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第1章 重生傻子享红利,大姐的白虎之秘 “大力,姐想去那边树林子尿尿,你跟姐一块,替姐看着点人。” 程晓梅抬起手背蹭了把额头的汗,冲后头那个正蹲在地头啃苞米面窝头的壮汉努了努嘴。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半点波澜,跟吩咐他去挑桶水、背袋粮一个调调。 靠山屯的爷们老少谁不知道,程家那大力不仅块头大,还是个真傻子。 正儿八经的傻缺,打小爹妈没了,脑子也跟着烧坏了,骨子里就知道造饭干活,大嘴巴抽他也不恼,还冲你一门心思地嘿嘿乐。程家留他一口饭,图的便是那把子死力气,五个女人的家,劈柴挑水翻地,样样离不开壮劳力。 大力嘴里塞紧半个窝头,闻声含糊地应了一声:“嘿嘿,成。” 他腾地站起身来。 这刚一站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活像是有颗手榴弹当空炸了。 三秒钟前,他还在首都那间一天六万块的VIP病房里吊着最后一口气。七十五岁,身家九位数,大本营能铺满半个北京城。可惜少年时断了命根子,活了一甲子,硬是没能雄起过一回。 外头莺莺燕燕绕着飞,没一个是真枪实弹碰过的。 死前最大的怨念压根不是钱没砸完,是他这辈子连做男人的味儿都没尝上哪怕一口! 然后一睁眼,就这模样了。 二十郎当岁的壮实身子。一米八五大高个。腱子肉把那件破了三个窟窿眼的粗布短褂撑得死紧。 最要命的是…… 裤裆里头那一包。 他耷拉眼皮瞟了一下,差点没顺势咬断狗舌头。 这辈子,真他娘的行了! 不光行了,简直邪了门地超标! 脑子里还嗡地响了一声明声,说什么万界交易系统绑定成功,附赠随身农庄级储物空间,请宿主查收……,可他哪有闲工夫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不是不想看。 压根是不敢。 这不大姐程晓梅就站他眼跟前呢嘛。自己要是突然两眼放贼光、大喘粗气,那“傻子”的保护壳当场就得被敲碎。前世摸爬打滚几十年,陈大力吃得最透的理就是:手里头的底牌拽得再稳,台面上的戏也得先做足! 他二话不说,老实巴交跟着晓梅往地头背后的那片矮树林子里钻。 晓梅走在前头,那条打着补丁的粗布裤因为熬了一上午的大活,早让汗水洇湿了一大片,死死咬在腰胯上。 陈大力就硬生生跟在她屁股后头半步远。 前世光景七十五年,什么绝色没遇见过?老牌名媛、交际花、高尔夫球场上那小**,不都是隔着防弹玻璃看戏,干瞪眼不能摸。可眼下这个浑身泥腥气、头发胡乱扎个髻的农村寡妇在他跟前走路,他居然…… 有反应了。 顶头碰脑,毫无武德地,有反应了。 陈大力鼻头一酸,差点落了马。 两辈子叠加得快近百岁了,他头一遭遇见当个真汉子是个什么滋味! 值了。 就算把前世那几十亿的盘子全拱手让人,他也绝不含糊。 晓梅领着他熟练绕过一垛漏风的柴火堆,猫腰钻进了一处被灌矮树遮得严实的洼地。 “你背过去,搁这儿替姐挡着。”晓梅随口道了一声,语调里是一惯的随意。 这靠山屯里,喊大力放哨这种事,她打小就不知使唤过多少回。一个憨货,跟让家养的大黄狗看前门能有什么两样。 陈大力乖乖调了个老实的后背。 身后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接着是阵水声。 陈大力死死捏住拳头,骨节捏得发咔咔响。 啧。 上辈子那破烂机器,连半点反应都不曾给过。多少个大黑夜盯着吊灯,恨不能把那碍事的废料生剁了。大夫一张嘴神经废了,神仙也没辙。 这辈子呢? 后头只是一丁点声响,他全身的野血压根不用脑子指挥,直逼一个口子狂涌。破旧的裤子前面早没脸没皮地顶起了一座小尖塔。 “咕咚。” 他咽了口干沫。 跟着那该死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往后头斜了过去。 就那么随意一眼。 晓梅蹲在灌木后,粗布裤褪过膝弯,生生露出两截晃眼的大白根。她窝着头,细长脖颈上那点碎发被杂汗渍湿,贴在耳根底下。 可让陈大力呼吸骤停的,哪是什么长腿! 干干净净。 一览无遗,如羊脂玉一般,连一根杂草都不见。 陈大力前世就是个太监,可好歹见过大风大浪!这种玩意儿,老话说那是白虎!万中挑一! 他猛地撤回头,心口那肉直突突,跳得跟大白天见鬼似的。 可嘴里那股傻劲儿兜不住了。 “大姐……”他挠了挠后脑勺,嘴一咧,漏出招牌的傻气,“你咋那么干净呢?俺看过别的娘们,可都不长这样。” 槽! 这话刚往外一掀,陈大力连抽自己的心都有了:你特么个棒槌,装傻子还装不住这张漏风嘴? 可说出去的冷水收不回。 后头那动静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静。 紧跟着他听见晓梅那喘气声急了,一长一短,像被人用麻绳突然勒了脖。 “你……你看啥了?!” 晓梅这一嗓子当场劈叉。不是羞着了,是真真切切的刺疼。活像有人拿带血的挑子狠挖了她心尖那张陈年旧疤! 陈大力赶紧给嘴皮子灌傻气:“嘿嘿,俺没看啥,就是……刚风一吹,没忍住瞟了一小眼。大姐就是比旁人好看!” 蠢极了。 实打实的废话! 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城府的混球话,让晓梅的怒火没处发歇。要是村头二流子敢这么调戏她,她能一个大嘴巴呼死他;可这是个家里收留的憨货啊!从没跟她红过白脸,她哪忍心上拳头? 程晓梅拎着裤腰站起身来,胡乱整理好粗布外头,再转过来时,两只满是血丝的眼底已经憋得通红。 不是臊的慌。 是痛。 那话像剃头刀一样,一把扎回了她三年前最烂的那个日夜里。 白虎。 全是这倒霉体质! 满打满算嫁过去不到小半年,那死鬼汉子突然爆急病,三天就躺挺了。婆家请来个半瞎子道士,那老东西指着她鼻子骂程晓梅是天生白虎,克夫命,惹谁谁暴毙! 从那天起,挨打受骂没吃食成了常态。大冷天被拉到院墙根底下跪冰渣子,一口一个扫把星要命鬼! 最后,当婆婆的提着烧火棍把她一路扫地出门,一脚射雪窝子里,甩手把铺盖卷砸了她一身。 “滚回你娘家那破窝去!你们程家生来就没一个能留得住男丁的!” 就靠一双光脚丫,趟过六里山路,到家的时候,红肿的烂泥肉早已认不出脚型。 这都是命。 克夫绝户门。 这污糟名号在靠山屯响亮了不是一天两天。当娘的孙桂芝男人死得早,她自己的爷们也病故了;二姐程晓兰嫁了不到一载,公猪踩了汉子又是死路一条,直接被退回!三妹程晓竹没等穿好红嫁衣呢,那头定好的郎君又是暴病身亡! 满屋里连着这四个挂着霜的未亡人! 底下偏偏剩个四妹晓菊,刚巧到媒人拉线的岁数,屯子里谁路过不啐一口,听说是程家没嫁人的底子,全跑得比长腿兔子还利索。 “五个死女人养个活爹傻子,一家子索命的扫帚星!” 这种屁话,下地上工的时候不知听过多少耳朵。老光棍躲在麦田埂子后头扯荤嗓子:“哟!程家来人了!今儿个拉大力了没?五个小娘们晚上怎么倒腾一个憨货呐?” 尽是嘻嘻哈哈的混账。 戳脊梁骨。 老娘孙桂芝每回也只能把指甲掐进掌心,咬着死唇快步穿过去。 不想骂吗? 是底气不足! 程家在靠山屯连条赖狗都不如。没男人,少强劳力,那点糊弄的工分分粮次次被刮油。分地瓜拿烂的,挑苞米捡坏的。 当年顺手把大力捡回家,表面说是老天爷见怜收个没人要的孤儿。其实大实话呢?五个半老徐娘加黄毛丫头,冬天谁去劈那几十斤大柴?大力是傻透了气,但这身滚刀肉也是拔尖的,扛袋子翻地绝不打半个绊子! 与其说善心大发,不如说这一家子的女人,没这傻子,早就冻死在屋头的死风里了! 孙桂芝门清,只是打死不会声张。 此刻的晓梅站在那垛柴草边,只瞅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全头的憨男人,泪珠子断线一样吧嗒吧嗒直往下砸。 他说自己干净? 他说自己好看着呢? 他哪知道,就是这点该死的“不同”,葬坏了她大半辈的人生? “大力……”晓梅撇开头,声音发紧发涩,“以后……不能瞎看。” 陈大力只管咧嘴憨笑:“嘿嘿,成。” 可此时陈大力的底子里,早已五味杂陈。 封建迷信这东西真特么害死好人!这白虎放在后世,那是抢破头的宝贝。搁在七三年的闭塞穷沟沟,这就成催命符了! 嘶,还真有些替她捏碎心口。 前世那些贴上来的妖精,哪个不是为了兜里的银票散德行?晓梅这辈子图啥?连自己的长相都当活罪受着! 陈大力牙帮子死死一扣。 前头婆家欺压的那些烂账,今天算是记上了。活两辈子时间多着呢,以后慢慢收拾。 两人硬是憋着一句话没漏往回走。大力那破裤裆前头还顶个碍事的尖锥,他正嘬牙花子寻思咋掩掩呢。 冷不丁,前院那头劈头盖脸崩过来一阵炸雷嗓门! “大力死哪去了?!死丫头又把人带哪偷懒了?!” 主事的老娘,孙桂芝出场了。 第2章 丈母娘来袭 “大力死哪去了?!死丫头又把人带哪偷懒了?!” 孙桂芝那嗓门比生产队的大喇叭还横,一嗓子吼出来,地头边上正薅草的三五个社员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哟,程家找人呢!” 刘老三嘴里叼着根旱烟杆子,屁股歪在田埂上,冲旁边的张二愣子挤了挤眼:“得嘞,准又是那个大傻子带着晓梅钻哪旮旯去了!一男一女的你说能整啥?” “可拉倒吧,那是傻子,那玩意能使唤吗?”张二愣子嘻嘻哈哈地接茬。 孙桂芝压根没理会后头那帮烂嘴的,两条腿迈得飞快,绕过地头的秸秆堆就往那片矮树林子方向闯。 此时此刻,树林子里头的陈大力正经着一场灭顶之灾。 他反应还在,没这方面经验,不知道咋缓解呢! 晓梅眼眶带红地走在前头,两人默不作声刚准备从柴火垛后面绕出去,猛一抬头,就看见亲娘那张铁青的脸刺啦一下从灌木缝里钻了进来! 三个人,面对面,撞了个瓷实。 “娘!”晓梅手一抖,下意识挡到了大力身前。 孙桂芝一看大闺女红着眼圈,嘴角刚要骂出第二句,余光斜斜地一扫…… 就那么一扫。 她整个人的表情凝固了。 陈大力那状态还没压下去,太过离谱。 孙桂芝活了四十二年,嫁过男人,生了四个闺女,那方面的事儿她当然见过。可她亡夫那身子骨瘦弱得跟麻杆子似的,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吓人的架势。 一股热血嗖地从脖根子蹿上了脑门。 “你……”她嘴唇动了两下,想骂,可一时之间嘴巴跟糊了浆糊似的。 “嘿嘿,婶子!”陈大力脑子里闪电般飞速运转,嘴比脑子先动了。他挠着后脑勺往旁边一扭,假模假式地提了提裤腰带,往树林深处指了指。“俺……俺刚才在那边尿尿,嘿嘿。” 懂的都懂,憋尿嘛,屯子里的光腚孩子憋尿都有状态。 这演技! 陈大力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满分。 前世商场上跟对手周旋几十年,什么危局没经历过?重组谈判桌上坐着三方律师团的架势,都没眼前这场面刺激。但越是刺激,他这颗被几十年商海泡得铁硬的心越稳。 关键是演,往死里演。 傻子嘛,就是一根筋,控制不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回事。 孙桂芝那张铁青的脸当场变了好几个色,从白到红再到紫,最后整张脸憋得像个煮熟的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自己一个当婶子的跟个傻小子讨论这些实在太不像话……更何况旁边还站着自己亲闺女! “娘,大力他……他就是尿急。”晓梅声音紧绷得像拉满了弦的弓,额角的汗珠子滴嗒滴嗒往下淌。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可余光扫到也止不住心口突突狂跳。 不是害怕。 是震惊。 她嫁过人的。她前头那男人虽然身子板不行,可她好歹……见过世面。跟眼前这混不吝的家伙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 “走走走走走!”孙桂芝猛地伸手拽住晓梅的胳膊,把脑袋扭得跟拧螺丝帽似的死活不往大力方向看了。“还搁这杵着干啥?赶紧的回去干活!你也是,一个大姑娘家带个……带个傻子往林子里跑什么跑?!” 说到“带个傻子”三个字,孙桂芝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她往外走的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后头有狼撵。 陈大力乖乖跟在两人后头,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刚才孙桂芝看到那一大坨之后的表情变化,他可是全程捕捉得一清二楚。 震惊,失神,脸红。 四十二岁的寡妇,死了男人十年,连个说话的爷们都没有。突然看到一个精壮小伙子裤裆里突出来那么大一包……她心里头那点波澜,骗得了别人骗不了陈大力。 前世当了半辈子废物,可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刻在骨头里的。 嘿,有意思了。 三人回到地头,那帮看热闹的社员当即挤眉弄眼地迎上来。刘老三嘴里那根旱烟杆子差点没笑飞了:“哟,桂芝嫂子,找着啦?大傻子是不是又走迷了?” “你闭上你那破嘴!”孙桂芝一嗓子把刘老三的贱笑劈成了碎渣。“谁再嚼舌根老娘撕了他的烂嘴!” 说完她攥着晓梅的手就往自家那块地上走,后脑勺的碎头发被风一吹,露出一截被晒得发红的脖颈和耳根。 那两只耳朵,从根到尖,红得像是能滴血。 收工铃一响,各家的人拎着锄头镰刀三三两两往屯子里走。 陈大力扛着把钝了卷刃的铁锹跟在程家的队伍后面,身体里那股子冲劲早就消退了下去。他装作发傻地东看西瞅,内心却像台精密仪器一样疯狂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孙桂芝走在最前头,一手拽着晓梅,一手拎着把缺了豁口的锄头,腰杆子挺得笔直。 陈大力走在后面,这才头一回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个便宜丈母娘来。 好家伙。 说是四十二,可这身段哪像四十二的人? 腰身收得紧紧的,偏偏胯骨那一截往两边撑得饱满圆润,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把那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绷出了两道要命的弧线。 上身那件灰蓝色的对襟褂子扣得严严实实,可两粒扣子被前胸那对丰腴的轮廓顶得死紧,像是随时都要崩开。干了一天农活出了汗,褂子后背洇湿了一大片,潮乎乎地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一道从肩胛骨流淌到细腰的流畅曲线。 她脖子上挂着一条擦汗的灰白毛巾,随着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把脖颈左边一小块白嫩的皮肤忽遮忽露地亮出来。 农村女人四十二岁还能保持这副身段,放在哪个年代都是绝品熟货。 前世陈大力的名利场上什么贵妇没见过?可那帮女人全靠医美和奢侈品撑着,脱了包装跟陈年老干菜没两样。眼前这个?纯天然,零添加,一身的劲道全是一个人扛十年家磨出来的。 嘶。 这要是搁在前世的会所里,得挂个“镇馆之宝”的牌子。 可这是他内定的丈母娘。 陈大力使劲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冒出两个字:禁区。 然后紧跟着又冒出来两个字:真香。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低下头盯着脚底下的土路,心里头骂自己:陈大力你个老不要脸的,人家是你便宜丈母娘,你搁这寻思啥呢? 可那两道在粗布裤子里头一扭一扭的弧线,跟刻了模子似的,刀劈都劈不走。 靠山屯。 七三年的靠山屯。 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顶,家家户户门前晾着洗得发白的补丁衣裳。一群光腚的小孩子在泥巴坑里撒欢,几条瘦骨嶙峋的黄狗趴在墙根下不知死活。远处,兴安岭的林子像一堵墨绿色的大墙横在天边,层层叠叠的松树和桦树压得天际线又低又沉。 穷。 真他娘的穷。 回到程家那三间漏风的土屋,陈大力二话不说就操起了院子角落那把生锈的柴刀开始劈柴。 他一边劈一边偷偷扫了一眼灶房。 灶台上一口黑乎乎的铁锅盖着锅盖,他悄悄揭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锅稀得照见人影的苞米面糊糊。几块黑不溜秋的烂地瓜疙瘩沉在锅底,那颜色一看就冻过又化了好几轮了。 陈大力心里一沉。 粮缸里他也扫了一眼,大半截灰底子上面飘着薄薄的一层苞米面,照这个吃法,撑不了三天。 五个女人,加他一个壮劳力。这点粮食,怕是连一半人都喂不饱。 前世挥金如土的亿万富翁,重生到一个饭都吃不饱的穷窝棚里。搁在别人身上怕是早就崩溃了,可陈大力心里头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痛快。 再穷又能怎样?前世有一百个亿又能怎样?连他妈的做男人的资格都没有,那才叫真正的穷! 现在他有一副铁打的身子骨,有一包全新的零件,还有脑袋里嗡嗡响的那个什么鬼系统。 干就完了。 “婶子,”陈大力冲正在灶房里闷头烧火的孙桂芝喊了一声,嗓子眼里全是那股子憨态可掬的傻劲,“俺去山里头捡点粗柴回来,家里头的不够烧。” 孙桂芝背对着他,手里攥着根烧火棍往灶膛里头捅。听见这声音,她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自打从地头回来,她就没正眼看过大力一回。 不是不敢看。 是没法看。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破裤子前面鼓起来的那个轮廓,像烙铁似的,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甩都甩不掉。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硬邦邦的:“去吧,天黑前回来,听到没!” “嘿嘿,成。” 陈大力扛上柴刀,晃着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子往门外走。经过晓梅身边的时候,晓梅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低着头不看他,手里搓衣服的动作却快了一倍。 两个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大力敏锐地注意到,晓梅的耳尖也是红的。 出了屯子,沿着土路一直往东走,走了大约二里地,就进了兴安岭外围的林子。 松树和桦树混杂在一起,密密匝匝的枝丫把头顶的天光遮了个七七八八。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腐殖土味和松脂的清香。 陈大力敛了笑,脸上那副憨态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变了。 商场老狐狸的犀利、猎人的冷酷、重生者的精明,一股脑地从那双伪装了一整天的眸子里喷涌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给老子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万界交易系统 v1.0 宿主:陈大力(靠山屯) 等级:Lv.0(菜鸟猎户) 随身空间:农庄级储物保鲜仓(已激活) 容量:100立方米(可升级) 特殊功能:恒温保鲜,气味隔绝 交易模式:以本土特产(山珍、野味、药材、皮毛等)为筹码,可向万界商城兑换各类物资。 新手礼包:已到账,请查收。 陈大力点开新手礼包,里面就两样东西。 一瓶标注着基础体能强化液的小药瓶,和十张说是万界通用的初级兑换券。 体能强化液他没急着用,先收进空间。兑换券他翻了翻商城列表,什么杂交粗粮种子、细粮罐头、棉衣棉被、青霉素、甚至后世的大团结现金……只要手里有足够的特产筹码,统统能换。 陈大力嘴角一翘。 这玩意……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 前世他最缺的不是钱,是命根子。这辈子命根子有了,缺的是钱。可有了这系统,只要他能打到猎物、挖到药材,就等于开了一台永不停机的印钞机。 问题是得先拿出真本事来。 陈大力伸展了一下筋骨。这具身体的力量感让他舒坦到了骨子里,胳膊上鼓起的腱子肉硬邦邦的,像塞了两块铁疙瘩。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地面。 落叶层上散落着几颗圆滚滚的粪蛋子,颜色发黑,还带着湿气。他捡起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兔子粪。而且新鲜得很,顶多半个时辰前留下的。 他顺着粪蛋子的方向往前看,果然,在一丛矮灌木根部,泥地上有几个浅浅的爪印。 陈大力嘴角渐渐咧开。 前世他花了几百万请世界顶级的荒野求生教练,在非洲、南美、阿拉斯加的原始丛林里待过不下二十趟。那时候身子废了,纯粹是拿钱买刺激。可谁成想,那些年烧出去的银子全在这一刻变了现。 他在兔子经过的路线上找了个狭窄的通道,用柴刀砍了几根韧性极好的柳条,三下五除二就编了个简易的绞杀环套。两根Y形树杈子插在地上固定住,套索铺在落叶底下。 然后他退到上风口,蹲在一棵粗松树后面,一动不动。 呼吸放缓。 心跳降速。 时间在安静中一点一滴地流淌。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灌木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只灰褐色的大野兔从矮灌木底下探出了脑袋,三瓣嘴一翕一合地嚼着什么,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 那体格,圆滚滚的一大坨,起码六七斤重。 野兔小心翼翼地往前蹦了两步,后腿一蹬,正好踩进了绞杀环的触发区。 噗! 柳条套索瞬间收紧,死死勒住了野兔的后腿。那兔子吱吱叫着拼命挣扎,四条腿胡乱刨弄,可越挣越紧。 陈大力箭步蹿出,大手一把薅住兔子的后脖颈子,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干净利落,一声脆响。 野兔的脑袋歪到了一边,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弹了。 六斤半的大肥兔子,热乎乎、沉甸甸的,攥在手里跟捧着块滚烫的金砖似的。 陈大力呼出一口浊气,嘴角一翘。 到手了。 他把野兔往随身空间里一丢,外面连根毛都看不出来。这玩意好,打了猎物直接收,不留痕迹,不招人。 柴也得砍几捆。空手回去说不过去。 他抡起柴刀三下五除二砍了一大捆粗柴,麻绳一勒扛在肩上,装出一副累得半死的傻样儿,晃晃悠悠往山下走。 走到半道上,他突然停住了脚。 “嘶……” 前方大约三四十步远的灌木丛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急促的粗喘声。 不是动物。 是人。 第3章 躲深山俏寡妇遇险,护短傻子怒掐流氓 陈大力放轻脚步,柴刀横在身前,整个人像只盯上猎物的山猫似的,无声无息地往声音来源摸过去。 粗喘声越来越近,夹着断断续续的哭腔。 “别……别碰我……” 女人的声音。 陈大力拨开一丛矮榛子灌木,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这一幕,让他前世养了几十年的好脾气瞬间炸了锅。 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屯子里那个叫张二愣子的混账东西正骑在一个女人身上,一只手死死掐着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人家衣襟里头扯。 女人拼了命地挣扎,头发散了一地,衣襟已经被撕开了大半截,露出里头的白色肚兜和一片雪白的肌肤。她的嘴被捂住了一半,呜呜咽咽的哭声闷在嗓子眼里,两只脚在地上胡乱蹬。 是王秀云。 陈大力认得她。屯子东头的俏寡妇,男人刚娶过去没多久就病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个三岁的儿子过日子。长得水灵,腰身细细的,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走在屯子里不知道被多少老光棍咽口水。 可她男人不是军人,不是烈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得痨病死的。 “嘿嘿,秀云嫂子,你喊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谁听得见?”张二愣子满嘴烂牙黄得发黑,一脸猥琐地往前凑,“你一个人带着崽子多苦啊,跟了二愣子哥,保你日日有肉吃……” “滚!你个王八犊子松开我!”王秀云使尽全身力气一口咬在了张二愣子的手上。 “嗷!”张二愣子疼得甩开了手,抬手就是一巴掌抡了过去,“不识好歹的骚娘们!” 啪! 这一巴掌还没落下来呢。 一只跟蒲扇似的大手从后头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张二愣子的手腕。 “嘿嘿!” 陈大力那张憨厚的大脸从灌木丛后面冒了出来,一脸天真无邪地咧着嘴傻笑。他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看上去人畜无害得跟只大金毛似的。 “你抢俺的大皮耗子!俺追了半天了!” 张二愣子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块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程家那个傻子。他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恼怒地一拧胳膊想挣脱。 “滚犊子!你个傻子搁这嘎哈呢!” 他使劲甩了两下,没甩开。 又甩了两下,还是没甩开。 张二愣子这才感觉出不对劲了。攥着他手腕的那五根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一丝缝都没给他留。那股力道,不像是人的手,像是被老虎钳子咬住了。 “你……你他妈松开!”张二愣子的声音变了调。 “嘿嘿,大皮耗子跑了。”陈大力还在傻笑,可攥着手腕的五指忽然间发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松林里炸开,清脆得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啊啊啊啊啊!”张二愣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的脸瞬间扭曲变形,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冷汗唰地就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他的右手腕软趴趴地耷拉下来,手指头跟煮熟的面条似的往下垂,骨茬子的位置鼓起一个吓人的包。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陈大力抬起穿着草鞋的大脚丫子,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张二愣子整个人飞出去两三米远,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棵桦树上,又弹了出来,滚进了旁边一个积满了臭水的坑洼里。 臭泥巴和烂树叶糊了他一脸一身。 “你……你等着!你个死傻子……老子……老子弄死你!”张二愣子抱着废掉的手腕,连滚带爬地从臭水坑里挣扎出来,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泥脚嗷嗷叫着往山下跑。 跑了十几步,被根树根子绊了个跟头,脸朝下磕在石头上,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他也顾不上了,爬起来继续跑,那姿势比兔子都快。 陈大力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那副憨傻的笑容,心里头却冷得像块冰。 前世他没这种机会。 前世他身边的女人被人欺负了,他只能拿钱砸,找律师告,找关系施压。可那些手段再狠,也没有亲手捏碎一个混蛋骨头来得痛快。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他有力气,有拳头,有一百八十五公分的铁打身板。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欺负女人,他就让谁拿着碎骨头回家养着。 “嘿嘿。”他蹲下身,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野菜。蕨菜、婆婆丁、刺老芽,捡了满满一兜子,小心翼翼地码整齐了。 王秀云靠在松树根上,整个人还在哆嗦。 她手忙脚乱地拢住撕破的衣襟,薄薄的棉布被扯成了两半,根本合不拢,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攥着。白花花的肚兜露在外面,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起起伏伏,一张脸又红又白,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 “给。” 陈大力把一兜子野菜递到她面前,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你的菜,俺帮你捡起来了。嘿嘿。” 王秀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张憨厚的大脸。 他蹲在地上,身板像座小山。胳膊上的腱子肉把袖子撑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突,那双刚捏碎过骨头的大手,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兜子野菜,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她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安全感。 嫁过人的女人,太知道那种有个男人挡在前面的感觉有多珍贵了。她那死鬼丈夫活着的时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被人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眼前这个傻子…… 她亲眼看见他一只手捏碎了张二愣子的骨头,就像捏一个泥蛋子那么轻松。 那会儿他脸上还笑着呢。 那种笑,傻乎乎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手底下的动作,干净利落得吓人。 王秀云的后背贴着树皮,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她自己都没觉察到,心跳已经快得跟擂鼓似的了。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接过野菜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粗糙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 “嘿嘿,走吧,天快黑了。”陈大力站起身,扛起扔在一旁的那捆粗柴,走在前面。 王秀云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攥着衣襟,一只手抱着野菜兜子。她尽量不看他的背影,可目光总是不争气地黏在那片宽阔的脊背上。 肩膀宽得像扇门板,腰身却收得紧实,走路的时候两块巨大的肩胛骨在粗布衣裳底下一起一伏地滚动,跟藏了两块铁饼似的。扛着百来斤的粗柴走山路,呼吸都没一点变化。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 下了山,进了屯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头冒着稀薄的炊烟,空气里飘着苞米面糊糊的味道。 走到王秀云家门口,她停住了脚步。 “大……大力,今天的事……”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别跟别人说成不?” “啥事?”陈大力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俺就是抓大皮耗子,没抓着。嘿嘿。” 王秀云愣了一下,忽然一抿嘴,笑了起来。 泪痕还挂在脸上呢,笑容就冒出来了。那双杏眼被泪水洗过之后更加明亮,配上有些向上翘的眼尾和两颊的红晕,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她低下头,把手里的野菜塞给了他一半:“这些……你拿回去吃。” “嘿嘿,成,俺不客气了。” 陈大力接过野菜,转身往程家走。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瞟了一眼。 王秀云还站在自家门口,攥着衣襟,看着他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把那张清秀的脸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嘿。 又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前世他接触过太多这种类型了。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能扛。缺的不是能力,是有个人替她挡在前面。 这辈子自己有这个本事了。 那就挡呗。 陈大力嘴角一扬,压下心里的念头,大步往程家院子走去。 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屋里头传来一声巨响。 哗啦! 像是瓷缸子被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 “孙桂芝!你家三个月没进过半粒粮了!今天要是还拿不出欠粮,我就把你家晓菊领走抵债了!” 