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疑云》 第一章 真假知青 第一章真假知青 一九七四年九月,长白山脚下已经覆了第一场薄雪。 林子里静得吓人,只有松枝偶尔承受不住积雪重量,发出“咔嚓”的断裂声。陈默踩着半尺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背上那把老式猎枪冷得像块冰,握枪的手已经冻得发青。 三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家上市公司的项目经理,熬夜赶标书时心脏骤停。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十七岁知青,正躺在驶向东北的知青专列硬座上,浑身滚烫,高烧四十度。 前身的记忆支离破碎——北京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二,爹不疼娘不爱,初中毕业就被“动员”下乡。性格懦弱,身体也不好,路上就感染风寒,到知青点当晚就咽了气。 然后,就成了他。 “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陈默苦笑,朝冻僵的双手哈了口气。 知青点在大河沿公社胜利大队,二十几个知青挤在三间土坯房里。粮食不够吃,取暖的柴火也紧缺。队里安排他们进山砍柴,陈默因为“病刚好”,被安排相对轻松的任务——跟老猎户进山捡些山货。 “小子,发什么呆?” 前面传来沙哑的声音。老猎户刘满囤回过头,他五十多岁年纪,满脸沟壑般的皱纹,裹着件油光发亮的羊皮袄,眼睛却亮得像鹰。他是胜利大队唯一的专业猎户,也是民兵连长,据说枪法在整个公社都数一数二。 “刘叔,咱们这是去哪片林子?”陈默加快脚步跟上。 “野猪沟。”刘满囤头也不回,“这月份,榛蘑、松子该下来了。运气好,能碰着傻狍子。” 陈默心里一动。前世他爷爷就是东北老林场的,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去,跟着爷爷学过不少打猎和采山货的本事。可惜后来爷爷去世,那些技艺也就荒废了。 “刘叔,您看那是不是松茸?”陈默忽然指着十几米外一处松树根。 刘满囤一愣,眯眼看了半天:“哪儿呢?” 陈默走过去,拨开积雪和枯叶,果然露出几朵黄褐色的菌子,伞盖还没完全张开,正是品质最好的时候。 “还真是松茸。”刘满囤惊讶地看了陈默一眼,“小子眼神不错啊,这都能看见。” 陈默笑笑没说话,小心把松茸采下来放进背篓。这玩意儿在后世能卖到上千元一斤,现在虽然不值钱,但送到公社供销社,也能换点油盐。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子深处走了小半天。陈默又认出了猴头菇、榛蘑,还在一棵倒木上发现了一大片黑木耳。背篓渐渐满了。 刘满囤看陈默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小子,你以前学过采山货?” “家里老人教过一点。”陈默含糊道。 “有点意思。”刘满囤掏出烟袋锅点上,刚抽一口,突然神色一凛,抬手示意陈默别动。 陈默立刻蹲下身,顺着刘满囤的视线看去—— 三十米外的林间空地上,两头野猪正用鼻子拱着雪地找吃的。大的那头至少两百斤,獠牙外翻,鬃毛直立。小的也有百来斤。 刘满囤慢慢举起他那杆老套筒猎枪,瞄准,却迟迟没扣扳机。 “距离太远,我这枪精度不够,一枪打不死,野猪冲过来就麻烦了。”他压低声音,“咱们慢慢退……” 话音未落,陈默忽然道:“刘叔,让我试试?” 刘满囤怀疑地看他:“你打过枪?” “民兵训练时打过几发。”陈默说。这是真的,前身确实参加过知青民兵训练,虽然成绩是垫底。 刘满囤犹豫一下,把枪递过来:“就一枪的机会。打不中立刻跑,别逞能。” 陈默接过枪,手感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趴到雪地上,找了棵倒木做依托。前世他参加过射击俱乐部,虽然用的是现代步枪,但基本原理相通。 他瞄准那头大野猪的肩部——那是心脏位置。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压下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大野猪应声倒地,挣扎几下就不动了。小野猪尖叫着窜进林子深处。 刘满囤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一枪毙命!” 两人跑过去,野猪确实死透了,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入,正中心脏。 “这枪法……”刘满囤仔细查看伤口,又打量陈默,“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陈默苦笑:“真是蒙的。” “行,蒙得好。”刘满囤大笑,从腰间抽出猎刀开始处理野猪,“这头猪,咱们上交大队一半,剩下的知青点留点,给你个人也分一份。规矩不能坏。” 陈默点点头。这年头,私自打猎是犯法的,必须由生产队统一分配。但按规定,猎人可以分到一定比例。 两人合力把野猪抬到一处空地,刘满囤手法麻利地放血、开膛。陈默在旁边帮忙,忽然注意到野猪胃里有些没消化的东西。 “等等,刘叔你看这个。”陈默用树枝拨了拨。 那是几块碎布,还有半个金属扣子,看起来像衣服上的。 刘满囤脸色变了:“这是……人衣服的料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野猪是杂食动物,饿极了确实会吃肉,甚至…… “最近有失踪的人吗?”陈默问。 刘满囤摇头:“没听说。不过这林子深处,偶尔有逃犯、盲流什么的……”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用树枝把那些碎布挑出来,仔细看了看。布料是深蓝色的,像是工作服。扣子是黄铜的,上面隐约有字,但被胃液腐蚀得看不清了。 “这事得报告公社。”刘满囤表情严肃,“咱们先把东西收拾了,赶紧下山。” 两人加快速度,把野猪分成几大块,用带来的麻袋装好。陈默背起装满山货的背篓,刘满囤扛起最重的野猪肉,开始往回走。 天色渐暗,林子里更冷了。 走了大概半小时,陈默忽然又停下:“刘叔,那边好像有人。” 刘满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十米外的山坡上,似乎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两人小心靠近,发现那是个简易窝棚,用树枝和茅草搭的,已经被雪压塌了一半。窝棚旁,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品:一个破搪瓷缸,半盒火柴,还有一本湿透的书。 陈默捡起书,封面已经烂了,但能看出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名字—— “林卫东”。 字迹很工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972.9.15,赠给挚友。” 陈默心里猛地一跳。这名字……他好像在哪见过。 “林卫东?”刘满囤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刘叔,咱们知青点,或者大队里,有叫这个名字的吗?”陈默问。 刘满囤想了半天,摇头:“没有。胜利大队没有姓林的知青,社员里也没有。” 陈默把书小心收好。窝棚里没有尸体,只有一条破毯子和一些干粮碎屑。看起来,住在这里的人离开得并不匆忙。 “先下山吧,天要黑了。”刘满囤看了看天色。 两人继续往回走,但陈默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林卫东……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深山里?那些碎布,和他有关系吗? 快到山脚时,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出现几点灯火,是知青点和村子的方向。 “陈默!” 忽然有人喊他。一个身影从路边跑过来,是知青点的同伴王建国,也是北京来的,和陈默住一屋。 “你们可回来了!”王建国气喘吁吁,“公社来人了,说要见你!” “见我?”陈默一愣。 “嗯,来了三个人,穿着中山装,一看就是干部。”王建国压低声音,“领头那个姓周,态度挺严肃的。他们一来就问你在哪,我说你跟刘叔进山了,他们就一直等到现在。” 陈默和刘满囤对视一眼。 “有说什么事吗?”陈默问。 “没说,就说等你回来。”王建国看了眼他们扛的野猪,眼睛一亮,“哟,打到大家伙了!今晚有肉吃了!” “别光想着吃。”刘满囤说,“陈默,我跟你一起去。野猪的事,也得跟队里报告。” 三人加快脚步,回到知青点。那三间土坯房就在村头,此时中间那间屋子亮着煤油灯,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 陈默把猎枪和背篓放下,推门进去。 屋里除了知青点的几个同伴,果然还坐着三个陌生人。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干部帽。坐在中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神情严肃。旁边两个年轻些,像是办事员。 “你就是陈默?”中年人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打量他。 “我是。您是?” “我姓周,周国平,县知青办的。”中年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陈默,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照片上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眉目清秀,穿着白衬衫,背景像是某处公园。关键是——那长相,竟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只是相似。如果陈默脸上没有这些天冻出的皴裂,如果再胖一点,白一点,简直就像同一个人。 “这照片……”陈默开口。 “照片上的人,叫林卫东。”周国平紧紧盯着陈默的眼睛,“他是北京来的知青,两年前分配到红星公社跃进大队。一个月前,他失踪了。” 林卫东。 窝棚里那本书上的名字。 陈默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周主任,我不认识这个人。我是大河沿公社胜利大队的知青,我叫陈默。” “我知道你叫陈默。”周国平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但根据我们调查,你的档案有问题。” 他翻开文件:“陈默,1957年3月生,北京第三纺织厂工人陈大勇次子,初中毕业。1974年9月下乡,分配至吉林省大河沿公社胜利大队。对吗?” “对。” “但我们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你的出生证明、户口登记,都存在涂改痕迹。”周国平顿了顿,“而同一时期,北京协和医院有一份新生儿的出生记录,婴儿被一对夫妇抱走,那对夫妇登记的名字是陈大勇和王秀兰——正是你父母的名字。” 陈默的心跳开始加快。 “但问题在于,”周国平继续说,“陈大勇和王秀兰当年确实在协和医院生过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的血型记录是AB型。而你的体检表上,血型是O型。” 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知青都屏住了呼吸。 “血型可能验错……”一个女知青小声说。 “我们核实过三次,没有错。”周国平摇头,“更关键的是,我们在林卫东的档案里发现,他的血型是AB型。而他父母的血型,恰好能生出AB型的孩子。” 陈默感觉手心在冒汗:“您到底想说什么?” 周国平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我们怀疑,十七年前,在医院里,两个孩子被抱错了。” “你是林卫东。而真正的陈默——或者说,顶替了你身份的那个人——现在不知所踪。” 屋子里炸开了锅。知青们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陈默。 陈默脑子里一片混乱。真假少爷?这种狗血桥段,居然发生在他身上?不,是发生在这具身体的原主身上。 “你有什么证据?”陈默努力让声音平稳。 “我们已经联系了北京方面,你……陈大勇夫妇正在赶来。”周国平说,“另外,林卫东的养父母——也就是林建国教授夫妇,也要求见你。他们手上有林卫东小时候的照片,和你……非常像。” 陈默突然想起怀里那本书。他慢慢掏出来,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周国平问。 “今天在山里发现的,在一个废弃的窝棚旁边。”陈默翻开扉页,指着那个名字,“上面写着,林卫东。” 周国平猛地站起来:“窝棚在哪?带我们去!” “天已经黑了,现在进山不安全。”刘满囤插话,“明天一早我带路。” 周国平强迫自己坐下,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拿起那本书,仔细看那个名字,又抬头看陈默,眼神复杂。 “你还发现了什么?” 陈默犹豫一下,还是说了:“我们还打了一头野猪,在它胃里发现了碎布,像是人衣服的。” 屋里温度骤降。 周国平脸色发白:“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陈默说,“但那个人,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那个人”,指的是真正的林卫东,还是真正的陈默? 或者说,那个躲在深山里的人,到底是谁?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花。长白山在夜色中沉默伫立,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陈默忽然意识到,他穿越到的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而他的身份之谜,可能只是一个巨大漩涡的开端。 第二章 迷雾重重 第二章迷雾重重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一行人就出发了。 除了周国平和他的两个办事员,公社还派了三个民兵,加上刘满囤和陈默,总共九个人。刘满囤带路,其他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山里的雪比昨天又厚了些,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喘气声和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陈默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还在消化昨晚的信息。 如果周国平说的是真的,那他现在这具身体,真正的身份应该是林卫东——北京某大学教授的儿子。而真正的陈默,那个工人家庭的孩子,两年前顶替了他的身份下乡,现在失踪了。 不,不对。陈默皱眉。时间线对不上。 林卫东是两年前下乡的,而他是三天前才穿越过来。如果身体是原装的,那这两年间,住在里面的人是谁? 除非…… “到了。”刘满囤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还是昨天那个山坡,窝棚已经被雪压塌了大半。周国平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就是这里?”他问陈默。 “嗯。书就是在那边捡的。”陈默指了个位置。 周国平示意两个办事员:“仔细搜搜,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民兵也散开搜索。陈默站在一边,目光扫过窝棚周围。昨天走得匆忙,今天光线好,能看到更多细节。 窝棚搭建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搭建者有些野外生存经验——背风坡,旁边有水源(虽然现在冻住了),入口朝南。地上散落着一些生活痕迹:烧过的柴灰,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一个用石头垒的简易灶台。 “主任,这里有东西!”一个办事员喊道。 他从窝棚的角落里扒拉出一个铁皮盒子,已经锈迹斑斑。周国平接过来,用匕首撬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林”字;几张粮票和布票;一封没有寄出的信;还有一张照片。 周国平先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陈默凑过去看。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十四五岁年纪,勾肩搭背地笑着,背景是北京天安门。左边那个,分明就是昨天周国平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林卫东。而右边那个……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右边那个少年,虽然更年轻些,但眉宇间和他有六七分相似。不,不只是相似,简直就像亲兄弟。 “这是……”陈默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林卫东和陈默。”周国平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两年前,他们一起拍的。就在林卫东下乡前。” 一起?陈默抓住关键词:“他们认识?” “何止认识。”周国平苦笑着,展开那封没寄出的信,“你自己看吧。”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很工整,和书上的一样: “父亲、母亲: 见信如面。我在东北一切都好,勿念。 最近时常想起小时候的事。记得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在陈家见到小默,他躲在陈婶身后,怯生生的样子。您说,这是我弟弟,以后要好好照顾他。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我会有个工人家的弟弟。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但在我心里,小默就是亲弟弟。 这次我主动要求下乡,一方面是响应号召,另一方面,也是想替小默争取一个机会。他身体不好,东北太苦,他受不住的。 如果有一天,你们收到这封信,那可能意味着我遇到了麻烦。请不要责怪任何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也请帮我照顾小默。他性子软,容易受欺负。 不孝子卫东敬上 1972年10月20日”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写完。 陈默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信息量太大了。 林卫东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知道陈默不是亲弟弟,但还是替他下乡?那陈默本人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顶替林卫东的身份? 而且信是两年前写的,但一直没寄出。为什么? “主任!”另一边传来民兵的喊声。 众人跑过去。民兵在距离窝棚三十多米的一棵大松树下,发现了一处异常——雪地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挖开看看。”周国平沉声道。 民兵用带来的铁锹开始挖。土冻得很硬,挖了十几分钟,才挖下去半米深。 “有东西!” 铁锹碰到硬物。几个人加快速度,很快,一具尸体暴露在众人眼前。 是个年轻男性,穿着蓝色工作服,已经冻僵了。尸体保存得相对完整,能看清长相—— 陈默倒抽一口冷气。 那张脸,和他有五六分相似。不,应该说,和照片上那个叫陈默的少年更像。但更瘦,更苍白,嘴角有一道疤。 “是陈默。”周国平蹲下身,仔细查看,“我看过他的档案照片,不会错。” “死亡时间呢?”刘满囤问。 周国平摇摇头:“冻成这样,不好判断。但看尸体状态,至少一个月以上了。” 一个月。正好是林卫东失踪的时间。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尸体。工作服胸口的位置有个破洞,像是被什么刺穿的。他蹲下身,小心翻开衣服—— 一个狰狞的伤口露出来,在心脏位置。伤口边缘整齐,是利器刺入的痕迹。 “是他杀。”陈默沉声道。 周国平脸色铁青:“先拍照片,然后把尸体抬回去。通知公安。” 回程的路上,气氛更加沉重。陈默抬着担架一角,感受着担架上那具尸体的重量,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死去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陈默——至少,是应该叫这个名字的人。他是工人家庭的孩子,却顶替了林卫东的身份下乡。然后,死在了深山里。 谁杀了他?为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人死了,那现在胜利大队那个“林卫东”是谁?难道林卫东本人还活着,杀了陈默,然后冒用他的身份? 不对。陈默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林卫东杀了陈默,完全可以继续用林卫东的身份生活,没必要多此一举。 除非……有第三方。 “陈默,”周国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您说。” “林卫东的养父母,林建国教授夫妇,是留美归国的物理学家。”周国平顿了顿,“他们手里,有一份重要的研究资料。两年前,林教授被隔离审查,那份资料失踪了。” 陈默心头一跳。 “而就在林卫东失踪前一个月,林教授被解除审查。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托人给儿子带信,让他务必保管好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信是加密的,我们只破译了这几句。”周国平看着他,“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件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陈默停下脚步:“您怀疑,陈默的死,和那件东西有关?” “我不知道。”周国平摇头,“但太巧了。