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贵妾》 第1章 重生 “唔……” 喉咙像是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勒住,又猛地灌进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沈姝妤猛地睁大眼睛,四肢却沉得像是坠了千斤巨石,徒劳地在粘稠的黑暗里挣扎。肺腑间火烧火燎的痛楚尚未散去,那杯酒……楚姨娘端来的,说是世子特意赏下的暖身酒,入口甜腻,后劲却如此灼人,如此……致命。 视线模糊又清晰,最终定格在头顶上方一片陈旧的、微微泛黄的承尘上。没有她熟悉的、绣着并蒂莲的锦帐,也没有紫檀木床架上精细的雕花。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一层不算厚实的棉褥,触感粗糙。 这不是她的寝房。 她没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淹没。沈姝妤挣扎着想要坐起,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反而带倒了床头矮几上一个什么东西。 “哐当”一声脆响。 门外立刻有了动静,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半旧青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探进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姨娘醒了?可是要喝水?” 姨娘? 沈姝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那个不过十三四岁、面容陌生的丫鬟。不是她身边任何一个陪嫁或得用的婢女。 “镜……镜子。”她听到自己发出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语调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怯生生的柔软。 丫鬟撇了撇嘴,似乎觉得麻烦,但还是转身从靠墙的妆台上取来一面巴掌大的、边缘有些磕碰的铜镜,随意地递到她面前。 沈姝妤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镜子。 铜镜打磨得不算十分光亮,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娇媚的脸庞。柳叶眉,桃花眼,此刻因为惊惧而微微睁大,眼尾天然上挑,带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风情。左眼睑下方,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嘴唇失了血色,微微张着。这不是沈姝妤的脸。沈姝妤的眉更疏朗,眼神更静,嘴角不笑时也是平直的,带着太傅外孙女与世子正妃自幼养成的清贵与持重。 这不是她的脸。 可镜中人的眼睛……那瞳孔深处瞬间掠过的骇然、冰冷、以及强行压下的滔天巨浪,却又如此熟悉。那是属于沈姝妤的眼神。 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铜镜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如此真实,提醒她并非身在噩梦。 “我……”她再次开口,试图从这具身体残存的、混乱的记忆里抓取信息,“我是……” “您当然是赵姨娘啊,”丫鬟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镇国公府世子院里的赵锦瑶赵姨娘。姨娘前日落水受了寒,昏睡了一日一夜,可算是醒了。奴婢是春桃,夫人……哦,现在是楚姨娘拨来暂时伺候您的。” 赵锦瑶。镇国公府。世子院里……一个妾室。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沈姝妤的脑海。她,中书侍郎嫡女、太傅外孙女、镇国公世子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沈姝妤,竟然……竟然在饮下毒酒之后,魂魄未散,附身到了自己丈夫后宅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妾室身上? 荒谬。却又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 “世子……夫人呢?”她听见自己用赵锦瑶那柔软的嗓音问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我……妾身病了这些时候,还未曾向夫人请安……” 春桃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混杂着怜悯和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赵姨娘真是病糊涂了。世子夫人沈氏,前几日已经病逝了。如今府里正办着丧事呢,只是您这儿偏僻,又病着,没人来扰您清净罢了。” 病逝? 沈姝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是了,楚姨娘既然敢下毒,自然会做出她“病逝”的假象。那杯酒……她记得最后时刻,楚姨娘那张娇艳脸上绽放出的、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笑容,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您占了这正室之位太久了……该让让路了。” 让路?让给谁?自然是给她楚姨娘! 而现在,她“病逝”了,楚姨娘便迫不及待地以“夫人”自居,甚至能随意拨动丫鬟?世子呢?谢清宴他知道吗?他……信了吗?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那杯毒酒入喉时更甚。不是为谢清宴可能的不察或无情——他们夫妻本就相敬如宾,情分淡薄。而是为这命运残忍的捉弄。她死了,仇人却在她的府邸里春风得意。而她,竟成了另一个更卑微的妾,顶着陌生皮囊,苟活于此。 “楚……楚姨娘现在?”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恨意与冰冷,声音越发低柔怯懦。 “楚姨娘如今帮着料理夫人的丧仪,世子爷也允她多费心。”春桃说着,走到窗边将支摘窗推开一条缝,外面隐约传来断续的、做法事的铃铎声和和尚诵经的嗡嗡声,更远处,似乎还有女眷隐隐的哭泣。“听说老夫人那边也夸楚姨娘懂事,能担事呢。”春桃的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对得势者的向往。 沈姝妤静静听着,指尖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灵魂深处属于沈姝妤的冷静和洞悉,正一点点压过这具身体本能带来的虚弱与惶恐。她抬起眼,再次望向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赵锦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妾室。落水受寒?是意外,还是也有人不想让她活?楚姨娘拨来的丫鬟……是监视,还是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前世她站在正室的位置,看得分明却终究大意,死在了轻敌与那杯酒上。今生,她成了这后宅里最不起眼、最低微的一粒尘埃,仇人近在咫尺,且正风光无限。 身份与灵魂彻底撕裂。她是沈姝妤,却必须做赵锦瑶。她想复仇,想撕开楚姨娘那伪善的面皮,想质问这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可她如今连走出这间简陋屋子,都要看人脸色。 一股深沉的疲惫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但随即,又被更坚硬的东西取代。既然没死成,既然成了赵锦瑶……那便以赵锦瑶的身份,活下去。至少,她知道了仇人是谁,知道了这府邸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从何而起。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这后宅里默默无闻地了此残生,或许……也能寻到机会? 她正恍惚间,外间忽然传来另一个丫鬟略高些的嗓音,带着急促:“春桃!春桃!快些,楚姨娘那边传话过来,让各院的姨娘都过去一趟,说是商量明日丧仪上的事情,赵姨娘既醒了,也得去!” 春桃连忙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床上依旧苍白着脸的沈姝妤,语气没了之前的随意,多了点催促:“姨娘您也听见了,赶紧起身梳洗吧,头一回召见,可不敢迟了。” 商量丧仪?她的丧仪。 沈姝妤缓缓放下铜镜,镜面扣在粗糙的棉被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撑着依旧酸软无力的身子,慢慢坐直。春桃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墙边一口掉漆的木箱里翻出一套半新的水绿色衣裙,又端来冷水帕子。 铜镜被拿开前,最后映出她抬起的脸。还是赵锦瑶娇媚怯弱的眉眼,但那双微微低垂的杏眼里,所有惊涛骇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极冷、极淡的幽光。 门被完全推开,另一个穿着同样青比甲的丫鬟站在门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公式化的冰冷,穿透屋内凝滞的空气: “赵姨娘,时辰不早了,该去给楚姨娘请安了。” 第2章 请安 水是刺骨的凉,帕子擦过脸颊时激得皮肤一阵战栗。春桃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几下便替她将散乱的发丝抿好,绾了个最简单的单螺髻,插上一支成色普通的银簪。那套水绿衣裙料子半新,颜色却有些发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越发衬得镜中人脸色苍白,身形伶仃。 沈姝妤——不,现在必须是赵锦瑶了——安静地任她摆布,目光落在铜镜模糊的影子上。属于赵锦瑶的眉眼柔顺低垂,长睫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跳得又沉又急,每一下都撞在冰冷的恨意上。 屋外的铃铎声和诵经声透过窗缝钻进来,忽远忽近,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匝匝扎在耳膜上。那是为她——为“沈姝妤”做的法事。而她这个正主,却要以另一个女人的身份,去向杀害自己的凶手请安。 “好了,姨娘快些吧。”春桃退开一步,语气里的不耐几乎不加掩饰。 赵锦瑶没应声,只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脚依旧虚软,踩在地上像踩着棉花。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寒,直坠入肺腑,却奇异地让她稳住了身形。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出了这间偏僻小屋,穿过一道窄窄的穿堂,景象便截然不同。世子所居的“澄明院”主院自是轩敞气派,连通往各处的回廊都宽敞洁净,廊下摆着应时的花草。只是这热闹与生机,与她这个住在偏院一角的妾室毫无干系。 领路的除了春桃,还有方才门口那个声音冰冷的丫鬟,叫秋穗。两人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却始终拉开半步距离,不曾回头搀扶一眼。 楚姨娘住在西厢的“揽霞阁”。这地方赵锦瑶前世作为正室时极少踏足,此刻以另一种身份走近,只觉得那朱漆廊柱、雕花隔扇都透着一股刻意张扬的簇新。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娇脆的笑语,夹杂着环佩叮当的轻响。 秋穗在帘外通禀:“楚姨娘,赵姨娘来请安了。” 里面的笑声顿了顿,一个刻意拖长了、带着甜腻尾音的声音响起来:“快请进来吧,正念叨着呢。” 帘子被打起,一股暖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赵锦瑶垂着眼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缠枝牡丹的宝蓝色绣鞋,鞋尖缀着圆润的珍珠。视线稍抬,是水红色遍地金马面裙,再往上,是葱绿底绣折枝花的新袄子,外头还松松罩了件银鼠皮比甲。最后,才是楚姨娘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下垫着厚厚的锦褥,炕桌上摆着几碟精巧点心并一盏热气袅袅的茶。屋里还有另两个女子,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裳,安静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另一个打扮得也鲜亮,正立在楚姨娘身侧,拿着小银剪子帮她修剪一盆水仙的枯叶。 赵锦瑶的目光在那藕荷色身影上极快地掠过——李清清,谢清宴另一个妾室,性子怯懦,素日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前世她与这位李姨娘也无甚交集,只记得是个极安静的人。 “给楚姨娘请安。”赵锦瑶依着记忆里妾室见礼的规矩,敛衽屈膝,声音放得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恭顺。 “哎呀,快起来快起来。”楚姨娘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里满是关切,“听说妹妹前日落水,可把我急坏了。身子可大好了?快坐下说话。”她指了指炕桌另一侧的空位,又对那剪水仙的姨娘道,“孙妹妹,给赵妹妹搬个绣墩来,要那个铺了厚垫子的,赵妹妹病体初愈,可不能再受凉。” 那位孙姨娘应了一声,放下剪子去搬绣墩,动作间瞥了赵锦瑶一眼,眼神里有些打量,倒没什么明显的敌意。 赵锦瑶谢了座,只挨着绣墩边沿小心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帘始终低垂着。她能感觉到楚姨娘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主人审视新物件的从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瞧着脸色还是不好,”楚姨娘叹了口气,拿起绢子按了按并无线泪的眼角,“这春日里水还寒着,妹妹怎么这样不小心?幸好救得及时,不然……唉,真是菩萨保佑。”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如今这院里,就咱们姐妹几个了,更该互相照应着才是。妹妹日后若有什么短缺,或是下人们伺候得不经心,只管来告诉我。” 她说着,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腕上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滑下来,碧莹莹的,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愈发夺目。她似乎无意地抚摸着那镯子,指尖在光滑的玉面上流连。 赵锦瑶心头冷笑。照应?告诉?前世便是信了她这伪善面孔,才一步步踏入死局。那镯子……若没记错,是她“病逝”前几日,谢清宴库房里寻出来的一件旧物,并非多稀罕,但成色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楚姨娘腕上。 “劳楚姨娘挂心,婢妾已无大碍。”赵锦瑶的声音依旧细细弱弱,“是婢妾自己不当心,往后定会仔细。” “那就好。”楚姨娘满意地点点头,又笑道,“妹妹也莫要太过伤怀。虽说夫人……福薄去了,可咱们的日子还得过。世子爷公务繁忙,心里也是记挂着后院的。咱们安分守己,伺候好世子爷,便是本分。”她顿了顿,目光在赵锦瑶低垂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更亲热了几分,“要我说,妹妹这般好模样,性子又柔顺,日后定要多来姐姐这儿走动走动。世子爷……虽说性子清冷些,可也是喜热闹、爱鲜亮人物的。”