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游戏，对头们看我眼神拉丝》 第1章 玩弄于股掌 第1章 “尹小姐，您别这样……” 星海市，耀江酒店宴会厅内，衣香鬓影。一小时后，这里将举行一年一度的高定珠宝拍卖会。 无人注意的走廊尽头，天鹅绒窗帘传出暧昧动静。 尹薇薇正坐在大理石窗台上。 一头乌发规矩盘在脑后，身穿最普通的服务生制服，白衬衣、黑领结。一手捏着只高脚杯，另一只手把一个男人抵在落地窗一角。 及膝裙下，月光照亮她半截小腿。 白得发光。 面前男人是今天这场盛会的焦点——温凕，年仅24岁已执掌整个Ace集团，年轻英俊，名声鹊起。 温大总裁清冷禁欲声名在外，却被尹薇薇逼得退无可退，理智像要烧成灰。 “别怎样？”尹薇薇顶着温凕的目光，俯身过去。 窗外的月光不自然地闪了一下。 尹薇薇皱了皱眉。 两人贴太近，早过了社交距离。温凕轻易就捕捉到了她的微表情。男人满是欲求的视线，落在她的粉嫩嘴唇上：“嗯？怎么了？” 尹薇薇弯起嘴角，笑了笑来掩饰。 她的手顺着他的衬衣前襟，落在胸口。手指轻轻抓了抓，能感到男人肌肉立刻紧绷，像在克制扑倒她的念头。 “我都这么主动了，现在……难道不该轮到你了吗？”她的嗓音天生好听，刻意娇软自带魅惑。 温凕眼色复杂地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感觉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话。 手指只是隔着衬衫碰，他的方寸就乱得一塌糊涂。 这真是他自己？平日里，想接近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什么莺莺燕燕他都不放在眼里。 此刻，因她微小举动就起反应，隐秘，羞耻。自己还一脸欲拒还迎，唯恐她突然失去兴趣跑了的样子。 他甚至想低头向她索吻，吻得凶一点，靠亲密把她留住。 温凕却不知道—— 这一切对尹薇薇来说是尽在掌握。 任他温凕是别人的冰山雪莲，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块精致的裱花小蛋糕，随时可以吃干抹尽。 尹薇薇纤细的手指伸进他的领带结，往下勾了一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温凕质问她，嗓音已有些暗哑。 尹薇薇心道我当然知道。 她知道怎样打破他的冷静，知道做什么能让他记住她。 喜欢，恼怒，屈辱。 尹薇薇把酒杯往前递了一分，手一扬，直接将整杯红酒对准这张俊脸泼了出去。 接下来，温凕会因征服欲而失控。她看了眼旋转楼梯，楼上既有豪华套房，也有一个安全出口。 成与不成，她都有准备。 但是，预想之中的场景没出现。 一个红色警告框弹在她视野中央。 【警告！游戏发生严重错误！】 【请玩家不要随意退出，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损失。】 尹薇薇心道：不妙。 她现在所处并非真实世界，而是一款名叫《无限人生》的沉浸式乙女恋爱游戏。 游戏她玩过很久，半年前因为升学退的坑。这次，游戏公司开了第五个新地图，刷出全隐藏成就奖励是五万块钱。 她又回坑了。 五万块，学费和房租就够了。 但现在，游戏出bug了！ 面前依旧站着温凕——这个副本的SSR男主角。上一秒被情欲占了上风，此刻脸色冷静得不像话。 不对劲。 她手里的酒已经泼出去了，温凕只轻描淡写侧侧身，就避开了酒液。 她却感到一阵莫名天旋地转。 宴会厅的景象在眼里扭曲。一切仿佛错乱电影镜头，尹薇薇眼睁睁看着窗边酒台无故倾倒。 茶几摔得粉碎。 醒酒瓶、酒杯狼藉一地。 至于她。待她视线稳定，人已经跌在一地碎玻璃上，钻心刺痛。 “什么鬼？无限游戏公司的服务器炸了？” 酒没泼上，只能放弃存档重来。想到一个半小时的功夫白费，她心比腿还疼。 刚想点下退出按钮。突然，眼皮跳了一下。 不祥的预感。 一道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她发顶。 不像是温凕。 尹薇薇抬眸，一怔。 走来的男人优雅一笑，声音如大提琴般动听：“尹小姐，当年把我玩弄于股掌，不是很游刃有余么？” 他的视线扫过她的服务生制服：“现在，怎么演起端盘子碰瓷的低档戏码了？” 尹薇薇定了定神，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眼前人穿着剪裁精良的三件套西服，暗色丝绸马甲勾勒腰身，口袋垂出一条金色怀表链。 绅士且华丽。 若说温凕的气质是冰山雪莲，那这个男人就是一捧危险的暗夜荆棘。 靳一寒。 这个游戏开服时的人物，极品男色卡。但他该呆的地方是《无限人生》西方贵族高校，和星海市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地图。 “靳董，认识她？”温凕看向靳一寒，语气不咸不淡，语义不明不白。 靳一寒只礼貌笑笑，并不回答。 “温凕和靳一寒认识？不可能啊，是……bug引起的吧？”尹薇薇心道。 她不再犹豫，果断在控制面板上点下退出，心道“拜拜了呢两位”。 “叮！”的一声。 退出键点下去了。 游戏界面却没有任何改变。 尹薇薇：“……” 一通猛按！叮！叮！叮！叮！ 突然，围观的名流富豪交谈声、管弦乐队演奏的乐声刹那间消失。 “——” 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 【玩家尹薇薇，当前游戏出现融合异常。】 【五感100%真实加载中……】 【退出功能冻结。请注意：若玩家在游戏世界死亡，现实身体将脑死亡。】 一行行提示跳过她眼前。 尹薇薇手脚冰冷。现实中，她正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等大学开学。她是在家里多待一秒就会被嫌多余的人，死在出租屋也不会有人发现。 眼前提示一闪而过。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随之而来的是现场贵宾们失控的尖叫。 “砰——！” 一声爆响从楼下传来，地板剧烈晃动了一下，警报铃声大作。 而她，依旧膝盖流着血，跪在温凕和靳一寒面前。 两个男人似对这场爆炸毫无感觉，同时低头看她。 一个清冷，一个危险。 眼神只落于她身上。 第2章 这就腿软了？ 第2章 前一秒是觥筹交错的浮华剧场。 下一秒，成灾难片片场。 头顶造价不菲巨型玉兰吊灯，在爆炸影响下摇头晃脑。 面前的温凕，却只抬起手指抚了一下自己的衬衣。 那个位置，正是尹薇薇刚才红酒差点泼上去的地方。 温凕看了她一眼。 尹薇薇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对劲，像有一根丝线突然断了，却又说不上来。 另一边，靳一寒依旧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她，对温凕的状态毫不在意。 他似在看戏。 那玩味的眼神，便是等着瞧这小狐狸，会选择向谁讨饶。 这时，一队保安匆匆赶来现场：“诸位贵宾！请保持冷静！” 亦有消息灵通人士，大声道出险情：“是地下保险库炸了！有人打劫！ 今晚的顶奢高珠拍卖会出事了！尹薇薇心道不对，这是游戏剧情里不存在的意外。 “请大家不要惊慌，按引导前往避险点休息。”广播喇叭响起。 “温总！”穿着酒店保安经理制服的男人朝着这里跑来。 温凕是今晚的超级贵宾。 主办方必然第一时间来照顾他的安危。 保安经理看到靳一寒，明显愣了一下：“靳董……您也在？” 靳一寒抬头，朝人看了一眼。 保安经理自知问得莽撞，赶忙道：“两位贵宾，楼下的保险库被人持械闯入。酒店已第一时间报告了星海市特殊调查局！请随我先去避险处……” 他尽职地用身体护住两位大佬。 尹薇薇见此，眸光一闪。 跑！ 这是她的玩家本能。 这个游戏里，遵守表面规则的人，往往死得很快。 趁温凕和靳一寒的视线被挡，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找个安静的地方，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让她龇牙咧嘴，但脚步没半点犹豫。 耀江酒店的地形她很熟。 宴会厅廊桥另一头还有两条独立的安全通道，适合脱身。 尹薇薇借着人流掩护溜出宴会厅，快步走在月光下的露天廊道上，胸口微微起伏。 厚重的流云在天幕奔涌，世界像是哪里出了偏差。 游戏里的月亮原本只是一个贴图，此刻月相却已发生变化，在云层后时隐时现。 光影如魅。 夜风猎猎而起，凉意透进骨子里。尹薇薇不自觉地伸手拢了拢衬衣领口。 前面就是安全通道的门。 她刚抬脚要迈进去，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 靳一寒的嗓音高贵优雅，语气里却带戏谑：“你的东西，掉了。” 她转身，一双明眸闪亮。 忽明忽暗的月光下，男人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手指夹着她那支玫瑰金手机。 屏幕是亮着的。 尹薇薇瞳孔一缩。 游戏内手机与玩家本人面板绑定，不受任何物理法则约束。简言之，根本丢不了。 但今晚出现的异象实在太多，她无暇纠结，伸手握住机身用力一抽。 靳一寒却没放。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拿着她的手机，一副“给你”的样子。夜色勾勒出他优越的骨相，俊美贵气。 若再美一份便是妖异。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松手。”尹薇薇瞪他一眼。 “呵。”靳一寒在夜色中笑了一声，手指一松。 手机啪嗒一声落在尹薇薇的掌心，屏幕随之一暗。月光之下，可见屏幕玻璃上沾着两人的指纹。 尹薇薇并不恋战，也无心叙旧，转身就要进入安全通道。这条通道直达地库，只消五分钟就能轻松脱身。 “轰隆隆！” 就在她刚转身的刹那，一道防爆闸门落下。 尹薇薇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逃生路线规划得非常完美，”靳一寒的语气满意，“只可惜，刚才我提醒了酒店的保安经理，让他及时封锁所有的安全通道，避免可疑人员偷偷溜走。” 他的视线扫过她手里握着的手机。 “如果你能早个几秒钟，现在应该已经脱身了。” 尹薇薇没好气。 刚才他是故意的。 靳一寒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别告诉我你想用现在这副尊荣，从玻璃幕墙滑下去。” 他顿了顿道：“像以前那样。” 尹薇薇被他气笑。 她当然知道现在自己是一副什么鬼样子。 膝盖上流的血混着灰尘和酒液，已经干涸。 刚才摔那一跤，酒瓶里的红酒半点没浪费，全贡献给了她的白衬衣。 湿透的衬衣贴在身上，隐隐透出些里衣的花边轮廓。半身裙被划破一道口子，露出大腿根，腿上那道口子触目惊心。 即使不那么狼狈，她也不会轻易选择高风险行为。 穿着高跟鞋，外加没有合适的攀爬工具，滑玻璃幕墙无异于自杀。 她没有重开的机会。 “那你的建议呢？靳学长。”她抬头反问他。 靳一寒的目光总是锐利逼人，常人只看一眼就会下意识躲避。 但尹薇薇永远都是直视他。 “靳学长”这三个字一出口，靳一寒明显怔了一下。 他的左手小指无意识地一勾，表情随即恢复如常。 他侧了侧身，指向廊道另一边。 映入尹薇薇眼帘的不是什么正经通道，而是裙楼连接酒店主楼的一条低空横梁。 宽度仅够一人脚踩，且两侧没有任何护栏。 狂风在楼栋间穿梭，发出呜鸣呼啸。 如果在平时，尹薇薇凭借极限的微操，哪怕是根钢丝也敢走。 但今时不同往日。 身边有个危险的男人。靳一寒的气息如一张华丽剧毒的蛛网，让人难以忽略。 他定定地看着她。 像在等她向他低头。 “怎么不走？在怕什么？”他淡声问她，“难道，是怕我？” 尹薇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廊道斜上方的监控探头。 红点规律闪烁。 她揣度着靳一寒在这个世界拥有的权势。这摄像头，未必能护得住她。 能保护她的，只有她对这个男人完全的了解。 尹薇薇收回视线，迎上靳一寒的眸色。 “不怕。”她平静道。 “哦？”靳一寒似乎并不意外。 “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我应该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骄傲，他不屑用这种背后推人下楼的手段。 下作，太跌身价。 “那你在犹豫什么？”他问。 “风太大，我在算自己会不会摔死。”她说完耸耸肩，迈步踩上了那不到一尺宽的横梁。 夜风裹挟。 裙楼的警笛声变得缥缈。 尹薇薇凝神静气，果决地一步步往前走。风吹在她湿冷的衬衣上，战栗顺着神经末梢蔓延。 她走得不算慢。 在到达中段时，一阵猛烈的风呼啸而过。最近这段时间，星海市的天气总是不太正常。 尹薇薇没稳住摇晃了一下。 “这就腿软了？”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覆上了她的后腰。 尹薇薇的肌肉瞬间收紧。 她判断失误了？难道靳一寒终是放下了原则，打算在这里解决她？ 下一秒，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膝弯。 尹薇薇刚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靳一寒打横抱在了怀里。 周遭冷风如被隔绝。 “干什么！” “怕你掉下去，”靳一寒加快脚步，“不想调查局找我麻烦罢了。” 不远处的VIP电梯门内暖光柔和。 他抱着她，直接迈进这部直通顶层总统套房的专梯。 第3章 用完就只剩谢谢 第3章 电梯门合上，一方空间只剩两人。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轿厢高速上升，耳膜微微受压。尹薇薇眼角余光扫过光可鉴人的电梯门。 门上映出高大男人的身影，西服笔挺没有半分褶皱。 而他怀里的她，衣冠不整，盘发松开了一丝。那缕头发轻飘飘地垂在他的手腕上。 若有若无的刮扫。 尹薇薇收回视线，干脆卸力靠在他胸口。她没说什么放我下来的话。 腿疼膝盖疼，懒得自己走。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顶层68楼。 这一层只有一间客房，耀江酒店的总统套房。 靳一寒抱着她出电梯。 玄关前厅站着个熟人，靳一寒的管家希金斯。老管家一头金发，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听到电梯门开，刚要问候。 当他看到少爷怀里抱着个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管家自然瞥到女生穿着酒店服务生制服，样子狼狈。他深谙不该看的东西不看的道理，放轻呼吸，从储物柜里取出医药箱，便礼貌告退，脚步声无。 靳一寒则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走到沙发前，把人毫不客气地扔了下来。 尹薇薇重重砸进了柔软的丝绒沙发里，随之眼前一黑。一件带着他体温的织物被扔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靳一寒，你搞什么！” 刚才他确实没把她扔下横梁。此刻，小报复虽迟但到。 没有回应。 待她把掉在身上的一堆靠垫拨开，男人已不见了踪影，只留盖在她上身的一件西服外套。 她皱眉，打量起这间豪华客厅。 除了茶几上那本商业杂志，摊开的那页大标题是【星海市最大商会“瑶璋会”近期将进行会长改选】。 其他的，看不出有人呆过的痕迹。 他的住所总是如此。 刻板，过分整洁。 不到一分钟，靳一寒从浴室折返。他明显是洗过了手，啪嗒一声打开了医疗箱。 金属碰撞声响起。 医疗器械的声音总会令人身心紧张。尹薇薇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紧了丝绒沙发靠背。 男人高大的身躯投下影子，遮住了水晶吊灯明亮的光线。 他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紧身丝绸马甲之下，量体裁衣的高定衬衫绷出漂亮的肌肉轮廓。 宽肩窄腰，身材迷人。 “我自己来就行。”尹薇薇头皮一紧，下意识阻止他。 靳一寒并不坚持，带着薄茧的手松开她的脚踝。然后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尹薇薇忍着痛，给膝盖上伤口消毒、上药。随后，是大腿上的伤。 只不过，这里的情况比膝盖麻烦。 干涸的血迹和红酒渍，已经把这条服务生黑裙黏在了她的伤口上。 尹薇薇手里捏着镊子，想把布料从伤口上剥离。 “嘶——” 扯到肉的瞬间，100%真实痛感让她呼吸都开始发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这么做，是想把整个伤口组织一起撕下来？”男人嗓音极冷。 “我……” 还未等她回答。 他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抽走了镊子。 “轻点！”尹薇薇干脆闭上了眼睛，咬牙等待着接下来的疼痛。 但等来的却是贴上大腿的金属冰凉感。 “别乱动。”男人伸手按住她的腿。 随后…… 咔嚓咔嚓。 医用剪刀顺着裙摆，把那些碍事的布料剪得七零八落。带血迹的白皙皮肤露在空气中，如落梅于极寒雪地，竟有些香艳。 最后，咔嚓一声。半片布料倏然滑落。 “你！”尹薇薇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他掌心按住，半寸也挪不了。 “我什么？”靳寒语气讥诮，“只是帮你处理伤口，难道要隔着布上药？况且，也算公平。” “公平什么？”她又瞪他一眼。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当年在校医院，一等病房里。”他目光扫过她微微发抖的肌肤，“某个人假摔，故意拽开我的病床隔帘，把正换药的我看了个精光。” “那是……那是意外。”她强行解释。 高清录屏这种事，她怎么可能承认。 “是吗？那今天也是意外。”他说罢，浸透了生理盐水的无菌纱布，覆上伤处黏着的布料。 “没有活动性出血，等湿敷渗透了再揭。”他语气恢复冷静，好像那段旧账并未被提起。 做完这些，他松了手。 尹薇薇的心，刚才差点跳出胸腔。还好，他算是绅士。 “谢谢。”她借道谢掩饰紧张。 “用完就只剩谢谢了？”靳一寒瞥她一眼，“果然无情。” 尹薇薇被他这么一噎，有些无言以对。 她选择岔开话题，顺便试探：“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以为我从哈佛勒海姆毕业后，会按部就班去竞选议员？”靳一寒像在对她说，又像在自语，“比起从政，还是做生意更适合我。” 哈佛勒海姆学院，正是《无限人生》西方世界中的贵族学院，历届总统都从那毕业。 靳一寒是神秘危险的学生会主席。 尹薇薇是学校新生。 她用典型吊儿郎当富家女人设，在开服一个月内，做到“成就100%全收集”，拿下游戏公司悬赏奖金。 为此，她可没少调戏他。 现在，那块固守自己小圈子的西方大陆，竟和这个大都市连上了？ 尹薇薇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游戏逻辑。都在同一个星球上，时代也没太大的冲突，说得过去。 想通这点，她松了口气。 她攻略过的其他几个世界，不是末世废土就是修仙大陆，这总不能和星海市连上吧。 “那么，现在该轮到我问了。” 靳一寒眼神危险，“名门新贵尹家的大小姐，怎么会落魄到，要在酒店端盘子的？” 尹薇薇有点心虚，但表面不显。 她故做个了难堪样子：“嗯……家里接了笔生意，结果中了套。你知道那西西里岛人的作风。债务数额太大，我只能来海外避风头。” 男人目光落在她的脸，手里的金属镊子点在她大腿皮肤上。 他冷笑了一声。 很明显，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信。 镊子尖端在皮肤下陷，产生刺痛。 尹薇薇手指悄悄握紧。 她赌他不会扎下去。 果然，镊子只是顺着皮肤，轻轻提起布料一角。残破的织物已被充分浸润，轻松从伤口分离。 “觉得我会扎你？”他问她，却并不抬头，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没停。 “踩在我大腿上。” 尹薇薇呆住。 “你动来动去，我不好操作。”他指指她痛得发抖的样子。 尹薇薇暗暗吐槽自己多心，脚已经听话地踩上他被西裤包裹的大腿。 “别动，也别趁机乱踢。”他警告她。 尹薇薇咬着下唇，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动。 碘伏棉球压上伤口，从中心向外消毒。他的动作很专业，但刺痛感很难忽略，她禁不住轻轻蜷缩脚趾，抓在他紧绷而灼热的肌肉上。 小动作立刻被他捕捉。 他忽然抬眼，目光和对上她湿润的眼睛。 “疼？”他问。 手里的棉球却故意在完好的皮肤上多绕了一圈：“这样呢？” 过分真实的体感让她脚心发软，说不出话。 他轻轻笑了一声，把那枚折磨人的棉球扔进了金属盘。 撕拉一声。 靳一寒坐起身，撕开一张张纳米防水敷贴，严丝合缝地贴上她的伤口。整个过程，没有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去浴室洗干净，脏死了。”他站起身，重新居高临下地看她。 语气还是那么嫌弃。 尹薇薇收回脚，低头看看腿上整齐的敷贴，视线忍不住顺着男人笔挺的西裤线条，悄悄往上扫了一眼。 靳一寒出身于西方大陆权力与财富著称的望族。 看来，他无论是周旋名利场，还是动手贴块小小医疗敷贴，活儿都不错。 刚才腿上的皮肤被他碰到，像一股电流透入肌肤，迟迟不散。 尹薇薇略一分神，思想开了小差。 他的完美体格，如果是在床上，会不会也这么…… 第4章 不是吧，你也来 第4章 尹薇薇偷偷咬唇。 作为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大学僧，以前对着游戏里的纸片人口嗨，诸如“既然在我的电脑里，那就由不得你了”，顶多也就说说而已。 但现在…… 100%真实体感，靠近了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如果能对他来点强制爱…… 她的视线顺着靳一寒的西裤向上，从刚才被她踩过的地方，滑到字母标志的皮带扣上。 但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就亮了红灯。 疯了吧！ 她提醒自己。 醒醒，尹薇薇！你过去可是把他给得罪透了的。以前在游戏里，仗着可以存档重开，嚣张横着走。 现在可不行了。 光是这体型差，被强制的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不是“痛不痛”的问题，或许是“死不死”了。 先苟住。 不能被男人的美色蛊惑。以后，以后再说！ 思及此，她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再看靳一寒那张诱惑的脸，快步进了浴室。 反锁上门，她靠在门背后调整呼吸。 直到脸上那点绯红褪去。 甩掉脑子里的颜色，脱下一身邋遢衣物躺进浴缸温水，把一条腿搁浴缸边的毛巾上。 伤口像针刺，一跳一跳痛。 她不甘心地打开游戏面板，再试着点退出，点传送，点存档，点游戏好友对话，点游戏公司客服。 每一次都是【数据异常，请稍后再试。】 浴缸温水泛凉，她也冷静下来。 要出去还剩下最后一种可能，通关。剧本总有终点，副本终有出口。 先活过今晚，然后回游戏里的家。在那里可以检查背包，查看任务面板。 笃笃！ 浴室的门被人重重敲了两下。 “晕在里面了？”靳一寒的声音穿过水流声传进来。 隔着道门依旧压迫感十足：“需要我破门吗？” “啊，我好了。”尹薇薇迅速按下排水键，扶着扶手跨出浴缸，声音听起来乖巧又无辜。 浴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赶紧用浴巾匆匆吸干湿头发，镜子里的是一张干净清冽的脸。 眉毛如淡墨绘成的远山。 卷翘睫毛之下，一双眼睛不笑的时候有种与世隔绝的冷淡。鼻梁挺拔，淡粉的唇色中和了眉眼的冷感。 和她现实中的容貌一模一样，不加修饰，也是十足美人。 她低头，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丝绸浴袍，裹住线条流畅的漂亮身材。 打开浴室的门。 星海市另有一雅号，被唤作不夜城。 此刻，城市东南最高标志性建筑JW双子大厦，景观灯光突然熄灭。 华丽夜色突然缺了一块。 偌大的豪华客厅里，靳一寒已换了衣服。 他身着一件黑色风琴袖衬衣，没系领带。一手端着只水晶杯坐在沙发上。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她。 男人的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在浴袍露出的小腿上一触即收。 “一会儿有人送衣服来。”他道，下巴朝茶几方向微抬。 “好。”尹薇薇迎着他的视线朝沙发走去。她的步子有点慢，身体乏力感开始涌现。 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大托盘。 上面摆着一碟白巧克力饼干、一篮冒着奶油香的可颂。一只莹白小瓷碗装着热腾腾的红豆沙小圆子。 东西不多，却都是她曾经的必点菜单。 “哼，糖衣炮弹，说不定有毒。”她在心里默默腹诽，没碰点心，坐到离靳一寒最远的单人沙发上。 当啷轻响。 靳一寒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男人站起身，长腿迈开，缓步朝她走来。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挑高大厅的华丽顶灯。 因为背光。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既然闲下来了，我们要不要算算那笔旧账？”男人的语气很不友好。 “什么账？”她装无辜。 他低头，侵略气息愈加强烈：“你用那份档案做交易，让我去钟楼见你。结果，我按你的要求把自己反锁在椅子上等到天亮，你……却人间蒸发……” 尹薇薇：“……” 她确实没去。 那份档案交付给他，最后的那个成就完成了。她把游戏存档，拿到了游戏公司的限时首通奖金。之后，忙于兼职，直到《无限人生》推出第二个世界——末世降临。 第一个世界的靳一寒，就一直躺在她的硬盘里吃灰。 直到现在…… “不解释？”靳一寒见她居然走神，视线暗了暗。 尹薇薇此刻一手按着浴袍领口，冷白的肌肤隐隐泛红。贴着敷贴的地方滚下一颗水珠，被厚重的地毯吸收。 “解释什么？”她眼尾微挑，看着他，“学长，在这件事情上，你是受害者吗？那份档案最后帮了谁？” 靳一寒没有说话。 那份档案，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 此时，“叮”的一声。 楼面电梯门打开，一连串的脚步声踏来。 靳一寒眉头不悦地动了一下。 玄关前厅已站了六个黑色的身影。他们都穿着专业作战服，左胸口袋上刺绣着一枚金灰色的狼首标志。 是星海市特殊调查局的徽记。 “萧局长，这是靳董的私人套房。”管家希金斯伸手阻拦，“容我先通报一声。” 一股肃杀之气腾然而起，是为首的那个男人身上发出的。 他的身高足有一米九，穿一身黑色皮衣。