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皇叔》 001 和离 刚进八月,大雍王朝的其余地方还都处于暑热中,位于王朝西北的平朔,却已经寒风凛冽。 冷风席卷着砂石,呼啸着打着窗棂上,敲击的窗棂“啪啪”作响。 寒风也顺着窗户缝儿吹进来,一不留神,就冻得人打了好几个寒噤。 但这种身体上的冷,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心里上的冷。 耳听着外边打着呼哨跑过的冷风,眼睛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一脸愧疚、不舍、心虚,双眸甚至都因此变红的温雅男人,周宝音生不出任何怜悯之情。 赵端一身锦袍,双膝跪地,他白皙的手掌中呈着“和离书”,恳求她以“无子为由”和离。 多荒唐,昨天平王府还在庆祝二公子赵端被宫中选中,要去宫中“读书”,作为二夫人的她,也要跟着一飞冲天,以后说不定要成为大雍朝最尊贵的女人。 可一天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她做不了人上人,甚至连赵端发妻这个身份都护不住。 赵端,更甚者是整个平王府,要让他们和离。 周宝音神情怔忪,白净秀美的面孔上,露出浓浓的不解。 她声音沙哑的问:“为什么?” 赵端不语,只愈发垂低了脑袋,将手上的和离书高高呈上。 他不说话,可周宝音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能是为什么? 皇帝年过不惑无子,迫于压力,从宗室子弟中,择取品行优良、学问出众者入宫读书。 名义上是入宫读书,其实就是要将他们作为未来储君培养。未来的一国之君,必定就出自他们之中。 赵端能被选中,委实是侥天之兴。 可平王封地在平朔,平朔气候苦寒,北方又邻异族。封地内每年收来的赋税,多用来抵抗蛮族,整个王府穷的叮当响。 平王府给不了赵端多大帮助,她这个孤女亦然。 即便她父兄是为救平王与平王府世子而死,她因之被接入王府,在王妃的膝下恩养三年。 但那又如何,有“御极天下”这四个字在前边吊着,她这个绊脚石,该移走时就得果断移走。 只有她腾出了位置,平王府才能择取愿意投资赵端的名门贵女,为这场夺储之战,储备力量。 这些事情,周宝音不是想不通,但就是因为想得通,她心里才特别痛。 以前她与赵端夫妻恩爱,两人是平朔城中,最为鹣鲽情深的一对。 赵端常常与人说,“宝音乃忠良之后,她父兄为救我父兄而死,我今生必不负宝音。” “宝音贤淑温婉,敬爱父母,友爱子侄,今生能娶宝音为妻,我再无所求。” 昔日恩爱历历在目,如今却要和离,难道那些“花言巧语”,都是用来哄她开心的? 亦或往日种种,单纯只是他想借着周家的势,来拉拢人心,稳固他自己的地位的手段? 周宝音怔怔坐着,身体和心却一点点凉透。 许是她太长时间不说话,赵端把这当成了无言的反抗。 他低头攥着和离书,嘴唇紧抿。再抬眸,俊逸的面孔上滑下一串泪珠,双眸中亦多了几分猩红。 “宝音,你是我的发妻,与我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若能护住你,我又如何舍得你离去?可我若不先放你离开,父母为大事计,就要将你贬妻为妾!” “宝音,我如何舍得你受那种委屈!我宁愿与你和离,放你自由,也不愿你以后处处低人一头,受人欺压。” 周宝音闻言,依旧如同木头桩子一样,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屋内的熏香,袅袅从青铜制的莲鹤香炉中溢出。 冷风袭来,将青烟吹散,烟气从周宝音面前飘过,似乎就连她的面孔都变得虚幻起来。 但她依旧坐着,像是陷入了过往的情爱不可自拔,亦或是沉浸在这晴天霹雳中回不了神。 于是,就这般茫然的看着半空,对于赵端和他手中的和离书,不闻不问。 外间的风更大了,隐隐约约间,能听见丫鬟婆子躲在廊下的轻声念叨。 “不知道京城有没有这么大的风。” “平朔一到春秋,就遍地黄沙,院子每天不间断的扫,还是显得灰扑扑的。” “等以后去了京城就好了,听说皇城里铺了一水儿的金砖,殿宇上全是琉璃瓦,就连装饰用的鸟雀,上边都镶嵌了红的、蓝的的宝石。” 两人絮絮叨叨,赵端的心却愈加烦躁。 京城是好,但是能不能入主那座皇城,至今还是个未知数。 念起今早父亲拿给他看的书信,那是户部尚书的来信,他家中有一嫡女未嫁,愿许配与他,共结连理。 想到权大势大的户部尚书,又想到父兄战死,家中无人依靠的宝音,取谁弃谁一眼即明。 但宝音是个犟脾气,周家父子也留下了很多旧部,至今尚有些威望…… 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最后,赵端还是决定采取怀柔政策。 宝音虽犟,却素来对他心软,他陈明利害,宝音必定愿意成全他。 赵端泣音更重,又朝周宝音磕了一个头:“我为宗室子弟,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宝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宗族和平朔的百姓都压在我身上。即便是为了平朔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我也要拼一把。我别无选择,宝音你要怪就怪我。但我承诺你,他日若我真能荣登大宝,必定八抬大轿接你回宫当正宫娘娘。”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他以前就是这么哄她的。 亏她竟信以为真,还觉得,没嫁给平王府世子,而是嫁给他,真乃父兄在天保佑。 哪里来的保佑? 这不过是另一个火坑。 只不过是以前掩饰的好,她没发现罢了。 周宝音倏地笑了。 她容貌明丽,皮肤白皙,一双杏眸水润清澈,看人时很难让人不心跳加快。 她一直就是一等一的美人,一笑起来,更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赵端看着周宝音明媚的面容,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他就顾不得去垂涎她的美色。 他看见她启唇,冲他笑着说:“和离是吧?好,我答应。” 心中提着的石头,“砰”的落了地。 这一刻,赵端呆住了。 许是石头落地激起了太多灰尘,呛的他浑身不适,以至于比起欢心振奋,他此刻更多的,竟是手足无措。 他定定的看着周宝音,做不出任何反应。 反倒是周宝音,她从容的站起身,从他手里拽走那张和离书…… 赵端怔愕,一时间竟没能放手。 周宝音却没看他,一个用力,就将那张和离书拽了出来,径直往隔壁书房走去。 提笔,蘸墨,她没有半分犹豫,笔锋凌厉的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宝音”。 三个字力透纸背,在尾端甚至化作刀子,将纸张割裂,就像是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缘分一样。 写完这几个字,周宝音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 一时间,她手中无力,连狼毫都没办法放回去。 提起的狼毫在桌上落了一滴乌黑的墨水,渐渐晕染开,周宝音看见了,这才陡然惊醒,缓缓将狼毫放回去。 她将签好字的和离书,递给赵端:“你拿去备案吧,稍后再把这份和离书还给我。” 