子…帮我拿回班里吧。”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张凤兰又给李莽重新换了座位,让他跟班里的语文课代表那个叫温柔的女同学一桌,是前排靠窗户边上的双人位置,李莽的座位在外面紧邻过道。 李莽心里很嫌弃自己的新同桌。 “温柔”,这个名字起的倒是不错,可是她的形象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长长的刘海油腻腻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虽然洗的很干净,但却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 尤其让李莽受不了的是她竟然拿着鸡毛当令牌,老师说让她监督李莽的学习,她就当真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地严格执行着。 一下午,四节课,温柔一遍又一遍地将走神的李莽唤回现实。 …… 晚饭的时候,当李莽跟魏峙江两人并排走进那家餐馆时,餐馆老板的眼睛都瞪大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拼命斗殴的两人只隔了一天竟然就能勾肩搭背看起来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样。 吃饭的时候,魏峙江跟李莽提起,说这个周末县城里有单位举办街头篮球比赛,拿到名次后奖励丰厚,他想跟李莽组队去挑战。 “打街头篮球一队最起码得三个人,你还有联系过其他人么?” 李莽听到有街篮比赛后跃跃欲试,“有哥们在,你随便找个会传球的挂件咱们都能夺冠。” “好,那我从班里喊一个球技差不多的,咱们仨组队报名,争取拿下冠军奖励。” …… 上晚自习时,从同桌温柔书桌抽屉里传出的饭菜馊味令李莽眉头紧皱。 他知道,那都是些剩饭剩菜,可是他不理解为什么温柔她要做这种事情。 长长的刘海下,温柔的面容光暗交错,让人难窥真容。 学习对李莽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看上一小会儿课本他就开始神游太虚了起来。 虽然已经跟班主任保证过自己要好好学习提高成绩,可是真到了学习的时候,他的大脑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要么胡思乱想,要么大脑放空,总之学习是不可能好好学习的,无论怎样他都做不到。 “你别开小差了,我看了你的卷子,给你归纳总结了一些你掌握不好的知识点,你赶紧记忆巩固吧。” 同桌递来一张写满了娟秀字体的碎纸片,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些知识点索引。 李莽接过那张纸片后,扫了一眼,只感觉头晕脑胀。 “这么多要我怎么学啊?” 在李莽抱怨的时候,他身后座位上的同学戳了戳他的肩膀,然后丢来了一个粉色的信纸团。 打开一看,是一个署名“王雪婷”的女同学给他写的情书。 那个女生,李莽有些印象,婴儿肥的脸蛋粉嫩白皙,单马尾清纯活泼,身材发育地凹凸有致,像极了一颗成熟的水蜜桃。 在李莽看来,王雪婷她妥妥的就是高三二班的班花。 有漂亮女生主动示爱,李莽瞬间感觉自己精神焕发,就像是一块充满电的电池,活力无限。 “那个王雪婷她也是花钱进来的插班生,你不要被她影响学习。” 同桌温柔侧眼瞥见李莽手中纸条上的内容后,声音严肃地正告李莽,“张老师让我来监督你的学习,你跟她早恋的话,我会告诉张老师的。” 李莽闻言蔑视地斜了一眼同桌,他从不接受威胁,温柔的警告反而激起了李莽的逆反心。 晚自习的课间,学校操场上。 李莽跟王雪婷并肩压着马路。 这个女孩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间隔地近了在李莽的视角中只能看到女孩的头顶。 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女生的身上散发而出,袅袅娜娜地飘进了李莽的鼻孔之中,令他浑身战栗。 “哟,老李,你这是在干啥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莽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魏峙江那厮。 第8章 力有未逮 “别理他。” 李莽趁势拉起王雪婷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软绵绵肉乎乎的小手被李莽的大手完全包裹。 恋爱是晚自习谈的。 第二天上午,李莽跟王雪婷就被班主任张凤兰叫到办公室。 张凤兰的脸色铁青,“李莽,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这才隔了多会儿时间,你说的话就被自己当屁放了?” “老师,我说要好好学习提高成绩,怎么了?” 李莽心里想不明白,老师们为什么都要把早恋当成洪水猛兽? 他今年满十八岁了,法律都允许的事情为什么老师们要反对? 将王雪婷护在身后,李莽直视班主任那双蕴满怒火的凤眸,他并不认为自己早恋是错误的。 “我没有错,是你的思想有问题。” 这离经叛道的话一出口,张凤兰瞬间愣了片刻。 说实话老师对于学生们早恋这种事儿的控制大都有心无力,即使是像张凤兰这种从事教育事业达十七年之久的资深教师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管教办法。 青春期的学生根本就听不进什么大道理,跟他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但青春期的学生又一个个都是属驴的,犟得很,对他们太过强硬反而会触发相反的效果。 “可是,你上午的时候不是刚跟我保证过要好好学习么?” 张凤兰的言语间不再那么凛冽无情,“谈恋爱可是会影响到学习的,你们毕竟还是学生,要以学业为重。” “我上午跟你做的保证算数,这个学期期末考试我要是成绩还是班里倒数第一的话,我自己肄业离校,说到做到。” 忽然,李莽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从身后用手拉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却正碰上了一只滑软的柔荑。 张凤兰感觉被自己的学生贴脸开大嘲讽了,她脸上冷如寒冰,凌厉的眼神宛若实质,在李莽和王雪婷的脸上来回逡巡扫视。 …… 年轻人哪懂什么是爱情,都只不过是低俗的见色起意罢了。 肉体上的猎奇与欲望占绝大多数情况,而源自灵魂上的互相吸引则寥寥无几。 张凤兰是过来人,她明白这些道理。 眼前的两名男女学生,一个是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一个是家里花了大价钱的择校生。 这两个学生是班里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这么想来似乎只要这两个差生别影响到班里其他的同学,那么事情也不算糟糕透顶。 人到中年,事事不顺心,原本家里就一堆糟心事,张凤兰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这两个已经被绝大多数老师放弃的差生了。 …… 李莽在班主任办公室里那男子气概十足的表现让王雪婷沦陷其中。 离开办公室后,王雪婷走在李莽的身后心跳加速霞飞双颊。 在学校里还没真正见过世面的女生是一张还未被人染指的画纸,只有智商却无丁点儿智慧。 晚上放学后。 告别了住校的王雪婷,李莽就骑上自己的山地车离开了学校。 说实话,对于现在的李莽来说,谈恋爱远不如跟魏峙江他们组队去打街篮比赛有吸引力。 但谁让搞对象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挺新鲜的呢,干啥都得有个实习期不是? 毕竟还是第一次谈恋爱,李莽在路上忽然觉得:自己作为男生,似乎应该给人家女孩送点小礼物之类的,增加情趣。 想到这里,他将山地车的车把一拧,拐进了一条两旁商铺比较多的岔路。 在一个小饰品店里买了一根廉价手链,李莽哼着小调就准备骑上车回家。 正在此时,不远处马路边的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雅阁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虽然车牌号由于天色的原因看不太清,但李莽心中却有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令他惴惴不安。 黑色雅阁轿车停在路边,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是一条对李莽龇牙咧嘴的黑色恶犬,让他心中很不舒服。 在李莽还在迟疑进与退的时候,那辆黑色雅阁倏地起步加速,快速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心中莫名地一松。 李莽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谨小慎微的不堪表现。 一想到婶子对自己其实还挺不错的,自己闯完祸她二话不说就帮衬着自己收拾烂摊子;自己要走读,婶子也掏腰包陪着自己去买心仪的自行车;在家里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重话,更从来没有对自己甩过什么脸色。 对于李莽来说,秀琴婶儿绝对可以算得上是长辈楷模,对自己的溺爱不是亲妈胜似亲妈。 李莽不想婶子再继续地错下去了,她现在就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丈夫事业有成,儿子乖巧听话。 之前那辆黑色雅阁停放的地方,站在马路边的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身影映入了李莽的眼中,勾起了他心中的好奇。 李莽骑着山地车慢慢地靠近了那个身影,那是一个国字脸的平头中年男性,白面鹰鼻,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很有风度。 此时那个小平头正一边抽烟一边站在原地打着电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离他越来越近的李莽。 “……老三,你们厂申请举办的那个特钢社区篮球大赛我在局里已经给你走完流程了,对,对……钱走基金会……没事的,税务查不到……” 路过的李莽转头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兴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李莽心中暗忖,随即加快速度,朝堂叔家的方向骑去。 “李莽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家好怕,不敢睡觉。” 当李莽回到家里时,十几岁的小堂弟冬冬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声音开的很大。 听到开门声时,睡眼惺忪的李冬冬先是往沙发里一缩,看清进门的是堂哥李莽后,他站了起来,委屈地哭诉着,“今天晚上我爸妈单位都加班,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呜……”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不是总跟我说已经长成男子汉了么?” 李莽走到小老弟的身前,抬头摸了摸他的头,“别怕,快回房间睡觉吧。” 打发完堂弟回屋后,李莽心中又对自己刚刚在路上看到的黑色雅阁起了疑心。 究竟是不是婶子开的那辆? 第9章 学校新规 新同桌温柔,在李莽看来纯属丑人多作怪。 她是一个挺奇怪的人。 虽然看起来总是在努力地融入集体,可是李莽却能感觉地出来:她的内心深处跟所有人都隔着一道隐形的墙。 温柔似乎每时每刻都在超负荷地运转着。既要自己学习,还要监督着李莽学习。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啊?” 李莽终于忍不住了,“老师让你跟我同桌又不是让你来当监工的,你干嘛非揪着让我不得安生啊?” 他倒是清楚人家也是好心,不然的话早就翻脸了。 可是,太好心也不一定都是好处。 这个温柔简直了,比老师还事逼,巴不得在她的管教下让李莽能瞬间从班里的倒数第一变成优秀学生。 课间,李莽跟王雪婷两人凑一起的时候,他没少抱怨吐槽。 “温柔她肯定听老师的话啊,谁让她高中三年的学杂费都是张老师帮她交的呢。” 王雪婷一边把玩着李莽送给她的手链,一边瘪嘴道,“温柔她一天天的就像个小跟班似的,老往办公室跑打小报告。” “算了,算了,不说她了,扫兴。” 李莽偷偷牵起女孩棉花般柔软的手,“中午我请你到学校外小吃店吃东西去。” “好啊,好啊。” 王雪婷羞赧地仰头瞄了一眼李莽那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心跳加速,任由自己的手被其牵住,“可是……,我没有出门证,门卫不会让我出去的。” “你不用管那么多,有我在呢。” 李莽不屑地扬了扬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痞坏气质令身旁的女生一时间竟呆呆地看了好半晌。 女人天性慕强,但青涩的女生却往往分不清什么才是强。 …… 中午放学后,李莽担心自己一个人没法把王雪婷带出学校,他特意喊上了魏峙江。 本来他现在正谈恋爱,是没打算拉着别人在身边充当电灯泡的,但为了不让自己在王雪婷面前夸下的海口变成笑话,保险起见李莽斟酌再三还是准备叫着魏峙江一起。 在学校门口处,果然没有出入证的王雪婷被门卫拦了下来,死活不让她出去。 这让李莽感觉自己脸上无光,梗着脖子就跟门卫吵吵了起来。 魏峙江那小子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他笑嘻嘻地站在一旁不忘火上浇油。 “哎呀,兄弟算了算了,就咱俩出去吃得了,让你的女朋友去吃干净卫生的学校食堂也挺好。” 李莽闻言,回头瞪了魏峙江一眼,“你个吊毛是一点儿也指望不上啊。” “李莽同学,怎么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李莽回头看去,是化学老师白骨精。 李艳萍开着她那崭新的神龙富康停在学校的大门处,“你这是有什么事要出校门么?” “白…李老师。” 李莽瞅了一眼从车窗处探出半个脑袋的李艳萍,心里琢磨着对方肯定是因为跟自己有嫌隙,特地来看他热闹的。 想到这里,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办出门证的事你又管不着,您就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管不着的?” 李艳萍笑岑岑地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她来到学校门卫旁,开口说道,“赵师傅,以后这位同学出校门的话不用拦着,他的出入证我改天帮他补上。” “李老师,我们拦的不是这位同学,是跟他一起的那位女同学,是她没有出入证的。” 门卫保安对李艳萍的态度十分地讨好,“教导处的乔主任已经帮这位同学办好出入证了。” “嗯?” 李艳萍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魏峙江和王雪婷,她瞬间变了脸色,柳眉微蹙恢复了本来面目,粉面带煞地质问道,“王雪婷同学,你违规出校想干什么?” 突然转变腔调的李艳萍令站在一旁的李莽感觉一阵恶寒,心中暗忖:乖乖,这个女人不会是更年期提前了吧,怎么这么喜怒无常。 魏峙江见状赶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吹着口哨自行走出了学校大门。 “真是的,什么人啊,不仅不帮忙反而还落井下石。” 被李艳萍恶心到的李莽故意小声地在嘴里念叨着,随后他就打算带着王雪婷去学校小超市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将就一下。 “你们给我站住!” 李艳萍拔高音调,“学生早恋,成何体统。” “走,不用搭理她,她一个化学老师管的倒挺宽,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李莽拉着王雪婷的胳膊朝校园里走去,他是真的没把白骨精放在眼里,对于那些矫情事逼的老师李莽从不惯着。 教师只是一个职业,是一份工作,没必要被过于神化美化。 学生也是人,也有完整的人格,也有被别人尊重的需要。 “你别走,你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告诉你们,我一定……” 耍着老师威风的李艳萍口袋里突然响起了手机和弦彩铃,她翻开手机盖一看,是侄子李俊奇打过来的。 “喂,你打电话催什么啊!我还有事,让你爸妈他们先不用等我了。” 李艳萍心中莫名的火气瞬间就隔着手机发泄到了侄子的身上,“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 下午晚饭的时间段,学校的广播开始宣读起了一份新规章制度: 严防死守,禁止学生在学校里谈恋爱。 并且,每个班的班主任也都收到了一份纸面通知,要求严抓学生早恋。 开完会的张凤兰心中火大,打从那个远房亲戚转校插班后,自己负责的班里一堆鸡飞狗跳的糟心事。 李莽不仅拉低了整个班级的平均成绩,将来还会影响到班里的升学率数据。 对于张凤兰来说这个学生就是掉进班里的一颗老鼠屎,既恶心人又糟践人。 现在倒好,学校领导不知脑子抽了什么风,开始整治学生谈恋爱的事情,别的班不清楚情况,但张凤兰却知道自己的班里就有一对现成的。 “糟糕的家伙,是真糟糕。” 作为语文老师,张凤兰少有爆粗口的时候。 可是一想到李莽转校这短短三天里的所作所为,她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了。 第10章 特钢厂街篮比赛 李莽成了学校里的典型。 当然,肯定不是什么正面的典型,是被学校批评通报,要求家长来学校协助教育孩子的负面典型。 李莽的老爹是个包工头,他的母亲也跟着包工队四处忙碌,没有空余的时间来学校跟着儿子丢人现眼。 没办法,李莽只好央求婶子第二天跟自己一起去学校。 好在有堂叔的身份在那儿撑着,学校倒也没有太过为难李莽,对他的处置属于“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方式,仅仅只是要求他上交一份两千字的自我检讨,并在高三二班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一下即可。 至于这件事的另一位相关人王雪婷,她的父亲来到学校后指着李莽的鼻子骂了半天,尤其是当听说李莽班级垫底倒数第一的成绩后更是整张脸都变黑了。 虽然王雪婷的学习成绩同样也是差的一批,但她父亲就是固执地认为这都是李莽导致的,全然不顾李莽才刚转校仅仅三天的事实。 就这样,李莽的初恋还没开花结果便早早地枯萎了,王雪婷当天就被她的父亲转校到了别的地方。 两人之间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李莽恨死了白骨精,虽然他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始作俑者就是李艳萍,但对于李莽来说,怀疑就是证据,他仇视别人压根就不需要什么狗屁证据。 一场无疾而终的恋情令李莽在失落中消极地度过了几天的时间。 周六的时候,魏峙江找到李莽商量参加周末街篮比赛的事情,第三个人魏峙江他已经找到了,现在需要三人提前互相熟悉训练一下。 因为这一天学校里只上半天课,下午的时候操场上挤满了跑步运动的学生,变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魏峙江找的那第三名球队成员李莽见了,是个其貌不扬的瘦子,名叫王超。 三人明天就要去参加街篮比赛了,但听魏峙江分析说那是这儿第一次举办类似的比赛,参赛队伍大多都是些臭鱼烂虾,三人拿到名次应该不难。 不过,比赛之前的临阵磨枪互相熟悉一下彼此的打球风格还是必须的。 “都这么晚了,球场上还能有空闲地方么?” 瘦高个王超神情有些担忧地问道,“篮球架肯定都被别人占满了,没场地咱们还怎么训练啊?” “你这话说的,篮球架就在那里,又跑不了,你担心什么啊。” 魏峙江用鼻孔出气,不屑地歪了歪嘴,“我那么多小弟,找场地会是什么难事么?” 说着,魏峙江用胳膊捅了捅一旁沉默寡言的李莽,“喂,想什么呢,一脸呆逼模样。” “想你大爷。” 李莽没搭理嬉皮笑脸的魏峙江,单手从对方的怀里抓过篮球,朝教学楼外面走去。 “他怎么回事啊?” 瘦高个王超靠近魏峙江小声地问道,“我怎么感觉他脸上有一股子想吃人的冲动啊?” “焯,还能有什么事,咱学校刚刚发布的那个禁止学生谈恋爱的通告就是因为这小子才出现的。” 魏峙江一边朝外走一边嘴里不干不净道,“MD,把别人的路堵死了,这小子反倒矫情上了,劳资还打算谈个妹妹调剂一下高三生活呢。” 太阳当空,蓝天白云。 周六的下午有风,温度适宜,学校操场上的篮球架下人满为患。 李莽运了几下球,慢启动小跑到来了个松弛的单手灌篮。 惊人的身体素质引来周围同学们异口同声的惊呼喝彩。 “真是个牲口。” 跟在李莽身后的魏峙江也是第一次见李莽打篮球,虽然之前预估了李莽的实力,但魏峙江却没想到其篮球水平能这么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先前魏峙江的打算是要利用李莽一米八六的身高,充当三人的内线球员的。 可是当看到李莽游龙一般控球过人的娴熟技术后,被叫来的瘦高个王刚在魏峙江的耳边说道,“他的水平比我高,让他当前锋绰绰有余,我可以当中锋辅助他的。” 魏峙江自认为球技不错,只是一米七几的身高在篮球场上是个硬伤,本想自己在队里充当得分后卫的外线角色,在观察了一阵李莽的命中率后决定把自己的定位改成控卫。 …… 周末的时候四中的学生们有一天的假期,可以离校外出。 李莽三人来到了街篮比赛的举办地,位于平海商业街的一处小广场上。 作为平海当地举办的第一次街头3V3篮球比赛,它所受到的关注并不是很大。 由于平海商业街处于魏峙江父亲所辖范围之内,这也是魏峙江他了解这次街篮比赛的内幕消息主要原因。 据他所知,此次街篮比赛的奖励颇丰,奖品由平海特钢厂提供。 夺得冠军的队伍可以获得三千元的奖励,平分到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那就是一人一千,这属实有些令人心动。 要知道,当下平海人的月平均工资也就六百左右。 比赛上午七点半的时候开始,可是一个梳着偏分头,鼓着双下巴,大嘴小眼黑驴脸的愣是在开幕式上哔哔了将近四十多分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让人浑身不舒服。 “那人就是特钢厂的董事长陈建业,绰号陈铁蛋。” 魏峙江抛给李莽一瓶印着“平海特钢厂”宣传大字的矿泉水,侃侃而谈,“这个人的手可比脸黑着呢,资产重组的时候不知道逼死了多少工人,特钢厂工人的履历合同不是意外着火被烧掉,就是在转移到新档案室的过程中出了车祸跟拉档案的面包车一起沉进了平河里。” “嚯,那这老东西也没让人给攮死?” 李莽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要是我被人那么搞的话,我弄死他全家。” “嗨,你以为能干出那些事的人都是些莽汉么?” 魏峙江抱着胳膊倚在铁丝网围墙上,“羊群里能带头闹事的刺头早早地就被人家拿好处收买了,像你这种愣逼别人肯定心里有数,不会跟你硬刚的,人家的命精贵着呢。” “唉,话说到这儿,你爹有没有贪污受贿啥的啊?” “贪你个呆逼啊。” 魏峙江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台,不愿再跟李莽这夯货瞎唠了。 第11章 草草收场 比赛很激烈,李莽他们三人遇到的对手,大都是些三十来岁的壮汉。 但李莽和魏峙江两人的身体素质的确都不是盖的。 人高马大的李莽化身篮下推土机,连膝带肘的送走了不少强队。 三千块钱的巨额奖励刺激着每个参赛的人,比赛的后半程的强度愈发增加。 在规矩并不严苛的比赛中,诸多参赛人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此时,篮球技术已经不是决定胜负的主要的因素了,球员的身体素质才是取胜关键。 “小心!” 篮球挟着巨力被砸向外围的魏峙江,这明显是对方球员有意为之。 眼见同伴受到攻击,李莽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在提醒完魏峙江后,快步跑到故意用球砸人的男子身后,一脚踹到了对方的腰眼处。 本来就一点就着的赛场瞬间就乱了起来,两伙人不顾裁判的阻挡打成一团。 李莽用鞭腿放倒一名对方球员后,顺手将拉扯他的裁判也推翻在地。 混战愈演愈烈。 李莽三人吃亏的是他们统共就来了三个人,而对方在场外观看比赛的朋友有五六个之多。 瘦高个王超已经被人打翻在地,李莽跟魏峙江的身边都围着两三号壮汉围殴他俩。 “玛德,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是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啊。” 李莽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失恋的郁结一直萦绕在心头,这会儿正好拿打架当发泄口。 一番乱战下来,李莽跟魏峙江把对手全部打翻在地,与此同时他们比赛的资格也理所当然的被取消了。 …… 中午,商业街的一处小吃摊上。 由于之前李莽跟王超毫不犹豫地仗义出手,魏峙江掏钱请客,身上挂彩的三人坐在凉棚下等着老板给他们炸串。 “唉,你们会喝酒么?” 李莽看着冰柜里的啤酒,起身去拿了一瓶出来,“不会有人从没喝过酒吧。” “我靠,瞧不起谁啊,你个呆逼就不能给我俩顺手拿几瓶么。” 被人打成熊猫眼的魏峙江敲了敲桌子,“我打小就在家里偷我爸的酒喝,喝个两…四五瓶不成问题。” 总听人说借酒能浇愁,李莽因失恋导致的心中抑郁,已经通过跟人干仗好了七七八八。 现在就想喝点酒,祭奠一下自己那无疾而终昙花一现般的初恋。 “咱们在这儿万一再遇见那伙人怎么办?” 王超跟没心没肺的俩人不同,他总是时不时地探头张望着外面,生怕被人寻仇报复。 “哎呀,你怕个卵子啊。” 折身去冰柜里抱出一整箱啤酒的李莽毫无素质地随地吐了口唾沫,“他们敢来,我让他们全给劳资躺地上。” “没事的,我爸所在的PCS离这儿不远,他们不敢来的。” “擦,你爹来了,第一个拷走的就是你小子。” 李莽回到了座位上,一边催促着小吃店的老板赶紧上菜,一边“砰砰砰”地用手指连开三瓶啤酒,递给了两个同伴。 “啊,爽。” 冰凉绵软的啤酒入喉,李莽感觉浑身舒畅,第一口就让他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呆逼,你身上的钱够么,一会儿要是没钱结账你就在这儿给人老板刷盘子抵账吧。” “去你的,小爷身上穷的就剩钱了。” 魏峙江拿起面前的酒瓶跟李莽和王超分别碰了一下,仰头就吹了半瓶。 李莽见状也准备给魏峙江来个更猛的将其比下去,余光一瞥间,他竟然在商业街上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他的同桌,那个名叫温柔的女生。 此时温柔的手里正提着一个蛇皮袋子,她一边走一边捡着路边别人丢弃的饮料瓶。 “喂,喂,你看什么呢。” 魏峙江伸手在李莽的眼前晃了晃,“难道那伙逼崽子真来找咱报复了?” “啊?……,不是,我恰巧看到了个熟人。” 李莽收回了目光,将手里的啤酒一口喝完。 “莽哥,你看的是那个捡垃圾的女生吧?我知道她。” 王超拿起自己面前的啤酒,往嘴里灌了一口,嘴角呲出不少啤酒沫。 “她就住在距离学校不是远的一处工厂社区的公厕边上,跟她的母亲一起。”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其感触的事情,王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叫温柔,她爸也是平海特钢厂的老员工,好多年前在一次生产事故中人没了,她妈也因此得了失心疯。” “特钢厂不仅没有赔付她家一分钱,反而借口生产事故都是由于温柔她父亲不当操作而导致的,打官司反讹了她们家一大笔钱。”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母亲疯疯癫癫的生活无法自理,可以说她们整个家庭都毁了。” “温柔还有个姐姐,名叫温婉,那一年温婉考上了大学,家里却没钱交学费,温婉她就狠心离家出走了。” “温柔她一个人带着母亲,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过来的,唉,特钢厂的陈铁蛋让一大批人下岗,大家想帮助她们娘俩也都有心无力……” 温柔看到了小吃摊凉棚下的李莽三人,她在原地稍作迟疑后,主动走了过来。 “喝剩的啤酒瓶,你们还要么?” 温柔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感情的波动,但李莽能察觉地出来,温柔的眼睛一直在竭力避免跟李莽的眼神触碰到。 “啤酒瓶不能白给你,除非你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得知同桌温柔的家庭情况后,李莽没了往常的玩世不恭,他抽出一把椅子放到自己的身边,“正好也顺便感谢你这几天来耐心督促我学习。” “不用,我还有其他事,一会儿我回来拿空酒瓶就行了。” 温柔摆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 李莽却不容置喙地拉着温柔瘦弱的胳膊,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的凳子上。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同桌,温柔。” 李莽镇定自若地迎上了魏峙江和王超投过来的诧异眼神,“她一直都有在学习上热心帮助我,我欠她好大一个人情。” 说完,李莽又指着魏峙江对温柔介绍道,“这个家伙是个复读生,名叫魏峙江,五班的,他旁边的也是咱们学校的同学,叫王超……” 第12章 玩到失联 在李莽的百般邀请下,温柔推辞不过,最终决定接受他的“感谢”。 