深灰发色下，一双碧绿眼瞳透着孤狼般的冷厉。 男人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客厅。 茶几上摆着女孩会爱的甜点。沙发上坐着个穿着浴袍、头发半湿的女子。 此刻，尹薇薇试着越过靳一寒的身影探头往门口看。 待看清那张脸，血都凉了。 《无限人生》末世男主竟也来凑热闹？ 萧野。 疯批，因为那双举世无二的碧眸，得了个令人丧胆的外号“野狼”。这个男人曾只凭一把狙击枪，在官方最大势力“A1基地”闯出名声。 疯批也就算了。 最关键的是，她曾拿枪顶着他的头，强逼他赴约烛光晚餐…… 末世的人，竟然能横渡时空连过来？还成了特殊调查局的局长？这不合理。 一道森凉视线已向她看来。 靳一寒已经转身。 优雅男人理了理西服马甲前襟，怀表链摇晃之间刻意往前走了两步，挡住萧野大半视线。 第5章 拎起一只小白兔 第5章 靳一寒把尹薇薇完全挡在身后。 两个男人彼此目光都不友善，奢华客厅氛围陷入莫名僵持。 “酒店被袭，萧局长不在现场办案？”靳一寒开口。他看着这不速之客，口气不悦，“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萧野面无表情。 他信步走入客厅，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 下属立即会意，向他递上一个平板。 走了这么两步，他已自然地绕过靳一寒，视线落在尹薇薇身上。 就像是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尹薇薇坐在沙发上，表情自若，指尖按着浴袍领口，心里则在骂人。这破游戏，是怕她死得不够快吗？ 萧野朝她看了一眼，眼神倒不凶戾。 他对靳一寒扬了扬下巴：“今晚的案件调查局已在排查。我们发现一位可疑女服务生在爆炸后失踪，她的特征和您房间的这位客人，高度吻合。” 萧野又道：“而且，我们还发现靳董您，并不在今晚的宾客名单上。” 说到这里，他朝下属扬扬手：“两位都有可疑之处，请配合调查局录口供。” 尹薇薇心里一怔。 萧野怎么像是没有认出她。既没发怒，也没当场掏枪把她头打爆。 这副公事公办的官僚样子，眼神、神态，和末世那个桀骜不羁、酷拽随性的男人判若两人。 或许只是游戏数据紊乱导致的NPC外观复用？ 尹薇薇努力眨了眨眼，想再把人看清楚一点。 但她的视线却开始出现重影，她咽了口唾沫，发现喉咙略过刀割般的灼痛。 体感不对。 是发烧了？ “想盘问我吗？”靳一寒冷笑了一声，“萧局长，你需要带着传唤令来靳氏集团法务部预约。” 萧野的眼神沉了下来。 就在此刻。 “轰！轰隆隆！”几声巨响从窗外传来。 远处火光冲天。 宴会厅所在的裙楼发生了第二次大爆炸。 这次爆炸比第一次可怕的多。幕墙爆裂，巨大的火球从窗户向外喷发，浓烟滚滚。 巨大的冲击波令总统套房都跟着晃了几下。 尹薇薇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大多数人以为这场危机只在裙楼的时候，萧野碧瞳突然一凛。 他的耳尖轻轻抖动了一下。 细微的嗡鸣声，正切割开夜的空气，向这里急速逼近。 “有敌袭！寻找掩体！”萧野的号施令干脆利落。 一发刺目火光出现在总统套房高达十米的落窗上。玻璃炸裂，无数碎片往客厅倒灌。 尹薇薇感受到了死亡风暴的威胁，也看清萧野似乎朝她这里靠近。 “啊！”她装模作样惊叫一声，把普通女孩儿应有的恐慌展现了出来。 随后，她伸手抽下旁边沙发上一张羊绒毯把自己裹紧。 哗啦啦。 一波玻璃碎片被她用毯子挡住。 看似狼狈，脑子没停。 一秒之内，她已经把房间内所有人的站位，合适的掩体，以及逃生路线都看在眼里。 哒哒哒哒！ 几架黑色无人机飞速朝这里靠近。客厅没了窗玻璃，68楼的夜风把窗帘吹得啪啪作响。 “保护客人！”调查局的特工们立刻行动。 萧野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他直接拔枪，伏低身体对准窗外。 砰砰砰连扣扳机。 当先的一架无人机在空中变成了一朵火花，但子弹依然践行着它的弹道飞来。 尹薇薇样子柔软狼狈，跌跌撞撞路过茶几。她借着高烧头晕昏聩的样子，躲过靳一寒伸过来的胳膊。 身上的毯子勾在玻璃茶几上。 她用力一扯，茶几被她带翻，一桌甜美小食连带着那张大托盘，直接翻飞出去。 “真可惜，还没吃就得扔了。”她心道。 这些东西不偏不倚，全都飞向了萧野的方向。 她故意的。 尹薇薇熟知末世的野狼萧野。 他左眼曾受过很重的伤。以野狼的本性，左侧会是他的逆鳞。他绝对会一枪击碎托盘，一腿把那些碗碟踢得粉碎。 虽然这位萧局长看上去不认识她，外表也只是个办案的公务员头子。 但她还是要试他一试，才能放心。人的肌肉记忆很难作假。 尹薇薇完成了这套动作后，依旧没有停步。 她拖着疲乏的身体，借着毯子勾翻茶几后的惯性，用尽最后的力气摔了出去。 砰通一声。 她砸在了朝靳一寒赶来的管家希金斯身上。 英伦范十足的金发管家懵了，一脸难以置信地被尹薇薇撞出几米远。 “尹小……啊，这位小姐，这是怎么……”管家认出了她，但意识到调查局的人在场，赶紧改了口。 “对不起，管家先生。”尹薇薇想努力从地上站起来，但却又跌回了地毯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虽然接近虚脱，但她靠着毯子的掩护，眼睛没有离开过萧野。 一身黑色皮衣的男人平静冷淡。飞过去的托盘，只被他随手挡掉。 几粒点心碎屑溅到他肩上。 “该死！”他冷声咒骂了一句。后面的话，她离得太远听不清。 真不是他？ 她装作不经意收起视线。 昏暗中，忽然闪过一缕迷光。 总统套房的水晶灯刚被无人机打中，沉重灯架如凋零大丽花，失速奔向地面。 管家刚才站的地方，被砸得如一片破碎星空。 尹薇薇失措地往后挪，演技到位。 眼前的光线突然变暗。 一道黑影大步跨到她面前，绝顶威胁感侵入感官。 她顺手救人的小把戏，被靳一寒一眼看穿。 男人弯腰，大手隔着羊绒毯托起她后腰，堪称粗暴大力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像拎起一只小白兔。 他心里清楚，白兔是装的。她是一只藏起利爪的小狮子。 还发着烧的那种。 “别乱跑。”他把她身上的羊绒毯裹紧，只露出个雪白尖尖下巴。 随后，靳一寒像是预感到什么，用力把她按倒在一张大理石岛台的后面。 男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隔着薄薄衬衣敲打她的耳膜。 尹薇薇身上缠绕起一股幽淡木香，略带冷涩。透支的身体忽就松懈下来。 这一松，世界变得暗黑又模糊。 后脑盘着的乌发散落在他手臂，手脚眼皮都重若千钧。她陷入了半昏的状态。 “醒醒！”靳一寒拍拍她。 “长这么好看……”只换来一声呓语。怀表链贴着冰冰凉凉的，她迷糊中觉得舒服。 然后。 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因发烧而寒冷的身体，想要温暖。 滚烫的脸颊又渴望冰凉。 “松开。”他道。 她无动于衷。 “别无耻。”他又道。 烧昏了的她脾气大得很。糊里糊涂哼了一声，非但没松手，还像八爪鱼似地越缠越紧，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 两名调查局特工已扶走了管家。萧野在击落无人机后，视线扫过岛台。 他冷笑一声。 看似漫不经心，但穿着军靴的脚毫不犹豫蹬向一张起码几百斤重的大理石茶台。 轰！ 沉重的茶台飞出，不偏不倚卡在岛台前方，把靳一寒和怀里的尹薇薇，封死在了小小的空间里。 第6章 你不要乱摸 第6章 高空的云层奔涌越来越快。 啪嗒！ 一滴雨水落在了玻璃上。尹薇薇讨厌的下雨天。 萧野在踢出石桌的瞬间，已经矮身翻滚到了另一个装饰柜下方。 他屏息，等待今晚真正的威胁到来。 “轰！” 一道火光飞射而来，爆裂声在68楼炸响。 一枚飞弹轰在了套房的防爆保护玻璃上。刺眼的白光闪烁，红色火球炸开。 防爆玻璃墙支离破碎，气浪裹挟滚烫的空气和碎片席卷而过。 几百斤重的大理石茶台被震开些许。 透过那道缝隙，可见靳一寒右手扣在尹薇薇的后脑，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碎石和粉尘落在他的黑色衬衣上。 逼仄的黑暗中，尹薇薇只觉得又冷又热。 哪怕被男人限制在怀里，她依然不安分地往上蹭，额头太想降温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靳一寒脖子上，纤细的手指胡乱扯开他襟前的扣子。 “尹薇薇，你在干什么？”男人的嗓音透着隐忍，“别乱摸。” 怀里的人却根本听不见警告。 火热的唇贴在了他冰凉的脖子上，她发出满足的轻叹，然后就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脸颊在他的颈窝动来动去。 “……身材……皮肤……都很好。就是不知道……用起来怎么样……” 靳一寒呼吸重了一瞬。 咬牙切齿。 “想知道？” 黑暗中，男人原本护在她后脑的手顺着脊椎滑下。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重重按向自己。 虽然他知道她听不见：“真要用起来，你这副小身板能不能承受得起？” 轰——！ 又一声剧烈的爆炸。 外界，名贵的灯饰、鎏金的家私，连同那些精致摆设，在冲击波中碰撞。 巨大的气浪，让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撞到一起。 他贴上她的耳垂：“再敢乱扭一下，我不介意就在这里，让你亲自试一试。” …… 待耳鸣慢慢褪去。 一方掩体内，靳一寒黑着脸，强制性地扣着尹薇薇的手，不让她再乱摸。 客厅的另一角，萧野紧紧靠在掩体下，冷静等待冲击波过去。 从他进门，到这间豪华总统套房被毁，才过去五分钟而已。 高楼的狂风在残破的房间肆虐，萧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抹了一把脸，走向那个岛台。 “砰！” 沉重的石台被推开半许。 月光和远处的火光照进幽暗空间。靳氏那位不可一世的董事长脸上已收敛了表情。 他站起了身。 怀里抱着并不清醒的尹薇薇，迎上萧野的视线。他把人又抱紧了些。 电光火石之间，是两人不加掩饰的交锋。 萧野绿眸微眯，压下胸口蠢蠢欲动的杀欲，意思不明地笑了一声。 随后，他按下对讲机：“花雀，花雀，让B队立刻到68楼现场支援。另外，叫辆救护车，有伤员。” 救援人员很快到了，脚步声来来往往。 此刻，尹薇薇已完全失去了意识。 萧野向下属交代完指令，视线略过担架上的人。 他脑海浮现出尹薇薇刚才无辜脆弱的表情，娇然欲泣，羽睫轻颤。 但她跌倒的动作一点都不像随意。 萧野沉吟几秒，打开手腕上的终端，在目标备注栏输入“蔷薇”二字，危险等级由B级调高到A级。 …… ……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单调的声音不断响着。 尹薇薇被这烦人的声音吵醒。她习惯性想摸床头的手机，却摸了个空。 警觉地睁开眼，她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游戏里。 彻底晕死过去前，她只记得靳一寒压下来的胸口。然后，便只剩模糊的声音，有人搬动重物，以及救护车的鸣笛…… 窗外的阳光照亮陌生天花板。 这里是医院。 她从没有在游戏里连续待过这么久，周遭的真实感令她恍惚。 她动了动身体。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 尹薇薇侧头一看。 一位戴着银框眼镜的年轻女医生，正站在她的床头记录电子病历。 她身穿着清爽的棉质病号服，身处一间单人房，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干得不行。 “我姓陈，”医生拿过来一个小纸杯，“喝点水吧。” 杯子放得离她有点远。 尹薇薇伸手去够，咕噜噜喝完小半杯水：“我怎么了？” 陈医生面无表情作答：“受寒和外伤引起的发热，给你用了退烧药和抗生素。腿上的伤口做了清创，但如果不想留疤，就自行预约整形外科。另外，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 说完伤口的事，陈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接下来的话能噎死人。 “烧虽然是退了，但我得警告你，就算身体素质好，私生活也要克制。完全康复之前，别再进行高强度的约会。” 尹薇薇：“……？” 她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绝了。 恋爱游戏的底层代码如此彪悍的吗？她明明是经历了连环爆炸，外加极限救人。但这破游戏里的医生，竟以为她是因为*生活过度，玩得太花进的医院？ “这间病房你可以住到出院，费用已经付了。”陈医生语气开始有点微妙，“靳先生付的。” “哦。”尹薇薇点点头，扫了一眼医生白大褂胸口的徽标。 星海市最有名的外资私立医院，圣德雷格医院。 她所处的病房，看装修是最普通的病房。 是靳一寒那家伙的作风没错了。 如果她昨天没救下他的管家，估计现在已经被他扔在公立医院的急诊室地板上了。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医生，昨晚酒店爆炸的事情怎么样了？需要我配合做笔录吗？”尹薇薇试探道。 医生啪的一声，关上电子病历：“有伤者送来，都是轻伤，靳先生倒是和调查局的人谈了很久。至于你，他们只是复制了你的病历档案就走了，应该没什么事情需要你配合。” 尹薇薇的心落回肚子里。 只是调了病历就走。看来，调查局的萧野真不是末世的那个人。 如果是那个疯子，她现在已经被他从病床上拖起来，吊在天台当活靶子审问了。 马甲算是保住了。 医生当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例行公事下完医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靳先生留给你的。”医生的眼神意味深长。 第7章 爬床的神明 第7章 数秒的沉默之后，尹薇薇接过信封。 很薄，轻若无物。 等陈医生离了病房，她才懒洋洋拆开。 里面躺着一张门禁卡。她翻到背面，金色签字笔笔力遒劲地写了一句话：“没饭吃了可以来求我，靳。” “无聊。”尹薇薇把卡片扔进床头抽屉，伸脚下床。 脚刚踩上地面，眼前就发黑。 尹薇薇扶着床沿，慢慢坐回去。脑震荡不是闹着玩的，看来她确实需要留院观察，至少一晚。现在，回不了家。 她靠上枕头摸出手机，想查查酒店爆炸案的新闻，病房的门又被推开。 尹薇薇警觉地转头。 进门的是护士长，不是死对头去而复返。 中年护士长笑意盈盈，亲自推着辆银色餐车，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小护士，手里拎着橙色超大号纸袋，袋子上印着著名奢侈品牌LOGO。 尹薇薇不明所以。 “尹小姐，下午好。”护士长语气极为亲切，“这是为您准备的营养餐。” 餐车保温罩被揭开，琳琅满目。 盘子里是冒着香气的烤牛排、黑松露蒸蛋。粥有甜咸两盅，甜点摆得像英式下午茶，果酱配了四种。 尹薇薇眨眨眼。 “是不是……送错了？”她诚恳提醒，“我住的可是普通病房哦。” 她是被顺道扔进来的，且毫无背景可言。 按她的常识，圣德格雷这种私立医院，对没什么油水的病人，态度可是很一般的。 “这是我们特别……哦不，是病房的标准配餐啦。”护士长亲手把餐摆好，又凑近了一点，双手合十道，“另外，尹小姐，有个事情想拜托您一下。” “拜托？请讲。” “最近医院理事长会来视察，如果您被访问到，麻烦对护理部的服务满意度……” 护士长伸出一只手掌，在尹薇薇面前晃了晃：“务必给我们点亮五颗星星好评。” 尹薇薇：“……” 懂了。 老板要来检查，护理部突击公关。她赶上视察专用餐了。 旁边小护士已经把两个橙色大纸袋放在了椅子上。 “这是给您准备的换洗衣服，睡衣常服都有，您随意挑着穿。”护士长补充道。 尹薇薇点头：“谢谢，五星好评是吧？没问题。” 彼此达成一致。 护士长带着小护士皆大欢喜地告退。 尹薇薇瞥了一眼椅子上的购物袋，用银质餐刀切下一小块牛排。 虽然这顿大餐动机不纯，但不妨碍她享受。 哇！美味！ 100%真实体感总算起了点正面作用。 从前在游戏里进食寡淡无味，只是为了维持角色生命值。 但现在，她尝到了牛排的鲜嫩多汁，芦笋的清香。 一口温热的鸡蛋羹下肚，胃部传来踏实满足感。 *** 门外走廊。 护士长带着自己的小分队昂首挺胸前进。 刚查过房的冷面陈医生见此，扶了扶眼镜，借着打招呼的由头迎了上去。 “护士长，你去拜访C99病房的尹小姐了？我其实……”她刻意停顿一下，然后故作婉转道，“我刚替靳董事长转交了遣散费。” 其实，陈医生并不知道那薄信封里装了什么。 但豪门狗血剧常在医院上演。 光看靳一寒付了住院费就离开的样子，她又摸到信封里是装了张卡，便推断出尹薇薇被甩无疑了。 她说完这句，表情有点小惋惜：“您百忙之中还亲自去送餐，恐怕有点浪费资源了。” 护士长停下脚步，无奈的叹了口气，盯着陈医生从头到脚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陈医生被她看得全身发毛。 “陈医生，原来你有第一手消息。”护士长笑眯眯道，“怎么不在我进去前告诉我？” 陈医生哑然，护士长抢回话头：“我消息是不灵通了，但是没关系。” 护士长笑眯眯：“因为尹小姐的那份餐，是顶层点的菜。” 她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我只是个跑腿的。不管有没有消息，这顿饭都是要送的，懂？” 护士长说完，头也不回地向高层专用电梯方向走去。 留下陈医生僵在原地。 “顶层？”她难以置信。 圣德雷格医院的顶层，是那位年仅十八岁的神秘理事长的专属禁区。 据说这位理事长，十六岁时发表研究成果一鸣惊人。十七岁就成了星海医科大学的名誉教授。 而他之所以神秘，是因为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从不在白天工作时间露面。 全院上下，除了几个核心高管，根本没人见过这位只在夜间出没的“神明”真容。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理事长，居然在大白天，给一个刚被抛弃的女人，点了一份和牛大餐？ “……” 陈医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想到自己刚才查房的态度，开始担心明天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医院大门”而被开除…… 不行，得去道歉。 她心急慌忙往C99病房冲，却被突然多出来的保镖拦住。 “抱歉，陈医生，您刚才已经查过房了。现在这间病房的主管医生已经调整为葛主任，如果您要补充医嘱，需要您的主任批准。” 此时此刻，医院顶层。 理事长的超大办公室，布置得完全不像医疗场所。米色的圆形沙发上，摆着云朵形状的柔软靠垫。 花瓶里插着郁金香。 窗外的阳光被白色纱帘遮挡。 办公桌前坐着的少年，像从油画里走出来一样。 白衬衣外套着件天蓝色的开司米针织衫。微卷的棕发下，一双金瞳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脑显示屏。 屏幕里，尹薇薇小口吃着牛排。似乎是对食物很满意，女孩儿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屏幕外，少年也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没出息的人类。” 悦耳的少年音在办公室回荡：“不过是一点牛肉而已，居然能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虽然嘴毒。 但语气却是格外纵容。 尹薇薇吃了半块牛排，又伸手拿起一个蓝色的马卡龙。 少年眉毛弯了弯：“没变。果然还是喜欢天空的颜色。” 忽然，他的眼睛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线。 门禁发出了滴的一声提示音。 “进来。”他道，眼瞳已恢复如常。 护士长走了进来恭敬汇报：“理事长，尹小姐的餐已经送到了。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点营养不良，脑电波显示她的睡眠质量也不好。您看，需要为她额外配制营养剂吗？” 理事长伊利克斯放下手里的刀叉。 他单手托腮，略微歪着脑袋问道：“刚才陈医生给了她什么？” 果然，顶楼这位神明没漏掉任何细节。 护士长庆幸刚才陈医生跑来炫耀八卦，她没错过这个情报。 但，答案似乎有点“那啥”。 伊利克斯皱了皱眉，不满地用眼神催促。 “呃……是这样的，陈医生私下里说，是靳氏集团的靳董事长，给尹小姐转交的一笔……分手费。”护士长结结巴巴，生怕哪个词惹怒了这位小祖宗。 “分手费？”伊利克斯漂亮的眉毛蹙起，“那是什么？” “……” 护士长悄悄叹了口气。 眼前这位少年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对男女之间那些事，不懂也正常的。 但是，真的要她来科普吗？ “连护士长也不知道？” 被这么一问，护士长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那意思是……靳董事长给了尹小姐一笔钱，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后，他们就不再见面了。直白地说，就是尹小姐……被抛弃了。” 护士尴尬得脚趾在鞋里猛抠。 说完，她紧张地看向办公桌后的少年。 她以为，理事长或许会生气，又或许会失望。当然，也有可能暗暗高兴。 但是，伊利克斯看上去更困惑了。 “既然是拿了钱，她看上去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伊利克斯坐在办公椅上晃了晃脚。 他记得尹薇薇拿到那张卡片时，不满地扔在了抽屉里。而她刚才吃牛排时的快乐表情，浮上他的脑海。 “是不是那位靳先生太抠门，给的钱太少？连一份牛排都买不起？所以她才失落了？” 护士长：“……” 她深吸一口气，绝望地发现自己很难向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解释，一个女人满怀期待要上位，却收到一张冰冷银行卡，那种失望之情。 “算了，不研究了。”伊利克斯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 护士长如蒙大赦。 少年的视线重新落在已经吃饱喝足，正靠在枕头上打哈欠的尹薇薇身上。 “经历了爆炸，又收到寒酸的分手费，”伊利克斯打开病例，熟练地添加医嘱，“给她补充最贵的营养剂，睡前给她准备热牛奶。” “好的，理事长。”护士长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办公室。 屏幕的光照在伊利克斯精致无暇的脸上。 他静静地看着画面里的人。 “在我这里好好休息吧，姐姐。”少年轻声呢喃。 ……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圣德雷格医院的病区走廊空无一人。 尹薇薇已经睡了。 C99病房内的温度忽然降了两度，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在地板上。 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病房里。 少年赤着脚，穿着宝蓝色的真丝睡衣，面容宛如神明般精致无暇。 一双金瞳渴望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他并没有站很久。掀开被子一角，熟练地钻了进去。 第8章 他的秘密疗愈 第8章 伊利克斯他没有选择并排躺下。 少年修长的腿挤进她的膝盖，手臂环过她的后背。 尹薇薇皱了皱眉，她的玩家本能让她即便睡觉也留了点朦胧意识，此刻已经醒了过来。 有人在床上。 是谁？ 她感到一种熟悉的触感。贴上来的温度像一块玉。她想换个姿势，却被缠绕她的力量困在原地。 “别跑。” 少年的睡衣下摆被撑开，尾椎处伸出一条龙尾，鳞片贴上她的肌肤。 尹薇薇认出了那个声音，还有那种触感。 竟然是他。 龙尾纠缠上来，尾尖触碰到了某些不平坦的东西。 少年睁开双眼，眉头微微拧起。然后，他轻轻拱了拱身子，整个人往被子里滑去。 龙尾不安地甩了一下，把被子撑起了一块。 一缕月光从被角漏进来。他看清了她膝盖皮肤上面的可怖伤口，满是血痂。 尹薇薇感到凉意，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别动，很快就好。”他低声哄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湿腻。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 他，在舔她的伤口，尹薇薇意识到。 很轻，像风拂过。之后嘴唇覆盖了上去，沿着伤痕缓慢移动。 一下一下。 她原本的紧张松懈了下来，由着他去了。 微凉的体液带着奇异的治愈效果。嘴唇略过凸起的痂，伤口的瘢痕开始变得淡化。他独有的疗愈能力，也是他曾屡遭猎捕的原因。 刚开始，皮肤组织会有收紧的刺痛，愈合的麻痒，忽而清凉忽而温暖，让她身体不自控地微微颤抖。直到最后，触感变得让人安心又舒适。 于是，她安心坠入深眠。 而他，痛心疾首地看向她腿上那条长长的划痕，温热的呼吸洒在伤口上。 “真不小心。”他轻声抱怨了她一句。 继续往上，描摹疗愈。 伊利克斯似在克制。 最后，他只用唇轻轻贴了一下伤痕的最顶端，像盖下一个印记。 “……治好了，伤疤很快会消失不见的。”尾巴的鳞片在被子里发出轻微摩擦声。 钻出被子，他借着微弱月光，看着她睡梦中的脸。 少年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颈动脉。 他闭上眼，正准备闻着这久违的香甜入睡，却忽然觉得不对。 除了她本身若有似无的体香，他还闻到了一股属于其他人的冷厉木质香。 “吼……”少年喉咙深处发出怒音，脖子上龙鳞隐现。 “野男人的味道！” 黑暗中，他带着怒意，轻轻拨开她的衣领，拢起她如墨的长发。 两颗尖锐的小虎牙，对着她莹白的脖子，咬了下去。 尹薇薇发出一声轻咛。 听到这细碎的声音，伊利克斯的牙齿虽然没有留情，但齿间的体液却变得愈加芬芳。 那是他牙尖分泌的，带有麻痹作用的微量毒素。 “嗯……”尹薇薇被彻底夺走了力气。 被子底下的龙尾得寸进尺，缠住了她的脚踝。 他终于松开了牙齿，看着她颈侧的痕迹，他眼底的不满才消失。 “弄疼你了吗？对不起。”少年粉色的唇轻轻地印上自己制造出的齿印。 痕迹消弭。 属于深空的气息，彻底盖住那惹人厌的木质香。 少年满意地把脸贴在她的身侧，闭上了眼睛。 “虽然你抛弃了我，让我孤单地活了百年。但你终于回来了，我就原谅你了。” 黑夜漫长。 少年在痴缠中沉沉睡去。 …… 清晨，四点。天色未明。 病房里—— 床上少年不舍地松开缠绕的四肢，金色龙尾隐没在空气中。 伊利克斯看向床上的女孩儿，视线在她的脖子上确认了一下，才悄无声息地满意离开。 走廊依旧安静。 几小时后，明媚的阳光照入病房。 尹薇薇睁开眼睛，觉得像做了一个甜梦，神清气爽。 “唔，好舒服，可以安全回家了——” 她刚把手伸出被窝，打算伸个懒腰，腰却突然一抽。 她皱眉，呼吸之间察觉身体酸痛。尤其是腰和腿，像和巨龙打一夜的架，骨头都要散了。 