话落音,她不再看一脸魂不守舍的赵端,转身出了书房。 赵端伸出手,似还想挽留她,但周宝音没管,她将这一切都扔在脑后。 许是恼怒她的反应,许是此刻将此事定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很快,赵端亲自拿着“和离书”,脚步匆匆的去了前院。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个平王府的下人都知道,二少夫人因为成亲一年无所出,不想耽搁二少爷的前程,自请和离。 周恒听到这个消息后,越过所有阻拦他的丫鬟婆子,一溜烟的从外院跑了进来。 他是周宝音嫡亲的侄子,今年十岁。 周宝音母亲早丧,父兄为救平王与平王世子战死。 嫂子是个柔善的性子,看见兄长尸骨险被踏成肉泥,不堪忍受这种痛苦,当晚趁人不备,在屋内悬梁自尽。 煊赫的周家不过几日功夫,便只剩下周宝音这个孤女,以及哥嫂留下的一双侄儿侄女。 侄女年纪小,又因亲眼目睹母亲吊死,这些年浑浑噩噩,精神不能受一点刺激。 她一直跟着周宝音住,反观周恒,因是外男,自从姑侄几个被平王府恩养后,他便一直住在外院。 外男闯入内院,最少也要挨几十个板子,以往周恒怕姑姑为难,恪守王府礼教,从不越雷池一步。 但现在,谁管它! 周恒飞一般的跑到周宝音的院子,又越过几个妄图阻拦他的婆子,一把推开正房门,快步跑进去:“姑姑,姑姑……” 周宝音的声音在内室响起:“怎么了恒儿?” 她绕过屏风,走到周恒面前。 周恒一见到她,就双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姑姑,他们都说你和姑父和离了?这是真的假的?” 周恒生的很像周家人。 周家父子是武将,身材壮硕结实,个头也高。周恒虽然才十岁,但站在十九岁的周宝音跟前,却丝毫不逊色。 他肤色微黑,手上有薄茧,双眸中充满野性,就如同一只初出茅庐的小豹子。 但这只豹子天生力气大,生起气来,是很能咬人的。 周宝音不欲与平王府再起纠纷,况且对方在身份地位上占优势,真起了冲突,他们姑侄几个讨不到便宜。 她就说:“是和离了,你也知道……” 话没说完,周恒转身就往外跑:“我找他们去。竟敢欺负我姑姑,真当我们周家无人了!” 周宝音险而又险的拉住他,周恒还欲挣扎,周宝音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让周恒安静了,周宝音这才将他带到内室。 院子里很安静,不用说,下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周宝音不想落了口舌,但有些话不说清楚,恒儿就不会罢休。 她就压低声音,与周恒咬耳朵说:“夺嫡那是那么简单的?一不留神就要掉脑袋。姑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将你和媛儿好好养大。” “退一万步说,即便赵端真争赢了又如何?平王和平王妃俱都偏向世子,世子本人也非善茬。他们以后还有的斗,咱们隔岸看戏就是……”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早就在平王府待腻了,趁机离开最好不过”“现在走还有命,晚一些说不定命都没了”“赵端非良人,早一日些看清他的真面目,那是我的福气”…… 等周恒从院子里出去,面色的怒色已经收敛干净。 但他依旧捏着拳头,咬着牙齿,做出垂头丧气,无能为力的模样。 周恒的这个样子,恰证明了和离这件事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一时间,整个平王府都炸了锅。 整个上午,院子外人来人去,都是来探听消息的。 院子里的人多是平王府的下人,嘴也不严,与那些丫鬟婆子说在一起,何止一个热闹了得。 周宝音知道这些,却只当没看见。 因是和离,她的嫁妆都可以带走,此时她正忙着整理嫁妆。 到后半晌,嫁妆几乎都理了出来,周宝音带上侄女,一道往外走。 “呦,弟妹这就要离府了?你虽然和二弟和离了,但到底在娘膝下恩养了几年,不过去与娘辞行,这不妥吧?” 一个身材曼妙的妇人,在走廊拐角处截住了周宝音。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平王府的世子夫人柳氏。 柳氏着一身海棠紫秋装,头上和手腕上叮铃咣当的带着不少钗环首饰。 她身材丰腴,面皮却不太白皙,整个人瞧着韵味有余,容貌不足。 早些年,周宝音的父兄新丧,平王为安抚众下属,也是为了收揽人心,就将无依无靠的周宝音姑侄三人接进平王府。 当时平王承诺的好,说是周家就剩下周宝音一个能主事的,他欲将她聘做儿媳,必不让周家没落,也不让地下的周父忧心。 她确实是做了平王的儿媳,却不是众人以为的世子夫人。 那年她年十五,刚及笄。 平王府中,世子赵宣年十八,次子赵端年十五。两人都未成亲,亦未定亲。 但周父二人的死与赵宣脱不了干系,赵宣又为世子,于情于理,将周宝音聘做世子夫人,似乎才能显示平王府“报恩”的决心。 但并没有, 平王府以世子赵宣已有意中人,且年龄差过大,不利于夫妻培养感情为由,将周宝音许配给次子赵端。 偏那赵宣是个性喜渔色的,他觊觎周宝音的容貌,这些年小动作不断。 柳氏又不是聋子瞎子,知道了这件事,那能不气? 可她管不住男人,就只能找周宝音的晦气,妯娌两个因此闹得非常不快。 002大打出手 柳氏一如往常咄咄逼人,周宝音却只想尽快离去,不想再与这府中的任何人,有任何的牵扯。 但柳氏好不容易抓住奚落她的机会,岂会轻轻放过? 前几天赵端被选中去京城“读书”,柳氏一想到,以后要在周宝音跟前伏低做小,就呕得要死,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凭什么别的王府被挑选上的,都是府中的嫡长子,就只有他们平王府,被选中的是嫡次子? 她不觉得,是赵宣跋扈恣睢、性喜渔色,害他丢失了这泼天的富贵,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周宝音夫妻俩过于女干滑。 是他们太会经营名声了,才反衬的世子如此不堪。 若不然,去京城的就该是他们夫妻!与那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也该是他们才对! 新仇旧恨一道涌上心头,柳氏肯罢休才怪。 她“啧啧”叹着气,上上下下将周宝音扫视一遍,还凑近了她,发出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嘲讽。 “周宝音啊周宝音,枉你往日与赵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结果呢?你们夫妻只能同苦,不能共甘。他啊,得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踹了你。” “你说,你这一生得多可悲?父兄惨死,母亲和嫂子也不在了,侄儿莽撞,侄女蠢钝如猪。好不容易得了个好夫婿,谁知那夫婿是只披着人皮的禽兽。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把你扫地出门。你这命怎么这么苦啊,你怕不是扫把星转世吧?” 柳氏愈发凑近了周宝音,还想继续奚落她,也想瞧清楚她面上失魂落魄的表情。 但是,才又靠近一些,她敷了厚粉的面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啪”一声巨响,把周边的丫鬟婆子都吓住了。 