陈大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憨傻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最深处,已经凝出了一团冷得出奇的冰片子。 晓菊。 程家四妹,二十一岁的大姑娘,还没许人家,活泼得像只小兔子,整天蹦蹦跳跳的。 谁他妈敢打她的主意? 陈大力攥了攥拳头,扛着柴火,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第4章 恶徒逼债欺娇女,傻子雷霆砸肥兔 程家堂屋里,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地晃荡着。 赵四海叉着腰站在屋子正当中,一张黄皮寡瘦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嘴角叼着半截自卷的旱烟,烟气从鼻子孔里喷出来,活像两条毒蛇。 他是靠山屯生产大队的会计,管着全屯子人的粮食分配和工分计算。四十出头的老光棍,一辈子没讨上媳妇,家里有几只箱子存着的全是些歪心思。 “我说孙桂芝,你家的欠粮明账摆着呢,白纸黑字。”赵四海拿手指头戳着桌上一张皱巴巴的纸,“你家五口人三个月没挣够工分,欠大队二十四斤苞米面,六斤高粱米。这账你认不认?” 孙桂芝站在炕沿前头,脸色铁青,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手指骨捏得生疼。 她身后,四女儿程晓菊缩在炕角里,薄薄的旧布衫裹着一副水灵灵的身子骨,圆脸上两行眼泪默默地淌着,小酒窝都皱在了一块。 大姐程晓梅握着一根擀面杖,手臂在发抖。二姐程晓兰横在晓菊前面,一张嘴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恨得直冒火。三姐程晓竹抱着自己的胳膊靠在墙根底下,脸色惨白得没一丝血色。 四个寡妇加一个大姑娘。 整个堂屋里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认!咋不认?”孙桂芝的声音嘶哑,但腰杆子挺得笔直,“我家欠多少粮,等秋后我去给大队长说,拿工分慢慢还!” “慢慢还?”赵四海嘿嘿一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捻,“你家还得起吗?五个娘们,一个傻子,你家能挣几个工分?” 他的目光越过孙桂芝的肩膀,直勾勾地往炕角的晓菊身上钉了过去。 那眼神,像条舔嘴唇的饿狼。 “不过嘛,”赵四海舔了舔嘴唇,身子往前凑了半步,“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家晓菊不是没嫁人吗?跟了我赵四海,你家欠的粮,我一笔勾了。往后你家的工分,我也给你想想办法……” “你放屁!”孙桂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晓菊前面,胸口因为愤怒剧烈地起伏着,“你个老不要脸的瘪犊子!我孙桂芝就是饿死在这屋里头,也不让你碰我家晓菊一根手指头!” “你凶啥?”赵四海脸一沉,一把推开孙桂芝的胳膊,伸手朝炕上的晓菊抓去,“大队里的公事我说了算!走不走由不得你!” 孙桂芝被推了个踉跄,后腰撞在炕沿上,疼得闷哼一声。 “娘!”晓菊惊叫。 “你敢碰我妹子!”二姐晓兰抄起水瓢就朝赵四海脑袋上砸了过去。 赵四海侧身一躲,水瓢砸在他肩膀上,溅了一身水。他恼羞成怒,反手就要扇晓兰一巴掌。 就在这一瞬间。 轰! 整扇大门连带着门框上头的碎土疙瘩,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开了。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土灰。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陈大力的身影堵在门框里,像一座移动的黑山。暮色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团巨大的暗影。 肩膀上扛着的那捆粗柴,比他整个人还粗壮一圈。 “嘿嘿!”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傻乎乎地笑了。 “婶子!俺回来了!俺……嘿嘿,俺脚滑了!” 话音还没落,他肩膀猛地往前一耸。 两三百斤的粗柴像一座小山似的从他肩头滚落下来,铺天盖地地砸向了站在门口里侧的赵四海。 赵四海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粗柴堆埋了大半截。几根碗口粗的松木劈柴正正好好砸在他的后背和腰上,把他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嚎。 “嗷!压死我了!你个死傻子……嗷嗷嗷!” 陈大力一脸无辜地挠着脑袋,嘿嘿笑着走过去,大脚丫子一脚踩在柴堆上。 表面上是站稳身子,实则这一脚的力道精确地透过木头传到了赵四海的后腰上,把他最后一口气都挤了出去。 赵四海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脸憋得跟猪肝似的。 “嘿嘿,婶子你看。” 陈大力弯腰在柴堆底下摸索了一阵(实际上手在空间里一探就抓住了),然后猛地直起腰,高高举起了那只六斤半的大肥野兔。 兔子已经死透了,四条腿耷拉着,圆滚滚的肚子油光水滑,皮毛上还沾着新鲜的血丝和草叶子。那体量,比屯子里养的家兔大了整整一圈还多。 他把野兔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桌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大皮耗子!俺在山上抓的!嘿嘿,抵债!” 整个堂屋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桌上那只硕大的兔子。 1973年的春天,全屯子的人家顿顿啃苞米饼子窝窝头,过年能吃上一回纯白面饺子就算好日子了。肉?那是有钱有票的城里人才吃得上的东西。 可现在,一只六七斤重的大肥兔子,就这么实打实地拍在了程家的破桌子上。 那热腾腾的肉味,顺着晚风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赵四海从柴火堆底下连滚带爬地挣了出来,后腰疼得直不起身,两只手撑着地面,脖子一歪看见了桌上那只野兔。 他的瞳孔缩了缩。 那只兔子少说值五六块钱,搁供销社能换十多斤苞米面。比程家欠的粮多出一倍都不止。 他又抬头看了看陈大力。 这个傻子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两条胳膊跟树墩子一样粗。刚才扛着三百斤的粗柴走山路跟没事人似的,这要是一拳头锤过来…… 赵四海打了个哆嗦。 “那个……那个粮食的事,先、先记着。”他支支吾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弓着腰、夹着尾巴往门口退,“孙桂芝,你……你家有肉,先吃着,账的事往后再说。” 走到门口,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陈大力一眼。 可陈大力正蹲在地上傻呵呵地冲着死兔子笑呢,嘴里嘟囔着“大皮耗子真肥嘿嘿”,根本没搭理他。 赵四海一跺脚,灰溜溜地跑了。 他一走,堂屋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娘……” 晓菊从炕上滑下来,整个人扑进了孙桂芝怀里,嚎啕大哭。 孙桂芝抱着最小的闺女,眼眶红得像两团火,下巴抵在晓菊的头顶上,身子一抽一抽的。 晓梅把擀面杖轻轻放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晓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嘴里骂骂咧咧的,可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晓竹靠着墙角,无声无息地抹着眼角。 陈大力站在屋当中,看着这一屋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有几百个亿。 几百个亿够他买下整条街的女人,可没有一个会对着他这么哭。 没有一个女人会因为他带回来一只兔子,就哭得跟天塌了似的。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比前世签下一百亿的合同还要来得猛烈。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呵呵傻乐的表情。 “嘿嘿,婶子……婶子别哭。俺明天还去抓大皮耗子。嘿嘿。” 孙桂芝从晓菊的头顶上抬起脸来,一脸的泪痕,一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大力。 她的目光从他脚上看到脸上,最后停在他那双看似憨傻、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十年了。 男人死了十年。 十年里她一个人扛着一个破碎的家,被人骂克夫绝户命,被老光棍嚼烂舌头,被赵四海这种王八犊子上门欺负。 可今天,这个傻子,扛着三百斤的木头走了十几里山路回来,一脚踹开大门,把那个混账东西砸扁在地上。 然后掏出一只几斤重的大肥兔子往桌上一拍。 抵债。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她把怀里的晓菊推给大姐,自己转过身去,用衣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等她再转回来的时候,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陈大力心尖子微微一颤的目光。 那目光里头,有感激,有心疼,有崇拜。 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东西。 内定丈母娘这眼神……嘿。 陈大力在心里咂了咂嘴。 有意思。 孙桂芝快步走到堂屋门口,啪地一声把两扇破木门关严实了。她回过头来,看了看几个还在抹眼泪的闺女,解开了自己外面罩的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衫。 即便是这种破旧的布料,也遮不住她那条腰身的盈盈一握和胸前饱满的弧线。 “别嚎了!”她一声断喝,嗓门依旧又亮又辣,“哭啥?大力给咱家争回来的脸面,你们几个就知道哭?” 四个闺女齐刷刷止了声。 “晓梅,去灶房起火烧水!晓兰,去院子里把杀兔的盆搬进来!晓竹,拿刀来帮你姐剥皮!晓菊,别趴那了,去菜园子拔两根葱一把蒜!” 孙桂芝一口气分配完,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大力。 她的嗓门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大力,你出了一身臭汗,娘给你打盆水……洗把脸。” 她说“洗把脸”三个字的时候,耳根子唰地就红透了。 陈大力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 “嘿嘿,成,婶子。” 可他心里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便宜丈母娘这是……动了啊。 第5章 满室春光肉香暖 灶房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松木劈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晓梅把那只大兔子按在案板上,拿着菜刀利利索索地开膛破肚。她手法很熟练,以前家里年根底下杀鸡她就是主刀手。兔子的内脏被掏出来码在一边,兔肝兔心单独用碗接着,那是好东西,不能糟蹋。 “二姐,火再大点!”晓梅头也不抬地喊。 “知道了!嚷嚷啥!”晓兰蹲在灶膛口使劲拉着风箱,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通红。灶房本来就小,木柴一烧起来闷得跟蒸笼似的。她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热得受不了了,她伸手把外衫最上头那颗布扣子给解了,扇了两下领口,脖子根上一片滚烫的潮红色。 三姐晓竹在旁边帮着切姜片和葱段,细白的手指沾着兔血,动作轻巧安静。她是家里最文气的一个,就连干活的时候脊背都挺得笔直,像棵细竹竿。 晓菊最小,被分配去院子里拔葱蒜。小丫头从刚才哭得像泪人变成了兴奋得连蹦带跳,跑进跑出的,辫子甩得像两条小鞭子,圆脸上的酒窝又冒了出来。 陈大力靠在灶房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根生萝卜,咔嚓咔嚓地啃着。 他一双看似痴愣的眼睛,实则将灶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晓梅弯腰切肉的时候,洗得泛白的粗布衫子贴在后背上,勾出两道蝴蝶骨的轮廓和一条极细的腰身。寡妇三年没碰过男人,可身上那股子温婉的女人味儿,比前世那些喷香水的名媛还要眩人。 晓兰拉风箱拉得胳膊上青筋暴跳,两条结实修长的腿跪在灶前的柴草垫子上,每拉一下,身子就大幅度地前后晃一次,衣襟口那一小截锁骨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晓竹安安静静地站在案板前,薄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黏在白净的脸颊上。她的眼睫毛很长,在灶火的映照下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扇子。 啧。 前世那帮地产老板们为了到会所包个高端场,一掷十万八万的。 可他们见过这种阵仗吗? 四个活生生的、各有千秋的漂亮女人,在一间热气腾腾的小灶房里给你杀兔子烧肉吃。她们身上穿着的不是绫罗绸缎,是最便宜的粗布旧衣裳,可恰恰是这种破旧,配上被灶火烤得泛红的脸蛋和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子,反而有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美。 陈大力咬了一大口萝卜,嚼得嘎嘣脆。 真他妈值了。 “大力。” 孙桂芝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进来。”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陈大力把半截萝卜往门框上一搁,嘿嘿笑着起身,拐进了里屋。 里屋是孙桂芝的住处,一铺大炕占了半间屋子,炕上铺着浆洗得发硬的旧褥子。靠墙角放着一口黑漆漆的老箱子,那是她出嫁时的陪嫁。 炕前的地上,一只大木盆里盛着半盆冒着热气的水。水面上飘着几片碎花瓣似的东西,那是她扔进去的两片干艾草叶子,有股淡淡的苦香。 孙桂芝站在大木盆旁边,手里攥着一条灰扑扑的旧毛巾。她已经把外面的旧棉袄脱了,就穿着那件碎花薄衫,腰间系着一条洗得褪了色的蓝布围裙。 灯光昏暗,可她的眼神很亮。 “门插上。”她说。 陈大力伸手把门插销推上了。 咔哒一声,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衣裳脱了。” 孙桂芝把旧毛巾往热水里一摁,拧了拧,头也不抬地说。她语气装得挺平淡,可攥着毛巾的那只手指尖直倒腾,显然是在发抖。 “嘿嘿,婶子,俺自己能洗……” “叫你脱你就脱!磨叽啥?”孙桂芝瞪了他一眼,嗓门又亮起来了,“你个臭小子,出了一身臭汗,明天穿着那身脏衣裳出门,人家还以为我孙桂芝连个劳力都伺候不好!”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她的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陈大力装出一副听话的憨样,嘿嘿笑着把上衣往头顶一掀,脱了。 那件破粗布衫子底下,露出的是一具让孙桂芝眼皮子猛地一跳的强健身体。 古铜色的皮肤,油光水滑的,像是刷了一层桐油似的。两块巨大的胸肌跟两扇铁门板一样厚实,中间那条深深的沟壑像刀劈出来的。肩膀宽得离了谱,从正面看过去跟堵墙差不多。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孙桂芝。 那面后背更加吓人。 两块肩胛骨像藏了两只铁拳头,倒三角的身形从肩到腰急速收窄,脊柱两侧的竖脊肌一条一条地鼓起来,像几根粗麻绳拧在一起。 孙桂芝端着热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暗暗咽了口唾沫。 十年。 十年没碰过男人的身体了。 她死鬼丈夫活着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一把骨头硌得人生疼。 可眼前这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滚烫的湿毛巾按在了大力的后背上。 “嘶……” 大力配合地嘶了一声。 孙桂芝的手开始动了。她用力地擦拭着那面宽阔到没边的脊背,毛巾划过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天下来积攒的泥垢和汗渍被热水洗下来,露出底下更加紧实光滑的肌肤。 她得踮着脚尖才能够到他的肩膀。 每擦一下,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贴一寸。那件碎花薄衫隔着一层极薄的布料,若有若无地蹭过大力肩膀的侧面。 陈大力感觉到了。 肩头那一小块区域传来一阵极其柔软的触感,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荚香和女人特有的体温。 他装作怕痒,不经意间把胳膊肘往后一顶。 肘尖撞上了某处惊人的饱满柔软。 “嗯……” 孙桂芝从嗓子眼里憋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咬紧了下唇,脸红得从脖子根子一直烧到了耳朵尖,可手上的动作不但没有停,反而更加用力了。 她把毛巾重新在热水里涮了涮,继续擦。从肩膀擦到后腰,从后腰擦到腰眼。每一下都用了全身的劲儿,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似的。 “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把一件洗过的旧衫子扔给大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穿上。出去吃饭。” 陈大力套上衣服,嘿嘿笑了两声,推门走了出去。 走到灶房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里屋里,孙桂芝还站在原地没动。她一只手撑着炕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脑袋低垂着,肩膀在轻轻地颤。 嘿。 便宜丈母娘的防线,裂了。 堂屋里,破八仙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 红烧兔肉、醋溜兔肝、葱爆兔腰子,外加一盆兔骨头炖萝卜汤。 比过年都丰盛。 肉香飘满了整间屋子,浓得能把人熏醉。 五个女人围坐在桌边,却没一个敢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着坐在上首的陈大力。 大力是不是傻子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扛着三百斤的柴走了十几里山路,一脚踹飞了上门欺负她们的恶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够全家吃三天的大肥兔子。 这种男人,在她们眼里,跟天上的菩萨爷没啥区别了。 孙桂芝从灶房里端着最后一碗汤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走到大力跟前,伸出筷子,颤抖着手从盘子里夹起那条最肥、最大、油汪汪的兔后腿,恭恭敬敬地放进了大力面前的粗碗里。 “大力。”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吃。吃了有劲,才好护着这个家。” 晓梅的眼睛又红了。 晓兰咬着嘴唇死死忍住眼泪。 晓竹低着头一声不吭。 晓菊的鼻头酸得不行,可她硬是挤出了个笑,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力哥你快吃呀!你不吃我们可不敢动筷子!” 陈大力看着碗里那条肥得冒油的兔后腿,又看了看面前这六双看着他的眼睛。 前世他在五星级酒店吃和牛、吃帝王蟹、吃黑松露。 可没有一顿饭,比这碗粗碗里的兔腿来得香。 “嘿嘿,那俺就不客气了。” 他撕下一大块兔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嘴流油。 “好吃!真他妈好吃!” 五个女人几乎同时笑了出来。泪花还挂在脸上呢,笑容就绽开了。 一家子围着破桌子,吃着香喷喷的兔肉,说着笑着闹着。灶房的余热还在屋里飘,空气里全是肉汤的浓香和女人们细碎的笑声。 陈大力埋头啃着兔腿,眼角的余光却扫了一圈。 从这一刻起,这个破败的家,这五朵各有风情的金花,都是他的了。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尖利的狗吠。 有人趴在程家的土围墙上头,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探头探脑。 肉香。 飘出去了。 第6章 院头黑影欲偷肉,落汤娇狐伴猛虎 夜深了。 程家的煤油灯早就吹熄了,整座破院子沉在黑漆漆的夜色里。 远处的山岭跟一头趴着的巨兽似的,沉闷地横在天边。月亮不大,像半块啃剩的苞米饼子挂在松梢上,洒下来的光惨白惨白的。 院墙外头的泥路上,一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往灶房的方向摸。 刘二狗。 靠山屯有名的懒汉,三十来岁的人了,一年到头挣不够自己吃的工分,全靠东家蹭一口西家偷一顿混日子。长了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两只眼珠子贼溜溜地转,跟黄鼠狼没啥两样。 白天他路过程家院子外面,那股子兔肉炖萝卜的浓汤香味差点没把他的魂勾走。他脚底下像被钉子扎住了一样,在外头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馋得拿手背一个劲地抹嘴角。 他趴在矮墙头上偷偷看了半晌,看见那一屋子女人围着一个傻子吃兔肉,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油花子顺着嘴角往下淌,连碗底的汤都不舍得倒掉。 馋得他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嚼了。 可他怕那个傻子。 下午他蹲在院外劈石堂的破墙根底下,亲眼看见那个花糖纸一样的傻子扛着比人还粗的柴火捆子进了院子。那一身肌肉鼓囊囊的,跟屏风山上的熊瞎子一个德行。 白天不敢惹,只能等到半夜。 刘二狗蹲在墙根底下听了足足半刻钟,把耳朵贴在土墙上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确认里面连打呼噜的声音都平稳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扒着墙头翻了进去。 他的脚刚落地,还没站稳当,一股冷气就从脊梁骨底下蹿了上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虫子都不叫。连那只总在屋檐底下扑棱的麻雀都缩着脖子不吱声了。 他咽了口唾沫,猫腰朝灶房门口摸过去。手指头刚碰到门闩上的铁丝,忽然感觉后脖颈上落了一只滚烫的、硬得跟铁钳子一样的大手。 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铁棍,啪地一声扣紧了他的脖梗子。 刘二狗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是的,提起来了。 两条腿悬在半空里,脚尖离地面足有半尺。他一百二十斤的人,在那只巨手底下跟个布口袋似的,纹丝不动地悬着。 他想叫,但被捏住了嗓子眼,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嗬的气音,眼珠子瞪得差点没掉出来。 “嘿嘿。”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傻乎乎的笑。 “大皮耗子,又来偷俺家肉了。嘿嘿。” 陈大力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像拎一只干瘦的老鸡,把他转了半圈,面朝自己。 月光下,大力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傻笑。 可他的眼睛不笑。 那双眼睛在月色底下泛着一种冷飕飕的光,像深山老林子里刚苏醒的熊瞎子盯着猎物。 “俺不……不偷……大力兄弟……俺就是路过……”刘二狗哆嗦得跟筛糠似的,破裤子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大力的回答简洁且直接。 他左手掐着刘二狗的脖颈,右手往回一抽。 就跟打铁似的。 啪! 一巴掌扇在刘二狗的左脸上。 啪! 然后是右脸。 两巴掌下去,刘二狗的嘴角就冒血沫子了,半拉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两颗大牙带着血丝飞出去老远,叮叮当当砸在了院子的石板上。 陈大力还嫌不够过瘾。他一把扯住刘二狗的破褂子,嗤啦一声,直接从领口撕到了后腰。 “俺不喜欢穿衣裳的耗子。嘿嘿。” 他连扯带拽,三两下把刘二狗扒得只剩一条打着补丁的破裤衩子,然后大脚飞起,一脚正正踹在刘二狗的瘦屁股上。 刘二狗像一只破麻袋似的腾空而起,越过那道不到一人高的土墙,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墙外的碎石地上。 “嗷!” 这一声惨叫,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院子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屯子那头,某家的黄狗被惊醒了,汪汪叫了两声,又像是闻到了什么凶煞的气味,夹着尾巴呜呜咽咽地缩回了窝里。 屋里头立刻响起了急促的动静。 “谁!外头谁?”孙桂芝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又尖又厉,带着惊惧。 门闩一拉,堂屋的破门被推开了。 孙桂芝第一个冲出来。 她是直接从炕上滚下来的,根本来不及穿外衣,身上就套了一件洗得薄如蝉翼的旧白布衫子。那布料老化得厉害,贴在身上几乎跟没穿一样。月光底下,领口处一大片白腻的肌肤全裸在外面,胸前饱满的轮廓在布料下头起伏着,像两座被薄雪覆盖的丘陵。 她根本顾不上这些,赤着脚就往院子里跑。 晓梅紧跟着冲了出来。大姐性子最稳,可这会儿也慌了手脚,一边跑一边拿手拢着散开的头发。她穿的也是贴身的家常细布衫,浆洗得发硬的布料被奔跑带起来的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从背后看去,那条纤细的腰身和两道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画出来的。 晓兰第三个出来。 二姐是几个女儿里身材最高挑的,穿着一件肚兜式的旧布背心,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完全露在外面,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又匀称。她是个急性子,头发也没挽,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配上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像一头被惊醒的母豹。 晓竹从侧屋的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搂着自己的胳膊,单薄的粗布衫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一边肩头的布料滑落了大半,露出一截细白如藕的肩膀和锁骨。她没敢出来,靠着门框往院子里看,碎发黏在额角上,眼睛又大又亮,全是惊恐。 晓菊最后跑出来,圆脸上的酒窝因为紧张而消失了,两只手一直拽着自己的衣摆往下拉,可那件旧褂子本来就短,下摆堪堪盖到大腿根。小丫头冻得直哆嗦,两条匀称的长腿在月光底下白得晃眼。 五个参差不齐、各有风韵的身影,高矮胖瘦,在月色下排成一排,急急往院子中间跑。 “没事。” 陈大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低沉,稳当,像一块巨大的磐石。 “就一只偷肉的老鼠。俺给它撵走了。嘿嘿。” 他站在灶房门口,肩膀上搭着一件自己的破衫子,露出大半截古铜色的、泛着油光的胸膛。月光勾勒出他那两扇门板一样宽的肩膀和向下急剧内收的腰线。 五个穿着单衣的女人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晓梅最先到大力跟前。大姐的眼眶里全是担忧,上下打量着大力的身子,确认没流血后才按着胸口松了口气。她的长发绞在一起,潮湿的眼角在月光底下闪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晓菊最小也最胆大,直接抱住了大力的一只胳膊,圆圆的小脸贴在他铁硬的二头肌上,声音又细又软的:“大力哥,坏人走了吗?” 晓竹虽然身子靠在门框上没往前凑,可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大力,嘴唇紧紧抿着,那股子又怕又依赖的神情,全写在白净的小脸上了。 孙桂芝一把抓住了大力的另一只胳膊。她的手指在发抖,十个指甲盖掐进他铁硬的小臂肌肉里,却连一个坑都留不下。 “伤着没有?”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低着头查看他的身上有没有伤口。因为低头的角度,她松垮的领口朝前倾,大力往下一瞥,那一抹月光照亮的风景让他在心底暗暗吸了口冷气。 这便宜丈母娘的底子,是真的好。 “没事没事,嘿嘿,那小耗子不经揍。” “娘,是刘二狗那个瘪犊子!”晓兰早就趴在墙头看见了墙外那个光着膀子、捂着屁股在碎石路上连滚带爬的身影,气得直咬牙,“我就说那个偷鸡摸狗的东西早晚要摸来!” “行了行了,人撵走了就得了。”孙桂芝压住心头的后怕,转头看了看几个冻得直打摆子的闺女,嗓门又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气势,“都穿成啥样就跑出来了?也不怕着凉!赶紧回去睡觉!” 晓菊这才意识到自己穿得有多寒碜,小脸腾地红了,哎呀一声捂着衣摆,扭头就往屋里跑。圆脸上的两个酒窝又冒了出来,跑的时候辫子一甩一甩的。 晓竹也赶紧缩回了门里。 晓兰倒是不在乎,她拍了拍大力的肩膀,声音难得柔了三分:“大力,亏得有你。” 说完转身进了屋。 晓梅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声道了一句:“他家的……有你真好。”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把放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借着夜色说出了口。然后大姐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屋门里。 院子里就剩下了大力和孙桂芝两个人。 月光洒满了整个小院。虫子又开始叫了,像是确认了危险过去了,才敢重新出声。 孙桂芝还攥着大力的胳膊没松手。 她能感觉到那只胳膊上的肌肉在皮肤底下一块一块地堆叠着,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火坑里掏出来的铁疙瘩。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全是因为刚才的惊吓。 十年了。十年没在深更半夜跟一个男人这么近地站在一起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汗味、松脂味和说不出来的雄烈气味混在一块的东西,冲得她脑子发晕。 “大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嘿嘿,婶子。” 孙桂芝慢慢松开了手指,但整个人没有退后。她站在离大力不到一拳的距离上,仰起头,借着月光看着他那面宽阔到不像话的胸膛。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嘴唇动了动。 “以后……”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拼尽了全力才挤出来的。 “娘的屋门……不插死。” 说完这句话,她像被烫了一样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回了里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陈大力一个人。 月光静静地泡着他的影子。 他嘴角的傻笑还挂着,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兴安岭深处冻了千年的暗河还要滚烫。 便宜丈母娘…… 不插门了。 陈大力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头顶的月亮又亮了几分。 