有温柔在场,李莽几个就没有再继续喝酒,把啤酒换成了饮料。 他给魏峙江递了个眼神,“你去厨房催一下老板,对了,也顺便看一下有没有缺斤少两的,别让哥几个吃不饱饭。” “我去你……” 魏峙江听到李莽的话后条件反射地瞪起了眼珠子,但随即他就咂么出李莽话里的意思,改了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催催。” 小吃店老板菜上得很快,量也很足。 吃饭时李莽见温柔每一种炸串都是浅尝辄止,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魏峙江,“老魏啊,你说他们先挑你动手,是不是因为看你老实啊?” “你才是老实人呢。” 魏峙江感觉自己被那‘老实’两个字给侮辱了,他皱眉道,“我劝你别在这个时候找茬,小爷心里烦着呢。” “天这么热,能不烦么。” 李莽把手里的筷子往远处地上的垃圾桶里一丢,嚷嚷道,“没心思吃了,走我请你俩呆逼去网吧玩。” “网吧有什么好玩的?” 魏峙江看了一眼坐在李莽身旁,小心翼翼吃着炸串的温柔,猜出了李莽的心思——那呆逼自己不好意思明说,其实是打算让温柔把桌上的饭菜都带走。 想到这儿,魏峙江也顺势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建议道,“咱哥仨去平河里游泳吧,顺便还能摸几条鱼。” “那个,魏哥,我不会游泳。” 一旁的王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小时候被人在水里恶作剧淹过,对水有心理阴影。” “那就还是去网吧得了,我猜你俩是不是还不会玩电脑啊?” 李莽‘嘿嘿’怪笑着,“毕竟整个平海现在也没几家网吧,你们这俩土包子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不行,应该还没去网吧玩过吧。” “切,网吧有什么好玩的。” 魏峙江从桌子上拿了根牙签剔着牙,“去游戏厅打电动吧,拳皇98我贼强。” “那就这么定了。” 李莽拍板同意了魏峙江的提议,随后起身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对身旁一直低着头的温柔说道,“你慢慢吃,魏峙江那小子请客,我们就不在这浪费时间等你吃完了。” 说罢,李莽又转头看向魏峙江,“唉,那个谁,你去里面跟老板结清饭钱,我跟王超去道边打辆出租车等你。” …… 乌烟瘴气的电玩城里,三个年轻小伙一边吃着免费的泡面一边玩着街机。 “你这水平也不行啊,感觉我让一只手都能打败你。” 李莽看着自己面前屏幕中一穿三的七枷社,对着旁边的魏峙江嘲讽道,“反应慢就多练练,看小爷怎么一拳把你干碎。” “焯,你不准再玩这么赖的角色了,按着小爷的头跳来跳去很有趣?” 说完,魏峙江抢过李莽的控制器,替他选了三个女角色,“来来来,有本事你就用这个红衣扇子妹来干我。” 不知不觉中,三人在游戏厅中玩的太过投入,都忘了时间。 “糟糕。” 李莽偶然间瞥见窗外漆黑的天色,心中一跳,“今天晚上还得上晚自习呢,玛德,玩过头了。” “还上个毛啊。” 魏峙江嘴里叼着街机厅里免费的香烟,“反正都晚了,就索性玩个痛快。” “不行,我之前跟班主任保证过的,不能再逃课了。” 说着,李莽将衣服兜里的游戏币全部倒了出来,“你俩把这些都用了吧,改天劳资再请你们吃饭。” “靠,你现在回去也晚了吧,这都几点了。” 魏峙江揉了揉酸软的手腕,“来,咱们继续。” “可拉几把倒吧,我先走了。” 李莽挥了挥手,转身就朝游戏厅外跑去。 当气喘吁吁的李莽赶回教室时,已经是第二堂晚自习了。 因为周末,班主任张凤兰亲自在班里看着学生上自习。 “李莽!你跟我出来!” 坐在讲桌后的张凤兰瞥眼看到蹑手蹑脚从后门偷偷摸摸走进教室的李莽,气不打一处来,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上自习的同学,张凤兰快步走到李莽的面前,压低声音怒道,“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教室外,走廊上。 霜面可人的张凤兰,眼眸里满是愤怒与失望,“你辜负了别人对你的信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早该想到的,像你这种学生,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哪怕一丝幻想。” 自知理亏的李莽低头不语,站在原地承受着班主任劈头盖脸的批评。 “逃课,早恋,顶撞化学老师。李莽,你可真出息啊,你知道家里父母为了让你转校来四中付出了多少么?他们望子成龙,你倒好,在学校里尽情挥霍他们对你的期待。” 恨铁不成钢的张凤兰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去揪李莽的耳朵。 “别躲!把头低下来!” 绵软温润的素手狠狠拽住李莽的左耳,气急败坏中剧烈起伏的胸膛,令李莽的双眼无处安放。 灯光下的张老师,脸上满是神圣不可侵犯。 凌厉的眼眸,让人心生惭愧。 在教室走廊上被足足训斥了十多分钟后,李莽如战败的公鸡般,哀声丧气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张老师她也是为你好,你别记恨她。” 同桌温柔将一沓整理好的试卷放到李莽面前的桌子上,“能这样教诲,说明她对你还没放弃。这些是我整理好的你做过的试卷,一些你没有掌握的知识要点都已经给你写在边上了。” “谢谢。” 李莽诚挚地向温柔道谢,自从在王超那里听说了关于温柔的一些事情后,李莽对自己这个同桌的感观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不论在什么时候,自强不息的人总是值得受人尊敬。 上完了今天的晚自习,李莽并没有同往常那样第一个跑出教室。 “你也是走读吧,每天晚上你一个小女生独自回家不会害怕么?” 看着一旁收拾书桌的温柔,李莽感觉自己心中柔软的地方受到了一丝刺激,无关情爱,“我听说你都是走路回家的,我可以骑自行车捎带送你一段路程。” “啊?” 李莽莫名其貌没头没尾的话让温柔一愣,随即她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心头小鹿乱撞,低着头霞飞双颊,默不作声,但收拾书桌的动作,却似乎更快了一些。 第13章 发掘 李莽之所以送温柔回家,主要是出于对其身世的怜惜,将女孩送到社区外的道口后,两人就道别分开了。 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的李莽,骑车拐向回堂叔家的路。 一辆黑色雅阁出现在前方的路边。 车牌号:【予X6K975】。 那是婶子的车,李莽记得她的车牌号。 心头“咯噔“地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弥漫开来,连李莽他自己都感觉奇怪,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继续走,还是就此调头? 这是个选择,更是个问题。 但李莽想来信奉“宁可被打死,绝不被吓死”的人生理念,他不怕面对任何事实与真相。 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李莽就继续按照原本的路线继续超前骑行着。 “婶子,你车坏了么?” 李莽走到黑色雅阁旁,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的婶子双眼无神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敲了敲车窗,不一会儿坐在车里的婶子就有了反应。 车窗玻璃缓缓落下,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腥膻味道从车内传入李莽的鼻孔之中,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怪异气味。 “啊?小莽,你怎么会在这儿?” 婶子的声音有些嘶哑,面色潮红,精神有些涣散。 “我刚放学,路过这儿碰巧看到你的车停路边。” “哦,……,刚刚车子遇到点问题,我打电话联系修理厂了,不用管我,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车内的灯光映衬出婶子那异样红润的脸色,“你回去替我看一下冬冬他有没有看动画片,让他早点上床睡觉。” 李莽轻轻应了一声,随即骑上自行车就离开了。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李莽心里清楚:婶子应该是背着堂叔有什么事。 第二天,当李莽来到学校时,他发现同桌温柔正在帮他清理座位周围的卫生。 “哎吆,我这面子够大的啊,语文课代表亲自给我打扫卫生。” 神经大条的李莽大模大样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嘴里连连称赞,“在干净整洁的环境里心情就是好,看样子提高学习成绩的正确办法让我找到了。” “你就贫吧。” 温柔抬头斜了一眼李莽,“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这个世界上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进入千禧年,虽然社会整体的安全性比九十年代的时候提高了不少,但一些恶性案件还是有频繁发生的。 漆黑空旷的街道上常有醉汉徘徊,每天下晚自习后独自走路回家,温柔确实会对自身安的全在心中存有一定的恐慌与担忧。 李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算是咱俩互帮互助吧,我李莽不是那种知恩不报只会占别人便宜的人。” “哎呀,你这都说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温柔替李莽清理完座位周边的卫生后,又开始清理自己座位所在的区域,随后从自己的书桌中拿出了两个还略显青涩的水嫩西红柿,递给了李莽。 “这是我用家里花盆种植的西红柿,谢谢你昨天请我吃饭。” “哎哟,还真看不出来咱俩是一类人呢。” 李莽从温柔的手里接过西红柿,用手随便一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周一的早自习是班主任的课,温柔作为语文课代表还得提前去办公室里帮老师拿教案。 上课的时候,张凤兰就没有正眼看过李莽,看样子她已经放弃这个被硬塞给她的差生了,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沾亲带故的香火情,恐怕张凤兰又会把李莽的座位调到最后一排。 老师的漠视让李莽心里很不舒服,被骂几句无所谓,但就那么像个垃圾一样被放弃了,李莽感觉自尊很受伤。 上完早自习,到了吃早饭的时候。 李莽没有同以往那样去学校超市,而是看了一眼还坐在位子上的同桌。 他知道,温柔会在大多数同学都快吃完饭的时候才去食堂,那里的阿姨会特意把一些没卖完的剩菜留给她。 等班里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李莽转头满脸郑重地看向温柔,却又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般,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怎么了?” 温柔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两个塑料袋,转头看到李莽那有些古怪的表情后,不由出声发问,“你不去吃早饭了?” 李莽苦笑一声,略微组织了一下话语,“你可能不知道,张老师其实……她其实算是我的远房亲戚。” “那有什么关系么?” 看到温柔一头雾水的样子,李莽继续说道,“你也知道,高三二班是学校里的重点班,我通过关系走后门进来的,对张老师的职称考核影响很大。” “是你到明年高考的时候考不好才会对张老师有影响吧。” 温柔用鼓励的眼神看向李莽,“你努力学上一个学期,争取把自己的成绩提上来不就行了么。” “说的容易才不容易啊。” 李莽俊朗的面容被愁成了一个‘囧’字,剑眉星眸焉儿吧唧的没有一丝精神,“我感觉张老师她现在可能已经把我放弃了。” “不会的,张老师她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李莽诋毁自己敬爱的老师,温柔的表情变的严肃了起来,“你可千万不要有这种以升量石的不好想法。” “唉……” 李莽长叹一声,“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 稍稍酝酿了一下言语,他对温柔说出了自己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我刚插班还没几天,就被抓到三次违规违纪了,我能感觉的出来张老师她确实已经不对我抱有太大希望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是就这么混下去还是想在高三这一年努力拼搏一把。” “我当然不想做窝囊废。” 李莽用恳请的眼神看向温柔,“你能帮我吗,平时多辅导一下我的功课,多费心帮我梳理一下我没掌握的知识点,可以么?” “没问题。” 温柔回话的很痛快,“不过你也得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那是应该的。” “第一,以后你尽量不要再犯那些惹张老师生气的错误了。”女孩的声音不是很高,说完后便满脸希冀地看向李莽。 “这肯定的啊,这个不算,你再另外提一个条件。” 第14章 黑幕 “你是个好人。虽然一些事情做的有些离经叛道,但我能感觉地出来,你本性不坏,有一股子侠气。” 温柔抿嘴笑了一下。 看得出来她其实并不是很善于跟人沟通,说的话有些书生气,但基本的意思还是表述清楚了。 女孩那油腻腻的长刘海遮住了半边脸,不难看出她现在其实挺开心的。 “我的第二个要求是希望你能多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学习没有捷径,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付出总会有回报。” 似乎是感觉自己刚刚的话说教味有些重,温柔接着补充道,“我认为不论你的成绩怎样,只要你没影响到班里的其他人,张老师她是不会真的放弃你不管的。” “行了,行了,你也别给我灌鸡汤了。” 李莽被女孩那认真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我这么跟你说吧,学校才是我学习的地方,离开学校后我学不了一点,我就想在学校的时候你能在学习上多帮帮我,我是想要提高学习成绩,但学习成绩对我来说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油盐不进、离经叛道的李莽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了,我也不会让你白白浪费时间与精力的,我每天请你在学习食堂吃饭,作为你的辅导费,可以吧。” “你不需要支付给我什么辅导费,我……” 温柔听到了李莽的提议后赶忙摆手想要拒绝,却被李莽不容反驳地打断了。 “你什么你啊,听我的。” 说完,他便拽着温柔的胳膊朝教室外走去,反正婶子往他学校食堂饭卡里充的钱很多,又不能退,不用的话也全都便宜学校了。 温柔的家庭贫困到常人难以想象,李莽的提议属实让她心动,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李莽把学习成绩提高上来。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五班的魏峙江来找李莽。 “你知道昨天特钢厂办的那个吊毛街篮比赛的冠军让什么人拿了么?” “谁拿冠军关我窎事。” 李莽一把推开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的魏峙江,“哥们现在洗心革面,要好好学习了,那些影响学习的事情一概不关心。” “是三个刚上高中小屁孩。” “我次奥,不是,他们凭什么啊?” 李莽闻言忍不住开口就骂,不过他旋即又忍不住好奇地询问,“是三个平均身高两米,平均体重两百斤的的高中生么?” “你有病吧,哪儿会有那种高中学生啊,就是三个一米七、一米八普通球场身高的小孩子。” 魏峙江那双被人打青的熊猫眼中满是不甘,“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尼玛比赛铁定有黑幕。” “确实,我也感觉咱们被白玩了啊。” 李莽舔了舔舌头,心头升腾起一团郁结的怒火,“办不起比赛就别办,他妹的特钢厂这么大的企业咋也搞这一出。” “次奥,特钢厂是特钢厂,特钢厂领导是特钢厂领导,他陈铁蛋就是纯畜生,就这点儿油水儿也不想从自己的手指缝里漏出去。” 义愤填膺的魏峙江骂骂咧咧地侧头吐了口唾沫,偏不巧正吐到了旁边路过人的身上。 “吖,恶心死了!你干什么!是几班的学生?” 一个略显清丽的女人声音急促地呼喊了起来,就像是被狠狠捏住肚子的尖叫鸡,那声音穿云裂石般仿似要撕裂人的鼓膜。 “糟糕,哥们我先溜了啊。” 魏峙江一看自己把唾沫吐到了女老师模样的人身上,他一缩脖子,三十六走为上。 “李莽!你干的好事!” 在一旁哈哈坏笑的李莽,突然听到那女人竟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他这才仔细辨识了一下那人的样貌,是他们班的化学老师白骨精-李艳萍。 “这倒霉催的。” 此时李莽再想转身逃离现场已经来不及了,但他若无其事地朝李艳萍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刚刚朝我身上吐痰的那个人是谁?” 李艳萍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她眉头紧皱,手里捏着几张纸巾用力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 “谁?我不认识啊。” 李莽睁眼说瞎话,看着白骨精狼狈的模样他强忍住让自己不笑,虚情假意地说道,“老师再见,我回班里上课了。” “你给我回来,高三二班下节课就是化学。” 高亢的声音中夹杂着阵阵寒意,“我刚刚朝这边走的时候就一直在盯着你看,你明明跟那个人有说有笑的,怎么会不认识呢?” “陌生人就不能在一起聊天了么?” 李莽耸了耸肩膀,不想再搭理眼前这个拆散了他初恋的恶女人,拧身朝班里走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找你们的班主任张老师去。” 倏地,李艳萍说出的话就像是定身法一样将李莽迈出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李莽一阵头疼。 本来班主任就已经对他意见挺大的了,要是再让白骨精去班主任那里告自己一状,自己在高三二班以后可真就没啥好日子了。 低头细看,李艳萍今天上身穿的是一件修身圆领蕾丝拼接短袖,搭配着一条弹力牛仔铅笔裤。 刚刚魏峙江的那口老痰就吐在了李艳萍纤细的大腿上,但白骨精细胳膊细腿的手上擦拭的力度不够,都弄了半天还没有擦干净。 李莽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示弱道,“老师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以后我改还不行么,都马上快要上课了,我……” “你什么你,下节课班里化学考试,那试卷你做不做的也影响不大。” 李艳萍双臂抱胸,用下巴指了指她刚刚放在地上的一沓试卷,“你先帮我把这些试卷拿回班里,让化学课代表看着考试。” “好嘞。”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李艳萍的身边,李莽拿起那一沓试卷就往班里走去。 “这次考试的试卷你就别做了。” 白骨精那凛冽的声音自李莽的身后响起,“待会儿你带着课本去走廊上的休息室,我划几个重要知识点你都给我背下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啊?” 李莽闻言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往教室走去。 白骨精这明显就是故意的,借机报复! 第15章 触动 教学楼每层走廊的尽头都会有两个休息室,那里是老师们训斥学生的主要据点。 当李莽来到班级所在层的休息室时,里面正有几个其他班的学生在低头罚站,而化学老师在跟另一位李莽不认识的中年女老师凑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 “咳……” 推门而入的李莽清了清嗓子,他反应极快,立刻就想到了一个让自己逃脱的言辞: “老师你要是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给我过来。” 在听到李莽的声音后,原本还跟身旁那位老师有说有笑的白骨精顿时就像是重新换了一副脸皮一样,她板着脸,用手指扣了扣桌子,示意李莽到她的身边。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你在这儿给我背过了,一会儿我要检查。” 白骨精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应该挺高档的,让人越闻越想闻。 很显然,不仅李莽有这种感觉,那位正在跟李艳萍闲聊的中年女老师也似乎有同样的感觉。 陌生的女老师先是抬头看了李莽一眼,忍住没再继续讨论一些女人间的话题,客气地跟李艳萍道别后就带着那几个罚站的学生离开了休息室。 “你都背过了么?” 百无聊赖的李艳萍在那位老师离开后抬头看向拿着书本离她远远的李莽。 “老师,你要是想整我就明说,这才几分钟啊,那么多知识点就算是神仙怕也背不过吧。” 李莽手拿化学课本,表情痛苦地看向白骨精,“您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子,您看我哪里不顺眼,我改还不行么。”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呢,哼哼。” 李艳萍坐在椅子上,抬着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李莽,“我看你哪里都不顺眼,学习成绩不好也就罢了,还不老实,整天不是在学校里谈恋爱就是跟一些不三不四流里流气的坏学生混在一起。” 看到李莽低头不说话,李艳萍继续说道,“你的情况我已经查清楚了,教育局的李文远是你叔,对吧?我告诉你,你那些关系在我这儿都不好使……怎么还敢嘻皮笑脸的?” 似乎是感觉自己并没有彻底震慑住李莽,脸色煞白的李艳萍瞬间拔高了音调,“你给我过来!” 李莽捧着课本,走到了李艳萍的近前,不知道她要怎么修理自己。 “唔~” 低着头的李莽由于角度的关系透过那修身圆领蕾丝拼接短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痕迹,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儿受得了这种刺激,立马扯旗立正了。 正对着的李艳萍也霎时感觉到了一阵阳刚之气,面染桃红。 “你,你,你真无可救药了,不要脸。” 说罢,白骨精霍然起身,拂袖离去。 独自留在休息室中的李莽直感觉一阵尴尬与羞愧,不受控制的身体自然反应令他出了个大丑。 此时的他恨死了自己的这种生理反应,更恨自己竟然能对白骨精那种女人起反应,真是太可耻了。 “坏了,她不会去找班主任告状去了吧?” 突然,李莽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结果,“不行,这种丑事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想到这里,李莽撒丫子追出了休息室,却不想在门口撞了个温玉满怀。 “你干什么啊。” 李艳萍嗔怒着在李莽的胳膊上拧了一下,“知识点都背过了么,就这么莽撞地跑出来?” “老师我错了,你千万别去找张老师告状。” 李莽将靠在自己胸膛前的李艳萍推开,一脸诚恳地道歉,“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说说看,你错哪儿了?” 李艳萍咬着嘴唇,明眸中噙着一抹微亮,玉靥似笑非笑,“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回屋里去。” 全程头皮紧绷的李莽点头称是,现在只要对方不立马去告状就行。 事情也并没有李莽想象的那么糟糕,墨菲定律没有在他的身上生效,化学老师似乎并没有很生气。 事实证明李莽的脑子还是很聪明的,李艳萍在课本中给他划出的那些知识点他也全部都在规定时间内背诵完了。 当然,记住归记住,能不能正确灵活地运用还有待考验。 “可以啊,你。” 李艳萍满脸惊诧地看着李莽,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半天。 “我是真没想到你可以在一堂课的时间内把这些都记住,明明之前我通过试卷梳理你的欠缺的知识,这一些都确定是你不曾掌握的。” “嘿嘿,其实我也没那么不堪的啊。” 听到老师的夸赞,李莽伸手摸了摸脑袋,满脸的自鸣得意。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李艳萍抬手在李莽的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回班里吧,记得把这堂课的试卷抽时间做一些,交给我。” “那个……李老师,你看我都这么上进了,您能不能别去张老师那儿告我的状了?” “上进?” 李艳萍忽然笑的前俯后仰,两排洁白的贝齿反射着窗外的阳光,“这是你作为一个学生本来就应该有的样子,这个周六的化学课上我还会在班里进行一次摸底考试,你的成绩要是让我满意的话,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那您就等着瞧好吧。” 兴奋的李莽打了个响指,转身一脸轻松地走出了休息室。 中午放学后,魏峙江在二班门口探头探脑地招呼着李莽,“喂,呆逼,一起吃饭去啊。” “我去学校食堂吃,要一起么?” “你妹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学校食堂的饭……” 魏峙江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当他看到坐在李莽旁边的温柔时,似乎想通了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没再多说什么,自己转身离开了。 “你其实没必要这样,不管怎样作为同学你在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帮你的,更何况你还说晚上依然会护送我回家。” 温柔抬手捋了捋头发,浅浅一笑,“你这么刻意帮我的话,我的心里反而不会很舒服。” “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儿市场经济知识也不懂呢?” 李莽侧身面向同桌,“我是那种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么?你知道知识有多贵么?更何况人与人的交往中,要是一方总吃亏的话,那么这段关系肯定不会长远。” “我不是那种人的,我既然说要帮你提高学习成绩就绝对不会食言。” 温柔听完李莽的话后赶忙出声为自己辩解,“我帮你的同时也是在帮自己巩固知识。” “所以说,我们这是双赢,对不对?” 李莽话语中的逻辑完全不通,但他那真挚的眼神,却让温柔感觉鼻子酸酸的,心中很受触动。 第16章 冲突 下午,李莽原本好端端地在教室上着课,却被班主任张凤兰强行叫到了办公室。 “难道是白骨精出尔反尔,告我的状了?” 站在张凤兰办公桌旁,李莽看着一言不发、自顾备课的班主任,心里飞速盘算着自己被喊来办公室的原因。 思来想去,也只有化学老师-白骨精的嫌疑最大,此时李莽的心中对两面三刀的李艳萍厌恶到了骨子里。 “你今天中午的时候,跟温柔同学一起在学校食堂吃的饭?” 婉转成熟的声音传入李莽的耳中,初时尚显平静,旋即却如火山般爆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怎么了啊?” 李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不理解班主任一惊一乍地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人家女同学的一生!” 张凤兰的声音突然变的异常严肃,她放下手中的笔,抬头凝视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李莽,一双狭长的凤眸中怒火翻腾: “男子汉就要光明磊落,你自甘堕落没关系,但请不要影响到别人,可以么?” “不是,你这…我……” 李莽闻言目瞪口呆,“老师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给我扣黑锅啊?” “李莽!注意你的言辞!” 坐在办公桌前的张凤兰面如寒霜,眼神隽冷如冰,她的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剧烈地上下起伏,“你要是真不想上这个学,现在就给我滚回家,我带的班级里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怎么了,张老师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一位抱着教案走进办公室的中年女老师淡定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瞥了一眼站在张凤兰办公桌前的李莽,先入为主,眼神中满是嫌恶。 “别因为学生的事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感觉自己蒙受不白之冤的李莽,听到对方那阴阳怪气的话,他脖子一梗,“我又没做错什么,凭啥要被你们泼脏水。” 