就连周宝音怀中的侄女,也不安的挪动身子,扁着嘴巴要哭。 周宝音见状,忙将睡着的侄女递给嬷嬷,让嬷嬷先带媛儿出去。 没有媛儿碍手,周宝音活动了两下手腕,在柳氏防备警惕的眼神中,又逮住她,狠狠的给了她两下。 “我忍你很久了!” 随着哐哐两耳光,厚重的白粉在空气中扬起来,一时间跟下雪似的,哗哗哗的好不滑稽。 柳氏被打的晕头脑转,回过神后就疯了一样去扯周宝音的头发。 “你竟敢打我!你都被和离了,还敢和我动手,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周宝音及时躲了过去,又手腕一转,牢牢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漂亮的杏眸中射出凌厉的光,发着狠说:“我要不要命不用你操心,但你想要我的命,恐怕你还没有那样的本事。” 媛儿就是周宝音的逆鳞。 这孩子受了刺激,人有些憨傻,但那不是别人攻讦她的理由。 尤其攻讦她的还是柳氏。 柳氏哪里来的脸? 若不是赵宣战场冒进,连累的她父兄惨死,若她父兄还活着,嫂子又岂会上吊自缢,媛儿又岂会落下这症状? 身为赵宣的妻子,她不说对此事做出弥补,还肆意攻击,这是一个有人性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两人打出了真火气,惹得旁边的丫鬟婆子惊叫不止。 但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拉架。 柳氏固然是世子夫人,但二少爷不日就要进京。 周宝音虽然和二少爷和离了,但她那是为了大局退了一步。 她这一退,二少爷和平王府都得记她的恩。 若真有一日二少爷飞黄腾达,说不定还得接她进宫当娘娘。 况且,周宝音到底是武将世家出身,她身手利索的很。就见她左一个勾拳,右一个推掌,世子夫人在她手中就跟玩物一样。 柳氏的脸不一会儿功夫,就被她打肿了,他们上前,肯定也落不着好。 但就这么干站着,等世子夫人回过神,肯定也饶不了他们。 丫鬟婆子们一个个在旁边喊:“快去喊世子,快去喊二少爷。” “再打就出人命了,二少夫人快住手。” “有人去请王妃了,二少夫人,您见好就收吧。” 周宝音确实收了手,不是因为畏惧平王妃,而是赵宣从拐角处绕过来了。 赵宣与赵端是一母同胞,但两人的长相气质,却天差地别。 赵端长相斯文俊雅,整个人宛若青竹,尤其穿上青衣,更有君子之风。 赵宣则像平王,他身上颇有武将的悍勇之气,皮肤也发黑。穿着锦衣,带着王冠,阴着脸看人时,身上的跋扈恣睢之气更浓。 又因为常年沉溺于酒色,他的眼神自带阴邪。视线落在人身上,黏腻腻的,像蛇吐着芯子,在人身上舔了一遍,登时就把人恶心坏了。 周宝音就被恶心的不得了。 但她能打柳氏,却不敢打赵宣。 不是不敢打,是打不过,是以选择见好就收。 周宝音站起身,收拾好衣裳,抬腿就想绕过这夫妻俩往外去。 意料之中的,才走到赵宣跟前,就被他伸出胳膊拦住了。 赵宣一个眼神,周边所有伺候的下人,包括柳氏在内,即便满心不甘,也只能含恨咬牙,跺着脚,先离开。 周宝音见四周清了场,眼神开始往不远处瞟。不知道她飞过旁边片湖,直接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还没盘算出个所以然,赵宣阴翳的视线就落在她明丽的面孔上。 他哑着声音说:“宝音,你是女儿身,以后没了平王府撑腰,落入市井,怕是要受人欺负。” 周宝音闻言,面上露出警惕之色。 但她也是个不甘示弱的,当即站在角落处,讥诮的看着他:“我父兄为救你和平王而死,若我出府后,在平王藩地,还要被人欺负,你和平王也不用做人了。” 赵宣闻言一顿,随即又洒然一笑。 “宝音,你要知道,我与父王身为男子,总有忙不完的大事,不可能时时记挂你与你那两个侄儿。且赵端马上就要与户部尚书府联姻,以后也不会再照拂你。偏你又得罪了柳氏,她性情狭小,睚眦必报,若没有人专门警告她,怕是过不了几天,你们就要暴尸荒野……” 赵宣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些话,视线却贪婪的,又在周宝音身上巡视了一圈。 他淫邪的视线划过周宝音的胸腹、腰肢、大腿,脑海中回想着她方才与柳氏动手时,腰肢与大腿发力时柔韧的线条。 喉咙干渴,下躯突然一紧。 他眸中愈发多了几分淫邪的欲望。 003 出府 周宝音看见了,但她忍着,没发作。 她今天就要看看,一个人究竟能卑劣龌龊到什么地步。 赵宣却把她的容忍,当成心动。 他愈发卖力的蛊惑她:“宝音,如今整个平朔,只有我能保你,你不如……” 周宝音不动声色的问:“不如怎样?” 赵宣勾着唇角,笑着凑近她:“不如,你做我的外室……我不仅能给你最好的,我还能提拔周恒进军营,还能请来京城的御医,给周媛诊治。” 周宝音听到这里,直接给气笑了。 她是有多闲啊,还要听他把话说完。 听完这些话,她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周宝音强忍着作呕的欲望,冲赵宣招手,让他就将脑袋凑过来。 赵宣还以为这就能一亲芳泽了,自然不做防备。周宝音要的就是他不设防,她趁他不备,左右开弓,直接给他脑袋来了两下。 又趁他整个人都懵着,狠狠往他下腹踹了一脚,然后转身提步就跑。 一边跑,她一边扬着声音骂:“去你娘的外室!我爹和我大哥为救你而死,你却想纳我为妾。我要是真做了你的妾室,我爹和我大哥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又骂:“赵宣,你可真是个色中恶魔!连弟媳妇你都觊觎,你这种人,迟早有一天会下地狱。” 担心赵宣追上来,周宝音脚下如风。 拐弯拐的太猛,把躲在那里听墙角的嬷嬷吓得半死。 周宝音才不在意,赶紧喊上等在前头的丫鬟青梅,主仆俩一溜烟地朝大门口跑去。 还没跑到正门口,就先看见了赵端。 他应该是听说了她出府的消息,才匆匆赶过来,在正门口没看见她,就又回身来找,结果和她走个对面。 赵端看见她就说:“宝音,你怎么让人把你的嫁妆都抬出去了?我们虽然和离,但到底曾经是夫妻。你家中长辈俱丧,你又曾在我母妃身边恩养三年……我的意思是,以后你继续在府里住着就好,若你觉得住我们的院子不舒服,就还搬到母妃跟前去。” 周宝音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那她这算啥? 离婚不离家? 凭啥! 和离了还得替他伺候老子娘,他则在京城娶高门贵女潇洒自在,世上哪来这么便宜的事儿! 周宝音冷嗤一声:“不劳你费心,我有家!以前是担心让平王难做,我们姑侄几个才搬进王府。如今咱们既已和离,还是尘归尘、土归土的好。” 赵端又要来拦她,周宝音轻轻松松错开。 擦身而过时,她冷嗤一声:“况且,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摸进门了。到时候平王府没人指责赵宣,却说我耐不住寂寞,连大伯子都勾搭,这屎盆子扣我头上,我都没处说理去。” 在赵端的怔愣中,她一口气跑到门外。从嬷嬷手中接过周媛,拉上一脸怒容的侄儿周恒,踏上马车,众人一道回周家。 赵端目送他们离开,随手抓了一个下人,问周宝音过来时都碰见了谁,都说了什么话。 下人不敢说,可又实在得罪不起二爷,只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将后院传过来的闲话,给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宝音和柳氏、赵宣的交锋,已经传的平王府众人皆知。 