第7章 柴火垛后佳人泣,俏寡妇软语量布鞋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头遍呢,陈大力就从炕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走,先坐在炕沿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身体。 重生以来的这具躯壳,经过系统新手礼包里那瓶体能强化液的底子打磨,每一根骨头都像灌了铅似的沉实,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像拧紧了的钢丝绳。前世他花了几个亿养生保健,也没换来过这种浑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快感。 他推开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山风。 空气里还残留着隔夜兔肉汤的尾巴味道,混着松脂和泥土的清苦气息。 孙桂芝的屋门虚掩着。 没插死。 大力的嘴角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傻相。 “婶子!俺上山抓大皮耗子去了!嘿嘿!” 他冲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也不等回应,扛着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就出了院门。 出了屯子,大力脚步不停,径直朝北面的山脚走去。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放缓了步子,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浮现在视线里。 【万界交易系统 · 新手期】 【宿主:陈大力】 【空间容量:100立方米(已用:6.5斤野兔×1)】 【新手兑换点:100点】 【新手商城:已开放基础兑换】 他随手翻了翻商城的物价表,眼珠子登时亮了。 东北大山里的野物,在系统的跨界贸易定价里竟然极其值钱。一张完整的黑熊皮在系统里可以兑换500点,一根完整的鹿茸更是高达800点。而100点就能换到一瓶初级体能强化液或者二十斤精白面。 这他妈就是抱着金山过日子啊。 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只要他能在山里弄到几样大件猎物塞进空间,再通过系统跨界卖出去,换来的物资足够程家一大家子吃穿不愁地过上好几年。 等于说,兴安岭就是他的提款机。 大力关掉面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正准备往深山里钻,经过村头那一溜歪歪扭扭的柴火垛时,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山野的气味。 皂荚。 还有女人头发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油香。 他的脚步还没来得及停,一只手就从柴火垛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又小又白,指头细得像剥了壳的葱白,可攥着他衣袖的那股劲却大得出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木头。 大力没有挣扎。他侧身一拐,顺势闪进了两垛柴火之间的狭窄夹缝里。 王秀云。 她背靠着一面干草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 清晨的微光从柴垛顶上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切在她的脸上。 这个女人比大力在山上救她那天还要憔悴。眼底乌青,明显一夜没睡。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好看得有些过分。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角天生带着一抹往上飞的弧度,不笑的时候都像在勾人。皮肤白得发光,不像是在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倒像是城里供销社的售货员。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旧棉袄,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当腰带,把那条盈盈一握的细腰勒得更加纤巧。棉袄的领口因为赶制东西一夜没扣好,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小褂子和一截细腻的脖颈。 “大力兄弟……”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俺……俺给你做了双鞋。” 她低下头,颤抖着手打开蓝布包袱。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黑布鞋,纳得密密实实的,针脚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下了死功夫的活计。鞋面上还绣了一小朵不起眼的山菊花,那是东北乡下女人表达心意最含蓄的方式。 “昨天……昨天要不是你,俺就……”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两行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嘿嘿,别哭别哭,大皮耗子跑了就跑了。”大力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傻样,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你试试。”王秀云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蹲下身去,双手捧着那双新鞋,仰头看着大力,“俺是照着你脚印子比划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柴火垛的夹缝就这么宽,两个人站着都嫌挤。大力往干草墙上一靠,半坐半蹬地伸出一只脚。 可秀云发现了问题。 “你的鞋……脱不动。” 大力脚上那双烂得露脚趾头的旧布鞋,鞋帮子和脚背粘在了一起,干泥巴结了一层硬壳。 秀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大力心跳猛地加速的动作。 她蹲在大力的两腿之间,双手抱住他那只粗糙宽大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她低着头使劲扒拉那只死活脱不掉的烂鞋,因为用力太猛,整个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大力低头往下看。 他看见了秀云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中间分着一条笔直的发缝,露出粉白色的头皮。 然后是她的后脖颈。那截脖子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上头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晨光里像镀了一圈金边。 再往下,就是那件歪了的领口。 因为弯腰低头的姿势,大力的角度,恰好一览无余。 大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前世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酒吧里的**、会所里的女公关、商场上的女强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穿着最破旧的靛蓝棉袄、跪在泥地里给他脱鞋的寡妇这样,散发出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酥麻到头顶的、原始的、干净的、未经污染的女性魅力。 这就是七零年代。 没有整容,没有硅胶,没有PS。 全是老天爷给的真家伙。 “脱下来了!” 秀云费了半天劲,终于把那只烂鞋扒了下来。她喘了口气,抬起脸来,满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捧起那双新鞋,把大力的大脚往鞋口里塞。 可大力的脚太大了。 新鞋做得偏小了半号。 秀云急了,双手用力往下按,大力的脚面抵在了她的胸口上。她顾不上这些,死命地往下压,嘴里急促地喘着气,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了大力伸出来的那条腿上。 柔软的触感从脚背上传来,带着女人体温特有的灼热。 大力的呼吸粗了一拍。 就在这时候,柴火垛外面忽然传来了人声。 “老赵头,你家那头猪今天该过秤了不?” “过啥秤,才喂了仨月,瘦得跟猴似的……” 两个村民的说话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就在柴火垛外面三五步的距离。 王秀云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不敢动了。 一个寡妇,大清早蹲在柴火垛的夹缝里,跟一个年轻男人挤在一起,这要是被人看见了,用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浑身僵硬地缩在大力的两腿之间,那张白净的脸紧紧贴在他的大腿侧面。 她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呼吸打在大力的裤腿上,热得像一团火。 大力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秀云的后脑勺上,五根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按住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兽。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说话声消散在了村道的另一头。 秀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下来,后背靠在了干草墙上。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还没落下来的泪珠子,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大力兄弟……” 她仰起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像一座黑铁塔一样的男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子发颤的卑微和恳切。 “俺以后……能不能一直指望你护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又淌了下来。可这回不是害怕的眼泪,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女人终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之后,那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滚烫的眼泪。 陈大力看着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可那些女人要的是他的钱,他的地位,他的资源。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用熬了一整夜的功夫给他纳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然后跪在烂泥地里给他试穿。 从来没有。 他伸出手,用拇指笨拙地抹掉了秀云脸上的一滴泪。 “嘿嘿,大皮耗子都赶不走俺,你就更赶不走了。” 秀云破涕为笑,可笑容还没展开,又被泪糊住了。 她伸出手,攥住了大力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食指,攥得死死的,像是抓住了这辈子最后的一线生机。 大力正要再说两句傻话哄哄她,耳垂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笑容没变,可眼神在一瞬间凌厉了。 后山的方向。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喘息的蹄子踩碎枯枝的声音。 野猪。 而且不止一头。 陈大力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秀云的脑袋。 “你先回去。俺上山抓大皮耗子了。嘿嘿。” 他转身钻出柴火垛的缝隙,扛起靠在外面的柴刀,头也不回地朝后山走去。 王秀云坐在干草堆里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刚才攥着大力食指的那根手指,到现在还是烫的。 她把那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上了眼睛。 第8章 系统初显神威强,悍臂空拳毙野猪 兴安岭的老林子深处,别说人了,连鬼都不愿意来。 越往里走,树越粗,越密,越高。古松和白桦像一根根擎天的柱子,笔直地扎在黑沉沉的腐殖土里,遮天蔽日的枝叶把阳光切得稀碎,洒下来的全是惨绿色的光斑。 地上铺着尺把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下去没到脚踝。空气里弥漫着松脂、腐叶和野兽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陈大力在林子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他不是瞎走。前世他虽然是地产大佬,但年轻的时候在非洲待过三年,跟着当地的布须曼猎人学过最原始的丛林追踪术。树皮上的爪痕、松软土地上的蹄印、灌木丛里新鲜折断的树枝,在他眼里就跟读报纸似的清楚。 蹄印。 很深,很大,前蹄分叉明显,而且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很宽。 大家伙。 他蹲下来,用手指捏了捏蹄印旁边的野猪粪球。还是热乎的,外面刚结了一层薄壳。 不超过一刻钟。 大力站起身,沿着蹄印追了下去。 追到一片稀疏的柞木林边缘时,他停住了。 三十步开外,一棵被雷劈断了半截的老柞树底下,一头巨大的黑色身影正在拱土。 野猪。 纯种的东北大炮卵子。 那玩意比他在村子里见过的任何家猪都大出一倍不止。浑身覆盖着一层又硬又密的黑色鬃毛,像穿了一件钢丝外套。脊背上的鬃毛竖起来足有半尺长,跟一排钢刺似的。猪头巨大,嘴巴两侧各露出一根往上翘的獠牙,白森森的,像两把弯刀。 少说三百斤出头。 搁在靠山屯,这种大家伙至少得五六个壮劳力带上猎枪和四五条猎狗,围追堵截大半天才敢招惹。 还得是运气好、不出岔子的前提下。 要是被这玩意撞上了,铁定两肋骨断,三百斤的体重加上那两根弯月獠牙的冲击力,跟被小卡车撞没啥区别。 陈大力看着那头庞然大物,嘴角慢慢裂开了。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瓶一直没舍得用的“好东西”。 【体能强化液(初级)】 一小瓶琥珀色的液体,装在一个拇指粗的玻璃管子里。系统提示上说:服用后可在24小时内将宿主的肌肉密度、爆发力和骨骼硬度提升至人体生理极限,副作用为服用后2小时内食量暴增。 大力拔掉瓶塞,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入喉的瞬间,像是吞了一团滚烫的铁水。 那股灼热感从食道一路烧进了胃里,然后像炸弹一样往四肢百骸扩散。 噼啪! 骨节炸响的声音像放鞭炮。 大力的脊背猛地一弓,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纤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重新搓揉过一遍,每一根肌束都在皮肤底下急剧膨胀、拉长、扭紧。 他的小臂粗了一圈。 大腿根子粗了两圈。 胸肌和背阔肌的轮廓几乎要把那件破布衫子撑爆了,布料发出嗤嗤的撕裂声。 十几个呼吸之后,灼热感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澎湃感。 陈大力攥了攥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像上满了发条的弹簧,蓄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前世那种泡健身房练出来的假把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野兽级别的、可以撕碎一切的原始暴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朝着那头野猪走了过去。 不是摸过去。 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野猪立刻警觉了。它猛地抬起那颗西瓜大的猪头,两只绿豆小眼凶光毕露,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 它看见了大力。 一个人。 一个赤手空拳的人。 野猪的脑子不大,但它的本能告诉它,这个两条腿的东西不是威胁。 它低下头,两只獠牙朝前一送,四条短粗的腿猛地一蹬。 三百斤的肉弹,像一辆失控的手推车,拖着一道泥浪,直直地朝陈大力撞了过来。 大力不动。 整个人像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野猪冲来的轨迹,瞳孔里反射着那头黑色巨兽越来越近的影子。 十步。 五步。 三步。 大力的身体在最后一刻侧了半步。 就半步。 三百斤的野猪擦着他的腰胯轰隆冲过,猪脊背上竖起的钢鬃刮破了他的衣服。 就在擦身而过的刹那—— 大力的右拳砸了下去。 不是抡的,是砸的。拳头从肩膀高度直线下压,整条手臂像一根铁桩子,精准地砸在了野猪耳根后方那块拳头大的颅骨薄弱处。 寸劲。 前世他在非洲学的最实用的一招。不靠挥臂,不靠抡拳,全凭脊背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爆炸性地释放出来。 砰! 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了半截朽木上。 三百斤的野猪四条腿同时一软,猪头往前一栽,巨大的身子像一辆翻了的板车,哗啦啦地在落叶堆里犁出了一条三四步长的沟。 可它没死。 这种大炮卵子的皮糙肉厚远超人类想象。挨了这么一下,它只是晕了半秒。紧接着那双绿豆眼里就冒出了血红色的凶光,四条腿蹬着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嚎叫,口水和血沫子喷了满地。 它转过身,再次朝大力冲来。 这一次更快,更猛,两根獠牙几乎贴着地面,要从下往上把人挑起来。 大力嘿嘿一笑。 他不躲了。 他迎着野猪正面冲了上去。 在两个肉体即将碰撞的瞬间,大力的双手同时出击。左手精准地扣住了野猪左边那根獠牙的根部,右手抓住了它的右耳。 然后他的腰一拧。 全身的力量通过脊柱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三百斤的野猪被他生生扛起了半截身子,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轰! 大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野猪四脚朝天砸在了柞树根上,脊椎骨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它的四条腿还在抽搐蹬踹,但已经站不起来了。 大力走过去,抬起右脚,一脚踩在了野猪的厚脖子上。 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往下碾。 咔嚓。 颈椎断了。 野猪的身子猛烈地抽搐了几下,四条腿像拨浪鼓一样乱蹬了一阵,然后彻底不动了。 大力喘着粗气,站在尸体面前。 他的双手全是猪血,破布衫被鬃毛刮成了一条条的布条子,胸口和手臂上多了好几道又细又长的血痕。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蹲下来,用手拍了拍那头死透了的大家伙。三百多斤的纯野味,放在73年的东北,抵得上一户人家大半年的口粮。 意念一动。 三百斤的野猪尸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收入空间。 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留在地上。 大力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松脂味的山风。 有了这个空间,他就是一座移动的秘密金库。猎物再大,再多,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不用担心扛肉回村被人举报。不用担心“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大帽子扣下来。 他能在绝对隐秘的状态下,一点点地把这座兴安岭掏空。 然后用这些财富,把程家那五朵金花养得白白胖胖、水水灵灵的。 他咧开嘴笑了。 是真笑。 不是装傻的那种。 而大力在深山猎杀巨兽的同时,山下的靠山屯里,另一场猎杀正在酝酿。 赵四海的家。 这间破败的土坯房里弥漫着劣质旱烟的呛人气味。赵四海坐在炕沿上,左脸上还贴着一块脏兮兮的膏药,那是被大力几百斤的柴火砸的。 他对面盘腿坐着张二愣子。 张二愣子的右手腕吊在脖子上,打着石膏,只剩左手能用,正哆哆嗦嗦地往嘴里灌苞米酒。他的手是被大力在山上捏断的,现在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老赵,这口气你咽得下去?”张二愣子的脸拧成了一团,恨得咬牙切齿,“那个姓陈的傻子差点没把我的骨头捏成渣!” “咽不下去。”赵四海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硬来是干不过他的。你没看见?那傻子扛三百斤柴火跟玩似的。这种人,跟他拼拳头就是找死。” “那咋办?” 赵四海从炕上摸出一本皱巴巴的记工分本子,用指头蘸了口水,翻了几页。 “我是大队会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毒,“他家那个兔肉,是从山上猎的。未经大队过秤、未交公家份额、自行处置集体林地的猎物,这搁在咱们这年头叫什么?” 张二愣子的眼睛亮了。 “割资本主义尾巴!” “对。”赵四海把记工分本子往炕上一拍,嘴角的冷笑能刮下二两霜来,“他力气再大,大得过政策?我只要带几个民兵上门搜查,在他家搜出来一丁点野味,那就是铁证如山。轻了挂牌子游街,重了关牛棚。” “可他……他那个兔子不是前两天就吃了吗?还能搜着?” “你蠢啊?”赵四海踹了张二愣子一脚,“他吃了还有锅呢,锅底有油渍呢。我再找两个人当证人,说亲眼看见他在山上杀兔子了。傻子嘛,不会说话。到时候他有嘴也说不清。” 两个人碰了碰碗,劣质苞米酒在碗口溅出来,洇湿了那本记工分的本子。 “明天就办。”赵四海的眼神阴毒得像条冬眠里被惊醒的土蝮蛇,“我去找民兵班长借几个人。明天一早,直接上门搜。” 此时此刻,大力正在山上用松枝沾着溪水洗净手上的猪血。 他捡了一捆松木劈柴扛在肩上当掩护,哼着小调往山下走。 快到程家院子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猛地停了。 院子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门,又尖又厉,横得跟阎王爷催命似的。 “孙桂芝!有人举报你家藏匿未经大队同意的肉食!今天必须搜查!谁也不许阻拦!” 紧接着,是孙桂芝带着哭腔的怒骂声和几个女儿惊慌的叫喊。 陈大力扛着柴火的肩膀猛地沉了一下。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嘿嘿傻笑的表情。 可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第9章 恶犬闯门搜小院,空间妙手掩陈仓 程家的院子里火把通明。 四五支松脂火把插在院墙和门框上,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小院照得跟白天似的。 赵四海站在院子正中间,叉着腰,脸上的膏药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他身后跟着三个大队民兵,腰里别着半新不旧的老猎枪,板着脸,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张二愣子缩在最后面,右手吊在脖子上的石膏上还缠着纱布,脏得发黑。他躲在民兵身后探头探脑,一双贼眼直勾勾地盯着程家的灶房门。 “孙桂芝!”赵四海拿手指头戳着空气,嗓门尖得像杀鸡,“我今天是代表大队来执行公务的!有人举报你家私藏野味,不交公家过秤,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你知不知道这在咱们公社是什么罪?” 孙桂芝堵在灶房门口,脸色惨白,两条腿在发抖,但她的身子愣是纹丝不动地挡着那扇破门。 “赵四海你个王八羔子!”她的声音在发颤,可骂人的嘴皮子没软半分,“你公报私仇!上回被大力教训了一顿就记上仇了是不是?我家有什么肉?你看清楚了再说!” “搜了才知道有没有!”赵四海往前迈了一步,冷笑着扬起手里那本皱巴巴的记工分本子,“这是公家的章程!你挡也没用!” 晓菊缩在孙桂芝身后,两只手死死攥着母亲的后襟,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她的圆脸煞白煞白的,小酒窝全都皱在了一起,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晓竹靠在墙根底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面色像纸一样白。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可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晓梅站在孙桂芝右侧,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擀面杖。她的眼圈红了,嘴唇也在哆嗦,但她还是咬着牙撑着,挡在妹妹们前面。 晓兰抓着一根顶门杠横在胸前,两只眼睛像要喷火,嗓门比孙桂芝还大:“赵四海你个瘪犊子!有种动我试试!” 可她的手也在抖。 面对三个带枪的民兵,一个泼辣的寡妇和一根木棍又能起什么用?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松脂火把味和令人窒息的恐惧。五个女人像风暴里的五棵摇摇欲坠的白杨树,彼此挨着彼此,在火光下瑟瑟发抖。她们穿得都不齐整,晓菊的衣扣扣歪了两颗,晓竹的袖子卷到了肘弯上面,全是被突然闯入的民兵从屋里吓出来时顾不上穿利索的。 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在这些持枪汉子面前,五个没有男人撑腰的女人,像五只被逼到墙角的鹌鹑。 院子外面,已经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屯子人。隔壁的李婶子抱着膀子摇了摇头,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又来祸害这一家子娘们了”。可说归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拦一下。 赵四海的脸拉下来了,他朝身后的民兵一挥手:“搜!” 三个民兵端起猎枪往灶房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 轰! 院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撞开了。 门板砸在墙上,震下来一片泥渣子。 陈大力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肩膀上还扛着那捆从山上带下来的松木柴火,整个人逆着火把的光站在门框里,像一座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铁塔。脸上还挂着那副傻乎乎的笑,可那笑容配上他比门框还宽的肩膀和比树桩还粗的胳膊,怎么看都带着一股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把柴火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几百斤的粗柴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嘿嘿!谁欺负俺婶子了!” 他嘿嘿笑着,一步一步朝院子中央走过来。每走一步,脚底板拍在硬土地上都带着一阵沉闷的震动,像巨兽的脚步。 三个民兵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们认识这个傻子。整个屯子谁不知道程家那个力大如牛的傻子?上回赵四海就是被他弄得差点散了架。 大力走到人堆前面,两条铁臂往两边一张。 五个女人几乎是同时扑了过来。 晓菊第一个冲过来,整个人扑在大力的后背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厚实的脊背里。她的身子还在抖,泪水浸湿了大力后背上那件破衫子。 晓竹挤到大力的左侧,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掐得发白。她的脸就贴在他铁硬的大臂外侧,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晓梅站在大力的右侧稍后方,一手还握着擀面杖,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大力的肩膀上。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一颤,但她没有缩回去。 晓兰顶在最前面,紧挨着大力的右胯,顶门杠横在身前,像一头护崽的母豹依偎着狮王。她的肩膀紧紧贴着大力粗壮的大腿,能感受到那股子隔着裤腿都散发出来的灼热体温。 孙桂芝最后一个靠过来。她没有扑上去,而是站在大力的正后方,两只手按在他宽阔如墙的后背上。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按在他背上的那一刻,呼吸忽然就稳了。 像是手掌底下压着的不是一个人的脊背,而是一整座山。 大力感受到了身后前后左右五团柔软的、颤抖的、带着女人特有体温的触感贴在自己身上。 前世几百个亿都买不来的安全感。 此刻,免费。 “嘿嘿,婶子别怕。”他憨声憨气地安抚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赵四海,傻笑不变,可声音低了两度,“赵叔,你要搜啥?俺家有啥可搜的?你说的那个什么肉,俺不懂。俺就是个傻子。嘿嘿。” “少跟我装!”赵四海色厉内荏地后退了半步,手指头哆嗦着指着灶房门,“搜!必须搜!你有本事就当着全屯人的面阻拦公务!” “搜呗。”大力忽然嘿嘿一笑,松开了护着女人的姿势,“俺去给你们拿斧子劈柴火好烤火。” 他嘟囔了一句“冷死了”,转身晃晃悠悠地朝灶房走去。 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院子中央对峙着。赵四海死盯着孙桂芝,民兵们紧握着猎枪,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灶房那边的动静。 大力钻进了黑洞洞的灶房。 半个呼吸。 意念一动。 灶台上那口还沾着油渍的铁锅、锅底的几块兔骨头、角落里挂着的半条兔肉干、甚至连灶台面上那一层油亮的猪油印子,全部在一瞬间被收进了100立方米的空间里。 干干净净。 连气味都被带走了大半。 大力抄起靠在墙角的那把豁了口的柴刀,转身大步冲了出来。 “俺拿着刀了!谁欺负俺婶子的!”他挥舞着柴刀,一脸蛮横的怒气,嘴里呜呜嚷嚷的,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傻熊。 民兵们吓了一跳,连忙端起猎枪对着他。围观的人群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快搜快搜!别跟傻子纠缠!”赵四海趁乱带着张二愣子和两个民兵冲进了灶房。 他掏出火折子点了根蜡烛,举在头顶上,一间巴掌大的灶房被照得亮堂堂的。 赵四海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灶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铁锅不见了。兔肉不见了。碗筷不见了。连灶台缝隙里的油渍都像是被鬼舔过了一样,干净得发亮。那股本来应该浸透了墙壁好几天的浓郁肉汤味道,也淡得几乎闻不着了。 “不可能……”赵四海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灰白色。 他不信邪,猫腰钻到灶台底下从里到外翻了个遍。后面的烟囱、灶膛里的草木灰、灶台底下的木柴堆、墙角的老鼠洞,一寸一寸地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连一根兔毛、一滴油花子都没有。 