林卫东失踪,陈默被杀,你出现在这里……所有事情都搅在一起。” 他拍拍陈默的肩膀:“先回去。公安的人应该快到了。” 回到知青点,已经过了中午。公社书记和派出所的人都在等着,看到尸体,都严肃起来。 公安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经验丰富。他仔细检查了尸体和现场带回的物证,又把陈默单独叫到一间屋子问话。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今天上午。但昨天就发现了线索。”陈默把野猪胃里的碎布、窝棚、书都说了。 老赵记录着,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你以前认识陈默吗?” “不认识。我是北京来的,他是……” 陈默突然卡住了。他是谁?按照周国平的说法,他应该是林卫东,是教授的儿子。可他的记忆里,只有工人家庭长大的经历。 不,不全对。陈默皱眉。这几天,他偶尔会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明亮的书房,满墙的书,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教他写字……那不是工人家庭该有的场景。 “我不知道。”陈默最终说,“周主任说,我可能是林卫东。但我不记得。” 老赵深深看了他一眼:“失忆?” “可能是。”陈默只能这么说。穿越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 问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老赵合上笔记本:“情况我了解了。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大队,随时配合调查。” 陈默点头,走出屋子。外面围了不少人,知青们窃窃私语,看他的眼神充满好奇和畏惧。 王建国凑过来,小声问:“陈默,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真不是……” “我也不知道。”陈默苦笑。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声。一辆吉普车开进大队部,扬起一阵雪尘。 车上下来三个人。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妇,五十岁上下,都穿着体面的呢子大衣,戴着眼镜,知识分子模样。后面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神情冷峻。 周国平迎上去:“林教授,林师母,你们来了。” 林建国——也就是林卫东的养父,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陈默脸上。 那一瞬间,陈默看到老人的眼眶红了。 “像……真像……”林建国喃喃道,向前走了几步,仔细打量陈默,“眉眼像他母亲,下巴像我……” 旁边的女人——林卫东的养母苏慧兰,已经泪流满面。她想伸手摸陈默的脸,又缩回去,只是哽咽着说:“孩子,你受苦了……” 陈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具身体看到这对夫妇时,竟然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林教授,我们借一步说话。”周国平打断这感人的重逢,“有些情况,需要向您通报。” 一行人进了大队部办公室。陈默也被叫了进去。 老赵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发现的尸体和物证。林建国夫妇脸色越来越白。 “小默……死了?”苏慧兰颤抖着问。 “尸体已经确认,是陈默本人。”老赵说,“至于死因,初步判断是凶杀。具体细节还要等法医鉴定。” “那卫东呢?我儿子呢?”林建国急切地问。 “目前还没有线索。但我们在窝棚里发现了他留下的信,表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且是自愿替陈默下乡的。” 周国平把信递给林建国。老人接过,看了几行,手就开始发抖。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他喃喃道。 “林教授,有件事我们必须搞清楚。”周国平正色道,“两年前,您被隔离审查时,是不是有一份重要资料交给了卫东?” 林建国身体一僵,猛地抬头:“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破译了您写给卫东的信。”周国平说,“那份资料,现在在哪里?”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林建国。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只是一些……我个人的研究手稿。但里面有些内容,可能被误解。” “什么内容?” “关于……核物理的一些计算。”林建国声音很低,“我留学美国时的研究方向。回国后,我意识到这些研究可能被用于军事,就停止了,把所有手稿都封存起来。但后来……有人想要。” “谁?” “我不知道。”林建国摇头,“审查我的人问过很多次,但我没说。那些手稿,我让卫东藏起来了。只有他知道在哪。” 苏慧兰握住丈夫的手,哭着说:“老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必须说清楚。”林建国看着陈默,“如果卫东还活着,那份手稿可能成为他的护身符,也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转向周国平:“周主任,我有一个请求。” “您说。” “让我和陈默……单独待一会儿。” 周国平看了看老赵,两人交换眼神,点点头:“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 其他人退出办公室,只剩林建国夫妇和陈默。 门一关上,林建国就抓住陈默的手,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孩子,你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住。” 陈默点头。 “第一,你确实是卫东,是我和慧兰的亲生儿子。十七年前在医院,有人调换了两个孩子。我们怀疑是敌对势力的阴谋,但一直没证据。” “第二,那份手稿确实在我手里。但里面的内容,不是核物理计算,而是一种新能源技术的理论框架。如果能实现,可以改变国家的能源格局。” “第三,卫东两年前下乡时,我让他把一份复制品带在身上,原件藏在北京。但他很聪明,出发前又做了一份复制品,三份东西藏在三个地方。只有他知道具体位置。” “第四,陈默那孩子……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是我告诉他的。他主动要求替卫东下乡,是为了保护他。但我没想到,他会……” 林建国声音哽咽了。 苏慧兰接过话:“卫东,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可能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小时候发过高烧,之后记忆就时好时坏。我们带你看过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遇到重大刺激可能会失忆。” 陈默脑子里嗡嗡作响。信息量太大了。 “他们是谁?”他问。 林建国犹豫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蝰蛇’。” “什么?” “一个潜伏在国内的敌特组织,专门搜集科技情报。”林建国声音压得更低,“我留学时的同学,回国后莫名失踪,后来才知道是被他们控制了。他们想要我的手稿,因为那种新能源技术,军事价值太大。” “那陈默……” “陈默可能是被他们利用了,也可能是……”林建国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默靠在墙上,感觉一阵眩晕。他以为只是个简单的真假少爷故事,没想到卷进了敌特斗争、科技机密,还牵扯人命。 “您希望我做什么?”他问。 林建国看着他的眼睛:“找到手稿。三份中任何一份都可以。那不仅是科研成果,也是……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我在手稿里夹了一页信,写明了当年的真相,还有医院的记录。” “可我不记得了。”陈默苦笑,“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怎么找手稿?” “你会的。”苏慧兰突然说,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林建国夫妇,中间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座小楼,门口挂着牌子,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物理研究所”几个字。 而在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卫东,如果你忘记了,就去老地方。松树下的铁盒,是你六岁生日时我们一起埋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写。——父 1972.9.10” 陈默盯着那行字。老地方?松树下?密码?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棵巨大的红松,树下有个石头堆。一个小男孩蹲在那里,挖着什么…… 画面一闪而逝,但陈默抓住了。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道,“胜利大队后山,有一片红松林。最大的那棵树下……” 林建国眼睛一亮:“对!就是那里!卫东小时候,我们下放劳动的地方!他在那里住过半年!” 陈默心跳加速。这具身体的记忆,开始复苏了。 不,不完全是复苏。更像是……两段记忆在融合。一段是工人家庭长大的陈默,一段是教授家庭长大的林卫东。 混乱,撕裂,头疼欲裂。 “孩子,你没事吧?”苏慧兰关切地问。 “我……我需要时间。”陈默按着太阳穴。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国平的声音响起:“林教授,时间到了。公安同志还要问话。” 门开了。周国平和老赵走进来,后面跟着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介绍一下,”周国平说,“这是军区派来的赵志刚同志,负责协助调查这起案件。” 赵志刚向林建国夫妇敬了个礼,然后看向陈默,目光锐利如刀。 “陈默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你可能处于危险中。”他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从现在起,由我负责你的安全。直到案件水落石出。” 陈默看着他,突然问:“赵同志,您认识一个叫‘蝰蛇’的组织吗?” 赵志刚眼神骤变。 办公室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第三章 红松林的秘密 第三章红松林的秘密 陈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赵志刚的眼神在瞬间的锐利后,迅速恢复平静。他转向周国平:“周主任,我想和陈默同志单独谈谈。” 周国平看看林建国,又看看陈默,点点头:“可以。我们在外面等。” 门再次关上。这次屋里只剩下陈默和赵志刚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蝰蛇’?”赵志刚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没有隐瞒,把林建国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手稿的具体内容。 赵志刚听完,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证件。不是普通的军官证,而是一个深蓝色封面的特殊证件,上面有一个醒目的钢印。 “国家安全部,特别行动科,赵志刚。”他收起证件,“‘蝰蛇’是我们追踪了三年的敌特组织。他们的目标就是林建国教授的研究成果。” 陈默深吸一口气。事情果然比他想的更复杂。 “林教授的手稿,你知情多少?”赵志刚问。 “刚刚才知道。林教授说,手稿有三份复制品,卫东知道藏在哪里。但我不记得了。”陈默顿了顿,“不过我可能想起了一个地方。” “红松林?” “对。林教授说,卫东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埋过一个铁盒。” 赵志刚沉吟片刻:“我们现在就去。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看到的、听到的,包括我的身份,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周主任和林教授夫妇。” “为什么?” “‘蝰蛇’很可能已经渗透到我们内部。”赵志刚神色严峻,“陈默的死,林卫东的失踪,都不简单。在没有弄清谁是敌谁是友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包括你吗?陈默想这么问,但没说出口。 两人走出办公室,外面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赵同志,怎么样?”周国平问。 “我需要带陈默去一个地方取证。”赵志刚说,“林教授,您说的红松林,具体在什么位置?” 林建国有些犹豫,但看了看陈默,还是说:“在胜利大队后山,有一片特别密的红松林。最大的那棵,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根下有个石头堆,很好认。” “谢谢。”赵志刚转向周国平,“周主任,给我们派个向导。刘满囤同志就可以。” 刘满囤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站出来:“我带路。不过那片林子有点远,天黑前得回来。” “出发。” 四人简单准备了下——赵志刚带了他的配枪,刘满囤背着猎枪,陈默也拿了把柴刀防身。周国平想派民兵跟着,被赵志刚婉拒了。 “人多目标大。有我和刘叔,够了。” 离开知青点时,陈默注意到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一直目送他们,眼神复杂。 路上,雪又下起来了。鹅毛般的雪花飘洒,很快在山路上积了薄薄一层。 刘满囤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赵志刚走在中间,陈默殿后。三人都没说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刘满囤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就是那儿了。” 陈默抬头看去。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出现在视野中,树龄都很老,枝干粗壮,树冠如云。即使在寒冬,松针依然苍翠,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最大那棵在林子深处。”刘满囤说,“跟我来。” 林子里的雪更厚,有些地方能没到小腿。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是这里。他来过。 不,是这具身体来过。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小棉袄,蹲在树下挖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旁边笑着,把一个小铁盒放进坑里。然后两人一起把土填上,堆上石头…… “到了。”刘满囤的声音把陈默拉回现实。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红松,树干至少要三人合抱。树根盘虬卧龙,露出地面的部分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凹陷处,果然堆着一些石头,不过被雪埋了大半。 “就是这儿。”陈默脱口而出。 赵志刚看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陈默走过去,开始搬石头。那些石头很沉,冻在地上。刘满囤和赵志刚也来帮忙。 搬开十几块石头后,露出了下面的冻土。陈默用柴刀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声音。 “下面是空的!” 三人加快速度,把周围的石头都搬开,露出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土坑。土坑表面盖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腐烂了一半。 陈默撬开木板,下面果然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和窝棚里发现的那个很像,但更大一些。 赵志刚拦住他:“小心,可能有机关。”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小心地撬开盒盖。没有机关,只有一股陈腐的气味散发出来。 盒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几本泛黄的小人书,一捆用红绳系着的头发,还有……一把钥匙。 陈默拿起信封,入手很沉。拆开,里面是一叠手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表。在最后一页,果然夹着一封信。 “卫东我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可能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也可能,你已经忘记了这一切。 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你不是陈大勇和王秀兰的亲生儿子。你的亲生父母是我和苏慧兰。十七年前,你在北京协和医院出生,当时医院发生了一些混乱,你被抱错了。 我们发现真相时,你已经三岁。但考虑到陈家的感情,也为了保护你,我们决定暂时不公开,只暗中关照。 你六岁那年,我们下放到这里劳动,带着你一起。那时形势复杂,我把一份重要的研究资料分成了三份,藏在不同的地方。这里是第一份。 另外两份,一份在你身上,一份在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秘密基地’。 如果有一天,你因为这份资料陷入危险,记住:第三份资料最安全,但也最难找。它在你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把第一份交出去,保住性命要紧。 父林建国 1970年5月20日”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地址,没有署名,但字迹和林建国在办公室写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陈默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突然发现一个细节:信纸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墨水点,像是无意中滴上去的。 但形状……太规整了。像是一个箭头。 他把信纸对着光,透过光,看到墨水点下面,似乎有极淡的压痕。是写字时力透纸背留下的痕迹。 陈默掏出随身带的铅笔,轻轻在信纸上涂抹。铅粉附着在压痕上,渐渐显出几个字: “松树年轮东南第七圈” 他看向赵志刚。后者会意,走到红松树干前,用手抹去树皮上的积雪和苔藓。 年轮清晰可见。一圈,两圈,三圈…… 数到第七圈,在东南方向,有一个不显眼的树瘤。赵志刚用小刀撬了撬,树瘤松动,掉了下来。里面是空心的,塞着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又是一叠手稿纸,但内容和铁盒里的那份不同。更厚,公式更复杂。 “这就是那份手稿的一部分?”陈默问。 赵志刚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止。这是第二部分。林教授说有三份,看来是分开藏的。第一份是理论基础,第二份是技术细节……” “第三份是关键数据。”陈默接话,“林教授在信里说,第三份最难找,在‘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会是什么地方?”刘满囤问。 陈默看着手里的信,脑子里飞快转动。小时候最喜欢的“秘密基地”……林卫东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半年,会有什么秘密基地? “刘叔,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山洞,树屋,或者废弃的屋子?” 刘满囤想了想:“有个废窑洞,以前烧炭用的,后来塌了。还有一处看林人住的小屋,也废弃好几年了。” “去看林人小屋。”陈默突然说。 “为什么?” “直觉。”陈默没法解释,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就是那里。 三人重新上路。看林人小屋在另一片林子边缘,距离红松林大概二十分钟路程。小屋很破旧,屋顶塌了一半,门窗都没了,里面堆满了积雪和枯叶。 陈默走进去,环顾四周。屋子不大,大概十几平米,只有一张破炕,一个灶台,还有一个歪斜的柜子。 炕上铺着干草,已经发霉了。灶台里积着灰。柜子门掉了,里面空空如也。 “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刘满囤说。 赵志刚检查得很仔细,敲敲墙壁,又看看地面。突然,他在炕沿边上停下来。 “这里。” 陈默凑过去。炕沿是用青砖砌的,其中一块砖的颜色和其他的略有不同,缝隙也更大些。 赵志刚用小刀撬了撬,砖块松动了。拔出来,里面是个空洞。伸手进去,掏出一个油纸包,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第三份!”陈默心跳加快。 但赵志刚打开油纸包,脸色却变了。 里面没有手稿,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 “你们来晚了。东西我拿走了。想救人,明天中午,野猪沟见。一个人来。——蝰蛇” 纸条下面,还画着一条盘踞的毒蛇,蛇信子吐得很长。 