赵端听到赵宣诱哄宝音当外室,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脑袋都快炸了。 他想踹翻下人,又担心害了自己的名声,只能咬着牙,火速往后院去。 一路走来,都不见赵宣。 问过丫鬟,才知赵宣和柳氏都被平王妃喊去了正院。 赵端进去时,就听到赵宣不以为然的说:“我好歹是平王府世子,那会那么无耻下作。是她觉得没了依仗,想要招我做入幕之宾……” 赵端推开门进去,与赵端打做一团。 “大哥,你莫要污宝音名声!宝音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大哥,我们可是一母同胞,你怎么能那么无耻!” 赵端下手狠,但赵宣有了防备,赵端的拳脚他都避开了。 只是动作间不免扯到下.体,痛意丝丝缕缕的涌上来,刺激的他又痛,又心痒。 忍不住想,有朝一日,必定要把那周氏摁在身.下,好好折磨,以报今日之仇。 心中的龌龊不需提,只说当着赵端的面,赵宣自然做出光风霁月的模样,他又一次强调:“我真没那心思,当真是周氏勾.引我……她享惯了平王府的荣华富贵,一朝过回从前的日子,她如何甘心……大事当前,我们嫡亲的兄弟,正该联手以争大统。周氏是因你弃她心中不忿,故意挑衅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柳氏坐在婆婆平王妃的右下首,听着赵宣这些狡辩,险些把帕子扯烂。 偏她还不能揭穿赵宣虚伪的面孔,因为他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有赵宣好了,她才能好。 最后,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平王妃借口头疼,将儿子儿媳都撵了出去。 等傍晚平王回来,平王妃将此事与平王一说,夫妻俩面对面发愁。 平王妃蜡黄寡瘦的面孔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刻薄。 她不说儿子的不好,只带着气怨周氏。 “可真是个祸害,当初就不该恩养她。” 这一养,养出个白眼狼来。 不记恩不说,还惹的两个儿子差点反目成仇,真真可恨。 平王喝着茶,也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错不在周氏,但要说错在世子,那也不对。 男子贪花好色,本是常事,只是宣儿冲动了几分,该等端儿上京后再提此事…… 平王叹口气道:“如今再说这些,也晚了。况且,周立山与周宝琼,到底为救我与宣儿而死。周家只剩下几个小的,不收养他们也说不过去……以后也不能对他们不闻不问,不然,老人们要寒心……” 夜幕一点点降临,寒鸦嘎嘎叫着,往野外的树林飞去。 黄沙一点点席卷上来,携裹的砂砾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周家的四进宅子外,隐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守着。 可黄沙越来越大,天气越来越冷,两人骂骂咧咧,到底是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躲了起来。 也就在两人躲开后,周家的院墙上,倏地探出两个人头。 周宝音与周恒看了看四周,压着声音说:“人走了?” “没走,在角门哪儿藏着。” “我们动作小点,今天晚上就走?” “尽快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004 逃 暗夜中,周宝音和周恒趴在墙头。 等确认周边确实无人,那两个平王府的探子,也躲在角门睡着了,姑侄俩才又回了宅子中。 周家的宅院是四进的,以前周母还在世时,因为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引得许多百姓慕名而来。 百姓穷困,周母又心慈,不舍得他们因露宿街头,便特意拨出了后两进院子安置病人。 可惜,医难自医,周母自己因病离世。 她一走,整个周家都安静了。 待得周父周兄战死,嫂子投缳自缢,四进的宅子,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静的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担心触景伤情,也是想抓紧了平王府,以图将来周恒进军营,能更好的继承长辈留下的余荫,周宝音才接受平王府抛来的橄榄枝,与平王府结亲,并带着侄儿侄女住进平王府。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寒风吹来的砂石,打的瓦片的花盆上叮当作响。 周宝音和周恒进了房间,只简单整理一番,就给众人使眼色:出发! 嬷嬷不舍得将周媛递到周宝音怀里。 媛姐儿瞌睡多,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有将近八个时辰都在睡觉。 请了大夫给她看,大夫只说孩子在长身体,还说孩子早先受了刺激,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 不管是不是,似乎也只能这么认为。 如今,就见媛儿嘟着红润润的小嘴巴,睡得憨熟,她白嫩嫩的小脸在月光的映照下,似乎都发着荧光。 她如此的安然自在,便让今夜的逃亡,都没那么骇人了。 嬷嬷慈祥的说:“护好了媛姐儿,换季她爱咳嗽,注意增添衣物;孩子怕苦,喂药之前喂一颗蜜饯,她就肯好好吃药了……” 周宝音见嬷嬷舍不得,就说:“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嬷嬷是周母的奶嬷嬷,今年已经六十余。 她垂垂老矣,头上都是华发,脸上的皱纹,似乎比树皮上的褶皱还多。 老嬷嬷攥着她的手叹道:“我从小伺候你娘长大,我舍得离开她。宝音啊,你快走吧。平王府不是好的,你多留在城里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周宝音拧着眉头:“可是,您……” 嬷嬷说:“我都已经这把年纪了,活的够本了。他们谁要来,只管来。反正我就一条贱命,他们想要,只管拿去。” 周宝音:“嬷嬷……” 嬷嬷笑着拍拍她的手说:“我开玩笑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且我还没看到你遇到良人,成家生子,我那敢去下边找你娘?宝音啊,我懂得如何自保,你就别担心我了。离了平朔。以后可就没人给你撑腰了,你凡事都得靠自己,以后就苦了你了……” 时间紧迫,众人依依惜别一番,到底是趁着夜色深沉,赶紧离开。 这个时候,城门已经落锁,通过正规途径,自然是出不去的。 但是,周家知道一个非正规途径。 一行人翻墙到了隔壁,隔壁的中年夫妇早就在墙角下守着。 他们看到周宝音和周恒,忙不迭过来见礼,随后又引着众人去一口枯井旁。 这枯井下有地道,顺着地道走三十里,能直接出城。 原本这栋宅子,与周宝音家的宅子同属一家,都归属与,一个从江南来西北做生意的富贾。 那富贾贪求西北大好的市场,却又担心西北常有兵戈之灾,故此搬进来后,就让手心心腹连夜挖了密道出城。 后来,富商死在西北,这宅子落到了周家手中。 周家祖上又阴差阳错发现了密道的秘密——他们没封,也被告诉任何人,只留作后路,以防万一。 如今,这条密道就没派上用场了。 