张二愣子用一只好手在墙角的水缸里捅了半天,又把柴堆扒拉散了架,除了几根松木劈柴和一堆干树叶,毛都没找到一根。 他满头大汗地看向赵四海,傻了眼:“老赵,啥……啥也没有啊?” “闭嘴!”赵四海一脚踹在张二愣子的腿上。 他又在灶房里转了三圈,甚至趴在地上闻了闻灶台面。除了一股经年的烟熏味和松脂味,什么都闻不到。 “嘿,赵会计!”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老汉的声音,带着半嘲半讽的味道,“搜着了没有?是不是搜出金条了?”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声。 “就是嘛,一家子寡妇孤儿的,能有啥好东西?连铁锅都没一口!” “赵四海是不是上回被那傻子砸了一顿记上仇了哈哈哈哈……” “堂堂大队会计欺负寡妇,也不嫌丢人!” 赵四海从灶房里钻出来的时候,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满头大汗,眼珠子发红,嘴角的肌肉因为气愤抽搐着。 他转过身,一根手指头戳在陈大力的鼻子尖上。 “你个死傻子!你把肉藏哪了!” 陈大力嘿嘿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憨,一样傻。 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光。 像深山老林子里的熊瞎子被戳了鼻子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光。 他伸出蒲扇大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赵四海的衣领子。 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钢筋,扣得死死的。 赵四海的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来气,两只脚开始离地。 “嘿嘿,赵叔。” 大力的傻笑还挂着,声音却轻得只有赵四海一个人能听见。 “你再碰俺婶子一根手指头,俺就把你扔到那个粪坑里去喂蛆。嘿嘿。” 第10章 痛打狂犬落粪坑,门内群花拜真神 赵四海被掐着衣领子提在半空中,两条腿像风中的烂布条子一样晃荡。 他的脸涨成了紫茄子色,两只手疯狂地扒拉着大力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可那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铁钩子,纹丝不动。 “放……放开……”他的嗓子眼被衣领子勒着,发出嗬嗬的气音。 院子里的围观群众全都看呆了。 三个民兵端着猎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一步。这傻子的力气他们都见过,扛三百斤柴火跟玩似的。真要是惹毛了他,一枪不一定打得倒,可他一拳头绝对能把人的脑袋锤进胸腔里。 “嘿嘿,赵叔,你说俺家有肉。”大力傻笑着,把赵四海举到了跟自己平齐的高度,“俺家没有肉。嘿嘿。你冤枉俺婶子。” 张二愣子缩在角落里想跑,可大力的另一只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像铁钳子一样攥住了他的后脖领子。 这瘪犊子吊着石膏的断手在空中乱晃,嘴里嗷嗷叫唤着,可他那一百出头的身子骨在大力手底下跟提只鸡仔没啥两样。 “嘿嘿,你也来了。”大力冲他也嘿嘿笑了一声,“上回俺就说了,别来俺家。你咋还来呢?嘿嘿。” 左手赵四海,右手张二愣子。 两个人同时被提着往院门口走。 围观的人群像潮水一样让开了一条路。 程家的院门外面,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就是生产大队的公用粪坑。那口粪坑沤了整整一个冬天,上面结了一层黑乎乎的冰碴子,底下是一个冬天积攒下来的牛粪、猪粪、人尿和各种烂菜叶子发酵而成的恶臭浓浆。 开春了,冰碴子已经化得薄薄的了,踩上去吱吱嘎嘎的,随时能塌。 大力站在院门口。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傻笑,可做出来的动作一点都不傻。 他的身子猛地一拧。 腰背爆发出一股子犁地般的蛮力。 两只手同时松开。 赵四海和张二愣子两个人像两只破面口袋一样腾空而起,在月光底下划出了两道漂亮的抛物线。 “滚你丫的!”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 七零年代的公家粪坑,那层薄冰碴子哪受得住两个大活人从天上砸下来的冲击力。啪嚓一声碎了个稀巴烂,赵四海和张二愣子两个人从头到脚扎进了那锅恶臭浓稠的粪浆里。 “噗!呸呸呸!嗷!” 赵四海的脑袋顶着一层黑绿色的粪渣从浆面上冒出来,嘴里还吐着粪水,一只手拼命扒拉着粪坑的冰碴子边缘。 张二愣子更惨。他只有一只好手能用,在粪里扑腾得跟溺水的旱鸭子似的,断手上的石膏壳子灌满了粪水,沉甸甸地往下坠,拖得他直往下沉。 “救命!嗷嗷嗷!” 整个靠山屯都炸了锅。 围观的男男女女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嗷嗷叫,有人笑得直抹眼泪。平时被赵四海在工分上克扣过的人家更是拍着巴掌叫好。 “活该!该!哈哈哈哈哈哈!” “赵会计这回可不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了,这叫滚资本主义粪坑!” “那个傻子可真他妈行!哈哈哈哈哈……” 三个民兵你看我我看你,鼻子差点被熏歪了,也不知道是该去捞人还是该跑。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个拿手捂住鼻子嘟囔了一句“回去了回去了”,带头把枪一收,灰溜溜撤了。 陪着赵四海来的几个狗腿子也作鸟兽散。 院子外面的人群笑够了才慢慢散去,一路走一路议论着这桩“傻子把会计扔进粪坑”的头号新鲜事。 院子终于安静了。 大力转过身来,把院门关上,又从里面顶了根木杠子。 五个女人站在院子里,一个个都还没从刚才的惊天巨变里缓过神来。 孙桂芝最先开口,她的嗓子还哑着,声音有点抖:“大力……肉呢?锅呢?你刚才把锅弄哪去了?” “嘿嘿。”大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憨态,“婶子你别急。刚才坏人来了,俺冲进灶房拿斧头的时候,顺手捏着大铁锅一甩,给甩到后山沟子的草垛顶上去了。怕他们搜着嘛。嘿嘿。俺这就去端回来!” 他说完咧着嘴一溜烟跑出了院子后门。 五个女人面面相觑。 “几十……几十斤的铁锅?”晓兰的嗓门第一次破了音,“连汤带水往外一甩?甩到后山沟子?那得多远啊……” “还不洒?”晓竹小声补了一句,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不到两分钟,大力就两手端着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从后门进来了。 锅里的兔肉和萝卜汤还冒着热气。 一滴都没洒。 整整齐齐,原封不动。 五个女人的眼珠子同时瞪到了最大。 她们不知道什么叫系统空间。但她们知道一件事:一口几十斤重的铁锅,装着满满一锅汤,这个男人单手一甩就能把它无声无息地扔出百步之外,落在草垛顶上,汤都不洒一滴。 这是什么样的力气? 这还是人吗? 晓菊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晓梅的眼里闪着一种极度复杂的光,有震撼,有崇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孙桂芝什么都没说。 她走上前,从大力手里接过铁锅,稳稳地放在了灶台上。然后转过身来,看了看几个还没回过神的闺女。 “都进屋。”她的声音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沉稳,但眼圈是红的,“烧炕。打水。伺候大力。” 里屋的土炕烧得滚烫。 大力大马金刀地坐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上,后背靠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被褥,两条铁柱一样的腿直直地伸在炕上。 晓梅端着一盆热水,跪在炕下面,小心翼翼地帮大力脱下沾满泥巴的布鞋,把他那双比蒲扇还大的脚泡进了热水盆里。她低着头不说话,但耳根子红透了。 晓兰蹲在炕沿上,两只拳头攥着一条旧毛巾,给大力擦着胳膊上被野猪鬃刮的几道血痕。她的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赵四海和张二愣子的祖宗十八代,可动作出奇的轻柔。 晓竹站在一边倒茶。她的手还有点抖,茶壶嘴碰在碗沿上叮叮响了好几下才倒稳。她把茶碗双手递到大力面前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力哥,喝茶。” 晓菊最活泼,直接坐在了炕上大力的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圆圆的脸蛋凑到了大力跟前,酒窝深深的,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像看菩萨一样看着他:“大力哥你真厉害!你把赵四海扔出去的时候可帅了!” 四朵金花,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围绕在一个像铁塔一样的男人身边,端水倒茶擦身捶腿。 外面是七零年代贫苦的寒夜。里面是烧得滚烫的土炕,是肉汤的浓香,是女人们的温柔和崇拜。 前世他坐在陆家嘴顶层办公室里,身边围着的是律师、会计、职业经理人。他们畏惧他,讨好他,但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的。 此刻炕头上这五个穿着粗布旧衣的女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是真的。 真的感激。 真的崇拜。 真的依赖。 真的,把他当成了天。 陈大力嘿嘿笑着泡着脚,嚼着热乎乎的兔肉,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加一块也没有今天这一刻来得舒坦。 孙桂芝打发女儿们去睡觉。 “都回去歇着,大力累了一天了,别闹他了。” 四个闺女依依不舍地散了。晓菊临走时还回头冲大力摆了摆手,小声说了句“大力哥明天还给我讲大皮耗子的故事”。 屋里就剩下了大力和孙桂芝。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孙桂芝坐在大力的炕沿上,离他很近。近到她衣服上那股子淡淡的皂荚味直往大力鼻子里钻。 她低着头,用一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慢慢地替大力整理着敞开的衣襟。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胸口的皮肤。 滚烫的。 像一块烧红了的铁。 她的手指头触电似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伸了回去,继续帮他把衣襟合拢,一颗一颗地系扣子。 “大力。”她的声音很轻。 “嘿嘿,婶子。” “你听着。” 她抬起头来。煤油灯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暖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汪春天刚化开的溪水。 “这个家……”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个家,连带着家里的几个闺女,往后……都指望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像六月的日头晒过的苹果。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大力,没躲。 这句话的分量,大力听得出来。 这不是一个婶子对傻子的客套话。 这是一个女人,把自己和自己的全部家当,连同四个如花似玉的亲闺女,全部打包交到了一个男人手里。 陈大力嘿嘿笑着,用前世价值几百亿的商业帝国操盘手的脑子,认认真真地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含金量。 然后他呵呵乐了。 前世的那几百个亿。 不换。 第11章 百方空间藏巨兽,黑市初探试水深 天还没亮透,大力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件补了七八个补丁的破棉袄,把裤腿用草绳扎得死紧,看着就像个要上山刨食的庄稼汉。 孙桂芝披着件薄褂子从里屋出来,头发还没梳利索,一股子没睡醒的懒劲,可那双眼睛却贼亮。 “这么早就走?吃口热乎的再上路。” “不了,婶子。”大力咧嘴憨笑,“俺上山瞅瞅,看有没有啥好东西。” 孙桂芝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自打前天那场粪坑大战之后,她对大力的每一次出门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山上雪化了,路滑,你……仔细着脚底下。” “嘿嘿,婶子放心,俺皮糙肉厚,摔不坏。” 晓菊不知啥时候也溜出来了,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破棉鞋,缩在门框后头,眼巴巴地瞅着大力。 “大力哥,你啥时候回来?” “天黑前。” “那你给我带个松塔回来呗?” “成。” 大力揉了揉晓菊毛茸茸的脑袋瓜子,转身大步迈出了院门。身后传来孙桂芝低声呵斥晓菊的声音:“死丫头片子,也不穿双厚鞋,冻掉脚趾头看你咋嫁人!” 出了靠山屯的地界,大力立刻换了副面孔。 那副憨头憨脑的傻笑像面具一样被摘下来,露出的是一双精光内敛的狠眼睛。他加快了步伐,一路往东北方向的公社走去。 走了大约七八里地,进了一片无人的老林子,大力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 意念一动。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块虚浮的光面板,上头歪歪扭扭地排列着几行字。这系统的界面简陋得跟生产队的工分本子差不多,但大力看着眼里全是钱。 「宿主储物空间:100立方米」 「当前存储:黑毛野猪×1(约300斤)/ 灰皮野兔×3 / 干蘑菇15斤」 「系统商城:已解锁基础物资交易模块」 大力盯着那头三百斤的黑毛野猪看了两秒。 前世做地产的时候,他手底下过的都是几千万的盘子。可在1973年,一头三百斤的野猪,那就是一座金山。 “先出三十斤。”他在心里默念。 脚边的枯叶堆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破旧的大麻袋。他蹲下摸了摸,里头是带着冰碴的顶级野猪肉,肥瘦相间,油光水亮。光看卖相就知道,这玩意儿拿到黑市上,能把那帮二道贩子的眼珠子给馋出来。 “够了。”大力把麻袋往肩上一甩,沿着山路继续赶。 又走了将近二十里地,公社的轮廓在远处的薄雾里冒了出来。 可大力没往公社正街上走,而是绕了个弯,钻进了街尾一条又窄又臭的胡同。 这就是靠山屯方圆百里最大的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一帮人窝在几条废弃的胡同巷子里,偷偷摸摸地倒换东西。这年头打击投机倒把的风刮得紧,谁都跟做贼似的缩着脖子压低帽檐。 大力可不管这些。 他往巷口一蹲,像一座铁塔似地杵在那儿,把破麻袋往地上一撂,大剌剌地扯开袋口。 一股浓烈的鲜腥味和诱人的肉膻气“轰”地炸开。 里头是一块块还带着血丝和冰碴的野猪肉,在早晨的光线底下泛着油光。 巷子里几个正鬼鬼祟祟交换票证的人闻着味回过头来,眼珠子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操!猪肉?” “还是带皮的?哪来这么多好玩意儿?” 嗡的一声,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七八个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大力抬起头,咧嘴一笑。 “俺打山上来,有肉。谁要?给钱就卖。” 一个瘦猴似的小混混撇了撇嘴。他扫了大力一眼,见这大个子虽然五大三粗,但穿得破破烂烂、满脸傻笑,一看就是个山沟沟里出来的棒槌。 “嘿,大个子,这好东西你咋不送供销社去?偏往这旮旯来?” “供销社不给俺开门。”大力说。 实际上他压根没去过。前世混了几十年商场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官方渠道留痕迹”的道理。黑市虽然风险大,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净利落不留底。 瘦猴跟旁边一个膀子上刺了条青龙的光头交换了个眼色。 光头一晃膀子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抓袋子里的肉。 “大个子,这玩意儿不错。我看看成色。”他说着就要往怀里揣。 大力没动。 但他的手,慢慢伸出去,捏住了旁边一块靠墙立着的半块青砖。 “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 那半块实心的青砖,在大力的五指间像块酥饼一样碎成了渣,砖沫子从指缝里簌簌地往下掉。 整条巷子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公鸡打鸣。 光头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横肉僵成了一块板。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砖渣,又抬头看了看大力那张笑嘻嘻的脸,那笑容跟刚才一模一样,可不知为啥,现在看着就让人后脊梁发凉。 “俺说了,给钱就卖。”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砖灰,嘿嘿笑着,“不给钱……俺就捏你的壳。” 光头咕咚咽了口唾沫。脑袋上的冷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大,大哥……您,您等着。” 光头一溜烟地跑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巷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那声音在这条破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黑呢子大衣裹得紧实,领口竖得老高衬出一张白净瓜子脸。头发拧了个纂插着银簪子,嘴唇带着层薄口红。腰细胯宽,走路带着股子妩媚劲儿。 公社黑市的话事人,人称“红姐”的周红梅。 红姐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大力,又看了看麻袋里那一堆带着冰碴子的顶级野猪肉,眉毛往上挑了挑。 “你就是刚才捏碎砖头的?” “嘿嘿,俺劲儿大。” 红姐蹲下来跟大力面对面,一股脂粉味和烟火味直往大力鼻子里钻。 “大块头,这肉你自个儿打的?” “嗯。山上打的。大炮卵子。” “大……炮卵子?”红姐愣了一下,随即掩嘴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媚又脆。她往前凑了凑,呢子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那你想卖多少钱?” 大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但他看的不是红姐的脖子,而是红姐腰间别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前世训练出来的商业嗅觉告诉他,那包里装的不光是钱,还有更值钱的东西,票证。 “一块钱一斤。”大力竖起一根手指头。 红姐脸上的笑容收住了。 “你说啥?一块钱?猪肉收购站才给三毛七!” “俺不卖给收购站。俺卖给你。”大力指了指麻袋,“三十斤,三十块。再加十斤粮票,五尺布票。” 红姐心里飞速盘算,这品相的野猪肉转手至少翻倍。她试探着又靠近了些,肩头几乎贴上大力的胳膊。 “大块头,再商量商量?姐对你多好……” 大力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红姐个头不矮,可在大力面前就跟只花猫似的。那宽得能扛牛的肩膀和粗得像老树根的胳膊,比任何讨价还价都管用。 “三十块。十斤粮票。五尺布票。”大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念经似的。 红姐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双眼睛太纯粹了。纯粹到让红姐觉得自己那一套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在这头人形野兽面前全是废招。 他不是不懂风情。 他是压根不吃这一套。 红姐的心跳快了两拍。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有一点害怕,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这个傻大个身上那种原始的、不讲道理的雄性力量,她在公社混了这些年,头一回碰上。 “成交。”红姐站起身来,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沓皱巴巴的大团结和各色票证,一张一张地数给大力。 大力接过钱和票,也不验真假,直接往怀里一揣。 前世他手底下过的钱比这多几万倍,但没有哪一笔有今天这笔来得痛快。 “你以后还有货,就直接来找姐。”红姐说着递过来一片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纸片,上头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大力瞅了一眼,嘿嘿笑着接过来,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他又停下脚,回过头来。 “红姐。” “嗯?” “你那个光头手下,让他以后别动手动脚的。”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蒲扇大手,“俺这手不分人,捏啥都碎。” 红姐看着大力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旁边的光头凑上来,贱兮兮地笑着:“姐,这傻大个儿挺有意思啊。” “闭嘴。”红姐啐了一口,“以后他再来,别惹他。” 她摸了摸那袋子里的野猪肉,眼睛眯了起来。 这品相的肉,一般的猎人根本弄不来。这个傻大个子背后,一定有条通天的路子。 大力揣着钱和票出了黑市巷子,沿着公社的土路一路往南走。春天的风暖烘烘地吹在脸上,他心情极好。 三十块钱、十斤全国粮票、五尺的确良布票。 搁在1973年,这是一个正式工人将近两个月的工资。而他从出手到收钱,前后不超过一顿饭的工夫。 空间里还剩着二百七十斤野猪和各种零碎山货,足够他再来好几趟。 但大力心里有数。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小地方最怕的就是招眼。每次出三十来斤,隔上十天半个月来一趟,细水长流。 前面的十字路口,公社供销社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 大力站住了。 他看着供销社的玻璃窗里,那几匹鲜亮的的确良布在柜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大红的、碎花的、天蓝的。还有铁皮暖壶、搪瓷脸盆、百雀羚雪花膏。 他想起了家里那几个女人。 孙桂芝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晓梅的棉袄领子都秃噜了。晓菊还穿着她二姐的旧裤子,裤腿短了一大截。 大力摸了摸怀里那沓还带着体温的大团结,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装出来的傻笑。 是一个前世孤独了一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发自心底想给家里的女人花钱时的那种笑。 带着一丝连红姐都没资格看到的狡黠和温柔。 “该给家里的婆娘们放点血了。” 他大步走向了供销社的大门。 第12章 霸供销豪掷大团结,惊艳售货俏娇娘 公社供销社是一栋刷了半截白灰的砖瓦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红漆牌子,上头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 大力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框差点没卡住他的肩膀。 屋里几个正在闲逛的社员齐刷刷回过头来,看见这么一座移动的肉山闯进来,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力身上那件破棉袄沾着泥点子和草叶子,脸上还带着赶了几十里山路的灰扑扑,一双大脚板踩在水泥地上砰砰响,跟打夯似的。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姑娘。 二十出头的模样,扎了根马尾辫垂在肩头,穿着件洗得发白但浆得笔挺的军绿色上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张脸白净秀气,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本翻了一半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是秦雪,公社供销社新来的售货员,据说是从省城下来的知青,家里头还有点门路。 她抬了抬眼皮,看见大力那副打扮,嘴角往下一撇。 “同志,你买啥?” 语气谈不上多冷,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高劲儿,跟柜台上那些精贵的的确良布一样,拒人**里之外。 大力嘿嘿一笑,两只手往柜台玻璃上一撑。柜台抖了三抖。 “俺买布。” 秦雪的目光从大力的破棉袄上扫过,又瞟了一眼他脚上那双开了口的黄胶鞋。 “布票带了吗?” “带了。” 大力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票证和钞票,哗啦一下全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那声响把旁边正挑火柴的大婶吓了一跳。 秦雪低头一看,瞳孔猛地缩了缩。 柜台上铺开的,是厚厚一沓大团结,中间夹杂着花花绿绿的全国粮票和布票。粗略一扫,光现金就不下三十块。 三十块。 一个生产队社员一年到头的工分都未必换得到这个数。 “你……”秦雪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的清冷劲儿不自觉地淡了两分,“你要买什么布?” 大力伸出蒲扇大的手,指着货架最高处那几匹码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 “那个红亮亮的,来两丈。旁边碎花的,也来两丈。” 秦雪愣住了。 的确良。 那是1973年全中国最金贵的布料,一尺要比普通棉布贵上两三倍,而且有布票都不一定买得着。公社供销社这一批是上个月才从县里调来的,到现在都没卖出去几尺,因为整个公社就没几个人舍得买这玩意儿。 “两种各两丈?”秦雪的声音都变调了,“那可是四丈的确良啊,同志……” “嗯。”大力点头,“俺家里女人多。” 旁边几个社员的眼珠子已经快瞪出来了。 “乖乖,这傻大个子疯了吧?四丈的确良,那得多少钱?” “怕不是个败家子?他媳妇知道能把他腿打折!” 大力充耳不闻。他又往货架上扫了一圈,手指头从左划到右。 “那个白面,来五十斤。” 秦雪的手顿住了。 “五十斤富强粉?” “嗯。还有那个搪瓷盆,来两个。暖壶来一个。” 大力顿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往柜台角落瞅了一眼。那儿摆着几盒铁皮盖子的百雀羚雪花膏和几卷用牛皮纸包着的卫生纸。 “那个擦脸的香膏子,来两盒。那个纸,来三卷。” 秦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雪花膏和卫生纸,这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一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张口就是两盒雪花膏三卷卫生纸,这场面属实让秦雪有点招架不住。 她抬头看了看大力那张没心没肺的憨脸,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家里的女人,到底是被他宠成啥样了? “同志,你……确定全要?”秦雪的声音轻了下来,那股子清高劲儿这会儿已经无影无踪了。 “确定。”大力拍了拍柜台上那堆钱和票,“够不够?不够俺再添。” 秦雪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雪花膏和卫生纸,真的是你自己买的?” “俺家婶家用的。”大力一脸理所当然,“女人不就得用这个?” 秦雪的耳根子彻底红透了。 秦雪咬着嘴唇开始算账。 她的手指头敲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半天,越算手抖得越厉害。 四丈的确良、五十斤富强粉、两个搪瓷盆、一个铁皮暖壶、两盒百雀羚、三卷卫生纸。 加一块,将近二十八块钱。再搭上那一摞布票粮票。 这个数字,相当于公社一个正式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秦雪算完一珠子,抬起头来看大力的眼神都变了。不是看一个邋遢的乡下汉子,而是看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二十七块六毛三。” “成。” 大力从那堆钱票里数出准确的数目,往柜台上一推。动作干脆利落,跟他那副傻相完全不搭。 秦雪一张一张地验过钱和票,手指头碰到那些带着男人体温的纸币时,耳根子不知怎么又烫了一下。 供销社里另外几个社员已经不走了,全都杵在那儿看热闹,嘴巴张着合不拢。 “我的妈呀,这可是真舍得花钱啊……” “他到底是哪个屯的?咋这么有钱?” “看那个傻样子,怕不是地主家的余孽吧?” 大力照样不搭理这些嚼舌根的。 秦雪把所有的东西从货架上取下来,在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白面、搪瓷盆、暖壶、雪花膏、卫生纸,再加上那四丈叠得板板正正的的确良布,加一块绝对超过一百斤。 “同志,你……要不要找个板车?”秦雪看着那堆物资,又看了看大力,“这么多东西,扛不动吧?”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他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把那堆东西三下两下码到一块碎花包袱皮上,左裹右裹扎了个死结,然后一把攥住布结,整个人腰背一绷。 一百多斤的物资“嗖”地一下就上了他的肩头。 他甩了甩膀子,像是在掂量扛了根木头棍子。 秦雪瞪大了眼睛。 供销社里其他人也全看傻了。 一百多斤的东西,这大个子一只手就甩到肩膀上了。那条胳膊青筋暴起,粗得跟小孩的大腿似的,却纹丝不晃。 “谢了啊。”大力冲秦雪咧嘴一笑,转身就往门外走。 他的背影又宽又直,像堵移动的墙。那一百多斤的东西搁在他肩上,就跟背了个书包差不多。 秦雪站在柜台后头,目光追着那个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门口。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多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旁边的老售货员张大妈推了推她:“丫头,你看啥呢?脸咋这么红?” “没,没看啥。”秦雪慌忙低下头,撩了撩耳边的碎发,重新翻开了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可她盯着书页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悠的,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傻大个子买雪花膏和卫生纸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年头,有几个男人能想着给家里的女人买这些? 别说买了,大多数男人连知道都不知道女人需要这些。 出了供销社,大力沿着镇子边上的小路往山里走。 春天的阳光晒得背上暖烘烘的。他扛着那一百多斤的东西,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头不知疲倦的驴。 前世他花过最多的一笔钱是三个亿,买了块地王。那笔钱花出去的时候,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因为那不过是生意。 可今天这二十七块六毛三花出去,他心里头泛起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劲儿。 那不是花钱的快感。 那是一个男人给自己的女人置办家当时,骨子里涌出来的满足。 前世没享受过的东西,这辈子一样一样地补回来。 走出公社地界,进了山林小道。