除此之外，她还闻到自己身上的冰川冷香。绵绵香韵浸透了皮肤，脖子还麻麻的。 她立刻翻身下床，冲进了浴室。 镜子明亮，她脖子一侧多了一枚指甲大小、玫瑰花瓣状的粉色痕迹。 “幼稚鬼！”她低声骂了一句，目光触及睡裙下的膝盖。 昨天医生来查房时，她看过自己的伤口。简单清创处理后布满了丑丑的暗红色血痂。 现在那些痂全都掉了，伤口处的皮肤也变得平整，远看的话只剩一些淡粉色线条。 顶级治疗，倒算令人满意。姑且原谅他乱咬人吧。 笃！笃！ 门被人敲响，非常礼貌克制。 “尹小姐早安，感觉身体怎么样？”陈医生一副探头探脑样子，做贼似地溜进来。 昨日冷若冰霜，今天谄媚讨好。 尹薇薇在床沿坐下，扯了薄被盖住膝盖，不动声色道：“感觉很好。不知道陈医生给我用了什么药，疗效这么神奇？” 年轻医生一时被问得尬住，瞄了一眼床头。 尚未被收走的空输液袋上有一枚金色龙纹特标。这是顶层那位的科研，普通医生根本没机会接触。 陈医生条件反射的想摇头，却又赶紧点头道：“嗯……这是特效营养剂，对，特效营养剂。补充营养，帮助睡眠，效果特别好。” 尹薇薇听了挑挑眉。 昨天这位医生可是只给她开了最便宜的生理盐水。 应该是他的药。 得赶紧走人，万一那条龙追上来向她讨额外的医疗费，不是闹着玩的。 尹薇薇挤出一丝笑道：“我现在状态完全没问题，家里还有事，我这就先出院了，不用送。” 说完，她从床上站起，拎起沙发上的纸袋，便快步进了浴室。 陈医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但是尹小姐，尹小姐！您的住院费用都已经预付了，就在这儿多疗养几天吧。一会儿我给您送点心过来，您想吃什么？舒芙蕾蛋糕还是雪顶咖啡？”陈医生轻敲着门，哭丧着脸挽留。 尹薇薇没多理会。 护士给昨天拿来的常服，其中一件是天青色的连衣裙。 “还是高领的，算你识相。”她调整了一下裙子胸口的装饰花，领口刚好能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她换好衣服潇洒地开门，大步往外走去，把那些道歉声甩在身后。 …… 出了圣德雷格医院大门，城市中心热闹如常。 尹薇薇轻车熟路往地铁站走。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 科思克大厦内，背着电脑包的上班族进进出出，和普通CBD办公楼并无区别。 但这栋大厦的地下二层，却并非停车场。 三道门禁外加生物识别才能进入的房间内，监控屏幕显示着城市的实时画面。 一块监控屏捕捉到尹薇薇步入地铁站的身影，另一块屏幕立刻无缝切换到地铁站画面。 萧野坐在屏幕前，穿着黑色薄毛衣，束进一条卡其裤。 他两天没阖眼，灯光在眉骨下照出深刻阴影，脸上却不见分毫倦色。 连轴转不眠不休地的工作，对他而言家常便饭，爆炸事件调查已推进到关键。 “局长，这是‘蔷薇’的最新数据。” 花雀在个人终端上一划，一组加密数据传输到萧野面前。 密码完成解码。 是圣德雷格医院内尹薇薇的住院记录、用药日志，甚至还附有医护人员的每一句对话。 萧野抿着唇，目光在“顶层”两字上停留了一下，随后看向病房的出入记录。 凌晨0:30-4:05，房门开合过。出入者却没被门禁日志记下。 在这深夜的几个小时里面，监控器监控到尹薇薇的代谢变快，体温高低起伏。病房记录仪录到一些喘息声。本该报警的，但是却被人为改成忽略。 护士台什么信号都没收到。 在床上，发出这种声音吗？ 萧野指尖拂过触摸屏幕，这一晚的监控录像是损坏状态。他的绿眸眨了眨，顺手往下滑。 下面是宴会爆炸当天的物证。 这些东西他已经看过多次，却又鬼使神差的打开。 01号证物袋里是沾了酒渍的服务生衬衣。下一个袋子里是剪碎的布料。 调查局拥有最高的复原技术。动画展现出这条裙子如何被剪刀一刀刀剪开？至于再下一个袋子，是被剪断的蕾丝布料。 浏览着证据。 萧野拥有最敏锐的特工直觉，那日的情景仿佛在他脑海中重播，一帧一帧。 女孩儿喝着红酒，对温凕暗送秋波，勾着他的衬衫，把他拉进窗帘。 后来靳一寒入镜。 那句“当年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令人印象深刻。至于再之后…… 萧野面无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花雀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分析过这份医院监控数据，男欢女爱，桃色情事，在他们这一行屡见不鲜。 只不过今天局长的反应有些古怪，像带着个人情绪。 但上司既然无意讨论，他便开口请示下一步方案。 “老板，要把蔷薇请过来一趟吗？” 话问出来，办公室的空气却安静着。 萧野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监控屏幕上，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已挤入人头攒动的地铁车厢。 “蔷薇所属势力不明，目前很难判断是否和月岛集团有关联。而且，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多个大人物有牵扯。”萧野沉吟半晌，“把她详细地址给我，布置狙击。” 第9章 要去滑跪了吗？ 第9章 哔哔！ 一辆脚踏车绕过个背着渔具的阿伯，千禧家便利店的门一开一合。 尹薇薇走出来，手里晃着袋面包。 这里是星海市南部的老城区。 日光斜斜照进窄巷，老公房的样子很安逸。尹薇薇一口气跑上四楼。 掏钥匙开门。 这是她租的房子，三十平方。进门是个小客厅，可望见挂着爬山虎的阳台，布艺沙发上还放着她去参加高珠拍卖会前换下的衣服。 她进门就窝进了沙发。 没想到这一趟出门，居然发生那么多事。 衣领之下，那片玫瑰红痕犹在。尹薇薇有点想不通，都市怎么会有龙？ 算了，想不通就想不通。 “家”是她在游戏里唯一能打开背包，以及查看任务详情的地点。 尹薇薇：“……” 背包首页原本琳琅满目，此刻却成了空架子。她这些年攒下的各种装扮皮肤全没影了。 她翻开下一页，面色凝滞。 经营道具、buff药水、交易赌狗卡，甚至连这个家的安全护罩都成了代表“无效”的灰。 她脸色发白地往后翻。 账号最至关重要的道具——时间沙漏，变成了“未捕获”的状态。 时间沙漏可以调节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 当年，她偷走龙族打算焚毁的那枚龙蛋。在游戏里守了十年，只为破壳那一瞬。 漫漫十年，在沙漏加速下，不过是现实世界一个周末下午。 现在沙漏没了。 游戏基础时间流速是1：15。她的意识被困在游戏里，身体还在现实世界的电脑前。 3天断水7天断食人就会死！ 月亮岛开发项目前期筹备就要好几个月，够她断水断食死好几回了。 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悠哉悠哉刷好感度的情况了。 尹薇薇强迫自己冷静。 打开任务面板，一个金色的任务框弹出来。 【新任务已接取：第一章，帮助温凕完成月亮岛开发项目。】 任务框下方出现一行红字警告：【任务等级高危，建议玩家暂时规避。】 下一瞬，任务提示直接在她眼前变了。 红字警告消失，一条绿色提示取而代之：【月亮岛的随机情报源，是你破局的关键。】 她接触这个游戏以来，从没碰到过，任务提示像被无形的手篡改。 尹薇薇忽觉背后发毛，像有某种意图不明的力量在注视着她。 她猛一抬头。 窗帘被一阵微风吹起，外面的城市依旧热闹嘈杂。 …… 此刻，三百米开外的烂尾楼天台上。 萧野穿着黑灰色的作战服，一个人静静趴在天台边缘。旁边放着个渔具包。 一架漆黑的特制狙击步枪，正稳稳架在他身前。 调查局狙击手出勤很少单人行动。但今天，萧野并没有带观测员。 他没打算立刻杀人。 他只想看看她。 “嗯？在发什么神经？”萧野皱眉。 透过飘动的窗帘，尹薇薇若隐若现的表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像在发怒。 突然，狙击观测镜后。 她的视线转过来，和他有了0.01秒的接触。 一般情况下，只要目标朝这里看了，意味着狙击手有概率暴露，该撤离了。 但萧野却没有动。 “你的直觉，让你察觉到我了吗？”他勾着嘴角，心中揣度着。 食指压在扳机上。 “砰！” 没有任何的后坐力，也没有硝烟味。他只是嘴上轻轻模拟了子弹发射的声音。 食指纹丝未动。 “老板！需要转移吗？”耳麦里传来花雀的声音。 “不用。” 镜头里的尹薇薇似乎已从惊慌的状态脱离，重新镇定了下来。 窄小的出租房里，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那行提示。 这句话是特意写给她看的吗？想要活下去，就得先参与到月亮岛开发项目。 尹薇薇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可是温凕的项目。想到泼出去的那杯红酒，她脑壳疼。 这就要去滑跪了吗？ 不。 她闭上眼，把最近几天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没有漏过任何细节。 待一切思绪梳理完毕。 她有了决断。 伸手摸摸裙子的口袋。硬硬的触感，是一张小卡片。 她冲进洗手间。 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拉开了出租屋的门，噔噔噔地下了楼。 远处—— 天台上的男人已经消失。 …… 星海市已沉入金红变幻的暮色。 出租车上，尹薇薇捏着口袋里的卡片，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如果这里还是三天前那个游戏，她可以大摇大摆走到Ace集团大楼后的快递柜旁，然后利用原地跳劈卡穿模的bug，直接卡进温凕的总裁办公室。 但是，她已切实感受到了世界的不同。 有如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从她丢手机开始，到现在失去了所有道具——虚拟世界变得越来越像真实。 就如车外的风景不再是贴图。 游戏世界的温凕也变了。作为可攻略男主，他不该对她冷脸的。原本，她都不用朝他勾手指，冰山雪莲就会来嘘寒问暖。 但酒店爆炸事件后，她进了医院，却没接到过他任何联系。 现在去Ace集团大楼，多半连门口的保安都过不了。 正门不通。 只能找另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带她强行进入月亮岛计划。 …… 半小时后，出租车驶入郊野豪宅区。 远远望去，青葱密林里藏着斯堪的纳维亚风格的别墅。 透过乔木树影，能隐约看到屋顶红色陶瓦，以及青铅塔尖。 “小姐，只能到这里了。”司机把车停靠在路口。 再往前就是私家车道，出租车进不了。 尹薇薇下了车，踩着高跟鞋沿着深黑色的沥青道往上走。 路上，一扇扇铁门似有感应，依次为她自动打开。 待到了庄园正门，金发管家希金斯恭敬地等候在那里。 “尹小姐，里面请。”管家看着这个看似无害的女孩，目光有些特殊。 待看清她这身打扮，心中不免惊讶，又觉得预料之中。 作为靳一寒的贴身管家，希金斯太知道这位姑奶奶的作风了。 在哈佛勒海姆，少爷可没少吃她暗亏。如今到了星海市，少爷上周刚把这条裙子加入感兴趣的拍品目录，就被她抢到了手里。 希金斯暗自笑笑。 虽然一见面就针锋相对。 永远按部就班、纵是在家族夺权大战中也波澜不惊的人，遇到大胆、神秘、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如在化学实验室，被意外催化出的焰色反应。 希金斯居然有些期待少爷一会儿的表情。随后，他又惭愧地谴责自己，作为少爷的贴身管家，怎么能有这种不尽职的想法。 “他在吗？”尹薇薇直入主题，打断希金斯脑子里的小剧场。 “少爷在后院靶场。”管家先生收敛表情，立刻侧身让行。 一老一少穿过拱廊，希金斯停在后院入口，调出一块控制面板一通操作。 尹薇薇不理解开门何须如此复杂，用眼神询问。 希金斯扯扯手套边缘，表情略显尴尬。 “尹小姐，您身上那张门禁卡，在靶场防御系统里被预设为最高级目标。所以……进去就会被集火。” 尹薇薇无语。 什么“没饭吃了可以来求我”，根本就是没饭吃了可以来送死。 希金斯朝左右看看，才低声道：“前天……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您，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去见上帝了。” 他按下开门按钮。 “我为您关闭了武器瞄准镜的自动锁定功能。这已经是我最大的权限了，实在抱歉。” 说完，金属门缓缓打开，自动枪械上膛声紧凑响起。 “保重，尹小姐。” 第10章 不可描述的暧昧 寸土寸金的星海市，靳家庄园却能在近郊区圈下一整片地。 靶场，是请了枪械名师设计。她一进门便闻到一股馨香。 …… 长廊铺着吸音地毯。 两侧盛放着玫瑰与百合，但依旧无法遮盖枪炮的硝烟气息。 希金斯默默掩上隔音门。 枪支的“自动锁定”被关闭，武器依旧会开火。 尹薇薇刚踏入一步。 几十台防御枪同时上膛，红色激光瞄准点没落在她的眉心。 但好不了多少。 红点随机落在她的咽喉、膝盖，以及脚边的地毯。 尹薇薇太清楚靳一寒的做派了。 枪膛里不会是实弹，而是特制麻醉冰弹。只要被擦破一点皮，她就会原地被放倒。 然后，任人宰割。 此刻，靳一寒已停下了活动靶射击。 他今天穿了件暮日棕的休闲T恤，一双黑眸深刻，正意喻不明地看着她。 露天靶场后方是效法那些法庄的葡萄架，更远处是连绵青山。 如果不是他手上那把“夜鹰Alpha”，或会被人误作个低调纨绔。 私人定制的奢华银色枪管，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男人心思一目了然，脸上却是笑望，像在迎接什么客人。 尹薇薇回了他一个毫无笑意的笑。 逆光令她全身轮廓更为清晰，高领贴身裙装勾勒出曼妙身姿。 她曾无数次在这个游戏里冒险。麻醉弹可比起实弹差远了，现在又比过往任何一次都危险。 但想看她笑话？做梦去吧。 尹薇薇抬步迈入长廊。 噗！噗！ 两枚麻醉弹已经打入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她直接了加快了脚步。身上的酸痛感并未完全消退，但生死攸关没有退路。 尹薇薇在心里精密计算。 弹如骤雨。 她却如优雅精灵闲庭信步，甚至翩然起舞。 尹薇薇心道果然。这些年来，他的布防习惯一点没变。 靳一寒却是眼中有火光。 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倒没对他的事情忘记半点，包括这条为她预留的安全路线。 当年，她第一次潜入他家，可没少吃苦头。 他柔软的嘴角微微上扬。 银色奢华手枪毫无预兆地举起，枪口直指她的所在。 “不好意思，尹薇薇。”他的声音穿过玫瑰花香而来，“规则有变。” 尹薇薇瞳孔一缩。 “砰——！” 子弹冲出华丽的枪管，朝她飞来。她刹那间屏住了呼吸，寸步未动。 因为她看出，靳一寒的准星没对准她的任何要害。 子弹呼啸而过。 带起一声极轻的裂帛之声。 她身上这条连衣裙的设计极很心机。前襟并非一块完整布料。两片不同质地的织物拼接，由一朵白色的雪纺装饰花连接。花朵下隐露出手指宽一道肌肤。 此刻，装饰花朵被子弹带走。布料失去连接，其中一片直直坠下。 尹薇薇只觉身上一凉。 这竟是裙子的另一种穿法。高领紧身束缚的款式，此刻翩然散开。 领口成了高V领，V字底部堪堪卡在锁骨尖。 布料露肤的缝隙，从锁骨开始蜿蜒，一路环绕到她的纤腰。 冷白皮肤与天青色布料交相辉映。贴身裙摆变成不对称的鱼尾。 清冷端庄被撕碎，化为了极致的张扬美艳。 这才是靳一寒看上这条裙子的原因。太衬她真实而野性的本色了。 先前在酒店剪了她的衣服，他自然会赔她。 四百万起拍价，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结果，拍卖会还没开，裙子居然先到了她的手上。这就不能怪他明明给了她门禁卡，还要为难她了。 尹薇薇伸手，把一缕额发别到耳后。 只是换了个造型而已，她的高跟鞋再次往前迈进。 哒的一声，她踩上靶场的石板路。 明明手心冒汗，脸上却毫无惧色，直到两人的距离只剩一步。 靳一寒眼里，她的自信快要溢出，仿佛这整个堡垒都在以她为中心。 男人正要放下枪，打算近距离欣赏一下她的模样。 可眼里的笑意却忽然消失。 面前的尹薇薇。 莹白的脖颈侧面，有一枚玫瑰花瓣状的淡粉痕迹，很淡很淡，只有靠近才能看清。 男人周遭空气变得压抑起来，精致俊美的面容阴郁沉沉。 摄人的压迫感袭来。 尹薇薇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却毫无解释之意。 她仰起头，和过去无数次一样直视他：“靳董的欢迎方式很特别，不如……我们来谈一笔生意如何。” 靳一寒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逗留了一会儿回，突兀地笑了一声。 “谈生意？” “嗯，我要进月亮岛的开发计划。”她说道。 他抬起手。 回答她的是“咔哒”一声——手指解除手枪保险拨杆的声音。 下一秒，枪口径直抵在了尹薇薇脖子上的红痕上。 “嘶——” 尹薇薇皱起眉头。 枪管还残留着子弹出膛后的余热，刺激得她瑟缩了一下。 “又要杀我？”她挑眉问他。 穿着高跟鞋走了太长的路，又闯了枪林弹雨，腰部酸痛也未退，她的身体不由自晃了一下。 “尹薇薇！不要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份量。”靳一寒的语气充满威胁，却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尹薇薇站稳，悄悄抓了下裙摆擦掉手心的汗，随后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枪管上。 推不开。 “不帮？”尹薇薇勾起唇，“你别急着拒绝，不如先听听我的条件。” 她伸手从裙子口袋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划了几下。 一段音频突然开始播放。 “嗯……别乱碰那里……” “……不行……别用那个……我可以的……” 皮带解开的声音。 靳一寒优雅华丽的声线带着喘，似压抑不住，却又咬牙强忍。 到之后，几声闷哼。 …… 挣动中，金属器械掉落在地的响。难免让人联想某种不可描述的暧昧规训。 “尹薇薇，你居然留着这个？”靳一寒并未恼怒，甚至脸色无半点尴尬。 他只是眼神凝滞了一瞬，像是忆起往事。 尹薇薇明亮的眸子看着他。 “当年靳学长缝合伤口的时候不肯打麻药，实在是勇敢，我就干脆录音留念了。” 她的表情又笑又坏：“你也不想这种充满歧义的录音，不小心流出去吧……” 说到这里，她再用手指试着推推枪管。 靳一寒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她食指和虎口那些茧都已经消失。 “录音随便你发。” 枪管没有被她拨动，反而顺着她的脖颈挑起了她的下巴。 用力一顶。 他慢慢道：“尹薇薇，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提醒我，你当年缝合的手艺有多差，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话虽这么说。 她的手指却感觉到他的枪口撤了力气。看来，他此刻想起的并不只这段录音本身。 两人的距离依然近在咫尺。 “那疤……后来长得很丑吗？”她低声问了一句。 “不堪入目。”他给出评价。 尹薇薇不自觉朝他后腰扫一眼，不太相信的样子。 “哼，早做了整形，没痕迹了。”随着他轻蔑的话音，有很轻的一声响。是男人释放了手枪的弹夹。 他不再看她，信步走向了靶场休息区。 “Ace集团的项目，跑来找我干什么？”他的声音飘过来。 尹薇薇快步追过去：“别装了，你在耀江酒店的珠宝拍卖会不请自来，别告诉我是去吃自助餐的。靳氏对月亮岛的开发势在必得。” 靳一寒并没有否认。 他从吧台拿出一罐冰可乐，放在尹薇薇面前。 尹薇薇拉开可乐拉环，咕嘟喝了一口道： “借我两千万启动资金，带我隐名入股，保证你十个点收益率。” 靳一寒看着她自信明艳的脸，语气严肃：“珠宝拍卖会被袭，总统套房被炸，这一切足够说明月亮岛项目背后的水有多深。你一个落魄的骗子，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入局？” 她瞥他一眼。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月亮岛的秘密，比如，前段时间期货市场上那些异常交易？”尹薇薇把可乐拉环套在手指上转圈。 靳一寒盯着她看了足有一分钟。 “没有两千万，”他突然俯身，危险的气息凑过来，“以我秘书的身份跟我进项目，不许轻举妄动。” 第11章 对他多加“教导” 第11章 尹薇薇脸上看上去不满意，实际心里暗暗比了个V字。 不管是当股东还是当秘书，只要能进月亮岛收购项目，就算是成功进入了主线。 计划通。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把手里空了的可乐罐抛进了垃圾桶。 “靳董，既然是当你秘书，是不是应该有工资？在这个世界……哦是在星海市，生活很费钱的。” 她确实很需要钱。 背包被清空，她现在的贫穷程度，和她在现实中有得一拼。 靳一寒似乎早习惯了她的话题多变。他垂眸，拿出自己那支纯黑外壳的手机，点了几下。 尹薇薇立刻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却没有任何到账提醒。 靳一寒抬起头：“我刚吩咐了凯文，他会拟一份秘书室的劳动合同发给你。你签署完后告诉他银行卡号，工资按月发放。” 尹薇薇略略失望。 男人又道：“酒店爆炸案的凶徒还没落网。作为我的秘书，安全起见，暂时搬来庄园住吧。” 同居？ 转账都没有，同居却来得这么快吗？ 没门。 尹薇薇在心里用手比了个叉。身上秘密有点多，在这个男人眼皮子底下生活，太容易露馅儿。 她赶紧摇摇头：“好意心领了，但我不想住庄园。要不您把庄园的住宿成本折算成高危住房补贴，一起打进我工资卡里？” 靳一寒眼角跳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大谈工资的女孩儿，伸手指指她衣服上的手工流苏。 “穿得起四百万起拍价的高定，就那么在意几百块钱住宿补贴？”他揶揄。 尹薇薇：“……” 四百万？一条裙子四百万？ 她的心情突然有点复杂。那条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吧，就不能直接折现吗…… 她低头，瞄了几眼裙子独特的设计细节，心想不知道这材质能不能送去干洗，然后挂到网上出个二手。 “既然不住就算了。凯文会把项目日程同步给你。”男人说完，挥挥手示意散了。 尹薇薇也没要多留的意思，唯恐多呆一分钟，靳一寒会变卦。 管家希金斯已经候在长廊外面。 “尹小姐，车为您备好了。”金发管家见她过来便深鞠一躬。 “啊，麻烦您了，管家先生。”尹薇薇被希金斯的大礼惊讶到。 她心道，只是成了靳一寒的秘书而已，管家不用九十度鞠躬吧。 希金斯仍是一脸恭敬，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像护送女王般把她一路送至庄园大门。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已候在那里。 希金斯弯腰为她开门，又伸手护在车顶，方便她上车。 “尹小姐，您慢走。以后还辛苦您对少爷多加教导。”希金斯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把这句话说完，才轻轻地为她关上车门。 尹薇薇：“？？？” 希金斯中邪了？多加教导是什么鬼？她一头雾水。 希金斯目送着车辆消失在庄园铁门外，才转身往回走。 刚才他在靶场外待命，原以为两人应该在里面拔枪互射。他已经做了随时叫救护车的准备，私人医生也在来的路上了。 结果，却只听到了一段令人面红耳赤的“教训”录音。 希金斯愣了半天，随即如醍醐灌顶。这才是少爷在尹薇薇那里经常吃瘪的真实原因！ 靳家的家风世代极端保守。 对特殊喜好必然不会包容。少爷或许是在继承人争夺战中压力太大了，所以走了另一个极端吗？ 希金斯警醒。 少爷惯来以上位者自居，是那么的骄傲。作为贴身管家，他明白自己必须誓死守护这个秘密。在必要时为少爷和尹小姐做好最贴心的安排。 金发管家表情决绝，正了正西服的领带，向着靶场方向迈步返回。 此刻，靳一寒正姿态松弛地坐在休息区，看似正在拆枪。 但他把枪管从枪身上滑下后，却一直握在手里不动。 面前一杯冰水喝尽，杯底只留一个孤零零的冰球。 听到脚步声，他才随手把枪管扔在桌上，像在掩盖某一瞬间走神。 “人送走了？”靳一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是的，少爷。”希金斯走上前，眼神仿若包容万物，“需要为您准备新的服装拍品目录吗？” 刚才返回途中，他已经约好了几版高定时装拍卖信息。 靳一寒忽然停步。 希金斯连忙刹车才没撞上。 “不用让她穿那么好。当年在学校，不过是个寻找存在感的缺爱富家女。至于现在……贪钱又好用罢了。” 走出廊道，他又吩咐：“让凯文按普通职员打扮，给她买一些送去。” “是，少爷。”希金斯赶紧记下，然后道，“今天的董事局会议您没有出席，凯文替您列席了。但几项重要议程，因为您不在场就无法表决。您看……” 靳一寒这次脚步未再停，只轻飘飘说了地说了个时间。 …… 次日早晨八点，星海市老城区。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尹薇薇跑去开门。 来人穿着灰色西服，戴着副无框眼镜，一派斯文模样，却又违和地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 “尹小姐您好，我是、我是靳董的特助凯文。”拿着那么多东西爬了四楼，说话难免气喘吁吁。 尹薇薇赶紧把人请进门。 “打扰了。”凯文进门，把东西仔细放下，被安排在小餐桌旁入座。 他微笑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为您拟好的入职合同，请过目。” 尹薇薇接过，大略扫了一下。岗位是董事办秘书，工作职责亦是描述得清晰明了。 但当她目光落在薪酬一栏上，牙齿悄悄咬得格格响。 月薪2500元，刚好卡在星海市最低工资。 好你个靳一寒，真不客气。 凯文见尹薇薇的表情，又补充：“靳董吩咐了，有额外每月500元住房补贴，在公司的时候食堂可以免费吃。还有服装补贴，以实物形式发放。” 凯文指指客厅里那些服饰袋子，立刻又把一条日程推送到尹薇薇手机：“这是月亮岛项目的第一次洽谈酒会，您陪靳董出席，礼服也在袋子里。” 凯文全程言谈恭敬，毕竟是董事长亲口要聘的秘书。 交代完这些事情，他便礼貌告辞。 尹薇薇打开那一堆服装袋。 衣服是上班族入门品牌，大学毕业生和实习生的首选。 她并不挑。 唯有那件礼服，让她眉头跳了一下。 酒会地点定在“沧海俱乐部”，是星海市数一数二的奢华场所。 闭门会议时间在令人费解的午夜十二点，在这之前是社交酒会。 靳一寒为她准备的礼服，是件赫本小黑裙。 标签上29.9包邮的价格。 尹薇薇已经完全能想象出廉价涤纶裙摆贴腿，以及啪啪静电的尴尬。 这个男人，报复心真强。 但她自有办法。 尹薇薇把裙子往衣架上一抛，便不再分心。 刚才签完劳动合同，游戏面板已提示她顺利进入了月亮岛计划。 她开始认真研究起小岛的地图。 “水质样本的矿物质含量、地表土层承载力……” 关于小岛攻略，她曾看过很多，这些记起来很快，几乎不需要反复背诵。 …… 晚上十点，沧海俱乐部。 