隔壁的这对夫妇,也就是田叔与田婶,他们见周宝音连侄儿侄女都带着,这肯定是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 两人就面带忧心的问:“姑娘,真的非走不可么?” 周宝音点头。 还真是非走不可。 赵宣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柳氏也睚眦必报。 平王妃擅长和稀泥,平王根本不管这些小事。 赵端许是对她还有两份旧情,但他很快要上京,也庇护不了她。 她可不想有朝一日醒来,床边站着个举刀来杀她的黑衣人,或是稀里糊涂的,就到了赵宣床上。 安全起见,自然是避避风头,赶紧离开是好。 “那您要往哪儿去?是去京城,还是去江南?” 京城繁华富庶,且天子脚下,安全系数到底高一些;江南则是她母亲的故乡,母亲死前还念着,想归故里瞧一瞧。 宝音没回,只道:“等安全到了地方,我给你们送信来。” 其实,她既不准备去京城,也不准备去江南。 这两个地方田叔田婶能想到,平王府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安全起见,她要反其道而行。 周宝音准备带人去安西。 安西是大雍的西北边界,地理位置尚在平朔往西。两地相隔三百里,快马一日可达;若乘坐马车,或是徒步而行,六七天也就到了。 最关键的一点,安西是靖北王坐镇的地界。 靖北王乃当今胞弟,不仅看管大雍的西北门户,还对安西方圆千里的兵马,有监督和辖制之权。 也就是说,别看平王在封地独大,但只是政务上的独大,军事上,他还要受靖北王领导。 而这个权利,也是上一次平王吃了败仗后,被迫让渡给靖北王的。 平王对此一直心有不甘,但靖北王代表着当朝帝王,手中又握了四十万边军,那是个软硬不吃的煞神,平王敢反抗,靖北王能直接削了他的脑袋。 等他们到了西北,即便是平朔的探子真的找到她,也得掂量掂量。 真动起手来,靖北王会偏向谁,还真不一定。 月亮一点点升到半空,周宝音见时间不早,和田叔田婶又说了两句,便准备跳下枯井。 周恒却在此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正在变声期的他嗓子有些嘶哑难听,但他还是坚定的说:“姑姑稍后,我先下。” 周宝音看了看侄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应承说:“好。” 周恒跳下枯井,随即是青梅、小枣,再是抱着周媛的周宝音,以及三个五大三粗的侍卫。 待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枯井中,田叔田婶才将枯井上的大石头挪到原位。 两人又做好细节恢复,随后夫妻俩相携回房休息。 005 路上 所有这些都结束后,那在周家角门处歇息的两个探子,有一个突然惊醒过来。 他侧着耳朵倾听,可除了周围呼啸而过的风声,其余什么都听不见。 他不信邪,从角门处走出来。 这一动静,直接将另一人惊醒了,那人慌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走向他:“怎么了,有什么动静?” “我恍恍惚惚听见些什么。” “听见什么了?” “不确定。” 两人担心真出了事儿,回头吃挂落,就四处查看。 平朔的风就有这点好,刮来的黄沙多,人走在其上,短时间内肯定会落下脚印。 两人围着宅子饶了一圈,见什么都没有,可心里依旧不安稳,他们就跳进宅子看一看。 刚进去宅子,他们就先见一个老嬷嬷,手里拿着铜盆和一麻袋元宝纸钱,从屋里走出来。 她走到背风的地方跪下,点燃元宝纸钱。就见那燃起的青烟,以及带着火星的纸屑,围着老嬷嬷螺旋上升,好似周宅的旧主在原地做法一样。 两人探子被吓住了,他们不敢多待,赶紧又跳了出去。 再说地道中的周宝音等人。 地道因为长久不用,里边避免不了钻进了一些小动物。 这些小动物都有灵性,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吱哇叫着赶紧往外逃窜。 没了小动物碍事,倒是不担心踩伤了那个。但是这些小家伙过往寒冷时,怕是都在此处避寒,是以地道中堆积的粪便特别多。 地道中的味道呛人,媛儿直接被臭醒了。她还没睁眼,就软软的嘟哝着和周宝音说:“姑姑,臭。” 稚嫩的童声,还带着小奶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地道中的众人,都把视线投过来,但手中的火把却有志一同的朝一边移去,以免火光太亮,刺到周媛的眼睛。 周宝音脚步不停地赶着路,纤白的手指,却缓缓按压着媛儿身上的穴位,好让她继续睡去。 她嘴上则轻轻的说:“姑姑也感觉臭,不过我们忍忍好不好?一会儿就不臭了,姑姑保证。” 周媛困意重新上涌,她打了个哈欠,没来得及说别的,就嘟着白嫩嫩的脸颊,又继续睡去了。 这之后,一行人脚下的动作更快了,呼吸也放的更浅。 走的脚踝酸疼,他们停下来喝了点水。 周恒正在快速生长发育时间,肚子饿的咕咕叫,他坐下后,就狼吞虎咽的吃了五个牛肉饼。 见周宝音只抱着周媛,他就要将周媛接过来,好让姑姑歇一歇。 周宝音摇头:“媛儿都是我带着睡得,离开我,她睡不稳。” 周恒见状,索性撕扯下小块儿牛肉饼,往她嘴里喂:“那我喂姑姑。” 周宝音实在吃不下,便摇了摇头。 待休息好,都已经寅时三刻了。 这个时节,平朔的天亮的晚,又因大风,等能视物,都到卯时末了。 他们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以赶路,那时候必定已经出了密道,进入山岭中。 山岭虽然危险,但他们不往深山去,加上他们七人都有不错的身手,保命不是问题。 等再往前走一段路,他们就可以挑选偏僻的农家落户,让媛儿好好休息一下。 想到了未来的种种,周宝音精气神又高涨起来。她抱起媛儿起身,“走,出发。” 一行人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出了密道。 密道的出口在一片乱葬岗。 这附近干干净净,一个人影也没有。 几人将密道口重新掩护好,然后裹严了周媛,快速进入旁边不远处的密林中。 早起的山林中,冷意逼人。 他们在密林中狂奔了一个时辰,天才彻底放亮。 这个时候风势也缓了下来,它像一头困兽,不甘心的喘息,却只能无力的退场。 但众人依旧不敢停歇,他们继续背着包袱,又朝前狂奔了一个时辰。 媛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但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知道姑姑抱着自己,很安心,便没有动。 好一会儿后,她才在披风下边扭动身体:“姑姑,尿,撒尿。” 周宝音赶紧停下来,她和青梅一起带着媛儿,走的远一些去解决生理问题。 回来后,见不远处就有一间简易的茅草屋,怕是猎人平时打猎落脚的地方。 她便将被风刮乱的头发抚到而后,语气平稳的说:“平王府那边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我们进去歇会儿,生火吃点热乎的东西再赶路。” 几人没有不应的道理。 茅草屋不大,因为风刮跑了屋顶的茅草,屋子到处都是灰尘,显得破败的厉害。 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包括火折子、柴草,水等,甚至在放水的坛子下边的坑洞里,还放了一张用油纸包裹起来的羊皮。 火折子和柴草可以用,但水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了,安全起见就不喝了。 