大力四下瞅了瞅,确认前后几里地没有人影,便停下脚步。 他把肩头的包袱放下来解开,挑出了几样准备带回去的东西,其余的往空间里一收。这样回去路上轻快,到了屯子跟前再全掏出来。 正准备迈步走的时候,远处的山坳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口哨声。 那口哨声不像是放牛娃的随口一吹,带着一股子刻意的痞气。 紧跟着是几个人的说笑声和脚步声,由远到近。 大力一闪身躲到了路边一棵老榆树后头。 片刻后,三个人从山坳那头拐了出来。打头的是个歪戴帽子的瘦长脸,叼着根烟卷,走路一晃一晃的。后头跟着两个矮壮的泥腿子,手里还提溜着根棍子。 瘦长脸骂骂咧咧地说:“这破活儿,给那个程家小寡妇上点眼药还得跑这么远路……” 大力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程家。 小寡妇。 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缓,像一头在灌木丛后面蓄势待发的猎豹。那双攥着包袱皮的手,五指慢慢收紧,指节咯吱作响。 这群人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正走向的不是程家院子,而是一头刚刚在黑市上捏碎了青砖的人形凶兽的伏击圈。 第13章 荒林截杀碎骨响,护短狂魔震群丑 大力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程家。小寡妇。 这两个词撞在一起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下大姐晓梅那张被前婆家打得鼻青脸肿、含着血泪被扫地出门的脸。 大力把肩上的包袱无声地放在脚边草丛里,整个人贴着那棵碗口粗的老榆树,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三个人不紧不慢地晃过来。 打头的瘦长脸吐了口烟,挤眉弄眼地对身后两个矮壮汉子说:“王麻子给的价码够意思,两瓶老白干外加五块钱。咱把这事儿办漂亮了,以后还有的赚。” 王麻子?大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晓梅前夫王大锤的亲叔。当年就是这个王麻子撺掇王家老太太,说晓梅克夫,活活把人从王家赶走的。 另一个矮壮汉子嘿嘿笑着,手里的棍子在地上敲了两下:“程家那几个小寡妇,我可听说一个赛一个水灵。这趟活儿办完了,先可着劲儿耍一回再走也不迟。” “你少整那些没用的。”瘦长脸啐了一口,“王麻子说了,把那个大姐糟蹋了就成,让她以后没脸在靠山屯抬头。反正那家就一个傻子看门,能顶个屁用。” 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大力没笑。 他的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指节“咯吱咯吱”地响着,像有人在折断枯枝。 今天有人要糟蹋他的大姐。 那就不用讲规矩了。 瘦长脸走到老榆树跟前,抬头看了看天色:“还得翻过前头那道梁,天黑之前赶到靠山屯……” 话没说完。 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裹着风声从天而降,“轰”地砸在三个人身后不到两尺的一棵白桦树上。树干当场炸裂,木屑横飞,半截树身歪倒在地。 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蹦了起来。 还没等看清怎么回事,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经从老榆树后头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大力。 一米八五的身板,肩膀宽得跟半扇门似的,两只胳膊垂在身侧,青筋鼓起来像盘着两条蛇。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憨笑,可那双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瘦长脸第一个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扯着嗓子吼:“你谁啊?老子们在这儿走路碍着你……” 大力一步迈出去。 就一步。 可那一步迈得地面都跟着闷响了一声。他的蒲扇大手闪电般探出去,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攥住了瘦长脸的脖领子,直接把人提了起来。瘦长脸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嘴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嗬……嗬……放……放开……” 大力没放。他把瘦长脸拎到面前凑近了看,那距离近到瘦长脸能看清大力眼里的血丝。 “你刚才说啥?”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说一遍。” “我……我啥也没说……大哥饶命……” “你说要给程家小寡妇上眼药。”大力歪了歪脑袋,“还说要糟蹋俺家大姐。” 俺家。 这两个字比任何恐吓都管用。瘦长脸终于明白眼前这凶神是谁了。靠山屯程家那个力大无穷的傻子。 可这不是傻子该有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杀意,比劳改农场的杀人犯还浓烈十倍。 “大哥!是王麻子让我们来的!跟我们没关系!”瘦长脸两只手死死抓着大力的手腕,脸已经憋得发紫。 大力嘴角勾了一下。然后松了手。 瘦长脸“噗通”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大力的脚已经踩上来了。 那只穿着黄胶鞋的大脚板,稳稳当当地踩在瘦长脸的右手腕上。 “你刚才拿棍子的就是这只手吧?” “别!别别别……” “喀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瘦长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右手腕已经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后头两个矮壮汉子转身就跑。 大力连追都懒得追。他弯腰摸起地上那根棍子,抡圆了胳膊飞了出去。 “嘭!” 跑在前头的那个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脸直接怼进烂泥里,当场昏死。 另一个刚迈出两步,脖领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头攥住了。大力把他拽回来,像丢麻袋似的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闷响,嘴角淌出一条血线。 不到三十秒。三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大力把三个人拖到一处,像码柴垛似的摆好。他在瘦长脸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 “说。王麻子还交代了啥?” 瘦长脸疼得满头大汗:“王……王麻子说……程家那个大闺女被赶走后日子过得太好了……他不服气……想借这事儿讹程家的地和粮食……” 大力点了点头。前世搞地产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种趁火打劫的货色。先把人搞臭搞烂,然后借着名声扫地来敲诈勒索。 “还有呢?” “没……没了……大哥饶命……” 大力站起身,伸手抓起瘦长脸的脚脖子,像拎死鸡似的把人拖到路边一条深沟前。那深沟足有两人多深,底下是半化的冰碴子和腐烂的枯枝烂叶。 “要不要再给你们松松另外那只手的骨头?” “不要!不要不要!”瘦长脸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力把三个人一个接一个扔进了深沟。 他蹲在沟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抱成一团哀嚎的废物。 “回去告诉王麻子。”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北风,“他要是还敢打俺家女人的主意,下回俺折的就不是手了。” 顿了一下。 “折脖子。” 三个人在沟底连连磕头。瘦长脸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一股骚味顺着风飘上来。 大力皱了皱鼻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老榆树边拎起包袱甩到肩上,迈开大步往靠山屯走。 走了几步,他从空间里摸出半扇猪肉和一捆花布,连同供销社买的东西码在一起。 残阳挂在兴安岭的山脊线上,把整片林子染成了血红色。 大力走到靠山屯大院门前停了停,使劲甩了甩脑袋,把那副修罗面孔连同眼底的煞气一起甩掉,重新换上了人畜无害的憨笑脸。 一脚踹开院门。 “砰!” 院子里正洗衣服的晓兰和劈柴的晓竹同时吓了一跳。 大力把肩上那座小山似的包袱“轰”地砸在院子正中间。白面、搪瓷盆、暖壶、雪花膏、花布、猪肉,哗啦啦摊了一地。 那半扇猪肉足有二十来斤,肥瘦相间,夕阳底下泛着油光。旁边两匹鲜亮的的确良和碎花布叠得板板正正。 晓兰手里的搓衣板“啪嗒”掉进洗衣盆里,溅了一身水都没察觉。 晓竹攥着斧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大力?这……这都是……” “嘿嘿。”大力拍了拍身上的灰,“俺给家里人买的。” 屋里的孙桂芝听到动静掀帘子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晓梅和晓菊。 五个女人齐刷刷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堆足以让全屯子任何一户人家眼红到发疯的物资,全都傻了。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红了。她活了四十二年,守寡十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给她们娘几个置办过这么齐全的家当。 晓菊第一个反应过来,“嗷”地一声扑过去抱起那盒百雀羚,小脸涨得通红:“大力哥!是百雀羚!真的百雀羚!” 晓梅没说话。 她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地颤。她看见了那匹碎花布,那颜色那花样,跟她未出嫁之前做梦都想穿的花棉袄一模一样。 眼泪无声地砸在了脚面上。 大力的目光扫过晓梅的背影,嘴角微微收了一下。 没人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刚替这个温婉的大姐,把三个想要毁掉她后半辈子的畜生碾碎在了荒林深沟里。 也没人需要知道。他是个傻子嘛。傻子只管扛肉回家,哪懂什么阴谋诡计。 大力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五个女人围着那堆物资又哭又笑的模样,胸口涌上来一股滚烫的东西。 前世他花三个亿买地王的时候,心里平静得像杯白开水。可现在看着晓菊把雪花膏往脸上抹,看着孙桂芝红着眼眶把白面搬进灶房,他觉得这二十七块六毛三花得比那三个亿值一万倍。 晓梅终于抬起了头。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轻轻走到大力面前。 “大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匹碎花布……真是给我的?” “嘿嘿,家里人都有份。”大力挠了挠后脑勺,“大姐喜欢就好。” 晓梅咬着嘴唇,脸颊浮上来两团红晕。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比蜂蜜还甜。 大力看着她耳尖上染着晚霞的那层薄红,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辈子,谁都别想再欺负你。 院子里的笑闹声一直飘到了天黑。 而靠山屯外十五里的九龙山深沟底下,三个断手折脚的废物还在冰碴子里嗷嗷叫唤。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傻笑着扛猪肉回家的憨大个儿,就是刚才那头比黑瞎子还凶十倍的人形凶兽。 王麻子还在家里喝着小酒,等着好消息。 他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第14章 碎花洋布显壕气,大姐羞怯软量身 吃了一顿油花翻滚的猪肉炖粉条之后,程家的土屋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浑身发懒的暖香。 孙桂芝靠在灶台边,手里摩挲着那匹水红色的的确良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料子滑溜溜的,跟水似的从指缝间淌过去,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布。 晓菊把百雀羚打开闻了又闻,小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娘,这雪花膏真香!城里人才用得起这个吧?” “你个死丫头,省着点用,抹完了可没处买去。”孙桂芝嘴上骂着,手却从闺女腮帮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晓竹蹲在白面袋子跟前,用手指捻了捻面粉,细腻得像雪花:“娘,这面够咱家吃一个月了。” “何止一个月。”孙桂芝的眼眶又有点发酸,但她使劲眨了两下压了回去。她抬起头来,看着坐在炕沿上的大力,声音比平时柔了好几度,“大力啊,你成天穿那身破棉袄,补丁摞补丁的,出去让人笑话。娘寻思着,用这匹最好的布给你做身新褂子。” “嘿嘿,俺穿啥都成。”大力坐在炕沿上,两条长腿垂在地上,嘴角挂着他那招牌的憨笑。 “成个屁。”孙桂芝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你现在是这家里的顶梁柱,穿得体面一点,出门也有底气。” 她扭头看了看正蹲在角落里把碎花布贴在身上比划的晓梅,嗓门一扬:“晓梅,你针线活最好,这身褂子就交给你做。先去给大力量个尺寸。” 晓梅的手一哆嗦,碎花布差点掉地上。 “娘……我……” “磨叽啥?去就去呗,又不是外人。”孙桂芝把布往晓梅怀里一塞,顺手把一根打了结的布尺也递了过去,“去他那屋量,这边太挤了施展不开。” 说完,她朝晓梅挤了挤眼睛,那神情里的意味,连一旁的晓兰都看出来了。 晓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娘你可真行。” “嘎哈呢你?吃你的!”孙桂芝瞪了她一眼,又压低声音冲晓梅催促,“赶紧的,别磨蹭,量完了娘好裁布。” 晓菊歪着脑袋朝晓梅坏笑:“大姐脸咋这么红呀?发烧了?” “你给我闭嘴!”晓梅轻声啐了一口,可那两团红晕却像刷了层胭脂似的越发鲜艳。 大力站起身,弯腰从炕上抓起那匹深蓝色的布料递给晓梅:“大姐,走吧,俺配合你。” 晓梅低着头接过布尺,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跟在大力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孙桂芝顺手把堂屋到侧院的那扇门轻轻带上了。那“咔嗒”一声,在晓梅耳朵里响得跟打了个炸雷似的。 大力推开侧屋的门。这间屋子原本是放杂物的,自打他住进来之后,孙桂芝找人盘了一铺小炕,又搭了个破柜子,勉强算是个单间。屋子不大,炕占了一半,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挤挤挨挨的。 晓梅跟在后头进了屋,刚抬眼就看见大力已经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破棉袄。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里,大力的上半身赤裸着,像一尊从铁炉子里烧出来的铜像。两块胸肌鼓得跟半扇门板似的,肩膀宽阔得能扛牛,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盘着,像是活的。腰腹处没有一丝赘肉,全是紧绷得能弹开石子的腱子肉。旧伤疤横七竖八地爬在皮肤上,配上那股子带着汗味和松脂味的体气,一股原始的雄性压迫感扑面而来。 晓梅的手指攥紧了布尺,指尖冰凉。 “大力,你……你转过去,我先量……量肩宽。”她的声音发颤,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成。”大力老老实实转过身去。 晓梅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把布尺搭上了大力的肩膀。那两块肩胛骨隆起来像两座小山包,布尺从左肩拉到右肩,足足有一尺八。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大力后背的皮肤。 烫。 像碰到了烧红的铁板。 晓梅的指尖弹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大力后背那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底下泛着微光,肌肉里头的热量像是要穿透指尖直接灌进她的血管里。 “大姐,量完没?”大力扭过头来,那张憨厚的脸近在咫尺。 “没……没有。”晓梅赶紧低下头,耳尖子红得快滴血,“还得量……量胸围。” “那俺转过来?” “嗯……” 大力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晓梅。 这回晓梅必须把布尺从他胸前绕过去。她的个头才到大力的下巴,要够到他的背后,整个人就得贴上去。 布尺从大力胸前绕过。 那一瞬间,晓梅的鼻尖几乎擦过了大力的胸口。一股浓烈的、混着柴火灰和松树油的男人味直冲脑门。她的膝盖一软,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肩头刚好撞上了大力的胸膛。 像撞上了一堵烧得滚烫的石墙。 “大姐,没事吧?”大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低沉的嗡嗡声。 “没……没事……”晓梅的声音细得快听不见了,脸埋在大力的胸口不敢抬起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空气,她甚至能听见大力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窝子上。 她硬着头皮把布尺从大力后背拽过来,两只手交叉的时候,整个人的前胸实实在在地贴在了大力的腹部。那一排腱子肉硬得像搓衣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晓梅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她的身子已经在发颤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了太久、骨子里的饥渴被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守寡三年了。三年里她不敢看任何男人一眼,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是克夫的命。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躯体,热得像一座火炉。那股子不讲道理的蛮力和荷尔蒙,把她费尽心力筑起来的冰墙烤得一寸寸地往下塌。 布尺滑落到了腰线。 晓梅的手指碰到了大力腰间那块硬邦邦的肌肉,大力的小腹猛地一缩。 “啧,大姐,手凉。”大力嘿嘿笑了一声。 这一声“啧”和那下意识的腹肌收缩,让晓梅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大力……”她的声音像被碾碎的玻璃渣子,“你别……你别对我这么好……” “咋了大姐?”大力低头看着她,一脸不解。 “我不值当的……”晓梅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泪珠子一颗颗砸在大力的裤腰上,“我不详……克夫的命……不干净……谁沾上我谁倒霉……王家把我往死里打,就是因为这个……” 她越说越哽咽,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三年的屈辱、恐惧和自厌,在这个逼仄的小屋里,在这具滚烫的男性躯体面前,全都溃了堤。 大力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大手伸出去,一把揽住了晓梅盈盈一握的腰。 那只蒲扇大的手几乎绕了她腰身一整圈。 晓梅浑身一僵。 大力低下头,用他那副傻子特有的、粗声粗气的嗓门,说了一句让晓梅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啥克夫不克夫的,俺连几百斤的大炮卵子都能生撕了,还怕你个小虎崽子?” 晓梅的眼泪卡在半路,整个人呆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大力那张认真到有点傻气的脸。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嫌弃,只有一种让人想哭的、笨拙的温柔。 嘴唇哆嗦了两下,晓梅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大力也没再说别的。他就那么一只手揽着晓梅的腰,另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像是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院子里隐约传来晓菊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衬得这间小屋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晓梅的头靠在大力的胸口上,听着那颗心脏沉稳的跳动,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一个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大力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前世他有钱有势,身边美女如云,可她们靠近他都是为了钱。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觉得自己“不干净”而在他面前哭成这样。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比前世任何一笔价值百亿的合同都贵重。 丈母娘这一手助攻,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心尖子上。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 就在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升到几乎要烧穿那堵土墙的时候,院门外突然炸响了一声巨大的砸门声。 “砰!砰!砰!” “程家的!大白天锁啥门!赶紧滚出来还钱!” 那嗓门又尖又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泼妇劲儿。 晓梅的脸,瞬间煞白。 她浑身一抖,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死死攥住了大力的胳膊。 “是……是王家那个婆娘……” 大力低头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眼底的温柔一收,换上了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寒霜。 前夫家的人。来得正好。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昨儿个在山林里折断那三个废物手腕的时候,他就知道王麻子不会这么轻易收手。没想到上手段的速度这么快,直接派婆娘上门撒泼讹钱来了。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可那个笑容比不笑的时候更冷。 好啊。一个个的,欺负到家门口了。 “大力……”晓梅的声音抖成了一条线,“你别……别出事……” 大力低头看着她,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子。 “大姐放心。”声音憨憨的,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比山林里追杀野猪时还要凶悍三分,“有俺在,谁也进不来这个门。” 他松开晓梅,从炕沿上抓起那件破棉袄往身上一套,大步走向了院子。 第15章 霸傻子碎门慑群魔,白虎怨煞得雪洗 大力推开堂屋门走进院子的时候,院门已经被砸得“哐哐”响了。 孙桂芝不知啥时候也从灶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根烧火棍,脸色铁青。晓兰和晓竹紧跟在后头,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晓菊缩在门框后面,小脸上的笑容早没了踪影。 门外的嗓门越发嚣张:“孙桂芝!你个老寡妇门子,养了一窝克夫的赔钱货,把我家好好的儿子克死了,现在还想赖账?今天你不拿五十块钱出来,老娘把你这破门拆了当柴火烧!” 这是李大嘴。晓梅的前婆婆。靠山屯方圆十里有名的滚刀肉泼妇,嘴比刀子还快,脸皮比城墙还厚。 孙桂芝气得浑身哆嗦,太阳穴上的青筋蹦蹦跳。她咬着牙就要冲过去开门骂回去,被大力一只手拦住了。 “娘,俺去。” 大力往前迈了两步,站在了院门跟前。 门外的砸门声又响了一通,紧跟着是一个男人粗嗓子的吼声:“开不开?不开老子踹了!” 这是王二强。晓梅那个没出息的前夫。说是“前夫”,其实晓梅嫁过去没两年,王大锤就暴病死了,王家便说晓梅克夫,活生生把她赶了回来。王二强是王大锤的弟弟,一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靠着他娘撑腰,专干欺软怕硬的事。 “一!二……”门外开始数数。 大力没等他数到三。 他伸手抓住门闩,猛地一拽。 那扇破木门“呯”地一声被拽开,巨大的力道带着一股凌厉的风。门外正抬脚准备踹门的王二强脚下一空,身子顺着惯性往前扑。 “噗通!” 一百三十多斤的男人结结实实地扑趴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下巴磕在石头上,嘴里当场崩出了一颗门牙,连着血水和泥浆一起喷出来。 “嗷!”王二强抱着下巴在地上打滚,嚎得跟杀猪似的。 门外的李大嘴和跟来帮腔的两个妇人愣了一瞬,随即尖叫着冲了进来。 “打人了!打人了!程家这是要谋害人命啊!” 李大嘴冲在最前头,五十来岁的瘦女人,一张脸上全是刻薄的褶子,两只手像鸡爪子似的张牙舞爪就往大力身上挠。 她根本没看清挡在面前的是个什么东西。 等她看清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大力。 一米八五的铁塔。破棉袄敞着怀,露出里头半拉赤裸的胸膛,还带着量体时没擦干的汗。肌肉在春天的阳光底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青筋像盘蛇一样绕在小臂上。 他站在院门口,把整个门洞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尊下了山的凶神。 脸上还是那副标志性的傻笑。 可那双眼睛里头翻涌着的东西,让李大嘴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这个傻……”李大嘴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居然没敢把那个“子”字说出来。 王二强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满嘴是血,脸上的泥还没擦干净,大概是觉得当着两个帮腔妇人的面丢了人,发了狠劲,一把从地上抄起随身带来的铁锹,冲着大力就劈过去。 “死傻子!老子劈了你!” 铁锹带着风声砍向大力的肩头。 大力连躲都没躲。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啪”地一声,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个铁锹把。 就像接了根筷子。 王二强瞪大了眼睛。他使劲往回拽,铁锹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大力手里。 大力嘿嘿笑了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去,蒲扇大的手直接掐住了王二强的脖子。 “嗬!嗬!”王二强两只手死命扒拉大力的手指,脸涨成了猪肝色。可大力那五根手指跟钢钳似的扣在他脖子上,他连一根都掰不动。 大力的手臂一使劲,单手把一百三十斤的王二强直接提离了地面。 王二强的脚在半空中拼命乱蹬,黄胶鞋掉了一只,两眼翻白,嘴角的血沫子往下直淌。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孙桂芝愣住了。晓兰张大了嘴巴。晓竹攥着晓菊的手,两个人抖成一团。 李大嘴尖叫一声,疯了似的扑上来抓大力的胳膊:“放开!放开我儿子!你这个杀人犯!我告你!我告公社去!” 大力没看她。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铁锹,把它轻轻放在了脚下的泥地上。 然后抬起了脚。 “嘭!” 那一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跺在了铁锹的锹头上。 纯钢的锹头,在一百多双眼球的注视下,像一块豆腐一样被踩扁了。锹头深深嵌进了院子里的硬泥地,钢铁被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大嘴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被踩得面目全非的锹头,又抬头看了看大力那张笑嘻嘻的脸,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两个帮腔的妇人转身就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都没回头。 大力把手里的王二强往前一扔。 “嘭!” 王二强像个破麻袋似的砸在李大嘴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王二强的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骚味在春风里飘散开来。 大力蹲了下来。 他蹲在李大嘴面前,那张脸离这泼妇不到一尺。脸上的笑容还在,可那双眼睛里冒出来的煞气,像两团从地狱里烧上来的鬼火。 “俺不认识啥精神损失费。”大力的声音低沉沉的,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俺就认一个理。” “谁欺负俺家的女人,俺就撕了谁。” 李大嘴的牙齿咯咯作响,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她想说话,可嗓子里只发出了“啊……啊……”的干嚎声。 大力站起身来。 “滚。” 就一个字。 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院子里的老母鸡都吓得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墙头上。 李大嘴连爬带滚地拖着瘫软的王二强往院门外退。王二强的脸上全是泥和血,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站不起来。 “再来,”大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俺就把你们全撕了喂狗。”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李大嘴的后脑勺里。她拖着儿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靠山屯的地界,一路上哭嚎声传出去老远。 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屯民。他们看着那个被踩成铁饼的锹头,看着院子里那个憨笑着拍手上泥土的高大身影,一个个咽了口唾沫,悄没声息地散了。 从今天起,靠山屯再没有人敢对程家嚼一个字的舌根了。 孙桂芝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扔掉手里的烧火棍,一把拽住大力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大力!没伤着吧?” “嘿嘿,娘,俺皮糙肉厚。”大力挠了挠脑袋。 孙桂芝的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她使劲擦了擦眼角,转身冲着屋里喊:“都出来!给大力烧水洗脸!” 晓兰第一个跑出来,晓竹和晓菊紧跟其后。三个姑娘看着大力那张没心没肺的傻笑脸,眼圈全红了。 