说罢,李莽气冲冲地转身就朝办公室外走去,这也就是看在对方是女老师的份上,他还算克制。 错愕地看着转身离开的李莽,张凤兰脖颈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她的手指翕动,檀口微张,被气到发晕。 呆坐片晌后,她“噌”地站起了身,走向办公室里放着电话座机的桌子。 …… 牛秀琴接到这个跟自己年龄相近远房侄媳妇的电话后,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凤兰,李莽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看我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了,我在单位一时走不开,这样吧,我给文远说一声,让他去你们学校一趟。” 说完,牛秀琴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谁啊,什么事?” 一个温文尔雅且成熟的男性声音在牛秀琴的身后响起,“你快洗澡去吧,我一会儿还得退房,回家带乐乐去医院复查。” “乐乐的病有治好的希望了?” 牛秀琴丰腴的身子在对方的身上蹭了蹭,眼中水雾氤氲。 “专家说乐乐得的是高功能低智商自闭症,现在只有去国外医院才能治疗,唉……我跟丽云她都不能随意出国……” 原本眼中还是浓情蜜意的牛秀琴,在听到“丽云”这个名字后瞬间冰冷一片,她扭了扭腰身,踩着宾馆里的一次性拖鞋“哒哒”地走向浴室,把给丈夫李文远打电话的事抛之脑后。 …… 张凤兰被李莽气到心绞痛。 她一想到温柔那么个原本就身世艰困的好女孩即将要被那个混混一样的差生李莽给带进深渊,她就有一种强烈的无力窒息感。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把伞,张凤兰想到自己曾历过的人生黑暗时刻,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再堕深渊。 温柔的人生本来就已经很苦了,张凤兰现在只想帮助那个可怜的女孩免遭李莽的罪恶之手。 想到这里,张凤兰再也坐不住了,她急匆匆地迈步朝办公室外走去,她要去班里把温柔跟李莽的座位调开。 高三二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幽默风趣的瘦削中年,他带着一副度数极高的眼镜,在黑板上正给同学们讲着刚刚做完的卷子。 “姜老师,打扰一下。” 教室门外,班主任张凤兰朝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招了招手,“我找温柔同学还有李莽有点事,你能让他们先出来一下么?” 征得任课数学老师的同意后,张凤兰带着温柔和李莽走进了走廊上的休息室。 “李莽,等你堂叔一会儿过来学校让他管教你吧,我反正是拿你这种学生没有一点办法了。” 张凤兰一屁股坐在了休息室的长椅上,她用冷冷的语气跟李莽说完,便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女生,“温柔,最近李莽他是不是哄骗你做什么事了?别怕,有什么情况你跟老师说,老……” “张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莽铁青着脸,两条飞扬的剑眉蹙在一起,“你把话说清楚,我哄骗温柔什么了。” “哼哼~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张凤兰翘起了二郎腿,面露三分讥笑、三分不屑、四分厌恶,“温柔你别怕,来老师身边。” “呼……” 李莽捏紧了拳头,虎目中燃起了一抹悍戾之色,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毫无缘由地针对,泥人尚有三分气,更何况是脾气原本就火暴的他。 李莽口不择言,大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嫌弃我的成绩不好,会影响到你的职称考核么,就想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走是吧?小爷我偏不遂你意!” 说完,李莽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执教十七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学生用这种语气在张凤兰的面前如此口出不逊,这让她陡然间呼吸急促,脸色泛白,银牙咬碎。 “这种学生我坚决不留,他去哪个班我不管,我教的班里绝对不允许有这种胆敢顶撞老师无法无天的学生存在。” “老师,你是不是误会李莽了。” 性格怯懦的温柔小声开口宽慰,“李莽同学他最近有在奋发图强好好学习,就连之前跟他产生矛盾的化学老师今天都对他另眼相看了呢。” “温柔,我实话跟老师说,……,李莽他最近是不是要跟你谈恋爱?” 张凤兰看向温柔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护与惋惜杂糅在一起的复杂意味。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心底肮脏的思想比垃圾堆还要脏,你难道忘了前几天咱们班王雪婷不就是因为跟他谈恋爱才导致被家里给转学的么?” “你现在年纪还小,没有什么社会阅历,可千万不要轻信他的甜言蜜语,上当受骗啊!” 第17章 掩耳盗铃 “啊?” 温柔低着头,脸颊脖颈上无端染上了一抹晕红,“老师,你真误会了,李莽他……没有在跟我谈恋爱。” “温柔,你是个诚实的孩子,不要骗老师。” 张凤兰看着女孩那羞赧的表现,心中五味杂陈,“他已经差无可差了,可你跟他不一样,你还有光明的未来。” 其实张凤兰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无论如何在温柔的面前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玩玩,而你却是玩物。” 当然了身为老师,她也只能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尽量不让自己的学生接触到人性恶的一面,掩耳盗铃。 作为过来人,张凤兰经历过太多,得到的永远不会被珍惜。 她懂男人心中会觊觎女人什么。 “张老师,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柔见误会越来越深,赶紧认真解释她跟李莽之间的相关约定。 …… “如果事实真的如你说,那的确是我太过于武断了。” 张凤兰听完温柔的话,半信半疑。 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老师,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是会选择拯救那些误入歧途学生的。 “你去把李莽喊回来吧,老师给他道歉。”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两侧太阳穴,张凤兰侧头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明媚,而她的心中却乌云笼罩,莫名的烦躁将她萦绕。 李莽并没有回教室,直到快下课的时候,温柔才在学校操场上找到蹭别人班体育课的李莽。 “次奥,把我当什么人了?她让我回去我就得回去啊?” 李莽站在球场边用T恤擦了擦汗,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递给温柔,指使道,“你去超市里买两瓶冰镇雪碧。” “李莽!” 温柔生气地仰头,看向那个满脸无所谓的男生,“你到底还想要怎样啊?张老师她都承认是自己误会你了,想要跟你道歉,你怎……” “道歉?晚了……” 身上的T恤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李莽索性将那T恤从身上扯了下来,露出健硕宽阔的胸膛和八块清晰可见的腹肌。 “她一点诚意都没有,算哪门子道歉啊。” 操场上光膀子的男同学很多,只是那些小鸡仔一样的排骨身材跟李莽比起来判若云泥。 “哎呀,你干什么啊?怎么这么没素质。” 温柔双手捂眼,霞飞双颊。 “张老师她也都是为了学生们的学习成绩,既然她作为老师都肯主动屈尊承认自己的错误,你又何必这么气量狭小呢。” “好吧,这次就算是我给你一个面子。” 李莽抬手掰下面前女孩捂眼的双手。 “老古董,走吧。” “吖……,你同意不跟张老师置气了?” “谁让她是老师呢。” 李莽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心想:这也就是看在她是亲戚的份上,不然小爷肯定不可能这么忍气吞声的。 当温柔带着李莽来到高三二班所在楼层的休息室时,已经是下课的时间了。 “李莽同学,刚刚是老师错怪你了。” 独自坐在休息室中,张凤兰隽美的脸上有一团化不开的淡淡忧郁,她扯了扯嘴角,抬头看向李莽。 “最近家里有些糟心事,老师不应该把不好的情绪带到学校里的。” “那就这样吧,我回去准备上课了。” 李莽点了点头,毕竟张老师跟他还有亲戚关系,他也不太好得理不饶人。 晚上,送温柔回家的路上。 “李莽,你明年打算考个什么样的大学?” “能考上三本估计就烧高香了。反正我也不挑,考大学主要是让我爹妈有面子,我个人倒是不怎么在意的。” 推着自行车的李莽拍了拍后座,他这辆所谓‘山地车‘并不是正经山地车,是有后座的。 “你坐上来,我载你回家。” “我……” 温柔扭捏地侧身坐上了李莽的后座,她全身紧绷,双手用力抓住了自行车支架。 …… “小兄弟,可怜可怜我,给我点钱买吃的吧。” 一位只剩一支胳膊的中年男性乞丐,从阴暗的路边转了出来。 看到人高马大的李莽,乞丐的脚步一缓,上下仔细打量了两位学生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方才缓步上前,“好心人……” “滚!” 李莽骑在自行车上单腿支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靠近的中年乞丐,脸上倏地露出了一抹恨戾神色。 “别搁这儿跟我来这一套。” “李莽,你怎么能这样啊,他都这么可怜了。” 自行车后座上的温柔,轻轻地拽了拽李莽的衣角。 “我这里有些剩菜,分给他一些也没什么的。” “给我扶好车子。你看好咯。” 李莽跨步下车,把自行车交给女孩,大步朝独臂中年乞丐走去。 “兹拉~” 独臂乞丐上身穿着的反季节外套被李莽一把撕裂,露出了里面贴身插在裤腰带里的、另一支完好无损的胳膊。 “哼哼,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些?真尼玛幼稚。” 被拆穿了把戏的中年乞丐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说实话,要不是看眼前的这个男学生虎了吧唧的不好惹,换其他人,这乞丐早就动手打人了。 待中年乞丐悻悻离开后,温柔满脸钦慕地看向李莽,有些好奇地问,“好厉害啊,你是怎么看穿他这种小伎俩的。” “切,千门八将的事儿。打从我穿开裆裤时就天天听爷爷唠叨。” “什么是千门八将?” 温柔单纯的脸蛋上,满是好奇的求知欲,“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我猜的。” 李莽不想继续跟温柔在这种事上多费口舌,随口敷衍。 他搞不明白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难道女人真的跟男人有本质上的区别? 正常情况下,深更半夜遇见这种事情,不是最好不要瞎管闲事么? 可怜别人之前,得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就算对方是真的乞丐,那也难保人家背地里开豪车住豪宅呢。 没有多想,李莽探手摸了摸温柔的头顶,“人性本恶。爱心泛滥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我呸,歪理邪说。” 温柔伸手打掉李莽像抚摸猫咪一样放在自己头上的爪子,梗着脖子反驳,“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傻子才信那些,我只知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哎呀别墨迹了,赶紧坐上车座,咱们快走吧。” 第18章 痴心妄想 当李莽回到堂叔家时,发现家里的气氛十分压抑,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迎面扑来。 “哎呀,难道是堂叔发现了婶子出轨的秘密?他们这架势是要离婚了么?” 一边在心中思忖着,李莽一边轻手轻脚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莽。” 坐在沙发上满脸怒容的婶子,开口喊住了李莽,“你过来婶子这边。” “哦。” 不明真相的李莽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他满脸凝重地走到牛秀琴的身旁,等待着见证一场家庭暴风雨的来袭。 “小莽,来坐婶子边上。” 牛秀琴和颜悦色地拉着李莽,让他贴着自己坐在了沙发上,“你今天在学校受委屈了吧。” 说到这里,牛秀琴又把头转向了坐在茶几旁、身材瘦弱的丈夫。 “李文远!你们老李家下一辈就小莽跟冬冬这两个宝贝疙瘩男丁了,你竟然一点都不上心,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毫不顾家!” “老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晚上我一回来你就跟我板着个脸,也不吱声,哪儿错了我都不知道。” 李文远一脸委屈的模样,面对大发雌威的牛秀琴,战战兢兢,不知何去何从。 “你那张嘴是摆设么?不知道就不会问么?” 牛秀琴的声音无理壮三分,“李文远啊李文远,当初要不是老娘托关系把你从老二中的初中部调到教育局,你现在还是一个狗屁地理老师呢!” “秀琴……” 李文远抬头看了一眼被老婆拉着胳膊坐在身旁的侄子,转向牛秀琴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哀求之色,只希望自己的老婆能在小辈面前给自己留点颜面。 “婶儿,到底怎么了?” 此时的李莽听出来了,今晚这情况应该不是堂叔发现婶子出轨的事情,“没我事的话,我去洗涮一下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哈。” 说罢,李莽轻轻挣开了牛秀琴抓住他胳膊的手,“小心吵到冬冬,你们俩也早点回屋吧。” “既然小莽都这么说了,那今天这事就这样吧。下次我要是再打不通你的手机,你给我等着瞧。” 牛秀琴色厉内荏地吼了丈夫一句,霍然起身,怒气未消地回二楼房间了。 余下在茶几旁坐着的李文远,嘴里小声嘀咕着,“不应该啊,难道手机信号一出县城就没有了?听说南方最近时兴什么小灵通,便宜不说,信号强度也比手机好,也不知道现在的平海能不能用……” 看着兀自在茶几旁反思的堂叔,李莽感觉婶子出轨的事情,此时就像一根卡在喉咙的鱼刺,咽不下也吐不出。 一种愧对堂叔的复杂情绪,让李莽有些羞愧。 讷讷地张了张嘴,李莽最终也没能跟堂叔说些什么。 …… 第二天,李莽被人堵在了学校自行车棚。 “你就是二班的转校生李莽吧?” 一个戴着眼镜、梳着中分头的男生,站在李莽自行车后,仰头看向李莽,“我听说你惹张老师生气了?” “啊?” 李莽满头雾水。 虽然他能看得出:眼前的眼镜小子是存心来找茬的,但他却想不出为什么这小子会用这么蹩脚的借口。 自己惹没惹老师生气,关他吊事? 难道说其实自己之前在其他地方,得罪了这个眼镜小子,他故意找了这么个由头,来教训自己的? 李莽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劳资干啥关你屁事啊,滚开!再哔哔,一会儿给你腿打折了。” 探手将眼镜小子推了个趔趄,李莽拎着书包悠哉游哉地就想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我是高三一班的班长兼纪律委员,乔晓伟。” 乔晓伟先是像个傻卵子一样自报家门,眼见李莽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脚下依旧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走着,他立马有些急了。 “你们,快!给我拦住他!” 跟在乔晓伟身后的、三个狗腿子一样的男同学,闻言赶紧小跑几步,就要伸手去拽住李莽。 “咦,好热闹,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自行车棚的另一头传来,李莽不用看也听出来了,是魏峙江那厮的声音。 他可不想在那个呆逼面前跌份。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李莽脸色一冷。 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李莽猛地旋身,手里的书包带着‘呼呼’风声,抡圆了,像流星锤一样砸到了一个跑的最快的男生脸上,一击就将他砸倒在地。 剩下的两个男生瞬间刹住了脚步,回头朝乔晓军看去。 他们只是来帮班长撑场面的,可不是来找挨揍的,眼前的这个大高个转校生下手没个轻重,明显是个惹不起的狠茬。乔晓军给的那点儿小恩小惠,也只能让他们做到这一步了。 李莽转头朝魏峙江的方向咧嘴一笑,继而走到那个什么一班班长的面前,一巴掌就扇飞了那小子的眼镜。 随后,李莽伸手拽住他的衣领,附耳恶狠狠地开口: “这里人来人往的,劳资不方便弄你。有种的话咱换个地儿,上完早自习,劳资在操场厕所等你。记得到时候多喊上几个人,狗东西。” 单手拍了拍乔晓军白净的脸颊,李莽瞅了一眼想要过来看热闹的魏峙江,笑道,“你过来凑什么?没你啥事。” 说完,他嚣张地朝乔晓军脸上啐了口唾沫,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上完早自习,李莽随手把自己的饭卡丢给同桌温柔,“我有点事,你自己去食堂吃饭吧,记得帮我打一份早餐带回教室。” “你要干什么去?” 温柔下意识地随口问道,可能意识到有些唐突,她又改口,“早餐你想吃什么?” “蛋炒饭,再带一份酱油拌洋葱。” “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去做的?” 温柔收好饭卡,实在是有些好奇,看了同桌一眼小声自语。 “去厕所。” 李莽言简意赅,说完便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 “玛德,人呢?” 原本以为对方会找好几个人在厕所等着自己的李莽,来到厕所后却并没有看到那种情景。 只有几个烟瘾大的学生偷偷聚在这里抽烟。 突然,那些抽烟的学生却都慌张狼狈地四散逃开了,李莽朝远处看去,原来是学校教务处的副主任乔晓军朝厕所这边走来了。 在乔晓军身后跟着的就是早晨在自行车棚被李莽打碎眼镜的乔晓伟。 “我勒个擦,不是吧。” 嘴里咂么着“晓军、晓伟”这两个名字,李莽的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教务处副主任乔晓军看上去得五十多了,那个乔晓伟顶多也就十八。从名字上判断他们应该不是父子、叔侄的关系,想来应该是同族的堂兄弟。 念及此处,李莽的心里就松弛了不少。 第19章 海姆利克急救法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敢在学校抽烟!” 远远地,就听到乔晓军那像个死太监一样的声音传了过来,厕所里原本正经解手的学生们也顿时作鸟兽散。 “哥,就是那个大高个,是他早上在自行车棚打的我。” “反天了……咦,李莽?” 原本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乔晓军,在看到李莽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晓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样,这个转校生他打我。” 乔晓伟从本族堂哥质询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迟疑与谨慎,他心中一跳,暗忖:难道那个混混学生还有什么背景不成? 李莽并没有要躲的意思。 他静等在这个偏僻的操场厕所门口,待乔晓军二人走近后,方才笑着招呼道,“乔主任,您这是来检查学校厕所是否被规范使用的么?” “咳!” 乔晓军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揶揄,他清了清嗓子,用询问的语气说道,“李莽同学,你在学校里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呢,咱们四中是重点高中,以后你得注意别再犯这种错误了。” “啊,什嘛?” 李莽伸手指了指跟在乔晓军身后的乔晓伟,“乔主任,是那位同学早上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带着三名流里流气的学生想要在自行车棚里霸凌我来着,我只是自保反抗而已。” “什么?霸凌!” 乔晓军一听李莽嘴里蹦出的这个词,心都提起来了,他担心万一李莽跟他在JYJ的堂叔说了这个词,恐怕整个四中从上到下都会很麻烦。 那帮子人,没本事让一个学校变好,却有大把的能耐嚯嚯掉一个好学校,轻松地就能让一个学校变不好。 “说笑了,咱们四中怎么会有学生霸L呢,你看,这位是乔晓伟同学,他都被你打成这个样子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霸L啊。” “得亏我反应快一点,要不然他们四个人不得按着我的头给我一顿胖揍么?” 乔晓军听到李莽的诉苦并不想接茬,他赶忙调转枪口,转移注意力,想要将事件的定义权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乔晓伟同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忽然间变的严肃了的堂哥,乔晓伟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话语后,一脸无辜地回答道,“这个同学昨天顶撞并气到了我们班的语文老师,我想我作为班长兼纪律委员就应该帮老师教育纠正一下……” “胡闹!” 乔晓军大抵在心中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比较大的可能是自己本族弟弟看外形优秀又高又帅的李莽不顺眼,就是单纯地想要教训一下他,可没想到踢到了铁板上。 “不对啊,晓伟你也不是那种人啊?” 很快,乔晓军咂么出了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暂时还没有察觉到。 “依我看……嗯,你们一班的语文老师不是语文组的张凤兰……咳咳……” 忽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的乔晓军,被自己的唾沫呛住了,他猛地干咳了几下,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乔晓伟,“……” 场中三人间的气氛瞬间变的有些诡异,这让李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啊,我还没吃早饭呢。” 说完,李莽便不理奇怪的乔姓二兄弟,自顾走开了。 待李莽走后,乔晓军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同族弟弟,“张凤兰老师不是李莽他们二班的班主任么?你是一班的班干部,去管人家二班的同学做甚么?” “这个……那个……我……” 乔晓伟支支吾吾,面部涨的通红。 ……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化学,化学老师白骨精又让学生们课堂考试,而她揪着李莽来到了走廊上的休息室。 “你带着饭过来干嘛?” 看着李莽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吃早饭,李艳萍蹙眉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腮。 “我都快饿死了,老师你等我先吃完,再布置学习任务吧。” 李莽一边快速地吃着蛋炒饭,一边口齿不清地讨饶着。 “你慢点,别噎着了。” 刨去长的像白骨精这点不说,李艳萍也算是个尽职尽责老师了,除了大多数的时候脾气臭了些,其他倒也还算可以,心肠不坏。 教学楼外的空地上已经有高一的新生在军训了,他们在太阳底下喊着有气无力的口号,没有一点朝气蓬勃的样子。 李莽吃饭的时候无意间瞥到李艳萍正托着脸腮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想说话却猛地被嘴里的饭渣给噎住了。 “呃……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你怎么了?” 看着双手捂住脖子,脸涨的通红的李莽,李艳萍一下子就变的手忙脚乱了起来,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李莽这是被噎到了。 身边并没有水,李艳萍仓惶中忽然想到可以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来应对当下的紧急情况。 顾不上太多,李艳萍跑到李莽的身后,回想着着海姆利克急救法的施法动作:双臂勒住他的腹部,用力地挤压着。 可是由于身高差的原因,她很难在正确的位置上用上力。 眼看李莽仍旧咳嗽不止,李艳萍心中无比慌乱:再这么下去,要出人命的! “你稍稍蹲一下,别站的像个树桩子一样直溜。” 瘦弱到皮包骨头的李艳萍即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多大的效果。 她拼了命一般,双手呈‘Ⅹ’状,用力一下一下地挤压着。 “咳~” 折腾了半天,李莽终于吐出了噎在气管中的饭渣。 劫后余生的他大口地喘着气。 而累到虚脱的李艳萍,也退后几步,靠着墙缓着劲儿。 获救后的李莽,对老师心生感激,他郑重地开口道谢: “那个……李老师…谢谢你。” “行了!我作为老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 李艳萍板着脸,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把桌子上的卫生收拾一下,全是你吐出来的炒饭,脏死了,一会儿我还得给你划知识点呢。” “哦,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休息室内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军训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带着夏日的炎热。 一切似乎如常。 第20章 送佛到西 经过刚刚的事件,白骨精在李莽的观感中也变的不再那么讨人厌了。 她白骨精虽然脾气臭一点,事妈一点,但心肠还算不坏。 也算是被人家有了相救之恩,李莽在完成李艳萍布置的学习任务时变的更加用心了。 下课铃声响起,李艳萍欣慰地拍了拍李莽的胳膊,面带赞许道,“你小子脑袋也挺好使的啊,怎么之前成绩就那么差呢?” “嘿嘿……” 李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奉承道,“主要还是因为老师你在身边,我有学习的动力哇。” “那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没想到李艳萍竟然打蛇随棍上,把李莽客气的话竟然当真了,“要不中午请我吃饭怎么样啊。” “当然不怎么样。” 李莽果断开口拒绝,他可不想委屈自己,跟老师一起去食堂吃饭。这让李艳萍的脸色有些难看。 下课后,化学课代表已经将同学们答好的试卷都收起来了,抱着来送给李艳萍。 李艳萍接过那沓试卷后扭腰就走出了休息室,没再跟李莽多说一句话。 “嘶,这人就这么小心眼的么?” 李莽也没多想就回到了教室。 有温柔当同桌,李莽很多不会的问题都有人可以问,并且温柔她也的确是真心的想要帮助李莽提高学习成绩。 很多逻辑相关的知识点温柔她都会不厌其烦地给李莽一对一讲解,这可比老师们要负责任多了。 因此,中午的时候李莽在学校食堂会尽量给她买好一些的饭菜。 “天这么热,你中午就别再去拿那些剩菜了,自己吃剩的饭菜也不许拿。” 李莽用强硬的态度拖拽着温柔的胳膊离开了学校食堂,之前曾从王超那里打听过温柔家里的情况,知道她跟精神失常的母亲相依为命,生活艰苦。 不让温柔把剩菜带回家是因为李莽担心她们母女俩吃了那些有可能变质的剩菜会生病,他心里已经打算好了,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温柔家里买点粮油酱醋,这样的话温柔的母亲在家就不用吃剩菜了。 可是高中的晚自习要上到晚上九点半,那时候在附近根本就买不到东西了。 思来想去,李莽决定去找李艳萍帮一下自己,毕竟她可是有一辆神龙富康的小轿车。 他深谙人性的弱点:李艳萍帮过自己一次,在自己的身上就有沉没成本了,再次帮助自己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 下午的时候,李莽找到了化学组的办公室,嬉皮笑脸地走到李艳萍的办公桌前。 “李老师,谢谢你上午救了我。” 李艳萍其实早就看到李莽了,但她却咬着嘴唇,伏案疾书,故意将李莽晾在一边。 “老师,我又遇到困难了,思来想去这个学校里只有你能帮我,这不,就来找你了。” “不管。” 李艳萍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却停了下来。 “老师,是这样的。”