陈默和刘满囤都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赵志刚的声音冰冷,“而且一直在监视我们。” “救人?救谁?”陈默问。 赵志刚没回答,但陈默已经猜到了。 林卫东。 如果林卫东还活着,现在可能在“蝰蛇”手里。 不,等等。陈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蝰蛇”已经拿到了第三份手稿,为什么还要约他们见面?而且只约一个人? 除非…… “他们没拿到全部。”陈默说,“三份手稿必须合在一起才有价值。他们只拿到了第三份,需要另外两份。” 赵志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是个陷阱。他们不会真的交换,只会抢走手稿,然后灭口。” “那也得去。”陈默看着纸条,“如果林卫东真的在他们手里……”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刘满囤插话,“那个陈默已经死了,林卫东失踪这么久,恐怕也……” “闭嘴。”赵志刚打断他,看向陈默,“你什么打算?” 陈默沉默。理智告诉他,这是个陷阱,应该报告组织,让专业的人去处理。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去救他,那是你兄弟,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不,不只是兄弟。是两个被命运交换,又被命运绑在一起的人。 “我去。”陈默说。 “你疯了?”刘满囤瞪大眼睛,“那是敌特!杀人不眨眼的!” “但只有我知道手稿在哪。”陈默看着赵志刚,“林教授说了,手稿在我身上。虽然我不记得,但潜意识里可能知道。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他们真正想要的,可能不只是手稿。” “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想抢手稿,他们早就可以动手。但他们在暗处观察,等到我们找到前两份才现身。这说明什么?” 赵志刚眼睛眯起来:“说明他们不确定手稿在哪,在等我们找到。而且……他们可能不知道手稿分成了三份。” “对。”陈默点头,“他们只知道大概位置,需要人带路。我,就是那个带路的。” “所以你更不该去。太危险了。”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陈默说,“抓住‘蝰蛇’的机会。也是……救出林卫东的机会。” 赵志刚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小子,有种。不像普通知青。” “我本来就不是普通知青。”陈默也笑了,有些苦涩,“我是林卫东,也是陈默。是两个身份,也是一个人。” 最终决定:陈默去赴约,赵志刚暗中保护,刘满囤回去报信。但报信不能直接找周国平,要找信得过的人。 “找公社武装部的老秦。”赵志刚说,“他是我的人,信得过。告诉他‘蝰蛇出洞’,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刘满囤点头,匆匆离开。 陈默和赵志刚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小屋里检查了一圈,确保没有遗漏。果然,在柜子后面,他们发现了一些痕迹:几个脚印,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还有一根烟头,是“大前门”牌,这烟本地人一般不抽,太贵。 “至少两个人。”赵志刚判断,“身高都在一米七五左右,体重中等。其中一个左腿有点跛,你看这个脚印,深一脚浅一脚。” 陈默佩服赵志刚的观察力。不愧是专业的。 “现在怎么办?” “先回知青点,不能让他们起疑。”赵志刚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野猪沟。但我不能露面,只能暗中跟着。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回到知青点,天已经黑了。周国平等人还在等,看到他们回来,都围上来问情况。 “找到了吗?” 陈默看看赵志刚,后者微微点头。 “找到了。”陈默说,“但只有第一部分。林教授说的手稿,确实在那里。” 他拿出铁盒里的那份手稿。这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第二份和第三份,他藏在了别处——这是赵志刚的主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周国平接过手稿,翻了翻,看不懂,又递给林建国。 林建国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头:“是这份。但……不全。应该还有两部分。” “我们只找到这部分。”陈默面不改色地撒谎,“可能另外两部分不在这里,或者被拿走了。” “被谁拿走了?”周国平问。 “不知道。可能……是陈默?”陈默说,“他死在深山里,也许手稿在他身上,或者被他藏起来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周国平没再追问,但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 当晚,陈默没回知青宿舍,被安排在队部的一间空房里。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赵志刚就住在隔壁。 夜深了,陈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明天就是和“蝰蛇”约定的时间。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林卫东是否还活着。但如果还活着,那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 不,不对。林建国夫妇也是亲人。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真正的亲情,应该是这具身体对陈默(那个死去的青年)的感觉。虽然记忆破碎,但每次想起那个名字,心里都会一痛。 那是愧疚,是悲伤,是说不清的羁绊。 陈默坐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林卫东和陈默在天安门前的合影。两个少年笑得那么灿烂,完全不知道未来的命运。 “如果你还活着,”陈默对着照片低声说,“我一定救你出来。”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影子。 陈默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本从窝棚捡到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翻开扉页,看着“林卫东”三个字。 字迹工整,但最后一笔有些颤抖,像写字的人情绪不稳。 陈默把书页对着月光,仔细看。在名字下方,似乎有极淡的铅笔痕迹。他用手指轻轻摩挲,感觉是几个数字。 他起身,点亮油灯,把书页凑近看。果然,在“1972.9.15”这个日期下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被橡皮擦过,但还留着痕迹: “老三东南十二步” 老三?什么老三? 陈默皱眉,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窗外。 老三……老松树? 他披上棉袄,轻手轻脚地开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隔壁房间传来赵志刚均匀的呼吸声——或者只是伪装。 陈默溜出院门,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红松林方向走去。 月光很好,雪地反着光,能看清路。他走得不快,不时回头看,确定没人跟踪。 一个小时后,他再次来到那棵大红松树下。 东南方向,十二步。 陈默数着步子,从树干中心往东南方向走。一步,两步……十二步。 停下,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他蹲下身,用手扒开雪,下面是冻土。用柴刀撬了撬,土很松,没冻实。 挖下去大概一尺深,刀尖碰到了硬物。 是个铁皮罐头盒,锈得很厉害。打开,里面没有手稿,只有一个小笔记本,和一个信封。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陈默借着月光翻看,是日记。 “1972年9月20日,晴。今天是我下乡的第五天。东北比我想象的冷,但天很蓝,空气很好。我想,替小默来是对的,他身体不好,受不了这里的苦。” “1972年10月15日,阴。收到父亲的密信。他要我保管好东西。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不知道该藏在哪里。也许,就藏在我们小时候埋铁盒的地方吧。” “1972年12月3日,雪。今天遇到了奇怪的事。有人跟踪我。不是大队的人,是陌生人。他们在找什么?难道父亲的手稿……” “1973年1月20日,大风。我把东西分成了三份。一份埋在红松树下,一份藏在看林人小屋,最后一份……我交给了小默。他前几天偷偷来看我,哭着说对不起。傻瓜,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是我弟弟啊。” “1973年4月5日,小雨。小默又来了。他说有人找过他,问手稿的事。我让他咬死不说。但他很害怕。我也害怕。那些人是谁?” “1973年6月12日,晴。我今天见到小默了,最后一次。他瘦了很多,说有人在监视他。我把最后一份手稿的线索告诉他,让他记在心里,不能写下来。他说他记住了。我让他快走,永远别回来。” “1973年6月15日,阴。小默走了。但我发现,跟踪我的人更多了。我不能连累大队的人。明天,我要进山。” 日记到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页。 陈默的手在颤抖。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写了一行大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他们找到我了。是‘蝰蛇’。小默,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记住:第三份手稿在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玻璃弹珠里。弹珠在……在……” 字迹中断,最后几个字被血迹模糊,看不清了。 玻璃弹珠? 陈默愣住。林卫东小时候最喜欢的玻璃弹珠?这具身体的原主,还玩过这个? 不,等等。这具身体有两个人的记忆。林卫东的,和陈默的。林卫东喜欢玻璃弹珠,但陈默呢?陈默喜欢什么? 他猛地想起,在知青点,他的铺盖卷里,确实有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玻璃弹珠。是前身带来的,他一直没在意。 如果林卫东把线索留给了陈默,而陈默把弹珠放在最贴身的地方…… 那现在弹珠在哪? 陈默脑子里飞快回忆。穿越过来时,前身的衣物和物品都放在一个破木箱里。后来收拾东西,好像见过那个布袋…… 不,不对。陈默突然想起,三天前,他高烧醒来时,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是几颗玻璃弹珠,冰凉冰凉的。当时昏昏沉沉,随手塞在枕头下面了。 后来就忘了。 陈默心跳如鼓。他收起日记和信封,把土填好,匆匆往回赶。 天快亮了,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他必须在其他人醒来前,找到那些弹珠。 回到队部,轻轻推开门。赵志刚的房间还关着,里面传来鼾声。 陈默溜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扑到床边,掀开枕头—— 空的。 他又摸褥子底下,掀开被褥,甚至趴在地上看床底。 都没有。 那些玻璃弹珠,不见了。 第四章 野猪沟之约 第四章野猪沟之约 陈默坐在床上,脑子飞快运转。 弹珠不见了。什么时候丢的?被谁拿走了? 他仔细回忆这三天。第一天高烧,浑浑噩噩。第二天跟着刘满囤进山,打野猪,发现碎布和窝棚。第三天周国平来了,身份之谜揭开,然后去红松林…… 等等。陈默突然想起来,从红松林回来后,他睡了个午觉。那时弹珠还在枕头下吗? 不确定。 但有一个时间点很可疑——昨晚,他离开房间去红松林,大概两个小时。这段时间,有人进来过。 赵志刚?他就在隔壁,如果想进来,轻而易举。 周国平?或者他带来的那两个办事员? 甚至可能是林建国夫妇?他们住在另一间屋子,但晚上也可能出来。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这院子里,除了他,每个人都可能是“蝰蛇”的人。赵志刚说过,组织可能已经渗透到内部。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分析。 拿走弹珠的人,一定知道弹珠的重要性。也就是说,这个人要么是“蝰蛇”的人,要么是知道内情的人。 知道内情的人不多:林建国夫妇、周国平、赵志刚。刘满囤可能猜到了什么,但未必知道细节。 会是林建国夫妇吗?不太可能。他们如果想要弹珠,完全可以直接问。而且他们是林卫东的父母,没必要偷偷摸摸。 周国平?可能性很大。作为知青办主任,他有充分的理由关注这件事。而且他的两个手下,可以随时行动。 赵志刚?他说自己是安全部的,但身份真假难辨。如果是真的,他应该保护弹珠。如果是假的…… 陈默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躺下,假装睡觉。 门被推开一条缝,赵志刚的声音传来:“陈默?醒了吗?” 陈默揉着眼睛坐起来:“赵同志?这么早。” “不早了,太阳都出来了。”赵志刚走进来,手里端着两个窝头,“早饭。吃完准备出发。” 陈默接过窝头,装作随意地问:“赵同志,昨晚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外面走。” 赵志刚眼神微动:“几点?” “大概……后半夜吧。两三点?”陈默故意说错时间,他实际是十二点左右出去的。 “我没听到。”赵志刚摇头,“可能你做梦了。快吃吧,八点出发。” 八点。现在是六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赵志刚离开后,陈默快速吃完窝头,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查。没有监控设备,没有窃听器——至少他看不出来。窗户完好,门锁也没坏。 弹珠是怎么被偷的? 除非……那人有钥匙。 陈默心里一沉。有这个房间钥匙的,只有大队部和周国平的人。 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出决定:去野猪沟赴约,还是不去? 不去,“蝰蛇”可能会撕票(如果林卫东真的在他们手里)。而且会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去,可能是送死。对方有备而来,而自己这边,连谁是敌谁是友都分不清。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院子里,几个民兵在扫雪。远处,知青点的烟囱冒出炊烟。平静的乡村早晨,谁能想到暗流汹涌? 他想起日记里的话:“小默,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记住:第三份手稿在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玻璃弹珠里。” 林卫东把最重要的线索,留给了陈默。不是给父母,不是给组织,而是给这个和他交换了人生的“弟弟”。 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任? 陈默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去。 但不是空手去。他要带点“礼物”。 七点半,赵志刚来敲门。两人准备出发。周国平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 “陈默,一定要注意安全。”林建国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如果……如果实在不行,就把手稿给他们。保住性命要紧。” 苏慧兰已经哭成泪人,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周国平也走过来,拍拍陈默的肩膀:“小陈,记住,命最重要。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默点头,看向刘满囤。老猎户今天没带猎枪,只背了个背篓,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刘叔,你也去?” “嗯,我熟路。”刘满囤笑笑,“再说了,多个人多个照应。” 最后是赵志刚。他把一把手枪塞给陈默:“会开枪吗?” 陈默摇头又点头:“民兵训练打过。” “拿着防身。”赵志刚低声说,“记住,到了野猪沟,一切听我指挥。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但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开枪,然后往林子里跑。” 陈默接过枪,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七发子弹。 四人出发。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路上很安静,只有踩雪的声音。 走了一个小时,进入野猪沟范围。这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到处都是灌木和乱石。刘满囤走在前头,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 “前面就是纸条上说的那个山谷。”刘满囤指着前方,“地势很险,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陡坡。如果有人埋伏,我们很被动。” 赵志刚观察四周:“陈默,你一个人进去。我和刘叔在两侧埋伏。记住,看到人质才交东西,否则千万别露底。” 陈默点头,继续往前走。山谷入口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山壁陡峭,积雪覆盖。 进入山谷,里面豁然开朗,是个直径百来米的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棉大衣,戴着狗皮帽子。 “来了?”那人没回头,声音沙哑。 陈默停下脚步:“我来了。林卫东呢?” 那人慢慢转过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很陌生,但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 “东西带来了?”他不回答,反问道。 “我要先见人。” 男人笑了,拍拍手。从山谷另一侧的岩石后,走出两个人,架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穿着破烂的棉衣,脸上有伤,瘦得脱形,但眉眼……和陈默有六七分相似。 林卫东。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跳。他还活着! “哥……”林卫东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小默?”陈默下意识回应。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对——他应该叫卫东。 林卫东愣了一下,盯着陈默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原来是你……也好,也好……” “少废话。”男人打断他们,“东西呢?”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份手稿——只有第一部分。他晃了晃:“在这里。放人,东西给你。” 男人示意手下把林卫东带过来。两人走到中间位置。 “同时交换。”男人说。 陈默点头,慢慢往前走。林卫东也在两个壮汉的挟持下走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卫东突然用极低的声音说:“快跑!他们有枪!” 陈默瞳孔一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架着林卫东的两个人同时拔枪,指向陈默。而那个男人,也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 “把东西扔过来。”男人说。 陈默慢慢举起手稿,突然往天上一扔。手稿散开,纸张漫天飞舞。 “开枪!”男人大喊。 但陈默已经扑倒在地,同时大喊:“赵同志!” 枪声响起,但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两侧山壁。 赵志刚和刘满囤同时开火,精准地击中两个持枪壮汉的手腕。两人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男人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林卫东,用枪顶着他的头:“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陈默已经滚到一块岩石后面,掏出手枪。但他没开过枪,手在抖。 “放开人质!”赵志刚从掩体后站起来,枪口指着男人。 刘满囤也从另一边现身,猎枪端平。 三对一,但人质在对方手里。 “把枪放下!”男人嘶吼,“不然我立刻打死他!” 林卫东被勒得脸色发紫,但眼睛死死盯着陈默,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陈默仔细看口型,是两个字:“弹珠……” 弹珠?他知道弹珠的事? “我数三声!”男人大喊,“一!” 赵志刚和刘满囤对视一眼,慢慢放下枪。 “二!” 陈默也从岩石后走出来,把手枪扔在地上。 “很好。”男人狞笑,“现在,把真正的手稿交出来。别耍花样,我知道你们只带了一部分。” 果然,他们知道手稿分成了三份。 “手稿不在我身上。”陈默说,“我藏起来了。” “那就去拿!”男人勒紧林卫东的脖子,“我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拿不来,我就杀了他!” “我怎么相信你会放人?” “你没得选。”男人把枪口抵在林卫东太阳穴上,“现在,立刻去!” 