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赤裸。赵锦瑶指尖微微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她适时地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楚姨娘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飞起一抹虚弱的红晕,又赶紧低下头去,声如蚊蚋:“楚姨娘取笑了,婢妾愚钝……” 就在这抬眸的刹那,她捕捉到了楚姨娘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并非全然是得意或炫耀,在那甜腻的笑意深处,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冰冷的审视,甚至是一点未加掩饰的狠厉,像淬了毒的针尖,在她柔媚的眼底倏忽一亮,又隐没无踪。 赵锦瑶心中警铃大作。这女人,绝不仅仅是浅薄张狂。她对“赵锦瑶”这个原本无足轻重的妾室,似乎也存着某种警惕,或是……别的打算? 楚姨娘已恢复了那副亲切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她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清清:“李妹妹今日怎么格外安静?可是身子不适?” 李清清像是被惊了一下,慌忙摇头,声音细弱:“没、没有,谢楚姨娘关心。” 楚姨娘笑了笑,没再追问,又闲话了几句府里为夫人丧仪准备的琐事,话里话外自然流露出几分掌事的权柄与忙碌。赵锦瑶只垂首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心中却将那翡翠镯子、那瞬息的狠厉、以及李清清过分的沉默,一一刻下。 约莫一盏茶功夫,楚姨娘便露出了倦色。赵锦瑶识趣地起身告退。楚姨娘也未多留,只又嘱咐她好生将养,便让秋穗送她出来。 走出揽霞阁,春日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赵锦瑶慢慢往回走,步伐依旧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知道,从今日起,这后宅于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可以端坐正院、冷眼旁观的棋盘。她成了棋盘上一枚最不起眼、也最危险的棋子。而执棋的人,正戴着慈悲的面具,腕悬碧绿的毒镯,笑吟吟地等着她行差踏错。 路还长。她得先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像“赵锦瑶”。然后,才能谈其他。 回到那间冷清小屋,春桃便借口去提热水,转身不见了人影。赵锦瑶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沿,听着远处依稀未停的诵经声,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红的月牙印,微微刺痛。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一角灰蒙蒙的天空,眼底那片沉静的冰湖之下,幽冷的火焰,终是无声地,燃了起来。 第3章 这一世,我们慢慢算 “吱呀——” 春桃掩上门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屋里彻底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带着回音。 赵锦瑶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许久未动。目光从糊着旧纱的支摘窗,移到墙角那张掉漆的方桌,再落到桌面上那套粗瓷茶具上。茶壶嘴缺了一小块,杯沿也有细微的磕痕。一切都简陋得刺眼,与她前世在澄明院正房所用的那些细腻温润的官窑瓷器,天壤之别。 她缓缓起身,走到屋子东侧那面唯一的铜镜前。镜子不大,边缘的云纹早已模糊不清,镜面也因氧化而泛着昏黄的浊色,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尘灰。 镜中映出一张脸。 陌生的、属于赵锦瑶的脸。肌肤是白的,带着病后的苍白,越发显得那双杏眼大而空茫。眼睑下那颗小痣,淡得像是不小心溅上的墨点。眉毛细长,天然带着一股怯生生的弯弧。嘴唇颜色很淡,微微抿着,嘴角习惯性地向下垂着,即便面无表情,也透着一股子逆来顺受的愁苦。 沈姝妤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镜面,沿着那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极慢地描摹。镜面粗糙,指尖传来细微的摩擦感。 这不是她的脸。 可镜中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瞳色偏浅,像初融的溪水,清澈见底。但这清澈底下,却沉淀着太多不属于这张脸、这个身份的东西——那是历经生死、看透炎凉后的漠然,是恨意被强行压入冰层后凝固的幽光,是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静。 “赵锦瑶……”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荒谬的苦涩。 前世的记忆,便在这荒谬的静默中,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的、带着强烈感官印记的碎片。 是澄明院书房里,谢清宴执笔批阅公文时,侧脸被烛光勾勒出的清俊轮廓。他很少说话,她便在另一侧安静地烹茶,茶香袅袅,偶尔他会抬头,目光与她短暂一碰,又各自垂下,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那是她作为沈姝妤时,最熟悉也最疏离的“琴瑟和鸣”。 是楚姨娘那张娇艳如花的脸,笑盈盈地捧着一盏温热的酒,凑到她跟前,声音甜得发腻:“夫人连日操劳,脸色瞧着不大好。这是妾身娘家送来的滋补药酒,最是暖身安神,夫人赏脸用一盏吧?”酒液在白玉杯里漾着琥珀色的光,香气扑鼻。她当时怎么想的?或许是觉得,一个妾室,再得宠,也不敢在世子眼皮底下公然下毒。或许,只是累了,懒得推拒。 是酒液入喉时那瞬间的辛辣,随即化作一股烧灼般的剧痛,从喉咙一路烧进五脏六腑。她倒下去时,最后看到的,是楚姨娘迅速收敛笑意、变得冰冷而充满快意的眼睛,以及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得四四方方、阴沉沉的天空。 冰冷。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不,不是解脱。是未能手刃仇人的滔天恨意,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彻骨寒凉,是对这荒唐命运最无力的诘问。 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刺痛让她从回忆的泥沼中挣脱出来,镜中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那种怯懦的平静。 她松开手,掌心那几个深红的月牙印旁边,又添了新痕。 不能这样。 沈姝妤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她不再是镇国公世子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沈姝妤,她是妾室赵锦瑶,一个落水后“侥幸”未死、在世子后宅中无足轻重、连贴身丫鬟都可能心怀叵测的卑微女子。 楚姨娘还活着,活得春风得意,腕上戴着可能来自谢清宴库房的翡翠镯子,以半个女主人的姿态“照拂”着她。楚老夫人依旧在佛堂捻着佛珠,慈眉善目。这府里的一切,似乎都沿着害死她之后的轨迹,平稳地运行着。 而她,被困在这具陌生的躯壳里,困在这间简陋的偏院小屋中。 复仇?拿什么复仇?用赵锦瑶这张娇怯的脸,用这具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用这妾室的身份去指证如今掌着后院部分权柄、深受楚老夫人看重的楚姨娘? 那是找死。是重蹈覆辙。 镜中人影的眼神,一点点沉淀下去,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最深的湖底,湖面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需要活下去。必须先像真正的赵锦瑶一样,小心翼翼地、卑微地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看清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才能知道楚姨娘背后,除了楚老夫人,还有谁的手笔。活下去,才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楚姨娘今日那番“多来走动”、“世子爱鲜亮”的话,此刻在脑中回响,字字清晰。拉拢?不,那是试探,是把她推到明处,成为众矢之的的伎俩。若她真信了,稍有举动,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后院其他女人的眼中钉,楚姨娘只需稍加挑拨,便能借刀杀人,自己还落个贤惠大度的名声。 好算计。 赵锦瑶——不,此刻清醒谋划着的,是沈姝妤的灵魂——对着镜中那张娇弱的脸,极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属于赵锦瑶的笑容,没有丝毫怯意或讨好,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带着前世沈姝妤那份浸入骨子里的冷静与决绝: “楚氏,你想看我争,看我抢,看我像扑火的飞蛾一样自己撞上去……” “这一世,我们慢慢来。” 镜中人影的眼眸深处,那丝幽冷的火焰,无声地跳跃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沉静覆盖。 她转身离开铜镜,走到窗边。远处做法事的铃铎声不知何时停了,诵经声也歇了,只有风穿过庭院树木枝叶的沙沙声。天光又暗沉了些,像是要下雨。 当务之急,是摸清自己这“赵锦瑶”的底细。原身是如何进府的?家世如何?性情怎样?与府中哪些人有过交集?为何会“落水”?春桃……又究竟是谁的人? 还有,谢清宴。 想到这个名字,心口还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滞涩。前世夫妻,情分虽淡,终究有名分在。他可知他的正室死于非命?可知他后宅中这个看似娇憨的楚姨娘,包藏祸心?他如今……又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而获取答案的第一步,是让自己先成为毫无破绽的“赵锦瑶”。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磕痕。触感粗糙而真实。 活下去。看清楚。等下去。 廊下传来脚步声,是春桃提着半桶热水回来了,木桶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赵锦瑶迅速垂下眼睫,将脸上所有属于沈姝妤的痕迹收敛干净,只余下赵锦瑶那副温顺又带着几分病弱茫然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捏住了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袖边缘。 第4章 并非绝路 春桃将热水倒进木盆,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铜镜一角。她拧了帕子递过来,动作依旧算不得殷勤:“姨娘擦把脸,醒醒神。早膳已经提回来了,在灶上温着。” 赵锦瑶接过帕子,温热的湿意贴在脸上,暂时驱散了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她擦得很慢,借着帕子的遮掩,目光悄然扫过这间屋子。 比昨日刚醒来时看得更清楚些。屋子不大,一明两暗的格局,她所在的是东次间,算是卧房。靠墙一张榉木架子床,帐子半旧,颜色洗得发灰。床边一张小几,放着她方才用过的粗瓷茶杯。靠窗一张梳妆台,台面斑驳,铜镜边角已有绿锈。除此之外,便只剩一个掉漆的衣柜,和墙角一张方凳。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积着陈年的灰垢。窗户纸有些地方破了,用同色的纸勉强糊着,风一过,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真是……简陋得可以。 她放下帕子,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窗外是个小小的院落,一眼便能望到头。正对着窗户的是院墙,墙根生着些叫不出名的杂草,几丛蔫头耷脑的月季开着残花。院中一口井,井台石缝里长满青苔。井边一个石臼,里头积了半汪雨水。 院子西侧有间低矮的耳房,门虚掩着,大概是灶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屋舍。整个院子静悄悄的,除了她和春桃,再不见第三个人影。 “春桃,”她转过身,声音放得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这院里……就咱们两人吗?” 春桃正收拾木盆,闻言头也没抬:“回姨娘,还有个粗使的丫头,叫小菊。她每日清早来洒扫、提水、领饭食,做完活计便回后头下人房去,不在这院里住。”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姨娘若有事吩咐,叫奴婢便是。” 一个贴身丫鬟,一个粗使丫头。这便是她如今能使唤的全部人手了。 赵锦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走到桌边坐下,春桃很快从灶间端来早膳: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一碟腌得发黑的酱菜,两个冷硬的馒头。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粥是温的,入口寡淡;酱菜咸得发苦;馒头咬下去,腮帮子都有些费力。前世作为世子正室,即便与谢清宴情分淡薄,吃穿用度上也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便是后来被楚姨娘下毒,临死前那几日,送来的饭食也是精致的。 胃里泛起一阵不适,不知是这粗劣食物所致,还是心绪翻涌。她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活着,就得吃东西。这副身子落了水,又昏睡一日一夜,本就虚弱,不能再饿着。 用过早膳,春桃收拾碗筷出去了。赵锦瑶走到廊下,倚着门框,目光再次落向这个小院。 院子位于澄明院的西北角,位置偏僻。澄明院是世子谢清宴的居所,分为前院与后院。前院是谢清宴的书房、客厅及寝居所在,后院则安置着几位妾室。她所在的这个角落,显然是后院中最不起眼的一处。院墙不高,墙头爬着些枯藤。透过月洞门,能望见隔壁院落更高一些的屋脊,飞檐翘角,那是西厢揽霞阁的方向——楚姨娘的住处。 她收回目光,望向相反的方向。东面,隔着几重院落和更高的院墙,能望见一片更为巍峨的飞檐轮廓,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黛青色。那是谢清宴所居主院的正屋。 前世,她作为沈姝妤,便住在那里。每日晨昏,要去给长公主婆婆请安,要打理院中琐事,要应付各房往来。谢清宴忙于朝务,常常夜深才归,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话也说不上几句。她恪守着正室的本分,他也尽着丈夫的责任,相敬如宾,却也止步于此。直到那杯毒酒…… 赵锦瑶闭了闭眼,将骤然涌上的寒意压下去。 现在不是沉溺于回忆的时候。她需要理清的,是眼前的局势。 镇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是几方势力胶着。最核心的,自然是世子一脉。谢清宴是独子,地位稳固,上有长公主母亲与国公父亲的爱护与支持,只要不行差踏错,未来承袭爵位顺理成章。但这份稳固,也意味着他是众矢之的。二房、三房那些堂叔伯,未必没有别的心思。尤其是三房,楚老夫人所出,与楚姨娘同气连枝,对世子之位恐怕从未真正死心。 楚老夫人……赵锦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斑驳的漆皮。