一时间,小枣忙着打扫,周恒,周忠,周文,周武四人去解决生理问题,顺便找寻水源。 周宝音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草垫子上休息。 她体力不错,功夫也好,但这一晚上抱着周媛跑,提着心神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劲儿一松,半边身子都是疼得。 青梅看到周宝音呲牙咧嘴,赶紧将周媛接过去。 周媛扁着嘴巴要哭,青梅忙从包袱中,掏出两颗红艳艳的枣子给她吃。 周媛抱着枣子,坐在青梅怀中啃起来,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人也不哭了。 青梅爱怜的摸摸周媛的头发,与周宝音说说:“一会儿再启程,我和小枣轮流抱着媛姐儿。” 小枣也说:“小姐趁机休息休息,媛姐儿看着小,却不轻,这一路肯定把小姐累坏了。” 可惜媛姐儿睡着后认人,他们担心惊醒她,只能让小姐受累了一路。 周宝音闻言点头:“可以。” 说着话的功夫,周恒四人回来了。 他们抱来了一坛子干净的泉水,这时候锅上的火也烧旺了,赶紧将坛子放在简易的灶台上,静等着火将生水煮沸。 周宝音这边岁月静好,平朔城中,两个探子天亮以后,看见老嬷嬷独自起身打扫庭院,也没觉得意外。 自周立山、周宝琼父子战死,周宝音姑侄几人被接入平王府,周家的仆人大半被遣散了。 余下几个忠仆,也大多上了年纪。这几年或病死,或被家人接回去荣养,以前煊赫荣茂的周家,平常只有两三个老人守着。 但这两三个老人,身体也不健壮,一天到晚躺着的时候居多。 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赵宣派来换班的人,却一眼就看出了不妥。 以前下人想怎样就怎样,但如今天都亮了,周家的主子也回来了,周家的下人还不起来做饭,这也太拿大了吧? 006 知晓 周家的人全跑了,诺大的宅子中,只留下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婆子! 平王府中众人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给赵端举办饯别宴。 赵端拟与明日离开平朔,姻亲故旧全都与今日登门。 这些人中,有来送金银的,有来送人手的,甚至送宅院、铺子的也有不少,但就是没人送美人。 短短一天时间,二少爷赵端将要迎娶户部尚书的爱女一事,已经是平朔高层人家中,众所周知的秘密。 有人为周家父女不值,却也有人说,这都是为江山社稷计。 真要是有朝一日,二少爷做了这江山的主宰,到时候整个平朔都跟着受益。九泉之下的周将军父子若知道这个消息,也必定会欣慰至极。 妇道人家嫌弃平王府过河拆桥,做事儿太难看,男人们却想着谋求一份从龙之功,自动将平王府这些忘恩负义的旧事,给抛之脑后。 但不管心里想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面上都得做出逢迎欢喜的模样,来平王府给赵端践行。 因都存了攀附之心,众人都来的很早。 可刚坐下没多久,凳子都没暖热,他们就听到前方传来动静。 周家的姑娘,带着侄儿侄女逃了! “逃”这个字,用的可真精辟! 不少妇人闻言,当即眼神都不对劲了。 他们品着茶,眉眼却满堂飞—— 平王府这是又做什么了,竟逼得人家姑娘,连家业都不要了,竟带着俩孩子就跑了? 他们弃了人家姑娘还不够,难道还想生杀了他们不成? 周家的父兄可都在天上看着呢! 平王府如此做,不怕遭报应,难道也不怕寒了故旧的心么! 平王妃面上的表情,此刻都挂不住了。 她看到了下首众妇人交头接耳,一时间更是头大如斗。 周宝音怎么就逃了? 她这一逃,不是把他们都架在火上烤么。 平王妃无处撒气,就狠狠的瞪了柳氏一眼,这事儿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柳氏正欢喜呢,就挨了婆婆的冷眼,可给她委屈坏了。 她垂着脑袋,撕扯着帕子,扁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她是准备使坏,甚至连夜闯周宝音香闺的混混无赖都找好了。可她准备晚上动手,这不是还没到时间么。 周宝音逃跑的事情,肯定与她无关,指不定就是世子把人逼走了。 柳氏想到了赵宣,赵端同样也想到了赵宣。 当即,他顾不得有客人在场,看向赵宣的眸中,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他是和周宝音和离了,但周宝音一天是他的女人,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女人。 除了他赵端,其余人,不管是谁,都不能碰她。 这才是他要求周宝音不能离开平王府的原因,他甚至还准备晚间亲自去周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宝音重新住回他们的院子。 届时,有父母看着,有他留下的人盯着,只要宝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敢保证赵宣动不了她。 可惜,这些都没来得及施行,她就跑了。 她能跑到哪里去! 赵端心如火燎,赵宣心中也压着郁愤。 周宝音竟如此看不上他? 为防被她弄上床,竟先一步落荒而逃? 好,真是好得很!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眸中都压着滔天怒火。 赵端没忍住,先走出去找来下人:“往江南找,她母亲乃江南人士,她必定是去了江南。” 尾随他出来的赵宣,则讥诮的说:“也不一定。你弃她在先,她心中存着恨,怕是要去京城坏你亲事。你让人往京城找,她必定是去了京城。” 赵端闻言,心中的气一滞。 他不想承认赵宣的话有道理,但事实就是,依照宝音的性格,她真有可能去告御状。 若陛下得知他一朝得势就抛弃发妻,岂会将江山社稷托福与他? 一想到自己的前程会毁在周宝音手里,赵端就攥紧了拳头。 周宝音这个无知妇人,要害惨他了! 赵端牙齿咬着后槽牙,心里将周宝音恨毒了。 他怒到极点,却还记得让人赶紧去京城的各个路口和驿站拦截。 待交代完这些事儿,他深呼吸几口气,又故作风度翩翩的回了花厅。 赵宣等赵端离开,冷笑一声交代心腹:“京城那边不用管,江南之地增派人手,再派些人,往安西去找。” 周宝音心高气傲,不会去做挽回之事。她也是个识时务的,不会拿鸡蛋碰石头。 下属一头雾水:“世子觉得,二少夫人会去安西?” 话出口,见赵宣眸光不善,下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改口。 “是周姑娘,世子怎会觉得,周姑娘会去安西?” 安西比平朔还荒凉,那里是国界,常年与各种茹毛饮血的异域人打交道,好人在那里,根本活不久。 更不要说,周姑娘还带着侄子侄女,在安西又人生地不熟,真去了哪里,她该怎么安身立命? 赵宣闻言,勾勾嘴角,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 “为何不能去?她会武,周恒很快也能独当一面。她身边还有几个亲信,几人聚在一起,是股不小的势力。要在安西落脚,不是问题。好了,不要多问,快些派人去查。等找到人,秘密过来告知我,切记消息走漏,让二公子知情。” 下属拱手应是,转身就要去办差,赵宣却又突然开口:“再好好查一下周家的宅子,看有无什么密道通向城外;昨晚守城门的将士也查一查,看有无异动。” 