陈默看向赵志刚,后者微微点头。 “好。”陈默说,“但我要知道你是谁。死也要死个明白。” 男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叫王建国。不是你们知青点那个,是真名。” 王建国?陈默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二十年前,我在你父亲手下工作。”王建国继续说,“他是天才,但太天真。那种技术,应该献给国家吗?不,应该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你背叛了他。”陈默说。 “背叛?我只是选择了更明智的路。”王建国冷笑,“可惜啊,林建国太谨慎,把资料分成了三份。我找了两年,才找到这里。但没关系,现在全齐了。” 他看向林卫东:“这小子嘴很硬,怎么打都不说。不过没关系,有你来了。你们兄弟情深,肯定不会看着他死,对吧?” 陈默盯着他:“如果我把三份手稿都给你,你能保证放我们走吗?” “当然。”王建国笑得很假,“我只要钱,不要命。” “好。”陈默转身,“我去拿。但你要保证,在我回来之前,不能伤害他。” “我保证。” 陈默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了,那些玻璃弹珠,是你拿走的吧?” 王建国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你搜过我的房间,拿走了弹珠。但你找到线索了吗?第三份手稿,到底藏在哪里?” 王建国眼神闪烁,没说话。 陈默笑了:“你找不到,因为你不知道弹珠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山谷。赵志刚和刘满囤也跟着退出来。 离开山谷一段距离后,赵志刚低声问:“你真的知道?” “一半。”陈默说,“我知道弹珠在哪,但不知道具体线索。林卫东在日记里写了,但最后几个字被血污了。”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找弹珠。”陈默说,“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找出内奸。” 三人加快脚步,回到知青点。周国平等人还在等,看到他们空手回来,都围上来问。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陈默说,“林卫东还活着。但对方要三份手稿才肯放人。” “三份?”周国平皱眉,“我们只有一份。” “另外两份我知道在哪。”陈默说,“但我需要时间去找。他们只给了一个小时。”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苏慧兰焦急地说。 陈默没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周国平,两个办事员,林建国夫妇,刘满囤,赵志刚,还有几个民兵。 “在去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他缓缓开口,“昨天夜里,谁进过我的房间?” 所有人都一愣。 “什么意思?”周国平问。 “我枕头下面有几颗玻璃弹珠,不见了。”陈默盯着每个人的眼睛,“那是很重要的线索。谁拿走的?” 沉默。 “陈默,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个办事员说,“谁会拿你的弹珠?” “是啊,几颗破弹珠,谁稀罕。”另一个附和。 “不稀罕?那为什么有人偷偷摸摸拿走?”陈默冷笑,“因为那里面藏着第三份手稿的线索。拿走弹珠的人,就是‘蝰蛇’的内应。”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国平脸色铁青:“陈默,话不能乱说。这里都是同志,怎么可能有内奸?” “有没有,搜一下就知道了。”陈默看向赵志刚,“赵同志,你是安全部的,应该有权搜查吧?” 赵志刚点头:“可以。” “那就从我开始。”陈默张开双臂,“谁先来?” “胡闹!”周国平怒道,“现在救人要紧,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找出内奸,我们就算拿到手稿,也是送死。”陈默寸步不让,“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连我们找到几份手稿都知道。没有内应,怎么可能?” 林建国突然开口:“我同意。搜吧。” 苏慧兰也点头:“对,搜清楚。不然我不放心。” 周国平看看他们,又看看陈默,最终妥协:“好,搜。但只限男同志。” “女同志也要搜。”赵志刚说,“苏老师,得罪了。请您和女民兵到屋里,让女同志搜身。” 苏慧兰点点头,和两个女民兵进了屋。 院子里,男同志开始互相搜查。陈默、赵志刚、周国平、两个办事员、刘满囤、林建国,还有四个民兵。 搜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现在你满意了?”周国平脸色难看。 陈默没说话,走到那两个办事员面前:“你们俩,把鞋脱了。” “什么?” “脱鞋。” 两人对视一眼,不情愿地脱了鞋。陈默蹲下身,仔细检查鞋底、鞋垫。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还有哪里可以藏?”陈默自言自语,突然想到什么,“嘴。” 他看向周国平:“周主任,请张嘴。” “你!”周国平气得脸发白,“陈默,你不要太过分!” “为了救人,得罪了。”陈默坚持。 周国平怒视他几秒,最终张开嘴。陈默看了看,没有。 轮到赵志刚。他也配合地张嘴。 然后是刘满囤、民兵……所有人都检查过,嘴里都没有。 陈默皱眉。难道他猜错了?弹珠不是被偷,而是自己弄丢了? 不,不可能。他清楚地记得,昨天睡觉前还在枕头下摸到过。 除非…… 陈默突然看向刘满囤的背篓。那是早上出发时带的,装干粮和水。现在已经空了。 “刘叔,你的背篓能给我看看吗?” 刘满囤一愣:“背篓?里面啥也没有啊。” “给我看看。” 刘满囤把背篓递过来。陈默接住,很轻。他仔细检查,里里外外,每个缝隙都看遍。 还是没有。 陈默把背篓还给刘满囤,突然,他的手顿住了。 背篓的底部,有一处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浸过。 “刘叔,你这背篓漏过水?” 刘满囤脸色微变:“没……没有啊。” 陈默用手指摸了摸,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早上出发时,这个背篓里装的是干粮和水。但现在,有血腥味。 而且刘满囤的表情……他在紧张。 “刘叔,”陈默慢慢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早上说,昨晚没听到动静。但我记得,你住的房间,在我房间的正对面。如果我真出去了,你应该能看到。” 刘满囤额头冒汗:“我……我睡得很死……” “是吗?”陈默逼近一步,“可我记得,你说过你当猎户几十年,睡觉最轻,山里有动静都能听见。怎么昨晚就睡死了?” “我……” “还有,”陈默继续说,“昨天在红松林,是你带的路。你怎么知道那棵最大的红松在哪?那片林子那么大,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刘满囤后退一步,手往腰间摸去。 赵志刚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别动!” 刘满囤还想挣扎,但赵志刚已经反剪他的双臂,按在地上。 “搜他!”陈默说。 赵志刚快速搜身,从刘满囤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颗玻璃弹珠,还有一个小纸卷。 纸卷上写着:“第三份手稿藏在林卫东右臂伤疤里。” 陈默看到这行字,脑子嗡的一声。 林卫东右臂有伤疤?他怎么不知道? 等等……他想起来了。在窝棚发现的那本书,扉页上除了名字,还有一个很小的标记,像是一个伤疤的简笔画。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就是线索! “刘满囤!”周国平气得发抖,“你……你居然是内奸!” 刘满囤被按在地上,不再挣扎,反而笑了:“内奸?我只是拿钱办事。王建国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五百块钱,还有去香港的船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默问,“大队对你不好吗?” “好?好有什么用?”刘满囤冷笑,“我打了半辈子猎,连个婆娘都娶不起。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被蚊子咬。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所以你就出卖同志?” “同志?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哪个拿正眼看过我?不就是个臭打猎的!”刘满囤啐了一口,“只有王建国看得起我,给我钱,给我出路。我为什么不干?” 陈默看着他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可悲。但也只是可悲而已。 “赵同志,把他绑起来。”周国平命令。 赵志刚点点头,用绳子把刘满囤捆了个结实,塞住嘴,关进柴房。 “现在怎么办?”林建国焦急地问,“只剩半个小时了!” 陈默握紧那几颗弹珠和纸卷:“我知道第三份手稿在哪了。在卫东身上。” “身上?” “对,在他右臂的伤疤里。”陈默说,“应该是微型胶片之类的,藏在皮肤下面。” 赵志刚皱眉:“如果是这样,王建国可能已经发现了。” “不一定。”陈默回忆刚才山谷里的情景,“卫东穿得很厚,而且手被绑着。王建国可能还没检查那么细。” “那我们现在就去救他!”苏慧兰冲出来,“弹珠找到了,内奸也抓到了,可以去了吧?” 陈默看看赵志刚,后者点头。 “但这次,不能所有人都去。”赵志刚说,“周主任,你带人留守,看住刘满囤。林教授,苏老师,你们也留下。我和陈默去就行。” “我也去。”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是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赵志刚的助手,一直没怎么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陈默问。 “李明。”年轻人立正,“我是赵科长的助手,也是安全部的。” 赵志刚想了想:“也好。多个人多个照应。” 三人简单准备,带上武器,再次出发。 路上,陈默问赵志刚:“赵科长,您相信李明吗?” 赵志刚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刘满囤是内奸,但我们这么容易就抓住了他。而且,他怎么会把弹珠藏在身上?不应该藏得更隐秘些吗?” 赵志刚沉默片刻:“你怀疑还有内奸?”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但王建国能在东北潜伏这么多年,肯定不止一个内应。刘满囤可能只是个小角色。” “有道理。”赵志刚点头,“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 李明跟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很快,三人再次来到野猪沟。还没进山谷,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王建国,你说好了一个小时!现在时间到了,人呢?”是林卫东的声音,虚弱但愤怒。 “急什么?他们肯定在路上。”王建国说,“再说了,就算他们不来,我也不会杀你。你可是我的摇钱树。” “你做梦!我死也不会把东西给你!” “那可由不得你。”王建国冷笑,“等拿到三份手稿,我就带你出国。到时候,你想死都难。” 陈默三人潜伏在山谷入口,观察情况。王建国和两个手下都在,林卫东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看起来,他们没有察觉到刘满囤被抓。 “赵科长,怎么行动?”李明低声问。 赵志刚观察地形:“我绕到侧面,你从正面吸引注意力,陈默趁机救人。” “明白。” 赵志刚悄悄离开。李明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王建国!你要的东西带来了!” 山谷里,王建国猛地回头:“谁?” 李明举着双手走出去:“我。弹珠在我这里。” 王建国眯起眼睛:“刘满囤呢?” “他没来。弹珠是我找到的。”李明慢慢往前走,“你放人,我把弹珠给你。” “先把弹珠扔过来。” “你先放人。” 两人对峙。陈默趁机从另一侧潜入,借着岩石掩护,慢慢接近林卫东。 距离还有二十米。林卫东看到了他,眼睛一亮,但很快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十米。王建国的一个手下发现了陈默:“有人!” 枪声响起。陈默扑倒在地,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石。 李明也开火了,和对方交火。赵志刚从侧面杀出,一枪撂倒一个。 王建国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林卫东,用刀抵着他的脖子:“都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手:“王建国,你要的弹珠在这里!” 他掏出那个小布袋,高高举起。 王建国眼睛一亮:“扔过来!” “你先放人!” “你当我傻?放了他,我还能活?”王建国狞笑,“把弹珠扔过来,我放他走。否则,大家一起死!” 陈默看看林卫东。后者轻轻摇头,意思是不要。 但陈默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慢慢往前走,把布袋放在地上,然后退后几步。 “你自己来拿。”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对剩下的手下说:“你去拿。” 手下小心翼翼走过来,捡起布袋,检查了一下,对王建国点头。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陈默说。 王建国笑了:“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过来,换他。” 陈默一愣。 “怎么,不敢?”王建国把刀抵得更紧,林卫东的脖子上渗出血珠,“你们不是兄弟情深吗?哥哥换弟弟,很公平。” 陈默看着林卫东。后者拼命摇头,眼泪流下来。 “好。”陈默说,“我换。” “陈默,不行!”赵志刚大喊。 但陈默已经走过去,举起双手:“放了他,我跟你走。” 王建国示意手下绑住陈默。然后,他一把推开林卫东:“滚!” 林卫东踉跄几步,没有跑,反而转身扑向王建国:“哥!” 王建国一脚把他踹开,抓住陈默,刀架在他脖子上:“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赵志刚和李明不敢轻举妄动。 王建国拖着陈默,慢慢后退,退到山谷深处。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是猎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进去!”王建国命令。 陈默被推进山洞。里面很黑,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光。 王建国跟进来,点起火把。山洞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杂物。 “现在,告诉我第三份手稿在哪。”王建国把刀抵在陈默胸口,“弹珠的线索说在伤疤里,但林卫东身上没有伤疤。你骗我。” “我没骗你。”陈默平静地说,“线索说在伤疤里,但没说在林卫东的伤疤里。” 王建国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伤疤可能在我身上。”陈默缓缓卷起袖子,露出右臂。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六岁那年,我和卫东一起爬树,摔下来划伤了。”陈默说,“他左臂,我右臂。所以日记里说的‘伤疤’,可能指的是我的。” 王建国眼睛亮了:“手稿在你身上?” “对。”陈默点头,“但我需要工具。手稿是微型胶片,藏在皮下。需要手术刀才能取出来。”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当我是傻子?如果在你身上,你早就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因为我不知道具体位置。”陈默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只知道在伤疤附近,但不知道精确位置。需要慢慢找。” 王建国犹豫了。陈默的话有漏洞,但也有道理。 “好,我信你一次。”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我来取。如果敢耍花样,我就一刀捅死你。” 陈默伸出右臂,看着刀锋慢慢接近。 突然,洞口传来声音:“王建国,你跑不掉了!” 是赵志刚的声音。他和李明已经堵住了洞口。 王建国脸色一变,刀锋一转,架在陈默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赵志刚站在洞口,枪口对着王建国:“放下刀,投降吧。外面已经被包围了,你无路可逃。” “包围?”王建国冷笑,“就凭你们几个?” “不止。”赵志刚说,“县武装部的人马上就到。你插翅难飞。” 王建国眼神闪烁,突然,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陈默推向赵志刚,同时转身冲向山洞深处。那里有个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追!”赵志刚大喊。 李明第一个冲进去。赵志刚扶住陈默:“你没事吧?” “我没事。快追,别让他跑了!” 赵志刚点点头,也冲进缝隙。陈默跟在后面。 缝隙很长,弯弯曲曲,通向山体深处。追了大概五分钟,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更大的洞穴。 王建国站在洞穴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火把。在他身后,堆着几个木箱。 “别过来!”王建国大喊,“否则我炸了这里!” 陈默这才看清,那些木箱上印着危险的标志——是炸药! “你疯了?”赵志刚停下脚步,“炸了这里,你也跑不掉!” “跑不掉就一起死!”王建国狂笑,“反正我也活够了!但你们,还有林建国那老东西的研究,都得给我陪葬!” 他举起火把,就要往木箱上扔。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王建国身体一震,低头看胸口,一个血洞正在扩大。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李明站在他身后,枪口还在冒烟。 “你……”王建国想说什么,但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火把掉在地上,熄灭了。 李明走过去,踢了踢王建国的尸体,确认他死了。然后转身,枪口对准了赵志刚和陈默。 “抱歉,科长。”李明说,“但我不能让你们拿走手稿。” 赵志刚脸色铁青:“李明,你也是‘蝰蛇’的人?” “一直都是。”李明笑了,“王建国这个蠢货,以为我是他的下线。其实,我才是真正的‘蝰蛇’。” 他走到木箱前,打开其中一个,里面不是炸药,而是……金条。 “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藏。”李明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王建国这些年贪污的,还有卖掉情报赚的。可惜啊,他没命花了。” 陈默和赵志刚对视一眼。李明有枪,他们手无寸铁。 “把手稿交出来。”李明说,“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陈默慢慢举起双手:“手稿不在我身上。” “在哪?” “在山洞外面。”陈默说,“我埋起来了。只有我知道在哪。” 李明眯起眼睛:“你在耍我?” “你可以杀了我。”陈默平静地说,“但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手稿。三份缺一不可,这个你应该知道。” 李明犹豫了。他需要手稿,那是他升官发财的筹码。 “好,带我去找。”他用枪指了指洞口,“别耍花样,否则我立刻杀了赵志刚。” 三人走出山洞,回到山谷。林卫东还躺在那里,奄奄一息。 “卫东!”陈默想冲过去,被李明用枪顶住后背。 “先找手稿。” 陈默只能带路。他故意走得很慢,脑子飞快运转,寻找机会。 走到山谷口时,他突然停下:“就在这里。” “哪里?” “那棵松树下。”陈默指着一棵不起眼的小松树,“我挖了个坑,埋在里面。” 李明示意他去挖。陈默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和泥土。 赵志刚站在一旁,突然说:“李明,你就算拿到手稿,也逃不出去。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是吗?”李明冷笑,“我怎么没看见?” “因为他们埋伏在周围。”赵志刚说,“你开枪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现在,至少有十把枪指着你。” 李明脸色微变,下意识转头看四周。 就在这一瞬间,赵志刚动了。他猛地扑向李明,两人扭打在一起。 枪响了。 陈默看到赵志刚身体一震,但没松手,死死抱住李明。 “陈默!快跑!”赵志刚大喊。 陈默没跑,他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李明的头。 一下,两下,三下。 李明不动了。 陈默推开他,扶起赵志刚。后者腹部中弹,血流不止。 “赵科长!坚持住!” 赵志刚脸色苍白,但笑了:“小子……干得漂亮……”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武装部的人赶到了。 陈默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吗?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那棵小松树。 手稿……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但李明信了。为什么? 除非……他知道手稿真的在那里? 陈默爬起来,冲到松树下,疯狂地挖。泥土很松,很快就挖到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三份手稿,齐全。 