晓菊跑过来一把抱住大力的胳膊,小脸埋在他的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大力哥,你真厉害。” 大力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啥。该的。” 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忙碌的人群,望向了侧屋那扇半掩着的门。 门缝里头,晓梅的半张脸露在外面。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三年的阴霾正在一寸一寸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大力心尖子发麻的、决绝的温柔。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程家大院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里。孙桂芝张罗着包了一顿白面饺子,算是庆功。饭桌上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只有晓梅格外安静,她一直低着头,手指头反复摩挲着碗沿,偶尔抬眼瞄一下大力,然后飞速地垂下去。 那眼神里窝着的东西,比灶膛里的火还烫。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晓梅端着摞碗经过大力身边,胳膊不经意地蹭了蹭他的手背。那一下轻得像羽毛,可大力分明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烫。 他没回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前世他见过太多女人用各种手段靠近他。可这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豁出去的决心的试探,他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碰上。 夜深了。 程家的灯灭了。院子里只剩下远处的蛐蛐叫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大力躺在侧屋的硬铺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今天算是把晓梅前婆家的仇彻底了结了。从第一章在树林里发现她的秘密开始,到山里截杀流氓,再到今天当面碾碎王家人,这条线总算收了个漂亮的尾。 前世搞并购的时候也是这套路。先暗中布局,再正面碾压,最后最后斩草除根。 不同的是,前世那些并购案子做完了,他心里空荡荡的。 而今天做完了这件事,他心里满当当的。 正想着,门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 大力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道纤细的身影,摸黑走进了侧屋。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亮了那张带着泪痕和红晕的脸。单薄的贴身里衣裹着窈窕的曲线,在微光里微微发颤。 晓梅。 她站在大力的炕边,咬着嘴唇,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一片叶子。 可她的眼神,比大力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要坚定。 “大力……” 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 “姐来……伺候你了……” 第16章 春宵帐暖大姐归心 而云雅这时却是突然停止了哭泣,然后眼神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足够做自己弟弟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连她也无法察觉的色彩。 傻了,这次是真的傻了,学生们一个个的脑子发懵,张大了嘴巴却又说不出话,李阳,那不是全班倒数的家伙吗? 没办法,想想她自己奋斗的这些年,不辞辛苦,不怕劳累也才闯下今天的地位,可眼前这位呢?才18岁好不好? 铃铛差点将“什么是长寿花”问出口,木子云及时将她拦住了,铃铛道了句多谢,退了下去。 轻轻关上了门,在某个不老实的家伙头上弹了一下,云飞蹑手蹑脚走到主卧门口,看见百里春风睡得正香,便退了回来,蹑手蹑脚脱了衣服,又蹑手蹑脚走进了浴室。 紫凌天闭上眼睛,努力的让自己从这亦真亦幻的梦境中走出,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他心中有怒焰在燃烧。 陡然,云尘一把抓住轩辕剑,然后狠狠抽了出来,接着一挥手,一百零八根鬼医银针便是飞出,全部扎入了他的身体之中,这次是全部没入,没留下一点在外面。 等燕二嫂把一条红底白花攒金丝的束腰紧好,燕大嫂把一顶红色紫牡丹花,嵌聚珠缨络额的新郎帽给他戴上的时候,总算是结束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的折磨,总算是暂时解放了。 在金岛挨了一枪却又没死,在八丈岛晃点了他一下之后又轻松击败三名地忍,还带着云飞一起来了一趟深海之旅的巴特尔,这家伙,云飞怎么会不认识呢? 他这一剑,力道比之前提升,却多一种浑然天成的意韵,杀伤力飙升。 要不是为了测试我们宇宙飞船应对核弹攻击的能力,我们就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一下花儿为什么会这么红!”夸父笑着吐槽道。 在这条微博发布之后,没几分钟,评论也才上百条,四位演员相继转发。 楚城又一挥手,剑骨地狱在数十里外成型,一个直径八百多米的巨大阵法,无数巨大的骨剑从地下传出,攒刺着范围内的光明天使。 除了探索地面上布雷的情况之外,楚城还得探查远方,他和罗烟在一起的时候,剑意天心自动触发,感知被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想要获得这座城市的永久居住权,就必须要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产,就好像宋健在圣歌之城那样,拥有一间百分百属于自己的商铺,才可以向圣歌之城的市政府申请永久居住权。 只是半天的时间,一些魔法火炮的炮架就出现问题,虽然还没报废也要进行维修。火力一下就减少了三分之一,魔物见缝插针地逼近。 刚才这么短的时间内很多学生是来不及做出正确思考的,可是一旦给他们回去,他们机会利用网络或者其他什么信息搜索相关的报道,如果真的如翼人所说这个国家的领导阶层陷入了信任危机那估计不是短时间能够化解的。 他们玄阵城之人大多一辈子都钻研阵法,除非是实在没有天赋的人,才会找别的出路,毕竟阵法尽可攻击,退可防守,论起杀伤力,并不比有武功的人要低,甚至面对团战还会更强。 这段时间里你们超级计算机部门也不能就放松了,要总结好这次和警方的合作时获得的大量经验。 就连主持人也开始说明这个地图的关键点就是水系,因为人工湖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自然爆发出一种状态,可能浪潮、可能是谁漩涡等等。 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下个套,给自己减少点麻烦,谁知道对方就跟个二愣子似的。 虽然成功了,但拽着他的绳子却也承担着巨大的力量,将他勒得几乎窒息。 到目前为止,县政府做了的其他诸多事情,譬如对电力和通讯的保障不细说,就单说这安置点,倒是的确弄了不少。 原来乔碧萝的毒素是打娘胎里面就带出来的也就是说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便已经被妖力侵袭。 她们虽然单纯,但也不傻,隐约明白陈师行的意思,顿时沉默了下来。 奥丁将眼捻在指尖,口中念念有词,忽往脸上一覆,只听一声闷哼,复睁开眼来,霎时间睛瞳如火,射出金光,几将黄昏照作白昼。 墨宸就那样凝着她的双眼,低沉的嗓音带着深深的压迫感,还有无形的强势。 但今年有些不同,老太太被接到了城里,乡下的家也久不住人,加上回去也不方便。 他去年进山打了那么多野猪,好东西,直接带走,村里更是一句话没说。 我从来不敢想去战胜玄远真人,但是,我相信只要我拼死一战,伤到他的机会还是有的。 第17章 三百斤黑猪惊艳全场 那个抱着麻袋的瘦子跑得跟兔子似的,一头就往大力这边冲过来。 大力没躲。 他一米八五的身板 堵在巷口,活像一堵肉墙。瘦子撞上来的时候,大力“哎呀”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手里拎着的破布袋子也甩了出去。 那是他进巷子前在路边捡的一个空袋子,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的。 “你干啥呢!”大力扯着大嗓门嚷嚷,一把揪住了瘦子的衣领子,把他拎得脚离了地。 瘦子吓傻了,麻袋从手里掉在地上,里头滚出了几条旱烟和半斤散装红糖。 短发女人追到跟前,一把扯住瘦子另一边的胳膊:“不许动!打击投机倒把,例行检查!” 大力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瘦子,脸上浮起标准的傻笑。 “同志,俺帮你抓住了!这人是不是坏蛋?” 短发女人抬头看着大力。 她叫齐燕,县公安局刑侦科的便衣女干警,今年二十二,师范毕业后分配到了公安系统。因为出了名的冷厉刚硬,同事私底下管她叫“铁娘子”。 可此刻,铁娘子的目光在大力身上定了足足三秒。 一米八五。肩膀宽得能扛梁。破棉袄裹不住的胸肌把布撑得紧绷绷的。一张脸黑里透红,笑得傻呵呵的,跟山里出来的黑瞎子似的。 “你是谁?”齐燕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俺叫陈大力,靠山屯的,来县里找俺姑。”大力挠了挠脑袋,“俺姑住哪来着……好像是这条巷子……不对,好像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连刚才被他拎起来的瘦子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齐燕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这张傻脸上读出任何异样。 但她的目光在大力的手上多停了一瞬。那双手太大了,骨节粗壮得跟铁耙子似的,手背上满是皴裂的口子和老茧。这不是庄稼人的手,这是常年跟硬物较劲的手。 打猎的?还是打人的? 念头一闪而过,齐燕没有深想。她把瘦子从大力手里接过来,冷冷地说了句:“以后少在这片晃荡,不安全。” “成成成,俺这就走。”大力嘿嘿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齐燕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傻大个正蹲在巷口抠脚趾头,一脸茫然地东张西望。 她皱了皱眉,还是走了。 齐燕押着瘦子从巷口走出去的时候,大力注意到巷子深处有几个人影从暗处探出了脑袋。 他们刚才躲在那堆破家具后头,要不是大力的身体正好挡住了齐燕的视线,这几个人一个也跑不掉。 等齐燕走远了,一个矮胖子从暗处窜出来,满脸汗,拉着大力的胳膊差点给他跪下。 “大兄弟!你他娘的是活菩萨啊!” 大力嘿嘿一笑:“俺啥也不知道,就是找俺姑。” 矮胖子姓马,是县城鸽子市的地头蛇之一,手底下倒腾粮票布票和小零碎。刚才要不是大力那堵肉墙挡了一下,齐燕铁定把他堵个正着。 “兄弟,你是哪个屯的?来县城干啥?有啥需要哥帮忙的尽管开口!”马胖子一口一个兄弟,热络得跟认识了十年似的。 大力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马哥,俺有点好东西想出手。不是票证那些零碎,是硬货。” “硬货?啥硬货?” “肉。野猪肉。” 马胖子的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压低声音:“兄弟,野猪肉这玩意儿我消化不了。我这盘子小,搞个几斤还行,多了惹眼。你要出大货,得找牛主任。” “牛主任?” “县肉联厂采购部的。他名义上是国营单位的人,实际上手里头握着全县最大的野味暗道。上头大领导要吃野味招待贵客,都是从他手里过货。你有真东西,他吃得下。” 大力心里门清。前世做地产的时候,跟这种“灰色中间商”打过太多交道。政府工程的甲方看不上小包工头,但中间放一个“白手套”,生意就做成了。牛主任就是这年头的白手套。 马胖子领着大力七拐八拐,从鸽子市的后巷钻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扇上了锈的铁门,马胖子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 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用发蜡抹得油亮,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根散花烟,翘着二郎腿,一副体面人的做派。 牛主任。县肉联厂采购部的实权人物。 他扫了大力一眼,目光从破棉袄上划过,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老马,你带个山炮来干啥?” 马胖子赶紧凑上去:“牛哥,这兄弟是靠山屯那片的猎户,手里有好东西。真正的深山野猪肉,不是养殖的。” 牛主任弹了弹烟灰,兴趣缺缺地打量着大力。一个乡下来的棒槌,能有什么好货色?每个月都有十来个这种人跑过来吹牛,说自己打了多大的猎物,结果拿出来一看,不是几只野鸡就是两条蛇,屁大点东西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多少斤?” “二百七十斤出头。一整头。”大力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牛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兄弟,吹牛皮也不带这么吹的。二百七十斤的野猪?你一个人扛过来的?” 大力嘿嘿一笑:“牛大哥,眼见为实。你跟俺走两步,东西就在后头。” 牛主任本来不想动弹。但马胖子在旁边拼命使眼色,加上大力那副笃定的傻笑,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吹牛。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来:“走,看看。” 大力领着两人穿过胡同,拐进了一条死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断墙,墙根底下堆着些破砖烂瓦。 “你在这等着,东西在墙那边。”大力翻过了那堵矮墙。 墙那边是一片荒废的空地,杂草齐腰,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力闭上眼睛。 意念一动。 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那头黑毛野猪。 即便已经被大卸八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张牛皮纸上,体量依然大得骇人。深黑色的猪皮上还残留着粗硬的鬃毛,肉块的切面泛着鲜红的色泽,肥瘦相间,油光水亮。一股浓烈的、带着松脂和深山泥土味的腥膻气,在春天的空气里炸开。 大力扛起最大的那一扇,翻墙放在了牛主任面前。 牛主任的金丝边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块肉。冰凉的,新鲜的,带着一种只有在零下几十度的深山里才能产生的天然冰鲜质感。 “这……这是真的?” “嘿嘿,俺骗牛大哥干啥。”大力蹲在他对面,脸上挂着无害的傻笑,“总共二百七十斤出头,全在墙那边。牛大哥要是看得上,咱就谈个价。” 牛主任站起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眼镜后面的瞳孔在急速收缩。 马胖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操,这得有三百斤吧?”他蹲下来闻了闻,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新鲜的!跟刚从山上拖下来的一模一样!这大冷天他是怎么保住的?” 这个问题牛主任也想问,但他比马胖子精明得多,有些事情不该问。能搞到货的人,你别管他用什么法子,你只管他的货好不好、供得稳不稳。 二百七十多斤的深山野猪肉,品质顶级,保鲜完美。这批货要是送到县招待所给来视察的省里领导摆上桌,他牛某人在领导面前的分量得翻一番都不止。 更关键的是,这年头能打到这种级别野猪的人,整个县都找不出几个。 眼前这个看着傻呵呵的大个子,手里握着一条稳定的深山供货渠道!这比什么都金贵。 牛主任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斜挎在身上的那个军绿色大挎包往前一推。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一沓沓深绿色的钞票,中间还夹着几张印着红色花纹的工业票证。 大力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挎包上。 两百多块现金。 还有两张工业券。 一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 在1973年的东北,这两样东西比现金更硬。有钱没票你连个铁钉都买不着,而这两张票的黑市价比面值翻了五倍都不止。 大力的嘴角翘了起来。 前世他做过上百亿的并购案子,可眼下这笔几百块钱的买卖,给他的兴奋感竟然跟签下第一个地产项目时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条路,通了。 第18章 警花下乡惊煞老丈母 “三百二。”牛主任竖起三根手指,“一分都不能再多了。” 大力盯着牛主任那双精明得冒油花的眼睛,心里早就把账算了个透。1973年的猪肉国营牌价是七毛三一斤,可他这是深山野猪肉,品质甩圈养的十条街。按黑市行情,一块二一斤都算便宜的。 二百七十斤,按一块二算,少说也得三百二十多块。 牛主任给的价,不低。 但大力要的不止是钱。 “钱俺不还价。”大力嘿嘿一笑,手指点了点挎包里那两张工业票,“那两张票子,也得给俺。” 牛主任的眉头一跳。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的黑市价加起来少说也顶大几十块钱,这个看着傻乎乎的山里人,哪来这么精的算盘? 他多看了大力一眼。 那张脸还是那副无害的傻笑,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底下,分明压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精明劲儿。 “成。”牛主任咬了咬后槽牙,一锤定音,“三百二加两张票。但是兄弟,下回有了好货,得先紧着我。” “那是那是。”大力接过钞票和票证,数都没数就往怀里一揣。 实际上他的手指经过钞票的瞬间,已经靠触感数清了张数。前世点钞他从来不用机器。 马胖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从进巷子到成交,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百多块钱加两张工业券就换了主。他干了三年倒爷,一个月净赚撑死十五块。 大力拿着票走出胡同,直奔县百货大楼。 县百货大楼是整个县城最气派的建筑,三层楼的砖房贴着白瓷砖,门口的台阶用水泥抹得锃亮。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布罩衫,脸上挂着公家人特有的倨傲。 大力掏出自行车票拍在柜台上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个正在织毛衣的大姐手里的毛线针差点戳到手指头。 “凤凰牌二八大杠,提一辆。” “你……你有票?”大姐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把那张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是真的之后,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要知道,这年头一张自行车票的稀缺程度堪比后世的车牌号。整个县里今年的配额满打满算才二十张,科级以上干部都不一定排得上。 大姐颤着手把票收了,小跑着去仓库推出一辆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大力扯掉油纸的时候,柜台边上几个正在买暖瓶的社员全都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锃亮的车架上。 “这是谁家小子?这么年轻就骑上凤凰了?” “乡下来的吧?看那身打扮……” “乡下的?乡下的能有自行车票?” 大力懒得搭理,顺手又在柜台上拍了几张大团结,买了两匹藏蓝色粗布、五斤白糖和一斤水果硬糖。售货员大姐的态度比刚才热情了一百倍,恨不得把大力供起来。 大力推着车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门口还围了一圈人在看。 黑漆车架,银亮辐条,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匹和白糖。车铃一拨,“叮铃铃”的声音清脆得像敲冰。 大力一条长腿跨上大梁,蹬了两下。 风灌进破棉袄里鼓成个球,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串烟。一米八五的铁塔骑着这辆二八大杠,跟骑小孩三轮车似的,可那个气势,活像将军骑战马。 县城到靠山屯有四十多里地。骑车只用了半个时辰出头。 这个速度,大力自己都觉得有点恐怖。系统强化液改造过的身体,肺活量和腿部爆发力远超常人。 当熟悉的靠山屯土围子出现在远处的时候,大力远远就看见屯口围了一堆人。 不对劲。 大力眯了眯眼睛。 屯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门敞着,也没人看管。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散在各条路口,手里拿着小本子,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话。 公安。那辆吉普车的车门上隐约带着公安局的标志。 大力没慌。他慢悠悠地骑着车进了屯子口,车铃故意拨得“叮铃铃”直响。 那声音太扎眼了。 1973年的靠山屯,别说自行车了,就是见过自行车的人都没几个。全屯上下唯一的“车”就是生产队那辆缺了块板的牛车。 这会儿一辆锃光瓦亮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像一道闪电一样冲进屯子,后座上还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匹和白糖,简直比过年还震撼。 “我的妈呀!自行车!” “谁家的?这是谁家的?” “是……是大力?!” 全屯的人都涌出来了。老太太们张着嘴,老爷们瞪着眼,小孩子们尖叫着追在车后面跑。 大力咧着嘴嘿嘿笑,一条腿撑着地停在了程家院门口。 院门开着。 门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他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院子里,孙桂芝坐在门槛上,眼眶红红的,手里的围裙被揪得皱巴巴的。晓兰和晓竹一左一右扶着她,两张脸也白得没有血色。晓菊缩在墙角,小脸煞白,手指头绞在一起。晓梅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紫。 她们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国字脸,穿着件灰色中山装,看着像个干部。女的留着齐耳短发,军绿罩衫扎在腰里,脚蹬解放鞋。 齐燕。 大力的瞳孔缩了一下。鸽子市那个便衣女公安,居然追到靠山屯来了。不过想想也正常,那三个流氓就是王家找来对付晓梅的,公安顺着王家这条线摸过来,合情合理。 “……所以你们家确实认识王家?”齐燕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像锥子似的往人心窝子上扎。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着:“认……认识……俺家晓梅以前嫁过去的……后来……后来人家嫌她……” “嫌她什么?” “嫌她……克夫……把人赶回来了……” “那王家有没有因为这事找过你们的麻烦?” 孙桂芝的身子抖了一下。晓梅的脸色更白了。 “找……找过……前几天还来闹过……要五十块钱……” “后来呢?” “后来……俺家大力……把人撵走了……” “怎么撵的?” 孙桂芝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总不能告诉公安,自家那个傻小子单手把人提到半空、一脚踩扁了铁锹头吧?那不是给大力招祸吗? 旁边的国字脸干部插了一句:“大娘,你实话实说就行,我们就是例行调查。” 齐燕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线索指向很明确:死掉的三个流氓生前跟王家有来往,而王家跟程家有深仇。这中间的逻辑链条……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传来了一声清亮的车铃声。 “叮铃铃!” 所有人同时回头。 大力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大步迈进了院子。 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一米八五的身板镀上了一层金边。破棉袄敞着领口,露出里头黝黑结实的胸膛。车把上挂着两匹布,后座上绑着白糖。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毫无戒备的大傻笑。 “娘!俺回来啦!你看俺弄了个啥好东西!” 他说着,拍了拍自行车的大梁,发出“铛铛”的金属声。 院门外涌进来的屯民们也跟着石化了。刘二狗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生产队长老孙头的旱烟杆子啪嗒掉在脚面上烫了个泡都没感觉。 “自……自行车?程家那傻子弄了辆自行车?” “凤凰的?全县才二十辆的凤凰?”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敢信。可那辆车就明晃晃地杵在院子里,银亮的辐条反射着春天的太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孙桂芝愣住了。晓梅愣住了。晓菊愣住了。 程家的女人们全部石化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那辆自行车。 而是因为,在她们最害怕、最无助、以为天要塌下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回来了。 带着让全屯人都疯狂的财富,带着让任何敌人都得掂量三分的底气。 像一座从天而降的铁山,稳稳当当地砸进了这个家。 孙桂芝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不是害怕的泪,是委屈和安心交织在一起的泪。 晓梅的指尖在发颤,可她攥得更紧了,眼里的恐惧一寸一寸地被一种灼热的东西取代。 齐燕合上了小本子。 她转过身,看着跨在自行车上、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的陈大力,眯起了眼睛。 女刑警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浑身肌肉扎结、骑着全县稀罕物件的猛汉,绝不是表面上那个傻乎乎的山里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按在了大力的车龙头上。 “同志,我们聊聊?” 第19章 女便衣盘道遇逢魔强汉 齐燕的手指扣在自行车龙头上,指头捏得发白。 她的目光从下往上剐在大力的脸上。一米八五的铁塔就杵在面前,破棉袄敞着怀,里头结实的胸膛跟两块搓衣板似的一棱一棱。 齐燕稳住表情。 “同志,有几个问题想跟你了解一下。” 大力歪着脑袋,冲齐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了解啥?俺啥也不知道啊。” 那笑容憨得像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齐燕从裤兜里掏出小本子翻了两页:“陈大力,是吧?三天前,就是逢鸽子市那天,你去了哪儿?” “鸽子市?”大力挠了挠后脑勺,指甲盖里还嵌着黑泥,“俺进山了啊,砍柴。” “砍柴?”齐燕眯起眼,“有人看见你去过?” “有啊。”大力扭头冲院子里扯了一嗓子,“娘!那天俺是不是进山砍柴去了?” 孙桂芝坐在门槛上,眼眶还红着,一听这话差点没从门槛上出溜下去。她赶紧用围裙擦了把脸,扯着嗓子喊:“可不是嘛!一大早天还黑着就走了,天擦黑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扛了一捆柴,足二百来斤!” 齐燕把目光从大力身上移到孙桂芝身上,又移回来。 家属的证词,不能全信。 “那捆柴呢?” “劈了烧了呗。”大力嘿嘿一笑,“总不能搁那看着吧?” 旁边那个国字脸干部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齐燕合上本子,往前迈了一步,距离缩到了不到一尺。她能闻到这个壮汉身上混杂的汗味和松脂味。 “陈大力同志,鸽子市上出了点事。靠山屯骑车过去也就个把钟头。你确定那天一整天都在山里?” 大力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不是慌张,是一种完全空洞的、像死水一样的茫然。 “鸽子市?那是啥地方?”他歪着脑袋,左手抠了一下鼻孔,光明正大地在棉袄上蹭了蹭,“远不远?俺没去过。” 孙桂芝在后面看得手心里全是汗。大力这会儿把傻给演活了,比屯里真正的傻子还像。可她心里头跟油锅炸似的,要绷不住,一家老小全完了。 晓梅的手指绞着衣角,指甲陷进肉里。 晓兰的拳头在袖筒里攥得骨节发白。 晓竹低着头,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小晓菊缩在墙根底下,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里头全是惊恐。 齐燕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她干刑侦三年,审过的嫌疑犯不下五十个。心里有鬼的人被问到关键问题时,瞳孔会缩,呼吸会停。 可这个傻大个,瞳孔没缩,呼吸没停。那只抠鼻孔的手稳得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要么真傻,要么心理素质强得不像话。 齐燕来之前翻过卷宗。鸽子市那三具尸体,颅骨碎裂,肋骨像被大锤砸过,法医的结论是“疑似大型猛兽袭击”。但她凭直觉否定了这个结论,人手的痕迹太明显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一米八五,浑身上下的腱子肉像铁疙瘩灌出来的…… “那我换个问法。”齐燕突然出手,右手如鹰爪般扣向大力的手腕,“你的手,给我看看。” 这是刑侦的常规手段。如果对方跟人打过架,手背上不可能不留伤痕。 可她的手指刚碰到大力的手腕。 “哎哟!”大力像被马蜂蜇了一样往后一缩,“你干啥抓俺?俺可是良民!” 他缩手的动作快得出奇,但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被公安吓着了的样子。 齐燕没抓住。 但指尖残留着一丝刺麻的触感。那一瞬间碰到的前臂肌肉,不像人的胳膊,倒像一截硬木桩子,每根肌肉纤维跟老树根似的盘结纠缠,血液在皮底下突突直跳。 “同志,你……你别怕。”齐燕稳住声音,“我就是看看你手上有没有伤。” “伤?”大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老茧厚得像铠甲的大手掌,“俺整天砍柴,手上净是口子,你要看哪个?” 他说着伸出了掌心。 确实全是伤。不是打架留的那种淤青和破皮,全是厚厚的茧子和干裂的老皮。标准的山林劳力的手。 齐燕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五秒。 这时候大力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对了!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没见过俺劈柴?俺给你表演一个!” 齐燕还没反应过来,大力已经三步并两步窜到了院角的柴火垛旁边。 那儿摆着一个硬木墩子,足有水缸粗细,是前几天从山上扛下来的老榆木疙瘩,少说也有两三百斤。这玩意儿树心发黑,纹路密实得跟铁似的,用斧头砍都费劲。 大力弯腰一把抄起来。 两三百斤的硬木墩子在他手里跟个枕头似的,轻飘飘地就被举到了齐口高。 齐燕的瞳孔猛地一缩。 国字脸干部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院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屯民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嘿!” 大力把墩子往地上一蹾,震得脚底下的土地“嗡”了一声。