这是一栋建在悬崖之下，大海之上的建筑，出入的唯一交通工具是私家直升机。 耀江大酒店爆炸案余波未平。今晚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停机坪上夜风呼啸。 一双男士定制皮鞋迈下飞机。 靳一寒今晚穿了一身深棕西服，腰线收得很窄，钻石袖扣璀熠生光。 身后，一截莹白小腿跟着迈出来。 尹薇薇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明明是条廉价黑裙子，却在夜色中绘出漂亮曲线，令她如一只等待登场的神秘黑天鹅，聚人眼光。 尹薇薇刚站定。 高处，一道视线已经穿过夜色，落在她身上。 第12章 冰山雪莲更冰了 第12章 尹薇薇挽着靳一寒的手臂走入大厅，四周投来不少惊艳目光。 …… 俱乐部的这间海皇厅面积不大。 今晚来此交际应酬的富豪，都是月亮岛的利益相关人士。 人不多，大多互相熟识。当然，除了这位突然从海外杀过来、凭手里雄厚资本夺食的靳一寒。 神秘才俊身边的女伴，通常让人兴味盎然。 “那是哪家小姐？” “……没见过，没戴珠宝，应该不是正牌名媛。” “看什么看，想上去搭？” “窈窕淑女，或许拜金，去试试又如何……” 周围响起纨绔笑语。 不乏品头论足。 靳一寒自然听见，不动声色从侍者托盘取了杯饮料给她，顺便用高大的身躯挡住无礼的视线。 “保护我？”尹薇薇弯起嘴角笑，喝了口杯中饮料，皱了眉。 他怎么老给她小甜水喝，小儿科。 “怕你丢人而已，少自作多情。”他道。 尹薇薇没和他斗嘴，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在大厅不断打量。 不时有人来和靳一寒打招呼，态度要么热络，或是恭敬。 靳一寒浅浅应付。 有人问起女伴的，他就吝于词汇，只吐秘书二字。 尹薇薇懒得参与没营养的商业互吹。 她越过靳一寒手臂张望。 今日酒会的焦点和那日一样，都是温凕。只不过今晚更直奔主题——为温凕的月亮岛收购计划公关。 温凕是收购计划的乙方。而在场的其他人都在争取与Ace集团的合作，想成为温凕的乙方。 此刻，温大总裁视线巡梭过来，自然看到了被靳一寒半挡在身后的尹薇薇。 两人眼神一触即离。 温凕敛了敛神，眼色防备，内心有揣度。在耀江酒店的她，穿着普通服务生制服，只勾了两笔眉眼。 此刻，她像剥掉了灰扑的壳，清冷的妆造，玫瑰初绽的红唇，一身黑裙衬出白皙皮肤，冷淡中露出几丝明艳。 狐狸懒得藏尾巴了？还是在靳一寒面前才需要打扮？ 温凕最后想的是，无论如何，她都是月亮岛计划的障碍。 尹薇薇已觉出不妙，那朵冰山雪莲好像更冰了。 她能看出温凕的眼神极不友好，像刀要把她戳几个洞。一杯红酒，那么大仇？ 尹薇薇难得烦躁地喝了口可乐，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平息温凕对她的不满。如果交易谈成，他就是甲方爸爸，抬头不见低头见。 忽然，她觉察到一丝异样感，像是被人从暗处盯着。 尹薇薇警惕起来，装作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 视线离开温凕，扫向现场宾客，连那几个年轻高挑的男服务生都没有放过。其中一人三次送酒都走的不同路线，恰好能覆盖每一张桌子，眼睛还不时看向安全通道的门。 尹薇薇眼睫微闪，心道多半是潜伏的特勤，嫩了些。 忽然，腰上一紧。 是靳一寒环住了她。男人觉察出她眼睛飘来飘去。刚把人腰环住，手下却触到异物感。 他呵地笑了一声：“怎么？拿着我的薪水，在找下一个目标？” 尹薇薇被他硌得生疼，正欲发作。 一身雪白西服，眉目温生的温凕走了过来。 他刚结束和谢氏掌舵人的交谈。那位高瘦老板一脸失望，显然谢家没有入温凕的眼。 其他人正想趁机凑上去，温凕已经转了身，大步走来。 酒杯轻撞。 “靳董，今天的红酒来自慕西尼特级园，可还满意？”他说话客气，气质依旧清冷。 靳一寒把尹薇薇完全挡在身后，温凕亦把她当空气。 两人谁都没提上次见面，开始商务寒暄。很明显，靳氏在一众项目竞争中绝对占优。 刚来星海市，便扎下如此稳固根基，靳一寒的生意手段非比寻常。 但温凕话语中透着警告：“……靳董不要高兴太早。对月亮岛开发感兴趣的，还有另一个势力强劲海外投资商。最后，应该是你们两家竞争。” 尹薇薇竖起一双耳朵听。 窗外光线一动。 酒会大厅的玻璃穹顶外，夜空忽然被遮蔽了一瞬。像有某种庞然大物，从天边掠过。 …… 终于，酒会大厅那台古董鸟鸣座钟开始报时。小门弹开，仿真小鸟在八音盒伴奏下吟唱，喻示午夜来临。 周围的宾客人数比入场时少了许多。 温凕向靳一寒伸手示意，指向二楼的方向——今晚闭门会议所在。 尹薇薇意识到终于要进正题，刚迈步跟上，忽然被一阵浓郁香水味包围，把她身上淡淡护手霜味道完全压住。 温凕看向靳一寒：“抱歉靳董，今天的闭门会事关重大，你的职员就不用作陪了。” 言下之意，不带尹薇薇。 此刻，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太太小姐热情围上来。 温凕态度貌似谦和，微笑之余对其中一位火红吊带裙女子使了个眼色：“小媃，帮我好好照顾这位小姐。” 红衣女子的五官和温凕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她调皮地比了个OK，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尹薇薇和靳一寒、温凕三人之间转来转去。 直到温凕轻咳一声，她才略略收敛。 靳一寒并不为尹薇薇解围，反是朝着那一众太太小姐，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温总招待，你就在这儿玩会儿吧。”靳一寒扔下一句话。 两位男士离开，现场只剩下女宾。 刚才还一个个端着名媛架子，此刻像小鸟般对尹薇薇叽叽喳喳。 “哎呀，这位就是靳董的新秘书吗？换得真快。” “是哦，您的裙子料子好特别，是哪家小众设计师的作品。” “尹小姐，会玩扑克吗？要不我们去旁边打牌？” 一群女士中年纪最小的刚刚成年，豆蔻初现，盛年那两位则是风韵尽显。 她们显然是收到授意，把去二楼的路堵得死死的。 红衣女子在她们中地位颇高。 她刚伸手朝牌桌示意，尹薇薇立刻在其他人簇拥下，被推着走。 “哎，别急啊。”尹薇薇低呼。 被迫在一张椭圆形绿绒牌桌边坐下，荷官已把一个标了庄家的按钮推了出来。 有侍者端来一箱子透明胶带封好的筹码，分发到名媛们面前。 尹薇薇面前空空如也。 她无辜地眨眨眼：“打德州扑克啊？我不太熟规则，而且……我没带钱。” “没事，我不玩。我的筹码借你，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红衣女子一张冰美人脸，对尹薇薇讲话，却是热情。 一个年纪小些的千金扯扯她袖子，小幅度摇摇头：“温媃姐姐，这样不合规矩。” 另一眉梢高吊的妖娆女子立刻帮腔：“就是，既然是向温媃妹妹借钱，得有借钱的样子。赢了要还本金，输了么……” 她勾起红唇。 侍者立刻捧来一个大号黑色首饰盒。 盒盖打开，一个毛茸茸的兔耳发箍弹了弹，看上去可爱又好rua。 尹薇薇视线一扫，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发箍下面是一个粉色绸缎领结，更下却隐藏着渔网丝袜，甚至还有不太纯洁的毛绒兔尾、皮革制品等。 “李青，这东西哪儿来的？别瞎闹。”温媃有点不高兴，却被身边人拉住了手。 妖娆女子李青是城中李家大小姐，此刻仗着身份，嘻嘻哈哈道：“我们的局对新人可是很友好的。输了以后不用往脸上贴纸条，只要从盒子里选一件戴上。”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笑起来，出言附和。 一桌人，除了温媃，都对尹薇薇带了敌意，摆明了要为难她。 尹薇薇坐在中心，正像一只被围猎的白兔。 第13章 吃不到是活该 第13章 尹薇薇低头犹豫。 李青笑得戏谑：“如果尹小姐不玩儿了，我就喊直升机送你上岸了哦？” “别，”尹薇薇手指轻轻绞着手包链子，像是下定了决心，“麻烦温媃小姐借我筹码吧，就按规矩来。” 她一答应，那些名媛的表情就差当场喊出欧耶了。 温媃见此，一脸兴味。她把一盒筹码大方往尹薇薇面前推过去：“尽管玩，不够还有。” 尹薇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荷官开始娴熟洗牌。 尹薇薇无论是下注还是看牌，样子并不熟练。 第一局李青大额加注，尹薇薇不得不跟，输了个干净。 众人翘首企盼。尹薇薇一副隐忍模样，伸手拿走了最上方那个兔耳发箍，乖乖戴在头上。 几个名媛脸色嘲弄，氛围慢慢松懈下来。大家边打牌边聊天。尹薇薇很快听出意思，这些女人今晚都是冲着温凕来的。 尹薇薇顺着她们的话头打听。 李青露出鄙夷：“尹小姐，不是我打击你。就凭你的长相和衣品，在温总裁那里是很渺茫的。” “哦？”温媃突然发言，不太认同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我哥是外貌协会的。” “难道不是？”小姐们立刻起了兴趣，连牌都不看了，也没听到尹薇薇喊All-in。 “我哥如果要看漂亮脸蛋，自己每天照镜子就行了，哪里需要看别人？”温媃说得头头是道。 “也对。”妖娆名媛点头赞同。温凕那一张脸长得够帅，又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难怪是星海女人心中公认白月光。 围绕温大总裁的话题根本刹不住车。 温媃忽然转头看向尹薇薇：“尹小姐，不知道你对我哥有想法吗？” 荷官刚把桌子中央一叠筹码推倒尹薇薇面前。 她还没来的及数。 温媃这么一问，名媛们原本被分散的注意力，又重新集火回她身上。 尹薇薇在心里谢过温媃一家。 她拿出手机，在上面一通点点划划，按下发送键，才轻啧一声垂头丧气道：“有想法也没用哦，温总对我没兴趣。” “你怎么知道？”温媃眼睛咕噜噜一转，不介意当个捧哏。 尹薇薇故作神秘，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其实，刚才温总过来和靳董聊天，我一不小心偷看到他手机。” 桌上的女士们全都把头凑了过来。 “他的手机屏幕正好停在拍照画面。”尹薇薇继续，“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照片，应该是他今晚偷拍的。多半……是温总心里的求而不得。” 温媃瞪大了眼睛，样子好似一口大瓜吃直接吃到饱。 牌桌则是直接炸了锅。 这一桌六个人，有三个今晚都刚巧穿的白色礼服。 她们互相看来看去，眼神就像在看死敌。 “你看我干嘛？”妖娆名媛李青白了对面一眼，又转向温媃，“媃妹妹，能不能帮我跟你哥探探口风……” “李青，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张照片肯定是我。” “怎么可能是你们啦？”年纪最小那个白裙小妹妹，脖子上已经戴了个粉色领结，两个铃铛在胸口晃来晃去。 一场莫须有的“狼人杀”爆发。 只有尹薇薇暗笑，顶着那对软萌毛绒兔耳，继续专心算牌。 众人为争“白裙”争风吃醋，短短几十分钟里，尹薇薇指尖翻飞地把玩着一枚筹码，心中暗笑。 直到桌上一位名媛忽然满脸通红。 “这也太……”她羞得快死的样子，不得不从盒子里拎出一条黑色渔网袜，“不用当场穿吧？” “你说呢？”尹薇薇看上去委屈巴巴，实则阴阳怪气。 她指指自己的头顶，又指指对面那位小姐姐的脖子，“我们都愿赌服输的哦。” “柯莉莉，穿吧。”温媃发话，像在主持公道，“你不肯穿，后面谁输到那个尾巴，肯定也是不戴的。大家都耍赖皮，游戏就没法玩下去了。” 在场众人脸色有点发白。 她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尹薇薇似乎只输了第一局。所以，她拿走的是全场最安全的那个道具。 剩下的…… 那个邪恶的兔子尾巴，像在向她们招手。而尹薇薇面前的筹码，不知何时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们被一只扮猪的小老虎咬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荷官发牌的手忽然停了。 穿着西服的经理陪同一位干练的中年男性走到牌桌前。 “三表叔。”温媃轻声打招呼。 干练中年人是温凕的特助温伯彧，亦是分家的叔伯辈。 “尹小姐。”温特助颔首，面对一桌混乱局面仿若未见，“温总请您到二楼，参加会议。” 所有人都看向尹薇薇。 温媃面有惊讶之色。 “算你好运。”尹薇薇笑着把手里那枚陶瓷筹码轻轻一推。 筹码咕噜噜滑到荷官面前停住。 她笑眯眯的眼睛却在看李青。 “谢谢尹小姐打赏。”荷官拿起这枚大额筹码，深深鞠躬。 尹薇薇站起身，对温媃礼貌道：“温媃小姐，谢谢你借我的幸运的筹码，本金还你，我赢多了的部分开完会来拿。” 小黑裙身影转眼消失在楼梯转角。 温媃收回目光，一桌莺莺燕燕长舒一口气，像是死里逃生。 柯莉莉打算去脱刚套上脚尖的渔网袜。 李青黑着脸，示意侍者把那个盒子拿走。 “干什么？”温媃的手指忽然按在了那个首饰盒上。她语气变得和刚才截然不同：“谁允许你们提前结束游戏了？” 众名媛像是被下了定身术。 温媃摇摇头，一个个点着她们的鼻子：“都是没脑子的人，吃不到我哥是活该。” 她靠回椅背对荷官扬扬下巴：“继续发牌。今天这盒东西不用完，谁也别想走。” …… 二楼的会议室是个小间。 清一色红木家具，中央茶桌上有酒有茶，还有新鲜果汁。 两个顶级男人，分坐在茶桌两头。 尹薇薇迈步进来。 温凕皱眉，靳一寒转动尾戒的动作一顿。 女孩儿丝毫没有穿廉价裙装闯入奢华房间的局促，头顶那对毛绒兔耳还在空气中晃动。 不是她忘记摘。而是发箍卡头发，她摘不下来。要拿下来得把发型拆了，但她不想重新梳头。 温凕收回了目光，眼神嫌弃。 靳一寒轻笑一声：“还真是你的风格。” 他靠在椅背没动，修长的手指点点手机屏幕：“赢了多少钱？玩得都不想上来了？” 尹薇薇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客人盛情难却，总得把筹码赢完再来。” 温凕坐在对面，看她的目光依旧防备。 他面前放着张米色便签，上面用钢笔记录了两组数据——靳一寒刚报给他的。 数据源来自于尹薇薇。 “尹薇薇，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温凕皱起漂亮的眉，冷声问她。 “温总，我作为靳氏的职员，只是尽职研究了月亮岛的数据而已。”尹薇薇语气笃定。 两组环境和地质数据，与温凕从瑶璋会那里获取的几乎没有偏差。足以说明她手里有料。 “和靳氏合作，我能保证，可以提供给Ace集团的助力，远不止这些。”她道。 …… 五分钟后，尹薇薇面前多了一杯斟好的果汁。 她端起抿了一小口，冰凉甜蜜。这口果汁一喝，代表她已拿到上桌开会的机会。 灰幕上播放着PPT，温凕并未和靳一寒进入正题，而是反复敲一个细节。 像在等人。 尹薇薇把PPT看得仔细。 “月亮岛收购开发计划”精美画面一角，除了Ace集团那标志性的LOGO，还有一个陌生的图腾。 篆体字的印章——瑶璋会。 尹薇薇心里犯了嘀咕。 “瑶璋会”只是星海市一个大型商会组织。 尹薇薇熟悉游戏攻略，清楚知道月亮岛是温凕一人接洽的项目，根本没有瑶璋会插手其中。 但现在，剧情已偏离了。 她伸出手，想拿桌上那份纸质版的可行性计划书来看。 很多不方便在PPT展示的细节，会出现在纸质文件里。 但她手指刚摸到文件。 啪的一声。 一只男人的手按在了文件上。温凕明显不想让她看，手指略微用力把文件往回收。 尹薇薇觉察出温凕对她的态度。种种细节显示，他似乎很抵触她接触月亮岛计划。不像是一杯红酒该结下的仇。 温凕刚把文件抽回一寸，另一只有力的手突然压住了文件一端。 “温总，不用这么小气吧。”靳一寒笑道。 两个立于财富塔顶的男人，就这么在一纸文件上暗暗较劲。 空气中突然多了点火药味。 眼看文件纸张要被撕裂，终于还是温凕先松了手。 “谢谢。”靳一寒淡淡道谢，把文件抽过来，直接往尹薇薇的方向一递。 尹薇薇倾身去接。 但她起身瞬间，却意外发生。她感觉到一股很大的阻力，把她直接拉扯回那张死沉的红木椅上。 她身形不稳，手臂扫到面前那杯石榴汁。 殷红的果汁朝前泼出。 头顶兔耳调皮晃了晃。 尹薇薇心道完蛋！ 对面的温凕伸手一挡。几滴石榴汁洒在他白西装的袖口上，分外刺眼。 “尹薇薇，同样的把戏，你还想玩多少次？”温凕脸上显出怒色。 第14章 干翻百亿大佬 第14章 “……” 尹薇薇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 神TM把戏！天地良心，这次她真不是故意的。 这只是“穷鬼改造师”后遗症而已。 毕竟，身上这条裙子只值29块，面料自带的塑料感是没救了。 为了在酒会强行穿出高定范儿，她动用了现实世界贫苦大学生的生活小妙招。 在腿上抹护手霜减少静电，肩线用黑色口罩耳绳拉得挺括。 至于裙摆爱贴腿、没有真正缎面黑裙的垂坠感——她用电工胶布自制了配重。 只不过她刚才坐下的时候，忽略了一件事。 两枚用来制造高腰线的曲别针，似乎被碰歪一枚。好巧不巧，在她起身时勾在了椅子靠背上。 在那两个男人眼里，却成了某种蓄谋已久的手段。 会议室一时陷入尴尬。 连靳一寒都目光复杂地看向她。那眼神像在说：你是太想泼温凕酒了吗，连果汁都不放过？ “我……”尹薇薇刚想开口解释。 咔哒—— 会议室门被从外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休闲衬衣外套着件柔软的毛衣，脚踩一双运动鞋。 明明是青春样子，身上却散发出大型掠食动物的危险气息。 金色眼瞳扫过桌上的一片殷红，他鼻尖动了动，却有些失望道：“原来不是血？我还以为发生大冲突了呢。” 他像个无害的邻家弟弟，径直往里走，眼睛却偷偷瞟向尹薇薇。 女孩儿看到他，似乎是一脸不高兴。 伊利克斯撇撇嘴，视线在那对兔耳反复流连。走到茶桌前，才看向温凕和靳一寒。 “说好的谈生意，你们是在这儿玩泼果汁？”少年偏偏头，“那么，有人需镇静剂吗？” “误会，让您见笑了。”温凕见客人到了，压下刚才的情绪，戒心重重地看了一眼尹薇薇，确定她没什么异动了，才按下茶桌上的呼叫按钮。 “三表叔，让服务员进来打扫一下，饮料都换成矿泉水。” 靳一寒眼睛看向来人，手从西服口袋抽出手帕，递给尹薇薇。 尹薇薇顺手接过，却没心思擦。 她心里正忙，忙着盘算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除了瑶璋会莫名其妙的掺和，这条龙居然也来了。 按温凕先前的说法，伊利克斯就是另一个实力强劲的投资商了。 照这趋势下去，项目可别搞成冤家大派对。 她正愁着。 温凕已把西服外套挂在椅背，商人面具戴了回去：“我来介绍一下。” 他含笑指向少年。 “这位是圣德雷格医疗集团的伊利克斯理事长，有不亚于靳氏的实力，同样对月亮岛开发势在必得。” “幸会。”靳一寒公式化地和对方握了手。 伊利克斯坐在了温凕的左手边，正好是尹薇薇的对面。 她看出来了。 这位温总裁恐怕是难以拒绝靳氏入局，干脆来了个借他人之手压制。 果然，伊利克斯坐定，矿泉水也上了，这场谈判才算正式开始。 少年虽然在谈到一些内容时反应有些生疏和奇怪，但他对月亮岛数据整个生态环境的了解很深。 这明显对靳氏造成了压力。 而温凕的态度，有所偏向。 “温总，或许靳氏和圣德雷格医疗未必要当竞争对手。”尹薇薇突然开口。 谈判桌上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尹薇薇伸手，从温凕手里抽出遥控器。这一举动让温凕不自觉往椅背退了退。 尹薇薇把PPT往前翻，停在第三页。 这页是月亮岛开发计划的顶层设计。一张森绿色的地图，上面是未来十年的规划。 她站起身，手里的激光笔落在地图中心点上。 “靳氏财团拥有顶尖的基建技术，以及智能社区管理体系……” “……伊利克斯理事长拥有疗养社区的IP，这两者完全可以结合……” 她娓娓道来。 裙子的腰线因为那枚松开的曲别针，而显得有些不对称。 但她天然自信的气场，足够让在场的三个男人侧目，也足够让人忽视她头顶的违和感。 清亮声音在房间回荡。 “……既然如此，为什么Ace集团不考虑直接把项目升级？把社区受众放宽，不只服务于顶级富豪。我们有无障碍机器人、远程医疗接口、认知障碍辅助系统……” 其实，在她的方案里，圣德雷格并非无可替代。 她完全可以留一手，把这条小龙给排除之外。 但她知道少年的爆脾气。 如果把他踢出局，以他危险的性格，绝对会把月亮岛搅得天翻地覆！ 还是绑在一条船上安全些。 远景的描绘从尹薇薇嘴里蹦出。这虽然是个游戏，但其中涉及商业的部分设计得很真。 她研究剧情攻略时，猜这位策划或许借鉴了现实中的商业案例，去查资料还真发现了原型。 出于兴趣的研究，如今派上用场。 她站在PPT前，像会发光。 伊利克斯一直看着她，那双金瞳一秒都没有移开。 靳一寒则是惊讶。 因为这些东西，她来之前没向他交过底。 他听着陌生内容，看着尹薇薇侃侃而谈，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眼神反而渐渐锐利。 这个女人睿智、大胆，这样的战略听上去很宏大。 尹薇薇提出的新一版合作企划，意图把顶尖技术带给普通人。如果项目成功，即使是残障或失能者，在这个社区生活，也能有尊严地与世界建立平等连接。 “但是，”靳一寒心道，“一会儿你怎么说服我们这些资本家？” “温总，各位，觉得如何？”尹薇薇结束了陈述。 笃！笃！ 温凕的手指叩叩桌面。 “尹小姐描绘的未来城市确实感人。但Ace集团不是做慈善的。如果我接受你的方案，又该如何说服投资委员会？” 字字直指商业利益。 “因为，”尹薇薇弯弯嘴角，目光明彻，“只靠在绝版地王上盖商品房，就能躺着赚超额利润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温凕眼神松动。 尹薇薇伸手撑在桌面：“牺牲一点眼前利益，换行业规则先行者的位置，并不会亏。” 她说完，直视温凕，亦如每一次直视靳一寒。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 尹薇薇心里笃定。 她知道这个理由的高度，已经足够说服众人，也知道温凕因为“某个私人原因”，必然会同意。 温凕在桌底暗中握拳。 这位年轻的掌舵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穿廉价小黑裙的女孩儿。 被她彻底看穿的不安感席卷上心头。 她刚才讲出方案时，他其实已经站在了她那边。那句质问，更像是替自己在问。 而她的答案，与他心里的理由，竟不谋而合。 太过蹊跷。 让人戒备更深。 坐在一旁的靳一寒，漫不经心地转转尾戒，更深邃的目光落在尹薇薇身上。 他忽然有些想把这只小狐狸赶紧带走。 “温总，你如果需要时间考虑，我就先带我的秘书下班了。”靳一寒道。 他没有注意，自己刚才那句话，刻意加重了“我的”二字。 不消半分钟。 “好。”温凕的指尖在便签纸上轻点一下，“如果两方没有不同意见，就按这个思路提交正式方案。” 一场涉及百亿的商业版图，就这样在一张茶桌上落定。 该是三方握手的环节。 伊利克斯却眨了眨金眸，不满地看了一眼尹薇薇。 “温总裁、靳董，两位这么草率下决断了？” 伊利克斯语气似是天真无辜：“你们难道不担心，刚才给我们画饼的这个女孩儿，其实是个吃干抹净就走的诈骗犯吗？” 尹薇薇：“……” 温凕：“……” 靳一寒：“……” 第15章 浓浓的妒意 伊利克斯挑起眉。 刚才靳一寒那句“我的秘书”，让他有点不爽了。 气嘟嘟的他决定揭一揭尹薇薇的短。 这两个人类精英大老板，应该能觉察到吧？ 然而，他话说出去了，靳一寒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对这位秘书被指控“吃干抹净就走”的骗子毫无异议。 在他眼里，小狐狸一肚子坏水，这指控有点轻了。 温凕反应更令伊利克斯大跌眼镜。他冲他点点头，表示赞同：“应该是这样没错。” 在他心里，尹薇薇做过的那些事情，不能轻易原谅。 处于风暴中心的尹薇薇，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地摸摸耳朵——头顶那对。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尹薇薇战术喝茶。 伊利克斯的表情慢慢开裂。 那双金瞳瞪看看淡定的温凕，又看看不以为然的靳一寒。 疯了吧？ 这两个人类是被她下毒了吗？ “理事长对合作框架本身没异议吧？”温凕站起身，商务态度无可挑剔，“那今天的闭门会就到这里了，您让助理尽快提交正式方案给Ace集团即可，项目考察同步进行。” 靳一寒见此，起身扣上了两粒扣西服的扣子。 “尹秘书，还不走？留着等宵夜吃吗？” “哦，来了。” 尹薇薇心里大赞靳一寒识趣，抓起手包就跟在他身后往外跑。 逆光，两人背影被拉出很长的影子。 门重新关上。 室内只剩温凕和伊利克斯两人。 温凕把椅背上的西服挂在臂弯，才把话题绕回来：“谢谢理事长提醒，我知道她很危险。” 伊利克斯没有说话。 少年盯着那扇门，走神了。 …… 沧海俱乐部的停机坪上，仅剩两架待命直升机。 夜风呼啸。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震耳欲聋。 尹薇薇手包里揣着温媃交给她面额9万的支票，心满意足地顶着劲风往前走，裙摆被吹得乱飞。 忽然，身上落下织物厚重。 是靳一寒的西服外套。 “认识圣德雷格理事长？”靳一寒的声音在夜风中极不清晰。 尹薇薇心跳快一拍：“靳董真会开玩笑，不认识。” “不认识？” 靳一寒顺手掖好她披着的西服领口，“不认识的话，他为什么要指控你吃干抹净？” 靳一寒故意咬重了这四个字。 尹薇薇脚步加快：“拜托，他一个外国科研少年，乱用成语很正常好吗？刚在谈判桌上，他还说他有能力指鹿为马……” 两人已走到直升机旁。 螺旋桨噪音愈发炸耳。 靳一寒眼色暗了暗：“最好是这样。” “两位，海上风力从刚才开始变大，我们需要尽快出发。”飞行员从驾驶舱探出身子，递过两副降噪耳机。 尹薇薇接过来打算戴，才想起自己头还有东西——那对招摇了一晚上的绒毛兔耳。 要戴耳机，还是得把这耳朵摘了。她有点烦躁，伸手去摸耳后的发卡。 “舍不得摘？”靳一寒的声音若隐若现。 “都跟你说了是卡住摘不下来！”尹薇薇扯着嗓子回答，手指努力摸索着发卡梳齿，狼狈又委屈。 “别动。”高大的身影突然俯身。 她几乎以为是噪音中的幻听。宽阔的胸膛笼罩上来，为她挡住了肆虐的风。 他俯身，手指探入她的发间。细致耐心地把一缕缕缠绕的发丝，从头箍卡子中滑开。 没有任何拉扯疼痛感。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她身上略过一阵阵酥麻。 她想深呼吸，衬衣上的木质香阵阵传来。 就在此刻。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起波澜。悬崖下方的风变得狂躁起来。十米高的巨浪狠狠砸在礁石上，激起漫天水沫。 靳一寒解开了最后一缕头发。 他取下发箍的一瞬，把尹薇薇护在胸口。 “唔！你干嘛！”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衬衣前襟被熏得温热。 靳一寒不答，伸手把通讯耳机戴上她的脑袋。随后弯腰，打横一抱。把她抱上了飞机。 苍穹之上，皎洁的月光已被黑云吞噬。 一道阴影在云层间翻腾、隐现。似乎带着浓浓的妒意久久不去。 …… 直升机在轰鸣声中远去。 最终，那隐藏在云层中的扰动者没对那架飞机做什么。 巨龙的阴影在海浪狂啸中消失。 午夜两点半，这片海平面又归安静。 此时此刻，沧海俱乐部二楼，会议室落地窗前，温凕静静伫立。 眼看狂风把玻璃震得嗡嗡作响，又眼看一切重归风平浪静。 哒哒哒！ 一阵风风火火的高跟鞋声传来，一身亮眼红衣推门而入。 “哥，散场了？”温媃看上去心情不错。 “嗯。”温凕淡淡应一声，转过身。 