还有一张纸条: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死了。手稿交给国家,但金条归你。这是我欠你的。——林卫东” 陈默愣住。 林卫东……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他把手稿和金条埋在这里,等着有人来取?等着……他来取?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默迅速收起纸条,把手稿和金条藏好。 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默?你没事吧?” 是周国平,带着民兵赶来了。 陈默站起来,看着跑过来的人群,又看看地上昏迷的李明,再看看奄奄一息的赵志刚。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原来,这场戏还没完。 原来,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原来,真正的“蝰蛇”,可能还没露面。 第五章 面具之下 第五章面具之下 县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陈默坐在长椅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已经是第三天了,赵志刚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医生说那一枪打穿了肠子,失血过多,能救回来已经是奇迹。 林卫东在隔壁病房,情况好些,主要是营养不良和冻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但他精神很糟糕,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国平带着人处理后续。王建国死了,李明被抓,刘满囤也被押送县里。手稿完整上交,金条也找到了——陈默最终没私藏,全数交了出去。他留了个心眼,只交了山洞里那些,松树下埋的那一小盒,他谁也没告诉。 不是贪财。是一种本能的不安。 “陈默。” 林建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几天时间,老人似乎又老了几岁,鬓角全白了。 “林教授。”陈默坐直身体。 “叫我林伯伯吧。”林建国拍拍他的肩,“卫东醒了,想见你。” 陈默点点头,跟着走进病房。 林卫东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有了些神采。苏慧兰在给他喂粥,看到他进来,放下碗:“你们聊,我去看看赵同志。”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卫东先开口:“谢谢你来救我。” “应该的。”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是我……弟弟。” 林卫东笑了,很苦涩:“弟弟?不,你是我哥。虽然我们同年,但你比我大三个月。”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默……我是说,那个陈默,他……”林卫东声音哽咽,“他死了,对吗?” 陈默点头。 眼泪从林卫东眼角滑落:“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不把东西给他,如果我不让他来东北……” “不怪你。”陈默说,“是‘蝰蛇’的错。” “可我也错了。”林卫东看着他,“我早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一直没告诉你。不对,是没告诉他。我自私,我怕说了,他就不要我这个哥哥了。” 陈默心里一酸。这两个人,明明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亲。 “他从来没怪过你。”陈默说,“他替你来东北,是自愿的。他想保护你。” “我知道。”林卫东擦擦眼泪,“所以我更不能原谅自己。我该来的,该承受这些的是我,不是他。” 陈默犹豫了一下,问出那个困扰他几天的问题:“卫东,你……认识李明吗?” 林卫东身体一僵:“为什么这么问?” “他在山洞里说,他是真正的‘蝰蛇’。但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是。” “什么意思?” “直觉。”陈默说,“一切都太顺了。我们找到内奸,找到手稿,抓住敌人。就像……有人安排好的。” 林卫东沉默了很久,突然说:“你把门关上。” 陈默照做,回到床边。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林卫东压低声音,“但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就当没听过。永远不要再提。” “你说。” “李明……是我安排的。” 陈默猛地站起来:“什么?” “嘘!”林卫东示意他小声,“听我说完。” “两年前,我下乡不久,就发现有人在监视我。我不知道是谁,但能感觉到危险。我写信给父亲,他回信说,是‘蝰蛇’的人,想要他的手稿。” “我本来想把东西交出去,但父亲说不行。那项技术如果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他让我藏好,等组织的人来取。” “我等了半年,没人来。但监视我的人越来越多。我知道,再等下去,我保不住东西,也保不住命。”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找个人假扮‘蝰蛇’,把水搅浑。” 陈默明白了:“李明就是那个人?” “对。”林卫东点头,“他是我在北大荒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可靠。我告诉他一部分真相,请他帮忙。他答应了。” “所以李明不是敌特,他是我们的人?” “本来是。”林卫东眼神黯淡,“但后来,他变了。他想要钱,想要手稿。他假戏真做,真的投靠了‘蝰蛇’。” 陈默倒吸一口冷气:“那王建国……” “王建国是真的‘蝰蛇’。李明接近他,获取信任,但同时也被腐蚀了。”林卫东苦笑,“人心,经不起考验。”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组织?” “我不敢。”林卫东摇头,“我不知道组织里还有没有‘蝰蛇’的人。而且,李明手里有我的把柄——他知道我找人假扮敌特,这是严重违纪。一旦曝光,不仅我完了,父亲也会受牵连。”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这潭水,比他想的还深。 “那现在怎么办?李明被抓了,他会不会说出来?” “不会。”林卫东很肯定,“他没那么傻。说出来,他自己也活不了。他会咬死自己是‘蝰蛇’,这样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可赵志刚……” “赵科长是个好人。”林卫东说,“但他太正直,不适合知道这些。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陈默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青年,心思比他想的深得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唯一的知情人。”林卫东握住他的手,“而且,你救了我的命。我相信你。” 陈默苦笑:“可我不相信我自己。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你是陈默,也是林卫东。”林卫东认真地说,“就像我是林卫东,也是陈默的哥哥。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谁,做了什么。” 这话很有哲理,但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陈默问。 “回北京。”林卫东说,“父亲的问题已经查清了,他可以恢复工作。我也该回去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陈默愣住:“我?以什么身份?” “以我弟弟的身份。”林卫东说,“不,以林家儿子的身份。父母已经决定了,要认你。虽然晚了十七年,但总算能团聚。” 陈默心里很乱。他想答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让我想想。” “好,不着急。”林卫东说,“你还有时间。但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离开病房,陈默脑子很乱。他在医院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雪落在肩上,很快化掉。 “陈默同志。” 一个声音叫住他。是周国平,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周主任。” “正好找你。”周国平走过来,脸色严肃,“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事?” “关于李明的审讯,有些疑点。”周国平压低声音,“他说,他是被人指使的。而指使他的人,是你。”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 “他说,是你让他假扮‘蝰蛇’,目的是搅乱调查,掩护真正的敌特。”周国平盯着他的眼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这是李明的反击,想把水搅浑。 “周主任,您相信吗?” “我不信。”周国平摇头,“但证据对他有利。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到一封信,是你写给他的,约他在野猪沟见面。笔迹鉴定,确实是你的。” “不可能!我从来没给他写过信!” “但笔迹是你的。”周国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你看。” 陈默接过。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写着: “李明同志:明日上午十点,野猪沟见。有要事相商。陈默 1974.9.28” 字迹……确实像他的。不,就是他的。连那个习惯性的笔画顿挫都一模一样。 “这是伪造的。”陈默说,“有人模仿我的笔迹。” “谁能模仿得这么像?” 陈默语塞。是啊,谁能? 除非……是他自己写的。 不,不可能。他穿越过来才几天,而且前身性格懦弱,字也写得不好,绝对写不出这么工整的字。 等等。陈默突然想到,这具身体里有两段记忆。一段是陈默的,一段是林卫东的。 林卫东的字,就是这么工整。 难道……是林卫东用他的手写的? 不,不可能。林卫东这几天都在医院,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主任,我需要时间调查。”陈默说,“给我三天,我一定查清楚。” 周国平看着他,最终点头:“好,我给你三天。但三天后,如果还没有结果,我只能公事公办了。” 离开医院,陈默回到知青点。他的房间还保留着,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其他知青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躲躲闪闪。 王建国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陈默,你没事吧?听说你被调查了?” “谁说的?” “都传开了。”王建国说,“说你是敌特,跟李明是一伙的。还有人说要开你的批斗会。” 陈默心里一沉。谣言传得真快。 “你别担心,我信你。”王建国拍拍胸脯,“咱们一个屋住了这么久,我知道你是好人。” “谢谢。”陈默苦笑,“但我可能真的得走了。” “去哪?” “北京。” 王建国眼睛一亮:“你要回城了?太好了!我就说嘛,你小子不一般,肯定是干部子弟!” 陈默没解释。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开始整理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几件旧衣服,一床被褥,几本书。还有一个破木箱,里面装着前身带来的家当。 他打开木箱,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服,袜子,毛巾……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全家福,陈大勇夫妇和三个孩子,他是老二,站在中间,笑得很拘谨;一个红领巾,洗得发白;还有一个铁皮文具盒,已经锈了。 陈默拿起文具盒,打开。里面有几支秃了的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他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日记。 “1972年9月1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去学校。老师说,我该下乡了。我不想走,但爸爸说,必须去。他是党员,要带头。” “1972年9月10日,卫东哥来找我。他说要替我去。我拒绝了。他身体不好,东北太苦。但他坚持,说这是他的责任。我不懂,为什么是他的责任?” “1972年9月15日,卫东哥走了。我去车站送他,他塞给我一封信,让我回家再看。信里说,他不是我亲哥哥,但比亲哥哥还亲。他还说,如果有危险,就去红松林找他。” “1972年10月5日,爸爸被带走了。说他贪污,我不信。妈妈哭了一夜。” “1972年10月20日,卫东哥来信,说他一切都好。但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东北很苦,知青都吃不饱。我觉得对不起他。” “1973年1月3日,有人来找我,问卫东哥的事。他们很凶,我不敢不说。后来想想,不该说的。我出卖了卫东哥。” “1973年6月12日,我去东北看卫东哥。他瘦了好多,但还对我笑。我把那些人找我的事告诉他,他让我别担心。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藏好。是几颗玻璃弹珠,说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1973年6月15日,我走了。卫东哥站在路边,一直挥手。我哭了,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日记到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 陈默捏着日记本,手在抖。原来,陈默(前身)一直知道真相。他知道林卫东替他下乡,知道林卫东在保护他。但他胆小,懦弱,在压力下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那些找陈默的人,应该就是“蝰蛇”。他们从陈默这里得到了线索,找到了林卫东。 所以陈默的死,不完全是“蝰蛇”的错,也有他自己的责任。不,是前身的责任。 难怪林卫东说“不怪你”。他原谅了这个弟弟,即使这个弟弟可能间接害了他。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这具身体,背负了太多罪疚。 他继续翻木箱,在最角落,又发现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得严严实实。 拆开,是厚厚一沓信纸。是林卫东写给陈默的信,从1972年到1973年,每个月一封,从未间断。 最后一封,日期是1973年6月10日,就在陈默去看他的前几天。 “小默:见信如面。近日天气转暖,山上开了不少野花,很好看。你若在,定会喜欢。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不知如何开口。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哥哥。我们是出生时在医院被抱错了。你的亲生父母,是林建国教授夫妇。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也是花了很久才接受。但请相信,无论血缘如何,你永远是我弟弟。我替你下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爱。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而我已不在,请不要难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等了你十七年。 另外,我在你身上留了一样东西,在你右臂的伤疤里。那是一份重要资料的线索。如果有危险,就把它交给组织。但记住,只能交给信得过的人。 哥卫东字” 信到这里结束。陈默看着最后那句话,突然想起什么。 他卷起袖子,看着右臂那道浅浅的伤疤。林卫东说,在陈默身上留了东西。但那天在山洞,他骗王建国说在自己身上。 难道……真的在自己身上? 陈默找来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咬咬牙,在伤疤上轻轻划开。 疼。但他忍着,一点点划开旧伤。血渗出来,但没有想象中的异物。 难道他猜错了? 不,等等。陈默突然想起,伤疤的位置……好像比以前凸起了一点。他用手按了按,确实有个硬硬的东西。 他狠下心,把刀尖探进去,挑了一下。 一个黄豆大小的金属颗粒掉了出来,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默捡起来,洗干净。是个微型胶囊,金属外壳,很精致。他小心撬开,里面是一卷微型胶片,还有一个更小的纸卷。 纸卷上写着:“三号安全屋钥匙在弹珠里” 三号安全屋?弹珠? 陈默想起那几颗玻璃弹珠。他拿出来,仔细检查。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弹珠,彩色玻璃,里面有花纹。 他把弹珠对着光看,一颗一颗地看。终于,在第三颗弹珠里,他看到了——在花纹的掩映下,有一个极小的钥匙形状的阴影。 这不是普通的弹珠,是特制的容器。钥匙就封在里面。 但怎么拿出来?敲碎? 陈默试着用刀柄轻轻敲击弹珠。没碎,很结实。他加了点力,还是没碎。 这不是玻璃,是某种高强度材料。 他想了想,把弹珠放在火上烤。烤了几分钟,弹珠表面开始软化,露出里面的金属——是一把微型钥匙。 陈默用镊子夹出钥匙,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很精致,齿纹复杂。 现在他有钥匙了,但“三号安全屋”在哪? 他继续看那张纸卷,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北大荒红星农场三号地窖” 红星农场?不就是林卫东下放的地方吗?跃进大队就在红星农场范围内。 三号地窖……陈默回忆红星农场的地图。他前身没去过,但林卫东的记忆里有。 跃进大队东边五里,有个废弃的农场旧址,那里有几个地窖,是当年备战备荒时挖的。后来农场搬迁,就废弃了。 难道第三份手稿的线索,一直藏在红星农场? 不,不对。陈默摇头。林卫东把线索分成了三部分:红松林一份,看林人小屋一份,第三份在陈默身上。但现在看来,陈默身上这份,指向的是另一个地方。 难道……还有第四份? 或者说,林卫东设了一个局。真正的关键,不在那三份手稿,而在“三号安全屋”里。 陈默心跳加速。他必须去红星农场。 但怎么去?他现在被调查,不能离开。而且,一个人去太危险。 他想了想,决定找赵志刚。虽然赵志刚重伤,但他可以托人。 陈默再次来到医院。赵志刚已经脱离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看到陈默,他勉强笑了笑。 “你小子……又惹事了?” “赵科长,我需要帮助。”陈默压低声音,把发现钥匙和线索的事说了一遍。 赵志刚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信我吗?” “我信。” “那好,我告诉你一件事。”赵志刚示意他靠近,“李明不是‘蝰蛇’的人,我也不是安全部的。”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我们是同一部门的,但不在安全部。”赵志刚声音很轻,“我们在找一个东西,一份名单。‘蝰蛇’在国内的潜伏人员名单。” “名单?” “对。林教授的手稿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那份名单。”赵志刚说,“名单就藏在三号安全屋。但我们一直找不到入口。现在,钥匙在你手里。” 陈默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不能说。”赵志刚摇头,“名单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们需要考验你。考验你是否值得信任。” “你们在利用我?” “是考验。”赵志刚纠正,“如果你私藏了钥匙,或者出卖了我们,那就证明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你没有,你主动来找我,说明你通过了考验。” 陈默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那现在怎么办?” “去红星农场,找到名单。”赵志刚说,“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安排人和你一起。”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当晚,陈默按照赵志刚的指示,来到医院后门。一辆吉普车等在那里,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大衣,看不清脸。 “上车。” 陈默上车,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红星农场范围。司机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前停下。 “到了,进去等。” 陈默下车,走进仓库。里面很黑,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 他等了几分钟,听到脚步声。两个人走进来,一高一矮。 月光照亮他们的脸,陈默愣住了。 高的那个,是周国平。 矮的那个,是林卫东。 “你们……” “没想到吧?”周国平笑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干部式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狡黠,“陈默同志,重新认识一下。周国平,特别行动组组长,代号‘老刀’。” “林卫东,特别行动组成员,代号‘影子’。”林卫东也笑了,不再是病床上那个虚弱的青年,眼神锐利如鹰。 