李莽转身挪到李艳萍的身侧,“咱俩一起去做好人好事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 李艳萍抬头看了一眼死皮赖脸的李莽,用胳膊肘将他顶离自己,“不过,你可以先说一下,让我听听。” “是这样的……” 李莽赶紧言简意赅地把温柔家里的情况以及她跟自己互帮互助的约定跟李艳萍说了一下,并且李莽又紧接着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了李艳萍听。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下午放学后饭也不吃就开车载着你出去买东西,然后再回学校载着温柔去她家里,把东西给她送去?”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老师你可是我唯一想到能帮我的人了。” “真受不了你,算了,那我就再帮你一次吧。” 李艳萍伸了一个懒腰,瘪嘴道,“哎呀,我的腰好酸,肩膀也有点发木。” “收到。” 有求于人的李莽格外带眼力价,他嘿嘿咧嘴笑着走到李艳萍的身后,尊师重道地伸手替老师揉捏起了肩膀。 “李老师,还得是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年轻人啊,跟学生有共同语言,能打成一片。” 相邻办公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老师苦笑着叹了口气,“老喽,老喽。” 整个学校的的校园里统共也没几辆轿车,就连教务处副主任乔晓军至今还一直骑着踏板摩托上下班呢。 像李莽他们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张凤兰,每天通勤也只是一辆自行车。 从这一点能看得出来,这位化学老师的家境在整个平海市来说应该是属于第一梯队的那批。 “我新买的车副驾驶还从来都没坐过人呢。” 看着大咧咧蹿进自己车副驾座位的李莽,李艳萍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若有所指地淡淡开口说道,“就连我爸妈都还没坐过。” “那你可真不孝顺。” 李莽嘻嘻哈哈的,浑然不拿自己当外人,“放心,作为你副驾驶的首位试乘员,我一定会积极给你提出改进意见的。” “你怎么不去死。” 主驾驶位上的李艳萍顾不上安全带,伸手作势要打。 从四中开车到老南街也就是那个平海市唯一的一条商业街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李莽的零花钱并没有放在身上,他特意向李艳萍借了一百块钱。 十斤花生油,三十斤挂面,剩的钱又买了点酱醋茶还有一大袋子蔬菜。 “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女生了?” 李艳萍的脸色如常,却并无一丝笑意,“作为学生,你就不想着好好学习,明年考一个好大学么?” “切,我打小就烦带着女生一起玩,我顶讨厌那些总是忍不住指手画脚破坏好心情的女孩。” 李莽毫不费力地把所有东西都放进了轿车的后备箱,“我跟温柔是合作的朋友关系,说实话我对她的家庭境遇也有一点同情。” 坐上了副驾驶的座位后,李莽侧脸看向主驾位置,“你们这些当老师的为什么会把学生恋爱当成洪水猛兽?我不是很理解。”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把精力都用去谈恋爱,哪儿还有精力读书学习?” 李艳萍打火启动汽车,“我那会儿高中上学时老师们就严防死守,结果后来家里又给我报了女子大学的志愿,之所以我这么优秀就是因为从没谈过恋爱的原因。” “过分了哦。” 听完李艳萍的吐槽后,李莽感觉这还真是个倒霉的人,怪不得一脸白骨精的模样,“己所不欲务施于人,有这种心理的不适合当老师吧?” “教完你们这届毕业班我就继续深造读研去了,管那么多干嘛。” 李艳萍满脸的无所谓,“我嫂子是JY局的副局长,我可不想继续待在学校里,只要我当老师一天,在家就会处处矮她一头。” 第21章 吃瓜 “哎,你看那不是张老师么?” 李莽伸手拍了拍李艳萍的胳膊,“她边上那个男的就是她老公吧?” 在商业街一家宾馆的门口,张凤兰正跟一个身材高大、样貌俊秀的男人拉扯争吵着什么。 “哟,你这眼倒是挺灵敏啊,人家张老师两口子的事情你操什么心啊?” 李艳萍的话听起来莫名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那个男的很可能就是我素未谋面的远房堂哥,张老师算是我远房嫂子,你说我该不该操心。” 李莽对于白骨精刻薄的反应有些不以为然,“你这个人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吧。” “你早把你们这些关系说给我听不就没事了么。” 出乎李莽意料之外的,李艳萍在得知几人之间的关系后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走,我陪你看看去。” “慢着。” 李莽伸手拉住了李艳萍羸弱的胳膊,示意她先别下车,“你快看。” 在商业街宾馆门前的张凤兰两口子此时已经动起了手。 确切的说是张凤兰动手了,她伸手扇了面前那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一巴掌,随后转身朝宾馆里在大声叫骂着,只是由于距离的原因听不太清楚。 不一会儿,李莽曾在魏峙江家里遇见过的,魏亚光的情人张凤棠姗姗从宾馆里面走了出来。 紧接着,令车内二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的情景发生了,张老师竟然冲上去扯住了张凤棠的头发,两个女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扯了起来。 “那个女人……好像是张老师的姐姐。” 李莽张大了嘴,他那天晚上跟婶子去魏峙江家里赔礼道歉时,与魏亚光的那位情人也有过接触,从婶子的嘴里听说过她跟张老师的关系。 “我靠啊,感觉吃到了个大瓜。” 主驾驶位置上的李艳萍震惊之余下意识爆出了粗口,随即偷偷看了身边的李莽一眼,在触碰到李莽差异的目光后,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白皙的脸上晕红一片。 刚刚被张凤兰打了一巴掌的男人上前分开了扯拽在一起的张凤兰姐妹俩,而后张开臂膀护着张凤棠走进了小宾馆中。 剩下的张凤兰像是丢了魂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坏了,张老师晕倒了。” 李莽没有多想什么,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大步朝晕倒在地上的张老师走去。 李艳萍也紧随其后,那毕竟是她朝夕相处的同事,自己见死不救的话良心也过不去。 当张凤兰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的人中正被一只大手用力按压着,阵痛刺激到大脑,让她的意识逐渐清晰。 “李莽?你怎么在这儿?你又逃课了!” 短暂的愣神过后,张凤兰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敦促李莽改正错误,“你可别忘了,我是看在温柔给你求情的份上才依旧让你留在高三二班的,你……” “哎呀,张老师这都什么时候了,是我拉着李莽外出学校买东西的,耽误不了晚自习。” 一旁的李艳萍见张凤兰责备李莽,赶紧出言解释,“这不,刚要回学校就看到你晕倒在这儿,你现在好点儿了么?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 面色苍白的张凤兰虚弱地从李莽的身上挣扎了起来,她没有在意周围那些朝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们,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宾馆所在的方向,有些哀伤地阖上了眼睛。 “谢谢你们,你们先回去吧。” 张凤兰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李莽同学,刚刚是我又错怪你了。” 说罢,她便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朝商业街的街边走去,那里停放着她那辆陈旧的女式自行车。 “我们也走吧,让她一个人静静。” 李艳萍拽着李莽的胳膊,“这时候有熟人在身边,张老师她反而会更加地难过。” …… 让李艳萍把车开在教学楼底下,李莽爬楼跑回高三二班,对坐在座位上认真看书复习的温柔招呼了一声。 “温柔,我找你有事,你跟我下楼一趟。” 抬头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李莽,出于对他的信任,温柔没有多问什么,起身就跟上了李莽的脚步。 “这是?” 看着面前崭新的小轿车,温柔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李莽。 “别问了,我买了点东西,让李老师帮忙送到你家里去。” 说完,李莽拉着温柔的胳膊,两人坐进了轿车的后排。 驾驶位上李艳萍的脸色瞬时阴沉了下来。 女人的某些情绪是很难自我控制的,这在说话的声音上也能反映出来。 “怎么走?温柔同学你指一下路。” 搞不清现状,脑子有些懵懵的温柔在听到化学老师略显严厉的询问后,下意识地开口报出了一个地址。 李艳萍猛踩油门,汽车轰鸣着朝学校外驶去,学校的保安知道李艳萍的车牌号,早早地就把学校大门敞开了。 李莽虽然每天晚上都送温柔回家,但也只是送到一个老旧的小区外面,温柔一直都拒绝他送到家门口的。 崭新的神龙富康停在小区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旁,在公共厕所的后面有一条狭窄的泥土小巷,汽车无法通过。 “我家就在这个社区公厕的后面。” 温柔说话的声音细若蚊呐,她有些尴尬地揪着自己校服的衣角,她那身校服看起来很干净,但已经被洗的掉色了。 “当初我父亲去世后,特钢厂的人就把我们从特钢宿舍楼赶了出来,一个好心的拾废品奶奶收留了我和我母亲,可没过几年奶奶也去世了。” “我听说你母亲,她……” 李艳萍身为女性,比较感性一些,她伸手拉过温柔,将其抱在怀中,看向李莽的眼眸中有些湿润。 她之前是有大略听说过温柔家情况的,只是当事人说起来更让人容易共鸣。 “我父亲死后,我妈受到刺激,得了间歇性精神失常,生活不能自理。” “走,带老师去你现在住的地方看看。” 李艳萍有些哽咽地拍了拍温柔的后背,他转头看向李莽,“你拿着东西在后面跟着。” 第22章 初显端倪 温柔嘴里的“房子”其实只是个简陋的棚户,依着一颗杨树搭建,里面至今还并没有通上水电。 棚户分里外两间。外面的一间堆放着一些废品,玻璃瓶、饮料瓶、易拉罐、废纸壳…… 这些废品有些是温柔在学校里拾的,有些是她趁着周末休息的时候去外面捡的。 在里面的棚子里有两张由砖块垫起来的简陋床铺,此时大一点的床铺上正坐着一个体型削瘦神情木然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头发花白,但双眼无神,就那么静静地盘坐在床铺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见此情景,李艳萍偷偷地抬起胳膊,用衣袖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她想说点什么,却感觉自己的嗓子中好像堵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令她感觉呼吸都变的艰难了起来。 跟在她们身后的李莽默默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他环顾一周棚子的内部,开口问道,“没有水电,平时怎么生活啊?” “前面的社区公共厕所能接水,也能给手电蓄电池充电,而且还都是免费的呢。” 温柔咧了咧嘴,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但却失败了。 “呼~” 李艳萍忍着喉咙处的颤抖,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塞到了温柔的手中。 “老师,我不……” “你拿着,听老师的话。” …… 回学校的路上,车内十分安静,坐在驾驶位上的李艳萍忽然开口,“温柔,我有一些穿过的旧衣服,在家里占地儿,咱俩胖瘦差不多,明天我给你拿些来。” “谢谢老师。” 温柔诚挚地道谢,她的长刘海遮住了大半边脸,声音微弱。 李莽也想开口说些什么,他记得温柔曾提起过,说学杂费书本费都是班主任张老师给她出的。 思来想去,李莽觉得自己最起码每天得保证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吃饱饭。 在亲眼目睹了温柔家里的情况后,李莽一想到这个女孩能够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保持自己优异的学习成绩,他就感觉自己的脸上烧的慌。 相比较温柔,自己有足够优渥的物质条件,不需要担心除了学习之外的其他事情,可是自己却一直在挥霍这些被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东西。 看着同桌认真学习的样子,李莽也收起了浮躁,拿起温柔给他总结的知识要点,开始了自己的奋发图强。 九月份平海天气饱受秋老虎的摧残。 高三年级第一次全县摸底考试就在这种天气中来到了。 李莽对这一次的考试志在必得,他要向那些对自己不抱什么信心的人证明自己践行了承诺,又在努力学习。 在学校里,李莽的高三生活渐入正轨,但他堂叔李文远的家中的气氛最近却有些诡异。 一向喜欢在外面参加酒局不着家的李文远最近一直待在家里。 李莽每次下晚自习回家都能看到堂叔坐在客厅里,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近教师节,按理说他们教育局里举办一些活动,应该很忙才对,可堂叔依旧准时上下班,下班后也推掉了一切应酬。 而婶子却整天忙碌的,很晚才回家。 李莽猜想堂叔应该是发现了些什么端倪,只是现在心里还没有明确的打算而已。 这个教师节李莽打算给那些帮助过自己的老师们都送上自己的祝福。 高三二班的班长在筹划着同学们凑钱给老师们每人送一套笔记本钢笔礼盒,礼轻情意重,并且还比较实用。 班里五十多个学生,每人只需要凑十块钱就可以了,剩下的还可以充当班费。 可就这十块钱却让温柔犯了难,因为这都是同学们私底下决定的事情,老师们也都并不知情,温柔她也想在教师节这个特殊的节日感谢一下那些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老师们。 李莽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出于照顾温柔自尊心的考虑,他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地帮助到这个女孩。 “你整天不修边幅的,是不是因为样貌有什么缺陷啊?” 李莽侧头看向头发油腻腻的女孩,两人作为同桌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一起,并且李莽现在每天还会送温柔到家门口,因此两人之间可以说是已经很熟悉了,温柔清楚李莽的脾性。 因此李莽跟女孩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我猜你的长相肯定猪不叼狗不爱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温柔虽然性格内向,但她在熟络的李莽面前相对大方自然一些,“作为学生,你的关注点应该放在学习上才对。” “化学老师不是给了你一些衣服么,你怎么不穿?是在嫌弃她么?” “你……” 温柔气恼地把头转向一边,不去搭理口无遮拦的李莽。 “那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幼稚,不想搭理你。” 学校里是不允许学生留一些奇怪非主流发型的,温柔她之所以把刘海留的这么长,是个特例。 她毕竟是个女孩,每天下晚自习后那么晚还要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回家,为了安全起见,她特意跟班主任张老师反映过自己的情况,得到班主任的特许,这才被允许可以留着能够遮挡面容的长刘海。 又是努力学习的一天,下晚自习后李莽照常护送温柔,直到她的家门口。 道别后,李莽回到了最近气氛有些不对劲的堂叔家里。 “莽子,来,过来配叔喝一杯。” 客厅中的茶几上摆了几个用快餐盒打包的下酒菜,堂叔李文远正在那儿自饮自酌,“你婶儿今天晚上有事,冬冬也去他同学家玩了……” “叔,你喝酒不能开车,那我现在先去接冬冬回家吧。” “不用……冬冬说……呃,今晚在同学家过夜。” 李文远打着酒嗝,口吃有些不清,“来,跟叔说会儿话。” 茶几上放着的是价格不菲的高档白酒,这种酱香型茅台李莽还从没喝过呢,他见猎心喜,找了个小酒碗给自己倒了三两。 “来,莽子,咱叔侄俩走一个。” 醉眼迷蒙的李文远端起面前的一两酒盅,跟李莽稍稍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第23章 出落 李莽端起桌上的酒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这酒还行,或者可以说一般,对于李莽来说不如啤酒黄酒好喝。 毕竟白酒也只是后来才兴起的东西,在过去那大都是苦劳力们喝的东西,一直都是穷人的专属酒。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沾上了大人物们的光,再加之黄酒废粮,诸多原因之下白酒也算是翻身了,不过白酒这种东西随着那一批人的老去终究也会穷途末路的。 李莽咂么了一下嘴,细细品了品口腔中白酒的风味,觉得这完全可以被用作酒桌上霸凌别人的工具,倒也不是说没有一点优点。 他完全不会喝酒,也没有被熏陶磨炼,见识有限。 “继续……喝……“ 堂叔李文远的酒量并不咋地,就这种五十三度的经典白酒,他也只能一点一点地喝。 人菜瘾大,越是不行的人就越是逞强。 第一次喝白酒的李莽得益于体格的原因,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但堂叔却已经开始满嘴胡话了。 李莽听说过,能说醉话的人其实都没醉,醉话大都半真不假,他也就没太在意,李莽觉得毕竟堂叔也是酒桌上的常客,作为成年人,喝多少自己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喝完桌上的那瓶后,李莽见堂叔还没有尽兴,他索性去家里的酒柜里又拎出了两瓶,并且,他专拿存放位置最好的,不用猜也知道这应该就是一柜子酒水里面价值最高。 李莽只是单纯地想用这种方法来分散堂叔的注意力,让他少想一点儿烦心事。 同时也能借此来看看堂叔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是彻底放开了,还是在借酒浇愁矫揉造作。 “你小子……可真会拿……唉,算了,就这两瓶吧,莽子,你帮叔把这两瓶酒都打开,今晚陪叔喝个尽兴。” “好嘞。” 李莽猜测,堂叔心里遇到了一道过不去的坎儿,那应该十有八九就是婶子出轨的事情。 “莽子,你说……冬冬他…像我么?” “啊?!” 李莽听到堂叔口齿不清的问话后,手一哆嗦,差点没让酒瓶砸到地板上。 他还能怎么回答,难道要跟堂叔说‘这不关我的事’么?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作为一个小辈,李莽心知自己千万不能瞎掺和别人的家事,别到时候搞的自己里外不是人。 …… 由于心里挂念着堂叔一家的破事,李莽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却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他五点就起床洗漱,然后骑着自行车去学校了。 今天到校比平时早了二十多分钟,在路上的时候一想到堂叔昨晚借酒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李莽就莫名感觉忧心忡忡的。 无精打采的李莽打着哈欠走进了高三二班,蓦地,他看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从没见过的漂亮女孩,让他一时没能认出是哪位同学,正在那儿娴静地清理着卫生。 “咦,这女孩怎么坐在我的位子上,不会也是个转校生吧,好漂亮。” 濯濯如春月柳,滟滟如出水芙蓉。 女孩完全长在了李莽的审美上,斯人若彩虹,令他看到的第一眼便怦然心动。 虽然女孩身上的穿着朴素简单,只是牛仔裤和白T恤,可在那张宜嗔宜喜脸蛋的衬托下,仿佛再简单的衣物搭配都会有一种莫名的高级感。 她的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束成马尾,晨光熹微,一缕阳光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光影交织,亦幻亦真。 心跳加速的李莽立刻在半秒钟的时间内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装容,迈着自认为很帅的步子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单臂撑住身体。 “嗨,同学,新来的吧?你坐错位子了。” 嘴上说着话,李莽的一双眼睛也一点儿都没闲着,鹰视狼顾,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眼生的漂亮女孩。 可越看李莽就越感觉不对劲,对方的身上有一股子熟悉的味道,在自己的心间萦绕,却无法言喻。 “你干什么啊,别闹了。” 是同桌温柔的声音,李莽瞬间愣在了原地,此时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地令人心旷神怡。 “吓!怎么是你?” 李莽张大了嘴,“乖乖!整容了么你这是?” 伸手拽了拽温柔脑后的头发,惹来对方一通乱锤。 李莽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很想要谈恋爱的冲动,虽然他也曾信誓旦旦地向班主任张老师保证过:自己不会再在高三学期谈恋爱。 但此刻的李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先停下,座位上的卫生我自己清理就好。” 说罢,李莽 轻轻推搡着座位上的温柔,让她回她自己的座位上去。 “你不对劲。” 在忍受了同桌李莽约莫五分钟嘘寒问暖的言语轰炸之后,温柔满脸戒备地看着李莽,“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奇怪。” “嘿嘿。” 李莽咧嘴一笑,刚要厚着脸皮表白,突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喊他,转头一看是魏峙江那厮。 “喂,你们班什么时候多了个美女啊,哇,哥们你是不知道,我今早在学校门口看到她的时候都差点撞树上,兄弟我求……” “你给我打住,我警告你那可是我女朋友,你最好趁早死心吧?” 教室外的走廊上,李莽厚着脸皮道,“好兄弟,咱们学校那么多女生,你换一个吧。” “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魏峙江嘿嘿一笑,“你别蒙我啊,我第一次在学校见人家女孩儿,她分明是新来的转校生。” 说着,魏峙江那小子一拍脑袋,“哦,我明白了,你小子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吧?那可不行,你要拿我当兄弟,那咱们就各凭本事,看她最后选……” “老魏,不是我说你,你咋就这么没眼力价呢。” 李莽抱臂倚靠在走廊的墙上,“上周末还一起吃过饭呢,你就一点儿看不出来?” “我次奥!” 听完李莽的话,魏峙江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她是……温柔?” 李莽得意地拍了拍魏峙江的肩膀,笑道,“祝福哥们吧。” 换了衣服露出全貌的温柔在班里的同学中引发了很大轰动,单单光是李莽就发现在上课的时候会有几个男生痴痴地盯着温柔再看。 “喂,你明明这么漂亮,为什么平时要扮丑啊?” 李莽侧脸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柔,“完了,完了,你这个样子会影响到我好好学习的。” “啊?” 听到这句话的温柔先是一愣,而后白皙的脸颊上蓦地涌现一抹晕红。 老舍先生曾说过: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此时的李莽对此无比认同。 第24章 护食 明天就是教师节了,按照几名班委的计划,今天全班每个同学是要‘自愿’缴纳十元钱的。 考虑到温柔家的情况,李莽不由分说地替她交上了。 “你不用这样,我……” 温柔咬着嘴唇,看着李莽欲言又止。 来日并不方长,想做的事情要趁早。 李莽牙一咬心一横,向女孩提议道,“咱俩恋爱吧,保甜。”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听到李莽的话后,温柔羞赧地别过了头,“你……你,咱们不是刚跟张老师说过么……” 女孩的声音很小,细不可闻。 “什么?” 李莽一时没明白温柔话里的意思,但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是她问完再谈的,咱又没骗她。” …… 在学校里,差生谈恋爱的比例绝对远高于成绩优异的好学生。 温柔就像是一块被水流冲刷出本来面目的璞玉,人人都想染指。 李莽的竞争对手绝对不止魏峙江一个,魏峙江那小子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哥们,李莽还有心思跟那小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对于其他对温柔有不切实际想法的学生李莽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看着温柔递给自己的一堆纸条,李莽气得如同刚犁完十亩地的老黄牛,眼中的火星子都差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醋意盈满心头。 似乎是察觉到李莽的情绪处于爆发的边缘,温柔满脸羞红地在桌子底下用手轻轻扯了扯李莽的衣服,声音细若蚊呐: “那个……,我在高中是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的,还有,别忘了你答应老师要好好学习……” 数学老师讲解应用题虽然很风趣,但此时的李莽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他觉得必须得让那些对温柔有想法的男生们知难而退。 这种事情通过讲道理铁定是徒劳无功的,只有正义而强力的铁拳才可能让那些人望而却步,做回本分学生好好学习。 李莽向来都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的家伙。 将那堆纸条胡乱地塞进自己的裤兜,李莽打算找几个‘典型’好好谈谈,杀鸡儆猴。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李莽在操场边的厕所外堵住了一个五大三粗满脸青春痘的男生。 “你TM挺犯贱啊,什么档次,敢跟劳资抢女朋友?” 李莽用手指着疙瘩男生的鼻子,“信不信劳资现在捶死你。” “吓?” 疙瘩脸掏了掏耳朵,看了看自己身边左右两个小跟班,满脸戏谑,“你谁?挺能装逼啊,小卵子。” 李莽见状也不废话,他从小就明白:道理不是用嘴讲的。 “你个小哔崽子,嘴还挺脏。” 一双大手快准狠地揪住了疙瘩脸的衣领,李莽猛地将其拉到自己的身前,一胳膊肘砸到了他的背上,疙瘩脸瞬间倒地不起。 在学校打架,李莽经验十分丰富,这一肘下去就能震伤对方的内脏,让人遭受重创,外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除了吐点血之外,被打者没有一丁点外伤。 眼见自己同伴瞬间被人弄到了地上,疙瘩脸身边的两个小跟班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地上。 李莽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裤兜里掏出署名“陈凯”的情书,李莽撕碎丢到了死猪一样疙瘩脸的身上,“我不知道是谁裤裆开了让你掉出来的,但以后少在劳资眼前瞎晃悠,听见了么?” “你完了,你知道陈哥他爸是谁么,他爸是特钢厂的人。” 疙瘩脸陈凯的一名小跟班色厉内荏,从地上扶起陈凯后还不忘嘴炮。 “小爷管他特钢还是废钢的,再敢逼逼信不信小爷给你也来一电炮。” 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李莽想到上午第三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迟到了不太好,撂下一句狠话后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 张凤兰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她的家庭再次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丈夫严和平刚从监狱里出来还不到一年,可夫妻俩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大,两口子冷战已经有段时间了。 就是因为丈夫严和平入狱的原因,家里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张凤兰一个人的肩膀上。 债主的钱要还,儿子严林长身体也正是花钱的时候,家里老人的身体也都一直不好。 去年正月十六张凤兰的公公去世,那时由于身为独生子的严和平还在狱中,整个丧事的操办流程从头到尾几乎都是张凤兰一个人忙活下来的。 她一个女人,要上班赚钱,要操心孩子,要照顾老人,生活的重担几近让她窒息。 可是丈夫严和平却一点儿也不体谅张凤兰的不易,打从去年出狱后听信一些有的没的风言风语,对张凤兰是百般苛责,两人在家里形同陌路。 