然后他从墙根拎起那把砍柴用的手斧,单手握住斧柄,胳膊高高扬起。 那一瞬间,他的破棉袄被绷得几乎要炸开。胸前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贲张,青筋从脖子根一路延伸到前臂,跟小蛇似的在皮肤底下游窜。汗珠从鬓角滚下来,在阳光里折出金色的光。 “噔!” 手斧劈下去。 那个水缸粗的硬木墩子,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木屑横飞。 甚至溅到了齐燕的脸上。 她没躲。不是不想躲,是没来得及。 “嘿!没劈开!再来一下!” 大力拔出斧头,又是一斧头。 “嘭!” 这一下直接把两三百斤的硬木墩子从正中间一劈两半。两半木头轰然倒向两侧,砸在地上腾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柴火垛的声音。 大力拎着手斧,转过身,呲着满嘴白牙冲齐燕笑:“嘿嘿,警察同志,俺就会这个。别的啥也不会。” 齐燕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笑得跟傻子一样的壮汉,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不是因为恐惧。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木屑带着松脂味扑了她满脸,那个男人在飞舞的木屑和金色阳光中模糊又清晰。 齐燕猛地后退了半步,耳根在发烫。 “齐队,”国字脸干部凑过来,声音有点发抖,“这……这力气,法医说的大型猛兽袭击,怕是没说错啊。” 齐燕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行了。”她把小本子啪地合上,塞进上衣口袋,“王家那三个人的案子,初步结论倾向于野外遭遇大型猛兽袭击。陈大力同志,谢谢配合。” 她说完扭头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倍。 国字脸干部愣了一下,赶紧抱着本子跟上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齐燕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手心里,残留着碰触到那截铁木般前臂时的滚烫触感。 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从屯口传来,越来越远。 院子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 “走了!真走了!”晓菊蹦起来尖叫了一声,嗓子都劈了。 “妈!没事了!”晓兰一把搂住孙桂芝,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晓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才闷出一声:“吓死我了……” 晓梅没哭。她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院子中间那个拎着手斧、咧嘴傻笑的男人,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孙桂芝擦了把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行了行了,都别嚎了!”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浑身上下又恢复了那股泼辣干练的劲头,“大力回来了,还买了自行车和布匹,今晚咱包饺子!” “包饺子!”晓菊跳了起来。 大力把手斧靠在柴火垛上,走到自行车旁边,开始解后座上的布匹和白糖。 晓梅走过来帮忙。她的手指碰到大力的手背时,微微一颤,没缩回去。 “你……还买了白糖?”晓梅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嗯。”大力嘿嘿一笑,“你们几个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得甜甜。” 晓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着头抱起那匹藏蓝色粗布,小跑着进了里屋。 晓兰在后面撇了撇嘴:“大力哥,你买这老些布干啥?一匹给俺做裤子成不?” “都有都有。”大力大手一挥,“一人一身新衣裳。” 晓菊“嗷”的一声扑过来,差点把大力扑了个趔趄:“大力哥你最好了!” 孙桂芝叉着腰站在一旁,看着院子里这鸡飞狗跳的热闹场面,嘴上骂着“一个个没出息的”,眼角的皱纹却笑成了一朵花。 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在院子正中间支着,银亮的辐条反射着快要落山的太阳光,像一面小旗子似的,无声地宣告着程家的底气。 院墙外头,几个探头往里瞅的屯民悄悄缩回了脖子。 刘二狗摸了摸自己被打掉的那颗门牙,咽了口唾沫,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天黑了。 灶房里的饺子香味飘了满院子。晓兰擀皮,晓竹剁馅,晓菊烧火,孙桂芝坐镇调味。晓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搁到堂屋桌上,大力一个人干了四大碗。 吃完饭,女儿们一个个打着哈欠回了屋。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月光从院墙豁口照进来,把那辆自行车镀上了一层银白。 孙桂芝洗完碗,站在灶房门口愣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东厢房那扇虚掩着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一丁点油灯的光。 孙桂芝低下头,看着自己端着的那盆热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有些泛红的脸。 今天要不是大力…… 她不敢想。 守了十年的寡,拉扯着四个闺女。今天公安上门,她以为天塌了。 可他回来了。骑着凤凰自行车,抡起手斧把两百多斤的硬木一劈两半,把女刑警吓得红着耳朵落荒而逃。 那一斧头的青筋贲张和漫天木屑,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孙桂芝狠狠闭了一下眼。 热水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她端着那盆热水,一步一步地走过了院子。 月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大力……”孙桂芝的声音有些哑,“洗洗脚吧,跑了一天了。”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第20章 端热水丈母夤夜试深浅 东厢房里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被风晃得直颤。 孙桂芝蹲在炕沿下头,把大力那双四十三码的大脚掌摁进了铜盆里。 水有点烫。大力“嘶”了一声,脚趾缩了缩。 “别动。”孙桂芝的嗓门沙哑了几分,少了白天那股泼辣劲儿。她拧了把布巾从脚面开始擦,粗糙的布蹭过脚背上隆起的青筋。 “累坏了吧。”她低着头盯着盆里的水,油灯映在水面上,也映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骑车又劈柴的,腿不酸吗?” 大力靠在被垛子上,两条胳膊枕在脑后,嘿嘿笑着:“不累。俺浑身上下除了力气啥也没有嘛。” 嘴上装傻,心里敞亮得跟镜子似的。便宜丈母娘这是来“探底”了。白天公安上门,晓梅又被大力安排得紧紧的,几个闺女一个赛一个黏大力。这当妈的,按捺不住了。 孙桂芝的手指从脚踝往上挪了一寸。布巾裹着的指尖碰到小腿肚子的肌肉,那肌肉跟铸铁似的,硬邦邦一疙瘩。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大力,女公安虽然走了,可日子还得过。你弄回来这老些东西,往后……咱家咋整?” 一语双关。面上问物资,暗底下试探大力对她、对这个家到底啥打算。 “娘,这事儿明天说呗。”大力打了个哈欠,“俺累得慌。” 他把腿从盆里抽了出来,水花溅了孙桂芝一手。 “你看你!”孙桂芝缩手瞪了他一眼,一抬头就撞上了大力那双黑亮的眼睛。 明明是傻子的眼神,可她总觉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心跳猛地快了两拍。她赶紧低头擦了几下大力的脚面,端起盆就往外走。 “娘,等会儿。明天早上把几个姐姐都叫上,俺有个事儿要说。” “成。”孙桂芝憋着口气迈出门槛,凉风灌了一脸,才觉得后背的汗把衫子沁湿了一片。 第二天一早,堂屋八仙桌上铺了块粗布。 大力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把杏木算盘和一个牛皮封面的账本。程家的女人们整整齐齐坐了一圈。 晓梅挨着大力坐左手边,低头不敢看人。晓竹捧着茶缸子窝在角落。晓菊坐不住,眼珠子在算盘和账本间来回转。晓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副“你整啥花活儿”的表情。 孙桂芝坐主位,叼着旱烟杆子眯眼打量。 “咳。”大力两手往桌上一拍,“家里的事儿,俺跟娘商量了一下……” “你啥时候跟我商量了?”孙桂芝一口烟差点喷出来。 “昨晚上。”大力嘿嘿一笑。 孙桂芝的脸腾地红了,旱烟杆差点没拿住。昨晚上?你那不就是让老娘给你洗脚,然后翻身就睡了吗!你管那叫商量? 几个闺女面面相觑,不明白为啥她们妈的脸突然红成了猪肝色。 “俺不会算账。”大力拿起算盘哗啦啦拨了两下又放下来,“这段日子弄回来的东西,布匹、白糖、票子、现钱,加起来俺数不清楚。得找个人管着。” “那不是有娘嘛?”晓菊插嘴。 “娘管得了大面儿,管不了细账。是吧?娘?” 孙桂芝哼了一声,没反驳。她这辈子最大的数就是工分本上那点数字。 “所以。”大力把算盘和账本推到了晓兰面前。 晓兰一愣。 “二姐,你来。俺记得你在生产队帮队长算过工分,算盘打得比会计还快。从今天起,家里的进出账全归你管。” 堂屋一下子安静了。 晓兰的手指碰到算盘边框。从小到大她就是家里嘴最硬脾气最冲的,在婆家被搓磨够了赶回来,谁都觉得她就是个惹事精。可现在,这个傻大个把账本放到了她面前。 “凭啥是我?”嗓门大,声音却带颤。 “凭你心细嘴快。大姐心软管不住人,三姐太闷,四妹还是个孩子。” “谁是孩子!”晓菊咋呼了一声。 “就你最合适。”大力看着晓兰,“咱家往后日子不会差,但钱多了没人管,跟兜里漏了窟窿一样。二姐,这活交给别人俺不放心。” 晓兰盯着大力看了三秒,伸手把算盘拖到面前,哗啦啦拨了几下珠子。 “成。但丑话说前头,一分一厘给你记清楚。你要乱花,我照样骂。” “那必须的。二姐英明。” “少拍马屁。”晓兰拿算盘底座往大力手背上一敲,“先把兜里的钱掏出来。” 大力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桌上。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少说二百多块,搁在1973年东北农村,壮劳力干一年也就这个数。 “哪来这么多?”晓兰压低声音。 “卖山货,黑市上有人收。” 孙桂芝旱烟杆敲了两下桌面:“拉倒吧,自个儿心里有数就成,别多问。” 她冲晓兰说的,眼睛却看着大力。大力心里暗笑,便宜丈母娘这是主动帮自己打掩护了。 晓兰没追问,接过钱数了两遍,翻开账本提起铅笔头写了几行字。算盘珠子一阵哗啦。 “刨去买东西的,现金余额一百八十七块三毛。大力哥,确认?” “俺哪知道,你说了算。” 晓兰啪地合上账本,双手捧着像捧金砖。程家第一本账,正式开张了。 入夜。 月亮圆了几分,白花花的光把院子照得像铺了层霜。晓梅晓竹回了里屋,晓兰搂着账本睡了,晓菊打呼噜的声音隔院子都能听见。 孙桂芝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手指一下一下磕着桌面。 昨晚那一场,她自己都没想通。手碰到他小腿那块铁疙瘩似的肌肉时,整个人跟被电了一下。 守了十年的寡。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空虚,像烧红的铁钩子往心窝子上挠。 她站起身,烧了一锅热水。换了件干净薄棉布衫子,领口的盘扣只系了上头两颗。 端着铜盆穿过院子时,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东厢房的门没拴。 大力躺在炕上,听到门响歪头一看。孙桂芝端着铜盆站在门口,薄棉衫子被月光打得近乎透明,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皮肤在灯火里泛着蜜色的光。 大力的瞳孔放大了一号。好家伙,便宜丈母娘有备而来。 “又来洗脚?”大力嘿嘿一笑坐起来。 “你一天天进山出山的,不洗脚那味儿能熏死人。”孙桂芝嘴上骂着,盆放下,布巾绞好,蹲身去够大力的脚。 热水淌过脚面。她的手指裹着布巾,从脚趾缝开始一根一根地擦。 “大力。”声音压得极低,“今天你给晓兰安排管账……你咋想的?” “不是说了嘛,俺不会算账。” “拉倒吧。”孙桂芝头没抬,手上动作却慢了下来。布巾从脚踝往上滑,在小腿肚子的腱子肉上停了一拍。 “你不傻。”声音低了半度,几乎贴着嗓子眼,“你比谁都精。” 大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傻笑还挂着,底下的肌肉却绷紧了。 “娘,你说啥呢?” “你要真傻,能弄回自行车?能糊弄走公安?”孙桂芝的手指从布巾边缘探出来,直接按在了大力的小腿上。 那一下不是擦。是按。 带着股说不清的力道,像要把掌下那团滚烫的肌肉攥进手心。她的呼吸粗了起来,抬头跟大力对视。 那双眼睛里头有水雾。 “大力,身子受得住吗?” 嗓音沙沙的,指尖从小腿外侧向上滑了两寸,到了膝盖上方。 屋子里只剩水声和两个人不均匀的呼吸。 大力心里翻了个天。便宜丈母娘火力太猛了。搁前世他早就一把拉过来了。可这辈子不行。这条线得吊着。吊到她心甘情愿把四个闺女都送到自己炕上,吊到自己成为这个家不可撼动的王。 于是,就在孙桂芝的手指即将越过膝盖的那一瞬间。 “娘!水热!烫着俺了!” 一声炸雷般的大嗓门,把安静的东厢房震得嗡嗡响。隔壁的老母鸡都扑棱了翅膀。 孙桂芝吓得手一哆嗦,整个人往后一出溜。 “你嚎啥!”脸红到脖子根,“你个傻牛犊子!大半夜嗷一嗓子想吓死谁!” 大力呲牙嘿嘿笑,一条毛茸茸的粗腿从盆里伸出来晃了晃:“真烫。娘你下回少搁点热的。” 那股火烧火燎的燥热被这一嗓子喊得七零八落,续不上了。 孙桂芝红着脸端起盆推门就走。凉风灌进领口,脚下一软,靠在了院里的土墙上。 月光白晃晃照在身上。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耳朵根子敲锣。她咬着嘴唇看了眼天上的冷月。 那轮月亮又圆又白,跟嘲笑她似的。 孙桂芝狠狠攥了一下拳头:老娘就不信了,拿不住你个傻牛犊子! 她一步三晃回了里屋,门板砰地一响。 东厢房里,大力翻了个身,两手枕在脑后嘿嘿直笑。 便宜丈母娘,前世别说三十多的风韵了,二十出头的小模特都没这味儿。可惜,大棋当前,忍住了才能赢更多。 他正琢磨着,眼角余光突然闪过一道幽蓝的光。 系统界面无声无息地在视网膜上铺展开来。右下角那个一直闪烁的小图标放大了一圈,四个字在蓝光中浮动: 【万界技能提取】功能已解锁。 大力眯起了眼。 有意思。 第21章 队部议事护娇竹 有意思。 大力盯着视网膜上漂浮的幽蓝面板,手指在被窝里轻轻比划了一下。 【万界技能提取】功能界面慢慢展开。说是界面,其实就是一张黑底蓝字的方框,简单得跟供销社的库存单似的。上头就一行字: 【可用提取次数:1次。请选择提取方向。】 下面列着三个选项: 【战斗类】【生存类】【辅助类】 大力眯起了眼。 前世做生意有个铁律:手里攥着的牌越多越好,但第一张牌永远不该是杀招,得是能让你活得够久的底牌。 战斗类先放一边。他现在徒手能劈三百斤的木墩子,短期内不缺蛮力。生存类也缓一缓,前世那些年他把荒野求生的书翻烂了,够用。 辅助类。 大力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蓝光闪了一闪,一个新面板弹了出来。 【辅助类技能池 随机抽取中……】 光点像打谷场上扬起的麦芒似的乱窜了几秒,最后定格。 【恭喜宿主获得:顶级相兽驯化术(被动+主动)】 【被动效果:可感知三十米内动物的气血强弱、伤病隐疾、情绪波动】 【主动效果:可通过气息压制与肢体引导,令目标动物在短时间内完成初级驯化服从】 大力差点从炕上坐起来。 好家伙。这不就是前世那些欧洲贵族玩的顶级驯马师的活儿吗?搁1973年的东北农村,一头好牲口能顶半个壮劳力。这技能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下巴,嘴角往上翘了翘。 行了,睡觉。明天有好戏看。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大队部的院子里就闹开了锅。 春末开荒分地分牲口,全屯各家各户都到齐了。大队部的土坯房前头摆了张掉漆的八仙桌,马大队长坐在后面,手里捏着一沓发黄的表格纸,旁边是记工分的赵会计。 程家来了三个人。孙桂芝叉着腰站在最前头,旱烟杆子叼在嘴角,眼神跟看贼似的扫了一圈。晓竹缩在后面,两手绞着衣角,脸色白白净净的,像一棵被风吹得直晃的细竹竿。 大力跟在最后头,两手揣在裤兜里,一脸傻呵呵的笑。 “程家的!”赵会计先喊了一嗓子,低头看表格,“你家今年春耕指标:北坡荒地三亩,配牲口一头。” “北坡?”孙桂芝旱烟杆差点掉了,“那不是石头缝子地吗?锄头下去能崩出火星子的那块?” 赵会计没搭话,往旁边努了努嘴。 院子角落里拴着一头黄牛。不,与其说是黄牛,不如说是一副会喘气的骨架子。那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左后腿瘸着,蹄子上裹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眼珠子浑浊无光,鼻孔里呼哧呼哧往外喷白沫。 “那头就是分给你家的。”赵会计头都没抬。 人群里响起了几声憋着的笑。 “桂芝嫂子,这牛可好,自带兽医服务。”一个叫刘三麻子的汉子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月。” 几个平时跟刘三麻子扎堆的媳妇们笑得更放肆了。 晓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嘴唇抖了两下,没敢出声。她知道,这是冲着程家来的。前些日子大力弄回来自行车和那些物资的事儿传开了,屯里不少人眼红得牙根痒。 “凭啥?”孙桂芝扯着嗓门就要炸。 大力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按了一下孙桂芝的肩膀。 “娘,别急。” 他的声音傻乎乎的,但那只手的力道稳得像压在铁砧上。孙桂芝本能地闭了嘴,扭头看他。 大力嘿嘿一笑,迈着两条长腿晃到了那头病牛跟前。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一个傻子和一头将死的瘸牛,多好的乐子。 大力蹲下身,歪着脑袋打量那头牛。 这一蹲下去,技能自动激活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从他的太阳穴往外蔓延,像雷达一样扫过了那头牛的全身。 气血……偏弱,但底子极厚。骨架宽大,胸腔深阔,筋膜致密。这不是一头普通的黄牛,是早年间老毛子留下来的西门塔尔杂交种,力气能顶两头本地牛。 左后蹄……化脓。不是病,是硬物嵌入。石子碎木卡在蹄缝里发了炎,走路剧痛所以瘸。治好了跟没事儿人似的。 浑身的消瘦……饿的。这牛胃口大,普通草料喂不饱它,但凡换成豆饼拌料,半个月就能膘肥体壮。 大力心里乐开了花。 前世搞地产收楼盘,最爱干的就是这种活儿。别人看着是烂尾的废弃项目,他一眼就能看出地段价值。眼前这头牛,搁在这群村民眼里是个拖累,在他眼里就是一座金矿。 他伸手摸了摸牛的鼻梁。那头牛本来焦躁不安,鼻孔喷着粗气,蹄子刨地。可大力的手掌贴上去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掌心渗了出去。 牛的身子颤了一下。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慢慢变得清亮了一些。它低下头,鼻子拱了拱大力的手心,哞了一声,声音又长又软,跟撒娇似的。 全场鸦雀无声。 那头连赵会计都不敢靠近的暴躁病牛,在傻子手底下乖得像只大狗。 大力站起身,拍了拍牛脖子上的灰,扭头冲赵会计嘿嘿一笑。 “这牛好。俺就要它。” “啥?”赵会计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俺说,这牛好。个儿大,劲儿足。”大力一拍牛的屁股,那牛竟然乖乖地往前走了两步,连瘸腿都不怎么明显了,“北坡那块地也成,俺力气大,石头缝子俺挖得动。” 刘三麻子张了张嘴,想说点啥阴阳怪气的话,可对上大力那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突然想起来这人半个月前徒手把三百斤的柴墩子劈成两半的场景,一肚子酸话全咽了回去。 马大队长在后头看了半天,摸了摸下巴没吭声。 孙桂芝瞪着大力的后背,心说这傻小子又犯啥浑呢?领一头快死的牛回去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但她没拦。 这几个月下来,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大力看着傻,但他要做的事儿,从来没有失过手。 “成。”马大队长开了口,“程家就领那头牛,北坡三亩地。赵会计记上。” 赵会计哗啦哗啦翻本子记,头也不抬:“按了手印就算数了。谁来?” 晓竹还愣着呢,大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三姐,过来按个手印。” 晓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唇哆嗦得像秋天的树叶。她走到桌前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大力不动声色地侧了半个身子,正好挡在她和刘三麻子那帮人之间。那堵墙似的后背把所有窥探的目光都隔了个干干净净。 晓竹的手指按在红泥印上的时候,感觉到旁边大力的胳膊散发出来的热气。那热气烫得她耳朵尖都红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大力一眼。 他正冲她嘿嘿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晓竹赶紧低下头,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护过她。未婚夫还活着的时候都没有。那个人连场大雨都不肯替她挡,最后窝囊地病死在了炕上。 可眼前这个傻子,刚才那一转身,像座山。 出了大队部的门,牵着牛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孙桂芝在前头,旱烟杆叼着,一步三回头地瞪那头病牛。晓竹跟在大力身侧,低着头不说话。 大力牵着牛绳,嘴里哼着走调的东方红,心情好得不行。 这头牛,一旦治好了伤,搞点好草料催膘,不出半个月就是一头顶级驮畜。往后进山拉猎物、运木头,全靠它了。 “大力。”晓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牛……真能行吗?” “能。”大力扭头看她,“三姐放心,俺看着比你还准呢。这牛就是脚底下扎了个东西,不是啥大毛病。等回去俺给它整整,保准活蹦乱跳。” 晓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个傻子,怎么说话的语气…… 她很快低下头,没多想。 走到程家院门口的时候,晓兰和晓菊已经等在那了。 晓兰一见那头牛,脸就拉下来了:“大力哥你是不是脑子有坑?领这么个活骨架回来?家里还得搭粮食喂它!” 晓菊倒是兴奋,围着牛转了一圈:“哎呀,这大牛眼睛好好看!跟铜铃似的!” “成了成了。”孙桂芝拿旱烟杆敲了下门框,“先把牛拴院子里再说。晓竹,去弄桶水来。大力,你说这牛有治,你倒是治给老娘看看。” 大力嘿嘿一笑,把牛绳拴在院里的木桩子上。那头牛乖乖地卧下来,冲他喷了口热气。 他转身进了柴房,翻出一把生了锈的柴刀。 晓兰看见那把刀,脸色都变了:“你干啥!杀牛啊?” “喂,大力哥!”晓菊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晓竹端着水桶刚走到院子中间,看见大力攥着柴刀朝那头牛走过去,手一抖,水洒了半桶。 “大力!你……” 孙桂芝的旱烟杆停在了半空。 大力蹲在牛的后腿边上,把柴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抬头冲一群吓傻了的女人们嘿嘿一笑。 “别慌。俺就是给它挑个刺儿。” 第22章 妙医瘸牛惊四座,草棚擦汗暖三姐 柴刀落下去的时候,四个女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那一刀没往牛身上招呼。 大力左手死死摁住牛的后膝弯,右手用柴刀背把裹在蹄子上的破布挑开了。那块布又脏又臭,沾满了干结的脓血,一拆开来味道冲得晓菊直捂鼻子。 “呕……啥味儿啊!” 大力不理她,低下头凑近了看。牛蹄的内侧缝里,深深嵌着一块拇指大的碎石子,石头边缘已经被脓肉包裹住了,鼓起一个紫红色的疙瘩。 就是这玩意儿。 他把柴刀换了个方向,用刀尖轻轻一拨。那头牛疼得腿抽了一下,哞地叫了一声。大力的左手像铁钳子似的卡着它的关节,纹丝不动。 “乖,忍着点。”大力嘴里嘟囔了一句,手上一使劲,刀尖一挑一翻,噗地一声,那块碎石子连着一坨脓血飞了出去,啪嗒掉在了地上。 晓竹“啊”了一声,端着水桶的手又抖了一下。 大力从腰间扯下一块布条,探手从牛蹄边挤了几下脓,黄绿色的脓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脸上倒是一点厌恶的表情都没有,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曲子。 “晓竹,水拿过来。” 晓竹愣了一拍,赶紧把水桶提过去。她走到大力跟前的时候腿有点哆嗦,蹲下来把桶推了过去。 大力一手扶着牛腿,一手从桶里捧了水冲洗伤口。清水淌过去,紫红的脓疮暴露出来,底下是浅浅的一道口子,已经没石头了。 “成了。”大力扯了把院子角落的车前草,在掌心搓了搓,团成一坨糊在了牛蹄上,又拿布条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那头牛试探着把蹄子放下来,踩了一下,又踩了一下。没疼。它的眼珠子突然亮了,呼噜噜喷了口气,歪着大脑袋去蹭大力的手背。 “你看。”大力拍了拍牛的额头,回头冲一院子目瞪口呆的女人笑了笑,“俺说了,就是个刺儿。” 晓兰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牛跟前,绕着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牛的肩胛骨,又摸了摸,胸口那块宽大的硬骨头。 “这牛……骨架子咋这么大?” “嗯。”大力嘿嘿一笑,“个头大力气就大嘛。等把膘养上来了,一头能当两头使。” 晓兰的眼睛里噌地冒出了光。 她飞快地拨了几下随身别着的小算盘,嘴里嘟嘟囔囔:“一头壮牛一天能犁三分地,按春耕工分算……大力哥,你知不知道你捡了个多大的便宜?” “俺不知道。”大力一脸无辜,“俺就是觉得它可怜。” 晓兰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她拿算盘底座在大力胳膊上敲了一下:“行了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晓梅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块干净的旧汗衫,默默走到大力身边,把他手上的脓血擦了个干净。 “你手上有口子,别沾了脏东西发炎。”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水一样。 大力憨憨一笑:“大姐,没事儿,俺皮厚。” 晓梅抿着嘴不吭声,擦完了也不走,就站在大力身后半步的地方。 晓菊蹲在地上,捡起那块被挑出来的石子翻来覆去地看:“就这么个小东西,害得牛瘸了这老些天?那些人还嘲笑咱家……哼!等它养壮了,拉到大队部门口溜一圈,看他们还笑不笑!” 大力心说,四妹这丫头,嘴上咋咋呼呼的,心思倒是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前世他手底下那些女秘书,论气势还真比不上这帮东北老娘们。 孙桂芝在旁边看着,旱烟杆在嘴角转了两圈,没说话。 她的眼神复杂得很。这个傻女婿,一把柴刀就把病牛治好了,连兽医站的老苗头都不一定有这手艺。可他偏偏一脸天真地说“俺觉得它可怜”。 真傻还是装傻? 孙桂芝吸了口旱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管真傻假傻,人是自家的就成。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她拿旱烟杆往门口一指,“晓兰,回屋把粮缸里的豆饼拿两块出来泡上,拿来喂牛。晓菊,去挑桶水。晓竹你留下,帮大力把后院那草棚子拾掇拾掇,往后这牛就拴那儿。” 几个人各自散了。 后院的草棚子是前年盖的,低矮狭窄,两面是土墙,顶上铺着一层黄草和苞米秸秆。棚子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垛子,一股子发酵后的干燥草味儿。 大力弯着腰钻进去,先把角落里的烂木桩子搬了出来,又把地面的碎石头归拢到一边。五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了,闷在棚子里没一会儿就浑身冒汗。 他索性把外面的粗布褂子扯了下来,搭在草垛上。 里面只剩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子,湿透了之后贴在身上,把胸口和后背的肌肉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肩膀上的肌肉像两块铁板,随着抬手搬草的动作起伏翻涌。汗珠子从脖子往下淌,顺着锁骨汇到胸口正中间那道深沟里。 晓竹抱着一捆新割的青草走到棚口,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个场景。 她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大力正弯着腰在往地上铺干草,整个后背绷得像一张弓。汗湿的薄衫紧贴着他两侧的肋骨,每一条肌肉的纹路都跟刀刻似的。腰上那一圈紧实的侧腹肌在他拧身的时候猛地收缩了一下,带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晓竹的喉结动了一下,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子。 她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大……大力哥,草、草拿来了。” “嗯,搁那儿就成。”大力头也没回。 晓竹把草放在棚口边上,想转身走。可那捆草太大了,她搂着往门框边上靠的时候,脚下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 “哎……” 她身子往前一栽,整个人就朝草垛子扑过去了。 大力耳朵一动,没回头就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胳膊像铁箍子一样准确地揽住了晓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着转了半圈,稳稳当当地拦在了怀前。 晓竹的面颊直接怼在了大力的胸口上。 薄薄的汗衫底下,心跳声沉稳有力,像牛皮鼓似的一下一下敲着她的耳膜。一股子混着干草和汗水的男人味道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头晕。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三姐小心。”大力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带着傻乎乎的关切,“地上石头多,你慢着点。” 他说完就松了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身继续铺草。 晓竹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 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点子。脸上烧得能煎鸡蛋。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只胳膊的力量。铁一样硬,火一样烫。 那种被整个人兜住、完全不可能摔倒的安全感,她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体会到。 死去的未婚夫连她递过去的碗都嫌烫要缩手。 可这个傻子,随手一捞就把她从跌倒里拽了出来,跟拎起一捆柴火似的轻松。 晓竹咬着嘴唇,低头盯着地上的碎草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身,开始帮大力一起往地上铺草。 两个人在窄小的棚子里肩并肩干活,谁也没再说话。 草棚子外头,孙桂芝端着一碗凉白开站在窗棂后面。 她本来是想给大力送水的。可走到后院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棚子里的那一幕。 大力的胳膊揽住晓竹的那一下,看得她心里头咯噔了一声。 欣慰是有的。自家三闺女命苦,还没过门就克死了男人,这三年活得跟根枯草似的。如今有个这么壮实的男人护着,当妈的能不高兴? 