这位继祖母,表面吃斋念佛,不管俗务,可府中谁不知道,她才是楚姨娘最大的倚仗?前世自己中毒身亡,事后查不出任何证据,不了了之,若说没有这位老夫人在背后抹平痕迹,她是不信的。 而自己如今这“赵锦瑶”的身份,在这盘棋里,恐怕连颗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角落一粒随时可以被拂去的尘埃。无宠,无子,无家世倚仗,住在最破落的角落,用着最寒酸的东西,连下人都敢轻慢。这样的处境,莫说复仇,便是自保都艰难。 可她不是真正的赵锦瑶。她是沈姝妤。她知道这府中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知道每个人的弱点,知道某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背后,可能藏着怎样的关联。这是她如今唯一的优势。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穿着灰布衣裳、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低着头走进院子,手里拿着扫帚,开始默不作声地打扫庭前的落叶。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这就是小菊了。赵锦瑶静静看着。小丫头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瘦小,扫地的间隙偷偷抬眼朝廊下瞥了一下,对上赵锦瑶的目光,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去,耳根都红了。 胆小,怕生,或许……也未必全然是楚姨娘的人。赵锦瑶心里转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春桃从灶间出来,看见小菊,扬声吩咐:“仔细些扫,角角落落都扫干净了。扫完把水缸挑满,再去领午间的炭火。”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指使。 小菊喏喏应了,头垂得更低。 赵锦瑶转身回了屋。她在屋里慢慢踱步,从窗边走到门边,又从门边走到床前。这方寸之地,便是她眼下全部的天地。每一步,都踩在陈旧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资源匮乏,人手不足,处境孤立。这是现实。但并非绝路。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赵锦瑶这个原身的一切,关于她落水的真相,关于春桃的底细,关于这小院里外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她还需要重新熟悉这座府邸,不是以世子正室沈姝妤的视角,而是以一个卑微妾室赵锦瑶的视角。哪些路可以走,哪些人可以说上话,哪些地方能听到有用的消息…… 以及,谢清宴。 她停住脚步,望向窗外那片高耸的黛青色飞檐。他如今对她这个“赵姨娘”,可还有半分印象?楚姨娘掌着后院琐事,他可知晓?他对自己正室的“病逝”,又到底信了几分? 这些问题,眼下都没有答案。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赵锦瑶柔媚却苍白的脸。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左眼睑下那颗淡褐色的小痣。然后,她对着镜子,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怯生生、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属于赵锦瑶的笑容。 笑容很浅,未达眼底。镜中人的双眸,依旧沉静如深潭,潭底幽光微闪。 院墙之外,是深不可测的府邸,是错综复杂的势力,是潜伏暗处的杀机。而院墙之内,这方破落小院,是她必须牢牢站稳的、最初的立足之地。 风从破了的窗纸窟窿里钻进来,吹得帐子微微晃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悠荡荡,隔着重重院落,听不真切。 赵锦瑶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昨日那件未做完的、针脚粗糙的绣活,一针一线,慢慢地缝了起来。日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细瘦的手指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第5章 府中小宴 晨光还未完全驱散屋内的寒意,春桃便领着个面生的婆子进了院子。那婆子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体面的深青色比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张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精明地四下里扫了一圈。 赵锦瑶放下手里的绣绷,起身迎到门口,脸上已换上那副怯生生的神情。 “赵姨娘安。”婆子福了福身,声音不紧不慢,“老奴姓常,在楚姨娘跟前伺候,姨娘唤我常瑞家的便是。” “常妈妈快请进。”赵锦瑶侧身让了让,声音细细的,“春桃,给妈妈看茶。” 春桃应了一声,动作却慢腾腾的。常瑞家的摆摆手,并不落座,只站在堂屋当中,目光在简陋的陈设上轻轻一掠,笑意深了些:“茶就不必了。楚姨娘惦记着赵姨娘身子才好,怕底下人惫懒,短了姨娘的用度,特地让老奴过来瞧瞧,顺道把今儿的份例点心带过来。” 她说着,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便提上来一个不大的食盒。春桃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两碟点心,一碟寻常的芝麻酥饼,一碟看着干巴巴的枣泥糕。分量不多,品相也寻常。 赵锦瑶前世掌过家,自然知道世子妾室每月的份例点心该有几样,眼前这两碟,明显是被人动过手脚,克扣了最时新、用料也稍贵的那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她垂着眼睫,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蜷,面上却露出感激又惶恐的神色:“怎敢劳楚姨娘如此挂心……婢妾这里一切都好,份例……份例也是尽够的。” 常瑞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要分辨这话里的真假,随即笑道:“姨娘不嫌简薄就好。如今府里事儿多,楚姨娘帮着老夫人打理后宅,千头万绪的,难免有顾不周全的地方。姨娘是个懂事的,想必能体谅。” 这话听着是解释,实则夹着软钉子。赵锦瑶忙道:“楚姨娘辛苦,婢妾省得的,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就好。”常瑞家的点点头,语气放得更和缓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告诫意味,“咱们做妾室的,最要紧是安分守己,伺候好世子爷,莫要给主子们添烦心。楚姨娘心善,对姨娘们一向宽厚,可若有人不识抬举,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或是行差踏错……”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锦瑶苍白的面颊,“这府里的规矩,也不是摆着看的。赵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屋里静了一瞬。春桃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窗外有麻雀叽喳着飞过。 赵锦瑶抬起头,杏眼里漾着恰到好处的惶惑与顺从,声音更轻了:“妈妈教诲的是。婢妾……婢妾一定谨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越。” 常瑞家的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两分:“姨娘明白就好。你身子弱,好生将养着。缺了什么短了什么,若是不便寻楚姨娘,也可使人来告诉我一声。” 这便是给了颗甜枣,又划下了道儿——有事需通过她,而非直接越过去。 赵锦瑶再次道谢,姿态放得极低。常瑞家的这才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过几日府里要办个小宴,虽不算顶隆重,但来往的也都是有头脸的亲朋。楚姨娘特意交代了,各位姨娘都需精心打扮,莫失了咱们镇国公府的体面。赵姨娘也早些准备着。” 说完,也不等赵锦瑶回应,便带着小丫头施施然走了。 春桃送人出了院门,回来时见赵锦瑶还站在原地,盯着那食盒里的点心出神,便道:“姨娘可要用些?奴婢去沏壶热茶来配着。” “先放着吧。”赵锦瑶摇摇头,转身坐回窗边的椅子上,重新拿起那绣绷,指尖捏着细针,却半晌没有落下。 常瑞家的这一趟,看似寻常的份例发放与“提点”,实则信息不少。克扣点心是试探,也是立威,看她这个新来的、病恹恹的妾室敢不敢吭声。那番“安分守己”的警告,更是直白地划定了楚姨娘眼下在后宅的权柄范围——她已开始以半个主子的姿态“协助管理”,并试图将所有人都纳入她的掌控之下。 最后那句关于小宴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点。 府中小宴…… 楚姨娘特意让常瑞家的传这话,绝不会只是好心提醒。是要看她穿戴寒酸,当众出丑?还是料定她无甚好衣裳首饰,只能求到揽霞阁去,借此拿捏? 赵锦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半旧的藕荷色夹袄上。赵锦瑶的衣柜她昨日粗略看过,除了两套颜色娇嫩、料子却普通的衣裙,便是些半旧不新的家常衣裳,首饰更是寥寥,只有几根银簪并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这样的行头,去赴镇国公府的宴,即便只是小宴,也着实寒碜。 可她不能去求楚姨娘。一旦开口,便是示弱,更是将把柄递到对方手里。楚姨娘大可以“慷慨”地赏她些衣物头面,日后便能以“恩主”自居,处处拿捏。 指尖的针尖在日光下闪过一点冷光。赵锦瑶慢慢吐出一口气。 ,打扮也不能太失礼,落了人口实。但也不能太过出挑,尤其是……不能引起谢清宴的注意。 前世夫妻数年,她太了解谢清宴。那人看似清冷,实则眼光极毒,心思又深。如今的她,灵魂是沈姝妤,身体是赵锦瑶,言行举止难免会带上前世的**日在小院里待着,接触不到他还好。若是在宴席上,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不慎,被他瞧出什么端倪…… 赵锦瑶的心微微沉了沉。 现在的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谢清宴。恨意未消,怨怼犹在,可更深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细辨的惶惑。若他看她,看的究竟是妾室赵锦瑶,还是……那个他曾漠视、最终无声无息死去的正妻沈姝妤?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当务之急,是过了眼前这一关。衣裳首饰,总得想办法周全,既不显眼,又不失礼。或许……可以从那几件半旧衣裳上想想办法?赵锦瑶的女红似乎尚可,箱笼里还收着些零碎的料子和丝线。 还有小菊。那胆小怯懦的粗使丫头,每日进来洒扫提水,或许是这院里,除了春桃之外,唯一能接触到外头些许信息的人。 赵锦瑶抬起眼,目光望向窗外那株叶子落尽的老梅树。枝干嶙峋,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又起了,穿过破窗纸,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她捏着绣针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第6章 宴会相遇 “姨娘,楚姨娘那边打发人送东西来了。” 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人听清,又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平淡。 赵锦瑶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丝线,起身开了门。院子里站着个面生的丫鬟,手里捧着一个靛蓝布包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给赵姨娘请安。楚姨娘说,明日府中小宴,恐姨娘不懂,衣裳首饰或不周全,特地从库里寻了件合时令的衫子,让姨娘先穿着应景。” 话说得客气,动作却不见多少恭敬。那丫鬟将包袱递到春桃手里,便垂手立着,眼神掠过赵锦瑶身上半旧的棉裙,又迅速移开。 赵锦瑶接过春桃转递来的包袱,入手颇有些分量。她没当场打开,只温声道:“有劳姐姐跑这一趟,替我多谢楚姨娘费心挂念。” 那丫鬟应了声“是”,又福了福,便转身走了。步子迈得轻快,转眼就出了这小院的月亮门。 春桃关上门,赵锦瑶走回屋内,将那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件浅碧色的绫缎上衣,颜色倒是清雅,料子也还细软,只是样式显然是前两年的旧款,袖口和衣襟处的绣纹已有些黯淡。她拎起来对着光细看,肩线处明显宽了些,腰身却又收得紧,若真穿上去,定然不合身,行动间要么松垮要么局促。 春桃在一旁瞧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低头去整理针线筐。 赵锦瑶指尖抚过那冰凉的绫缎,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楚姨娘这一手,算不得高明,却足够恶心人。赐下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明日宴上她若穿了,要么显得寒酸不得体,要么因不合身而出丑;若不穿,便是公然拂了楚姨娘“好意”,落个不识抬举的名声。 可她心底,反倒松了半口气。不合身才好,旧衣才好。越不起眼,越符合她此刻“怯懦安分”的妾室身份,也越方便她躲在末座,静静观察。 她将衫子叠好放回包袱,对春桃道:“这件衫子颜色尚可,只是略宽大了些。我记得箱底还有条月白的素裙,配它或许相宜。你帮我寻出来,我再将肩线这里收一收,袖口也改短些,总归能穿。” 春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没想到她这般平静,应了声便去翻找。 赵锦瑶坐到窗下,就着天光,拿起针线。飞针走线间,她思绪却飘远了。前世类似的宴席,她作为正室,总是坐在谢清宴身侧不远的位置,衣着光鲜,仪态端方,接受着或真或假的恭维,也承受着各色目光的打量。那时她心里装着府中庶务,装着如何维持体面,偶尔,也会装着对身旁那个疏淡丈夫一丝隐晦的期待。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针尖刺破绫缎,发出细微的“嗤”声。她定了定神,将不合时宜的回忆压下去。 翌日傍晚,宴设在府中临水的小花厅。赵锦瑶到得不早不晚,由仆妇引着,径直走向最靠门边的末座。席面已摆开,主位空着,两侧依次设了七八个座位,已有几位姨娘到了。楚姨娘坐在左侧上首,穿着一身簇新的海棠红缕金裙,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映着烛光,明艳夺目。她正侧头与下首的李清清说着什么,笑语盈盈。 赵锦瑶低着头,走到末座坐下。她身上正是那件改过的浅碧衫子,配着月白裙,颜色素净得几乎融进角落里昏暗的烛影。肩线收了,袖口改短,虽仍算不上多么合衬,却至少行动无碍,只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拘谨。发间除了一支素银簪子,再无别物。 楚姨娘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与李清清说话。李清清依旧穿着素淡,低着头,手里绞着一方帕子,对楚姨娘的话只是偶尔点头,并不接茬。 又过片刻,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环佩轻响。厅内说笑的声音低了下去。赵锦瑶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交握的手。 “公主、世子爷到——” 仆妇扬声禀报。赵锦瑶随着众人起身,屈膝行礼。