要不是为了孩子,张凤兰在这种生活中是一分一秒也过不下去。 姐夫陆永平去年冬天刚去世,她的丈夫严和平今年就勾搭上了寡居的姐姐张凤棠。 一个又一个的苦难,令凤兰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她仍然努力地在工作中展现着自己最好的一面,她毕竟是一名人民教师,是学生们的灵魂工程师,世界本就破破烂烂,总得有人缝缝补补。 “同学们,今天第三第四节是语文的连堂课,按照惯例写作文,这次的作文题目大家就写……亲情吧。” 站在讲台上的张凤兰莫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脸色苍白的她依靠双手撑着讲台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课堂上,同学们都拿出纸笔,开始构思并书写自己的作文了。 李莽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的作文要求,头都大了,亲情要怎么写? 对他来说亲情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这些稀疏平常的东西有什么可写的吗? “李莽同学,愣着干嘛,你怎么还不开始写?” 双手抱头揉搓着头发的李莽在一群认真写字的同学中显得格格不入,毫无悬念的,他被张凤兰给盯上了。 “抓紧时间写,八百字的作文,写不完中午不许吃饭。” “老师,这太难了。” 李莽仰起头,眼中满是央浼,“这题目太难啦,我不会做,根本不会做啊。” “拿着纸笔,你跟我出来,别在班里影响其他同学!” 张老师凤眸凌厉,看着没有正形的李莽,眼神隽冷如水。 第25章 德行 走廊上的休息室中。 张凤兰无可奈何地看着紧握笔杆、半天写不出一个笔画的李莽,感觉自己头更疼了。 “这个写亲情的作文有什么难的?这不是送分题么?” 挟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风,张凤兰站到了李莽的身侧,“写这种题材的作文也是有技巧的,你想想从小到大父母那些深藏在跟你相关的互动,其背后所蕴藏的感情就是他们对你的爱。” “这次作文体裁不限,无论是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亦或者是应用文,你选一个自己擅长的,在这儿给我好好写,写不完中午就跟着我去办公室,别想着吃中午饭了。” “哦。” 李莽耷拉着脑袋,哭丧着个脸,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继续在座位上捏着笔发呆。 恨铁不成钢的张凤兰见状愤愤然在李莽的头上敲了一记暴栗,“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给我认真一点。” …… 高三语文组的办公室中。 张凤兰吃完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午饭后就开始批阅学生们的作文了,她第一个挑出来的就是李莽写的那一篇。 “噗呲~” 原本面色冷如寒冰的张凤兰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脸上霎时虹销雨霁,春雪消融。 “……父亲对我的爱是那根蘸了碘伏的皮带,现时的责怪不会有后续的伤害……” 张凤兰笑着笑着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在1983年硬逼自己跟严和平结婚的亲人,现在想来母亲或许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爱女儿吧。 凤兰的母亲在98年便得了老年痴呆,如今身患糖尿病的她每天也只能借助轮椅才能出门见到阳光。 莫名的悲伤淹没了张凤兰的心脏,突然间的悸动令她泪眼婆娑。 “最近找时间带着林林回他姥爷家看看吧。” …… 上午语文的作文课李莽顺利撑过来了,可一到下午,其他同学答试卷的时候,化学老师老师又喊着李莽单独开小灶。 “外面走廊上什么声音,怎么动静那么大?” 趁着化学老师回班里监督其他同学考试的空档,被外面楼道上的嘈杂声吸引到注意力的李莽打开休息室的门,朝外面看去。 “靠!原来这小子藏在这儿。” 上午挨了李莽一杵的疙瘩脸-陈凯,指着站在休息室门口的仇人大声嚷嚷着,“爸,爸!过来这边!” 两个五大三粗身上雕龙纹虎的壮汉听到陈凯的叫声后走了过来。 “就TM你叫李莽啊,你小子下手挺狠呐,看我不给你把手剁了。” 一个眼珠子里白多黑少的小平头从后腰上摸出一把砍刀,指着李莽的鼻子放声大骂。 “不是,大叔你有必要这样么?” 李莽默默地将化学课本卷成筒状,握在手里,“在学校里对学生动管制刀具,性质恶劣,是要判刑的啊?” 他看的出来,对面那个手拿砍刀的纹身壮汉其实并不虎,壮汉手里的砍刀也只不过是用来吓唬人的罢了。 李莽眼睛一眯,他从小到大久经阵仗,见多了这种外强内干的货色。 深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李莽通过言语描述的严重后果诱使对方进行思考度量,趁着对方大脑资源被调动用于思索自己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时,李莽瞅准时机率先动手了。 三米多的距离对于身高一米八六的李莽来说也就是两步的事情,再加上他的胳膊比对方长,李莽手里卷成筒状的课本挟着他奔跑的冲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砸到了纹身男拿刀的手腕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贯通畅。 “哐当~” 这是砍刀落地的声音。 “嗷~” 这是纹身男手腕吃痛的声音。 练过散打的李莽将手里的课本当成投掷物砸向了另一名壮汉的脸上。 于此同时他一脚正踹,蹬在了纹身男的膝盖上,让他霎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无毒不丈夫,李莽打从动手的时候就没想着留手。 对方拿着砍刀会有所顾虑,只敢吓唬人,并不敢真的动手。 但是李莽就没有这种顾忌了,他可是正当防卫,只要不把人打死了搞成防卫过当,就一点吊事也没有。 由于不清楚另一个壮汉身上有没有带凶器,李莽弯身从地上抄起了别人掉落的砍刀,恶狠狠地就要朝倒地纹身男的背上砍去。 背部没有什么大血管,砍一刀皮开肉绽,震慑力极大,危险性极小。 “住手!” 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是化学老师李艳萍的声音。 虽然刚刚几人在走廊上弄出的动静很大,但所用的时间却并不长。 李艳萍也是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出教室门查看的,当她看到李莽手持砍刀要劈向纹身男的身上时,嗓子都喊破音了。 也正是她的那一嗓子,让倒在地上的纹身男免遭皮肉之苦。 见自己暂时稳住局面后,李艳萍怒气冲冲地挡在了李莽的身前,将他护在身后,“你们是干什么的,敢拿刀来学校,不想活了么?” “哪儿来的柴火妞,你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刚刚被李莽那不要命一般的凶狠吓到的中年壮汉赶紧借坡下驴,“我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我跟我兄弟来为儿子出气,有哪里不对么?” “你们携带管制刀具进学校闹事,这都足够判刑的,你知道么。” 李艳萍如同一只护崽的母鸡,表情愤怒地站在李莽的身前,眼神凛冽看向那名中年壮汉。 “我是特钢厂的陈……” “你是谁都没用,我哥还是平海GAJ的副局长呢,怎么?你还有什么身份要搬出来吓唬我?” “李大炮!你是李红旗的妹妹?” 很显然,当中年壮汉知道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纤细老师的后台背景后,顿时萎了。 壮汉嘴里小声嗫喏着,尽量为自己找补点面子,“是你那个学生先动手的,我们只是来为孩子讨个公道,你们不能太欺负人了。” “真是欺人太甚。” 眼白多于眼瞳的纹身男此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有些畏惧地悄悄远离了李莽一小步,“我们就是来讲道理的,谁知道你们学校的学生现在都这个德行了,脾气大的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话解决啊?” 第26章 情愫渐长 打发走了来学校闹事的壮汉后,李艳萍皱着眉将李莽拉进了休息室。 “你没事吧?身上没受伤吧?” 满脸关切地李艳萍让李莽的心里很自责,他觉得自己一直给对方起绰号,叫人家“白骨精”,的确有些不太讲究。 “我没事。” 李莽忽然想起之前被自己当作武器的化学课本还在外面的走廊上丢着,他立刻就想出去拿回来。 “你干嘛去啊。” 李艳萍一下子就拽住了李莽的衣襟,“他们都走了你就别再生事了,要是还不放心的话,等今晚我找关系再帮你出气。” 奇怪的语气令李莽停下了脚步,认真地上下打量着李艳萍,李莽忽然感觉心中一阵异样。 “不会的,是我想多了,肯定不会的。” 摇了摇头,努力甩掉心中的那丝荒谬想法,李莽垮着脸,想要咧嘴用微笑来掩饰尴尬,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这算什么啊?” 弱水三千一瓢足矣,喝多了会撑死人的。 李莽现在心里只有温柔,已无他人立锥之地,“这绝对是我在自作多情,没理由,没道理,没可能会是那种情况的,老牛吃嫩草,白骨精一定不会那么不要脸的……” 李艳萍丝毫没有察觉李莽的心理活动,她满眼的担忧,浓浓的水都化不开。 …… “我次奥,你小子可以啊。” 学校的超市外,魏峙江跟李莽勾肩搭背的,“哈哈,听说陈凯那傻波一让你吓破胆了,还打算休学回家呢。” “擦,就凭那种傻窎也配跟我抢女朋友。” 李莽用胳膊肘将狗皮膏药一样的魏峙江从自己的身边抵开,“咦,老魏,你上午是说过要挖墙角什么的吧?我没太明白啥意思呢。” “靠,朋友妻不可欺。” 魏峙江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义气,哎,你买娃哈哈AD钙奶做什么,我一大老爷们又不喝。” “想喝什么自己拿,这又不是给你买的。” 李莽把AD钙奶顶在头上,摇头晃脑地朝魏峙江做着鬼脸。 有了陈凯那厮的前车之鉴,想来应该再没有其他男生给温柔写情书了吧。 晚自习的时候,李莽时不时地就会歪头瞥一眼同桌的温柔,这让女孩的脸又红又热,羞赧地无以复加。 终于盼到了放学。 以往的时候,温柔坐在李莽自行车的后座上,双手都会紧紧地抓住座位支架,以保持彼此间的距离。 可是李莽却以安全为由,硬把温柔的胳膊拉着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乘着微风在路边慢慢骑行,夜晚的平海云月朦胧。 涉世未深的女孩最受不了的就是厚脸皮的死缠烂打。 李莽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温柔却像个哑巴,静静地在倾听,不知过了许久,或许是为了坐的更舒服些,温柔的脸慢慢黏上了李莽的脊梁。 那一刻,李莽的嘴闲了下来,两人都在享受着这惬意的感觉,气氛变的有些暧昧,情愫渐长。 在温柔的家门口,李莽有些不舍离开,两人相视而立,脉脉无语。 向来胆大的李莽,行事急躁。 温柔站在家门口,讷讷地道别: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说罢,女孩掩面跑进了家门。 李莽的心中抑制不住地激奋,他感觉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要守护的女孩。 遐想着将来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的生活,憧憬着两人携手去看山外青山的模样,李莽的心中无比神往。 少男少女之间的火花碰撞自然而然。 “是男子汉的话以后就好好学习,给所爱的人幸福。” 李莽在心中暗自打气鼓劲,现在,温柔就是他努力的精神源泉。 一路哼着歌,李莽回到了堂叔家。 今天堂叔跟婶子两人一反常态地全都待在家里,堂弟冬冬正在卫生间里洗漱准备回屋睡觉了。 而堂叔却殷勤地在给坐在沙发上的婶子按摩着背。 “小莽回来啦。” 见到李莽进门,婶子笑靥如花,“后天就是中秋节了,这里有些别人送的玫瑰香葡萄,从胶东那里运来的,可甜了,你快过来尝尝。” 虽然很好奇堂叔两口子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但李莽现在的心里完全都被温柔所占据了,他已经没有空暇再去思索其他。 大串紫红色的厚实葡萄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味,令人闻之食指大动。 李莽摘了一颗丢尽嘴里,微酸甘甜,汁水饱满,满嘴玫瑰的清香。 “婶儿,这葡萄真好吃,还有多少?” “好吃你就多吃,冰箱里还有大半箱呢。” 牛秀琴宠溺地看着侄子,“别咬到舌头,葡萄管够吃。” “那我明天带点去学校吃。” 李莽提着一串葡萄坐到了沙发上,摘了一颗递给堂叔,李文远摇了摇头,“我吃不惯这玩意儿,葡萄籽在嘴里让人感觉很难受。” 见堂叔不吃,李莽顺势把葡萄塞到婶子的嘴边。 “你叔这臭毛病,这也挑那也捡的,就没有他乐意吃的东西,把冬冬也拐带坏了,现在挑食的很。” 牛秀琴吃完李莽递来的葡萄后,挥手制止了他后续的投喂,“婶子减肥,今天都吃太多了,小莽你自己吃就行,不过这葡萄不经放,离开冰箱坏的很快。” “啊,那我现在就给同学送一点去。” 李莽一听婶子的话,“噌”地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葡萄放在哪个冰箱,厨房里的还是客厅的?” 牛秀琴一看李莽的模样,伸手拍了拍身后李文远的胳膊,“老李,你敢跟我打赌么,你侄子他肯定是在学校里谈恋爱了。” “我不跟你赌。” 李文远看着客厅中异样雀跃的李莽,低声叹了一口气,“唉,我们老李家就没有一个在学习上有天赋的人,除了我这么一个知识分子外……” “我说你瞎白话什么啊,你不也就是个地理老师么,算什么知识分子,要不是老娘我,你能进教育局?” 说完,牛秀琴又满脸八卦地嬉笑着看向自己的老公,“文远,李莽他都十八了,有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是好事,咱得支持啊,你思想可别太封建了。” “唉,我哥和我嫂子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我还能怎么着啊。” 第27章 留着门 “小莽,有喜欢的姑娘了?” 牛秀琴坐在沙发上,笑岑岑地看着满屋忙活的李莽,“周末有时间带家里吃个饭啊,婶子亲自下厨。” “唉哟,谢谢婶子。” 李莽听到婶子的话后喜不自禁,眉开眼笑地看向牛秀琴,“这个周末我就把她带来,让你把把关。” 满心欢喜的李莽顾不上太多,挑了两大串品相最好的葡萄后用个塑料袋装好就跑出了家门。 “莽子,注意点时间,别回来太晚啊。” 堂叔李文远板着脸想要劝诫一下侄子别玩太疯,却被妻子不满地打断了。 “小莽,家里给你留着门,别听你叔这个老古董的,婶子还想早点抱侄孙呢。” …… 一路风驰电掣,李莽按捺不住自己渴望再见到温柔的心情,虽然只是分开了一小会儿,但热恋中男女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 满头大汗地来到温柔家的棚户外,李莽平复了一下呼吸后,抬手敲了敲门。 “谁吖?” 温柔怯怯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这让李莽心头活力焕发。 “是我。” 没过多久,在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中,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 温柔的脚上趿拉着一双大号女士拖鞋,不是很合脚,月光下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没有灯的缘故,看不很清楚。 “给。” 李莽把装着葡萄的塑料袋塞到了温柔的手中,顺手轻轻捏了一下那温润的柔荑,“在我叔家拿的,可甜了,拿来给你和阿姨尝尝。”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这么傻,还要多跑一趟,就不能等到明天?” 温柔的眼睛倒映着皎洁的月光,波光潋滟,没有一丝杂质。 李莽贪得无厌地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好啦,好啦,你快回去吧,记得早点睡。” 佯装嗔怒地撇了撇嘴,温柔轻轻甩开李莽火热的大手,“别影响了明天的学习。” 看着娇羞的女孩,李莽促狭地用手指点了点对方的脑门,“要是我的学习受到了什么影响,那也全都怪你。” “哎呀,你怎么能这个样子啊。” 羞恼地跺了跺脚,温柔在李莽一脸得意的坏笑中把门关上了,从门后柔声说道,“你路上小心点。” 同样的话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要是从一个男生嘴里讲出的,李莽绝对会理解成对方是想在路上堵住自己,挑衅约架。 但这句话从温柔的嘴里说出来,李莽心里却是满满的缱绻柔情。 …… 当李莽再次回到家里时,一楼已经没有了堂叔和婶子的身影,李莽把客厅的灯熄了就准备回屋。 此时,从一楼的书房中却有丝丝灯光溢出门缝,李莽以为是堂叔在里面,就打算去打个招呼。 “瞄准,开火……我跳,跑……唉呀呀,要死要死……” 堂弟李冬冬的声音从书房中传了出来,李莽推开书房的门发现冬冬正在堂叔的电脑上玩反恐精英,只是他的技术有够差的,被几个简单电脑杀来杀去。 “啧,你咋这么菜呢,来,看哥给你表演。” 李莽的到来让偷偷熬夜玩游戏的小堂弟高兴不已,李冬冬把位子让给了李莽,“哥,你快教教我怎么在游戏中变强,这个周末我跟陆宏峰约好了去网吧单挑,输了会很没有面子的。” “嗨,多大点事啊。” 李莽不以为意,拿过鼠标,一看是经典地图AWP-MAP,一张单纯的对狙图。 瞬镜,开枪。 连续而急促的‘砰砰’声过后,电脑人全部阵亡。 “哇哦,好厉害,哥你教我。” 兄弟俩守着电脑玩了起来,不一会儿李莽看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催促堂弟回屋睡觉。 小堂弟很听李莽的话,在他的心中自己的堂哥是无所不能的各种运动各种游戏就没有堂哥不擅长的。 简单地跟冬冬挤在卫生间里洗漱后,李莽就要回屋睡觉了。 可是小堂弟还沉浸在刚刚紧张刺激的游戏之中,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李莽,用央求的语气说道,“哥,你这几天都要教我玩游戏啊,我跟陆宏峰他打过赌的,谁输了就得配合对方玩真心话大冒险。” “幼稚。” 李莽轻轻敲了一下冬冬的小脑袋,“行,哥答应你,一定要把你培养成电竞高玩。” 回到房间后,李莽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温柔的模样,他不知道温柔那边是怎样的情况。 满满的浪漫甜蜜萦绕心间,让他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 他恨不得现在太阳就从山头跳出来,他也好赶紧上学去。 读书这么多年,这还是李莽第一次如此地期待去学校。 这要是让李莽的爹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么积极地想去上学,嘴巴都得笑抽筋。 一大早,天蒙蒙亮,李莽就出门上学去了。 在路上给温柔的母亲买了早餐,李莽骑车直奔女友的住所。 当李莽敲开门时,温柔还有些睡眼朦胧,她打了个哈欠,有些赧然道,“昨天晚上没睡好,起的有点晚。” “俺也一样。” 李莽嘻嘻一笑,伸手去捏温柔的鼻子,被对方生气地打掉了。 “我给阿姨买的早点。” “你怎么这样子啊?” 温柔看到李莽手里提着的早餐后,并没有像李莽想象中的那样,反而脸色有些黯然。 “你买的那些米面都够我和母亲吃上一段时间的了,你没必要这样子,你这样只会让我感觉很不自在。” 李莽知道温柔在介意什么,他也深知自己短时间内无法改变女孩的这种介怀。 “知道了,我下不为例。” 李莽拉过女孩的手,好奇地问道,“昨天晚上有没有想我?” “才不告诉你呢。” 温柔侧身,示意李莽跟她进屋。 在里屋,看着女孩悉心地喂着双目无神的妇人吃饭,李莽心中对其愈发爱惜。 “李老师只给了你这些衣服么?也太厚了吧,天气这么热,怎么穿啊。” 瞅着依旧一袭牛仔裤的温柔,李莽特想看看女孩穿其他衣服的样子。 第28章 精神疾病 “啊?” 温柔不明白李莽的意思,抬头用诧异的眼神看了过来。 “我是说,就没有什么短裙短裤之类的么?我喜欢看你穿那些。” 李莽恬不知耻地说出了自己的喜好,反正他的脸皮够厚,也不怕遭别人的白眼。 “大色狼。” 温柔是个喜欢脸红的内向女孩,她在学校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但在李莽的面前却表现地格外清新活泼。 “学校里不许穿那些款式的衣服,让你失望了吧。” “胡说,哪一条校规规定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莽努力地想了想,也没有想到是哪一个条规,“哎呀,算了,时间不早了,再墨迹上学就要迟到了。” …… 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温柔自然而然地把脸靠在了李莽宽阔厚实的背膀上,单臂揽住他的腰。 有些事情只有零和无穷这两种状态。 李莽的上身是那种倒三角的体型,标准的狼腰,并不臃肿,因此温柔很容易就能环住。 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在女孩的心中生根发芽,开始茁壮成长。 在距离学校一里地左右的时候,温柔松开了她那条揽住李莽腰的胳膊,轻轻敲了一下李莽的背,小声说道,“在这儿放我下来吧。” “凭什么?我才不放呢。” “你快点的,不然我生气了。” 温柔见李莽毫不理会自己的请求,声音一下子就变的很焦急,“求你了好不好,我怕被老师发现。” …… 上完早自习后,李莽在跟温柔去学校食堂的路上被满脸凝重的化学老师阻截。 “李莽同学,你来帮我个忙。” 说完,李艳萍就转身径直朝校园前侧的办公楼走去。 李莽从身上拿出饭卡,递给温柔,“以后这东西就放你身上吧,我也能省点心。” “嗯。” 温柔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从李莽那里取过饭卡,有些贴心地问道,“你早饭吃什么?” “一大份蛋炒饭,一大份拌洋葱。” 说完,李莽见化学老师的身影渐行渐远,心想对方应该是有什么急事,他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办公楼后的空地上,李艳萍的车就停在这里。 示意李莽上车后,李艳萍用一种脉脉款款的古怪眼神看向李莽。 “老师,什么事要我帮忙啊,你快点说,我还得去吃饭呢。” “我也有精神病。” 李艳萍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痴迷型依恋症。” “你有病得去医院治啊,找我没用,我又不是医生。” 李莽哪懂什么是“痴迷型依恋症”啊,可既然对方说这是一种精神病,那想来跟失眠之类的病种差不多,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精神病导致我的情感十分脆弱,容易被剥夺能量,陷入能量低迷状态……” “多晒太阳,多运动,老师加油,你一定要撑住,同学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李莽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眼前的化学老师也挺可怜的,在他朴素的三观中,得了所谓的“精神病”基本上就相当于得了不治之症,虽然不致命,但也会扰乱患者终生。 一想到眼前的这个瘦弱的女人身残志坚,李莽的心中不由对其升起了浓浓的敬仰钦佩之情。 可是现在,他得想办法逃离了。 他伸手拍了拍李艳萍的胳膊,目光坚毅,“加油!老师你是打算让我陪你去医院么?” “我……” 李艳萍无力吐槽,李莽是她症状牵绊之人,桎梏了她太多,李艳萍是真的有些无可奈何。 “算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吃饭去吧,别饿着……对了……” 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李艳萍眼神闪躲地看向李莽,“你不会在跟温柔谈恋爱吧。” “你真厉害,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李莽现在已经把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师当成了朋友,“一定得替我保密哦,你可是咱们四中唯一一个在我心里不是外人而算是朋友的老师,这事可千万别让其他老师知道了。” “呵呵,是么。” 李艳萍听到李莽说没拿自己当外人,她的心中莫名一阵欢喜,但随即又陷入了患得患失的胡思乱想之中。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吊诡,但感情向来都不讲道理。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多是见色起意罢了。 惊艳,心动,念念不忘,魂牵梦萦。 李莽就是如此,打从见到温柔露出全貌后,他那原本就盛不下太多东西的心里已然全是那个女孩的影子。 大脑全部的算力都用在了跟心上人相处上,对于外界其他无疑会稍显迟钝。 “那我吃饭去了啊,老师你再有什么事尽管喊我帮忙,毕竟你也帮了我不少忙。” 李莽摆摆手道别,一下车就急不可耐地朝食堂跑去。 忽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莽又转身跑了回来,俯身把脑袋从副驾驶车窗口探了进来。 “你还回来干嘛。” 李艳萍满眼的欣喜,她有些雀跃地开口,“我就知……” “老师,节日快乐。” 这还是李莽在教师节这天送给老师的第一个祝福,说完后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后,就急匆匆地转身跑开了。 “唉……” 车内的李艳萍一声长叹,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 张凤兰跟丈夫严和平之间的冷战愈演愈烈,后天就是中秋节,可严和平却搬到了他在邻村小礼庄跟小舅子合办的养猪场里去暂住了。 一大早,张凤兰就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了自己所带的高三二班给她送来的节日礼物,她原本糟糕的心情这才逐渐平缓。 丈夫严和平那边的远房亲戚硬塞进自己班里的转校生李莽,最近的表现也有目共睹,看得出来那个男生是真的想要好好学习努力提高自身学习成绩的。 “唉……” 让张凤兰操心的还有自己的儿子严林,打从儿子进入到青春期后,母子俩之间仿佛多了一层隔阂,一次大逆不道换来了各自脸上都被面具死锁。 人生从未如此地迷茫,即使是在教师节,张凤兰也丝毫寻找不到自己前行的方向。 她现在甚至有一种孤独的感觉,一种被家人抛弃被理想嫌弃的孤独感。 张凤兰不清楚自己这艘迷茫的小船最终能否穿过那浓重的迷雾,去迎接属于自己的阳光。 人言:孤独之前是迷茫,孤独之后是成长。 此时的张凤兰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亟待发芽的种子,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她现在甚至不敢想象,今年的中秋节要怎么过。 第29章 红手绳 教师节只是个象征性的节日,老师并不会被允许放假休息。 严林中考正常发挥,考上了自己母亲所任教的四中,即人们口中常说的老二中,当然他的初中也是上的本校附中。 从小的时候,严林他就对这所学校很熟悉了,之前学校新宿舍楼还没建好的时候,他记得有1998那年夏天天降暴雨,道路淹没阻塞无法通行。 由于整个县城当天都大停电的原因,严林他来学校跟母亲挤在一张小床上将就了一晚,青春的躁动与少年的憨涩,让他留下了记忆深刻的一夜。 严林当然还记得在更早之前的时候,年幼的他枕在母亲的膝盖上看星星听故事,成长中一点一滴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可如今,不知从何时起母子之间却被筑起了一道心墙,这或许就是成长的烦恼吧。 教师节严林特意给母亲准备了礼物,只是由于军训集体行动的原因,他一直都还没有找到机会去给母亲送去。 中午军训拉完歌后,剩下的就是学生们自由活动时间了,严林送给母亲的节日礼物是一支钢笔,此时装有钢笔的盒子就被他攥在手中。 来到母亲的办公室,一个身材纤瘦的漂亮女孩吸引到了严林的注意力,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女孩的样子,自己的脸就瞬间胀热的如同烧干的锅底一般通红。 “温柔,你先把这些作文带回班里发下去吧,下午上课时我会挑选几个同学的作文进行点评。” “好的。” 少女的声音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的仿佛甘霖浸润心田。 抱着一沓作文本的温柔在经过严林身边的时候,男孩屏住呼吸,仿佛看到了似曾相识之人一般,心脏如擂鼓,‘砰砰’跳的厉害。 “林林,你怎么来了?” 张凤兰抬眼看见儿子呆呆愣愣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心中暗叹:自己的这个儿子身高长相哪里都好,就是性子懦弱了些,没有男子汉气概,这或许就是从小在溺爱中成长的后果吧。 儿子严林小的时候,那时自己的家里还算殷实富足,张凤兰跟丈夫严和平又都是老师,平时没有时间带孩子,严林他是被爷爷奶奶宠着长大的。 莫名的,张凤兰想起了班里学生李莽写的那篇作文,或许只有一个性格强硬的父亲才能养好男孩,凤兰又再次想到了自己的丈夫严和平,空有一副皮囊,草包软蛋没有担当,只会逃避现实,没有直面残酷事实的勇气。 将思绪收回,张凤兰看向走到身边的儿子,关切地问道,“吃饭了么?” “没。” 