温媃视线在哥哥身上转了转，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哥，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忌惮她？” 温凕不答。 妹妹疑心更甚：“我记得在耀江大酒店，你明明对她蛮有兴趣的。我可是连大床房……咳咳……烛光晚餐都给你们准备好了。现在，怎么像是怕她似的？” “别瞎说，你的雷达不总是准的。”温凕拉妹妹坐下，给她倒茶。 “哪里不准了？我看好她。”温媃言辞肯定。 她今晚把尹薇薇拉进名媛的牌局，又借出筹码，就是想看看这个胆敢对她“神仙哥哥”泼酒的女孩儿有没有真本事。 没想还真被她押对了。 尹薇薇不仅大杀四方，把那些势利眼整得服服帖帖。刚才还她本金时，不卑不亢，没有一点有要攀附小姑子的意思。 “小媃，”温凕此刻却像个老派长辈，口吻有些严厉，“不要整天乱点鸳鸯谱，也不要觉得李家、柯家那些人可以随便拿捏。万一哪天我也不在了，你在圈子里竖的敌，都会来要你好看。” 玻璃窗上映出两人的影子，被丝绒窗帘遮得若有若无。 “不在了？”温媃被自己哥哥说愣住了，“哥，你可是向来最自信的，什么叫你不在了，你年纪轻轻能去哪里？” 温媃忽然没由来地慌。 温凕视线飘向窗外，像在要看透海平面。 “我哪里也不会去，刚才就是吓吓你的。”温凕语气恢复如常，耐心柔和，“跟我一起好好做月亮岛的收购和开发，完成母亲临终前的夙愿。” “那是自然。”温媃松了口气，“我知道我平时是嚣张了些，但以后不许用那种话来吓我。” “对不起，吓到你了。”温凕伸手，揉乱妹妹的头发，引来温媃一阵抱怨。 实则，他心中暗道：“小媃，你还没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危险得多。” …… 凌晨四点，星海市老城区。 环卫工人刚刚上班，握着扫帚讶异地看着一辆完全不该属于这里的豪车驶入。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后座，靳一寒一脸嫌弃地开口：“你爸知道你住在这种地方吗？” 从凯文给他的资料里，他知道她住在这里，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低矮老楼外墙斑驳，贴满各种花花绿绿兼职广告。 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灯箱是附近最亮的光源。头发染成浅色的年轻人，拎着罐装啤酒从里面走出来。 爸？ 尹薇薇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西方校园副本里那个爸。 “哦，他啊？他知道就等于那帮南意债主知道了，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尹薇薇随口应付了一声便打开车门，“靳董，送到这里就行了，明天见。” 靳一寒像是还有话要说，但又咽了下去。 “嗯。”他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便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尹薇薇下了车，抬头重新打量一下这个临时据点。 她握了握手包。 今天赢下的这张支票虽然金额一般，但帮她小小提升了一级玩家等级，还可以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不过么…… 她摸摸肚子。一晚上光顾着搞事业，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得发慌。 她直接推开了巷口的便利店的门。 “小哥，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尹薇薇点了满满一杯关东煮，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凳上，大快朵颐起来。 和校门口那家同样好吃。 想到学校，她不自觉在心里计算：从失去VIP超级时间沙漏到现在，游戏已经过去两天。换算下来，现实世界流逝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游戏提示她破局的关键是顾天。但以她过去上千次的刷本经验来说，要找一个隐藏NPC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一阵焦虑感掠过心头。 尹薇薇闭上眼，强制自己深呼吸。 着急起不了任何作用。 吃饱喝足努力通关，才是出路。 她借着吃调整着心态，手上竹签利落戳起一块煮得软烂的萝卜块儿，然后又撸了一串甜不辣。她确实是饿了，满满一纸杯关东煮很快见底。 就在她举起杯子咕噜噜喝汤时，一辆绝版保时捷918店停在了店门口。低矮的浅蓝色车身极其扎眼。 “欢迎光临千禧家！”便利店的迎宾电子门铃叮咚作响。 一个年轻的身影在柜台前转了一圈。 随后，一只执着根竹签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噗嗤一声把她杯底最后的鱼籽福袋扎走了。 这是尹薇薇最爱吃的，她特意留到最后的。 “喂！”她气得抬头瞪人。 第16章 什么虎狼之词 伊利克斯漂亮的手指执着竹签，把那颗福袋送进嘴里。 他顺势坐在了她的身旁。 虽然是少年的样子，但他足有188的身高，一双长腿因为靠窗桌子下局促的空间，不得不搁在高凳踏脚外，有点委屈巴巴。 “全是淀粉的垃圾食品。”伊利克斯一张绝美脸庞，纯洁又神圣。 顶着张俊脸的人，一边咀嚼着抢来的丸子，不忘毒舌评价：“一天到晚就吃这个，难怪身体那么差，稍微折腾一下就倒。” 尹薇薇：“……” 她对他的出现倒不惊讶。一路兴风作浪，不露个脸才是不正常。 她没忘记他的脾气。这条龙的潜台词很明确：我有点不高兴。 青春少年脾气多变是常事。 她知道该怎么顺他的毛。 尹薇薇站起身，走到冷藏区，拿了一盒牛奶，付了账后撕开个口子，放进了微波炉。 叮一声后，纸盒被放在少年面前。 “喝点吧。”她语气像在投喂一只大型猫科动物，“麦香味的。” 伊利克斯看着冒着热气的牛奶，居然红了脸：“我都百岁了，早不是幼崽了，谁要喝奶！” “哦，不喝算了。”尹薇薇见少年大声抗议，顺手收回牛奶盒子，“我自己喝。” 尹薇薇的嘴唇刚贴上封口。 “谁说不喝了。”伊利克斯从她手里抽出纸盒，噘嘴抱怨，“说了给我又拿走，你总是骗人。” 尹薇薇好笑地看着他。 “既然你已经买了，我就勉为其难喝一口。”伊利克斯转过头，举起纸盒咕咚咕咚喝掉半盒。 放下杯子时，唇角挂着一圈显眼白色奶渍，嘴唇深处还有一抹浅粉。是她刚才打算喝牛奶时，沾上的唇膏印。 少年伸出舌头，舔掉了嘴角的奶渍。 他看着便利店窗外杂乱的街景：“人类社会到底哪里好了？能让你留在这里，还……还和一些不明不白的人混在一起。” “不明不白？没有吧？”尹薇薇一脸问号。 “那个姓靳的不就是，一张脸长得像个妖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种长相，在你们人类的字典里，好像是会被叫做……”伊利克斯像在努力找词汇。 “海王、斯文败类、绿茶、男模、以色事人……” “噗嗤，”尹薇薇强行憋笑，“嗯你很会看人，他确实不是好人。但你的字典不太准确。” “哪里不准？” “绿茶通常不是那种长相。” “那是哪种长相？”伊利克斯追问。 尹薇薇看着眼前人这张纯美的脸蛋，想说绿茶更多是长你这样，但她没说出口。 说出来又得解释半天，不如不说。 伊利克斯见她不愿说，倒不再问，而是有些委屈地开口：“既然他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让他碰你头发，还……那样抱你。” 果然，停机坪上那一幕全被他看去了。 “那个，那只是工作礼仪。”尹薇薇开始睁眼说瞎话，“在人类社会是会这样的。”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尹薇薇故意对他眨眨眼，又指指他手里的牛奶盒子，“趁热喝，凉了就不香了。” “哦。”伊利克斯点点头，注意力回到手里的牛奶盒子上。 他听话地把麦香牛奶喝完。 尹薇薇见他被牛奶收买，趁机问道：“你怎么跑来的星海市？” 听到这个问题，伊利克斯声音变得低低的： “还不是因为你！你答应当我保镖，结果转头就溜了。我一个人不能总是住在窝里，皇族城堡太大，我不相信他们，就一秒钟都没再睡过觉。” 他像是心有余悸，揉揉眼睛。 “因为实在太困了，我就循着你的气味离开了大陆，飞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到了这颗星球，累死我了！” “那你现在这身份是怎么回事？” “我来这里以后，发现这边的生物科技很落后……” 小龙絮絮叨叨。 尹薇薇大概听出了所以然。穿过星海的龙把自己变成了个天才少年，真是开了挂似的无缝衔接。 “既然你觉得人类社会更好，我就也来体验一下。”伊利克斯如实道。 “那月亮岛项目呢？” “理事会投票决定的。”他提及工作，倒有几分像模像样。 尹薇薇却看出他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明天还要上班，先走一步。”尹薇薇把空纸盒扔进垃圾桶，起身出了便利店。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 伊利克斯立刻起身，长腿刚迈却被店员叫住。 “什么事？”少年眉头一皱，非常不耐烦。 “先生，今天有促销。”年轻店员抿着唇，指指收银台前的货架。 平时值夜班，他只能靠刷手机熬过无聊夜晚。但今天，从那辆限量版保时捷918停在店门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们。 小情侣角色扮演玩得挺花，他也不能错过冲营业额的机会。 伊利克斯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货架上码放得花花绿绿的盒子。 “两件八折，三件七折。”店员趁机推销，“还有，这边还有一些小玩具。” …… 巷子里很暗。 伊利克斯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上了她，然后便在身后默默跟着。 尹薇薇停在斑驳的单元门前，掏出钥匙。 “你就住这？”伊利克斯的眉毛打成了结。 “怎么了？”尹薇薇转动锁孔，推开了单元门。 “那我也要住这。”少年说得理所当然。 “不行。”尹薇薇拒绝。 “为什么？” 尹薇薇转过身，一脸认真地科普道：“因为在人类社会，只有夫妻才能住在一起。” “哦，是这样啊。”伊利克斯似乎在努力消化关于人类的新知识，但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趁他愣神，尹薇薇闪进了单元门，顺手把门一关。 少年被无情拒之门外。 走在昏暗的楼道里，尹薇薇嘴里哼着歌。 回到出租屋，尹薇薇伸手按下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然后，她把手背到身后，拉开了小黑裙的拉链。 一阵静电噼啪声中，裙子落地。 她随性地踢走脚边的布料，只剩下一身单薄贴身的打底裙。 尹薇薇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水，长长出了口气。明天一早的日程已经定好，六点就要去靳氏集团的董事办集合。 之后便是月亮岛的考察之行。 她诅咒了一句万恶的早起，又庆幸行程足够紧凑。她现在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当她习惯性伸手，一拉窗帘，却被吓了一跳。 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稳稳坐在出租屋狭窄的阳台栏杆上。 夜风吹动棕色的碎发，一张纯美容颜之上，那对金色眼瞳亮得摄人心魄。 尹薇薇眉头一皱。 这条龙真是自说自话。虽然会飞，但也不能这样吧。 她拉开窗玻璃，正想赶他走。 少年却是从栏杆上一跃而下，笔挺的身形站在阳台上，认真对她开口：“既然是你们人类的规矩……那我们，现在就交配！” 第17章 你要先吃哪个 “噗！咳咳咳！” 尹薇薇后悔刚才给自己倒了茶。此刻，她一口温水直接喷在伊利克斯脸上。 她连忙伸手，把少年拽了进来，然后合上玻璃门：“啊喂！你不要在阳台叫得这么大声，邻居们会听到的。” “这是不能说的吗？”伊利克斯低下头，任由脸上的水珠滚落。 其中一滴水溜进了他的唇缝，他却浑然不觉，一双金眸看着尹薇薇。 一秒后，他像是突然顿悟：“哦，差点忘了，人类的口是心非。” 他说完，极其自然地抬手。 白皙的手指挑开衬衣扣子。随后，伸手抽出衬衣下摆。 少年紧致雪白的腹肌闯进视线。 尹薇薇被那片腹肌晃得眼花，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她才找回声音：“你干嘛？住手！” 眼看他的手指已经触到皮带扣，她赶紧按住他的手腕：“不行！” “啊？顺序不对吗？”小龙被她打断了动作，一时陷入困惑，似在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是先脱上衣吗？还是她喜欢穿着衣服？抑或半穿？ 或是要穿不穿？ 伊利克斯把几种情况在心里排列组合一遍：“怪我，差点忘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伸手从口袋摸出两个小盒子，“是这个吗？刚才店员说了，这是人类伴侣的运动必须品，我买了草莓和蜜桃，你……要先吃哪个？” 他看着她，表情像是在求表扬。 尹薇薇低头一看盒子上的001，还有硕大的草莓图案，人直接麻了。 该死的店员，到底给这条涉世未深的龙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 “是很热吗？你脸有点红。需要……我帮你降温吗？”伊利克斯朝她走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虽然她知道，他说的降温是纯粹医学意义上的降温。 但此情此景，实在又太容易让人想歪。 “嘘——” 尹薇薇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她求他别再说了，就怕他嘴里再蹦出什么重磅虎狼之词。 她深呼吸一口，把面前的少年按坐在沙发上。 “你，呆在这里别动。”她对他道。 “哦。”伊利克斯乖巧地点头。 他仰脸的样子，还有鼻尖上残留的那点水汽，真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大猫。 尹薇薇转身走进卧室。轻薄的打底裙在透进来的月光中，翩然飘出一道弧度。 当她从卧室出来时，怀里多了个一人等身高的抱枕。 “听好了，可以留你过夜。但是必须遵守人类守则第二条：晚上睡觉不能说话。你现在给我闭上眼睛睡觉！” 尹薇薇说完，把那只旧抱枕塞进小龙怀里。 少年的脸埋进抱枕，属于她的熟悉体息包裹了他。 好香！ 他的脸上居然立刻露出了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尹薇薇嘴角一勾。这招气息安抚大法，对龙类幼崽依然有效。 哦不对，他现在已经满了百岁，不能叫幼崽了。 她想着，刚转身要回卧室，手腕却突然被温热的掌心一把握住。 少年已经闭上了眼睛。手指却灵活地钻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然后，他把她轻轻拉了过去。 手背贴在他唇边。 依恋的触感，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尹薇薇觉得手上传来阵阵酥麻。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走。 但少年似乎就在这一秒彻底沉入了梦乡。他的身体像在寻找她，竟然直直朝她倒了下来。 “喂，别——！” 尹薇薇没来得及发声，就被他身体的重量压着，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而这位顶级掠食者，就这么用鼻尖抵着她的颈窝，睡得不省人事。 “你……你知不知道这算是撩啊！”尹薇薇咬牙吐槽。 回答她的只有少年安静的睡颜。 头发柔软，睫毛卷曲。 隔着极薄的衣料传来温热体温。近在咫尺的呼吸吹动她耳际的碎发。 “算了，不跟你这条还没进过敏感期的龙计较。” 她等了半晌，确定他已深眠，才试着一点点调整姿势，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终于脱身。 尹薇薇舒了口气，用沙发背上的毯子把这个高危实体裹得严严实实，才算作罢。 最后，她看着地上掉落的那两盒果味用品，叹了口气。 弯腰捡起来，随手塞进玄关的茶包抽屉。 “晚安了，小龙。”她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然后，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 清晨五点五十分，星海市。 高耸入云的JW双子大厦其中一栋，东翼的J座，只有顶层几个楼面提前亮起了灯。 大厦楼下，穿黄蓝制服外卖员步履匆匆。 他们手里提着星级酒店LOGO的面包袋子，以及咖啡打包盒，走进电梯。 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保安阻拦，也没有前台要求他们登记，送餐效率莫名高了许多。 “麻烦等等——” 一阵高跟鞋声传来。 随后，一个穿着灰色西服套装的女生，拖着个小行李箱，快步跑进了电梯。 轿厢飞速上升。 尹薇薇站在电梯里，毫无形象地打了个超大的哈欠。昨晚只睡了二十分钟，此刻眼下淡淡乌青。 电梯很快到达87层董事办所在地，她跟在外卖员身后往办公室走去。 刚要进门，便被拦住。 “是来送文件的？”一个乌黑卷发披肩、打扮精致的女子问她。 “我是来参加月亮岛考察的，我是尹薇薇。”尹薇薇把行李箱停在身前，报上大名。 “哦——”卷发女子故意拉长声音，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原来是你，看你跟他们一起进来，我还以为是外卖跑腿小妹。” 尹薇薇心中呵呵，嘴上没接。 “尹小姐，”另一时髦短发的女子从外卖纸盒里拿出一杯咖啡，客气地朝她递过去，“早起辛苦了吧，给。” 尹薇薇接过，刚想道谢。 卷发女子却是看了一眼腕上的卡地亚，有些挑剔道：“以后你在靳氏董事办工作，可不能这样迟到了。” 墙上的时计，离六点还差五分钟。 卷发女子一脸高傲：“我知道你有疑惑，但先别疑惑。靳氏的上班时间标准，永远比星海标准时间早半小时。通知了六点集合，意味着你必须在五点半之前完成所有准备。所以，上班第一天，你迟到了。” “行了，这些以后再教。”时髦短发的女子打断她的同僚，随后对尹薇薇道，“我叫麦琪，是靳董的商务秘书。她叫Vivian，是生活秘书，这次考察你跟着我们就行。” 两人从头到脚都是香奈儿，一个冷傲一个干练，精英气场十足。 尹薇薇点头：“好的，我下次会注意时间。需要我帮你们拿什么东西吗？” 87层前台处摆了足足十个行李箱，除此之外还有数十个物流箱，三只高尔夫球包。 “不必。”卷发Vivian瞥了一眼尹薇薇那只小箱子，“你的行李也不用亲自拿，会有专人负责。” 说罢，她朝电梯扬扬下巴：“走吧，去一楼等BOSS。” 秘书处一行人浩浩荡荡，分坐四部电梯到达一楼。 麦琪瞥了身边的Vivian一眼。 整个靳氏都知道，这位Vivian大小姐不仅本人是青藤联盟名校毕业，爷爷更是集团持股董事。 她来董办当生活秘书，可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家里人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近水楼台先得月，拿下靳一寒。所以，她对所有出现在老板身边的女人，都抱有天大的敌意。 秘书处是有收到尹薇薇档案的。她当然不会在简历上写自己和靳一寒在哈佛勒海姆有渊源。 此刻的她，在别人眼里，只是个中学学历，端过盘子，被老板偶然发现才华的超级幸运儿。 果然，Vivian边抚弄着自己的头发，盛气凌人指指点点：“尹小姐，出发之后，请务必待在我划定的区域内待命。如果遇到突发状况，请不要尖叫。靳董的行程精确到秒，我没多余的精力照顾你，明白吗？” “好，你也是。”尹薇薇和气地点点头，笑道。 早晨六点整。 董事专属电梯门打开。 靳一寒在几名高管的簇拥下走出。男人今天穿了一身墨色西服，上位者气场全开。 “出发吧。”靳一寒视线淡淡掠过秘书室的人群，吐出三个字。 大楼门前已停了一支车队。 靳一寒径直走向那台全球限量版劳斯莱斯。 Vivian和麦琪对视一眼，看来BOSS对尹薇薇并无特殊。 理所当然，尹薇薇被分配到了车队末尾的考斯特小巴。 那辆车是勤务专用，装了不少的行李。 两位精英秘书正往车队前方的奔驰走去。 “尹小姐，请等一下！” 靳一寒的特助凯文突然跑了过来。 整个靳氏，凯文从来只为靳一寒一人服务。 此时，这位年薪千万的首席特助，却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朝尹薇薇跑去。 第1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考斯特车门前，尹薇薇停下脚步：“凯文特助？有事吗？” 凯文喘了口气，把那个塑料袋双手递了过去。 “尹小姐，这是早餐，包子和热豆浆。” 尹薇薇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千禧家便利店的塑料袋沉甸甸的，里面传来熟悉的肉包香气。 凯文见她拿好早餐，故意借了个身位，从西服口袋掏出个黑色的厚重信封。 “这个也是给您准备的。” “这是？”尹薇薇接过信封，发现手感并不平整。 上次是枪林弹雨门禁卡，这次又是什么？ 她轻轻拨开信封口，里面躺着一个无比华丽的黑色丝绸眼罩。手感如肌肤般光滑，刺绣暗花夸张华丽。 是因为昨天那场谈判熬得太晚，让她路上补觉的吗？靳一寒当老板的时候，竟然会有人情味。 “替我谢谢靳董。”尹薇薇心安理得地收下。 “您满意就好。”凯文礼貌地目送她上车，才小跑着向劳斯莱斯而去。 远处的奔驰车旁，Vivian和麦琪探头探脑。 子公司老总来汇报，都不配让凯文端一杯水。今天居然跑去给那个尹薇薇送早餐？ “凯文什么时候喜欢上搞天使投资了？”Vivian上了车，把卷发甩到一边肩膀，低声对麦琪调侃。 “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做，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麦琪低头，打开公司周报，开始做彩标。 Vivian摆弄着新做美甲，语气轻飘：“靳家眼光那么高，不可能让个捞女摸到门槛的。凯文这次，可能要做无用功了。” …… 车队中央的劳斯莱斯。 后座的靳一寒正翻阅财经晨报。他的速度向来很快，平板滚动条拉得飞起。 凯文坐在副驾，点开聊天软件上第二顶置的对话框。 对面是BOSS的老管家希金斯先生。 刚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是这位管家特意叮嘱凯文一定要“亲自且悄悄”转交给尹小姐的。 凯文：【东西送到了。】 希金斯：【尹小姐对那小物件还满意吗？】 凯文回想了一下尹薇薇刚才的神情：【她看起来非常满意。】 希金斯已经到达了月亮岛，提前布置完了酒店房间。 此刻，他看着这条回复，欣慰地舒了口气，深藏功与名。 至于凯文。 靳一寒的私生活约等于无。凯文这个特助又常年泡在财务报表和BOSS公务行程里，压根想不到眼罩除了睡觉，还能有其他什么和“睡觉”相关的特殊用途。 “东西送到了吗？”靳一寒忽然发问。 安静的车厢内，凯文莫名其妙被吓了个机灵。 但他马上镇定下来。 “送到了BOSS。”凯文恭敬道，“都是尹小姐爱吃的。” 简简单单一句回应，却是他翻遍她所有社交账号，外加推理分析，以及贿赂便利店店员得到的结果。 靳一寒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抬头。 …… 车队一路疾驰。 半小时后，靳氏私人公务机寒冰号冲上云霄。 公务机舱非常宽敞，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生活区、会议区、休息室等面面俱到。 此刻，可供一行十人开会的前舱豪华会议区，气氛略显压抑。 投影屏上显示着月亮岛的3D地图。 商务秘书麦琪正拿着激光笔，随着投资总监陈锋的讲解，精准点在地图的各个坐标上。 一身阿玛尼的陈锋却是越来越紧张。他每说一句，视线都要偷偷瞄向靳一寒，观察自家BOSS的脸色。 靳一寒作为公司董事长，平日从不亲自过问项目。但靳氏上下都知道，这位从家族一众子弟里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少爷，绝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陈锋每个字都千斟万酌：“靳董，以上就是月亮岛目标地块的地形分析，以及应对无人机侦查盲区的预案。” 其他几位随行高管目光都转向靳一寒，只等那个男人点头。 靳一寒却是皱了皱眉：“盲区？” 两个字从他的薄唇吐出，机舱瞬间安静下来。 陈锋额头上冒出细汗：“报告靳董，目标地块南侧是原始雨林，环境复杂，无人机的勘察成功率……” 靳一寒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手指握着支派克钢笔，在皮面簿子上敲了两下。 笃笃两下微小声音，却像催命倒计时。 男人抬起眼皮，一双黑眸冰冷无情：“公司花几百万的年薪请你来，不是为了听盲区两个字的。” 陈锋脸色发白，在各种场面油滑有余的他，唯独此时不知如何收场。 其他一干高层也皆噤若寒蝉，生怕自己被砍工资。 “呼噜噜——”一阵吸管喝饮料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短促轻笑。 会议氛围本就令人窒息，突兀的声音一下子让所有人皱眉。声音是从通道口发出来的。 那里时常有空乘进进出出，准备餐点酒饮，偶尔会有些噪音。 下一刻，又一声吸溜声——同样的声音来源。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通道口单人沙发上，尹薇薇正捧着杯飘飘速溶珍珠奶茶，喝得正欢。手里握着支笔，低头像在写什么。 陈锋见此，像是突然找到了个台阶。他拼命给商务秘书麦琪打眼色。 麦琪皱眉，正想转过头当没看见，却被身旁的Vivian戳了戳。 “你跟进的项目，”Vivian对她附耳轻声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麦琪脸色万般不情愿。 但一边是长期和她关系不错的总监，另一边是刚进办公室来路不明的尹薇薇。二选一，她肯定是帮前者。 麦琪无奈站起身，把手里的激光笔往尹薇薇方向礼貌送了送：“尹秘书，您是要发言吗？” 陈锋见此，赶紧接话：“是啊，尹秘书可是靳董引进的专家。” 在他心里，尹薇薇算个屁的专家，顶多是个空降花瓶。 但此刻，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反衬一下这个项目的难度了，顺便向BOSS证明一下，不是他陈锋一个人无能，别人也没有办法。 “我听说昨天闭门会，尹小姐的战略规划很惊艳。想必，您在做宏观规划的同时，对月亮岛的特殊地貌，也做过深度考量吧。”