昨天傍晚周宝音等人还在周宅,今天早起却不见了。他们不会飞天遁地,要出城,总得有途径。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亦或是周宝音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下属离开后,赵宣又目光阴沉的看着花厅的方向。 亏赵端与那周氏还做了一年的夫妻,却连她的脾气秉性都没摸清楚。 从赵端提出和离那刻起,周氏就再不可能俯就他。 那是周家的女儿,骨子里有周立山和周宝琼的血性,也继承了两人的勇武果断,老二今生想与周氏再续前缘,那是做梦。 只是,他也要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俘获周氏,好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外室。 赵宣想着事情,入了迷,一时间就忘了时间。 直到一个小厮从花厅出来,快步走到他跟前:“世子爷,您出来时间不短了,王爷让您回去待客。” 说着话,还小心翼翼的觑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赵宣心中的戾气,倏地翻涌出来。 自赵端去京城读书的圣旨传来,阖府下人,甚至包括军营的下属,父王的左膀右臂们,看他的视线,都带着几分闪烁。 他们那些心思,是可惜也好、幸灾乐祸也罢,他都不在意。 他才是平王府的世子,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赵端从小都只有被他压着打的份儿,他这辈子都别想骑到他头上去。 他不过是一时的得势罢了,且随他去。 他做的再好,以后也只是为他做嫁衣! 007 悬赏捉拿 发生在平王府的事情,周宝音并不知情。 但她估摸着时间,算出这个点,他们出逃的事情,八成已经暴漏。 那就更得抓紧时间! 早点逃出平朔,他们好早点安心。 这时候,众人已经吃饱喝足。周恒和周忠等人,又打了水,捡了柴,将他们消耗的东西补上,随即众人才再次出发。 这次出发,直接顶到日暮黑沉,众人才停下脚步。 此时他们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里边没有猛兽的气息,他们今晚便在这里落脚。 媛儿这多半天轮流被小枣和青梅抱着,她委屈坏了,等周宝音一坐下休息,她就扁着嘴巴,泪眼汪汪跑到她跟前。 周宝音看着媛儿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怜惜的不得了。 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就应该安安分分的呆在平朔,可随即,她一个激灵。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呆在平朔,他们只有一条死路。 如今虽然困难,但只是一时的,只要扛过这几天就好了。 因为觉得亏欠了媛儿,周宝音又费劲周折,亲手给媛儿做了熟食。 媛儿已经六岁了,看起来却只有四岁孩童大小。 她肠胃弱,人看起来也不够机灵。但在自家人看来,这就是最好的孩子。 火焰腾空而起,山洞中总算多了几分暖意。 外边寒风也起来了,咆哮着穿过山林,愈发显得气氛空寂。 周恒等人吃饱喝足,想要下山看一看。 周宝音不让侄子冒险,周恒眸中却闪烁着精光:“姑姑,爹教过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咱们得清楚敌人的动向,才好制定下一步计划。” 周宝音摇头:“这虽然是外围,但也有可能碰见狼和熊瞎子。” 平朔荒凉,野兽也多,众人聚在一起,倒是不怕。但是恒儿下山,必定要带走几个人,人一分散,就容易出意外。 周宝音说:“昨晚上咱们都没有好好休息,今天且好好歇一歇。等明天,咱们找个靠近山下的位置落脚,到时候你再去附近县城看情况。” 周恒觉得姑姑说的有道理,就点头说:“好。” 晚上,山洞中篝火亮着,但依旧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狼嚎声。 那声音听起来还很远,但叫声响亮,伴随着山洞外咆哮不止的寒风,有些吓人。 媛儿就被吓哭了。 她哭起来,也不是大声的嚎叫,而是让人非常心疼的低低啜泣。 周宝音抱着媛儿,拍着哄着,总算将小姑娘哄睡着了。 但媛儿眼角还噙着泪,长长的睫毛也湿漉漉的,看起来愈发可怜。 周宝音见状,心里将赵宣和柳氏恨得要死。 因为他们俩,导致他们一行人受这种罪,这笔债,她迟早有一日要讨回来。 天亮后,一行人再次赶路。 这一天,他们身上的干粮吃的差不多了。 为防以后饿肚子,只能去附近县城购置一些。 夜幕降临时,众人在靠近山脚的位置停了下来。 今天没有找到山洞,也没有找到猎人落脚的地方。若是就他们几个大人,随便找个背风的地方眯一晚也就是了,但是,带着媛儿,就要时刻提心。 周宝音站在高处,看着下边的村庄。零零散散的地方亮着灯,还有一些地方,黑乎乎的一团,让人看不清痕迹。 她等周恒带着周忠和周武下山后,就对青梅、小枣和周文说:“你们在这里守着媛儿,我去下边的村庄转一转。” 小枣忙开口:“姑娘,让周文去吧。天黑了,媛儿离不开你。何况周文早年为斥候,有些事情,他比你有经验。” 周文和周武是周宝琼的小厮,两人是双胞胎,自小跟着周宝琼长大。 周宝琼进军营后,也将他们两个带上了。 两人肯卖命,晋升的也快。周宝琼战死时,周文已经是千夫长,周武更厉害,已经做了周宝琼身边的副将。 当初就是他们兄弟俩,拼死将周宝琼的尸体从敌群中拖了出来。 为此,周文伤了下半身,但他和小枣是青梅竹马,小枣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他。 周武一条胳膊残废了,但他没有兄长运气好,早先与他定亲的姑娘嫌弃他,与他退了亲。 至于周忠,他是嬷嬷收养的孙子,孤儿出身,无牵无挂。他最听嬷嬷的话,嬷嬷让他以后跟着周宝音,护持着周家的血脉,他便一言不发的应承下来。 周文去村庄打探情况去了,周宝音则用厚实的大氅裹住媛儿,坐在山坡上静等。 青梅和小枣则站在她身后,监视着八方动静。 风来了,黄沙遮盖住天幕,让天上稀疏的星子,更加黯淡。 很快,周文先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山下的村子里有二十多户人家,随河道而建。但因前几年干旱,其中好几户投奔远方的亲戚去了,如今整个村子,只有十户人家居住。 周宝音听见这个消息,喜形于色。 有空房子好啊,这下媛儿就不用受罪了。 虽然不问自取是为偷,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他们用用,这是积德行善啊。 周宝音不再迟疑,招呼上青梅、小枣,几人跟在周文身后下了山,进了位于村尾的那家院子。 天黑漆漆的,但众人也不敢点灯,摸着黑就这么收拾起来。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屋里能带走的东西,全被主人家带走了,就连床板都没剩下。 好在他们自己带了锅,门口不远处的河流里就能打水,随便揪一把柴草就能烧火,如此,煮个粥不成问题。 忙忙碌碌了好长时间,晚饭终于煮好时,周文也把周恒几人接了回来。 周恒一进门,将买来的干粮往桌上一放,就苦大仇深的和周宝音说。 “姑姑,平王府的人不做人,他们把咱们姑侄几个的头像贴城墙上了。” 上边写着悬赏,说他们偷盗了平王府的秘宝。为捉他们,如今进城都需要经过严格搜检。 