严林的回答很简洁,“学校食堂我吃不习惯……” 瞥眼看到了母亲办公桌上的饭盒,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见天就吃油饼,你也太凑合了,就不能在家做包子吃么。” “我看你就像个包子,快去食堂吃饭吧。” 张凤兰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腰肢,佯怒下了逐客令,“去晚了可吃不着热乎饭了。” 见状,严林将手里的钢笔放到母亲的办公桌上,说了声,“节日快乐。” “你这孩子,每天给你的零花钱是让你这么乱花的么。” 张凤兰的声音,喜悦中夹杂着些许无奈。 …… 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感觉时间过的飞快。 李莽将温柔送到家门口,眼看四下无人,又想逞口舌之利,被女孩羞涩地推开了。 温柔双手抓住李莽的手腕,细细摩挲,声音细若蚊呐,“我还不太习惯。” 热恋中的两人温存片刻后,温柔便敦促着李莽早些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早。 温柔早早地就等在离家不远的道路旁边,远远地看见李莽后,少女的脸上洋溢着甜蜜温馨的笑容。 “给,昨天晚上我刚辫的。” 少女将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亲手戴到了李莽的左手腕上,那是一个全部由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绳。 “啊,这算什么,定情信物么?” 李莽抬起自己的右手,迎着晨曦仔细观察那尚存有少女余温的红手绳。 “我编了长长的一根,分开做成了两个,送给你一条。” 温柔的螓首低垂,脸上红云密布,声音中带着一丝患得患失的期盼,“你喜欢么?” “哦,情侣手绳。” 李莽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张牙舞爪地就想对少女动手动脚。 “小心让人看到。” 温柔在李莽的怀中贪婪地细嗅着充满阳刚气息的汗味,她知道那代表着对方心中急切的思念。 忽然,李莽双手扳着温柔的肩膀,放在身前,与之对视。 “不是做了两个么,你怎么不戴?” “谁说我没戴的。” 担心李莽误会什么,温柔急急的伸手提了提她那修长纤细右腿上的紧瘦牛仔裤,那白皙的脚踝上赫然绑着一条跟李莽左手腕处一模一样的红辫绳。 “都戴手上会让老师发现的。” 温柔轻咬着嘴唇,明媚的双眸中波光潋滟。 李莽细想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红绳的寓意大家都明白,他跟温柔当下的恋情还不方便在学校中公开。 棒打鸳鸯拆鹊桥的事,学校里可没少发生。 …… 李莽的学习成绩稳中向好,这让老师家长们都倍感欣慰。 可好哥们魏峙江最近却对他多了不少怨言。 “好啊,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喊你打球也不来,踢球也不去,小两口一天天总腻歪在一起,不会感觉厌烦么?” “不会啊。” 李莽坐在座位上,根本就不想搭理魏峙江那厮,温柔已经针对性地给他归纳了一些知识点,他打算今天全部掌握。 “牲口,真羡慕你,还有人专门把知识喂道你嘴里。” 魏峙江看着吊儿郎当在座位上专心学习的李莽,心里情绪复杂,即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现在李莽这个样子,算得上是爱情学习双丰收了,令魏峙江羡慕地牙根痒痒,但他能有什么办法,谁让李莽那小子长了副好皮囊。 “帮哥们个忙。” 魏峙江将身子倚在李莽的课桌上,“我跟大一新生的军训教官们约了场篮球比赛,缺个像样的中锋,你来呗。” 第30章 平河河堤 “哪有时间,我可不逃课。” 李莽想都不想地就开口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我让学校艺体组的老师帮你请个假,就一节晚自习,耽误不了你多少事的。” “那好吧。” …… 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响,一节课的时间瞥了同桌空位无数次的温柔就急不可耐地快步离开了座位。 学校的篮球场上,周围被穿着军训一副的高一新生们围的水泄不通。 球场中,是高三的学长们正跟他们的军训教官进行着激烈刺激的篮球比赛。 “哇,那位学长好帅啊,好像动画片里的流川枫……” 身边女同学们花痴般的窃窃私语令严林厌烦得很,此刻他心中在胡思乱想般地吐槽着。 “才不是呢,流川枫是小前锋,而那个人打的是中锋位置,横冲直撞的根本就是两种技术风格,哪里像了……这些女同学根本就一点儿也不懂篮球,只会看脸……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不赖啊……” 当温柔从教学楼里跑到学校的篮球场时,周围人山人海的,凭她那纤细的体格子根本就挤不进去。 她回头朝教学楼上张望,发现每一层的窗户上也都挤满了观看篮球比赛的同学。 虽然仅仅只是一节课没有看到李莽,但温柔的心里却感觉像是已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相思成灾。 从人群中挤出的严林第一眼就看到了心急如焚的温柔。 即使是在昏暗的路灯下,少女也依然鹤立鸡群般引人瞩目。 “学姐……” 严林上前打招呼,却被温柔直接无视,温柔又跑向了其他地方,想要找到一个能够看清场内情况的位置。 忽然,人群中传出了一阵阵的惊呼,随后哨声响起。 温柔只看到李莽被一群兴高采烈的同学簇拥着围了起来,仿佛冥冥之中的心灵感应,李莽也在此时朝女孩所在的方向看来。 推开那些庆祝获胜的同学,李莽脱下球衣擦汗,露出肌肉分明的精壮体格,引来周围同学一阵尖叫。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李莽,温柔面上发烧,忸怩羞怯的她双手捂着脸快步朝教学楼跑去。 …… 直到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了很久,李莽才回到了教室,由于之前有体育老师为他请假的缘故,班委也没多说什么。 酣畅淋漓的比赛令李莽的身上充满了爆棚的雄性荷尔蒙味道,温柔小巧白皙的鼻翼微动细嗅,心中如小鹿乱撞。 班里负责晚自习纪律的班长崔晓波无意间看到了顾盼生辉含情脉脉的温柔,他先是一愣,随即便感觉心如擂鼓,是恋爱的感觉。 崔晓波他从没想过,在一个班里学习了两年多的同学中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绝色佳人,温柔可比之前的班花王雪婷要有女人味多了。 每个人的审美可能会有所差异,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就是有人能满足所有异性憧憬,是天生的人间尤物。 赛场上激烈的对抗比赛令李莽的学习压力得以释放,此时的他再拿起书本,学习事半功倍。 同桌的温柔却反而有些自艾自怜,李莽认真学习的侧脸令她愈发沉迷,无心学习。 晚自习放学后。 坐在李莽后座的温柔,脸颊惬意地靠在少年的背上。 “李莽。” 温柔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少年的名字,便没再有后续。 “嗯,怎么了?” 骑着车子的李莽感受着背上来自女孩的重量,两条蹬着自行车的腿仿佛更有力气了。 “载我去平河河堤吧,去哪儿乘会儿凉,看看月亮。” 平海只是一个县级市,平河绕城而过,在河堤上修建了一些简易的滨河公园,只有几条长椅的那种。 月光皎洁,舒云卷。 夜晚河边凉爽宜人的微风习习,依偎着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手握着手,却没有太多的言语。 “你喜欢我什么?” 率先吱声发问的是女孩。 “这我哪儿知道啊,喜欢还需要理由么?” 轻轻捏了捏手中柔荑,潺潺的流水声与细簌的虫鸣声让周围显得是如此静谧。 月光洒落在女孩的嘴唇上,娇艳粉嫩。 单是就这么看着,时间久了都会让人感觉窒息。 …… 回到堂叔家,李莽嘴里哼着欢快的旋律,客厅里的灯是熄灭着的,但书房里依旧有灯光漏出。 李莽知道,又是堂弟李冬冬偷偷藏在那儿玩电脑游戏。 劳累的李莽没心思去搭理其他,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漱睡觉。 “我次奥!” 卫生间马桶上,一个坐着吸烟的人影吓了毫无防备的李莽一跳。 “叔,哎呀我去,你怎么不开灯啊。” 李文远只是单纯地坐在马桶盖上吸烟,卫生间中透气风扇‘呼呼’地运转着,地上的烟头散落成堆。 “啊,是莽子啊。” 堂叔的反应有些迟钝,他的嗓子也嘶哑地厉害,“叔没事,就是烟瘾犯了。” 说罢,李文远丢掉手里刚吸了一半的香烟,想要站起身,却在原地趔趄了一下,幸亏李莽眼疾手快将其扶住,好悬没摔倒。 “莽子,你……唉,洗漱完了早点睡啊。” “知道了。” 幸福感满满的李莽满心满脑都是温柔的身影,他恨不得这夜晚就半个小时,好赶紧开启新的一天。 就算是躺在了床上,李莽的脸上仍会时不时地有微笑浮现,那是甜蜜的笑容。 只是今晚的后遗症有点儿大,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李莽失眠了。 他一闭眼就会自己笑醒,纯属活该。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客厅外“吱呀”的一阵开门声令浅睡眠中的李莽再度清醒。 “这个冬冬,怎么玩游戏的瘾就这么大啊。” 李莽看了看自己床头的闹钟,已经半夜两点多了,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就要出门去喊小堂弟东东早点睡觉。 客厅中,一个十分熟悉的踉跄身影,却令李莽有些不知所措。 是婶子,牛秀琴。 婶子的身上满是酒味,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沙发上,‘噗通’一声瘫软在上面。 “水,渴……” 嘴里无意识地呼喊着。 李莽有心上楼去喊堂叔,一寻思都这么晚了,就让堂叔睡个安稳觉吧。 倒了一杯水递给婶子,待她喝完后,李莽架起婶子的胳膊就朝二楼走去。 堂叔家里是复式结构,房间很多。 将婶子搀扶进一个空闲的客卧后,李莽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到婶子嘴里似乎在嘟囔些什么醉话。 “建军……建军…我愿意……听你的,搞掉老魏……你当***……呃……” 第31章 家长 时间在幸福面前不堪一击,如流水般快速消逝。 八月十五中秋节,学校只放了半天假,恰巧李莽的父母在平阳的工程上也忙的不可开交,回不了平海,李莽便跟堂叔他们一起过了。 堂叔跟婶子由于工作的原因,到家里送礼的很多,下午放假后婶子让李莽从那些礼品中拿了一些给温柔娘俩送去了。 中秋节过后,转眼又到了周末。 李莽之前早就向温柔转述了婶子想请她到家里吃饭的邀约,这让女孩最近心里一直患得患失的。 星期天一早,在温柔家里一起吃完她简单做的早饭后,李莽就着急忙慌地催促着女孩重新换一身衣服。 化学老师李艳萍送给了温柔很多衣服,可是她却一直都只是淡雅清爽的牛仔裤配T恤。 “我来帮你挑。” 李莽不管一旁羞涩的温柔,直接帮她搭配了起来。 “不行,不行,这条牛仔短裤太……那个了,穿上不太好吧。” 温柔看着李莽递给她的一条普通牛仔热裤,羞红的小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打死我也不会穿这么紧身的短裤出门。” “什么老古董啊。” 李莽把牛仔短裤硬塞到温柔的手中,“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衣服了,人家XXX上学还穿呢,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柔撅着嘴打断了,“所以你就喜欢看别人的大腿是吧?” “一点儿没错,你看人真准。” 嘻皮笑脸的李莽让温柔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 一跺脚,温柔咬着嘴唇问,“平常真的有人穿么?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试试……” …… 骑车载着温柔来到堂叔家时,婶子已经做了一桌的菜,但家里却没有其他人。 堂弟李冬冬是去网吧跟人比赛打游戏去了,这个李莽是知道的,但堂叔不在家却挺出乎李莽意料之外的。 “唉哟,你叫温柔是吧,好漂亮的女孩子啊。” 牛秀琴看着被侄子带回家的温柔,满脸的笑容,“我老听小莽在家念叨,见到真人果然像个仙女儿一样,真好看。” “婶子。” 温柔绞着手指,对于长辈的热络有些受宠若惊,“第一次见您,我给您带了点苹果。” “好好好。” 牛秀琴上前从温柔的手里接过装苹果的袋子,拉着女孩的手就朝客厅里面走去。 “小莽,你去冰箱里给温柔拿瓶喝的。” 牛秀琴家里的豪华与宽敞令温柔有些拘谨,她被热情的牛秀琴拉着手,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饿了吧,都十一点多了,你们小情侣在一起还真能黏糊,婶子我呀可是盼了一上午了,那臭小子也不知道赶紧带回家让我看看。” 婶子的热情让温柔心里的拘束感淡了不少。 “小莽,你叔接了个电话,说是有重要事情就出门了,冬冬那个臭小子更是一早就没影了,家里也没外人,咱仨赶紧吃饭吧。” 牛秀琴待李莽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她特别看重血脉亲情,在饭桌上也是常常称呼温柔为‘侄媳妇’,这让女孩羞赧之余心底又多了些甜蜜。 “有这么漂亮懂事的侄媳妇是咱老李家的幸事,第一次见面,婶儿有礼物给你。” 说着,牛秀琴走到客厅的置物架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红绸布小盒子,手把手亲昵地放在了温柔的手心中。 “这是一对儿白金耳钉,就当是……” “婶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温柔听到牛秀琴要送她的礼物后,赶忙站起身,推辞着。 “乖,听话,不然婶儿可要生气了啊。” 最终,温柔还是被逼着收下了礼物。 一顿饭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你们出去玩吧,我自己收拾就行。” 饭后,牛秀琴为了让李莽他们有跟多的时间享受二人世界,大包大揽。 温柔却执拗地抢着做完了家务。 …… “婶子人真好。” 离开堂叔家,跟李莽手牵手逛着马路的温柔感慨道,“她真的让人感觉好亲切啊。” “那可是,我们老李家的男人多有眼光啊,娶的媳妇个个兰心蕙质,温婉娴淑……” 李莽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身边的女孩身体变的有些僵硬。 “怎么了?” “哦……没什么。” 温柔苦笑一声,神情复杂,“只是我曾有个姐姐,她叫温婉,已经好多年没有音信了。” …… 每一个不幸的故事里都有经不起考验的人性。 温柔敞开心扉,跟李莽倾诉着家里曾发生过的种种,这一刻她一直压抑着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对象,随着事情的叙述,女孩哭的梨花带雨。 李莽那只牵着温柔的手不由紧了紧,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眼前的这个女孩生活越来越好。 “听说老南街那边开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咱们去逛逛吧。” 为了逗情绪不高的温柔开心,李莽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好去处,正好也可以在那里顺便再给温柔的家里购置一些米面。 马路上两人手牵手的画面被一个样貌清秀的男生看在了眼里,是他们高三二班的班长,崔晓波。 崔晓波看着亲昵依偎在一起的李莽和温柔二人,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嫉妒,他想不通为什么温柔那种三好学生会跟混混一样的李莽谈恋爱。 “一定是李莽那个坏学生硬逼着温柔跟他在一起的,我有责任将温柔同学拯救于水火之中。” 被妒嫉所支配的崔晓波,悄悄地尾随在二人的身后,直至他们一起走进了大型超市之中。 人流量庞大的超市中,崔晓波跟丢了目标,但很快他的眼睛就搜寻到了李莽的存在。 一米八六的帅哥在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接下来看到的画面令崔晓波目眦欲裂,李莽他竟然双臂托着温柔,将女孩放进了购物车之中。 这一幕令崔晓波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让他有些怀疑人生,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温柔在大庭广众之下会允许那么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差生如此摆弄自己。 直至目送李莽拎着一大包东西拉着温柔坐上出租车离开,崔晓波这才停止了尾随窥伺。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啊。” 愤怒的崔晓波捏拳大力砸着身旁的绿化冬青叶,“我学习成绩这么好,长相也没差到哪儿去,为什么平时温柔她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的啊?这不公平!” “小帅哥,玩么?” 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烫着大波浪让人分不清年龄的中老年女人走到崔晓波的身边,小声询问,“十块钱,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滚滚滚,你给我滚啊!” 第32章 匿名信 周一早晨,李莽跟温柔前后脚进的教室。 整理书桌的时候,李莽发现自己最上面的一个课本中被人夹进了一封匿名信。 信纸上的内容酸邹邹的: “卑鄙无耻的混蛋,趁人之危的小人,如果你真的爱温柔的话,是爷们就跟我来一场堂堂正正的男人间之间的竞争,明年毕业后让温柔自己选择更能给她幸福的那个人,你敢接受我的挑战么?胆小鬼!” “我勒个擦,用得着这么搞笑么,还用上兵法了呢。” 李莽看完匿名信上的文字后,被逗地咧嘴发笑,他只是学习成绩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使。 “有病吧,小孩子都能看得出来这用的是拖字诀,用时间换机会,小爷要真跟你玩这种游戏,那岂不是要等到黄花菜都得凉了。” 将那封匿名信拿在手里,李莽‘噌’地一下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班里的讲台上,猛地敲了一下黑板,将同学们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举起手里的信纸,李莽不屑地笑了,“是哪个杂碎给劳资下的挑战书?你现在站出来当着全班的同学的面叫我一声爹,我就饶你这一次。” 声音一顿,片晌,李莽的目光扫过教室底下坐着的同学,鹰视狼顾,接着吼道: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丢这个人,班里有几把钥匙,这信纸上的字迹是谁的,可能存在的目击者……我有太多办法把你揪出来,到时候劳资给你把书本都丢进垃圾堆里烧掉,并且有的是办法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说完,李莽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凡是有同学看到今天早晨在我课桌旁晃悠的人,私下里告诉我,不论真假,我都会给五块钱的情报费,并且为你保密。” 说完,李莽并没有急着走下讲台,他居高临下,把班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现在还没到上早自习的时间,班里的人并不齐,不排除有人把匿名信放下后又离开了教室,但李莽心里有八成的把握,能找出那个给他下战书的人。 他向来说话算话,说到做到。 讲台底下的温柔看着怒不可遏的李莽,莫名地安心,虽然不清楚李莽手里拿着的信纸上写着什么,但既然李莽都说是有人下的‘战书’了,那他的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 以德报恩,以直报怨,以牙还牙,以血止血,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做人素养。 真相浮现的比李莽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崔晓波是个没种的软蛋,有色心没色胆,他毕竟是个还没踏入过社会的单纯学生,被李莽的几句话就吓破了胆。 这种事崔晓波也不敢去找老师,他思来想去决定找个有分量的中间人居中调和。 而他找的人却是高三一班的班长兼纪律委员乔晓伟。 乔晓伟一听到崔晓波的请求后,吓的连忙摇头,“我可不想再跟那个人打交道了,你找别人吧。” “你本家堂哥不是咱们学校教导处的主任么,他又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就……” “你可拉倒吧,那人手黑着呢,听我本族堂哥说那人有亲戚在教育局,你这个事我真管不了。” 乔晓伟的话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崔晓波几近崩溃。 看着崔晓波的样子,乔晓伟眼珠一转,心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可以你你们二班的班主任张凤兰老师报告这件事的,他李莽谈恋爱可是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 “不行,你这是个馊主意,我真去找班主任的话,他受不到多大的惩罚,但我的下场却会很惨。” 崔晓波当即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我再想象其他办法吧。”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魏峙江神神秘秘地把李莽拉到操场旁的厕所门口,一脸愁苦的崔晓波呆呆地站在这儿,在看到李莽后,崔晓波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莽同学,我错了,早晨的那个纸条是我写的,我嫉妒你跟温柔同学天生一对,我丑人多作怪,你能不能放我一马,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哼哼,我还以为多有种的人呢,你这种怂货也配跟小爷叫板?” “哎呀,莽子,给我个面子,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魏峙江上前劝和,“温柔那么漂亮的姑娘让你小子得手了,是个人都会心里不舒服……” “我次奥,不是,老魏,你个呆逼这话啥意思啊,我跟温柔那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怎么在你嘴里我就那么不堪么?” “消消气,消消气,今天让崔晓波请客赔罪,不遭人妒是庸才嘛,你就当这次我魏峙江欠你个人情,这事就别闹太僵了。” …… 从学校小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大塑料袋零食的李莽脚步轻快地往教学楼走去。 半路看到了化学老师李艳萍,李莽取出一瓶营养快线,殷勤地塞到了李艳萍的手里,“老师,给您补补身体。” “你这是怎么了,咋这么大方?” 李艳萍脸上冰雪消融,朝李莽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夷愉笑容,“就这一瓶可不够哦。” 李莽赶紧又拿出了一包威化饼干放到了李艳萍的手里,说了声“老师,再见”就匆匆跑开了。 回到教室里,李莽把一大袋子东西往温柔的手里一递,“给你的。” 女孩白了李莽一眼,话语间有淡淡的忧伤,“什么时候我们都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就好了……” “这就是我刚赚到的啊。” 李莽耸了耸肩膀,洋洋自得,“不用太过意外,我就是这么厉害。” 温柔一脸“信你个鬼”的表情,显然她根本不信李莽所说的话,这让李莽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赶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讲给了女孩听。 “所以你是说咱们班的崔晓波他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温柔满脸的惊慌,“他要是告诉班主任张老师怎么办?” “有我在,你怕什么。” 李莽伸出手,拉住了温柔的胳膊,“以后你遇到事情就找我,就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你就吹牛吧。” 受李莽影响,温柔的心中也不再慌乱,她仿佛已经找到了人生中属于自己的那一把能遮风挡雨的大伞。 第33章 严林 作为语文课代表,温柔可以说是跟语文老师张凤兰最亲近的学生了。 张凤兰作为班主任,她清楚温柔的家庭状况,因此除了每个学期的学杂费她会帮温柔缴纳之外,她还时不时地会给予温柔其他方面的帮助。 上午没课,又因为刚上高一还在军训的儿子严林吵着要吃包子,张凤兰清早就开始和面调馅,蒸了一大锅芸豆包子,她带了不少来学校。 中午的时候,张凤兰特意喊温柔去她的办公室,由于并没有提前说明要做什么,温柔便让李莽一个人先去学校食堂打饭。 在高三语文组的办公室中。 严林吃着母亲带来的包子,脸上露出了讨好献媚的笑容,“真好吃。” “这大热天的,我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可没个人来说哪怕一句关心体己的话。” 张凤兰抬手撩起垂在脸颊侧旁的长发,明媚的眼眸映着办公室窗外蔚蓝的天空,绰约朦胧。 “张老师,你找我?” 当温柔推开语文组办公室的门时,正看到张凤兰那洒着斑驳光影,熠熠生辉的隽永侧脸。 “哦,温柔,来。” 张凤兰朝温柔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近前,“我早上刚做的包子,给你带了几个。” “谢谢老师。” 闻言,温柔喜不自禁,连声道谢。 女孩脸上绽放的灿烂笑容让一旁吃包子的严林看傻了眼,他呆呆愣愣地,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又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那种感觉跟自己在相册里看到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别无二致。 直至温柔转身离开,严林还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惊艳之中。 儿子的糗样被张凤兰看在眼里,她笑道,“林林你高中可得好好学习,争取跟学姐考到同一所大学,妈跟你说温柔她的学习成绩在年级里可是名列前茅的哦。” “妈~” 严林忽然面色古怪地来回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母亲与温柔,“你不觉得这位学姐很像年轻时候的你么?” “净胡说……” 张凤兰啼笑皆非地甩给儿子一个白眼,想说些什么时不经意间又把目光转移到了温柔的脸上。 倏地。 一丝讶然之色出现在了张凤兰的脸上,她仔细端详着温柔那完全没有刘海遮挡的一张清丽脱俗却又冶艳娇媚的玉靥,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张老师那凝视探究的目光令温柔螓首微垂,她水晶般的小巧耳朵如火烧云般,一片通红,“老师,我先回教室了。” …… 李莽从学校食堂给温柔捎了一份米饭一份素炖茄子,没办法食堂里的菜不仅难吃,种类还特别地少,反反复复烦烦烦也就那几样。 “欸,谁给的包子。” 看到温柔正坐在座位上小口地吃着包子,李莽有些好奇,“给我尝尝。” “喏,是张老师做的包子,味道可好了,我有留着给你的呢。” 温柔将盛有包子的塑料袋递向李莽,“你快尝尝看。” “刚刚吃的好饱。” 李莽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被温柔放在檀口前的那半个包子,“啊,你给我尝一口就行。” 闻言,温柔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刚刚在吃的那半个包子喂到了李莽的嘴边。 “吁~” 教室里忽然响起了一些同学们的起哄声,满心都是李莽的温柔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待她把刚刚被李莽咬了一口的包子往自己的嘴里送时,这才蓦然反应了过来。 女孩的羞涩总是来得如此频繁,没有过多经历污染的纯真如莲花般濯而不妖。 再越来越多的起哄声中,李莽得意地起身朝班里那些发出嘘声的同学们抱拳搞怪。 教室走廊外,准备来高三二班上下午第一堂课的李艳萍却好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霎时如铁块一般沉葬湖底。 在李莽习惯性地拿着化学课本想要去走廊上的休息室学习时,被一脸肃然的化学老师制止了。 “你的各项知识点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以后就别搞特殊了吧。” 李莽感觉今天的化学老师有些奇怪,本着朴素的不多管闲事的原则,他并没有寻根问底往心里去。 …… 体育课是高三学生们为数不多的休闲时光之一。 课堂上男生们大多都聚集在篮球、足球上,而女生们则喜欢三三两两地在树荫底下散步。 身为运动健将的李莽在跟温柔确定了恋爱关系后,在当下的热恋阶段俩人恨不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在教室里两人同桌,在操场上两人依然形影不离。 