眼角的余光里,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华贵雍容的宫装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那是和敬长公主萧瑾凝。紧接着,是一双玄色锦靴,步履沉稳,停在主位之侧。 第7章 哪个院的 她的心跳,在那一刹那,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前世死前最后见到的,是楚姨娘端来的毒酒和那张娇艳虚伪的笑脸。而更久远的记忆里,属于谢清宴的画面,多是疏离的侧影,或是书房灯下他凝神阅卷时微蹙的眉峰。此刻,尽管低着头,那熟悉又陌生的存在感,依旧如潮水般漫过感官。 “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长公主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惯有的从容。 众人谢恩起身。赵锦瑶缓缓直起腰,依旧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前方三尺之地。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似乎从主位方向掠过,平静无波,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多作停留。 宴席开始。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菜肴汤羹。丝竹声轻轻响起,是府中蓄养的乐伎在屏风后弹奏,曲调柔和,不至于喧宾夺主。 楚姨娘笑语不断,时而向长公主介绍菜色,时而说起府中近日趣事,殷勤又不失分寸。长公主偶尔含笑应一两句,态度亲切却自有距离。谢清宴话很少,只在母亲问及时,才简短答上几个字,声音清朗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锦瑶小口吃着面前几样清淡的菜,味同嚼蜡。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被放大,耳朵捕捉着席间每一句话、每一个语调的起伏,眼睛虽不敢抬,却将余光能及的范围牢牢印入脑中——楚姨娘腕上那抹熟悉的、水头极足的翠色,正是前世她曾在谢清宴库房册子上见过的翡翠镯子;李清清始终未曾动过的酒盅;长公主对一道酥酪点心多尝了一匙…… 还有,主位上那人偶尔抬手时,衣袖滑落露出的半截手腕,和拇指侧那一小片熟悉的薄茧。 前世某个深夜,她曾为他送宵夜至书房,见过他握着笔,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那处薄茧,眉宇间带着思索的倦色。那时她静静放下食盒便退下,他连头都未抬。 记忆的碎片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带着彼时书房里清冷的墨香和窗外淅沥的雨声。赵锦瑶握着银箸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自嘲。她如今坐在这里,是谁?凭什么再去回想那些? 就在这时,席间不知谁说了句什么,引得长公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带着一种天然的感染力。几乎是同时,赵锦瑶感觉到,那道原本平淡掠过的目光,似乎又扫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极轻微地抬了一下眼睫。 仅仅一瞬。 主位之侧,谢清宴正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烛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的目光原本落在盏中清亮的茶汤上,却在赵锦瑶抬眼的那一刹那,仿佛不经意般,转向了末座的方向。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隔着晃动的烛影和席间氤氲的菜香,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有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交汇。 赵锦瑶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她几乎是立刻重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指尖却因着方才那一瞬本能的紧绷,碰倒了手边自己那盏一直未动的茶。盏身轻晃,浅金色的茶汤漾出极细微的一圈涟漪,几欲溅出,又被她迅速用指尖稳住。 动静很小,小到旁边的人或许都未曾留意。 那道目光,在她稳住茶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时,在她故作镇定却依旧泄露了一丝仓促的呼吸起伏时,在她重新变成那个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的末座妾室时,依旧停驻了一息。 仅仅一息,便移开了。快得像只是随意一瞥。 可赵锦瑶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宴席的喧闹、楚姨娘娇脆的笑语、丝竹柔靡的曲调,都仿佛隔了一层,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得骇人。 直到宴席将散,长公主起身,众人再次行礼恭送,那道始终如影随形、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无形注视,才随着主位之人的离去而消失。 赵锦瑶随着众人走出小花厅,夜风一吹,才觉出里衣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一片冰凉。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单薄的浅碧衫子,沿着昏暗的甬道,慢慢往回走。 前方,楚姨娘正被两个丫鬟簇拥着,说说笑笑往揽霞阁方向去,步摇在灯影下流光溢彩。李清清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拐向了另一条小径。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即将步入通往书房院落的月亮门前,谢清宴脚步微顿,侧首对身后跟着的长随低声问了一句。 夜风将那几个字吹得有些散,但近前的长随听得真切—— “末座那个穿浅碧衫子的,是哪个院的?” 第8章 品茶 揽霞阁里那盏鎏金香炉吐出的烟,到了次日午后,便带上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焦躁意味。 楚姨娘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颗鲜亮的蜜渍杨梅,却迟迟没送入口中。地上跪着个小丫头,正低声回话,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 “……奴婢听得真真的,世子爷出了小花厅,在月亮门那儿停了一步,问的就是‘末座穿浅碧衫子的’。长随大人答了什么,离得远,没听清……但、但世子爷,确实是朝西北角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小丫头说完,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楚姨娘没立刻发作,只是那捻着杨梅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蜜汁顺着指缝滑下,黏腻腻的,让人心头火起。她忽地将杨梅掷回缠枝莲的青瓷碟里,发出一声轻响。 “知道了,下去吧。”声音还算平稳,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娇脆,只是那娇脆底下,像藏了冰碴子。 小丫头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只有香炉烟笔直地向上飘,又被不知何处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扭曲。楚姨娘盯着那缕变幻不定的烟,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凝成一片幽深的潭。 西北角……那个赵锦瑶。 宴席上,她确实穿了那件改过的浅碧衫子,坐在最末,低眉顺眼,几乎要融进阴影里。自己当时还暗自得意,觉得这出身微寒、木讷怯懦的新人,被自己一件旧衣就拿捏得死死的,翻不出什么浪花。可偏偏,世子就看见了。 不是看见她楚姨娘今日特意戴上的新点翠步摇,不是看见李清清那身清雅的月白,偏偏是那个最不起眼、最该被忽略的赵锦瑶。 为什么? 是因为那衫子改了之后,意外地合身,甚至勾勒出几分不同于往日瑟缩的窈窕?还是因为……宴席上,自己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赵锦瑶端茶的手,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当时只当她是胆小,见了世子紧张。如今想来,那一下颤抖,落在有心人眼里,或许就成了别的意味。 危机感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勒得她心头发紧。沈姝妤那个绊脚石才除去多久?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让世子后院只剩下自己和李清清那个闷葫芦?绝不能再冒出一个,尤其是一个可能引起世子注意的! 必须弄清楚。这个赵锦瑶,到底是真木讷,还是装傻? 楚姨娘坐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发丝,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娇艳,却没什么温度。 “秋月,”她扬声唤道,“去,请李姨娘和赵姨娘过来。就说我得了些今年的明前龙井,请她们一起来品品,说说话。” 品茶,雅事。 赵锦瑶接到消息时,正在窗下对着光,检查昨日宴上那件浅碧衫子的袖口有没有沾上污渍。春桃在一旁不冷不热地传了话。 “品茶?”赵锦瑶放下衣衫,脸上适时露出些微的茫然和局促,“我……我哪里懂得品什么茶,怕是去了,要闹笑话。” “楚姨娘一番好意,姨娘还是快些准备吧。”春桃语气平淡,眼神却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总不好驳了楚姨娘的面子。” 赵锦瑶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手指蜷了蜷,一副怯懦应承的模样。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来了。宴席才过一夜,这试探就迫不及待地来了。而且是以“品茶”这种风雅又挑剔的方式。楚姨娘这是想当众掂掂她的斤两,看她到底是块顽石,还是裹着泥的玉。 她起身,从仅有的两身换洗衣裳里,挑了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料子普通,颜色也黯淡。发间更是空空,只用了根素银簪子绾住。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眼低垂,气质瑟缩,活脱脱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户女子。 赵锦瑶深吸一口气,将属于沈姝妤的那份从容与品鉴力深深压入眼底最深处。 第9章 喝着挺解渴的 揽霞阁侧边的小花厅已被布置起来。临窗摆了一张黑漆嵌螺钿的茶案,上面茶具一应俱全,红泥小炉上坐着银壶,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嘶声。楚姨娘今日换了身鹅黄缕金的衫子,明媚照人,腕上那抹翡翠绿更是夺目。李清清依旧是一身素淡,安静地坐在下首。 见赵锦瑶进来,楚姨娘未语先笑,亲热地招手:“赵妹妹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赵锦瑶规规矩矩行了礼,在李清清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都透着拘谨。 “今日得了些好茶,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请两位妹妹一起来尝尝。”楚姨娘亲手执起银壶,手法娴熟地烫杯、置茶、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下过功夫。顷刻间,三只白瓷杯里便注入了清亮微黄的茶汤,热气携着清冽的香气袅袅升起。 “这是今春的狮峰龙井,最是鲜爽。”楚姨娘自己先端了一杯,轻轻嗅了嗅,抿了一口,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后看向李清清,“李妹妹觉得如何?” 李清清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细声细气道:“香气清幽,入口回甘,极好。” 楚姨娘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这才落到赵锦瑶身上,笑意加深,眼底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赵妹妹呢?你也尝尝,说说看。”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李清清也微微侧目。 赵锦瑶双手捧起那杯茶,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先是凑近闻了闻,动作有些生硬,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窘迫和努力思索的神情,声音细细的:“很……很香。喝着,喝着挺解渴的。”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不像样,脸微微涨红,又赶紧补了一句,“我、我不太懂这些……楚姨娘这茶,定是极好的。” 楚姨娘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词不达意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紧绷的警惕,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果然是个不通文墨、见识短浅的。连句像样的评语都说不出来,只会说“解渴”。 她心里那点疑虑和危机感,顿时消散了大半。这样的货色,就算偶然入了世子的眼,也不过是新鲜一时,能有什么威胁?自己真是多虑了。 “妹妹喜欢就好。”楚姨娘笑容真切了几分,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这品茶啊,讲究的是心境和见识,急不来。日后多来我这儿坐坐,自然就懂了。” 她又亲自斟了一轮茶,这次手法愈发显得优雅从容,仿佛在教导不开窍的学生。话题也渐渐转开,说到近日府里的琐事,哪处的花开得好,哪处的管事婆子办事不力,语气里透着掌事者的熟稔与权威。 赵锦瑶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已渐渐温凉的茶汤,偶尔在楚姨娘问话时,讷讷地答上一两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任谁看去,都是一个沉闷无趣、毫无光彩的影子。 茶过三巡,楚姨娘似乎终于尽了兴,或者说,终于确认了想确认的东西,便端茶送客。 李清清依旧安静地行礼离开。 赵锦瑶跟在后面,走出揽霞阁院门时,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了下眼,手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白瓷杯温润的触感。 方才那杯狮峰龙井,香气浮于表面,入口鲜爽有余,但喉韵不足,细品之下,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烟火气。炒制的火候,急了。若是真正的沈姝妤在此,或许会委婉点出“火功稍猛,可惜了这青叶”。 但现在,她是赵锦瑶。 她慢慢松开不知何时微微蜷起的手指,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而清晰的讥诮。 这茶的火候,差了不止一筹。泡茶的人,心也急了。 