那画像不知是谁画的,非常逼真,将几人的容貌特色全画了出来。 他担心被人认出来,就没敢过去,让周武和周忠进了城买吃的,这才捎带了一包袱吃食出来。 008 山匪 周宝音听见周恒说的这个消息,气的头发都要炸了。 平王府的人真无耻啊。 竟然说他们偷盗秘宝。 平王府有个什么秘宝? 把救命恩人的血脉当盗窃者捉拿,他们是连最后一点良心都不要了! 周宝音狠狠唾骂了几句,继而就拧着眉头,苦恼起来。 大人若要进城,总有办法,可孩子的身形不好遮掩,真要是媛儿有个不适,他们要进城,非得被逮住不可。 呸呸! 平王府的人才寻大夫,他们姑侄几个好的很,谁也用不上吃药。 几人喝了点热粥,就在屋内升起了篝火取暖,留周恒、周武与周文、周忠四人换防,其余人都靠着墙休息了。 翌日,几人趁着天未亮,便又进了山林。 这次往前奔走了约有一上午时间,就在众人觉得疲乏,想要坐下吃饼子歇息歇息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异动。 周文和周武往旁边眺望一圈,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姑娘,咱们走到黑石山了。” 黑石山是典型的葫芦口地形,入口窄,内部宽,像口袋。土匪引诱人进入后封住出口,从两侧的山坡居高临下的攻击,这就是典型的关门打狗。 因为占据地利之便,黑石山的山匪无往而不利。 早些年将军和少将军曾奉命剿过一波,可惜,百姓日子太苦了。 才将这一波山匪剿了,很快又有人落草。 黑石山的山匪,就如地里的韭菜一般,一茬割完又长起来一茬,委实让人苦不堪言。 他们如今从山岭上经过,倒不担心被关门打狗,可听那动静,今天怕是有人落难,要成为山匪的盘中餐了。 周宝音自身难保,本不欲帮忙。但很快,她听见下边传来女子尖利的求饶声:“夫君……饶了我吧……救命啊……” 与此同时,还有婴孩儿哇哇大哭的声音,以及男子淫笑猖狂的声音传来。 周宝音手指都硬了,额角的青筋也图图跳了起来。 若今天不能拔刀相助,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将媛儿塞进小枣怀里,让小枣抱着媛儿攀上旁边的大树。 那树虽然开始落叶,但树荫还算茂密,要掩护两个人,绝对没问题。 媛儿似乎也知道事情轻重,只依依不舍的看着周宝音,却没有出声哭喊。 等两人安置好,周宝音就带上其余人手,一溜烟往山下冲。 他们没有莽撞行事,周文提前探好了下边的场景。 山匪其实并不多,反观被他们截杀的一行人,不知道原本有几个,如今却只剩下四个人在负隅顽抗。 十多个山匪,行动间毫无章法可言,他们这边则有六个经过训练的,周文周武更是一把好手。 拼了! 等到了跟前,看到现场的场景,周宝音目眦欲裂。 现场四散着一些尸体,有的胸口中刀,有的脑袋被砍了下来,两个妇人正被扒光了衣服女干淫,他们的父兄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帮忙,却一个不慎,就被人通了个倒穿。 其中有个妇人,看到夫婿惨死,人也被逼疯了。她趁着身上的男人行凶,猛地探头咬住了他的耳朵,一口撕扯了下来。 山匪一声惨叫,继而发狠的拿刀将她捅了个稀巴烂。 他还要在女人面颊上划刀,周宝音及时赶到,一脚将他踹飞。 男人剃着光头,看着凶神恶煞。 他捂着受伤的耳朵看着周宝音,发出淫邪又放肆的笑:“哪里来的臭娘们,这是看你马爷没舒坦够,自己赶着上来挨艹是不是!行,你马爷今天就满足……额!”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周宝音做了个假动作,成功骗住了他,随即绕道他身后,一刀割掉了他的脑袋。 她这一手,将现场其余匪徒都镇住了。 原以为是送个上门的好货,那里知道是个硬茬子。 连老马都命丧她手,他们几个不出全力,今天怕是要步老马的后尘。 众多匪徒看到老马的脑袋,在地上咕噜噜的打转,畏惧和求生欲爆炸,他们一拥而上。 可惜,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和人数上的便宜,才能在这片地界为非作歹。 如今遇上周宝音几人,也真是他们的报应到了。 周文和周武几乎是一刀一个,周忠慢一些,但同时应付两人也不落下风。 周宝音和青梅是女眷,被小看了,每人身边只一个匪徒。两人渡过了初次杀人的不适,很快一人又解决了一个。 不过片刻之间,十余个匪徒,便只剩下两个人。 那两人见大势已去,趁人不备,转头就往密林里逃。 周武快步追上,一刀砍去。 男人跪在地上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 话没落音,脖颈处喷出一股鲜血,两颗脑袋也先后落了地。 所有匪徒都被清理了,但这并不是说,危险就解决了。 石头寨的匪徒,绝不止这十多个那么简单。 若让山上的人下来,他们几个得吃了兜着走。 几人不敢多留,赶紧去查看现场有无活人。 可惜,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另一个被匪徒女干淫的妇人。 这妇人眼中泣出血泪,呼吸时断时续。仔细看,就能发现她脑后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正汩汩的从里边涌出来。 她费力的抬起手,指着旁边的独轮车。 那独轮车里装了他们的衣物干粮,里边还有一个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娃娃。 “孩……求……你……救,救……” 她的话没说完,脑袋就歪向了一边,气息立时就断了。 临死时,她带血的眸子,都注视着孩子的方向,眸中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忧心。 周宝音心酸难抑,眼眶几乎立时就红了。但她却无暇顾及这些,她赶紧跑到独轮车那里,去抱孩子。 这孩子约有一岁,面容消瘦,容色蜡黄,看着就非常不健康。 周宝音赶紧给他诊脉,好在单纯只是饿的,本身却没太大问题。 周恒忍住恶心,这时候开口问:“姑姑,这些人怎么办?” 周恒说的是惨死的路人,约有十五六个,老弱妇孺全都有。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身子消瘦的厉害,看着就是逃荒来的。 可惜,他们没有奔到活路,却把命留在了这里。 周宝音看了看这遍地尸骸,说:“都抬到一处,一把火烧了。” 挖个坑将这些人埋了不现实,指不定山上的匪徒什么时候就下来了。与其留着这些尸体给山匪泄愤,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周文等人闻言,赶紧将死的百姓抬到一处,又拿了柴草,眼看着就要点燃。 周宝音脑子一动,突然想到什么,她连忙喊:“等等,找一找他们的户籍文书。” 周恒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姑姑是想?” 周宝音看着怀中的婴儿,说:“暂时只是想想,究竟可不可行,咱们稍后再说。” 周文很快从众人身上,搜来了二十多张户籍文书。 这个数量,远超过死人的数量,可见他们一行人,半路上因各种缘故,还死了不少。 顾不上位这些人怜悯,周宝音将户籍文书收好,直接将火折子扔到死人堆里。 大火遇到衣裳和油脂,几乎立时就着了。 周宝音等人不再迟疑,立刻回到山上,找到小枣和媛儿,诸人快速朝远处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