高一的新生们如今也都军训完毕了,恰巧高三二班的体育课跟严林所在的班级是同一节。 严林看到了操场边树林里的温柔,也看到了跟温柔有说有笑肩并肩走在一起的李莽,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发酵,几近爆发。 在严林看来,温柔身边的那个男生无论是哪一方面貌似都要强于自己,无论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样貌、身高,此时相比较起来统统被碾压。 失落、挫败、气馁、颓丧。 此时的严林明白了,其实在生命中有的人真的是无法被替代的,即使自己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包容、慈柔、爱怜、宠溺。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无理由、无条件地无私默默付出,不求索取。 想到这儿,对于严林来说一场尚未开始便无疾而终的单向爱慕已经如那海中的泡沫悄然破碎,但那个被埋藏在心底的恋慕确如天际汹涌的巨浪席卷而来。 命运的馈赠,除了天资、美貌、财富之外,还有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了的亲人,这些都是需要用心维护的,不然的话天资会落寞,美貌会迟暮,财富会耗尽,亲人更会逝去。 得到权利的同时意味着承担同等的义务,如果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再热忱的爱戴也会消退。 曾经的严林太过于年轻,他不清楚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身有珠玉,常拂其尘,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严林忽然明白了曾经在母亲的藏书中看到过的一句话:没有人会踏雾而来,喜欢的风景要自己去看。 第34章 妥协 晚上,躺在床上的李莽辗转反侧,他失眠了。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他睁着眼定定地望着那轮皎白圆月,心中无端燃起了对温柔的想念,愈来愈炽,如潮水般涌动。 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李莽翻身跳下床,草草地穿好衣服,轻轻推开房间的门,踮起脚尖朝外走去。 猛踩自行车的李莽化身马路闪电,朝温柔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可是当李莽站在温柔家棚户的门口时,却又踌躇地不知自己要做些什么。 虽然心里想念到发疯,但李莽他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吵醒睡梦中的女孩。 单单只是在距离上的靠近,就让李莽那颗躁动的心平复了许多。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云卷云舒中夜幕下的大地一片静谧。 就在李莽徘徊的时候,一阵细不可闻的女声低吟传进他的耳中: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慢慢地燃烧她不承认的……” 李莽瞬间就听辩了出来,那是温柔的声音,他心中狂喜,想来温柔她肯定也是睡不着,长夜漫漫,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纳凉消暑。 再也忍受不了思念的煎熬,李莽忐忑又满怀期冀地轻轻扣了两下老旧的木门。 “谁?” 院子里,温柔的声音中夹杂着点点怯意,只是故意压粗嗓门询问了一声后,就没了下文。 “温柔。” 木门外,李莽心中的火热溢于言表,甚至就连他的声音都有些许的颤抖。 “吱呀~” 门扉轻启,温柔那张宜嗔宜喜的绝美脸庞在门缝中显露,迎着凉凉的月光,明眸善睐宛如洛水之灵。 四目交接,二人相视无言,默默无语,顾望一眼万年。 “我想你,睡不着。” 李莽率先打破平静,他伸手扳住女孩的双肩,目光灼灼。 “我也是。” 温柔轻咬粉唇,霞飞双颊,眸底波光潋滟。 …… “嗯,……夜都这么深了。” 温柔双手轻轻抵在李莽的胳膊上,“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你快回去休息吧。” 两人在夜间这短暂的相处,让李莽有些恋恋不舍,意犹未尽。 热恋中的人们,总幻想着能长相厮守。 “还早呢,不急。” …… 平海市高三年级第一次全县摸底考试还有一天的时间。 绝大多数有志要在明年高考中取得好成绩的同学们都跃跃欲试,想要提前知道自己当下的成绩能在全县同级中排到多少名次。 经过了一段时间同桌悉心培养的李莽同样跃跃欲试,他自认为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吴下阿蒙,李莽的心底憋着一股气,要让父母看到自己的成长。 当初没有遇到温柔的李莽确实对学习兴趣不大,在他看来考大学还不如早早地高中毕业混社会,跟着老爹的包工队就足够他在同龄人中混个人模狗样的。 可现在,李莽的想法有了极大的转变。 即使青涩的爱情,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思想。 李莽现在就想着努力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争取跟温柔考到同一座城市的大学,那样的话届时两人就不至于遭受异地恋的困扰了。 李莽歪头看向同桌,似心有灵犀一般,女孩也在这个时候偏头看来,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如糖似蜜甘之若饴。 高三学期的课堂上,老师已经不再会系统地教学知识点了,而是会根据每次的随堂考试讲解同学们的易错难点。 这相当于他们已经放弃了那些基础不牢的差生。 李莽幸亏有温柔在,让他还有机会努力赶上同学们大部队的脚步。 温柔不厌其烦循循善诱,耐心细致的知识讲解令李莽受益良多。 李莽成绩的提升被班主任张凤兰看在眼里,原本张凤兰已经察觉到了两个男女学生之间的情愫,她担心这会影响到温柔,有心将两人的座位调开。 但这段时间中李莽的进步,以及温柔的状态稳定让张凤兰暂时放下了棒打鸳鸯的打算。 张凤兰也曾从自己的那位远房亲戚那儿打听过李莽的家庭情况,相比较于普通人家也算得上是条件优渥,假如李莽跟温柔两人真的能从校服到婚纱的话,对于温柔来说也算是个很好的结果了。 因此,李莽现在能跟温柔亲亲我我的,也有一部分是班主任张凤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的结果。 每天在学校上课的时间是早晨六点到晚上九点半,共十五个半小时,早晚上学回家的路上也需要近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刨去各自上厕所的时间,李莽跟温柔俩人几乎每天相处的时间都在十五小时以上。 但这仍不足以让热恋中的二人感到满足,贪得无厌是爱情最纯粹的诠释。 李莽以及习惯性地会在半夜到温柔家的门外等待,女孩耗不过他的执拗,总会即心软又窃喜地开门相会。 “明天后天考试不在一个考场,你会想我吗?” 李莽陷溺在温柔那双黑亮的剪水双瞳之中,难以自拔。 “不许想,也不准想。” 温柔那映着月光的桃花眼眸明亮温润,她抬起莹白皓腕替李莽整理了一下衣领,“明天要用心好好考试哦,你快回去早点休息吧。” …… “同学们,明天周末正常休息,全县的考试成绩以及排名下周一就会出来。” 张凤兰隽冷如水的眼神的扫视着班里的学生们,她心中的紧张与期待并不比自己的学生们少。 周末所有的高中老师都要加班批阅试卷,张凤兰让儿子严林去他姥爷、姥姥家里看看,顺便在他舅舅那里帮忙。 张凤兰的弟弟张凤举打从被公交客运公司炒鱿鱼后就自己承包了个鱼塘搞农家乐,就在平海县城东的小礼庄。 张凤兰的父母也从县城里又搬回了小礼庄那里,原本凤兰的母亲是很抵触农村生活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惧农村,可谁让她在前年也就是九八年那会儿得了老年痴呆症,再加上糖尿病的后遗症,只能坐在轮椅上出行。 为了生活便宜,更为了能更好地养护身体,老人这才做出了回农村的决定。 况且,在唯一的儿子身边,老人们的心里也有安全感。 第35章 进步 当初还是张凤兰帮忙给自己的弟弟牵的红线。 凤兰的弟媳也是老二中的老师,不过是在初中部,教英语。 吕月梅跟张凤兰不仅是姑嫂关系,还是同事关系,更是闺蜜关系。 她跟丈夫张凤举结婚八年,也有了一个七岁的女儿,萌萌。 七年之痒虽迟但到。 周末在家休息,吕月梅看着在鱼塘边钓了一早上鱼的丈夫,心中满是怨气。 男人一旦无法为另一半提供更优渥的物质条件,那么他的所作所为都会成为女人攻讦的借口,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错误。 严林从姥爷家出来后,就被小表妹缠上了。 七八岁的小孩儿不分男女,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十几岁的严林被吵得不胜其烦。 找了个借口,严林便准备回家去找自己初中时的那些小伙伴去河里玩。 作为严林的小舅妈,吕月梅挺喜欢这个外甥的。 但即使她挽留了半天,即使她都伸手将外甥的胳膊拽到了桌子旁,却仍然没有能成功将其留下吃饭。 星期天,李莽拒绝了小堂弟李冬冬一起去网吧玩游戏的乞求,也推掉了魏峙江相邀去台球厅的请求。 一大早,他就直奔温柔的家里。 吃完温柔做的清汤面后,李莽急不可耐地拉着她跑到了平海唯一一条商业街。 老南街并不是很宽敞,在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挨着胡辣汤小吃铺的服装店、靠着粮油店的文具屋、紧邻彩票站的理发馆…… 虽然缺少规划,却自成体系,井井有条。 李莽拉着温柔找到一家能打耳洞的理发店,他之前已经跟温柔商量过了,要给女孩打上两个耳洞。 先前婶子牛秀琴给了温柔一副白金耳钉,李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温柔为自己戴上耳钉的样子。 总要经历一些疼痛,人生才会圆满。温柔为李莽在自己的耳垂上打了两个耳洞后,内心多了一股莫名的自我感动。 再接受李莽的好意付出时,没了之前的那些似有若无的敏感与自卑。 原本有些内向害羞的温柔在李莽的身边变的开朗了不少。 “欸,李莽你看,婶子在前面逛街呢,旁边的那个人就是叔叔吧?” 温柔挽着李莽的胳膊,忽然伸手指向前方的人群,“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上次在堂叔家里,温柔只见过婶子牛秀琴,并不认识堂叔李文远,出于礼貌,更出于对婶子赠予贵重礼物的感谢,温柔想跟李莽一起去问候一下。 李莽顺着温柔的手指看去,人群中那个身材丰满打扮时兴的女人是婶子没错,可跟婶子走在一起的却并不是堂叔。 那个中年男人让李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小平头、白净脸,中等身材,文质彬彬戴着个眼镜。 家丑不可外扬。 虽然此时李莽在心里已经把温柔当作自己未来的媳妇了,出于对堂叔家庭的维护以及避免对温柔可能会产生的三观冲击,李莽决定先不让温柔得知某些真相。 “以后会有时间的,你现在耳朵上还插着一次性钢钉呢,我先陪你去挑一对过几天要换的银饰。” 说罢,李莽牵着温柔的素手折身朝跟婶子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新打的耳洞需要用银养,温柔耳垂处的钢钉过个两三天就要取下来换成银质饰品,李莽陪她在首饰店里挑选了半天。 整个过程中,温柔显得很是兴奋,幸福中夹杂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温柔用心地在琳琅满目的饰品展示台中挑选着心仪的款式,并且时不时地征求李莽的意见,乐此不疲。 李莽的心中却似压了一座山,直接撞破了婶子的出轨,令他心情万分沉重。 在堂叔和婶子之间做出抉择似乎并非一个难题,但却让李莽陷入到了犹豫不决之中。 “你看这一对水珠耳钉怎么样,样子好漂亮啊。” 温柔的声音将李莽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就它们吧,看起来很适合你呢。” 纯银耳饰的价格非常便宜,在李莽看来这只是个过渡用品而已,之前婶子送给温柔的那对白金耳钉才算是正经饰品。 当李莽将装有银饰的小盒子递给温柔的时候,他发现女孩的眼眸中氤氲着水雾。 用手指轻刮女孩那小巧白皙的鼻子,李莽赶忙转移她的注意力,“去药店买些消毒用的碘伏吧,现在天还热,汗水多,不注意的话容易发炎的哦。” …… 周一的时候,全县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已经出炉了,为此高三的级部主任还特意在学校的礼堂内开了一次年级大会。 李莽的成绩竟然进了全县的前一千五百名,这出乎意料的结果令他心中兴奋不已。 一整天,李莽都情绪高涨,温柔也真心地替他高兴,与有容焉。 付出得到回报,努力有了成果,两个人都在李莽成绩的提升中获得了正向反馈。 晚上,回到住处的李莽将好消息分享给了堂叔和婶子,他们同样都发自内心的为李莽欢庆,就连小堂弟也欢欣鼓舞的大受感染。 李莽用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的老爹老妈,电话那头的老爹当即决定要找时间请李莽的班主任老师吃顿饭,意思一下。 按照李莽老爹***的意思,时间越早越好,最好就定在这个周末。 李文远向来对自己的这个堂哥十分倾佩,小时候的李文远由于身体孱弱的原因经常被人欺负,堂哥***为了他不知跟人打了多少架。 尤其让李文远记忆犹新的是,有一年冬天,他在地里拾的柴火被村长家的恶霸儿子抢走了,堂哥***知道这事后二话不说,从地上抄起一块板砖就冲进村长家,把那村长恶霸儿子的头给砸了个大洞。 爱屋及乌,出于对堂哥的敬重,李文远对自己的侄子李莽也视如己出,十分地疼爱。 于情于理,李文远也都十分赞同堂哥的意见,要正式地宴请一下让李莽成绩得到提升的班主任张凤兰老师。 更何况,那个张凤兰也算是李文远妻子牛秀琴家族那边的亲戚。 第36章 答谢宴 张凤兰跟自己的丈夫严和平又陷入了另一轮的冷战之中。 严和平想要重操旧业,跟小舅子张凤举在小礼庄合营生态养殖场,养猪养鱼农家宴一条龙。 可家里的钱根本就不够他折腾的,打从出轨大姨子张凤棠的事情被妻子发现后,两人的婚姻已经逼近名存实亡的临界点了。 要不是考虑到儿子严林刚上高中,担心影响到他的学习和成长,可能早就离婚了。 靠努力工作来麻痹自己的张凤兰,因为自己所带班级这次全县摸底考试的总体成绩不错而收到了校领导层的夸赞奖励。 这其中,最出乎凤兰意料之外的当属插班生李莽,虽然这次李莽的整体成绩在高三二班还是吊车尾,但拿到整个年级中却已经是中等偏下的水平了。 通过这次考试,能看的出来,这个学生的成绩依然还有进步空间。 张凤兰作为一个女人,她敏锐的第六感已经隐约察觉到李莽跟温柔的恋情了,但鉴于此次考试这两人成绩都有所提高,且她最担心的温柔最近的学习成绩也一直很稳定,张凤兰便没有深究。 学生的职责就是好好学习,没必要因为一些校纪校规而本末倒置,打击到他们学习的积极性,只要有成绩其他的都是小事。 李莽家长的宴请原本张凤兰是根本就不可能理会的,只是由于中间人是自己婆家姨的缘故,她也不太好拂了亲戚的脸面。 热恋中男女对外界的感知异常迟钝。 李莽跟温柔在一起,甚至都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每天只要能跟心上人待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意义且积极的,所作所为都会得到正向的反馈。 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握在手指间的细沙,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答谢宴最终决定在李文远的家里举行。有亲戚这层关系在,也算是一场家宴,能堵小人之嘴。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师德不允许张凤兰对学生家长吃拿卡要,也不允许她跟教育局的人拉关系走人情。 但凡她要是做了那些事情,就难免会有一些有心之人拿出来说事,硬扣帽子。 而亲戚之间的相互走动则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李莽的父亲***是一个好胜心非常强的人,儿子学习成绩差一直是扎在他心中的刺,平素他也没少用自己的方式教育李莽好好学习。 可儿子随爹,***越是打的狠,李莽就越是刚烈地我行我素不为所动。 可以说在儿子的教育问题上,一向行事果决干练的***是真的束手无策了,他总不能真的把自己的好大儿往死里揍吧。 李莽的母亲赵守云也是个心直口快脾气急的人,她对儿子的溺爱一度成为他们夫妻矛盾的主要原因。 每当***对李莽进行棍棒教育时,赵守云都会在第一时间抄起手边的物件,武力掩护儿子撤离。 …… 周六晚上的时候,原本李莽想要拉着温柔一起去堂叔家,让自己爸妈提前见一下未来的儿媳妇,可是当温柔听说班主任张凤兰是被邀请的主要客人时,她连忙拒绝。 “不行的,到时候我跟张老师都会很尴尬。”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温柔把脸靠在李莽的背上,“早晚会有机会的,没必要急在这一时。” 侧脸感受着李莽腰背的柔韧,温柔在心里计划着自己周末的事务。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废品站了,家里还攒着一些废品。 之前的时候,温柔不仅自己捡废品去废品站卖,她有时还会去废品站那里打零工帮忙。 废品回收站的大妈对温柔也一直以来都挺照顾的。 李莽的父母今天就已经从省城平阳开车回平海了,今晚就住在堂叔家里。 跟温柔道别后,李莽就加快速度,争分夺秒地往堂叔家骑去。 “妈。” 一进门,李莽就看到了在复式一楼客厅沙发上跟婶子唠嗑的母亲,“儿子这次的考试成绩给你长脸了吧?嘿嘿,是不是感觉以后跟人说话腰板都直了?” “你个臭小子。” 赵守云拍了拍自身身旁的沙发,“快过来让妈好好看看,学习这么用功长没长白头发?” 一旁的牛秀琴听到妯娌的话后掩嘴笑道,“嫂子,你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我爸还有我叔呢,怎么没见他俩?” 李莽坐到母亲旁边的沙发上,从茶几上拿了一个青桔边剥便随口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还在外面喝酒呢,我跟你婶儿吃完饭就先回来了。” “哦。” 李莽将剥好的橘子塞了一瓣到母亲的嘴里,想了想不能厚此薄彼,又剥下几瓣转头送到婶子的嘴边。 “小莽你去喊他们早点回来吧,就在小区北面的徽菜馆。” 牛秀琴接过侄子递来的橘子,满脸笑意,“冬冬也在那里,你去替婶子查下岗,别让你叔再喝醉酒了。” “好嘞。” 李莽闻言双眼一亮,打从他上次跟堂叔喝了一次酒以后便有些喜欢上了那种微醺的感觉,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去再尝试喝一点儿。 红旗徽菜馆。 这是一家据说有后台的饭店,在牛鬼蛇神横行混混遍地的千禧年,这家饭店生意兴隆却少有同行来闹事。 从小区北门出来的李莽穿过马路走进饭店大厅,正巧看到在大厅鱼缸旁逗鱼玩的小堂弟。 “冬冬,你爸和大伯在哪个桌吃饭?” “二楼,‘南泥湾’包厢。” 李冬冬看到堂哥后一溜小跑地靠了过来,“哥,我想回家,你送我呗。” 李莽伸手捏了捏小老弟的后脖颈,揶揄道,“感情你怕黑啊,那你怎么不跟你妈她们一起回去?” “她不让我喝芒果汁,我是等她们走了才喝的饮料,吃太饱现在有点困了,哥你就送我回去呗。” 李冬冬扯着李莽的衣袖,仰着脑袋,露出了满嘴参差不齐的牙齿。 …… 等李莽再回到徽菜馆,上到二楼找到标有《南泥湾》三个字的包厢时,里面传出的谈话声令他脚步为之一住。 “……哥,我觉得秀琴她好像是出轨了。” 堂叔的声音略显嘶哑,“我这心里堵得慌。” “知道男的是谁么,我去废了他。” 另一个声音是李莽老爹***的,“劳资最看不上那些勾搭良家妇女的夯货。” “犯法的事情不要……” “你TM的还有没有点血性?……唉,你心就放肚子里吧,那些人都是草包,我动手他们查不出来的。” “还是算了吧。这事我现在还只是怀疑,况且这种夫妻俩的事,我也打算自己解决。” 第37章 垃圾站小猪哥 将抬着的脚步重重放下,李莽敲了一下包厢的门,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爸。” 李莽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整洁的牙齿,“我这次考试成绩这么好,你有啥奖励没?” “你小子千万别骄傲,给我继续保持这种势头!等年底期末考试考好了,劳资一定给你个满意的奖励。” ***冲着李莽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更壮实了。” 闻言,李莽嘴咧开的更大了,“我可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上次掰手腕我就轻松拿下,这都过了将近一个月了,赢你不是更容易。” “少在那耍嘴皮子,真刀真枪地来比试比试。” 说罢,***将T恤脱下,露出了一身腱子肉,“这次咱们脚抵脚站着,看谁能把对方拉扯走步。” 对于李莽父子俩的互动,一旁的李文远笑呵呵的看着,眼底满是羡慕。 …… “你个臭小子,就不知道让一下你劳资么?” 父子间的胜负小游戏结束地很快,***虽然比试败了,但他看向儿子的眼神中满是称心得意,“已经有我当年七分实力了,不错不错。” “哈?” 李莽拿起椅子上的T恤递给老爹,转头跟堂叔打了个招呼。 “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你文远叔。” ***拽着儿子一起坐回了餐桌旁,“我们都吃饱了,你自己看看菜单,想吃什么自己点。” “不用管我,我喝两瓶啤酒就行了。” 坐到父亲身旁的李莽自顾自地开了瓶酒,跟两个长辈碰了下杯子,“明天非得在家里请人吃饭么?出来饭店吃不是更省事?” “你懂什么,在家里请人才更有诚意。” ***端起面前的白酒,牛饮下肚,“尊师重道的道理都不懂?” “莽子,你们张老师她不仅是你的老师,还是你婶子那边的亲戚,况且我在教育局工作,如果张老师她被人在外面看到跟教育局的人一起吃饭,恐怕会有不少风言风语,对她影响不好。” 有些道理只有亲人才会耐心地教给你,李莽听完父亲和堂叔的话后,似有所悟。 …… 星期天一早,温柔喂母亲吃完早饭后,换了一身有缝补痕迹的旧衣服出门了。 废品回收站就在社区外围的一处小巷子内,由一位年近六十的大姨在经营。 温柔是这里的熟客,时间一长也跟废品站的大姨熟悉了。 在得知温柔的家境情况后,废品站的大姨在几经思考之后,同意让这个女孩在闲暇的时候来废品店帮忙,做小时工。 当温柔赶到废品站的时候,看到一个带着眼镜的小胖子正跟废品站的大姨在墙边争吵着什么。 “阿姨,你这儿今天还需要小时工么?” 女孩怯生生的嗓音让那个争吵中的小胖子“唰”地转过了脑袋。 小胖子盯着温柔的脸愣了好一会儿,片晌后才反应过来的他脸上涌现一丝晕红。 “需要,需要。” 小胖子越俎代庖地替大姨应承了下来,“你要不要来干长期工啊,可以给你开六百块钱一个月。” “啊?” 温柔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废品站的大姨,她从没有在这儿见过这个眼镜小胖,不清楚这个人跟大姨是什么关系。 “小温啊,这是我儿子,他今年刚大学毕业,在省城平阳工作。” 刚刚还在跟小胖争吵的大姨此时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却满是溺爱,“我儿子他啊,当年也是在县二中上的学,哦,就是你们现在的新四中,跟你还算得上是同学呢。” 大姨此时的目光在儿子与温柔两人之间来回逡梭,忽然展颜笑道,“我儿子说话算数,小温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书也没多大用处,像你那家庭情况还不如早早地出来工作呢。” 不待温柔开口,废品站大姨的嘴又想机关枪一样,叭叭个不停,“我儿子他刚入职了一家省城的保险公司,平时工作都穿西装的呐,前途无量,小温啊,阿姨也清楚你是个好女孩,能配得上我家儿子,不如你们今天就先在一起熟悉一下……” “阿姨。” 温柔心中气恼,脸涨得通红,“还是算了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有什么,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嘛。” 一脸猪哥相的小胖在面对弱势群体时不复平时的老实憨厚,“我可太懂你们这些女生了,初中喜欢混混,高中老师,军训喜欢教官,工作喜欢领导,看病喜欢医……” 小胖的话让温柔的心中感觉莫名的屈辱,她不再搭理身前这个真情流露的眼镜男,礼貌地向废品站大姨告辞,利落地转身离开。 “装什么装啊。” 身后的小胖有些气急败坏,“哪有正经女孩高中就打耳洞带耳钉的啊,这么早就在学校里谈恋爱,骨子里还不是个小骚……” “你住嘴,太不像话了。” 就连废品站的大姨都听不下儿子越来越过分的话了,出生喝止。 温柔加快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 耳中回想着刚刚别人对自己的诋毁,温柔抬手轻轻抚摸着耳垂,脑海中浮现出李莽的样子,心中却满是委屈与酸涩。 “温柔,我正想去你家找你呢。” 一个成熟的女声传进温柔的耳中,她循声望去,发现是班主任张老师。 张凤兰今天的穿着打扮有些正式,一身米色的女士小西装,严肃中又透着满满的女人味。 “我今天到城里走亲戚,顺便从家里给你带了点儿自己菜地里长的蔬菜。” 说着,张凤兰从她那辆半新不旧的女式自行车上迈了下来,推着车子走到了温柔的身边,“正好去你家看望一下你母亲,她最近情况还好吧。” “谢谢老师,我妈她挺好的。” 温柔看着张老师车座上载着的一大袋子各式当季蔬菜,眼眶泛红,“我回家给你烧点水喝。” 两人并排走进了社区,张凤兰瞥眼看到温柔耳朵上戴着的耳钉,欲言又止。 最终,出于对温柔的关心,张凤兰斟酌再三,走到温柔家门前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是李莽他带着你去打的耳洞吧?太不像话了。” 第38章 刻板印象 听到自己所爱戴的老师的询问,温柔不想用谎话搪塞,她羞赧地点了点头。 “老师,我保证不会影响学习的,我也会督促李莽同学好好学习争取尽可能地提高成绩。” “唉……” 张凤兰看着羞红了脸的温柔,眼底闪过一抹慈蔼,“你年纪还小,对待感情有更多的幻想,老师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 似乎是被温柔勾起了自己的青春回忆,张凤兰眼神变的有些迷朦,“感情路上太多变数,难见全始全终啊。” “老师。” 温柔看到张凤兰的脸色有些晦暗,以为是自己跟李莽恋爱的事情让她心中失望,不由张嘴想要解释几句。 “算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老师真心祝福你们能牵手一辈子。” 张凤兰微笑着抬手拍了拍温柔的臂膀,“明年高考后你们想过怎么填志愿了么?爱情在时间和距离面前可是十分脆弱的呢。” “我要报考老师你的母校,听说省师大不仅不用交学费,每个月还会有津贴呢。” 阳光洒在温柔的侧脸,柔和温暖,明亮通透,“我也会督促李莽,让他也能考到省城平阳的学校。” “……” 看着满眼憧憬之色的温柔,张凤兰刹那间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失神,片晌,强颜微笑道,“希望老师到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 听到自己敬重的老师以玩笑似的口吻跟自己谈论这种事情,温柔的心中既羞赧又兴奋。 …… 从温柔家里出来的张凤兰骑上自行车在去牛秀琴家的路上,满脑子都在思索怎样才能让女孩别陷得太深。 只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着为在意的人撑把伞。 张凤兰清楚少女时期面对爱情时的奋不顾身与义无反顾,可她更清楚喧嚣过后一地鸡毛。 所有的激情都是短暂的,并不长久。 更何况,爱情跟婚姻从不曾划过等号,爱情跟生活更是方枘圆凿。 在凤兰看来,那个李莽虽然算是跟她有亲戚关系,但自己丈夫家那边的亲戚都不是很可靠,九八年她丈夫严和平入狱的时候凤兰就看清了那些所谓亲戚的嘴脸。 刨去那些刻板印象不谈,那个李莽仗着自己的长相英俊帅气,在刚插班的时候就跟班里的王雪婷私底下搞对象,导致人家女生被家里转学,现在又想来祸祸温柔,其心可诛。 虽然最近李莽的学习成绩有些许的进步,但在张凤兰看来,这全都是温柔无私奉献悉心帮助的结果,是李莽他利用了温柔。 总之,张凤兰已经在李莽的身上打上了“滥情渣男”的标签。 张凤兰的阅历告诉她:男人都是喜新厌旧且十分理性的。 温柔的身世已经很苦了,张凤兰不想那个让人怜惜的女孩再遭受到渣男的利用与背叛。 拥有将近十七年教学经验的张凤兰清楚像温柔这个年纪的少女正值青春叛逆期,如果自己现在硬要拆分她跟李莽的话,恐怕会导致事与愿违的反效果,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女孩明年的高考。 她决定从李莽这边入手,试着说服他跟温柔保持一定的距离,绝不能让温柔在这段感情中陷得太深。 初恋很美,也会很痛。 当张凤兰骑车快到牛秀琴她们家所在小区的时候,远远地发现李莽正站在小区门卫旁,跟保安有说有笑。 “张老师。” 在同一时间,李莽也看到了靠马路边骑着自行车的张凤兰,他高抬手臂招手,同时大声地招呼着,“这里。” 张凤兰曾来过这里一次,几年前她婆婆被牛秀琴接来短住过几天,她知道这个小区的安保很严,寻常外人进入小区少不了得登记核实。 看李莽这样子,应该是在门卫这儿等很久了,张凤兰心中对其芥蒂也缓和了不少。 她相信只要教育的方法得当,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每个学生都会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李莽自来熟地走到张凤兰的身边,从她的手中接过自行车,一股馥郁的馨香随风飘进他的鼻孔中,让他感觉鼻子痒痒的。 “我担心您找不到门,就在外面等着给您带路。” 身高一米八六的李莽站在一米六八的张凤兰身旁就像一堵墙,李莽从俯视的视角观察身边的老师,对方那乌云般的秀发轻垂脸颊,看不太清楚脸上的表情。 “打从我转校后成绩突飞猛进,我爸妈高兴坏了,您教导的好,他们就想当面向您表达谢意。” “我只不过是做了些份内事,不过话说回来,温柔她才是你成绩提升的最大功臣吧。” “吓~” 由于看不太清身旁老师的表情,李莽一时没能接上话,他不知道班主任在自己跟温柔恋爱的这件事上到底能容忍多大的尺度。 “老师,我……” “老师知道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可高中毕竟不同于技校,你们还有光明的未来,千万不能为了一时的冲动而影响到自己的将来。” 张凤兰仰头看向李莽,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端庄肃穆,一个青葱明亮。 “喜欢就应该相互扶持彼此鼓励,共同为更好的人生而努力,你说是不是?” 张凤兰语重心长地教诲着自己的学生,“你看过《廊桥遗梦》那部电影么,恨不相逢未嫁时,爱情太美,但爱情它也只能是爱情,长久的生活不可能只有爱情,你作为一个男人,如果真爱一个人的话就应该努力提升自己,竭尽全力给她幸福。” “可爱情不应该是双向奔赴,共同努力经营的么?” 李莽心里并不是很认同老师的说法,“只让一个人付出,那不是扯淡么?” “你……” 张凤兰她刚刚对自己的学生说教时剖白了心里话,但又被对方一句话反驳地无言以答。 她索性回过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李莽没想太多,他此时回想着老师刚刚说的话,认为无论如何也得叫上温柔,就算温柔她不同意也不行。 念及此处,李莽也加快了脚步,“老师你说的对,温柔她对我的帮助很大,这次应该也叫上她,我这就到她家里去。” 李莽帮张凤兰把自行车推到楼下的车棚里后,在确定老师知道堂叔家的门牌后,就撇下她,骑上自己的山地车急匆匆地离开了。 “……” 张凤兰看着李莽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第39章 诺基亚3210 在温柔家门口敲了半天门的李莽并没得到回应,他猜想,女孩应该是出门了。 骑上山地车,李莽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温柔家附近找了起来,半天,一无所获。 失去联系的温柔,让李莽心中莫名地焦躁。 倒不是李莽占有欲掌控欲强,只不过是关心过度而已。 温柔性格内向,几乎没有朋友,她的母亲也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无法正常沟通。 李莽想找到温柔,现在就连个打听消息的人都没有。 温柔家所在的社区找遍后,李莽又骑着山地车朝县城商业街方向赶去。 他还记得,自己跟魏峙江他们在商业街吃饭时曾见过温柔在那里捡垃圾。 偌大的县城,茫茫人海,找一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最终,一无所获的李莽,悻悻地独自一个人返回。 当李莽回到堂叔家里时,已经稍稍有些过了中午的饭点。 进屋时,看到他的父母和叔婶已经在餐桌上张罗着应酬班主任张老师了。 小堂弟李冬冬在书房玩电脑游戏的声音成了此时屋子里的背景音乐。 “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去了。” 父亲***看到李莽的第一时间,原本还笑呵呵的脸霎时间就变的阴沉了起来,“你把张老师晾在这儿像什么话,快过来给老师赔罪,自罚三杯。” “李莽父亲,你别这样,李莽他还是个孩子,不能喝酒……” 张凤兰闻言赶忙发声制止,却被坐在她身旁的远房姨牛秀琴笑着打断了话头。 “没事的,这么个大小伙儿,搁过去早就结婚生子了,还不会喝酒的话,不是让人笑话么?” 牛秀琴看着李莽,笑脸盈盈,“来,坐婶子这里。” 李莽无精打采地坐到了婶子和堂叔的中间,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看向张凤兰,“张老师,这杯酒是感谢你在学校对我的照顾。” 说完,李莽仰头一饮而尽,李父见状这才脸色微霁。 这个饭局既是感谢宴也是家宴,众人谈论的话题全在李莽的身上,但李莽由于心中惦念着温柔,没有了往常的外向开朗大大咧咧。 这顿饭在一众人的闲聊谈笑中一直持续到下午。 送走张老师后,李莽拉着母亲走到一旁没人的地方,晃着她的胳膊央求道,“妈,给我买块手机呗。” “这事找你爸去,他点头同意我就给你买。” 李母赵守云看着一反常态的儿子,蹙眉问道,“你现在上学,拿个手机也没太大用处啊?” 李莽原本也没打算瞒着母亲,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父亲和堂叔,没有在意靠近的婶子,便把恋爱的事情跟母亲合盘托出了。 “那个姑娘我见过。” 婶子笑着凑到了李母的跟前,“小莽眼光不错,那个女孩我反正是挺喜欢的。” “你见过那个女孩了?” 赵守云转头看向妯娌,随后就伸手去拧李莽的耳朵,“找了儿媳妇都不给妈看是吧?” “妈,你得讲理啊。” 李莽歪着头,龇牙咧嘴地站在原地,“你跟我爸在外地,也得有时间看啊。” “那下午我先不回平阳了,你带我去见见那个女孩,妈给你把把关。” “我爸喝酒了,他一个人开车太危险。” 李莽把母亲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拿了下来,“再说,温柔她今天在外面干活,都不知道几点回家,你快给我钱买手机呗,买两个,到时候让她天天给您打电话联系。” “你啊你。” 赵守云伸手戳了一下儿子的脑袋,“有了媳妇忘了娘,那一会儿去银行给你办张银行卡吧,打生活费用。” …… 两部诺基亚3210,一部白色,一部黑色,统共花了四千多。 这已经相当于半年的社平工资了,赵守云看着喜上眉梢的儿子,虽然花了点钱,但自己的心里却十分地高兴。 “儿啊,只要你好好学习,你要啥妈给你买啥。” 将装有两部新手机的袋子递给李莽后,赵守云大手一挥,“走,去营业厅给你办两张神州行卡,今年刚出的,听说优惠很大。” 李莽跟母亲俩在平海县城里跑了一下午,置办齐了一应事务后,他又领着母亲来到了温柔家门外。 敲了一会儿门,屋内没人应声,想来温柔她还没有回家。 “喏,不凑巧,看来你今天是见不到儿媳妇了。” 李莽摊了摊手,满脸惋惜。 赵守云蹙眉环视了一下温柔家周边,嘴唇动了动,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真是我儿媳妇的话,以后总会见面的,正好测试一下我儿子挑人的眼光。” 当天傍晚。 李莽在温柔家门前一直等到七点多才看到背着一个脏兮兮化肥尼龙袋满脸倦容的温柔出现在了巷子口。 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李莽快步走上前,伸手帮温柔拎下尼龙袋。 “我来找你两次了。” “哦。” 神情疲惫的温柔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你渴不渴,进屋我烧水给你喝。” “你都累成这样了,不用管我。” 李莽呼出一口气,眼眶微红,“我有礼物送给你。” 说着,李莽把手里装着手机的袋子递给了温柔,“是我妈买给你的。” “是什么啊?” 温柔有些雀跃地接过袋子,在手里拎了拎,并不是很重,昏黄的天色下看袋子里的盒子方方正正的,她以为是个工艺品。 “等进屋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莽的嘴角漾起一抹宠溺的浅笑,“别在这儿愣着了,你快开门吧。” 尼龙袋子里装的是一些瓶子、易拉罐、废报纸之类的东西,虽然份量不是很重,但长时间拎在手里也不轻松。 将尼龙袋放到院子里后,李莽就推着温柔的肩膀走进了屋子。 一进屋,温柔先是去母亲那儿看了看有无异常。 温柔母亲得的是间歇性精神失常,一天中有极短的时间属于正常状态,可以自己吃饭喝水上厕所,在大多数时间内则无法自理。 温柔照常搀扶着母亲去了一趟院子里的简易厕所,然后就开始忙着为母亲整理清洁、喂吃喂喝。 坐在屋子里静静看着这一切的李莽,心中涌现出一股对女孩的怜惜之情。 他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给温柔幸福。 第40章 家丑 “这是……手机?!” 温柔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包装盒后吓了一跳。 她连忙把手机装回袋子,表情严肃地递还给李莽。 “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为什么?你怎么就不能要了?” 李莽拽住温柔的手腕,当着她的面将手机包装盒拆开了,拿出那块白色的诺基亚3210硬塞到温柔的手里。 “我妈买给她儿媳妇的东西,谁都不能拒绝。你也不能。”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咱们都是学生,要手机有什么用?” 温柔被李莽握住了一条胳膊,她用另一条胳膊轻轻推搡着快贴上自己的李莽,“人家老师都没几个有手机的。” “我不管,你不拿着我今晚就不走了。” 李莽耍起了无赖,“反正我完不成我妈交待的任务,也没脸回去。” “你……” 温柔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李莽伸手捏住了左右脸腮,她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纸白色的小脸纤瘦纤瘦的,李莽的手掌大几乎包住了她的半张脸。 “我什么我啊,你乖乖听话,我教你怎么用手机,先存上我的号码,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给我发短信。” …… 从温柔家里出来后,李莽骑上了停在门外的自行车朝堂叔家的方向行去。 马路上灯光昏暗,已经将近八点了,在外面的行人不是很多。 嘴里哼着小调的李莽忽然发现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处,似乎有个眼熟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个背影丰腴显眼,上身是灰色的印花女式短袖衫,下身穿着一条水蓝色的流苏牛仔裤,这个打扮也让李莽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貌似今天吃饭时婶子穿的就是这一套搭配吧?” 李莽单手敲了敲脑壳,“她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儿,况且婶子拐过去的那条路也回不了家啊。” 联想到这段时间内的种种见闻,一个让李莽难以接受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婶子她出来,跟出轨的那个人幽会了?” 李莽停下车子,从口袋里拿出刚买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提前存好的堂叔的电话号码。 可是,李莽拿着手机在原地都站了将近五分钟了,却仍迟迟没有拨通。 “这种事情,我作为小辈是不是应该避嫌啊?堂叔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婶子出轨的事情,这个时候我再跟他说,不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么?” 李莽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作为一个男人,他深知被爱人背叛的痛苦。 “我该怎么做,才能保全堂叔的脸面,以及能够给他留下转圜的余地?” 稍作思索,李莽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随后骑上自行车朝婶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平海特殊钢有限责任公司……婶子她这么晚了来特钢厂做什么?” 跟踪婶子来到平海特钢厂门口的李莽看着婶子跟厂门卫打了个招呼就走进了厂区,他满脑子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婶子熟门熟路的样子,她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李莽感觉胸口处有一把火在烧,自己的亲叔叔被如此侮辱人格、践踏尊严,这无异于是骑在他们老李家所有人的头上拉屎撒尿。 虽然婶子平时对李莽不错,但李莽他身为一个男人,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清楚自己立场的。 要不是如今的法律惩戒太重,李莽现在都想效仿武二郎,偷偷摸进去把勾搭婶子的那人找出来,以雪家耻。 李莽骑着自行车,闷头就想进入到特钢厂内,不出意料地被门卫保安给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的,这里是厂区重地,闲人免入。“ 特钢厂有钱,招的保安全是青壮年。 被拦下的李莽双臂撑在自行车车把上,满脸无谓的模样。 “靠,我刚刚看到一女的,背影不错,我寻思着找机会瞅一眼她正脸长啥样呢?” “哎呦喂,你小子年纪不大吧,没想到这色心还不小。” 身强体壮的保安听完李莽的话后满脸坏笑,秽言秽语道,“想小马拉大车?你这皮相不错,保不齐还真有些娘们愿意让你搞。” 能当保安的基本上都没啥文化,更没啥高雅的爱好,谈论到烟酒女人这些,他们可就来劲了。 “你不用自己看了,我告诉你吧,刚刚进去那娘们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模样倒还挺俏的,尤其是她那一身白肉,不知道能有多爽……唉!这种高档货色咱这辈子可没啥机会享受了。” 对方那关于婶子的粗俗下流的话语让李莽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乎要忍不住过去把那个保安的嘴给撕了。 “你赶紧走,别挡在厂子的大门口,刚刚那个女的好像就是厂里大领导的姘头,这会儿领导肯定还没走,万一一会儿大领导要出门撞见了你个外人在这儿,又得叼我。” “婶子出轨的人是特钢厂领导?” 李莽铁青着脸,他的心中憋着滔天怒火,但社会阅历尚浅,不知现在该怎么做。 如果自己莽撞行事的话,届时肯定会伤了堂叔的脸面。 一个男人的脸面同时也是他的红线,李莽不敢想象被人践踏尊严红线的堂叔会有怎样的反应。 …… 满怀心事的李莽骑车回到堂叔家所在的小区后,发现堂叔一个人站在一楼大堂的电梯前,呆若木鸡,像块木头。 “叔,电梯就在一楼,你咋不摁啊?” “啊?!……” 李文远抬手扶了扶眼镜,眉毛微颤,“是莽子啊。” 见堂叔如此模样,李莽的心里很难受,他咧了咧嘴,没话找话道,“我爸妈他们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他们啊……” 堂叔的思绪看起来不是很连贯,“他们工程队在平阳那边接了个大活,你爸他们恐怕得忙上一阵子了。” 看着敞开的电梯门,李文远不为所动,一旁的李莽率先迈步跨了进去。 好一会儿,李文远才心事重重地也走进了电梯。 用钥匙打开家里的大门,震耳欲聋的游戏枪声从书房里传了出来,回荡在复式一楼的客厅之中。 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小堂弟在书房里玩电脑游戏。 李文远走到书房外,似有心灵感应一般,李冬冬回头看向书房的门口。 “爸?你不是说有应酬刚出门么,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41章 最后一节化学课 周一,学校教学楼的走廊上。 魏峙江把玩着李莽的那块黑色诺基亚3210,脸上不无羡慕,“你可真行,这移动电话可是新鲜玩意儿,我爸可舍不得钱给我买。” “你每天都能回家跟你爸见面,又不需要用手机打电话。” 李莽从魏峙江的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再说了,你跟我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我提前找好结婚对象了,我妈高兴,就买给我了。” 李莽冲魏峙江扮了个鬼脸,“略略略,你也谈个对象,说不定你爹一高兴,也给你买手机了呢。” “次奥,我跟你这种贱人待不了一会儿。” 魏峙江作势就要离开,却忽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过来找你是有事跟你说的。” “啥事?” “你还记得咱组队参加的那次篮球比赛么?最后获得冠军的那三个呆逼,我查出来了,都是一中高二的学生。” 魏峙江脸上的表情不善,“那个比赛就是有黑幕,夺冠队伍里有个人是陈铁蛋的侄子,TM的咱都被人家给玩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李莽听到这种消息,心中也不禁有些火大。再加上婶子出轨的那人可能也是特钢厂的人,现在的他对特钢厂以及与之相关的人都没啥好印象。 鲁迅曾说过: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李莽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只能欺负怂包的弱者,他想了想,面色平静地朝魏峙江摇了摇头。 “算了吧,欺负一个学生让人瞧不起,有能耐就直接去搞陈铁蛋,没那本事就先别大声嚷嚷。” “学生怎么了,咱不也是学生么,陈家那小子就比咱小一岁。” 魏峙江显然不是很赞同李莽的想法,“他怎么也算是帮凶了,咱搞不了陈铁蛋,还搞不定个小崽子?” “多大仇多大怨啊。” 李莽伸手拍了拍魏峙江的肩膀,宽慰道,“这种事多了去了,跟这些鸡毛事硬杠多累啊。” “狗敢咬我,我就把狗砸废,不然它以后还得烦我。” 魏峙江把李莽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开,“你别管了,那个小笔崽子,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靠,你个呆逼这不是在呛我么。” 李莽的舌头舔了舔牙缝,“你啥时候动手?算劳资一个。” “动什么手?违法的事我可不干啊。” 魏峙江伸拳在李莽的肩膀上杵了一下,“我有更好的办法,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要报复就得狠一点,那话咋说来着……,直击根本。” “别TM卖关子,说来听听。” “我家老头子他们所查封了一批非法光盘,我挑一些玻璃猎奇内容的给那小子看,恶心死他。” “次奥,你怎么保证人家就一定会看?” 李莽看着魏峙江一脸猥琐的模样,撇嘴泼冷水道,“咋滴,牛不喝水硬按头么?” “切,劳资又不是你这种乡镇学校过来的土包子,平海县城哪个高中还没有几个我认识的熟人啊?” “你大爷的。” 李莽见不得魏峙江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张嘴骂道,“你这么能,咋没见有女朋友啊。” “切……给劳资滚一边去。” 魏峙江闻言恼羞成怒,张了张嘴,没再多说什么,扭头就走。 …… 李艳萍最近总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对某种事物得了戒断反应。 她迫切地想要用些东西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原本就患有病理性迷恋的李艳萍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恋爱脑几近无可救药的边缘了。 悲观者往往正确,但乐观者拥有未来。 李艳萍也知道自己作为一名老师,是绝对不允许跟自己所教学生产生任何感情上纠葛的,所以她打算辞去现在的工作。 逃避,无疑是一个女人最好的选择。 她的嫂子王淑娴是教育局的副局长,所以李艳萍很容易就能够摆平一些普通教师无法解决的难题。 李艳萍已经做好了决定,她要辞职重新回到大学,读研继续深造。 经过家族关系的打点,一所位于省城平阳的医科大学,已经将她补录为今年的研究生了。 今天将是她最后一次在平海四中为学生们上化学课,接替她的老师从明天周二开始就会正常接手她所教的班级。 抱着一摞厚厚的教案走进高三二班,李艳萍尽量不使自己的视线在李莽的身上过多停留。 她很无奈,也很绝望,一见钟情,生理上的喜欢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天生生理上的吸引力最让理智感到绝望。 只乞求时间与距离能抹平这心灵上的裂痕。 按照原计划上完一堂再普通不过的教学课后,李艳萍并不想跟学生们多说些什么,反正他们的班主任张老师到时候会另行通知的。 下课铃响起。 将一摞厚厚的学习资料丢到李莽的课桌上,李艳萍粉面带煞冷峻傲然地说了一句,“之前的摸底考试成绩还不错,这些都是奖励给你的。” 说完,李艳萍强忍住心中的悸痛,转身步履轻盈迤逦。 “老师你这是以怨报德啊。” 李莽愁眉苦脸地看着书桌上那一大堆化学习题资料,满心的苦楚与无奈。 忽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赶忙起身,嘻皮笑脸地追上已经走到教室外走廊上的李艳萍身前。 “你干什么?” 李艳萍咬着嘴唇,用自认为严肃的眼神看向挡在路上的李莽。 “李老师,我刚买了个手机,咱们互相加个通讯录呗。” 李莽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况,以防被别的老师看到,“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老师这个事啊,尤其是我们班主任,她肯定不会让我带手机上学的。” “唉~” 一声似有似无的幽怨叹息,李艳萍抢过李莽手里的诺基亚3210,输入了一个号码并拨通。 “好了。你一个学生,上学带什么手机啊。” 愤愤地将手机塞回到李莽温热的手里,李艳萍冷着个脸快步离开了。 稀疏平常的事,李莽压根也没多想什么,他精神奕奕地跑回到教室里,坐回座位,享受着跟温柔待在一起时的美好温馨时光。 恋人间触手可得的温暖,就是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第42章 陈晨 陈晨的父亲是平海文体局的副局长,他打小家境优渥,陈氏家族深耕平海市的官场与商场。 可是他却对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家庭有些抵触与排斥。 只因为陈晨的亲生母亲张红妆,刚去世还没两三年,他的父亲陈建军就急不可耐地续弦娶了另一个女人,一个陈建军曾教过的学生。 就这样陈晨不仅有了后妈,他还多了一个妹妹,一个出生就受到诅咒、天生疾病的妹妹。 1984年出生的陈晨今年十七岁了,可是他觉得老天非得让他在成年前历经磨难。 陈晨有一个青梅竹马,女孩聪明伶俐,高中时却因家庭户籍的原因去了外地上学。 就在今年的情人节,陈晨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女孩所在的学校,想给爱恋的女孩一个惊喜,却没想到让他撞见了几欲崩溃的一幕。 陈晨的突然造访给女孩带去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当女孩跟一位帅气男生从小宾馆里相拥走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双眼通红、面容憔悴的陈晨。 那一刻,陈晨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与侥幸,在看到女孩脸上那还未消退的红晕时,荡然无存。 即使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可陈晨现在仍然走不出青梅背叛所带给他的心灵创伤。 以至于,现在的陈晨对身边的年轻女孩都恨屋及乌地厌恶上了。 逝去的母亲,突然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的后妈,把精力与父爱全部放在了年幼妹妹身上的父亲,背叛的青梅…… 甚至就连他的叔叔,也要利用他去做一些弄虚作假、徇私舞弊的腌臜事。 巨大的窒息感令陈晨有些无所适从,他没有朋友,更不愿与人交往。 如往常一样,陈晨这天晚自习放学后一言不发地拎起书包就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的陈晨没有理会客厅抱着妹妹的后妈,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父亲陈建军最近总是不着家,不知在外面鬼混些什么。 陈晨把书包往桌子上一丢,就打算脱下鞋去洗脚,但书包在接触到实木桌面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平时他的书包里除了一些钥匙纸巾之类的杂物外很少会装其他东西,刚刚碰撞发出的声音明显不对劲。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陈晨打开了自己的书包,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几张没有任何封面标识的VCD光盘。 正好书桌上有叔叔去香江旅游时给他买的CD机,陈晨索性随手抽了一张VCD光盘放进CD机中,戴上耳机,准备听一下里面的音频内容。 “……哦……” 一阵不明所以的浑厚磁性男声,通过索尼耳机传进陈晨的耳中,令他有些诧异之余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他准备等后妈休息的时候,把光盘拿去客厅VCD中播放一下,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内容。 …… 拥有近二十年教学经验的张凤兰她很清楚,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三观尚未完全成熟,有太多的事情是他们现阶段看不透彻的。 身为班主任,张凤兰除了希望自己带的学生们都能够有个好成绩,她同样希望自己能帮助到这些孩子们,去纠正一些人生道路上的错误。 在张凤兰看来,温柔是一个乖巧懂事、聪明善良的坚强女孩,她认为,这个优秀的女孩值得外面更加丰富多彩的世界。 而现在,张凤兰却看到了懵懂的温柔,正被班里的差生男孩,以一种极为廉价的方式哄骗,这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女孩的一生。 心中的使命感,以及女人同性互助的朴素理念,让张凤兰心中做出了决定,她一定要让温柔意识到李莽绝非良配,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男生。 但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叛逆的时候,张凤兰明白自己需要用一种顺其自然合乎规律的方式去让温柔自行觉醒。 “李莽同学,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下课铃响起,张凤兰待同学们的卷子都交齐后,拒绝了语文课代表温柔的帮忙,反而点名李莽,让他跟自己去办公室。 “李莽同学,听说你的体育水平很高,我跟体育老师沟通过,你以体育生的身份参加高考的话,会很有优势。” 张凤兰坐在办公桌旁,乌云般的秀发轻垂在脸颊,“你的文化课成绩虽然最近有了一点进步,但距离一些好大学往年的分数录取线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风姿绰约的脸上,一双凤眸在仔细地打量着李莽的面部表情,张凤兰需要根据李莽的反应来酝酿自己接下来的话术。 “老师不会害你的,不管怎么说,咱们毕竟也有那么一丝亲戚关系。” 张凤兰见李莽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她有些心急地开口劝导。 “周末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你父母的那种望子成龙的心情我很能理解,毕竟我儿子今年也刚考到咱们学校,虽然按照辈分你喊我一声嫂子,但我却是把你当孩子看待的,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谢谢嫂子。” 李莽自己在心中斟酌思索了一下,觉得张凤兰给自己提出的建议很中肯非常好,特别适合自己现在的情况。 体育生的高考录取分数要远低于普通考生,李莽觉得,自己要是听取了张凤兰建议的话,说不定明年高考能跟温柔考上同一所大学。 “我愿意去当体育生。“ “好好好。” 张凤兰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明媚的眼眸闪着晶莹的光亮,温润的脸上喜不自禁。 “你先回教室吧,我去找体育老师商讨一下你专业课训练的事宜。” 想到自己有很大可能跟温柔考上同一所学校的李莽心中同样兴奋异常,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一路眉飞色舞,引来不少女生偷偷窥视。 “什么事,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温柔感觉到了李莽的喜悦,即使还不清楚什么原因,但她却已然被感染到了,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李莽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抓住温柔那柔软纤细的素手。要不是现在是在学校教室里,他真有点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大吼一声。 “嘿嘿,明年我能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喽。” “真的!?” 女孩闻言,清澈丽眼中瞬间氤氲起了朦朦水雾,波光潋滟中,似有明亮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