陈锋趁机捧杀，把尹薇薇架上火堆。 其他高管自然看出苗头，都转过头来打算看戏。 靳一寒也停下习惯性转戒指的动作。 他朝麦琪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把激光笔送过去。 他似乎对她的答案也有兴趣。 “……”尹薇薇把桌上便签一折，又吸了口奶茶。 激光笔已经被麦琪双手递上。 尹薇薇没有去接，只是在位置上摊了摊手：“这啊，我当然没考量过。” “……” 靳一寒嘴角不悦地扯动了一下。 第19章 最双标的人 陈锋：“？” 他显然没料到这位尹秘书，竟会是个直接躺平的赖皮。 靳一寒眉毛跳了一下。 凯文坐在老板的侧后方，正在记会议纪要，不由停了笔，有些犹豫该不该记录这一趟对话。 陈锋开始暗喜，炮火虽然没有熄灭，但至少转移出去一些。 他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既然没准备，就请尹小姐不要打扰我们开会。尤其是不要大声喝饮料。” “哦。” 尹薇薇点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端起奶茶，朝着陈锋遥遥一敬，随后把最后几颗珍珠连带杯底奶茶吸了个干净。 陈锋脸色彻底黑了。 Vivian把头转向窗外，掩着嘴唇偷笑。 尹薇薇却是放下纸杯，站起身，从麦琪手中接过了激光笔。 她迈步走到会议室中间，朝陈锋道：“既然是无人机勘察失败，机上信号数据总有吧？我要的是没有经过数据清洗的原始数据。环境么，我是没有提前考察过，但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陈锋被问得一怔，转眼看向靳一寒。 靳一寒依旧面无表情，他身后的凯文则是悄悄朝他作了个手势——意思是快把数据拿出来。 屏幕上，无人机的遥测数据密密麻麻。 在场众人面对这些原始数据，都在心里摇头。未经筛选整理和图表化，谁看得懂。 尹薇薇却是抬手举起激光笔，顺着一排排数据往下点。 每停留在一个数字上，相邻的数值都有规律地小幅同步骤降。 明明是一大堆非标、非结构化的数据。她却在如山的乱码中，画出了一张超清图表。 准确得令人发指。 陈锋看着那些被点出的数据，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儿，忽然觉得她刚才的态度或许不是散漫。 也可能是……所谓天才的日常范儿？ 尹薇薇已经走近了投影屏，用手指虚虚画下一条分割线。 “无人机的勘测失败，全都是瞬间断联的。” 陈锋愣了一下，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 他开始明白她在说什么。 尹薇薇看出对方懂了，直接说出结论：“不是你们技术人员飞得烂，是有人在雨林装了伪信号发射器。无人机到了特定位置，就会收到关机指令，直接降落。” 会议室忽然变得很安静。 “那该怎么……”陈锋试探着问。 其下属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女孩儿，等待着她的答案。 尹薇薇淡笑一声，伸手按了按激光笔的开关，忽然走到了凯文面前。 “特助，有南部雨林的航拍照片吗？高清那种。” “有，你等一下，我同步到屏幕上。”凯文点点头，在电脑里查找。 尹薇薇回到会议室中央等待。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她经过靳一寒时，借着宽大西服下摆的遮挡，把一张对折的便签滑到男人的手机下方。 靳一寒的眼神变得危险。 他垂眸，轻轻抽出那方纸笺。上面是一行娟秀字迹： “战术指导费：骨折价单次10万。买不买？” 靳一寒嘴角悄悄弯了弯，在手机屏幕轻点。 嗡的一声震动。尹薇薇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 【宇宙银行：您收到一笔转账200000.00元。当前余额：202400.05元。】 另有一条消息：“不用打骨折，也不用找零。” 尹薇薇腮帮子忽然鼓了一下，早知道多要点了。 拿到小钱钱，她的表情欢快起来。 她按亮激光笔，在凯文刚同步过来的高清航拍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无人机起飞后，立刻下降到50米以下。利用山脊的阴影区做地形遮蔽，从我画的这三个缺口处同时开启跳频，贴着阴影三角飞进去。”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用送赠品般的语气道：“进去以后，不要开光学镜头。直接切换红外线热成像模式探测。” 陈锋的团队已经听得一愣一愣。这是远超商业地产开发团队的操作了。 陈总监半信半疑地看向尹薇薇。 虽然前期数据分析像开了挂，但这方案会不会只是嘴炮吧？ 他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的靳一寒。 此刻，男人已经把那张价值二十万的便签折成了一只信鸽。 他眼底的冷意已经不见。 “看我干什么？”靳一寒抓住了陈锋偷瞄他的眼神，淡淡开口，“没听到尹秘书的建议吗？试试又何妨？” …… 一小时后，月亮岛勘测团队传来信号。 原本的灰色像素区域像被揭开了面纱。 屏幕上，等高线如波浪般交织延伸。雨林腹地的探测结果，却显示有一段信号“异常区”。 “根据勘测团队分析，有可能是地下水。”陈锋语气复杂道。 他说话时，眼神故意没有看向尹薇薇，似乎是怕她口。 但是，女孩儿像是早知道结果，抓住一个空档接口道：“陈总监，水源是月亮岛稀有植被的动脉。我们的规划，应该围着着它来做文章。” 陈锋团队面色不好看，这不是改几个参数那么简单，大量预案要推倒重来。 这样程度的决策，他做不了。 靳一寒点点尹薇薇：“你确定这该被列入议事日程？” 陈锋听到老板质疑，悄悄安下心来。 尹薇薇却是拿出当年在哈佛勒海姆的气势无情反驳：“智能社区是让人住的，别告诉我靳氏只打算做两三年的短线生意，建一个水泥坟墓。” 她顿了顿，直直看着他道：“如果靳董真这么想，当我没说！” 机舱内安静一片。 尹薇薇说完心里有点发虚。毕竟是当面顶撞老板，工资不会被他扣光吧？虽然只有区区3000块，但也是钱。 靳一寒静静看着她。 半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陈锋，落地前，你牵头再讨论一版考虑地下河的备选方案。另外，和温总那边既定的会议，商量一下推迟半天。” 虽然说是备选，但靳一寒的态度已经明确。 老板发了话，机舱里的职员自觉去后舱集合，打算鏖战新方案。 偌大的前舱变得空荡荡 尹薇薇自然不会去后舱凑热闹。她缩回自己通道旁的单人沙发，打开手机上的，打发飞行时间。 生活秘书Vivian理了理自己一头乌黑卷发，开始忙前忙后。 她从行李箱里拎出一个大包，在靳一寒面前摆开。 里面是一套宋瓷茶具。 这是她母亲费尽心思找来，让她在靳一寒面前露一手的。 Vivian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开始碾茶、罗茶，茶筅搅动手法优美，正是宋代流传下来的点茶之法。 片刻后，她双手捧着茶盏，恭敬地把泡沫雪白的古法点茶奉至靳一寒面前。 靳一寒却没接那个杯子。 他依旧在看手上的集团周报，头也不抬，嘴里淡淡道：“去后舱跟着学学业务，不要只会端茶送水。” Vivian一张笑脸布满尴尬，摆好杯子低头退走。 这时，空姐正端着个茶盘走进来，和她擦身而过。 盘子里是两块芝士蛋糕。 Vivian立刻停住脚步。机上空姐趁机讨好她可见太多了。 “我们老板不吃这个的。”她重新摆出个高冷脸色，对空姐道。 空姐却只是对她礼貌点头，然后自顾自地走到尹薇薇面前：“尹小姐，纽约重芝士蛋糕，用的费城奶油奶酪，请慢用。” 尹薇薇一脸莫名：“我没点吃的。” 空姐温柔一笑，把蛋糕放在她面前，顺手把甜点小勺调整到她右手边的角度。 然后，另一块蛋糕被送到了靳一寒那里。 尹薇薇多疑地看了看靳一寒。这个男人日常饮食，不是咖啡多放一粒糖都要甩脸子的么，什么时候开始要吃甜食了？ 顶级芝士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尹薇薇看着面前诱人的蛋糕，咽了咽口水。早上吃了美味肉包，现在确实有点想吃甜的。 想到刚才自己敲了他20万。这蛋糕吃了不会拉肚子吧？ 第20章 怎敢随便 前舱只剩靳一寒和尹薇薇两人。 那个男人坐得远远的，正低头看报表。面前的蛋糕居然真的少了一角。 尹薇薇见此，终于败给了自己的嘴馋。 叉子扎起一角，入口绵密奶香浓郁。刚闭眼享受了一口美味，忽然，她觉得有一道眼神落在她身上。 尹薇薇警觉地抬头去看。 靳一寒依旧在低头办公，眼睛像是黏在平板上一样。 错觉吗？ 她继续吃蛋糕。可每当她低头，都有一种被窥视感。 直到她堵着气把一块蛋糕吃完，那种若有似无的眼神才消失。 “呵，懒得理你，我睡觉。” X也装完了，钱也赚到了，尹薇薇放低座椅靠背，从小背包里摸出那个厚重信封。 昨晚约等于没睡。 她抽出信封里的眼罩：“这东西太花里胡哨了吧，居然没有皮筋？” 她看着两根手感极佳的绸缎系带，放下了后脑的盘发。 如墨的乌发洒落在她肩上。 她把华丽的黑色丝绸眼罩往眼睛上一蒙，伸手到脑后去系带子。 “哎，不行，”她忽然意识到，“把结打在后脑勺还怎么睡。” 她摸索着想扯开那个蝴蝶结，长发却和绑带缠在了一起。 不是吧，昨天发箍勾头发，今天眼罩也能勾头发，怎么在这破游戏里天天要和头发作斗争…… 尹薇薇手指在头发和系绳里穿梭，一时有些无语。 胳膊没过半分钟就酸了。 她没好气地放下手，打算休息一会儿再解。 没想左手却“啪”地一下，拍在了什么坚实又温暖的触感上。 一股淡淡木质香气围绕上来。 她眼睛虽然蒙着，但手上的触感却告诉她，刚才拍到了一个人的胸口。 “怎么，吃饱了就要袭击老板？”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近在咫尺。 这个男人不是坐得老远在工作吗？他是会瞬移吗？ “你来干嘛？” “别动。”微凉的手覆上了她的后脑。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压了下来。指尖探入发旋，在丝绸绳结上轻捻慢挑。 “嘶！你弄痛我了！” 他指尖的某次勾缠，带着清晰的拉扯感。尹薇薇吃痛，忍不住抱怨：“昨晚不是很会弄吗？今天怎么笨手笨脚的？” “还好意思提昨晚？”靳一寒的声音贴她耳畔作响，低沉惑人，“尹薇薇，你可真是喜欢把奇奇怪怪的东西往头上戴。” 他说话时温热气息暧昧传入她耳中：“昨晚是兔耳，今天又在几万英尺的高空，用这种Q趣玩具暗示老板……是为了显示你的大胆？还是说，这就是你的喜好？” “什么情趣……”尹薇薇意识到自己要说出什么词，脸上忽然一红，把话吞了下去。 此刻，凯文正站在前舱与后舱之间的布帘后。 他努力把自己当做机舱的一部分，刻意忽略听到的那些东西。 但是…… “……昨晚很会弄……兔耳，玩具暗示……” 这些话还是不停往他耳朵里钻。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黑信封里装的是什么。难怪希金斯要让他“亲自且悄悄”地转交。 原来老板是要么不约会，约会起来就超级劲爆啊。 他心里苦兮兮地默念：我应该在舱底，不应该在这里。 但是，作为靳一寒的特助，只要老板召唤他必须第一时间出现。还得把好这道门，防止有人随意过去打扰。 于是，他不得不继续压低呼吸听着，内心拼命祈祷老板那边的“高空绑带教学”尽快结束。 此刻，靳一寒身下的尹薇薇已忍无可忍。 她果断伸手按下座椅扶手上的呼唤铃。 “叮咚！” 空姐温柔声音从头顶喇叭想起：“请问尹小姐需要什么服务吗？” “我要剪刀！”尹薇薇毫不犹豫道。 凯文脸色一白，立马朝斜对面正接听呼叫的空姐打了个“No”的手势。 剪刀这种东西，用得不好会轻易毁掉一个男人的终身幸福。 不能冒险。 空姐愣了一下，虽然她并不理解发生了神马，但多年职业素养让她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抱歉尹小姐，根据航空安全条例，暂时无法为您提供剪刀。您看……指甲刀可以吗？够用吗？” “可以的，没那么难剪，快帮我送过来吧。”尹薇薇咬牙道。 “哼。”靳一寒浅哼了一声。 此刻，面前的女孩儿正被华丽的黑绸缚住双眼。纤细冷白的脖颈紧绷，粉色樱唇急促地开合。 上次高烧糊涂了，还在他怀里说他身材好。现在呢？ 指甲刀？没那么难剪！亏她说得出来。 他心下起一股无名火。她此刻的样子，在云层之上无辜挣扎，真不想随便被人看到。 看眼通往后舱的布帘飘动，空姐正要过来…… 尹薇薇只感觉后腰被人托起，他竟又把她轻松抱了起来。 “你又要做什么？”她压低了嗓子问他，不敢大声嚷嚷。 靳一寒不答。 黑暗中，她只觉得后背贴上机舱隔板，耳中听到隔断布帘被拉上、贴上粘扣带的声音。 前舱的更衣隔间里空气稀薄。尹薇薇后背冰冷，身前却是火热。 “靳一寒你放开……” “别说话。” 男人低沉的声音不容置喙。飞行途中偶有颠簸，丝绸领带扫到她下巴。 男人的手指再次穿入她的发丝，贴着头皮滑动。缎带在她发间滑动，轻轻的一下拉扯后，后脑勺的束缚感突然消失。 华丽的黑色丝绸顺着她高挺的鼻梁往下滑。 尹薇薇下意识想睁眼瞪他。 “别睁眼。”一只手掌覆住她的双眼，“突然见光眼睛会受伤。” 尹薇薇听话，没动。 她的睫毛长而浓密，随着她的呼吸，像小扇子一样在他指缝扫过。 男人刻意忽略那种细微痒感，另一只手把丝绸眼罩叠起，不露痕迹地收进了自己的西服口袋。 “现在慢慢睁开。” 他松开一隙指缝，过了几秒，再慢慢把手移开。 一双妙目，一双冰眸，在昏暗的隔间里四目相对。 “你们公司给的什么破东西……”尹薇薇正想吐槽。 靳一寒打断她，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那个我回收了，用这个吧。” 入手牛津布的质感。 是个航空洗漱包。 他的眼神却变得犀利如刃：“你既然没考察过月亮岛，是怎么知道那三个缺口的？” 此情此景，最不适合的就是谈生意。 尹薇薇勾起眼尾，从洗漱包里拿出一只润唇膏，抹了一点在嘴唇上。 一股蜜桃气味蔓延开来。原本的娇嫩粉唇，变得更水润诱人。 她伸出手指，点在男人的西服领口上：“我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敢随便上你……的船呢。” 她故意停顿。 “上我？”男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像野兽般危险。 第21章 她在大气层 “想上我的床，”靳一寒的手掌收紧，声音低如耳语，“得看你有没有命躺。” 尹薇薇：“……” 没说上的是、床。她在心里和他抬杠。 明知自己在他的危险领域反复横跳。不是刻意玩梗，只是顶级玩家的恶习难改罢了。 但他却挺会抓关键词。 话音刚落，脚下一震。 飞机像被气流重重拍了一下，失重侧倾。 “啊——！” 后舱隐约传来惊叫，抑扬顿挫。正是出发前提醒尹薇薇遇事不要尖叫的Vivian发出的。 机上广播喇叭开始播音：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机遇到强烈气流颠簸！请立即系紧安全带！机上服务暂停供应。” 尹薇薇眼疾手快，抓住了隔间内的扶手。 “靳一寒，你的嘴开过光吧？” 刚说完“有没有命躺”，整架飞机都配合起来了。 靳一寒没理会她的揶揄。 他长腿一抵，稳住两人身形，随后镇定自若拿出正在响铃的卫星电话。 电话里传来温凕的声音。四平八稳，温润如玉。 “靳董，还没落地吗？岛上气象组说，今天航线的气流不太正常。但你的飞行员都是老资格，应该是不会有事。” 靳一寒目色闪了闪，似是觉得温凕这话别有深意。 温凕那头却依旧慢斯条理道：“怎么不说话？我听你这儿好像有点热闹。” 尹薇薇此时被机舱的摇晃推向靳一寒。两人突然靠得很近，呼吸交错声尽数收入收音话筒。 “确实遇到气流。”靳一寒开口，语带调侃，似乎机上紧张氛围一点未影响到他，“还有空中白兔形状的云团。” “哦，这样吗？可太幸运了。”温凕语调略冷下来一分，“那么，落地见了。” 挂断电话，靳一寒正欲开口。 “贡咚！” 隔间帘子外传来撞击声。 靳一寒脸色一沉：“谁？” “BOSS，是我！”是凯文的声音，他显然是顶着颠簸强行过来待命的，不知刚才撞到了什么。 “两位……还好吗？需要我送……衣服进去吗？”凯文尽量控制着音量。既要能让帘子里的人听见，却又不能传得太远。 老板和尹小姐在里面，遇到气流颠簸都没出来，最大可能是已经衣冠不整。 不怪凯文脑补，实在是刚才前舱那些对话太过刺激。 突然，唰的一声。 隔帘被靳一寒大手直接撩开。 凯文条件反射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才抬头。 靳一寒的西服略皱。 尹小姐除了头发微乱，衣服却更完好得体。 看来里面并无“战况”发生，也免去他善后的烦恼。 此刻，靳一寒已大步走回主位。尹薇薇扶着椅背从他身边经过，想回自己的通道位，却被男人眼神拦住。 “坐这儿。” 他用下巴点点自己对面的沙发。 尹薇薇不情愿，和他大眼瞪小眼太不自由。但无奈对方现在是老板，还指望着他的工资和咨询费。 尹薇薇只能坐下，扣好安全带。 “你知道我对月亮岛的真正目的，对吗？”他看似无意问她，伸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支饮用水，扔给她。 尹薇薇伸手接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撇撇嘴：“目的还分真的假的？难道你大费周章，不是为了找出是谁一直在金融市场狙击你吗？” 靳一寒停下扣安全带的手。 他微沉的眸光打量她。在哈佛勒海姆几乎全科都挂科的浪荡千金，果然只是在藏锋。 在那些新贵小姐里很少见。 现在要出来讨生活了，才放下那张疯子面皮，显出真本事。 …… 月亮岛毗邻星海市南。 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岛屿。既有山岭叠嶂，又有空灵湖泊。 项目组此次入住的月亮岛度假酒店，位于一天然山谷中，临着岛中央的淡水湖——锦棠湖而建。 靳氏一行人抵达大堂，温家兄妹正从旋转门缓步而出。 温凕一身浅色西服，纤尘不染。温媃则是穿件明艳的橙色网球裙，在冷调装修的酒店前格外夺目。 “靳董，这一路辛苦了。”温凕微笑，语气却深不可测。 靳一寒与他客套握手，几位贵客在酒店总经理陪同下往贵宾区走。凯文等贴身助理跟在身后。 余下靳氏团队二十多人，围在大堂一角。 Vivian作为董办生活秘书，早与大堂经理接洽，此刻手里拿着扑克牌般厚的一叠房卡。 实则，卡片已被她分好了几摞。总监级别高管是景观行政套房，高级经理是豪华单间。 至于乘坐民航前来的业务主办，自然请不起Vivian为他们安排住宿。 分到最后，剩下三张白色普通房卡。 一圈人也散得只剩下Vivian、麦琪和尹薇薇。 “麦琪，BOSS和凯文住在锦棠湖别墅区，我跟你就住湖区外围的双人标间。房间条件会差一点，但方便随时听候召唤。”Vivian把其中一张房卡交给麦琪。 另一张白色房卡，给了尹薇薇。 “尹秘书，你是临时加入项目组的。酒店房源紧张，除了Ace集团、靳氏、圣德雷格医疗，瑶璋会还包走了一个楼层。喏，这间房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副楼的环境非常幽静，”Vivian说到这里，脸上假意抱歉，“就是往返要辛苦你多走几步路。” Vivian说完，嘴角骄矜地翘了翘。 在她眼里，这个尹薇薇太惹人厌了。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凭着一点不知哪里搞来的内部信息在飞机上卖弄，又搏了BOSS的信任。 想到这些她就心里难受。 明着不能说什么，但在行政事务上，她还是能行使一些小小权力的。 尹薇薇接过卡片，知道自己被流放到了偏远地区。 这种暗地排挤把戏并不稀奇，她懒得计较，只淡淡一笑：“谢了。” …… 副楼在酒店另一端，需要经过一条几百米长的温室廊道。 尹薇薇拖着行李往那个方向走，没走几步，花丛中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把她拽了过去。 “薇薇！”拉她的是一身橙衣的温媃。 “温媃小姐？” “哎呀，直接叫我温媃就好。”温媃笑眯眯道。 “你怎么在这儿？没去开会？”尹薇薇刚才见到温媃跟着温凕去的贵宾区。 “他们一帮人在那儿打官腔，我没兴趣。”温媃半真半假。 说完，她又贼兮兮把一张纯金色房卡放到尹薇薇手心：“我哥包了锦棠湖区的东半边，我住的双拼别墅隔壁刚好空着，你来一起住吧，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玩牌。” 说完，温媃又打开手机：“聊天软件我们也加个好友呗。” 尹薇薇接下房卡，没有拒绝。多个落脚点不是坏事。 她扫了温媃的聊天软件，两人互加了好友。 温媃长得冷艳，笑起来却热情洋溢。她指指背后方向道：“走，锦棠湖区在那边。” 两人并肩往中心湖泊旁的别墅区走。 尹薇薇手机又“叮”的亮起。 温媃刚和她加完好友，就把她拉进了一个名为【月亮岛核心战略组】的群聊。 温媃是群主，群里一共就5个人。 除去温媃和她，靳一寒有她好友她能认出来。其余两个靠头像依稀猜测：温凕，伊利克斯。 没过几秒，一条来自群内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伊利克斯：【怎么又不告而别，赶快加我。】 第22章 带你去看腹肌 尹薇薇嘴角一抽，悄悄扶了扶额。 通过屏幕，她几乎能想象到这条龙缠上来的样子。 暂时不想被消息轰炸，她选择晚点再加他。没等她按熄屏幕，手机震了一下。伊利克斯好友申请又来了：【你看到了的，别逼我在群里艾特你。】 尹薇薇：“……” 无奈在“通过”按钮上点了一下。之后手指叩叩两下，给他发了“在忙”两字。 伊利克斯几乎秒回。是个表情包，【小龙委屈.jpg】。 一条呆萌小金龙低头委屈巴巴戳手指的样子。 “哼，哪里不懂人类社会，明明很会嘛。”尹薇薇心里悄悄吐槽，把手机揣回口袋。 几步路，便进了锦棠湖滨区。柔风依依，湖波澜澜，令人舒适。 温媃居住的那套双拼别墅，一边对湖，一边望山。 尹薇薇刚放下行李，温媃就来敲门：“哇，你这山景真不错！后院是竹林，还有个小私汤。真是独坐幽篁里，鸣琴复长啸……” 温媃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顿乱引用后挽起尹薇薇的手臂：“走，去我那儿看看，碧波万顷的锦棠湖，绝对自挂东南枝。” 尹薇薇被她的诗歌乱炖逗笑，几乎是捧着肚子走到了隔壁。 温媃的房间有专人布置过。原先花团锦簇的中式靠垫，都被换成了粉色公主风。 一间衣帽间更是挂得满满当当，清一色高奢品牌。 爱美是人之常情，尹薇薇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薇薇，月亮岛是知名度假胜地，你穿这身职业装……可有点破坏气氛哦。”温媃指指一大排吊牌都拆的衣服，“这些我穿不完，选一套呗。” 这位温小姐的穿衣风格大胆明艳，衣柜里各种深V高开叉，颜色从亮黄翠绿到荧光紫…… 尹薇薇手指划过，最后停在一件黑色紧身T恤上。那是一件挂脖修身短背心，算是一众衣服里比较保守的一款。 “真有眼光，这款是低调的性感。”温媃帮她把衣服取下，又从裤装柜子里抽出一条高腰牛仔热裤。 “去试试，肯定好看！”温媃把她推进浴室。 几分钟后，尹薇薇换好衣服步出。 温媃差点哇地一声惊叫。 黑色的挂脖背心贴合着漂亮的身体曲线，圆润的肩头和健康漂亮的背脊暴露在空气中，皮肤细腻得不见一点毛孔，被薄薄的黑色布料衬得像是一片美玉。 紧紧包裹的热裤之下，是一双白得发光的长腿。 腹肌和马甲线，在T恤下摆和裤腰之间若隐若现。 温媃之前见尹薇薇，第一次是穿的服务生制服，后来就是那件不算合身的赫本裙。刚才又有那套灰西服遮掩。 没想到她的身材，实际是可以持靓行凶的地步，再加上那冷湖般的颜值。 “天！美爆了！”温媃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就这么穿着。” 她不由分说，拉着尹薇薇继续参观。 小阳台可见湖心亭。 “我哥住旁边的独栋，靳董住那边水榭。”温媃指着对面几栋雅致楼阁指指，又往远处虚虚看去，“伊利克斯理事长要晚上十二点才到。他预定了另一头的洋房，离这比较远，据说他这人脾气怪得很。” 她用手指点点脑袋：“天才，这里好像都不怎么正常。” 温媃正说着，客厅响起脚步声。 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名侍者进来，正是温凕的特助温伯彧。 “三表叔。”温媃转身打招呼。 “温先生。”尹薇薇亦礼貌点头。 “小媃，这是家里带来的厨师刚做的茶点。”三表叔态度和蔼，身后侍者小心端出三层下午茶盘，从咸味三明治到甜味橙子凝酪，应有尽有。 温媃看了一眼盘中糕点：“表叔，哥哥那边安顿好了吗？他胃不好，岛上的饮食我怕他不习惯。” “温总的菜谱我都亲自看过，全是清淡好消化的，茶用的红茶。晚餐吃粤菜，无酒……”三表叔答得事无巨细，令人放心。 “那项目的可行性计分表——”温媃这句话说到一半，却被打断。 “小媃，不用忙着工作。我看了下酒店的温泉目录，全都是有名的池子。温总私人包下了最南的那个，隔壁就是靳氏的包场……” 三表叔说到这里，目光在尹薇薇身上略停留一下，才继续道：“小媃你可以适当多走动一下。至于工作，漂漂亮亮地出席晚宴就好。” “行，谢谢三表叔安排。”温媃点点头，唯独表情有点微妙。 温家三表叔面色无他，见一切安排妥当，便带着侍者告退。 房间只剩两个女孩子。 “温总让自己的长辈做特助，平时会不会尴尬？”尹薇薇察觉到一丝暗流。 “没什么尴尬的，他在我哥面前，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可正，姿态可低呢。”温媃端起了红茶喝了一口，“他家这一支，世世代代服务温家大房，规矩在太祖辈的时候就定死了的。” “对了，”温媃忽然表情一转，“说到温泉，薇薇您能不能带我进靳氏的温泉区？” 尹薇薇往红茶里扔了片柠檬，坏笑着调侃：“要去走动？” “No，no，no，”温媃摇摇手指，“温家的池子，如果我去了，我哥包准就不去让给我了。但如果我们去隔壁就不一样了。其实…我是准备隔着篱笆，带你参观一下我哥的腹肌。” 噗—— “咳咳！”尹薇薇一口红茶呛在喉咙里。 温媃被她的反应惹得大笑，伸手去抽旁边柜子上的纸巾。 尹薇薇接过纸巾擦嘴，眼神却立刻捕捉到纸巾盒下有东西。 “那是什么？”她伸手要去拿。 “别动！别动！”温媃像是被抓了什么现行，朝着柜子扑过去，想用身体挡。 但她怎敌得过尹薇薇的眼疾手快。 一叠花花绿绿的照片，立刻到了尹薇薇的手里。 尹薇薇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 之所以会伸手去拿，因为她看到了她自己的照片。 一张一张。 有今天她跟着靳氏一行人走进大堂的照片，也有昨晚沧海俱乐部酒会穿小黑裙的。 照片是抓拍的，但都很清晰，把她清冷明丽的脸庞拍得一清二楚。 她继续往后翻，竟然还有靳一寒的。 只不过靳一寒的照片只有一张，左下角还用蓝色圆珠笔画了只小乌龟。 “赶紧交代！是要干嘛？”尹薇薇扬扬手里那叠照片。 温媃一张脸突然红了起来，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被抓包：“哎呀……我就是准备……准备拿去算个命而已啦。” “哈？算命？” “嗯！”温媃脸上红晕退了一些下去，她抓起一块葡萄司康咬了一口，“我只是好奇，好奇你这朵玫瑰，是和我哥的可能性高，还是会被靳一寒这个带刺的仙人球抢走。” 尹薇薇：“……” 带刺的仙人球，好绝的比喻，但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温媃见事情已经说开，反而来了劲：“我跟你说，绝密哦！