可高兴里头又掺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那只胳膊的力量她太清楚了。前天晚上洗脚的时候,她亲手摸过那腱子肉。那种滚烫的、结实得能把人骨头捏碎的力道…… 孙桂芝猛地灌了口凉白开。 凉水灌进嗓子眼,心里的燥热却压不下去。 她瞪了一眼棚子里那两个人的背影,一步三晃地转身回了灶房。旱烟杆在嘴里咬得咯嘣响。 入夜。 月牙子细得像镰刀,挂在西边的天上。 程家的灯陆续灭了。里屋的四个闺女睡了,灶房里孙桂芝的咳嗽声也渐渐消停了。东厢房里,大力躺在炕上,两手枕着脑后,想着明天的事。 牛的伤不算重。今天已经把石子挑了,明天再换一回药,后天就能让它下地溜达。搞上一个月的豆饼拌料,这头牛就能脱胎换骨。到时候往山里一领…… 他正琢磨着,耳朵突然一动。 院墙外头,有响动。 很轻。像是布鞋底蹭过土墙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是两声沉闷的落地声。 有人翻墙进来了。 大力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眯细。 两道黑影。 第23章 月黑风高生贼影,装傻驱兽惩恶徒 两道黑影。 大力没动。 他连呼吸节奏都没变,依旧躺在炕上,眼皮半阖着。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相兽术的被动感知自动铺展开。 院子里那头新来的大黄牛正卧在草棚里反刍,气血平稳,但鼻腔已经捕捉到了陌生气味,情绪里有了一丝躁动。柴房边上趴着一只程家养了三年的大黄狗,这会儿也醒了,竖着耳朵朝院墙那边呲牙。 两个活人。气血虚浮,脚步飘忽。一个体重一百三四十斤偏瘦,另一个有些跛,落地的时候重心偏左。 赖皮张和李瘸子。 大力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两个货,白天在大队部分牲口的时候就跟刘三麻子混在一堆嘎嘎乱笑,分完以后在村口磨叽了大半天,八成是合计着晚上来摸一把。 来得正好。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发出了一道无声的指令。 那头拴在草棚里的大黄牛,本来安安静静卧在干草上,突然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它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灯笼,鼻孔呼哧呼哧喷着粗气,四条腿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柴房边的大黄狗也动了。它从趴着的姿势无声地起身,嘴唇翻了起来,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呜声。 院子里的两道黑影正猫着腰往库房方向摸。 侧屋的门吱嘎响了一声。 晓竹披着薄棉袄推开门,本来是想去茅房。一脚迈出门槛,借着月光就看见院子中间蹲着两团黑乎乎的人影。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嘴张开了,但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喊不出来。腿也软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嘘……有动静!”前面那个黑影回了一下头。 晓竹的牙齿咯咯打颤。她死死攥着衣襟缩回了门后,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力哥在东厢房呢,他能听到吗? “张哥,这边。”李瘸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嘘!小点声!”赖皮张回头骂了一句,“先看看他家腊肉搁哪了。听说那傻子还弄了白糖回来……” 他话还没说完。 哞! 一声炸雷般的牛叫从草棚子里炸了出来。 赖皮张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看,一团黑乎乎的巨大影子正从草棚里冲了出来。那头白天还瘸着腿的病牛,这会儿跟换了个牲口似的,四蹄翻飞,两只牛角直直地顶了过来! “我操!牛疯了!”赖皮张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晚了。 牛头撞在了他的腰上。一百来斤的赖皮张像个麻袋似的被顶飞了出去,啪地摔在了柴火垛子上,疼得他张嘴直嚎。 “救命啊张哥!” 李瘸子连滚带爬往院墙方向跑,半条腿还没翻上去,身后一阵风卷过来。 大黄狗来了。 那条平时蔫不拉几吃百家剩饭的土狗,这会儿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呲着牙直接扑上去咬住了李瘸子的裤脚。 “啊啊啊啊!松嘴!松嘴!”李瘸子哭爹喊娘,一只腿挂在墙头上,另一只被狗拽着往下拖。 大黄牛把赖皮张从柴火垛里拱出来,追着他满院子跑。赖皮张抱着脑袋绕圈,一边跑一边嗷嗷叫,身上的衣服被牛角挂得稀烂。 里屋的灯亮了。 “咋了?咋了?”晓菊的声音先炸了出来。 “有贼!”晓兰紧随其后。 孙桂芝抓着旱烟杆冲出了灶房,一看院子里的场面,旱烟杆差点没拿住。 一头发了疯的牛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满院子跑,一条狗拖着另一个鬼哭狼嚎的瘸子不撒嘴。月光底下,鸡飞狗跳,鹅毛乱飞。 然后,东厢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大力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光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手里操着一根劈柴的粗木棍子,扯着嗓子就喊: “抓贼啊!有人翻俺家墙了!抓贼啊!” 他的嗓门能把半个屯子震醒。 “谁!站住!”大力抡起棍子朝赖皮张的方向冲过去。 赖皮张已经被牛顶得爬不起来了,缩在墙角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是我!张三儿!大力兄弟饶命啊!” 大力装作没听见,一棍子抡在了赖皮张旁边的地上,石子蹦了一脸。 “啥?你是贼?贼就得打!” “我不是贼!我……我走错道了……” “走错道翻墙?你当俺傻呢?”大力又一棍子抡下去,这回擦着赖皮张的耳朵过去的,风声呼呼的。 赖皮张直接吓尿了。热乎乎的一摊洇在了裤裆上。 “别打了!大力!别打了!” 里屋的门也开了。晓竹披着薄棉袄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襟。她刚才起夜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两道黑影,吓得缩在门后面一动不敢动。 “三姐没事吧?”大力扭头看了她一眼。 晓竹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候,院墙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靠山屯半个村子的人都被大力的嗓门吵醒了,举着火把油灯往程家这边赶。 马大队长也来了。一件棉袄没系扣子,两只棉鞋踩得啪啪响。 “咋回事?”他扒着院墙往里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赖皮张瘫在墙角,一身血,裤裆湿了一大片。李瘸子挂在墙头上,半条裤腿被狗撕了个稀烂,小腿肚子上全是血印子。 “马叔,有人翻俺家墙。”大力抡着棍子站在院子中间,一脸无辜,“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俺家牛突然疯了,狗也疯了,出来一看就这样了。” 马大队长的脸铁青铁青的。 孙桂芝这会儿也炸了,叉着腰冲院墙外面嚷嚷:“看清楚了没有!大伙儿都睁大眼瞅瞅!半夜三更翻我家墙的是哪两个王八犊子!老娘家里头四个闺女一个寡妇,亏你们也下得去手!” “桂芝嫂子,别气别气。”旁边有个老嫂子探头劝。 “我气个屁!老娘气的是这屯子还有没有王法!”孙桂芝旱烟杆往赖皮张脸前一戳,“你个瘪犊子,脸都不要了是吧?翻寡妇家的墙,你咋不翻棺材板呢!” 赖皮张哆嗦着不敢吱声,鼻涕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马大队长一巴掌拍在院墙上,震得土渣子往下掉:“赖皮张!李瘸子!你们两个给老子交代清楚,今晚是来偷东西还是来干啥的!” “偷……偷东西。”赖皮张声音像蚊子哼。 “大声说!偷谁家的!” “偷……偷程家的。” 马大队长冲外面一指:“都听见了没有!把这两个王八犊子给我拽出来!明天大队开会,当着全屯人的面检讨!偷社员家物资,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往严重了说,这是破坏生产、破坏团结!” 赖皮张和李瘸子被几个壮劳力像拖死狗一样拽出了程家院子。围观的村民嘴里啧啧啧地议论,指指点点,看笑话的比同情的多十倍。 “活该!跑人家绝户寡妇家偷东西,不要脸!” “被牛顶成那样,啧啧,半条命没了吧。” “大力那傻子命硬,连他家的牛都凶成这样。” 大力站在院子里,抱着棍子嘿嘿傻笑。 前世做生意有句话:最好的杀人方式就是借刀。今天这把“刀”,是一头牛和一条狗。 干净。利索。不沾手。 人群散了以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桂芝骂骂咧咧地把院子里的鸡毛和碎草扫了扫,又检查了一遍库房的门闩,拿铁丝多缠了两圈。 晓兰蹲在库房门口就着油灯清点物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最后抬头说了句:“没少东西。” “那还差不多。”孙桂芝哼了一声,“要是少了一粒米,老娘追到他赖皮张家掀房顶。” “娘,你消消气,大半夜的别把嗓子喊劈了。”晓梅端了碗温水递过去。 孙桂芝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气啥气,有大力在,看谁还敢来!”说完她瞟了大力一眼,目光里带着既心疼又骄傲的复杂劲儿。 晓菊在院子里追那条还兴奋着的大黄狗,一边追一边嚷嚷:“大黄你今晚立了大功!赏你一根骨头!”那狗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晓梅没再说话,默默地把大力扔在地上的粗棍子捡了起来,靠在门边。又走到东厢房门口,把大力的棉鞋码齐了放好。 大力正准备回东厢房,袖子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晓竹站在他身侧的暗影里,月光只照到她的半张脸。她的嘴唇还在发抖,眼眶红彤彤的,睫毛上挂着一粒没掉下来的泪珠。 她没说话。 只是飞快地把一个巴掌大的布荷包塞进了大力的手心里。 那荷包针脚细密,布面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竹叶子。布料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子皂角水的清香。 晓竹的耳朵尖红得滴血。她把荷包塞完,转身就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消失在了侧屋的门后面。 门板轻轻合上了。 大力站在月光底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嘴角慢慢往上翘。 三朵金花的种子,算是种下了。 第24章 缝破衫丈母露春色谋正业二姐巧盘算 大力把那个竹叶荷包揣进怀里,回了东厢房。 炕上的被子还是乱的。他刚躺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重不轻。 大力心里一动。这敲门的节奏和力道他太熟了。 “进来。” 门吱呀推开,孙桂芝端着针线笸箩站在门口。她换了件半旧的蓝布衫子,头发散了下来,乌黑的辫子搭在肩膀上。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你那衣裳呢?撕成啥样了?”她嗓门压得低,没了白天的泼辣劲儿。 大力从炕沿摸起刚才脱下来的粗布短衫递过去。抓贼的时候跟柴火垛子蹭了一下,后背撕了个大口子,肩膀上也挂了个洞。 “嗯。”孙桂芝拿过去翻了翻,眉头一皱,“这还咋穿?补丁摞补丁了都。” 她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把针线笸箩放在身边,就着油灯开始穿针。 大力靠在被垛子上,两手枕脑后。东厢房不大,炕就占了一半。孙桂芝这一坐,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油灯的光把她侧脸上那道柔和的线条照得很清楚。四十二岁的女人,眼角有细纹,但骨相好,高颧骨衬着瘦削的脸颊,鼻梁挺直。低着头穿针的时候,辫子从肩上滑了下来,扫过大力的手背。 大力心说,便宜丈母娘这是又来了。上回是端盆洗脚,这回是扛着针线笸箩缝补衣裳。借口越来越精致了。 “大力。”孙桂芝咬断线头,低着头开始缝,“今晚那事儿……你害怕不?” “怕啥?”大力嘿嘿一笑,“有牛有狗,俺还有棍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孙桂芝的针停了一下,“我是说……你不怕他们报复?赖皮张那人记仇。” “他敢?”大力的语气轻飘飘的,“马叔都发话了,他还能翻天?” 孙桂芝没接话,低头继续缝。针脚走得很慢,一针一线都压得很细,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话题跟之前的完全不搭。 “大力,晓梅最近……跟你咋样?” “啥咋样?” “就是……她晚上不老去你屋里嘛。”孙桂芝的声音平平的,像是随口一问。 大力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便宜丈母娘开始试探了。 “大姐人好。”他用傻子的口吻含糊着,“给俺缝了好几件衣裳。” “嗯。那晓竹呢?今天你俩在草棚子里待了一下午。” 大力心说,来了来了。 “三姐帮俺铺草嘛。她人瘦,搬不动东西,俺就多干点。” 孙桂芝的针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大力一眼。 油灯底下,大力光着上半身靠在被垛子上。肩膀肌肉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里起伏着,胸口的肌肉线条硬朗得像两块石板,腹部的肌肉一格一格往下收,消失在裤腰带的边缘。 孙桂芝的喉结动了一下。 “衣裳给我。”她伸手拽了一下大力身边的短衫,手指碰到了大力的小臂。 那一碰像触了电。 她没缩手。 手指从小臂滑到了肘弯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她装作在比量破洞的位置,掌心却贴上了大力的侧腹肌。 硬的。烫的。像一块被炉火烤了一天的铁锭子。 孙桂芝的呼吸粗了起来。 “你……你这肉咋长的。”她的声音发紧,“跟铁似的。” 大力嘿嘿傻笑:“俺天天劈柴嘛。劈的多,肉就硬。” 孙桂芝的手指在他腰上停了两秒,大拇指不自觉地摁了一下那块紧绷的肌肉。她的手在发抖。 十年了。丧夫十年,她碰过的最硬的东西就是擀面杖。可眼前这具身体,像一座活的铁山,从指尖往上,酥麻的感觉一直窜到了后脊梁。 她的嘴唇张开,呼吸又急又短。 “大力,你说……”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几个姐姐,你觉得谁……最好?” 大力心里盘算了一圈。 火候差不多了。再往前就要踩线了。便宜丈母娘这条鱼得慢慢钓,现在不能收竿。 于是他张嘴打了个哈欠,一个翻身把被子蒙上了半截脸。 “都好。”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大姐好,三姐也好,娘你也好……都好香……” 说完,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孙桂芝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盯着被子底下那张傻乎乎的大脸,胸口像揣了团火,憋得心口发疼。 “你个死牛犊子……”她咬了咬牙,把没缝完的衣裳往炕上一扔,夹着针线笸箩推门就走了。 院子里的夜风灌了一脸。凉。 可她浑身上下都是热的。从脸到脖子到胸口,热得像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红薯。 孙桂芝一步三晃回了灶房,把门关上,后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都好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说娘你也好。他说好香。 老天爷,这傻子到底是真傻还是成心气她? 第二天一早。 太阳爬上了东边的树梢,把程家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昨晚闹了那一场,今天全屯人都知道了赖皮张和李瘸子的事。走在路上碰见程家的人,一个个点头哈腰,再没人敢嚼舌根。 大力在后院给牛换了药。那头大黄牛拿鼻子蹭着他的手,哞哞叫了两声,比昨天精神多了。 他正蹲在牛棚边上搓草药,晓兰拿着账本走了过来。 “大力哥,你过来一下。” 大力拍了拍手上的草末子跟她到了堂屋。 晓兰把账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翻开了记满数字的那一页。 “你看。”她指着上面的数字,“从你来到现在,家里进账三百二十七块六毛,出账一百四十块整。余额一百八十七块六毛。” “嗯。”大力点头,“然后呢?” “然后?”晓兰拿算盘在桌上一磕,“你知道全屯子一年挣多少不?壮劳力一年工分折下来,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你半个月就挣了人家三年的钱。大力哥,你觉得昨晚那两个贼是从哪来的?” 大力不说话了。 “钱多了,没个正经来路,就是祸。”晓兰的声音低了一度,“黑市上的买卖见不得光。昨晚那两个货是偷东西,下回来的要是公社的人呢?查你投机倒把,咱全家都得吃挂落。” 大力心里暗赞。这个二姐,脑子是真好使。前世他手底下那些财务总监,分析问题也不过如此。 “那二姐觉得咋办?”他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得弄个正经差事。”晓兰一字一顿,“不管是大队的还是公社的,有个明面上过得去的身份,钱从哪来别人就不好追问了。你不是力气大吗?大队狩猎队每年春秋两季都要进山,你去争个名额,合法打猎合法卖皮子,谁也说不出啥。” 孙桂芝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堂屋门口,叼着旱烟杆听了半天。 “晓兰说得对。”她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昨晚那两个瘪犊子是小事,往后这屯子里头眼红咱家的不止他们。大力,你要是能在公社弄个差事,哪怕是帮供销社赶个大车也成,咱家就有腰杆子了。” 大力嘿嘿一笑:“娘说了算。” “谁跟你说了算了!”孙桂芝的旱烟杆往他肩膀上一敲,嘴角却弯了一弯,“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拿主意。” 晓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苞米碴子粥从灶房走出来,摆在桌上。又从笸箩里拿出几块黍米饼子,一块一块整齐地码在碟子里。 “先吃饭吧。”她轻声说,把筷子递到大力手边。 “大姐手艺好。”大力嘿嘿接过筷子,“这饼子烙得焦黄焦黄的,比供销社的点心都香。” 晓梅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低下头没说话。 晓菊从院子里蹿进来,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吃:“大力哥,你真去公社啊?给我带个红头绳回来呗!” “也给我带卷白线。”晓兰头也不抬,“粗的那种,缝被子用。” “三姐要啥?”大力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晓竹。 晓竹端着碗抬了一下头,又飞快地低了下去,声音像蚊子哼:“……啥也不要。” 晓菊嘿嘿坏笑:“三姐昨晚给你送了啥?我看见了!” 晓竹的脸腾地红透了,用碗挡着脸不说话。 “成了成了,别闹了。”孙桂芝拿旱烟杆敲了下桌面。 大力低头喝粥,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公社的路线。 “二姐,你说的俺全听。过两天就去。” “少拍马屁。”晓兰合上账本,又拽出一个布口袋,从里面数出三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呐,三十块钱,粮票五斤。你明天带晓竹去趟公社,买些厚实的纸和笔。家里的账本快写满了,再买个大号的算盘,我这个珠子太小了拨着费劲。” “为啥带三姐?” “废话,她是咱家唯一读完初中的,认字多。你去供销社买东西认得清价签吗?” 大力笑了。 “得嘞。二姐英明。” 晓兰瞪了他一眼,把钱和粮票塞进大力手里:“路上看着她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放心。”大力把钱揣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竹叶荷包。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 大力推着二八大杠,晓竹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车座下面的铁架子。 土路两边是刚返青的庄稼地,远处兴安岭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三姐,坐稳了啊。”大力回头冲她嘿嘿一笑。 晓竹点了点头,脸红红的,不敢看他。 自行车骑出了屯口,风灌进来,吹动了晓竹鬓角的碎发。 公社,还有二十里路。 第25章 公社街头驯惊骡,莽汉破局结女师 公社,还有二十里路。 大力蹬着二八大杠在土路上一路颠簸,晓竹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攥着铁架子攥得手指捏得发白。 风从兴安岭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野草的味道。五月份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路两边的苞米苗子已经冒出了一拃高的嫩绿。 “三姐,手往俺腰上搁就行,别攥铁架子,硌手。”大力回头瞅了一眼。 晓竹的脸腾地红了。她犹豫了两秒,手指慢慢松开铁架子,轻轻搭在了大力的腰带上方。 隔着一层粗布衬衫,指尖碰到的是一道硬邦邦的腰肌棱角。那热度隔着布料都能渗过来。 晓竹的心跳立刻快了一倍,手指头僵在原地,不敢往前也舍不得缩回来。 大力心说,前世骑个哈雷载**兜风都没这感觉。这小手软乎乎的,跟棉花团似的。 二十里路骑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的,公社的砖瓦房和土路十字口就露了出来。 公社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拉到西头,供销社的红漆招牌挂在十字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粮管所、卫生院、小学校,再往东就是公社大院和邮电所。 大力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回手扶了一下晓竹。 “下来吧。” 晓竹从后座跳下来,腿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大力眼疾手快托了她一把肘弯,稳稳当当的。 “慢点。” 晓竹飞快地缩回胳膊,低头不敢看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她怕被人看见。 “走,先去供销社。”大力嘿嘿一笑,推着车就往里走。 供销社里头的东西不多,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成卷的花布、铁皮暖壶、飞鸽牙膏和大前门香烟。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嫂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同志,有厚纸吗?”大力敲了敲柜台。 “啥纸?写信的还是包东西的?”胖嫂子抬了抬眼皮。 “记账用的。厚的那种,还有铅笔,再来个大号算盘。”大力回头看了一眼晓竹。 晓竹走到柜台前,认真看了看货架上的纸本子和算盘,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十三档的枣木算盘:“那个大的多少钱?” “三块五。” “贵了。”晓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隔壁县供销社卖两块八。你这个珠子还有裂纹。” 胖嫂子愣了一下,多看了晓竹一眼。 “三块。不还价了。” 大力在旁边乐了。三姐平时不声不响的,买起东西来倒是一把好手。 晓竹挑了账本、铅笔、红蓝墨水和那把枣木算盘,大力从怀里掏出钱付了款。出门的时候,他顺手在柜台上又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这个多少钱?” “八分一颗。” 大力掏了一毛六买了两颗,扭头塞了一颗到晓竹嘴边。 “张嘴。” 晓竹愣住了。 “吃糖。”大力嘿嘿笑,“你从小到大吃过几回糖?” 晓竹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低下头,张嘴咬住了那颗糖。橘子味的,甜得舌根都化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弯,露出了一个极浅的酒窝。 大力看了一眼,心说,值了。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东走。经过小学校门口的时候,大力推着车走在外侧,晓竹抱着一大包东西跟在内侧。 小学门口有棵大槐树,树荫底下拴着一头灰色的大骡子,套着一辆装满麻袋的板车。骡子烦躁地甩着尾巴,鼻子里呼呼喷气。 树荫对面的路边上,三个穿着半旧工装的汉子正堵着一个年轻女人说话。 那女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根辫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蓝布衫子,下面是黑色的布裤和圆口布鞋。身条儿不高,但腰细腿直,脸蛋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课本。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跟这条土街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许老师,你一个人住那学校宿舍也不安全,哥几个帮你搬个家咋样?”为首的那个汉子嬉皮笑脸地往前凑。 许秋雨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课本的手紧了紧:“不用了,你们让一下,我要上课了。” “着啥急嘛。”另一个汉子伸手去扯她的辫子,“公社就这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许老师跟哥几个处好关系不吃亏。” 许秋雨的脸色白了一度,往后退了一大步。那个汉子还要追上来,脚蹬着树根的时候猛地一绊。 他一脚踢在了骡子的后腿上。 骡子嘶鸣一声,炸了! 几百斤的灰骡子前蹄扬起来,把套着的车辕拽得咔嚓作响。缰绳从树干上挣脱了,板车上的麻袋稀里哗啦往下滚。骡子拖着板车就朝大街上冲了出去。 正对前方三步远的位置,许秋雨吓得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那两只铁蹄子直直地朝她踩下来。 “啊!”晓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扑进了大力的怀里。 大力一把揽住晓竹的纤腰,把她整个人塞到了身后。 然后他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步像一座山在移动。 大力的右手凭空伸出,五根手指直接扣上了骡子的笼头。相兽术在这一瞬间全力爆发,一道无形的气场从掌心灌入骡子的头颅。 骡子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它的四条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半空,前蹄离许秋雨的脑袋不到一尺。然后,那匹疯了似的骡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跪了下来。 两条前腿先跪,后腿再跪,轰然一声趴在了地上。鼻孔呼呼喷着白气,脑袋垂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整条街鸦雀无声。 许秋雨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挡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的背影。 宽得像一面墙。 肩膀上的粗布衬衫被手臂拉扯得绷成了弧形,两条胳膊上的青筋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他攥着骡子笼头的那只手稳如磐石,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大力松开骡子,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圆框眼镜歪了,辫子散了半根,脸色煞白。但那双眼睛很亮,跟清晨山涧里的泉水似的。 “没事吧?”他嘿嘿一笑,弯腰伸出了那只刚摁住骡子的大手。 许秋雨愣了两秒,伸手搭了上去。 那只手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轻飘飘的,像拎一捆稻草。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点颤。 几个地痞早就吓傻了。为首那个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骡子,又看了看大力那两条能把铁棍掰弯的胳膊,一句话都不敢说,揣着手往街角溜。 “你们几个站住。”大力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骡子是你们踢的。要是踩着人了,你们几个赔得起吗?”他的语气傻乎乎的,可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过去的时候,三个人的脊背同时冒了冷汗。 “对、对不起。”为首的那个脸都绿了,连鞠了三个躬,拽着另外两个人跌跌撞撞跑了。 围观的人群这才嗡嗡议论起来。 “这大个子谁啊?一只手就把骡子摁住了?” “靠山屯程家的那个傻女婿吧?听说力气大得吓人。” 许秋雨扶了扶歪掉的眼镜,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土。她的手还在发抖。 “你是……”她抬头看着大力。 “靠山屯的,姓陈,叫大力。”大力嘿嘿一笑,“这是俺三姐,叫晓竹。俺们来公社买东西的。” 晓竹从大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红红的冲许秋雨点了下头。 许秋雨看了看大力,又看了看晓竹怀里抱着的纸笔账本,眼神亮了一下。 “你们买这些……是用来记账的?” “嗯。”大力挠了挠头,“俺不识字,都是三姐帮忙。” “你不识字?”许秋雨的语气里带了点惊讶,也带了点心疼。这么大一条壮汉,救了她的命,居然连字都不认识。 “那……你想不想学?”她脱口而出。 大力眨了眨眼。 “我是公社小学的老师,叫许秋雨。”她的脸有些发红,把散了的辫子重新绕了一圈,“你要是想认字,有空可以来找我。我教你。不收钱的。” 大力的心里噌地冒了一团火。 捞到了。 识字这个借口,以后的万界系统里拿出来的那些超前知识,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渠道。都是老师教的嘛。傻子学得慢但认了几个字,谁也说不出毛病。 “真的?”他的傻笑笑得更灿烂了,“那太好了,俺做梦都想识字呢!” 许秋雨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傻大个,笑起来的时候跟个孩子似的。可刚才他一只手摁住惊骡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尊石雕,压迫感大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力那只握过骡子笼头的手上。指节粗壮,掌心厚实,连骨头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跳又快了两拍。 “那……改天见。”许秋雨把课本抱紧了一些,冲大力和晓竹点了下头,转身往小学校门口走去。 走了七八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力正弯着腰推自行车,晓竹坐上了后座,两只手这回直接搭在了他的腰上。 许秋雨捏了捏裙角,嘴唇抿了抿,快步走进了学校大门。 而街角的墙根后面,一个歪戴帽子的汉子正哆嗦着往巷子深处跑。 他得赶紧去告诉他大哥:公社街上来了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