第10章 一枚玉佩 从揽霞阁回自己那处偏僻小院,要穿过府邸西侧一处不大的花园。时值午后,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雀儿在刚抽新芽的树枝间跳来跳去,啁啾几声,更衬得四下空旷。 赵锦瑶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慢慢走着,步子放得极缓,维持着那份刻意训练出的、属于“赵锦瑶”的怯懦与拘谨。春桃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沉默。方才在楚姨娘处的每一刻都需绷紧心神,此刻松懈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但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孤寂,丝丝缕缕,缠绕着心脏。 她垂着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路旁刚冒出茸茸绿意的草尖,扫过石缝里去年残留的枯叶。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小径拐角处,一丛尚未开花的芍药根茎旁,有什么东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温润的、青幽幽的光。 赵锦瑶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两步,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地拨开几片遮住的落叶。一枚玉佩静静躺在泥土与草叶之间。玉佩是普通的青玉质地,不算顶好,边缘甚至有一处不甚明显的磕碰痕迹。形制是最常见的平安如意样式,雕工也寻常。 可那如意头的弧度,那云纹缠绕的方式……与她前世及笄时,母亲长孙明瑜亲手为她系在裙裾上的那枚家传玉佩,像了七八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擂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忽然有些模糊,那青幽幽的光晕在视线里晃动、扩散,仿佛化作了前世闺阁中,母亲指间流淌的温润光泽。 “姝妤,这玉佩是你外祖母留下的,寓意平安顺遂。女子立世不易,母亲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母亲清冷的声音犹在耳畔,那双总是凝着郁色却在对她时格外柔软的眼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可她做了什么?她嫁入这吃人的国公府,最终一杯毒酒了却残生,留下母亲一人在那冰冷的沈府,该如何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剜心之痛?重生以来,她只顾着惊恐于身份的骤变,算计着如何隐藏自保,竟……竟几乎不敢去细想母亲! 强烈的愧疚、思念,混杂着重生后如影随形的孤独与恐惧,在这一刻被这枚相似的玉佩彻底引爆,化作汹涌的酸楚直冲眼眶。她猛地咬住下唇,尖锐的疼痛勉强拉回一丝理智。不能在这里,不能在春桃面前! 她迅速用袖子掩住手,将那枚沾着泥土的玉佩攥入掌心。冰凉的玉质贴着滚烫的皮肤,激得她又是一颤。 “姨娘?”春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您怎么了?是掉了什么东西吗?” 赵锦瑶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她惯常的怯弱:“没、没什么……好像踩着了石子,绊了一下。”她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将握着玉佩的手缩进袖子里,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走吧,有些累了。” 她不敢再看那丛芍药,加快脚步,几乎是有些仓皇地朝着小院方向走去。掌心那枚玉佩的存在感如此鲜明,冰冷坚硬,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第11章 旧物触情 一路强撑着回到那处僻静小院,吩咐春桃自去歇着不必伺候,赵锦瑶几乎是逃也似地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反手掩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终于不再压抑。身体顺着门板滑落,跌坐在地上。摊开手掌,那枚青玉佩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沾着的泥土碎屑有些蹭到了皮肤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起初只是一两颗,很快便连成了线,无声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玉佩在泪光中扭曲、晃动,渐渐与记忆中那枚更加莹润、被母亲指尖摩挲得越发温厚的玉佩重叠。 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听闻她的死讯后,是何种心情?父亲沈迁那张虚伪的脸,会不会假惺惺地掉几滴泪,转头就去安慰他心爱的周姨娘?还有那些姨娘们,怕是都在暗中称快吧? 前世最后那段日子,母亲来国公府探望她时,欲言又止的担忧眼神,轻轻拍抚她手背时冰凉的指尖……她当时沉浸在自己初掌中馈的忙碌和对谢清宴那份隐秘的期待与失望中,竟未曾深想,那或许是母亲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警示! 无尽的悔恨啃噬着她。为什么前世不多听听母亲的话?为什么不多几分警惕?为什么……为什么死的偏偏是她,留下母亲独自承受这一切? 孤身在这陌生的躯壳里,顶着卑微的妾室身份,周遭是虎视眈眈的仇敌和不可测的深渊。无人可诉,无人可信,连对至亲的思念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属于“沈姝妤”的痕迹。这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日夜侵蚀,几乎要将她逼疯。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筹谋,在这枚偶然出现的、勾起滔天回忆的玉佩面前,土崩瓦解。她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任凭泪水浸湿裙裾,仿佛要将重生以来所有的压抑、恐惧、悲伤和思念,都在这场无声的痛哭中宣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渐渐流干了,只剩下抽噎过后的疲惫和空茫。窗外雀儿的叫声不知何时停了,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赵锦瑶慢慢抬起头,眼眶红肿,脸上泪痕狼藉。她看着手中那枚玉佩,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泥土和泪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玉面,触感真实。 这不是母亲的那块玉佩。只是形制相似,可能是某个下人的寻常物件,或许是不慎遗落,或许是被丢弃。但它出现在这里,像是一个冰冷又残酷的提醒,提醒她前尘往事并非虚幻,提醒她还有人在等着她,提醒她肩上压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死。 她不能一直哭下去。眼泪救不了她,也救不了母亲。 用力吸了吸鼻子,她撑着门板站起身,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走到屋内唯一的旧铜盆前,就着里面剩余的半盆清水,仔细洗净了脸和手。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回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再次端详那枚玉佩。很普通,甚至有些粗陋。但她找出一块干净的旧帕子,将它仔细包裹好,然后塞进了枕头底下最里侧。 仿佛藏起了一个秘密,一个与过往相连的凭证,一份必须活下去、必须破局的决心。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被高墙切割的天空。眼中的脆弱和悲伤一点点褪去,被一种更为沉静、也更为冷硬的东西取代。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佩冰凉的触感,以及母亲指尖虚幻的温暖。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有些路,必须去走。哪怕步步荆棘。 第12章 捡到什么了? 晨光熹微时,赵锦瑶已收拾停当,准备去揽霞阁请安。她特意换上了前日小宴穿过的那身半旧衣裙——料子普通,颜色也不鲜亮,混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里,几乎要隐去身形。春桃跟在她身后半步,呵欠打到一半又慌忙捂住嘴。 通往揽霞阁的穿廊比平日更安静些。洒扫的婆子埋头干活,眼神却不时往廊下聚着说悄悄话的小丫鬟们身上瞟。赵锦瑶脚步放得轻,那些压低的碎语便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说是急症,可前一日还好端端地赏花呢……” “嘘!小声些!主子们的事也是你能浑说的?” “我就是觉得……夫人那样和气的人,去得太突然了些……”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两个小丫鬟瞥见走近的人影,像受惊的雀儿般散开,垂着头匆匆走远了。赵锦瑶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怯懦木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脚步甚至因她们的慌乱而略显迟疑地顿了顿。只有袖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揽霞阁里,楚姨娘正坐在镜前由丫鬟梳头。铜镜映出的脸依旧娇艳,眼底却覆着一层薄薄的阴翳。常瑞家的立在旁边,低声回着话,脸色也不大好看。 赵锦瑶规规矩矩行了礼,垂手站到一旁。李清清已经到了,照例安静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裙摆上。 “都来了。”楚姨娘从镜子里瞥过来,声音听不出喜怒,“今儿倒齐整。” 她转过身,目光在赵锦瑶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带着钩子,细细刮过她朴素的衣裙、低垂的眉眼。赵锦瑶适时地缩了缩肩膀,将头垂得更低些。 “昨儿夜里,府里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吃了酒便满嘴胡吣。”楚姨娘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喝,只用指尖慢慢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说些对逝者不敬、对主子不忠的混账话。我已让管事妈妈捆了,各打了二十板子,发落到庄子上做苦役去了。”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娇柔,可话里的冷意却让屋内的空气都凝了凝。李清清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赵锦瑶适时地露出一点惶惑不安的神情,手指绞着衣角。 “往后,若再让我听见半句不该听的,”楚姨娘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可就不是几板子能了事的了。咱们府里,最重规矩,也最容不得背主忘恩、嚼舌生事的奴才。你们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她是笑着问的,目光却扫过赵锦瑶和李清清。李清清忙不迭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姨娘说得是。” 赵锦瑶也跟着点头,嘴唇嚅动了几下,才怯生生道:“是……姨娘管束得对。下人们……不该乱说话。” 楚姨娘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别的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一片驯顺的茫然。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都明白就好。咱们做姨娘的,更要谨言慎行,安分守己,才能得世子爷和老夫人们的看重。” 请安本该到此结束。赵锦瑶却在这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带着点犹豫开口:“姨娘……昨日,我在园子小径上,捡着个东西。” 楚姨娘眉梢微动:“哦?捡着什么了?” 第13章 旧人? “是……一枚玉佩。”赵锦瑶从袖中取出那方旧帕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枚青玉佩。她双手捧着,往前递了递,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与请教,“样子挺普通的,我也不认得是不是府里的东西……怕是谁不小心掉的,就、就捡起来了。该交给姨娘处置才是。” 她的动作很慢,目光却紧紧锁着楚姨娘的脸。 楚姨娘起初只是随意一瞥,目光落在那玉佩粗陋的形制和熟悉的青玉料子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身,竟微微颤了一下。她将玉佩捏在指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渐渐有些发白,尽管她极力维持着平静。 “这……”她顿了顿,声音比方才紧了些,“这料子……倒有些眼熟。” 赵锦瑶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更显惶恐:“眼熟?莫非……真是哪位主子掉的?我、我是不是不该捡……” “不是主子们常戴的样式。”楚姨娘打断她,将玉佩放回帕子上,动作有些急,几乎像是扔回去,“许是哪个丫鬟婆子掉的,或是从前哪个不受宠的……旧人遗落的东西。”她说到“旧人”二字时,舌尖似乎打了个磕绊,眼神飘向一旁的多宝格,那里摆着几件不算顶值钱却精巧的玉饰。 她很快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冷淡而不耐:“不是什么要紧物事。你既捡了,自己收着便是,不必交来交去。以后路上看见什么,也少乱捡,没得沾了晦气。” “是……谢姨娘提点。”赵锦瑶连忙将帕子包好,收回袖中,手指在袖底轻轻握紧了那微凉的玉块。楚姨娘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失态,以及那句刻意加重的“旧人”,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气氛莫名有些僵。常瑞家的察言观色,上前一步笑道:“姨娘,早膳该传了。您今日不是还要去老夫人那儿回事么?” 楚姨娘像是才回过神,揉了揉额角,挥挥手:“都回吧。记着我方才的话。” 退出揽霞阁,走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下,赵锦瑶后背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春桃跟在她身侧,小声嘀咕:“姨娘,楚姨娘今日脾气可真大……吓死人了。” 赵锦瑶“嗯”了一声,没多说。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楚姨娘对那枚玉佩的反应,远不止是对一件“旧物”的简单眼熟。那瞬间的惊悸与回避,更像是一种触及隐秘的恐慌。 流言,杖责,玉佩,旧人……这些碎片在她脑中飞快旋转,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楚姨娘在害怕。害怕有人重新提起沈姝妤的死,害怕任何与“旧人”相关的东西被翻检出来。 这恐惧,或许比赵锦瑶预想的还要深重。 一整天,府里的气氛都透着股诡异的紧绷。