陈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很好笑。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演着戏。 “所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大部分是。”周国平点头,“从你下乡开始,我们就在观察。林卫东的失踪,陈默的死,都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引出真正的‘蝰蛇’。” “那王建国……” “王建国是真的敌特,但他只是小角色。”林卫东说,“我们利用他,引出更大的鱼。李明是我们的同志,假意投靠,获取信任。但他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我们只能提前收网。” “赵志刚呢?” “他是我们的上级,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周国平说,“他受伤是真的,但没生命危险。苦肉计,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 陈默感到一阵无力。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那我呢?我在这个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你是钥匙。”林卫东看着他,“真正的钥匙,不在弹珠里,而在你身上。你的记忆,你的身份,是打开最后一道锁的关键。” “我不懂。” “你会懂的。”周国平拍拍他的肩,“走吧,去三号地窖。到了那里,一切就明白了。” 三人离开仓库,在夜色中穿行。红星农场很大,废弃的房屋散落在雪地里,像一座座坟墓。 走了大概半小时,来到一处山坡。山坡下有个隐蔽的入口,被杂草和积雪覆盖。 “就是这儿。”林卫东拨开杂草,露出一个铁门。门上有个锁,很旧了,锈迹斑斑。 陈默掏出那把微型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向下的台阶,很深,看不到底。 周国平打开手电,三人依次进入。台阶很长,走了大概三分钟,才到底。 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地窖,大约一百平米。里面堆满了木箱,有些已经腐烂了。 “名单在哪?”陈默问。 “不在这里。”林卫东走到地窖中央,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一块活动的石板。掀开,下面又是一个台阶,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跟我来。” 三人再次向下。这次走了更久,温度明显下降,哈气成霜。 终于到底,是一个更小的密室。大概二十平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很旧,是德国造的,看起来很结实。 周国平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但柜门没开。 “需要两把钥匙。”他说,“一把在你手里,另一把……” 他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和陈默那把一模一样。 “两把钥匙,两个人,同时转动,才能打开。”周国平解释,“这是林教授设计的。他知道,只有兄弟齐心,才能守住秘密。”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同时把钥匙插进锁孔。 “我数三声,一起转。”周国平说,“一,二,三!” 两人同时用力。咔嚓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名单,只有一个小铁盒,和一个信封。 周国平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卷微型胶片。他对着光看了看,点头:“是名单。” 然后他拿起信封,拆开,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陈默问。 周国平没说话,把信纸递给他。 陈默接过,上面只有一句话: “真正的‘蝰蛇’,是赵志刚。” 下面有签名:林建国。 日期是1974年9月25日,就在一周前。 陈默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不可能……”他喃喃道。 “可能。”林卫东捡起信纸,声音冰冷,“我早就怀疑他了。只是没有证据。” “可他是你们的上级!” “所以才可怕。”周国平苦笑,“我们查了三年,查到最后,发现最大的敌人就在自己身边。”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赵志刚是“蝰蛇”?那个舍命救他的人,是敌人? 不,他不信。 “这封信可能是伪造的。”他说。 “笔迹是真的。”周国平说,“我认识林教授的字,不会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把名单带回去。”周国平收起胶片,“但赵志刚那边,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三人离开地窖,回到地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开车回县里的路上,没人说话。陈默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相信谁。 回到医院,已经是早上七点。周国平让陈默先回病房休息,他和林卫东去安排。 陈默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起身,悄悄来到赵志刚的病房。 赵志刚醒着,看到他,笑了笑:“回来了?找到了吗?” “找到了。”陈默看着他,“名单找到了。” 赵志刚眼睛一亮:“太好了!在哪里?” “在周主任那里。”陈默盯着他的眼睛,“赵科长,您认识林建国教授吗?” 赵志刚愣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他给您留了一封信,您知道吗?” “信?什么信?” 陈默从他的表情里,没看出破绽。要么赵志刚真的是无辜的,要么他是个极其高明的演员。 “没什么。”陈默摇头,“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离开病房,陈默在走廊里遇到了林卫东。 “你去见赵志刚了?” “嗯。”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陈默看着他,“卫东,你真的相信那封信吗?” 林卫东沉默片刻:“我想相信父亲。但我也知道,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都需要时间,去验证。”林卫东拍拍他的肩,“走吧,周主任在等我们。名单要尽快送出去。” 三人再次聚在周国平的临时办公室。名单已经冲洗出来,是几十个人的名字和职务,有些名字很眼熟,是各个部门的干部。 “这些人,都是‘蝰蛇’的成员?”陈默问。 “不一定。”周国平说,“有些可能是,有些可能只是被怀疑。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人?” “不行,会打草惊蛇。”周国平摇头,“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尤其是……赵志刚这条大鱼。” 他看向陈默:“陈默,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回到赵志刚身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观察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和外界的联系。” 陈默心里一沉。这是让他当卧底。 “我……” “这是命令。”周国平正色道,“为了国家安全,你必须做。” 陈默看看林卫东,后者点头。 “好,我做。”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寸步不离地守着赵志刚。给他喂饭,擦身,陪他说话。赵志刚似乎很感动,话也多了起来。 “陈默,等这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一天下午,赵志刚突然问。 “还没想好。可能回北京吧。” “也好。北京机会多。”赵志刚顿了顿,“不过,你要小心周国平。” 陈默心里一跳:“为什么?” “这个人,不简单。”赵志刚压低声音,“我查过他,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而且,这次行动,他表现得太积极了。” “他是行动组长,积极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但……”赵志刚没说完,摇摇头,“算了,可能是我多疑了。总之,你多留个心眼。” 陈默点头,心里更乱了。 第四天,赵志刚可以下床了。他坚持要出院,说有事要处理。医生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出院那天,周国平和林卫东都来了。四人一起吃饭,算是庆祝。 饭桌上,气氛很微妙。每个人都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吃到一半,周国平的助手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周国平脸色一变,站起来:“抱歉,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离开后,剩下的三人继续吃。但没多久,林卫东也说肚子不舒服,去了厕所。 桌上只剩下陈默和赵志刚。 “陈默,”赵志刚突然说,“如果我说,名单是假的,你信吗?” 陈默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什么?” “我说,你们找到的名单,是假的。”赵志刚看着他,眼神深邃,“真正的名单,还在某个人手里。而那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谁?” “我不能说。”赵志刚摇头,“但你要小心。有些人,戴着面具活得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他看看门口,周国平还没回来。看看厕所方向,林卫东也没回来。 “赵科长,您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赵志刚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悲哀,“重要的是,你要活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真相。” 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下陈默一个人坐在那里。 陈默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到底该相信谁? 周国平?林卫东?赵志刚? 还是……谁都不信?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掩盖了一切痕迹。 陈默突然想起一句话: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他,正是这场雪崩中,最无辜,也最不无辜的那一片。 第六章 雪崩无声 第六章雪崩无声 那顿饭之后,陈默病了。 高烧四十度,说胡话,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风寒。但他自己知道,是心火。 赵志刚那句“名单是假的”像根刺,扎在脑子里。周国平那封“赵志刚是蝰蛇”的信,也挥之不去。林卫东若即若离的态度,更让人不安。 他像被三股绳子拉扯,随时会撕裂。 烧了三天,第四天早晨退了烧。陈默睁开眼睛,看到林卫东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湿毛巾。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卫东脸上。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默静静看着他。这个本该是他“兄弟”的人,现在却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真容。 “你醒了?”林卫东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不像刚睡醒。 “嗯。”陈默坐起来,头还有些晕,“你怎么在这儿?” “守了你三天。”林卫东递过水杯,“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默喝了口水,喉咙像刀割一样疼,“赵科长呢?” “他走了。”林卫东说,“说有紧急任务,回北京了。周主任也回去了,名单要向上级汇报。” 陈默心里一沉。赵志刚走了,没和他告别。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中午。”林卫东看着他,“走之前,他留了封信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陈默接过,拆开。信纸很普通,上面只有一行字: “陈默:如果信我,来北京。如果不信,当我没说。赵志刚即日” 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但陈默知道去哪找——安全部特别行动科,赵志刚的办公室。 “他还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林卫东摇头,“但我觉得,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陈默把信折好,收进口袋:“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回北京。”林卫东说,“父母在等我们。而且,我也要向上级汇报这次行动。” “上级?你的上级不是赵志刚吗?” “曾经是。”林卫东笑笑,笑容有些复杂,“但现在,我也说不清了。” 两人办了出院手续,回到知青点收拾东西。王建国听说他要走,眼圈都红了。 “陈默,你真要走了?” “嗯,回北京。” “那……那以后还回来吗?” 陈默看看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土坯房,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 “那你多保重。”王建国握着他的手,“到了北京,给我写信。地址我给你。” “好。” 其实两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知青返城难如登天,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就留在东北了。 陈默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装完了。林卫东的更少,就几件衣服。 临出门时,陈默突然想起什么,回到房间,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那盒金条,他一直藏着。 “这是什么?”林卫东问。 “王建国留下的。”陈默说,“我本来想上交,但……” “但什么?” “但我想,也许有用。”陈默没说实话。其实他是觉得,在接下来的路上,钱可能比什么都重要。 林卫东没追问,只是点点头:“收好,别让人看见。” 两人离开知青点,走到村口。刘满囤的老婆追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默,求求你,饶了满囤吧!他是糊涂,可罪不至死啊!” 陈默扶起她:“婶子,我说话不算数。但我会尽量帮他求情。” “谢谢,谢谢!”女人哭着磕头。 陈默心里难受。刘满囤是内奸,但他也是被生活逼的。五百块钱,一张船票,就卖了良心。 可谁又比谁干净呢? 坐上去县里的马车,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胜利大队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梦。 到了县里,买火车票。去北京的票很难买,林卫东走了关系,才弄到两张硬座。 “明天早上八点的车,今晚住招待所。”林卫东说。 招待所条件简陋,但比知青点的土炕强。两人要了一间房,两张床。 晚上,陈默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卫东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卫东。”陈默轻声叫。 “嗯?” “你睡了吗?” “没。” “我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黑暗中,林卫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可能会先问自己,我有没有骗过别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些是为了生存,有些是为了保护,有些是为了伤害。重要的是,面具下的那个人,是谁。” 陈默不懂。 “睡吧。”林卫东翻了个身,“明天还要赶路。” 陈默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个月的画面:穿越,下乡,打猎,发现尸体,真假少爷,内奸,敌特,名单…… 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中央。 而织网的人,可能就在身边。 第二天一早,两人来到火车站。人山人海,大部分是知青,拖家带口,大包小包。 好不容易挤上车,找到座位。硬座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火车开动,缓缓驶出站台。陈默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真的要去北京了吗?以什么身份?林家的儿子?还是陈家的老二? “想什么呢?”林卫东问。 “想回家。”陈默说,“但不知道哪个是家。” “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林卫东拍拍他的肩,“父母在等你,我也是。” 陈默看看他,没说话。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下午,终于到了北京站。 出站口,人潮涌动。陈默紧紧跟着林卫东,生怕走散。 “卫东!小默!” 有人喊。陈默抬头,看到林建国夫妇挤在接站的人群里,使劲挥手。 “爸!妈!”林卫东冲过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陈默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小默!”苏慧兰放开儿子,走过来一把抱住陈默,“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陈默身体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了,回家再说。”林建国眼眶也红了,但努力保持镇定,“车在外面。” 一辆伏尔加轿车等在外面,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军人,神情严肃。 “这是小王,我的司机。”林建国介绍。 小王点点头,没说话,专心开车。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广场,陈默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前世来过,陌生是因为这是七十年代的北京,灰扑扑的,但有种特别的生气。 林家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在东城区。院子不大,但很整洁,种着石榴树和枣树。 “到家了。”林建国说。 苏慧兰拉着陈默的手,一间间介绍:“这是客厅,这是书房,这是你爸的工作间。这间是你的卧室,卫东住在隔壁。” 陈默推开卧室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书桌,有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物理和数学。 “这些都是卫东小时候看的。”苏慧兰说,“你看看还缺什么,妈给你买。” “不缺,很好。”陈默喉咙发紧。 “你先休息,晚上我们好好吃饭。”苏慧兰擦擦眼泪,出去了。 陈默坐在床上,摸着崭新的被褥,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他真正的家?可为什么没有归属感?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林建国开了瓶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来,庆祝我们一家团聚。”林建国举杯。 陈默抿了一口,辣得咳嗽。 “慢点喝。”林卫东给他倒水。 饭桌上,林建国问起东北的事。林卫东简单说了说,隐去了很多细节。 “名单的事,怎么样了?”林建国问。 “周主任在办。”林卫东说,“应该很快有结果。” “赵志刚呢?他怎么说?” 林卫东看了陈默一眼:“他回北京了,但没联系我们。” 林建国眉头紧锁:“这个人,我看不透。你们要小心。” “爸,您那封信……”林卫东欲言又止。 “信怎么了?” “您说赵志刚是‘蝰蛇’,有证据吗?” 林建国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有,但不能说。总之,离他远点。” 陈默埋头吃饭,心里更乱了。 吃完饭,林卫东说有事出去一趟。陈默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发呆。 晚上九点多,有人敲门。 “谁?” “我。”是林卫东。 陈默开门,林卫东闪进来,关上门。 “怎么了?” “我刚去见了一个人。”林卫东压低声音,“周国平的上线。他说,名单有问题。” “什么问题?” “名单上有些人,根本不是敌特,是我们的同志。”林卫东脸色难看,“如果按名单抓人,会出大事。” 陈默心里一沉:“名单是假的?” “不全是假,但被篡改了。”林卫东说,“有人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在高层。” 