据说瑶璋会新上位的那个会长，是个超级灵验的占卜大师。而且……” 温媃趁机把尹薇薇手里的照片抽了回来：“虽说他深居简出，但是个年轻人，或许很容易能有共同语言。我想着，万一能搭上，就拿你们的照片去算个卦。” 尹薇薇看过项目资料。这个瑶璋会，是温凕收购月亮岛地皮的中间人。 她假作随意，问道：“年轻人？长什么样？” 温媃摇摇头：“没上过任何新闻，也没有公开照片，神神秘秘。” 尹薇薇心里一动。 直觉告诉她，这个莫名出现在主线的组织不会简单。 是阎王是小鬼，明晚夜宴便能一窥真容。 尹薇薇伸出手指，想再从温媃手里拿回自己的照片，“不许给我乱算姻缘。” “啊呀呀，随便算算嘛……” 温媃不肯放手，一双杏眼乱转，正打算敷衍过去把照片留下来。 忽然，她找到了机会指着阳台：“薇薇快看，那是不是你家靳董？” 尹薇薇顺她手指望去。 锦棠湖的水榭前是一座九曲桥，靳一寒正行在其上。 这个男人已换下了来时的三件套西服，穿着身并不起眼的墨蓝色T恤，外面罩了件浅灰冲锋衣。 尹薇薇目力极佳，看到他外衫侧肋部位，隐隐露出点腋下枪套带的轮廓。 凯文把他送到湖岸，便只是目送没再跟着了。 人生地不熟的小岛上，各方势力盘踞。靳一寒竟然连凯文都不带，是要去哪儿？ 尹薇薇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思绪飞转间，她手指一松：“差点忘了下午靳氏还有业务会，我得走了。” 温媃终于拿到照片，脸上高兴。但听尹薇薇要去工作了，又有点失望：“害，下午还想跟你去游湖呢，但是工作要紧，去吧。” 她把尹薇薇送到门口，朝她挥挥手机，特意强调：“晚上说好的温泉活动，可别忘了哦。” “不会忘。”尹薇薇无奈应下。 她披上原本那件西服外套，把漂亮的肩颈和细腰藏在平平无奇的布料下，才转身出了门。 …… 离了别墅，她没往酒店商务中心去，而是朝着靳一寒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第23章 神秘的午睡男人 第23章 月亮岛的地形，尹薇薇事先做过功课。酒店布局就像一个三维立体图印在她脑海里。 靳一寒明显是往锦棠湖区外去了。 他离开的方向直通最近的岛上交通枢纽。 在那里，观光大巴、私家车、马车、缆车，各种交通工具一应俱全，四通八达。一旦他进到那里，往哪儿去都有可能。 尹薇薇加快脚步，穿过了一片小竹林。 突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尹秘书，等等我。” 尹薇薇脚步一顿。 转身。 凯文正握着支手机，小跑着往她这儿赶来：“我正想打电话给您呢。” “是什么急事吗？”尹薇薇问。 凯文追上两步，伸手往酒店主楼的方向示意：“靳董刚交代了，让项目组趁医疗集团的人没到，先去做一次岛上商户的走访，摸摸底，好抢先机。” 尹薇薇心里雪亮。 呵！靳一寒这个男人，防她甚于防贼。如果只是普通工作安排，何必凯文亲自来抓人。 是她大意了。 靳氏的私人飞机刚进入月亮岛时，她悄悄看过一眼自己的面板。随着主线顺利推进，角色经验值按部就班地提升。但是，论总体进度，她离开新手村并没有多久。虽然有着满级玩家的脑子和反应，身体却没跟上——她的“潜行”水平还很弱，被抓到没话可说。 于是，尹薇薇垂着头，在凯文陪同下，往主楼会议中心走。 靳氏高管皆住在酒店主楼。 待凯文和尹薇薇进门，陈锋已经在和众人一起讨论工作分配。 尹薇薇看了眼手机，工作群里平静如水。看来，团队为了排挤她，额外建了聊天窗口。也能理解，就像之前在学校，5个人的学习小组，能拉出十几个不同排列组合的小群，背地里蛐蛐别人。 众人见凯文进来，立刻停下交谈，神色谨小慎微。 “靳董吩咐，下午实地调研日程务必安排得紧凑一点，把商务区都走遍，不要漏。” “没问题，凯文特助。”陈锋立刻点头。 凯文用眼神确认了一遍尹薇薇已经入座，才转身出了门。会议室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陈锋往椅子上一坐，开始分配工作。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距离酒店最近的奢侈品店自然是交给了麦琪和Vivian。 一叠叠资料分发下去。 尹薇薇眨了眨眼，没有她的份儿。 陈锋分配完工作，才微笑着对尹薇薇道：“尹秘书，飞机上为我们出谋划策辛苦了。这种跑腿拜访的活儿，就我们干吧。” 尹薇薇差点笑出声，心里默道，靳一寒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又有凯文这个得力干将帮手，却高估了陈锋的格局。 她脸上装出点为难：“这…会不会不太好鸭？” “没事的啦，大家是同事，有工作帮忙分担是应该的。跑完店会帮你签上名的。”Vivian假客气道。 陈锋也附和着笑。 实际，他是怕她。怕她万一再临时起意指点江山，给他们增加工作量。 尹薇薇见此，马上表现出捡便宜的姿态：“那麻烦了，我正好去房间补个觉。” 尹薇薇晃出了会议室。身后是一声声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出了酒店主楼，她看了眼手机。 陈锋终于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所有人，请在摸底走访工作中保持纪律，未完成走访不得早退。】 下方工作列表中，尹薇薇正另两位董事办秘书同行，前往奢侈店。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 …… 月亮岛观光区，交通枢纽。 各条线路的观光大巴排着队，司机导游在车门前招揽游客。 “靓女，要不要去看海豚？我们的线路很便宜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农家乐包含钓鱼，手把手包教包会，保证绝不空军噻！” 尹薇薇穿过人群，根本没有靳一寒的影子。 在这样的地方找人并不简单——但只对普通人而言。她太熟悉这个世界的逻辑了。 她没有选择去找理由看监控，更不会瞎转悠。 快步走到最热闹的路口，那儿有好几个快餐店，还有排着长队的奶茶店。几个穿高中制服女孩，边排队边叽叽喳喳。 尹薇薇发现她们眼角含笑，还会时不时脸红，眼神依依不舍望着某个方向。 她立刻走过去：“小妹妹们，你们有没有见到个大帅哥经过？一米八九大长腿，黑色头发，穿灰色冲锋衣的……” “啊！你说那个人啊！”女学生的脸更红了，“姐姐，是你男朋友吗？隔着衣服都能想象肌肉，比大明星还帅。” 归根结底，世界底层逻辑是不变的。一个超帅的男人，就像嵌在夜幕最耀眼的星，会不可避免地被路人侧目。 “不过，他眼神很可怕揶，我都不敢偷拍……”旁边一个小女生道。 “他往哪里走了？” “那，北边出口！”女学生为尹薇薇指出方向。 “谢啦！” 尹薇薇在心里过了一遍地图。接下来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太简单了。 北面只有一条路，通往月亮岛深处的原住民区。 尹薇薇没有选择走大路。 她吸取了刚刚潜行暴露的教训，从旁边的林子绕进去，熟练扒开一个车站出口处的铁丝网。 这种便道能让她剩下很多时间。到时候，选个绝佳的观察地点蹲守靳一寒。 钻出小树林，尹薇薇踢掉鞋子上的草屑，顺便把脚印掩去。 眼前是一片北部风情的低矮建筑，月亮岛待开发的原住民村落。 村民们世代在这块土地生活，种植着甜菠萝。因为地理位置的深隅，游客很少光顾。 高大榕树造就林荫，石板路生光，生活节奏悠哉游哉。 唯一的不和谐，便是身后的风声，夹着隐隐“噗噗”声。 常人不会在意，但尹薇薇这样的高级玩家，能辨出是消音手枪声。 “被绊住了？”她正要往一棵大树后躲，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靳一寒既然带枪低调出门，多半是来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是来见什么人。 大佬拉了小怪仇恨，她干嘛不去“偷家”？ 几秒之间，尹薇薇已理出头绪。 村落最常规的情报交换点，Emmm……她看了眼街道，扫到了最违和的地方。 一间砖木结构平房背靠小村边缘，面向丁字路口，是间小卖部，招牌暗到看不清字。 她飞步跑了过去。 推门而入，小店没开灯，柜台里放着些包装纸晒到褪色的零食。 “有人吗？老板？”尹薇薇喊了一声。 远处，深林里惊起几只飞鸟，小店无人应话，她闪身穿过柜台。 第24章 空荡荡的货架后面便是店铺仓库。这里居然堆了大量存货，诡异又违和…… 仓库空间隔了一个休息区出来，比前面狭窄阴暗的店堂大了好几倍。 一碗红烧牛肉速食面放在塑料小桌上，盖子翘起一角，上面压了根火腿肠。 后面旧躺椅上，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脸上盖着本《西游记》。 似在午睡。 第24章 最狠的打法 第24章 “老板？我要买瓶水。”尹薇薇略略放大音量，又试着喊了一声。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会简单。 店铺后间有股莫名的既视感。躺椅上的男人一件月白色亚麻衬衫领口微敞，隐现点锁骨。浅色卡其裤下的腿修长漂亮。 这样的身材，以说明问题。 躺椅上的人被她吵醒，不耐烦地嗯嗯两声，坐起身来。 那本《西游记》被啪的一声掉地上。 尹薇薇满眼期待，结果却大失所望。 她看到了一张头发稀疏、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脸。 就连声音都普普通通。 预想中的绝世容颜？神秘大佬？结果就这？就这？ “吵死了，”大叔抱怨了一句，“水在外面冰柜里。还有，谁让你进后面来的？” “抱歉，我看外面没人。”尹薇薇打哈哈。 中年大叔起身，脸色略略缓和下来。似是为刚才的起床气有点懊恼，打开自己脚边的一个纸箱，从一堆小零食里拎出一个饮料瓶。 “冰红茶喝不喝？” “可以。”尹薇薇赶紧点头，从大叔手里接过饮料。 喝着甜饮料，她故作闲聊，实则试探：“这店够隐蔽的，可真难找。” 大叔却不接茬，手心一摊：“冰红茶五块。店里没连岛上的环岛支付网，只收现金。” 尹薇薇摸摸口袋。 幸好，随身带了一张五十块。她把钱递过去。 既然是来截胡靳一寒的，没有太多时间让她闲聊。她决定单刀直入：“老板，这村里有没有人姓顾？” 男人收钱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突然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半晌才道：“什么事？我就姓顾。” 尹薇薇心中巨震。 她下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大叔先她一步指指墙上的营业执照，然后又把找零整齐放在她面前。 “45块，拿好了。” 尹薇薇手上收着钱，眼睛却只朝墙上看，店名六个小字：顾大海杂货店。 “您叫……顾大海？”她问。 “废话。”大叔有些不耐烦，揭开泡面的盖子，自顾自开始吸溜面条。 “那您家有叫顾天的吗？”尹薇薇不死心地追问。 “你查户口呢。没有！”大叔脸色不悦，却并没有伸手赶人。 “还要买什么自己选。”他边呼呼吃面，边道。 尹薇薇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不能在这里多耽搁了。 靳一寒如果真是来找他的，说不定随时会进门。 先把人搞走，再慢慢套话。 作为曾经的满级大佬，她有自己的套路：“顾老板，我听说岛上有些游客不让进的天然风景区，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顾大海几口就把一碗泡面吃完，却没有去动那根火腿肠。 他听了尹薇薇的提议，看了她几眼道：“小丫头，胆子挺大。”随后接了个“行”字。 泡面碗被他折叠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尹薇薇正准备出发，顾大海却补了一句：“你得在我这儿买满一百块钱东西，我才能带你去。” 尹薇薇脸色一僵。 刚才说这家店只收现金。 “我……没带这么多现金，”她交出唯一财产，刚才找零的45块钱。 “剩下的可以转账吗？” “我没有手机。” “……” “那我回酒店后给您送过来可以吗？” 顾大海撇撇嘴，“那得有个东西抵押。” 尹薇薇在口袋里摸了摸。 没有合适的东西，总不能把手机给他吧。 最后，她从西服口袋里掏出张印着靳氏集团徽标的素色名片。 “我没带值钱东西，但我以我的的信誉担保。”尹薇薇指了指名片上自己的职务，“我在靳氏集团董事办当秘书，不会为了五十块钱赖账。” 顾大海伸手拿起名片。 他的视线在“靳氏集团”和“董事办秘书”几个字上逗留了一番。 但也就几秒，他便收起目光：“实物抵押，规矩不能破。你脖子上戴的……是铂金的吧？就用这个押吧。” 尹薇薇低头看了眼自己戴着的这条细链，坠子是把小钥匙。 她之所以先前没提出，是因为这条项链是个网购便宜货，10块钱。 这也能看成铂金？大叔你什么眼神。 也罢，反正是他主动要的，不是她故意坑人。尹薇薇毫不犹豫把链子摘下来。 顾大海收起这根轻飘飘的项链，和名片一起揣进口袋。然后又把脚边的纸箱锁进储物柜。 “走吧，小姑娘，我带去你溜溜。” 两人从小卖部的后门离开，墙上一个小红点一闪而逝。 …… 月亮岛南部雨林是这座小岛最标志性的风景，那里的树上挂着吃不完的甜果。 而北部低山与丘陵，则被传说藏着“古老奥义”的神秘所在。独特的山脉地貌保护区从不对外宾开放。 海拔800多米的山巅砚台只能遥望。 此刻，尹薇薇跟着顾大海，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上山的小路上。 高大的树木掩着光线，影影绰绰。 草丛里传来一些淅淅索索声。 “哎呦，握草，可能有蛇。”顾大海一惊一乍，待看清草里是只竹鸡，才拍拍胸口。 尹薇薇一边看路，一便观察着走在她前面的男人。 听到些什么风吹草动就缩脖子。 举止畏畏缩缩，身体语言的各种细节都不像是装的。 至于情报…… 一问三不知。 尹薇薇心下开始失望。或许，这次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老板，要不……” 她刚想开口，准备让这个顾大海跟她打道回府。 山林中光线骤暗。 顾大海腿长，已比她领先了将近十多米距离。 此刻，她在树叶稀碎阴影中，看到了一个小红点落在他发量稀疏的后脑勺。 “老板！趴下！”她大喊一声，同时双腿猛地发力，想冲过去推人。 但这种带着激光瞄准器的枪械，简单速发，直接省略了瞄准步骤。只要红点落在哪里，下一秒就能打到。 果然，那支暗枪已经快她一步。 尹薇薇意识到，这一枪直接就是冲着顾大海的。 她的判断没错，顾大海确实有秘密。但来不及了，这位大叔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身躯向后躺倒，几滴鲜血溅射在她的身上。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思考。 危局下的反应已经被她刻入肌肉记忆了。几乎不需要在心里计算，她已秒判断出狙杀者的大致方向所在。 中近距离的暗杀。 对方极可能西面的某个树冠上，或者是岩叶斜坡。 她立刻团身，连续两个翻滚，躲到了一棵大榕树的树干后。 狙杀者杀了顾大海，很有可能顺手把她干掉。 向子弹射来方向侧向移动，躲避在掩体后，是降低被预判补枪最正确的方法。 几滴泥水沾上她的脸颊。 就在她准备寻找下一步退路时，头顶的树冠却沙沙震动。 落叶飘飞。 一道黑影骤然扑落。 杀手在她头顶？不应该。 尹薇薇身体直接后撤，同时借着树干的力量，一双修长的双腿直接绞缠上来人的脖子。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盘发里抽出一根特制的长发卡，锥尖直刺对方的颈动脉。 拼体力她毫无胜算。 生死关头，必须是最狠的打法。 但是，黑影的反应不慢。一只有力的大手直接抓住她白玉般的脚踝。另一只手卡进她握着发卡的手心。 尹薇薇心中一震。她像已料到对方的防御手段，大腿直接挂上对方肩膀。手心一松，发卡落进草丛。 她极限倒悬着顺势一捞，从地上扬起一把泥土，又捡起一块石头，试图把对方打晕。 黑影似乎没料到竟会是这种市井“扬沙拍板砖”的招数。 他不得不抽身松手，扫腿踢向她的腰。 尹薇薇柔腰向后极限一仰，一个板桥闪避，只腹肌被他的战靴擦过一下。 两人，一个力量与压迫感十足，一个只靠着身法和出其不意巧妙博弈。 缠斗几招之间，他们顺着满是青苔的草坡，滑向了下方的坑洞。 “砰！” 落地的瞬间，尹薇薇借着最后一把力，直接跨坐在了男人的腰上。手从发间拔下另一支尖端锐利的发卡狠狠抵在男人的脖子一侧。 表面上是她占优势。 但尹薇薇心里清楚，她浑身的肌肉都在战栗，力气早已透支。 如瀑的黑发低垂，扫在他的胸口。 而她的腰间，抵着的是他的枪。 在黑影握住她脚踝格挡的那一瞬起，他每一招都留了余地。 昏暗的坑洞里，一双碧眸闪烁，像极了一头戏耍猎物的野狼。 萧野！ 第25章 被他压在车门 第25章 腰上的枪口顶得很用力。 两人在黑暗中剧烈喘息，谁都不愿先撤下手里的威胁。 男人仰身躺在坑底，幻灯般散射下来的天光，把他如雕凿的脸庞衬得更为立体。 锋锐至极。 若论美色，亦是攻击力十足。 尹薇薇一双明眸狠狠盯他：“果然是你。” 萧野的喉结在她掌心下动了一下：“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这是长时间潜伏在某个地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突然发声时的特征。 她皱眉不信。 萧野控制着她腰的手指突然用力。 0.01秒间，尹薇薇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小腿扣住他的大腿，两人不约而同向洞坑深处翻滚了五六下。 “噗！” 一颗子弹被打进了萧野刚才躺着的地方。 只要晚一分，尹薇薇已经坐在一个死人身上了。 萧野借着翻滚换了身位，压在她上方，灰色的额发垂着。他用口型对她重复了一遍：“不是我。” 这个男人，答非所问。 随后，两人都没再说话。腰上的枪口却已挪开。 坑洞外响起了鞋子踩在草面的沙沙声，对讲机模糊的交谈声。几束手电光从外面打了进来。 洞口盘着一堆树根，挡住大半天光。 刚才那一枪没打中。现在，萧野和尹薇薇已经转移到了射击盲区，这个洞穴的阴影中。 但很明显，杀手的支援也已经到了。 萧野勾了勾嘴角，脸上露出一丝狠戾。像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气。他朝洞口方向淡淡撇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指，在尹薇薇露出的锁骨上，或快或慢地敲击了几下。 尹薇薇瞳孔微震。 这是末世残酷血战中，这头野狼对他的追随者们常用的战术信号。 “保持静默，准备反击，留一个活口，其余全杀。” 打完手势，他朝她看了一眼。眼神指向她身上那条来自温媃衣柜的贴身热裤。 裤子口袋上有心形的水钻装饰，边缘是亮面材料。 尹薇薇自然明白。 任何反光的东西，都足以让他们失去先机。 她伸出手指点点他的腰，示意他松开。随后，她像条游鱼般从他身下溜出来。 萧野起身贴向岩洞壁。高大的男人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把她覆盖在阴影之中。 哗啦啦的声音，随后是手电亮光扫向坑洞内。 那些杀手开始索降。 尹薇薇站在萧野身后，手指悄悄探出，穿过他的夹克，摸上他的腹肌。 萧野全身肌肉瞬间收紧。 尹薇薇翘着嘴角，隔着他的作战背心，手指轻点，敲出暗号。 “你行动，我休息。” 黑暗中，萧野的碧眸闪过极危险的光。 他伸手捉住她正要抽回的手，在她手背上回应：“真不肯吃亏。” 咔嚓！咔嚓！ 是敌人已经滑入坑洞，战靴踩碎枯叶的声音。 但就在他们准备举枪瞬间，雌伏在黑影中的萧野，以常人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暴起。 咔嚓！咔嚓！ 比枯叶碎裂凶恶得多的声音——是骨骼碎裂之声。他们根本就来不起举枪。 毫秒之间，萧野的手臂已经卡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军刀刺入另一人的肾脏。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仁慈，甚至连子弹都省了下来。 最后那名杀手，被卸下的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浑身颤抖地看着萧野。 “说，谁派你来的？”萧野居高临下，语气冰凉森寒。 “呃！呃……呃……” 最后这名活口的身体突然失力般倒下。 萧野眼尾动了动。 他不屑地低下头，伸出两指捏开他的嘴巴。嘴角溢出血沫，逸出淡淡的苦杏仁味。 “哼，死士。”他无情评价了一句，便像扔垃圾般抛下了尸体。 “敌方说不定还会有增援，我们先走。”萧野的命令简单直接。 他说罢，脚下借了坑壁上的一块凸起，高大的身形轻巧翻上了坑洞边缘。 举重若轻。 尹薇薇心中暗暗叫苦。她仰头看着长满青苔的湿滑坑壁。 刚才和萧野一通极限互殴，已经彻底透支了她可怜的体力条。 此刻，她只能咬牙拽住一条树根，努力往上攀。 手心冒汗，肌肉颤抖。 萧野岿然不动地站在坑洞上方看她，一双绿眸充满审视。随后，他蹲下身把一条手臂伸了下去。 他并没有去抓她的手。虽然他有足够的力气，可以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拉上来。 他握着拳，只是把自己的手腕给她：“抓吧。” 她看着眼前这条手腕，青筋微凸、力量感十足。 明明直接拉她是最快最省力的，他却还在试探她。 似乎是想瞧瞧她会不会对他使出什么擒拿招式。 尹薇薇心里哼了一声。 她有她的自尊，既然不信任，也不是没他就爬不上去了。 她直接漠视了他的手，准备去够高处的一截树根。 但就在她伸出手掌的瞬间，萧野以极快的速度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拇指压在她的脉搏上，其余四指牢牢钳住她的腕骨。 这样的姿态—— 她只要有任何的非分举动，他就能直接拧碎她的手。 尹薇薇被他捏得痛得皱眉。 以她对萧野的了解，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威胁她。他在测试。 他在感知她的脉搏和心跳，感知她肌肉的收缩。他想知道她这幅力竭的模样，到底是真是假。 “放开。”她不爽。 “哼。”萧野眸色一闪，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直接把她从坑洞里拉了出来。 就像在拽一袋行李。 尹薇薇的脚重新踏上地面。惯性让她不由自主往前踉跄了一下。 萧野却没有伸手扶她的意思，甚至侧身避开。 尹薇薇靠自己站稳，余光瞥见他另一只手摸了一下枪套。 他对她防备到了极点。 怕她动手杀他？岂知，尹薇薇此刻根本不是当年的战力。 看着手腕上被捏出一圈淡淡粉红，她知道自己现在拧开一瓶冰红茶都费力。拿什么杀他，眼神？ 萧野面无表情地转身，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几步路便回到了刚才的那棵榕树下。 顾大海尸体本该躺着的地方，却了无痕迹。 尸体不见了，地上也没有血迹。连那些脚步痕迹都被掩盖。 “有人收尸。”萧野简单说了句，随后掏出通讯器，“花雀，让B队来当前坐标勘察现场。” 说完，他给了尹薇薇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不到三分钟，便有一队特工和萧野汇合。 萧野用暗语简单交代了现场。 花雀听指令时，目光忍不住看向尹薇薇，却被萧野一个冷眼扫过，赶紧收回视线。 特工队伍迅速进入山林。 萧野的那辆黑色路虎旁只剩他们两人。 尹薇薇正揣度着，有没有可能搭他的便车离开。 突然。 一股大力把她双手反扣。 萧野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扣着她的双手，把她压在了车门上。 嘶啦一声。 她那件已被刮得不成样子的西服外套被他往下一扯。 外套袖子套在她被反剪的双手上。萧野顺手把布料在她手上又缠了一道，竟成了一道铐在她手上的枷锁。 第26章 靳一寒的私汤 第26章 冰冷的车门贴着她的脸颊，尹薇薇浑身紧绷。 因为看不到他的脸，他按在她肩膀上手的力度熟悉感更甚。 “萧局长，要抓我回去问话？”她语调带点挑衅。 像是在等待着他的质问。 背后这个萧野，确实就是那只无法无天的“野狼”。 从在坑底用暗号交流开始，不，甚至是更早，第一次在酒店见面，她把那碗红豆沙泼向他左眼时，她就暴露了…… 既然暴露，尹薇薇欢迎他提问。 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了靳氏职员，又为什么跑来原住民村。 借他的问题，她正好打探一下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原因。以及，他记得多少。 出她意料。 萧野却一句话都没问。 他只是伸出手，贴上她的后颈。随后毫不留情抓住她灰色西服的领口，往下一扯。 尹薇薇只觉后背一凉。 萧野已经把西服外套的袖子，直接在她手上绕了一圈。双手被他反剪，衣服还成了一副手铐。 他的手指撩开她披散的长发，落在她黑色背心的布料边缘，然后向下压去。 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尹薇薇无奈闭上了眼。 她知道他在干嘛——他在验身。游戏的末世废土世界开局，角色捏脸时必须选择战损伤痕。 她爱漂亮，就把伤痕藏在后背第九节胸椎的位置，用一个蝴蝶纹身掩盖。 而现在，呈现在萧野面前的人，后背光洁如玉，完美无瑕。 萧野眼底闪过嘲讽。 他松开了挑着她背心的手指。黑色的织物弹回，重新把她的皮肤藏好。他继续沉默着，把那件被充当手铐的西服解下，却没有还给她。 “不愧是你。”他忽然说了句话。 尹薇薇觉察到他松了手。她转过身，意味不明地抬头看他。 萧野背光，暮色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身后余晖。 “上车，送你回去。”灰色西服外套被他随手扔进了越野车后座。 “就这样？” 萧野拉开车门，自顾自坐上驾驶座：“不走？那是要跟我回局里慢慢聊？” “不不不，我要回酒店，谢谢。”尹薇薇毫不犹豫绕过车头，跳上了副驾驶。 开玩笑，万一被他关进了调查局，她还怎么找活命契机，怎么完成月亮岛主线。 萧野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被她当成计程车司机。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沉默着把一包消毒湿巾扔给她。 尹薇薇擦干净身上血渍。 窗外的黑暗山林飞速倒退，萧野一路不说话，她心里却有点痒。 他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啊？他怎么就不带带话题呢？按我们之前的关系，他应该一枪毙了我的。为什么手软了？不像他的作风。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像在看敌国特工？但我现在只是个穷打工的…… 一路上，尹薇薇只能在心里嘀咕。 临近酒店旁的交通枢纽，旅游城市的热闹重现。 萧野在一个红灯路口停着，嘴唇微动：“尹薇薇。” “啊？”她转头看他。窗外店铺的灯箱反射在车窗玻璃上，五颜六色的光映上她白皙的肩颈皮肤。 “我不问你属于哪个势力，也不管你潜伏在靳一寒身边是为什么。你别在星海市搞出大动静，我可以暂时不动你。” 车前交通灯转绿，萧野踩下油门：“但在月亮岛这盘棋上，你如果还选择和我对着干，我就不能保证自己还遵守这行的规矩。” 他特意停了停，才道：“我会当场击毙你。” 这番警告话语落下，车子减速，泊在了酒店的斜对面。 尹薇薇皱眉，还在揣摩他话里的意思。 “下车。”他下逐客令。 尹薇薇拉开车门，脚刚踏上地面。 忽然，一件黑色冲锋衣被萧野甩了过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萧野瞥了眼人来人往的酒店大门，又看向她满是泥痕的吊带背心，以及热裤下惹眼的腿。 健康，漂亮，野性十足。 他的表情有些不满。 “别像个难民似地到处晃。”他扶着方向盘侧脸看她，“还有，衣服记得干洗完还我。” 说完这句，路虎油门一轰，很快消失在路口。 “哎，等等！我的西装。”尹薇薇想叫住他，已经来不及。 “算了，反正西服是便宜货。”她抱着手里的全新冲锋衣，顺手翻开领口。 当她看到价格最低也要五位数的品牌LOGO时，没忍住惊讶。 “这家伙，衣品竟然不错？局长收入应该很高吧……” …… 月亮岛度假酒店大堂，客人进进出出。 在一众戴着草帽的游客中，最吸睛的莫属Vivian和麦琪。一个妖娆妩媚，一个干练锐气，皆身着当季时装，妆容精致。 她们身后跟着奢侈品店员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购物袋，印着各种耳熟能详的昂贵LOGO。 显然，她们下午的“访谈活动”收获颇丰。 尹薇薇一进门便发现了两位同僚。她正欲慢两步错开，却忽觉背心一凉。 似乎有人从远处在打量她。 那道视线极轻极淡，像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般无形而又飘渺，像要透过皮囊看进她灵魂似的。 尹薇薇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预感。她瞳孔一缩，环视大堂，没有特别。 她甚至没放过更远处的休闲咖啡吧。但是，皆只有熙攘过客，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拥有如此目光。但她还是觉得如芒在背。 “尹秘书。”一道女声传来。 尹薇薇稍许犹豫了一下子，就被眼尖的Vivian叫住。 高跟鞋踏踏两步追过来。 Vivian目光扫过尹薇薇遮到膝盖的oversize冲锋衣，又嫌弃地看了看她沾了泥点子的鞋，笑出声来。 “你下午的活动有点精彩哦。”她语调拐着弯调侃。 尹薇薇见此，反是肩膀略松。 经Vivian这么一打岔，刚才那道奇怪的视线居然消失了。 麦琪也走了过来，她看尹薇薇的眼神透着关心：“尹秘书，你怎么弄成这样？没事吧……” 她话没说完便被Vivian打断。 “尹秘书，你这副样子，恐怕是进不去今天晚餐的餐厅。”Vivian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双C胸针，“行政宴会厅有着装要求。男士要戴Bow Tie，女士么……反正你这身德行肯定是不行的哦。” 尹薇薇心情不太好。 她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结果断了。之后，又跟末世杀神在岩坑里滚了好几圈。她现在只想好好冲个澡，再去吃顿饱的，然后设法再战。 于是，尹薇薇一个字都没回，只冷冷抬起眼皮扫了Vivian一眼。 就这一眼，却让Vivian不自觉退了半步。 她有点不敢信，自己竟会被一个新进公司小姑娘的气场给压住。 尹薇薇嘴角一勾，干脆地迈步离开。 “切，装什么X。谁知道她一下午和谁鬼混去了，活该吃不到晚饭。”Vivian低声音嘲讽。 尹薇薇已然听不见。 她走进通往锦棠湖别墅区的廊道。 这里远离众人视线，但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像是又追了上来，甩都甩不掉。 “尹秘书。”凯文朝她快步走来。 尹薇薇：“……” “晚上好，”凯文上下打量了尹薇薇一眼，担忧地看着她一身的狼狈，“下午的访谈，那么辛苦吗？” “啊，差不多是这样子的。”尹薇薇尬笑着应付，“不过，您找我又有什么事吗？” 凯文被这么一问，有点不好意：“哦，这次不是工作的事了。” 他略略放低声音：“尹秘书刚回来，应该还没用晚饭吧？” “没。” 咕噜，她肚子很诚实地配合叫了一声。 凯文笑起来：“之前抓你去跑商务，辛苦你了。现在，是这样的，靳董下午的日程非常耗神，晚上就不准备去温泉区了。所以，他的VIP专属池子正空着……” 凯文朝酒店温泉区方向指了指：“我本来已经预约好私厨，在那边现烤各种岛上海鲜。现在靳董不去，为了不浪费食物，要不您去那里用晚餐，权当放松一下，也算是我的小小歉意。” 洗澡，吃饭。 这两件事确实正中了尹薇薇的下怀。而且，温媃和她有温泉之约，她本来也要去那个区域。 如果能用靳一寒的私汤，可比去靳氏的公共温泉区域爽得多。 而且，外人不能随意进入的VIP池，正好能帮她挡一下那道奇怪的窥视。 “谢谢凯文特助的好意，”尹薇薇眉毛一弯，“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27章 别的男人的衣服 第27章 靳一寒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 他身前的窗口可望见整片的锦棠湖，月色正好，银光粼粼。 但他的脸色却覆着一层阴霾。 书桌上摆着他的枪，那支华丽的夜鹰Alpha。今天下午的会面并没有成功。 晚了一步。 他在登岛之前收到一封神秘来信。里面有关于月亮岛秘密金融狙击组织的信息。资料很真，让他对接下来的情报充满期待。 只要把那个组织揪出来，不仅靳氏未来可以高枕无忧，那些家伙手上的本事如果能收服到手里，不失为一支秘密武器。 但是，他的队伍却在半路上被拖住了。 等摆平了那些麻烦，接头点已经拉上了黄白相间的隔离带，据说附近发生凶案。 他的交易对象，死了。 面前电脑屏幕上是月亮岛南部开发分析报告。他并无心去看，战术层面的东西，不至于要他出手干预。 靳一寒看了眼窗外夜色，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笑嘻嘻问他要两千万，要他带她入股。把廉价黑裙穿出高定的气场。而在飞机上，她被纯黑丝绸眼罩蒙住双眼时，冷白脸蛋上的粉唇娇艳欲滴。 他轻轻挪动手指，桌上是凯文刚交上来的报告。团队下午的商户走访，她去了顶奢店。 “破产了还喜欢那些东西？”他把报告拿起来，看了看具体的名牌名称，伸手想拨管家的内线电话。 随即，他又用一声轻哂斩断心中想法，把手放了下来。 看了眼时间。 西国那边的家族例会算算时差就要开始了。 涉及千亿欧元资源分配的会议，那些元老们很看重。他们多半已西装革履地坐在会议桌前，打算瓜分利益。 靳一寒扫了一眼凯文发来的日程提醒：“董事局已到齐，就等您上线了。” “凯文，告诉他们收购按我定的方案来。谁有异议，让他能拿稳了手上的股权，再来找我谈。” 说完，他手指轻抬结束通话，连会议链接都懒得点开。 既然把靳家彻底洗了牌，他不需要伺候那帮老东西。 他沉吟了一会儿，拨通了Ace集团的内线：“我是靳一寒，关于开发方案，我这里有几个数据需要调整，请温总发回一下方案报告，发到我秘书室。” 他还是没忍住，想惹一惹她。 电话那头却传来抱歉声音，是温凕的特助温伯彧。 “靳董，实在抱歉。温总有事外出了，暂时不方便操作公文。” “那让温小姐操作一下吧。”靳一寒只随口一说，不行便打算挂断。 温伯彧却主动道：“温小姐正好去找尹秘书泡温泉了。要不，我转告让她直接和您秘书交接，您看可以吗？” 靳一寒眼睛眯了眯：“不用。” 电话被挂断，他起身扣上西服扣子快步出门。 为他开门的老管家希金斯，竟从他脸上看出了点期待。 很少见的。 …… 月亮岛度假酒店温泉区，距离酒店主楼步行十分钟便到。 曲曲回廊，亭台楼榭。通往幽深处水汽氤氲的一个个不同风格汤池。 此刻，服务准备间里，几个穿着月亮岛传统服饰的女侍应正凑在一起，一脸激动地聊天。 “刚才那个女的长什么样？我没看清。” “我也没看到脸，但那双大长腿，啧啧啧……” “我看到了，很美，绝对的素颜美人，但身上全是泥巴。” “我的天，那位靳董不是出了名的规矩大吗？吃的用的只有他那个特助可以碰。你确定这个女的一身泥，登堂入室去靳董包下的池子洗澡？” “你没见她外面披着男人的外套么，多半是和靳董在外面野战完……” 侍应生的话题逐渐离谱。 十分钟前，尹薇薇步入漂亮幽静的竹篱长廊。这里直通私汤浴场，一池一道。只有预约贵宾才可进入。 她边欣赏风景，边握着手机飞快扣字。 尹薇薇：【温媃，我到温泉了，今晚运气好，我们可以用VIP002池。】 温媃几乎秒回：【噩耗！我哥今晚临时有事外出了，看腹肌计划破产(╥_╥)。但这不影响我们好姐妹泡温泉（狗头）。】 尹薇薇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珠子转了转。 一个两个都偷着往外跑，这温凕又在搞什么飞机？正好，等温媃来了跟她打听吧。 她飞速打字：【汤池有大厨现烤海鲜，带着肚子来。】 温媃回了她个：【流口水.jpg，我换身衣服就来。】 收起手机，尹薇薇掀起温泉区的小布帘，一股淡淡檀香飘逸而出。 VIP私汤的花园面积豪阔，分内区和外区。内区用来泡澡，外区则是休闲、娱乐、餐饮全功能。 此刻，宽敞的休闲区虽然布置得温馨舒适，却没见大厨的影子。 别说大厨了。 吧台上只有各种酒饮和冰块，连个烤盘的影子都没有。 “不是吧？说好的现烤海鲜呢？”尹薇薇疑惑道，“难道在里面？” 她穿过休闲区，来到汤池门前。 氤氤白雾从布帘子缝隙溜出来，带出汩汩水流声，以及一丝温泉水特有硫磺味道。 她伸手掀开布帘。 温泉池内竟然有人。 “不会吧？”待她定睛一看，直接僵了一下，便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没等她转身动作，一道空灵淡漠的嗓音响起，在水面泛起阵阵回响：“好久不见。” 池壁上靠着个男人。 一身锦绣长衫被泉水浸透，贴着身体勾勒出玉树若月之姿，雪白长发如瀑布般在水面铺散。 双眼宛如神祇，带着看透尘世的清冷，他看着她。 那缕淡淡檀香，便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 尹薇薇无力心道：好家伙，慕容忘川你也来了，这帮祖宗算是凑齐了。 慕容忘川，修仙世界中的大佬——当年神魔一战的战力天花板，无情道修行者。 话说龙之大陆的皇子能飞行七天七夜穿越宇宙，修真世界的仙尊泡在她面前的汤池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了。 “你洗着，我就不打扰了。”尹薇薇面无表情道。 “不打扰，”水声微响，慕容已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是我在这里等你的。” 尹薇薇心有点麻。 慕容忘川那双如冰雪的银眸落在她身上。 他已走近她，指尖搭上她的肩膀。 “你转世之后，灵力一点都没有带过来吗？”他薄唇微启之间，指尖稍一用力。 尹薇薇只觉得一股无形力量向她周身包裹。 刺啦—— 裂帛声起。 她身上那件男款冲锋衣已经变得四分五裂，布料飘落在地。 池中水波凭空升起，把她身上的尘垢泥点尽数涤净。 慕容忘川的语气像是带着极大的包容：“我渡劫失败后落凡到这个世界，算出了你会出现的方位。你既然和我一样没有忘却前尘，就不要乱穿别的男人的衣服。” 说罢，他从身上扯下披风，披上她的肩头，并为她把绳结系好。 尹薇薇却是心疼地看向地上的衣服碎片。 萧野的衣服，价格五位数。关键是要洗了还的啊。 不不不，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那个留着肚子来吃海鲜自助的温大小姐，一会儿就要到了。 她得赶紧和眼前这个男人了断，否则没法解释。 第28章 带我横渡虚空 第28章 尹薇薇决定赶紧忽悠，哦不对，是速战速决。 不能让温媃看到她和一个白发及腰的男人在私汤里拉扯。 “那个……那个慕容先生。”尹薇薇仰脸看他。 慕容忘川略微低头，银色眼睫上还挂着几滴水珠，不置可否。 尹薇薇清清嗓子道：“既然你也知道大家一起换地图了，那有些前程往事，是不是可以翻篇了？” 慕容不言。 尹薇薇脸色略有些尴尬：“当初我当着天下修士的面，暗示你对我有私，是迫不得已。” 话说得有点厚脸皮。 毕竟，她连人家小手都没摸过一下，就单方面宣布木已成舟，要对他“负责”。 官宣的那番说辞，什么真气互渡，什么彻夜交融，而至忘我境攀上极乐，和暗示两字真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现在她回想起来，只感慨自己那时发挥过于狂野。 当然，她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之后，修仙界的第一本小h书因她而生，还传得很广。 听到前程往事四字，慕容忘川脸色更冷一分。 “师兄，”她故意用回了过去的称呼，“之前强买强卖委屈你了。现在我已经改过自新，咱们那个虚假的‘未来道侣’关系，转世之后反正也没人知道。我现在郑重宣布，我们解契。” 说完这话，她就要脚底抹油。 奈何客观条件有限，尹薇薇现在既没有拔山扛鼎之力，也不会御剑乘风之术，被一股大力扯住了手腕后，便没得逃。 白雾缭绕中，她眼看着慕容忘川把她一步一步拉进了温泉池。 “解契？”他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水面，“也好。” 他的表情如逝去的五百年光阴，不悲不怒。 尹薇薇内心一喜。 她还以为他会像过去一样，任她说什么都不给反应。 拉她进温泉，她甚至想过他是要淹死她。 却没想到，他转世到了现代社会，答应事情变得这么爽快。 修无情道的人，也可以深明大义地嘛！她心里开始放鞭炮庆祝。 “师兄宽宏大量！那我先走一步。”她说完，又努力扯了扯自己的手，还是挣不开。 他过去不小心碰到她一片衣角，都要洗半天手，今天怎么扯着她不放？ 慕容忘川依旧表情冷淡。 他的另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打开手掌，摊在了尹薇薇面前。 手心却是空空如也。 尹薇薇：“这……什么意思？” “你当年骗走掌门师兄一亿灵石。”他说，她点头。 他继续说：“因为我曾答应过你，千年后会在榻上……从……了你，那些灵石便算道侣共同债务，我替你填了窟窿。” 慕容忘川垂眸看她，语气淡淡。可说到那个“从”字时，还是露出点不自在。 “修道者最讲因果。”他简单掐指点算几下，“现在解契了，这笔账自然得算一算。考虑到现世的通用货币不是灵石，我便随意说个一比一的汇率。再……给你打个对折吧，还我五千万即可。这价格，也就值拍卖会上一块普通的凡玉而已，便宜你了。” 五，千，万？！ 尹薇薇笑不出来。 这么一对比，刚才毁了萧野一件五位数的衣服，真算是小意思了。 她曾跟靳一寒吹牛，说自己的家里破产了出来躲债。俗话说的好，立fg就是为了看它倒，但要不要倒得这么快啊。五千万的仙界催款单，直接穿破世界壁，砸她脑袋上。 “我现在一个穷搬砖的，哪来五千万还你……”尹薇薇血压升高，心中怒骂天道无情。 “……薇薇？”布帘外隐约传来温媃的声音，“……海鲜大餐呢？厨师是已经撤了吗？不会吧，我真的是饿着来的……” 眼看人要进来。 不行。 尹薇薇反手抓住慕容忘川的衣袖：“先躲一躲，再谈债务。” 慕容忘川眉头微蹙。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似乎是触痛了他的某些旧忌，让他非常厌恶。 “孤男寡女泡在水里，你也不想别人误会我们有什么吧。”尹薇薇靠近了些，又道。 慕容脸上表情更差了。 但他手上的抗拒力道却倏然放松，由尹薇薇拉着，闪进了温泉的假山后面。 帘子被掀开的前一瞬，慕容忘川无奈袖子一挥。地上被撕裂的冲锋衣布料像吹起，悄然滑进了温泉水池里。 “薇薇，我进来了哦。”温媃掀开了门帘走入。 此时此刻，VIP专属私汤的入口处。 那几个职员刚才说八卦时有多热烈，此刻的表情就有多紧张。 他们目送靳一寒被一位侍应生引导着，往VIP002专属温泉走去。 “靳董这表情，怎么看上去像是来抓奸的？” “你别瞎说，他的温泉里，现在只有那个泥巴小姐，还有温家公主。两个女孩子有什么好抓的……” “这你就单纯了哦……” “咳咳，”话题眼看剑走偏锋，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侍应生，突然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嘘，别再说了，这靳氏董事长可不是好惹的主。你别看他才二十六、七岁斯斯文文的样子，传说他在国外，对自己家人都狠得……” 她低头把听闻来的事情说了几句。 那几个围着的侍应生，脸上都露出惧意，一个个在自己岗位上站好，闭口不再闲话，唯恐那心狠手辣的男人折返，惹祸上身。 此刻，温泉内。 温媃已经掀开了布帘进了里间。白雾袅袅，泉水汩汩，却没有人影。 “奇了怪了，明明说在这里等我的，难道是找厨子去了？”温媃掏出小手包里的手机。 一泉之隔的假山石后。 尹薇薇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她鼻尖和男人的胸膛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而慕容忘川似乎为了不和她发生身体接触，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往后靠。 雪白的长发贴在他苍冷的下颌线，正往脚下石板滴水。 滴答，滴答。 尹薇薇只祈祷温媃不要注意到。 忽然，她的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跳动着温媃的头像。尹薇薇早有所料，刚才躲到山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关手机铃声。 来电跳了一会儿就被温媃主动挂断了。一条聊天消息跳了出来。 【薇薇，我到温泉了。你去哪儿了，如果是厨子出了问题，可以call我家的主厨过来做饭。】 尹薇薇等了几秒，才键指如飞：【我刚去温泉，发现烧烤大厨开了天窗，现在我已经去西餐厅看位置了，刚想发消息给你。】 【那我去西餐厅找你，回见。】 见温媃打算离开，尹薇薇轻轻拍拍胸口，一副得逞的样子。 这一切自然被慕容忘川看在眼里。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虽没有表情，但看她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想法。他认定她是一个干多了偷鸡摸狗之事的惯犯。 如此熟练，如此顺理成章。 温媃的高跟鞋响起踏踏声，正在走远。慕容薄唇微启：“走开……” 他刚开口，却被尹薇薇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嘴。 慕容忘川：“！” 一双银眸里现出怒容。她的手刚刚摸过石壁，竟然直接捂他的嘴，而他正在对她说话。 温热气息吐在她手心。 她的一节手指误入他嘴唇。 “嘘——”尹薇薇只对他做了个口型。 确定他看懂了，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作了个两条腿走路的手势，意思是等人走远点再说。 慕容眼神冷得像块千年寒冰，眼神如果能杀人，尹薇薇或许已一剑穿心了。 就在这时。 “靳董，里面请。有任何需要，您可以随时按铃。”侍应生热情的声音传进温泉。 尹薇薇原本一脸笃定，现在慌了。 温媃门还没出呢，靳一寒又来？凯文不是说他不会来嘛，突然出现又算怎么回事。 但现在顾不上分析原委。尹薇薇明白，温媃好忽悠，换个靳一寒进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在这里泡澡，她大可理直气壮地说句“老板晚上好”。但现在多出来个来路不明的慕容忘川，还有刚被她忽悠了的温媃。 以靳一寒的敏锐和多疑，恐怕要越描越黑…… 尹薇薇不顾慕容抗拒的眼神，直接贴上他的耳朵低声道：“快把我们两个弄走，横渡虚空也好，缩地成寸也行，赶紧带飞。” 慕容忘川眉头紧锁。他对着尹薇薇摇了摇头，意思是做不到。 尹薇薇：“？？？” “别告诉我你的灵力，只够撕件衣服。” 慕容忘川眼神无奈，竟然并不否认。尹薇薇有点绝望。 眼前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只见他身形一闪，竟然直接从假山石后掠出，以极快的身法靠近正往外走的温媃。 然后，他伸手一拎。 像老鹰抓小鸡般把温媃提起，足尖一点，把人向山石后一抛。 温媃一脸见鬼表情，被精准地推进了尹薇薇的怀里。 而慕容忘川本人，则是顺势滑进了温泉。 第29章 他是我债主 第29章 温媃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一秒，她看见一道仙气飘飘的白发身影从假山石后飞出来。 下一秒，她就像个沙袋一样被扔到了石头后面。 她正要惊叫救命，就有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强行压在了石壁上，动作行云流水。 温媃心想完了。 这两个歹人，简直就是默契十足的老搭档。落到绑匪手里，她悲凉地猜测这是单纯劫财，还是都要？ 但当她睁大眼睛一看。 不对！ 捂着她嘴的竟然是尹薇薇。明明刚发消息过来，说正去西餐厅找位置，现在怎么人在温泉？身上还披着件风格极不搭调的白色的手绣披风。 温媃CPU烧了。 她一脸忿忿用眼神质问：“你不是说你去西餐厅了吗？那你和个白发男人躲在石头后面算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们是在头怼着头证明三角函数。 尹薇薇哭笑不得。 她给了温媃一个“求求你先别问”的求饶眼神。然后越过她的肩膀，悄悄越过山石边缘，向外望去。 唰的一声。 温泉布帘被一只手撩开。 “尹……” 靳一寒踏入内室，刚要出口的名字，被他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雾气缭绕的专属私汤里根本没有尹薇薇的影子。 石枕前靠着一个男人。 假山后的尹薇薇则是心提到嗓子眼。 大魔王撞冷仙尊，会不会引爆月球？哦不，是引爆月亮岛？ 温泉池的氛围陷入诡异。 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最后是靳一寒先开的口：“慕容会长，按行程安排，靳氏和瑶璋会的正式会面应该是在明天。就算是提前，也没必要进我的私汤来等人吧。” 哗啦水声渐起。 慕容忘川步出温泉池，姿态从容地一点不像个误闯者。 明明是从水池里走出来，他的衣服却瞬间干透，随着脚步轻摆。 “靳董的私汤吗？”空灵的嗓音回荡。 他脸色淡漠地看了眼周围环境，“看来，酒店的引导服务有些堪忧。月亮岛是该引进新的投资者了。” 靳一寒打量他几眼，声音淡漠：“早听闻瑶璋会内奇人异士颇多。星海市的企业但凡选址、开业，都要请瑶璋会看风水，算日子。没想到，慕容会长除了是堪舆家，还是位大宗师。” 此刻，山石后的尹薇薇和温媃好奇心都被拉满。这个男人，竟是瑶璋会会长？ 两个男人似随口客气。 靳一寒的锐利视线却落到温泉水面。朦胧水汽之中，几片破碎的深色布料不知何时飘了上来。 带反光条的户外服材质…… 靳一寒扫了一眼慕容忘川身上的古意长衫。 “看来刚才这里很热闹，慕容会长的客人衣服都破了。” 慕容忘川顺着他的视线回望了一眼。 是刚才用真气压到水面之下的冲锋衣碎片。 “没有什么客人，”一张绝尘绝色脸孔，表情纹丝不变，“只是家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衔着东西乱跑，已经被我赶回去了。” 靳一寒的目光已经捕捉到池畔石板路上的异样。一串未干涸的水渍，以及几个不似男子的脚印。 家里的小猫？说什么鬼话。 脚印的终点，正是温泉池后那座石假山。 靳一寒眼里寒气骤起。 “是吗？”他朝着假山走去，不疾不徐，“猫或许会溜走，但兔子可能还在。” 一句话，意有所指。 慕容忘川的银眸却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出声，似是并不觉得假山后面有任何的小动物。 此时，正猫着腰躲在山石后的温媃，看上去像是紧张得不行，实则眼里竟有几丝兴奋。 她已经看出尹薇薇身上披着的披风属于慕容会长。 靳一寒来抓人。 这可是一场不容错过的修罗好戏！温媃的内心随着高级皮鞋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已经开始尖叫。 但她嘴角的笑没完全展开，嘴就被人捂住。领子被一股大力揪住，一把往后拖。 下一刻，靳一寒高大的身影走到假山背后。 泉水潺潺声中飘过衣物悉索声。 但嶙峋山石后。 空无一人。 靳一寒皱了皱眉头，视线扫过周围，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假山石后的水迹，作为温泉隔断的湘妃竹篱笆，以及还在微微晃动的绿植。 慕容忘川已缓步走近：“靳董，怎么忽然对这些人工造景如此有兴趣了？” “野兔还挺会溜。”靳一寒忽然勾唇低笑。 慕容忘川视线亦看向那几片绿萝叶子：“不过几滴水痕，一阵穿堂风，靳董太容易风声鹤唳。” “是不是风声鹤唳，会长应该比我清楚。”靳一寒已转了身，语气变得从容，也不再看那假山。 “不，我不清楚。” 慕容忘川把长袖挽起一分，眼神忽然变得深远。 他半天才又说出一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庐山？”靳一寒重复了一遍这从未听过的陌生地名。 他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特殊消息的震动音。 …… 与靳一寒包下的VIP温泉区紧紧相邻的，是温家包场的另一豪华顶级温泉池。 尹薇薇和温媃已经换上了漂亮的温泉服，一人手里捧着杯菠萝冰沙。 温媃一只手臂支在石枕上，正对着尹薇薇严刑拷问：“薇薇，快给我老实交代，刚才到底啥情况？那个慕容会长差点把本小姐摔死！还有你，怎么拽着我就钻这边来了。” 温媃的心到现在都没静下来。 从进门开始，惊吓一个接着一个。先是被个古风美男拎起来扔，后来又被尹薇薇拽着像地鼠似地钻篱笆。 当然，最让她震撼还是那个古风美男的身份——传说中瑶璋会的新会长，神秘的青年才俊，竟然还是个大宗师。 最关键的，和尹薇薇攀扯不清。 能磕的CP无形中又多了一对，如此高能且炸裂，温媃怎么静的下来。 “我刚才是太慌了，肾上腺素爆发了。”尹薇薇打着哈哈。 “那你和慕容两个人，孤男寡女躲一起是怎么回事？快说快说。”温媃晃着尹薇薇的胳膊。 “我说慕容会长真就眼神不好，走错池子了，你信吗？”尹薇薇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我信你个大头鬼。”温媃嘎吱嘎吱咬着杯子里的冰块。 “哎，我是怕告诉你实情，你以后都躲着我走。” “还有我温媃需要躲的人？”温媃不信。 “呃……其实，他是我债主，追债追过来的。” “欠了多少？” 尹薇薇伸出手掌比了个数字。 “五万？就这点钱，我替你出了。”温媃财大气粗。这点钱也就够她住一晚酒店，或者买个包包配饰而已。 “是五千……” “不是吧，”温媃脸上写满离谱二字，“五千块钱你躲个毛线啊，至于带着我钻篱笆吗！” 尹薇薇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字说完：“……万。是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