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声压得极低。连赵锦瑶这偏僻小院,午后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管事妈妈呵斥小丫鬟“管好舌头”的声音。 掌灯时分,谢清宴身边的长随却来了院外,没进来,只隔着门对春桃传了句话:“世子爷问,今日各院可还安生?” 春桃如实回了。那长随点点头,便走了。 赵锦瑶坐在窗边,就着跳动的烛火,捏着一截烧剩的炭条,在一张巴掌大的废旧纸片上,画下几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一个代表流言,一个代表杖责,一个画得格外重些,旁边点了点——那是玉佩的形状。最后,她在纸片角落,轻轻描了一朵极小的、五瓣梅花。 那是沈姝妤从前在自个儿私密笔记里,用来代表“危险但可能是契机”的记号。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婆子单调的梆子声。府邸沉入睡梦,可有些东西,已在寂静之下悄然裂开了缝隙。 第14章 熟悉的脚步声 次日晨起,赵锦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张画了符号的纸片仔细叠好,塞进妆匣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那里头还躺着那枚青玉佩,冰凉的玉身贴着指尖,让她心绪定了定。春桃进来伺候梳洗时,她已恢复成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昨夜对烛画符的沉静女子只是幻影。 早膳后,楚姨娘那边没再传话叫去请安。府里静得反常,连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赵锦瑶在屋里踱了两圈,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书架上——原身赵锦瑶似乎并不爱读书,那架子只摆了几本蒙童用的《女诫》《内训》,书页崭新,怕是连翻都没翻过。 她需要一个由头,离开这小院,去更开阔的地方看看。并非要探查什么机密,只是……透透气,也让脑子里的弦松一松。更重要的是,她记得,镇国公府的藏书楼虽不算顶气派,却收着不少前朝旧籍、地方志略,位置也偏,平日少有人去。前世作为沈姝妤时,她常去那里寻些闲书,一待就是半日。 “春桃,”她轻声开口,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我……我想去藏书楼那边,借两本闲书看看,打发时辰。可使得?” 春桃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闻言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姨娘想去便去,只别走太远,也别误了用饭的时辰。那地方……平日没什么人去,阴森森的。” 赵锦瑶点点头,换了身更素净的藕荷色衫子,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根银簪,便独自出了门。 藏书楼在府邸西侧,紧挨着一片小小的竹园,路径曲折,青石板缝里长着茸茸的苔藓。楼是座两层小阁,瓦楞上生着几簇瓦松,木门上的朱漆有些斑驳。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从高高的雕花木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一个须发花白、穿着半旧褐色短褂的老仆,正佝偻着背,慢吞吞地用拂尘掸着书架顶上的灰。 听见脚步声,老仆回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赵锦瑶一眼,又漠然地转回去,继续手里的活计,仿佛她与这屋里的尘埃并无分别。 赵锦瑶乐得无人理会,放轻脚步,沿着熟悉的书架慢慢走。指尖拂过书脊上或清晰或模糊的字迹,《南华经》《水经注》《洛阳伽蓝记》……许多书的位置竟与记忆中相差无几。她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恍惚,仿佛时光在此处打了个褶,沈姝妤的昨日与赵锦瑶的今日,在这片寂静里短暂重叠。 她走到靠里的一排书架前,这里多是些地理方志、游记杂谈。正想抽一本《岭南风物志》看看,却听见楼梯处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 那脚步声沉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相同。赵锦瑶脊背微微一僵。 她太熟悉这步调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往书架阴影里缩了缩,屏住呼吸。透过书册间的缝隙,她看见一道挺拔的淡青色身影走了下来,正是谢清宴。他今日未着世子常服,只一身家常直裰,腰间悬着玉佩,手里却空着,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色,目光在书架上逡巡。 跟在身后的长随低声回话:“爷,您要的那本《承平郡县图志》,老奴问过这位看管的老人家,他说记得是有的,只是这楼里书杂,一时半会儿……” 谢清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自己走到赵锦瑶附近的那排书架前,仰头细细查看书名。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是赵锦瑶记忆中那个专注时的模样。 那老仆这会儿倒是走了过来,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嘟囔着:“是有一本……厚厚的,蓝布封皮……放哪儿来着?上年秋里好像还见着……” 第15章 多读些书是好的 谢清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锦瑶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急。她知道那本书。前世她翻过不止一次,里头有些关于前朝河道变迁的记载,她曾与谢清宴随口讨论过两句。那书因为用得少,被塞在了这排书架最高一格的角落里,旁边还堆着几卷破损的舆图。 现在,她只是个“粗识几个字”的妾室赵锦瑶。她应该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可那老仆摸索了半天无果,谢清宴虽未催促,但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沉默而沉滞了几分。鬼使神差地,赵锦瑶极轻地吸了口气,从阴影里挪出半步,对着那老仆的方向,用气声般细微的音量,怯怯道:“老人家……是不是,最高那一格,靠右边,用蓝布包着的……那一册?” 老仆一愣,眯着眼往上看。谢清宴的目光却倏地转了过来,落在赵锦瑶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沉甸甸的审视,像能穿透皮囊,掂量内里的斤两。赵锦瑶立刻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袖口,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 老仆搬来凳子,颤巍巍爬上去,果然在那角落里摸到了用蓝布包裹的一册书。他吹了吹灰,递下来:“是这本!是这本!这位……姨娘好记性。” 谢清宴接过书,指腹拂过封皮上“承平郡县图志”几个字,并未立刻翻开。他的视线仍停留在赵锦瑶低垂的发顶。 “你认得这些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书楼里荡开,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锦瑶心头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她福了福身,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惶恐:“回、回世子爷,妾身……妾身只是以前胡乱翻过一些,认得几个字。方才见这位老人家寻得辛苦,才……才多嘴了一句。妾身莽撞了。” 她将头垂得更低,脖颈弯出一道柔顺的弧度。 谢清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不长,却让赵锦瑶觉得仿佛过了许久。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像在评估一件突兀出现的、与周遭环境不甚协调的物件。 “无妨。”他终于又开口,语气平淡,“既认得字,多读些书也是好的。” “谢世子爷。”赵锦瑶连忙应声,不敢再多留一刻,“妾身……妾身不打扰爷寻书了,妾身告退。”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步步退出了藏书楼的门槛。直到走到外面的竹园小径上,被微凉的穿堂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楼内,谢清宴仍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那本《承平郡县图志》粗糙的封皮边缘。书页间还残留着陈年的墨香与尘味。他抬眼,望向赵锦瑶消失的门口方向,眸光深敛。 “赵锦瑶……”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真正留意到它的存在。 旁边的长随察言观色,试探着问:“爷,这位赵姨娘……” 谢清宴将书递给他,转身朝楼梯走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听不出波澜:“去查查,赵姨娘的娘家,可有什么读书的渊源?平日里,也让人稍稍留意着些。” 长随躬身应下,心里却打了个突。世子爷这语气,不像是起了什么旖旎心思,倒像是……发现了什么需要厘清的疑点。 竹叶沙沙作响,掩去了楼内最后的对话。赵锦瑶快步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她却觉得有些冷。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动,究竟是对是错?谢清宴那探究的一眼,又看出了多少? 她只知道,本想寻个清净处喘口气,却似乎……无意中踏入了一片更深的迷雾。而雾的那一头,谢清宴的目光,已如影随形。 第16章 打探消息 从藏书楼回来后的几日,赵锦瑶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谢清宴那句“多读些书也是好的”像片羽毛,轻飘飘落下来,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不敢再去藏书楼附近转悠,连在自己那小院里走动,都觉得暗处有眼睛瞧着。 春桃倒是一切如常,洒扫烹茶,偶尔说几句闲话。赵锦瑶从她零碎的话里,拼凑出点有用的:府里负责浆洗和部分粗使活计的几个婆子,每月有两次机会跟着采买的人出府,去东市那头。时间固定,是逢五和逢十的上午。 今天初九。 赵锦瑶对着妆匣发了会儿呆。里头值钱的东西寥寥无几,一支素银簪子,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还是进府时宫里赏下来的份例,再就是些不起眼的绒花。她将压箱底的一个小布包拿出来,里头是她攒下的月例银子,统共不到五两,还有几串铜钱。她拈出约莫一两的碎银,又犹豫了一下,将那对珍珠耳坠也包了进去。 珍珠不大,成色也普通,但好歹是宫里的东西,样式精巧,对外头寻常人家来说,算是个稀罕物。 “春桃,”她扬声唤道,“我昨儿夜里没睡好,头有些闷痛。你去小厨房看看,能否帮我熬碗安神的汤来?若没有现成的材料,就去大厨房问问,就说我实在难受得紧。” 春桃应了声,放下手里的抹布出去了。赵锦瑶知道,大厨房管事的婆子最是看人下菜碟,春桃这一去,少不得要周旋一阵。 她迅速换了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衫子,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上那支素银簪子,瞧着比平日更不起眼。将小布包仔细塞进袖袋,她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她没有直奔二门附近婆子们聚集的倒座房,而是绕到花园僻静的角落,装作赏看那几株刚结花苞的芍药。眼神却留意着通往二门的那条夹道。 约莫过了两刻钟,果然见三四个穿着灰褐色粗布衣裳的婆子,说笑着从夹道那头过来,手里挎着空篮子,看样子是准备出门。赵锦瑶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了停。那婆子约莫五十上下,面相看着比旁人老实些,话不多,只是听着旁人笑闹,自己偶尔咧咧嘴。 赵锦瑶记得,春桃前日提过一嘴,浆洗上的张婆子,有个远房侄女好像在沈府后巷做浆洗活计。大概就是这位了。 她等那几个婆子走近了些,才从花丛后慢慢走出来,像是刚逛到此处。婆子们见到她,忙敛了笑容,低头行礼:“赵姨娘安。” “不必多礼。”赵锦瑶声音放得轻柔,目光落在张婆子身上,“这位妈妈瞧着有些眼生。” 张婆子赶紧又福了福身:“回姨娘话,奴才是浆洗上的,姓张,平日不常到前头来。” “原是这样。”赵锦瑶点点头,似是随意问道,“这是要出府采买?” “是,奴才们去东市买些皂角、粗盐,再捎带些针头线脑。”旁边一个嘴快的婆子答道。 赵锦瑶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个小荷包,递给张婆子:“正好,我这几日也想绣个新花样,却总觉着丝线的颜色不够鲜亮。张妈妈若是方便,可否帮我捎带两股樱桃红的丝线回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上好的杭绣线,颜色务必正。我信妈妈的眼力。” 说着,那荷包已递到张婆子手中。入手微沉,绝不止是买丝线的钱。张婆子愣了一下,抬头对上赵锦瑶平静却带着某种深意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突。她下意识想推拒,可指尖触到荷包里硬硬的、圆润的小物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17章 得知母亲的消息 “这……奴才怕挑不好,误了姨娘的事。”张婆子嚅嗫道。 “妈妈只管挑就是。”赵锦瑶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对了,我恍惚听人提过,妈妈有亲戚在沈侍郎府上做事?” 张婆子脸色微微一变,攥紧了荷包,含糊道:“是……是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在那边后巷做点粗活。” “沈府……”赵锦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远处,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好奇,“听说咱们府上去世的夫人是她们那位才貌双全的嫡小姐,年纪轻轻就病逝了,真是可惜。沈夫人想必伤心极了,也不知近来可好?夫人去时,世子爷也是郁郁了许久呢。” 她这话说得迂回,却把意思点明了。打听沈府,关心丧女的夫人,同病相怜。一个深宅妾室,因自家主母新丧,对主母的娘家夫人产生些许关切,听来合情合理。 张婆子混迹后宅多年,也不是全然不懂眉眼高低。这位赵姨娘突然找上自己,又给钱又给首饰,绝不会只是为了两股丝线,更不会真有多少同情心。怕是真的想打听沈府,尤其是那位夫人的事。 她掂量着袖中荷包的分量,又想起家里小孙子开春要进学堂,正短一笔束脩。心一横,左右看了看,见其他婆子已走到前头去了,才飞快地低声道:“姨娘心善。奴才那亲戚……倒也提过一两句。说是沈夫人自打咱们夫人去了,就闭门不出,连初一十五的家宴都称病不去了。沈大人倒是……倒是常去周姨娘院里。府里如今,是周姨娘帮着管些小事。” 闭门不出。称病。 短短几句话,像几根冰冷的针,扎进赵锦瑶心口。她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同情瞬间有些维持不住,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才没让声音发抖:“是么……沈夫人那般出身,如今这般境况,着实令人唏嘘。多谢妈妈告知。” 她不能再多问了。言多必失。 张婆子也松了口气,忙道:“奴才一定帮姨娘挑最好的丝线。”说罢,匆匆行了个礼,追前面的同伴去了。 赵锦瑶站在原地,春日暖洋洋的日头照在身上,她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气来。