陈默想起赵志刚的话:名单是假的。 难道赵志刚说的是真的? “那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卫东苦笑,“现在谁都不能信。周国平,赵志刚,甚至……我爸。” 陈默瞪大眼睛:“你怀疑林教授?” “我不是怀疑他,我是怕他被利用。”林卫东说,“他太正直,容易被人当枪使。”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休息,我再出去一趟。”林卫东说,“记住,今晚的事,谁也别告诉。” 他离开后,陈默更睡不着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月光很好,树影婆娑。 突然,他看到一个黑影翻墙进来,动作很轻,很快消失在厢房后面。 有小偷? 陈默悄悄开门,溜出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他走到厢房后面,没人。但地上有个东西在月光下反光。 捡起来,是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个小牌子,写着“302”。 302?像是房间号。 陈默正疑惑,听到脚步声。他赶紧躲到树后。 两个人从厢房里出来,低声说话。 “东西拿到了?” “嗯。明天老地方见。” “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两人分开,一个翻墙出去,一个回正房。 陈默看清了,回正房的那个,是司机小王。 小王?他在干什么? 陈默悄悄跟上去,看到小王进了林建国的书房。他在书架上摸索了一会儿,按了什么,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门。 暗门里是向下的台阶。小王走进去,书架合拢。 陈默心跳如鼓。林家居然有密室?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小王没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走到书架前,学着小王的样子摸索。 在第三排第二本书的位置,有个凸起。按下去,书架移开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台阶向下,大概十几级,到底是个小房间。里面没人,小王已经不见了。 房间不大,有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台电台。墙上贴着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圈。 陈默凑近看,地图是北京市区图,那些红圈标记的地方,有中科院,有大学,还有几个部委机关。 这是什么? 他打开桌子抽屉,里面有一些文件。翻看,都是些技术资料,还有几封信。 信是加密的,看不懂。但有一封没加密,是写给“蝰蛇”的。 “蝰蛇:名单已到手,可按计划行动。林” 林?林建国? 陈默手一抖,文件散落一地。 不,不可能。林建国是爱国科学家,怎么会是“蝰蛇”? 但信上的笔迹,确实是林建国的。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他捡起文件,想放回原处,突然听到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赶紧关抽屉,但来不及了。书架移开,小王走进来,看到他,愣住了。 “你……” 陈默反应极快,一拳打在小王脸上,夺路而逃。 “站住!”小王大喊。 陈默冲上台阶,跑出书房,冲进院子。小王紧追不舍。 “来人啊!抓贼!”小王大喊。 正房的灯亮了,林建国夫妇跑出来。 “怎么回事?” “陈默偷东西!”小王指着陈默。 林建国脸色一沉:“小默,你在干什么?” 陈默喘着气,看着他们,突然笑了:“我在干什么?我在看你们的真面目!” “什么意思?” “林教授,不,应该叫你‘蝰蛇’。”陈默盯着他,“那封说赵志刚是‘蝰蛇’的信,是你写的吧?贼喊捉贼,玩得真好。” 林建国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陈默举起手里的文件,“这些是什么?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吗?” 苏慧兰冲过来:“小默,你疯了?快把东西放下!”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陈默后退几步,“你们根本不是我的父母,对吧?你们收养我,就是为了今天,让我当替罪羊!” “你在说什么胡话!”林建国怒道,“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有医院的证明!” “证明可以伪造!”陈默冷笑,“就像那封信,就像那份名单,就像……我的身份。” 林卫东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陈默,你干什么?” “卫东,你也被骗了。”陈默看着他,“他们不是我们的父母,他们是敌特。我们,都是他们的棋子。” 林卫东脸色苍白:“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自己去看。”陈默指着书房,“书架后面有密室,里面有电台,有地图,有给‘蝰蛇’的信。去啊,去看看!” 林卫东看向林建国:“爸,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建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教授,而是冰冷,锐利,像一把刀。 “是真的。” 院子里一片死寂。 苏慧兰捂着脸哭起来。林卫东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为什么……”他喃喃道。 “为什么?”林建国笑了,笑容很冷,“因为理想。因为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我们需要改变,需要一场革命,一场真正的革命。” “所以你出卖国家?出卖同志?” “我出卖的是腐朽,是堕落。”林建国走向陈默,“把文件给我。” “不给。” “你以为你能逃出去?”林建国挥手,小王和另外两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枪。 三对一,陈默被围在中间。 “卫东,帮我。”陈默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卫东!”苏慧兰哭喊,“他是你弟弟!” “弟弟?”林卫东笑了,笑声很苦,“妈,不,苏女士,到了现在,你还要演吗?我真的是你们的儿子吗?” 苏慧兰语塞。 “我不是,对吧?”林卫东盯着她,“我和陈默一样,都是你们捡来的棋子。区别只在于,我被洗脑得更彻底,更听话。” “卫东,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林卫东突然大吼,“告诉我!告诉我真相!” 林建国叹了口气:“好,我告诉你真相。” “二十年前,我和慧兰在美国留学,加入了组织。回国后,我们奉命潜伏,搜集情报。但我们没有孩子,这会引起怀疑。所以,我们‘收养’了两个孩子,就是你和他。” “但医院抱错的事是真的。”苏慧兰哭着说,“我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所以你们将计就计,让我们以为自己是对方的兄弟,加深感情,好控制我们。”林卫东明白了,“然后,让我们一个下乡,一个留在北京,建立两张情报网。” “对。”林建国点头,“你们做得很好,尤其是你,卫东。你拿到了你‘父亲’的手稿,那对我们很重要。” “那我亲生父母呢?”陈默问。 “死了。”林建国说得很平淡,“车祸。我们安排的。”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家,原来是个更大的陷阱。 “那现在,你们想怎么样?”林卫东问。 “把文件给我,跟我们走。”林建国说,“组织需要你们。以你们的能力,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们就得死。”小王举起了枪。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不需要说话,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动了。 陈默扑向小王,林卫东冲向另外两个人。 枪响了。 陈默感到肩膀一热,中弹了。但他没停,撞倒小王,夺过枪,回手就是一枪。 一个人倒下。 林卫东那边,他抢到一把刀,捅进一个人的肚子。另一个人想开枪,被陈默一枪打中手腕。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个人倒在地上,小王死了,另外两个重伤。 林建国拉着苏慧兰想跑,被林卫东拦住。 “让开。”林卫东举着刀。 “卫东,我是你父亲……” “你不是。”林卫东一刀刺过去。 林建国躲开,但苏慧兰冲上来,挡在他身前。刀刺进她的胸口。 “慧兰!”林建国抱住她。 苏慧兰看着他,笑了:“老林……对不起……我没教好……孩子们……” 她死了。 林建国放下她,站起来,看着陈默和林卫东,突然笑了。 “好,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够狠。” “我们不是你儿子。”陈默说。 “是不是,不重要了。”林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按了一下,“这个院子里,埋了炸药。十分钟后,这里会变成废墟。你们,还有所有的证据,都会消失。”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在完成任务。”林建国看着他们,“再见了,孩子们。下辈子,别做中国人。” 他转身跑进屋里。陈默想追,被林卫东拉住。 “快走!炸药要炸了!” 两人冲出院子,跑出胡同。刚跑到大街上,身后传来巨响。 轰! 火光冲天,林家四合院变成一片火海。 陈默和林卫东趴在地上,等爆炸过去,站起来,看着燃烧的家。 不,那不是家。那是个牢笼。 “现在怎么办?”陈默问。 林卫东擦擦脸上的血:“去找赵志刚。只有他能帮我们。” “可他在哪?” “我知道。”林卫东说,“跟我来。” 两人在夜色中奔跑,像两只受伤的狼。 背后,是燃烧的废墟。前面,是未知的黑暗。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们是兄弟。 真兄弟。 第七章 亡命天涯 第七章亡命天涯 爆炸声引来了警察和消防队。陈默和林卫东混在围观人群里,看着消防员冲进火场,抬出几具焦黑的尸体。 “是林教授家!” “天啊,怎么会爆炸?” “听说是在搞什么实验……” 人们议论纷纷。陈默感到肩膀剧痛,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你受伤了。”林卫东低声说。 “没事,皮肉伤。”陈默咬着牙,“先离开这里。” 两人悄悄退出人群,钻进一条小巷。林卫东撕下衬衫袖子,给陈默简单包扎。 “得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会感染。” “去哪?” 林卫东想了想:“我有一个地方,很安全。” 他带着陈默在胡同里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大杂院。院子很破旧,住了十几户人家,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睡了。 林卫东敲了敲西厢房的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眼神却很锐利。 “卫东?” “王奶奶,是我。” 老太太赶紧让他们进去,关上门,插上门栓。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炉子。 “这是谁?”老太太警惕地看着陈默。 “我弟弟。”林卫东说,“他受伤了,需要处理。” 老太太没多问,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药箱。酒精,纱布,镊子,一应俱全。 “子弹还在里面吗?” “应该穿出去了。”陈默说。 老太太检查伤口,松了口气:“是擦伤,没伤到骨头。但得清创,会很疼。” “我能忍。” 老太太用酒精清洗伤口,陈默疼得冷汗直冒,但一声没吭。林卫东握着他的手,用力很大。 处理完伤口,老太太又拿出两套旧衣服:“换上,你们这身太显眼了。” 两人换上衣服,是普通工人的蓝布工作服,很旧,但干净。 “王奶奶,我们得在这里住几天。”林卫东说。 “住吧,我这儿安全。”老太太在炉子上烧水,“外面出什么事了?我听到爆炸声。” “林家炸了。”林卫东简单说了情况。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建国……我早就觉得他不简单。”她叹了口气,“当年他搬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大学教授,怎么会住这种大杂院?” “您认识他?” “认识,不熟。”老太太说,“但他经常深更半夜出门,回来身上有电台的味道。我是老地下党,这点敏感还是有的。”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原来老太太是地下党出身,难怪这么镇定。 “那您为什么不报告?” “没证据。”老太太摇头,“而且,那个年代,谁没点秘密?只要不害人,我都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 水开了,老太太泡了三杯茶。茶叶很粗,但很香。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赵志刚。”林卫东说,“他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 “赵志刚?”老太太皱眉,“安全部那个?” “您认识?” “听说过。”老太太喝了口茶,“这个人,很复杂。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叛徒。你们确定要找他?” “我们没得选。” 老太太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个地址:“去找这个人,他叫老秦,在东四开修车铺。告诉他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帮你们联系赵志刚。” “谢谢王奶奶。” “不用谢我。”老太太看着他们,眼神慈祥,“我也是为国家做事。你们能活下来,就是胜利。” 当晚,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陈默因为失血和疲惫,很快就睡着了。但半夜,他被林卫东的梦话惊醒。 “不要……不要杀他……他是我弟弟……” 林卫东在哭,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陈默推醒他:“卫东,醒醒,你做噩梦了。” 林卫东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 “我梦见……我杀了你。” “梦是反的。”陈默拍拍他的肩,“睡吧,我在这儿。” 林卫东没再睡,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透进的月光。 “陈默,你恨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骗了你。恨我没早点告诉你真相。” 陈默想了想:“不恨。你也是受害者。” “但我本可以做得更好。”林卫东声音哽咽,“如果我早点发现,如果我早点反抗,也许……也许陈默就不会死。”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林卫东摇头,“我是哥哥,应该保护弟弟。但我没做到。”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有些伤,时间能治愈。有些伤,会跟着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两人告别王奶奶,前往东四。 老秦的修车铺很偏僻,在一个死胡同里。铺子不大,门口停着几辆破自行车,里面传来敲打声。 “秦师傅在吗?”林卫东问。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底下钻出来,满脸油污:“修车?等会儿。” “王奶奶让我们来的。” 老秦动作一顿,打量他们几眼,放下工具,擦了擦手:“进来。” 三人进了里间,关上门。里间更小,堆满了零件和工具。 “王老太婆让你们来干嘛?” “找赵志刚。”林卫东说。 老秦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赵志刚?他死了。” 陈默心里一沉:“什么时候?” “三天前,车祸。”老秦看着他们,“报纸上登了,你们没看?” 两人摇头。这三天他们东躲西藏,哪敢看报纸。 “尸体呢?” “烧了,骨灰都下葬了。”老秦弹了弹烟灰,“所以,你们找他也没用。” 陈默感到一阵绝望。赵志刚死了,他们唯一的希望没了。 “不过,”老秦话锋一转,“他死前留了样东西,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交给那个人。” “什么东西?” 老秦从墙角的砖缝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林卫东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地址。 信很短: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去找地址上的人,他会告诉你们真相。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赵志刚绝笔” 地址在西城区,一个很普通的小区。 “这地址是哪里?”陈默问。 “不知道。”老秦摇头,“我只负责保管东西,不打听。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谢谢秦师傅。” “不用谢。”老秦摆摆手,“赶紧走,别让人看见你们来过。” 两人离开修车铺,按地址找过去。那是个老小区,都是五六层的红砖楼,住的大多是普通职工。 地址是3号楼402室。他们上楼,敲门。 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人。 对门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别敲了,这家没人。” “大妈,这家的人呢?” “死了。”老太太说,“一个月前,煤气中毒,全家都死了。” 陈默和林卫东心里一凉。又是一个死人。 “那这房子……” “空着呢,没人敢住。”老太太压低声音,“听说那家人死得蹊跷,不是意外,是谋杀。你们是干什么的?问这干嘛?” “我们是亲戚,从外地来的。”林卫东说。 “亲戚?”老太太怀疑地看着他们,“我怎么没见过你们?那家人姓张,你们姓什么?” “我们姓林。” “那不对,不是亲戚。”老太太摇头,“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喊人了。” 两人只好离开。走到楼下,陈默突然说:“不对。” “什么不对?” “时间不对。”陈默回忆那封信,“赵志刚三天前死的,但这家人一个月前就死了。他怎么会让我们来找一个死人?” “除非……人没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他们等到天黑,悄悄溜回3号楼。从楼后的水管爬上去,撬开402室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很乱,像是被翻过。家具倒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有打斗的痕迹。 “确实是谋杀。”林卫东检查了地面,“血迹,虽然擦过,但还有痕迹。” 陈默在屋里搜索,希望能找到线索。卧室,客厅,厨房,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在卫生间的镜子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很小,只能放一张纸。 纸还在,上面写着: “赵志刚没死,他在西山疗养院,302病房。但不要去,是陷阱。蝰蛇在等你。张建国绝笔” 张建国?这家的主人? “又是陷阱。”陈默苦笑,“到底哪个是真的?” “也许都是真的。”林卫东说,“赵志刚可能真的在西山疗养院,但那里确实是陷阱。他想引我们过去,但有人不想让我们去,所以杀了这家人,留下警告。” “谁杀的?” “可能是赵志刚的人,也可能是‘蝰蛇’的人。”林卫东分析,“如果是赵志刚的人,他们想保护我们。如果是‘蝰蛇’的人,他们想阻止我们见赵志刚。” “那我们去不去?” “去。”林卫东说,“但得小心。” 西山疗养院在郊区,是干部疗养的地方,戒备森严。两人等到深夜,翻墙进去。 疗养院很大,像座公园。他们躲过巡逻的警卫,找到住院部。 302病房在三楼。他们爬窗户上去,从阳台翻进去。 病房里没开灯,很暗。但能看出,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赵科长?”陈默轻声叫。 没反应。 林卫东走过去,掀开被子—— 里面是个假人。 “中计了!”陈默大喊。 灯突然亮了。房间里冲进来五六个人,都拿着枪,指着他们。 “不许动!” 陈默和林卫东举起手。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神情冷峻。 “陈默,林卫东,你们被捕了。” “你是谁?” “安全部,特别行动处处长,周卫国。”中年人亮出证件,“你们涉嫌间谍罪,叛国罪,现在正式逮捕你们。” “间谍?叛国?”林卫东冷笑,“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周卫国一挥手,手下拿出一个文件袋,倒出一堆照片和文件。 照片是他们在东北的,有和“蝰蛇”接触的,有拿手稿的,甚至有一张是他们在红松林挖东西的。 文件是他们的“口供”,承认自己是“蝰蛇”成员,任务就是窃取林建国的手稿。 “伪造的。”陈默说。 “是不是伪造,法庭上说了算。”周卫国冷笑,“带走!” 两人被戴上手铐,押出病房。走廊里站满了警卫,他们插翅难飞。 但就在经过楼梯间时,突然停电了。 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保护嫌疑人!” 混乱中,陈默感到有人塞给他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然后,他被推了一把,摔下楼梯。 “啊!” “嫌疑人跑了!” “追!” 枪声,喊声,脚步声。陈默滚下楼梯,摔得七荤八素,但还能动。他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林卫东也滚了下来。 “这边!”有人低喊。 是周国平!他从暗处冲出来,拉着他们跑。 “周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没时间解释,跟我来!” 三人狂奔,冲出住院部,钻进一片树林。后面追兵紧追不舍。 “这边有车!”周国平指着一辆吉普车。 三人上车,周国平猛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坐稳了!”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后面几辆车紧追不舍。枪声不断,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我们要去哪?”陈默问。 “去安全的地方。”周国平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但首先,得甩掉他们。” 小路很窄,两边是树。周国平开得飞快,几次差点撞上树。 “前面是悬崖!”林卫东大喊。 “我知道!” 周国平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就在要冲下悬崖的瞬间,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横在路边。 后面的车来不及刹车,冲下了悬崖。 轰!爆炸声。 周国平停下车,喘着粗气:“解决了。” 陈默和林卫东也惊魂未定。刚才要是晚一秒,他们也得下去。 “周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卫东问。 周国平点了根烟,手在抖:“我也是刚知道。赵志刚没死,他在下一盘大棋。我们都是棋子。” “什么棋?” “清洗的棋。”周国平苦笑,“他要借‘蝰蛇’的名义,清除异己。名单上的人,不管是敌是友,只要碍他的事,都得死。” “那林家……” “林建国是他的人,但后来叛变了,想独占手稿。所以赵志刚借你们的手,除掉了他。”周国平看着他们,“你们被利用了,从始至终。” 陈默感到一阵恶心。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找真相,原来一直在被人当枪使。 “那你呢?你也是赵志刚的人?” “曾经是。”周国平点头,“但我发现了他的真实目的,想退出。他就想除掉我。今晚的陷阱,本来是为我设的,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拿证据。”周国平说,“我有赵志刚犯罪的证据,藏在一个地方。只要拿到,就能扳倒他。” “在哪?” “天津。一个银行的保险箱。”周国平发动车子,“但时间不多了。赵志刚知道我没死,一定会全力追杀。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拿到证据。” 车子重新上路,驶向天津。 路上,陈默想起那把钥匙和纸条。他掏出来,钥匙是普通的钥匙,纸条上写着: “去找老刀。他知道真相。赵” 老刀?王奶奶说过,周国平的代号就是“老刀”。 陈默看向周国平:“赵志刚给了我一把钥匙,说你知道真相。” 周国平一愣:“钥匙?什么钥匙?” 陈默递给他。周国平接过,看了看,脸色大变。 “这是……这是我家保险箱的钥匙。但密码只有我知道,他怎么会有?” “也许他早就盯上你了。” 周国平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原来如此。我藏的‘证据’,他早就拿到了。所谓的保险箱,也是个陷阱。” “那我们……” “我们还是得去。”周国平说,“但这次,我们要将计就计。”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凌晨时分到了天津。周国平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带着他们步行。 “银行在租界,是外国人开的,很安全。”周国平说,“但赵志刚一定在那里布了埋伏。我们分头行动,我吸引注意力,你们去拿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了赵志刚所有的罪行。”周国平说,“保险箱在3号柜台,密码是19710913。记住,拿到之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周国平拍拍他们的肩,“记住,如果我没出来,就把笔记本交给中央纪委。地址在笔记本最后一页。” “周主任……” “别说了,时间不多。”周国平看看表,“五分钟后,我会从前门进去。你们从后门进,直接去3号柜台。明白吗?” 两人点头。 银行是座老式建筑,很气派。前门有警卫,后门是送货的通道,这时候没人。 周国平从前门进去,故意大声说话,吸引注意。陈默和林卫东趁机从后门溜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3号柜台在最里面,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老先生,我们开保险箱。”林卫东说。 老头抬起头,看看他们:“号码?” “3号。” “密码?” “19710913。” 老头点点头,拿出一串钥匙,打开后面的铁门:“进去吧,3号在最里面。” 两人走进保险库。里面很冷,一排排保险箱像墓碑。 3号箱在第三排。林卫东输入密码,箱子开了。 里面果然有个笔记本,很旧,但保存完好。 “拿到了,走。” 他们刚转身,铁门关上了。 “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笑声。是赵志刚的声音,通过喇叭传进来: “陈默,林卫东,你们还是来了。我就知道,老刀会带你们来。” “赵志刚!你出来!”陈默大喊。 “我就在外面。”赵志刚说,“但你们出不来了。那个保险库是特制的,一旦关门,从里面打不开。而且,十分钟后,会释放毒气。你们会死得很安静。”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赵志刚笑了,“因为你们知道得太多。因为你们是棋子,用完了就该扔掉。就这么简单。” “你才是‘蝰蛇’,对不对?” “对,也不对。”赵志刚说,“‘蝰蛇’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我是,林建国是,很多人都是。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新世界。而你们,是旧世界的残渣,必须清除。” “你疯了!” “也许吧。”赵志刚的声音很平静,“但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再见了,孩子们。下辈子,聪明点。” 喇叭没声了。 陈默和林卫东拼命砸门,但门很厚,纹丝不动。 “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林卫东说。 他们检查四周。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窗户。天花板很高,通风口很小,钻不出去。 毒气已经开始释放了,一股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咳咳……是氰化物……”林卫东捂住口鼻,“我们得想办法……” 陈默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把钥匙。周国平家的保险箱钥匙,也许…… 他在墙上摸索,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孔,和钥匙的形状吻合。 插进去,一拧。 咔嚓一声,墙上开了一个小门,仅容一人通过。 “快走!” 两人钻进去,里面是管道,很窄,只能爬行。他们爬了很久,终于看到亮光。 爬出去,是一个小巷,离银行已经很远了。 “我们出来了!”陈默喘着气。 但林卫东脸色很难看:“笔记本……我没拿出来。” 陈默心里一沉。他们冒死进去,结果空手而归。 “不对。”林卫东突然说,“周主任说,如果笔记本是真的,赵志刚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拿到。也许……那根本就不是证据。” “那是什么?” “诱饵。”林卫东分析,“赵志刚用假证据引我们上钩,真的证据,可能还在周主任手里。或者,根本不存在。” 陈默觉得有道理。赵志刚那么狡猾,怎么可能把真证据放在银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周主任。如果他还活着,一定在等我们。” 两人回到停车的地方,但车不见了。地上有血迹,打斗的痕迹。 “周主任出事了。” 他们顺着血迹找,进了旁边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很黑,有股铁锈味。 “周主任?”陈默轻声喊。 没人应。 他们继续往里走。突然,灯亮了。 工厂中央,周国平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赵志刚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枪。 “欢迎回来。”赵志刚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放开他!” “放开?”赵志刚用枪顶住周国平的头,“可以,用你们自己来换。一个换一个,很公平。”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 “我换。”林卫东说。 “不,我换。”陈默说。 “别争了。”赵志刚说,“两个都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两人慢慢走过去。赵志刚的枪口始终对着周国平。 就在他们走到中间时,周国平突然抬起头,笑了。 “赵志刚,你输了。” “什么?” “你看看周围。” 赵志刚抬头,四周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持枪的人。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军装,肩章上是将星。 “赵志刚,你被捕了。”老者说。 赵志刚脸色大变:“首长,您……” “别叫我首长。”老者挥手,“拿下!” 手下冲上来,赵志刚想反抗,但被按倒在地。 “首长,这是误会……”赵志刚挣扎。 “误会?”老者走到他面前,拿出一盘磁带,“这是你的录音,承认自己是‘蝰蛇’,承认策划了这一切。还要听吗?” 赵志刚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周国平被松绑,陈默和林卫东扶住他。 “周主任,这……” “苦肉计。”周国平虚弱地笑,“不用这招,抓不住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周国平和首长设的局。假证据,假陷阱,都是为了引赵志刚现身。 “那笔记本……”林卫东问。 “是假的,但里面的内容是真的。”周国平说,“赵志刚的罪行,我们都掌握了。只是需要他亲口承认,这盘磁带就是证据。” 老者走过来,看着陈默和林卫东:“孩子们,你们受苦了。我代表组织,向你们道歉。” “首长,我们……” “不用说,我都知道。”老者拍拍他们的肩,“你们是英雄,真正的英雄。国家不会忘记你们。” 他示意手下:“带他们去休息,好好照顾。” “是!” 陈默和林卫东被带到车上。透过车窗,他们看到赵志刚被押上另一辆车,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车子启动,驶向市区。 “结束了。”林卫东靠在座位上,长舒一口气。 “真的结束了吗?”陈默看着窗外。 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他们的人生,还能重新开始吗? 第八章 尘埃落定 第八章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西山疗养院。 这里不再是陷阱,而是真正的疗养地。陈默和林卫东住在相邻的两间病房,窗外是满山红叶,秋意正浓。 枪伤基本痊愈了,但心里的伤还在。夜里还是会惊醒,梦见爆炸,梦见追杀,梦见死去的人。 周国平来看过他们几次,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好好养伤,别多想。” 但怎么可能不想? 这天下午,那位老者——陈默后来知道他是安全部的刘部长——亲自来了。没带随从,只提了一篮水果。 “孩子们,怎么样?” “好多了,首长。”两人起身。 “坐,坐。”刘部长摆摆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我今天来,是跟你们说几件事。”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第一,关于你们的身份问题。” “组织上研究决定,恢复林卫东的真实身份——林建国教授之子,烈士遗孤。陈默,你的身份比较特殊……” 陈默心提了起来。 “你的亲生父母,确实是陈大勇和王秀兰。但他们在你三岁时就去世了,车祸,不是林建国说的谋杀。林建国收养你,确实别有用心,但这些年,他们也确实把你当儿子养。” 陈默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刘部长说,“一,恢复陈默的身份,回到陈家——你还有个姐姐,在纺织厂工作。二,保留林卫东养子的身份,和卫东做兄弟,我们会安排。” “我能……想想吗?” “当然。”刘部长点头,拿出第二份文件,“第二件事,关于你们的未来。” “你们这次立了大功,但身份敏感,不适合公开表彰。组织上决定,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去南方,新的身份,新的工作,重新开始。二,留在系统内,但必须隐姓埋名,从事保密工作。” 两人对视一眼。 “能给我们时间考虑吗?”林卫东问。 “可以,但时间不多。”刘部长说,“一周后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有个人想见你们。我让他进来了。”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布包。 “陈默?”女人声音颤抖。 陈默愣住了。这张脸……他记忆里有,很模糊,但确实是…… “姐?” 女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小默!我的弟弟!你还活着!” 陈默身体僵硬,但慢慢地,也抱住了她。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了。 姐姐叫陈秀英,比他大十岁。父母去世后,是她把他带大,后来他下乡,姐弟再没见过。 “我听说你出事了,吓死了……”陈秀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来又说你还活着,在疗养院,我就来了……” “姐,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陈秀英擦擦眼泪,看看林卫东,“这就是……你那个兄弟?” “嗯,他叫卫东。”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陈秀英拉着两人的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刘部长悄悄离开了,把时间留给他们。 那天下午,陈秀英说了很多陈默小时候的事。怎么调皮,怎么挨打,怎么哭着要糖吃。 陈默听着,既陌生又亲切。那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但也是他的过去。 晚上,陈秀英走了,说明天再来。病房里又剩下两个人。 “你怎么想?”林卫东问。 “我不知道。”陈默靠在床上,“我想和姐姐在一起,但我也舍不得你。” “傻瓜,我又不会跑。”林卫东笑了,“你选哪个身份,我都是你哥。” “那你呢?你选什么?” 林卫东沉默片刻:“我想留在系统里。我爸……林建国虽然是个叛徒,但他的研究是真的。我想完成他未完成的工作。” “那很危险。” “我知道。”林卫东看着窗外,“但总得有人做。而且,我觉得这是我欠陈默的——我欠他一条命,得用这条命做点有意义的事。” 陈默心里一痛。他知道,林卫东说的是那个死去的陈默,他的“弟弟”。 “我想和你一起。”陈默说。 “你确定?” “确定。”陈默点头,“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 林卫东眼圈红了,但笑着点头:“好,一起。” 一周后,他们给了刘部长答复:留在系统内,从事保密工作。 陈默选择保留陈默的身份,但和林卫东以兄弟相称。这样,他既能和姐姐保持联系,又能继续和林卫东并肩作战。 刘部长很满意:“很好。新身份已经安排好了,三天后出发。” “去哪?” “西北,一个研究所。”刘部长说,“具体到了会有人告诉你们。记住,从今天起,你们是另外两个人了。过去的一切,都要忘掉。” “是。” 临走前,他们去看了赵志刚。不是探监,是隔着单向玻璃看他。 赵志刚瘦了很多,穿着囚服,坐在审讯室里,眼神空洞。他承认了所有罪行,包括谋杀、叛国、间谍,数罪并罚,死刑。 “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默问看守。 “有,他说想见你们一面。”看守说,“但按规定,不能见。” “我们能听听他说什么吗?” 看守犹豫了一下,打开监听器。 赵志刚的声音传出来,很轻,但清晰: “如果你们能听到……对不起。我不是天生就是坏人,我只是……走错了路。告诉陈默和林卫东,小心身边的人。‘蝰蛇’不止我一个,也不止林建国。它还在,永远都在。” 监听器关掉了。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寒意。 “蝰蛇”还在。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没让陈秀英来送,怕哭。只留了封信,说去南方工作,会定期写信。 火车站,周国平来送他们。 “周主任,您……” “我也调走了。”周国平笑笑,“东北,还是老本行,知青工作。不过这次,是真的工作了。” “那您保重。” “你们也是。”周国平拍拍他们的肩,“记住,无论在哪,都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火车开了,北京在身后渐渐远去。陈默看着窗外,想起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坐火车离开,去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想什么呢?”林卫东问。 “想我们第一次见面。”陈默笑了,“在东北,你还装病,骗我照顾你。” “那是任务需要。”林卫东也笑了,“不过,我是真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亲切。” “我也是。” 火车轰隆轰隆,驶向西北。窗外是荒凉的戈壁,一望无际。 “你说,我们会成功吗?”陈默问。 “不知道。”林卫东说,“但我们会努力。” “那就够了。” 两人靠在座位上,渐渐睡着了。梦里,没有追杀,没有爆炸,只有一片宁静的雪原,和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 (全书完) 后记 五年后,1980年春天。 西北某研究所,地下三层。 陈默放下手中的报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五年了,他们终于完成了林建国手稿的破译工作。那份新能源技术,从理论变成了现实。 “陈工,林工让你去一趟实验室。”助手小刘在门口说。 “好。” 陈默起身,穿过长长的走廊。这里的一切都是保密的,连窗户都没有。但他们习惯了,五年的地下生活,让他们几乎忘了阳光的样子。 实验室里,林卫东正在调试设备。看到陈默,他招招手:“过来看,最后一次实验。” 巨大的玻璃罩里,一个金属球悬浮在半空,发出柔和的蓝光。 “成功了?” “成功了。”林卫东按下按钮,蓝光变成白光,照亮了整个实验室,“看,清洁能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两人看着那团光,久久无言。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该上报了。”陈默说。 “嗯。”林卫东关掉设备,“但在这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收到一封信,是刘部长寄来的。”林卫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他说,‘蝰蛇’有动静了。” 陈默心里一紧:“在哪?” “就在我们身边。”林卫东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研究所的全体人员合影。在人群边缘,有一个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是助手小刘。 “他?” “嗯。”林卫东点头,“刘部长说,他是‘蝰蛇’的新成员,任务是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五年了,他们以为安全了,原来危险一直在身边。 “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卫东说,“刘部长已经安排了,我们配合就好。” 当天晚上,小刘果然行动了。他潜入实验室,想复制数据,被当场抓获。 审讯室里,小刘很平静。 “你们抓我也没用,‘蝰蛇’不止我一个。而且,你们的研究,早就被我们拿到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研究成果,已经在送往国外的路上了。”小刘笑了,“没想到吧?你们五年的心血,白费了。” 陈默和林卫东冲回实验室,检查所有数据。果然,核心部分不见了。 “怎么会……” “是赵志刚。”刘部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进来,脸色凝重,“他死前,留了一手。我们抓到的,只是小角色。真正的‘蝰蛇’,我们还没找到。” “那现在怎么办?” “追。”刘部长说,“数据刚被窃取,还来得及拦截。但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 “我们需要一份假数据,引蛇出洞。”刘部长看着他们,“你们敢吗?” 陈默和林卫东对视一眼,笑了。 “敢。” “好,那就开始吧。” 新的战斗,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恐惧,不再迷茫。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多险,他们都有彼此。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而黑暗,终将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