母亲闭门不出,是以此对抗,还是心灰意冷?称病……我的去世,母亲肯定难以接受,偏偏这个时候,我现在的身份,又不能出门,也没办法去探望母亲。父亲果然迫不及待地去安慰他的爱妾了,周姨娘竟然开始插手管家……母亲在那府里,如今怕是步步艰难,形同软禁。 她木然地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那点用首饰和银子换来的消息,模糊得让人心焦,却又沉重得让她窒息。她知道的太少了,力量也太微薄了。隔着高高的府墙,她连母亲是安好还是病重都无从得知。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楚姨娘的算计更让她恐慌。 浑浑噩噩回到小院,春桃还没回来。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膝头。没有眼泪,只是觉得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前世她护不住自己,今生难道连母亲的消息都只能这样艰难地、偷偷摸摸地获取? 不行。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点迷茫脆弱被用力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清醒。不能一直这样。她必须有一条线,一条更稳妥、能传递更多消息的线。张婆子可用,但不能全靠她,风险太大,消息也太慢。 有什么办法,能绕过重重耳目,让母亲知道她还“在”,又不会暴露这惊世骇俗的秘密?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认字写字,有时为了逗她,会玩一种游戏:将一句话的字序打乱,或者用只有她们两个才懂的符号代替某些字,写成看似杂乱无章的字条,让她破解。她总是乐此不疲。 那时母亲笑着点她额头:“这叫‘璇玑图’,是古时才女苏蕙所作,用以传递心事。咱们这个是小儿戏耍,你记着这排列的规律便好。” 规律…… 第18章 是你藏的太深了吗 赵锦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几前。春桃还没回来,屋里静悄悄的。她提起桌上半凉的茶壶,将些许茶水倒在光洁的桌面上。 伸出食指,蘸着冰凉的茶水,她在桌面上缓缓划动。 不是字。而是一些曲折的线条,几个简单的图形,点缀着看似随意的点。这是她和母亲游戏时用过的一种简化暗符,代表她们两个名字里的字,代表“安好”,代表“思念”,代表“勿回信”。 茶水很快干涸,留下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她盯着那痕迹,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不够,这样还不够。如何能确保母亲看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文字或图案时,能想起这套儿时的把戏?又如何能确保消息能送到母亲眼前? 她需要一個契机,一件能引起母亲注意、又不会惹人怀疑的“东西”。 目光无意间扫过妆匣,她想起了那枚青玉佩。母亲认得这玉佩吗?如果认得,看到它出现在一个陌生妾室手中,会怎么想?会联想到女儿吗?还是会觉得是巧合,或者……是害死女儿之人故布疑阵? 风险太大了。她不敢赌。 茶水彻底干了。赵锦瑶颓然坐下,望着空荡荡的桌面,一种深切的孤独感裹住了她。这世上唯一与她灵魂相系的人,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 同一时刻,谢清宴的外书房里。 长随躬身禀报:“爷,赵姨娘娘家的事,大致查了查。赵家原是南边小县城的商户,后来败落了,赵姨娘的父亲读过几年书,却连秀才也未中,家道中落后便染了酒瘾,四五年前就病故了。赵姨娘的母亲是寻常妇人,识不得几个字,在赵姨娘入府后不久也去了。家中并无其他兄弟姊妹,只有个远嫁的姑姑,早已不通音信。” 谢清宴正在批阅公文,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长随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奴才也悄悄打听了赵姨娘入府前的情形。据说因家贫,并未正经请过西席,只是其父早年尚在时,胡乱教过《女诫》、《千字文》之类,认得几个字罢了。邻里都说,赵家姑娘性子怯懦,不善言辞,与如今……倒无太大差别。” 笔尖终于顿住。 谢清宴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处。商户败落,父亲早亡,母亲无知,未曾正经启蒙,只粗略识字。 这样的出身背景,与那日在藏书楼,能准确说出《承平郡县图志》存放位置,甚至知晓其大致内容的女子,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说不清的迷雾。 是调查结果如此,还是这位赵姨娘……藏的太深了? “知道了。”他复又低下头,继续书写,语气平静无波,“她院里的用度,照旧便是。不必格外关照,也无需刻意克扣。” “是。” 长随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谢清宴写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暮色渐合,将书房内的器物轮廓晕染得模糊。 他想起那日藏书楼里,她低垂的脖颈,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最后那句几乎微不可闻的提示。那姿态是怯懦的,符合调查所得。可那瞬间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那本书本该就在那里,她只是随口说出一个事实。 矛盾。 谢清宴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这镇国公府的后宅,果然是一潭深水,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与秘密。一个不起眼的、怯懦的妾室,似乎也不那么简单。 他倒要看看,这层怯懦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第19章 不去,便是现成的错处 指尖蘸着清水,在石桌上划出几个断续的符号。这是幼时母亲教她认字时玩的游戏,将字拆解,用只有她们懂的线条代替。赵锦瑶划得极慢,水痕在粗糙的石面上很快洇开,变得模糊难辨。 她停住。 窗外廊下,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谨慎。不是春桃。春桃的步子碎而急,像受惊的雀儿。这脚步声更沉,也更稳。 赵锦瑶手腕一翻,掌心迅速抹过石桌,将未干的水迹擦得干干净净。她站起身,佯装低头整理袖口,余光却瞥向院门方向。 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 预感像阴云,无声无息笼下来。平静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果然,片刻后,常瑞家的那张圆胖脸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个黑漆托盘。常瑞家的脸上堆着笑,眼角细密的纹路挤在一起,看着倒是和气。 “赵姨娘安好。”她福了福身,声音比往日更热络几分,“楚姨娘惦记着您,让奴才过来传个话,顺便给您送些新到的茶点尝尝。” 赵锦瑶垂下眼,做出怯懦模样,细声应了:“有劳常嬷嬷。楚姨娘……有何吩咐?” “哎哟,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常瑞家的走上前,示意小丫鬟将托盘放在院中石桌上。是几样精巧的酥点,瞧着确实比平日份例里的要细致。“姨娘说,见妹妹这些时日沉稳安分,行事也妥帖,心里头喜欢。” 她顿了顿,打量了一下赵锦瑶的神色,才接着道:“正巧,前几日外头铺子送了一批新到的绸缎料子入库,都是顶好的货色,云锦、杭绸、软烟罗,足有几十匹。库房那边人手紧,一时清点核对不过来。姨娘便想着,妹妹既是个稳妥人,不如帮着分分忧,将这批料子的数目、花色、有无瑕疵,细细核对一遍,登记造册。也算……学着管些事了。” 话说得漂亮。 赵锦瑶心头却是一沉。核对入库布匹,听着是轻省活,实则是烫手山芋。料子贵重,数目繁多,花色易混,稍有差池,数目对不上,或是验不出暗疵,责任便全是她的。轻则落个办事不力、粗心大意的名声,罚月例、禁足都是轻的;重了,若有人趁机做手脚,少了一匹半匹,或是在好料子里混入次品,那“监守自盗”、“以次充好”的罪名扣下来,她这毫无根基的妾室,如何担得起? 楚姨娘这“厚爱”,真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指尖微微发凉,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这……这样要紧的事,妾身愚钝,怕是做不好,反给姨娘添乱。” “姨娘过谦了。”常瑞家的笑吟吟的,话里却没什么转圜余地,“楚姨娘既开了口,自然是信得过姨娘。再说了,不过是点点数、看看料子,仔细些便是。库房就在西边挨着内院墙的那排屋子,钥匙我已带来,今日便可开始。姨娘说了,不急,三日内核对清楚,交回册子便好。” 三日内。几十匹贵重绸缎。 赵锦瑶知道推拒不得。楚姨娘正等着她推拒,好安一个“不识抬举”、“不堪重用”的名头。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凉地坠入肺腑,压下翻涌的思绪。 “是。”她抬起脸,露出一个怯生生、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承蒙楚姨娘看重,妾身……定当尽力。” 常瑞家的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将一把黄铜钥匙放在石桌上,又叮嘱了几句库房规矩,便带着小丫鬟走了。脚步声远去,院子里重新静下来,只剩下石桌上那碟点心,色泽诱人,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春桃从屋里探出头,看着那钥匙,小声问:“姨娘,真要去啊?那么多料子,听说入库时乱得很,万一……” 赵锦瑶没说话。她走到石桌边,拈起一块酥点,指尖稍一用力,酥脆的外皮便碎裂开来,露出里头过于甜腻的豆沙馅。她将点心放回碟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去。”她声音很轻,却没什么犹豫,“不去,便是现成的错处。” 第20章 进退都是错 她转身回屋,换了身更利落的旧衣裳,袖口扎紧,头发也重新挽了挽,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对着模糊的铜镜,她看着镜中那张属于赵锦瑶的、带着怯弱轮廓的脸,缓缓挺直了背脊。 眼底那点惯常的柔顺水光,一点点敛去,沉淀为一种极深的静。 库房比她想象中更昏暗些。窗户开得高,且小,午后的阳光斜斜射入几缕,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几十匹绸缎料子并未整齐码放,而是有些杂乱地堆在几张宽大的木案上,或卷或叠,五光十色,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樟木和织物特有的气味。 赵锦瑶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插好门闩。光线更暗了。她静静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昏暗,也让自己纷乱的心绪沉静下来。 不能慌。 她走到最近的一张木案前,伸手抚上一匹云水蓝的杭绸。触手滑凉细腻,是上好的货色。她仔细展开一截,对着高处窗户投下的光,一寸寸细看。织纹是否均匀,颜色可有染花,边角有无抽丝或污渍。 看得极慢,极仔细。 前世掌家时,这些事她做过无数次。府中每季采买、入库、分发,哪一关不要仔细查验?楚姨娘大概忘了,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沈姝妤在这些琐碎事务上,曾耗费过多少心血。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这里头能做的文章有多少。 一匹,两匹,三匹…… 她将查验过的料子小心挪到一旁空着的架子上,按花色质地粗略分开。动作不疾不徐,呼吸平稳。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她也只是用袖口轻轻拭去,目光始终凝在手中的织物上。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偶尔传来远处仆役走动的隐约声响,更衬得库房内一片死寂。 查到第五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时,她指尖忽然一顿。 将料子完全展开,凑到光线最好的地方。在靠近布边约莫一尺处,有一道极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织造时丝线受了潮,或是后来不慎沾了水,留下的水渍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若做成衣裳,这处颜色差异便会显露出来,尤其是在光线下。 次品。 赵锦瑶眼神凝了凝。她不动声色,将这匹软烟罗单独放到另一处,继续查验下一匹。 第六匹是正红的妆花缎,富丽堂皇。她查验得格外仔细。果然,在缎子背面,靠近卷芯的地方,有一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织补痕迹,手艺算得上精巧,几乎与周围织纹融为一体。但指尖抚过时,那细微的凸起感,瞒不过有心人。 又是瑕疵。 她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心头那点侥幸,彻底散了。 这不是疏忽,是刻意。入库的料子里,被人为混入了有问题的次品。若她查验不出,或查验出了却隐瞒不报,日后无论哪一处出了问题,她都脱不了干系。若她如实记录,楚姨娘大可推说入库时便是如此,反怪她吹毛求疵,或是质疑她是否在查验过程中不慎损坏。 进退都是错。 阳光偏移,库房内更暗了。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一片沉寂而华丽的沼泽,等着将她无声吞没。 赵锦瑶放下手中的料子,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她走到窗下,就着那点有限的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的小本子和一截烧剩的炭笔——这是她前几日悄悄备下的。 翻开空白的一页,她凝神想了想,开始记录。不是用寻常文字,而是用那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简练的符号。匹数、花色、发现的瑕疵位置与类型,一一标注。 字迹很小,却清晰坚定。 写完,她合上本子,重新塞回怀中。走回那堆料子前,她看着剩下的大半尚未查验的绸缎,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俯下身,指尖再次抚上冰凉的织物。 既然躲不过,那就一寸一寸,把这些华丽的陷阱,全都翻检出来。 第21章 都是坑 颜色不对。 赵锦瑶的手指顿在那匹海棠红妆花缎的边缘,眉心微微蹙起。账册上记的是“海棠红”,可眼下这料子,在窗外渐暗的天光里,显出的是一种偏暗的、近乎褐红的色泽。差异极微,若非她前世经手过无数江南贡缎,对颜色敏锐到近乎苛刻,恐怕也会轻易忽略过去。 她没立刻下笔记录,反而将料子整匹抱到窗下光线稍亮处,又细细看了一遍。织金的花纹倒是精致,可这底色……她指尖捻了捻缎面,触感似乎也比真正的上等妆花缎略涩一些。 心里那点猜测,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这不是无意间的差错。入库验收的人再马虎,也不至于连基本颜色都分不清。只能说明,账册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有人故意在账册上动了手脚,好与这被调换过的次品对上。 她走回案边,就着愈发昏暗的光线,翻开那本簇新却已被人做过记号的账册。找到对应那一行,指尖轻轻点着“海棠红妆花缎一匹”几个字,另一只手已摸出炭笔和那本自制的册子。 笔尖悬停,她没立刻写。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暮色吞没了。库房里黑得很快,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二更了。 春桃早些时候来送过一次饭,被她以“不得分心”为由打发走了。那丫头在门外踌躇片刻,终究没敢多话。此刻,偌大的库房,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几十匹沉默的、暗藏玄机的绸缎。 寒意从脚底漫上来。不是怕黑,是这四下无人的寂静里,阴谋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她索性点燃了常瑞家的“好心”留下的那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将她伏案的影子投在身后高高的货架上,摇晃着,像个沉默的巨人。 就着这点光,她重新投入核对。速度比白日慢了许多,却更细致。不再只看表面,而是将每匹料子都展开足够长度,对着灯光检视织物的密度、捻线的均匀度,甚至凑近了轻嗅染料的气味。 账册与实物的出入,渐渐浮现出来。 一匹标注“六十支”的软烟罗,上手一掂便知分量不对,织得也稀疏,顶多是四十支。一匹雨过天青的素缎,边角处有半尺长的抽丝,被巧妙地折进里面,账册上却只字未提。还有那匹方才察觉颜色有异的妆花缎,她仔细比对了缎子背面的印记,虽被刻意磨损过,仍能看出与府中常用织造坊的徽记有细微差别。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毛病。单拎出来,或许可以推给织坊疏忽、运输磨损。可若集中在一次入库、一批货里,味道就全变了。 尤其是,当她核对到第七匹——一匹极为珍贵的缂丝缎子时,账册上记录的尺寸是“二丈八尺”,她亲自用库房里寻到的旧尺量了,愣是短了足足三尺。 三尺缂丝,价值不菲。 她捏着尺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灯火跳了一下,映得她脸上明明灭灭。 这不是简单的刁难,是想把她往死里坑。核对了,若查不出这些细微出入,便是失职无能,楚姨娘大可借此发落,说她不堪用,甚至质疑她是否暗中勾结,意图蒙混。若查出来了……那就更妙,一个从未管过事、出身低微的妾室,如何能一眼看穿这些老练管事都可能疏忽的关窍?必有蹊跷。届时,恐怕就不止是失职,而是“别有用心”、“蓄意窥探”了。 进退都是坑。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炭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顿了顿,然后以极小的字迹,在自制的册子上记录起来。用的仍是那些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但旁边额外标注了简短的词:“色暗”、“支数不足”、“抽丝隐”、“印异”、“尺寸短三尺”。 写完,她盯着那几行字,眼神冷了下去。 光找出问题不够。得知道,这些问题是怎么来的,又是谁,在什么时候,动了手脚。 夜渐深,梆子声遥遥又响了一次。三更天了。 第22章 连环计? 眼睛酸涩得厉害,腰背也僵直发痛。她揉了揉额角,将油灯捻得更小些,只余一点如萤火般的光晕。然后,她伏在摊开的账册上,闭上了眼。 像是累极了,撑不住小憩片刻。 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库房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更长。窗外,极轻极轻的“咯”一声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枯枝。 赵锦瑶伏着的姿势丝毫未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只有那藏在袖中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轻轻按在左手腕内侧。 有人。 窗纸外,隐约有个黑影晃过,停住了。接着是极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拨动窗棂。这库房的老式支摘窗,白日里为了通风,她曾将下面一扇稍稍支起一条缝,此刻还未完全落下。 那缝隙,悄无声息地被拨开得更大了一些。 一个用黑布裹着、看不清形状的长条物件,从窗外慢慢探了进来。动作很慢,很谨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能看出那大概是一匹卷着的布料。 黑影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库房内的动静。油灯的光太弱,只照亮案头一小片,伏在案上的赵锦瑶完全隐在昏暗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黑影动了。那匹布料被彻底递了进来,轻轻放在靠窗最近的那张木案边缘——那里堆着不少尚未核对完的料子。放稳后,黑影的手并未立刻收回,反而伸向案上原本放着的一匹品月色织锦,看样子是想将其取走。 以次换好。不,或许不只是换。取走那匹好的,再留下这匹次的,明日她赵锦瑶核到此处,便会“发现”又多了一匹次品。届时,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要么是她核对不力,白日里竟未发现如此明显的次品;要么,就是她监守自盗,偷换料子,却蠢得留下了罪证。 好毒的心思。 赵锦瑶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只有胸腔里,那颗心沉沉地跳着,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不能动。现在绝不能惊动他。 那黑影的手已经抓住了品月色织锦的一角,正欲往外抽。就在这时,远处不知哪个院子,忽然传来一声夜猫子的尖利啼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黑影明显哆嗦了一下,动作僵住。他飞快地扭头朝猫叫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隔着窗纸什么也看不见。犹豫只是一刹那,或许觉得风险太大,他当机立断,放弃了取走那匹好料的打算,将刚刚放下的那匹次品又往里推了推,确保它混入那堆布料中不那么显眼,然后迅速抽身,缩回了窗外。 支摘窗被轻轻合拢,那细微的缝隙恢复原状。黑影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快便远去了。 库房里,重归死寂。 赵锦瑶又伏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脖颈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僵硬酸痛,她没顾上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直直射向那扇窗,又缓缓移向木案边缘。 她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却走得稳稳的。来到窗边,并未立刻去碰那匹新来的料子,而是先侧耳倾听。窗外只有风声,再无其他异动。 她这才伸手,轻轻展开那匹布料的一角。就着油灯微弱的光,只看了一眼,心底便冷笑出声。 一匹松花色的细棉布。质地粗糙,染色不均,边缘还有几处明显的织造瑕疵。莫说与那些昂贵的绸缎相比,就是府里稍有些体面的丫鬟,做里衣恐怕都不会用这种料子。 用这等货色来充数调换,简直是侮辱人的智商。可偏偏,越是这般拙劣,明日事发时,才越显得她赵锦瑶要么无能到了极点,要么胆大包天到了可笑的地步。 楚姨娘要的,或许就是这种效果。羞辱,践踏,让她彻底沦为笑柄,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赵锦瑶轻轻抚过那粗糙的布面,指尖冰凉。她没有将布匹放回原处,而是就着灯光,仔细查看了它被放置的周围,尤其是窗棂和地面。可惜,来人很小心,并未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她退回案边,重新拿起炭笔和册子。在记录那匹“尺寸短三尺”的缂丝后面,另起一行,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圈里点了点,旁边标注:“三更,窗入,松花色劣棉布一匹,欲换品月织锦未遂。”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良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原本只当是趟浑水,不得不蹚。现在倒好,有人把刀子递到她手里了。 连环计?她倒要看看,这环,最后会套在谁的脖子上。 第23章 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不再休息,重新捻亮了油灯。将之前发现问题的料子,与账册出入之处,一一用清晰的文字在另一张纸上誊录下来。不只是简单列出问题,还在旁边用小字注明了疑点:颜色差异可能源于染料批次或存储光照,支数不足需核验织坊原始单据,抽丝位置隐蔽似有意为之,印记不同或涉货源……措辞...... 她的记忆里,武敏之一直是优雅从容的,即便郑国夫人病重时,满面憔悴,亦未曾失态。禅房中神志不清,仍有他的气度。 他刚点完赞,突然又意识到,初一算不算为了直属上司背弃顶级大Boss呢? 既然大权在握,何晟元又被李云宝洗脑成功,结果这一次大圣与北蛮谈和的结果便可想而知了。 当然,生死关头,古人也不致迂腐至此,只是这里是古代,不能输液,也不能注射营养液,拖他出了灵堂又如何? 傅氏见此含笑摇头,由着郑氏亲自领着洛娉妍与府中众人再次见礼,洛娉妍也趁机将给众人备下的礼物一一送上。 洛娉妍见此虽极力在惠宁长公主和景芝面前表现从容淡定的样子,可心情却是一日差过一日。 然而,轩辕并没有打算跟它一只耗下去。封住拥有着两部五灵秘法,即使自己阴阳灵力依旧是神绝境,他也有的是办法对付这怨灵。 一边爬一边躲,同时感受吸收着火意,朱珏身上又添了无数燎泡,但离那树冠还是颇远。 安娜略显羞涩,跟在李玲娜身后慢慢走出,露出半个脑袋四处张望。 顾念彬是出手了,但沈离并不是没有提防,只是当时他正打电话,反应还是慢了点,顾念彬的拳头从他脸颊边划过,力度并不轻,所以也痛得叫了一声,立刻弹得老远。 “你……你要做什么?要杀要剐随便你,休想污辱我!”段玉苒侧转过身,双臂环抱住自己恨声道。 “那倒不用,”大堂经理马上笑得象一朵花,顾念彬是酒店的顶级贵宾,每次来都住在同房号的总统套房,和大老板的私交也好,是千万不能得罪的。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顾念彬去了监控室。 就在马各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胸前忽然传来剧痛,身体竟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 林丽听到楚云昊主动和她说话,便慢慢的收回视线转移到了病上的辛明翰上。 可巧他在半路上就遇到了闻听雷渊带着主力部队赶来,急忙出迎的兄弟二人。 段玉苒暗叹自己道行还不够深,放下了手。忍着欲呕的感觉,她进了内室。 马各每中一招,擂台下设力的脸颊都会情不自禁的抽搐一下,仿佛那每一招都是打在了他的脸上,让他脸面无光有些发狂。 余左擎低沉沙哑的开口,一把抱过想得入神的辛晴,揽在怀里贪恋着她的温柔。 这一片森林,毁损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因为位在防御法阵外面,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防御方法,如果当时他们两个在外面,正面地迎上这风波,叶希不敢想象。 接着来的是良妃和孙嫔,孙嫔笑容得体,一身水色的宫装不是特别华丽,却恰好地衬得良妃那一身红色长裙夺目无比。良妃笑得毫不掩饰,头上的金步摇随着颤动,带着孙嫔一起走到第一张桌子边坐下。 傅双双一路上都在心不在焉的,要不是路上的车子很长眼,她估计得被碾压好多次。 赵采萤还想问我什么办法,但是被我用眼神制止了。我们两个都安静下来,我把耳朵贴紧墙面,仔细倾听墙外的动静。此时此刻,距离我离开院子里的厕所已经超出十分钟了,门口那两个守门也绝壁已经发现了我不见的事实。 天家的孩子训练十分艰苦,除了学习雷元素操控外,古武也是绝对不能落下的功课,跟叶希拼灵术天佳佳绝对没有胜算,所以她一直都是靠的近身战。 我们不愿意和军、警界的人发生冲突,并不代表我们任何时候都会忍气吞声。眼看着一场冲突就要发生,我立刻推开了门来,一屋子的人纷纷朝我这边看来。 百里紫月不由露出震惊之色,刚刚已经领教了那几人的厉害,却没想到叶峰顷刻间,便将这几人尽数击毙,甚至连这几人的储物袋都早已整理好了。 我和猴子分别提着柳长亭和赵春风上车,柳长亭一脸惊恐,而赵春风依旧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不过鼻血倒是不流了。我们一坐好,马杰便发动了车子,朝着前面冲去。 虽然叶峰不相信一片短短只有数百字的功法就可以让一个修士成为世间的主宰,但是他明白这片功法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你只是我们的一个工具而已,原本你就不属于龙族,只是因为神魂被我们强大的召唤术护住所以有龙族基因血脉而已,你只是我们用来对付他的一个工具。”龙王冷笑一声。 李熠不是我见过最恶心的男人,绝对是我最恨的男人,我愤怒的扑了上去,就要撕打李熠,他怎么可以那样,将我的自尊踩在脚底下就算了,还把我的心一片片地撕碎开来。 那个孩子真的和他无关吗?他明知道宝儿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又为什么对宝儿那么好?我迟钝地发现我们共处在同个屋檐下三年,他真的用心对我们太好了。 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怒火,重重地盖上盒子,拿起自己的包包,转身就要走人。 骷髅族的人,以及其他那些势力的人,刚准备攻击古神一族的人,虽然他们不情愿,但是还是不得不从命,因为没人可以跟诸葛烈火抗衡。 睡梦里的孟静仪早就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睛,听着丁琛泰的话,她的掌心急的布满了冷汗,这个男人找她的魂魄做什么,难道他察觉到了异样? 第24章 不能哭不能软弱 她目光掠过赵锦瑶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侧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这个赵锦瑶,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心机和眼力?还是说,之前那副怯懦无用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妹妹差事办得好,该赏。”楚姨娘忽然笑道,扬声吩咐丫鬟,“去,把早上小厨房新做的那...... 如果把握不好分寸,想学兽类一样只遵循丛林法则过活的话,即便再强的人也有死于非命的一天。 因为这款游戏的出现,现实世界在一夜之间进入了科幻中的时代,所有关于生产相关的事业全都由人工智能接管,甚至就连开公交车这样的事情都交给了机器人去做。 陈晓宇咧嘴一笑,这话正是他想听的,他也需要一个高阶天使来获取一些情报。 楚枫向声音的来源处瞥了一眼,此人正是道隆武馆馆长孙平的儿子孙宇星,他穿着一身练功衬衫,看向楚枫的目光里满是不屑。 原本就修长健硕的步尘此时周身萦绕着明亮银白的光晕,仿佛出尘的仙人,脸上无悲无喜,像是禅定的老僧,瞳内生出一轮纯白,熠熠生辉。 有了足够的弹药,城墙上的射手单位自然也就放开了对自己的束缚,放开了手的对城墙下的士兵进行射击。 此外,许多老大哥和百万富翁因为他们的弱点被挤进了茶船的手中。离开后,即使是复仇的力量也会被完全抛弃。 流浪异能者的要求自然是被答应了,而这样强力的人才到哪个基地都是主角,流浪异能者的名字是迪克森,迪克森满身都是古铜色肌肉,一脸络腮胡,长发在脑后绑成一条辫子,是个壮硕的黑人男性,平时很是放荡不羁。 不然你不会发现实现目标打破阻碍发展的局面,自己的实力差强呢!再强大也是行动做出来的,能否解决任何问题呢? “发布这个任务的洪元熙,就是号称已经闭关了数十年的大长老?”林天动容。 惠娴认真仔细地看完物资清单,神情凝重、双眉紧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把单子交给了朱仕耀。 而阿曦嫣在看到大将军眼神里的坚定后,也是猛然间想开了,那就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又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内脏大出血,大总管,少主他已经……,已经气绝身亡没救了。”壮丁们回答,低着头不敢看大总管风德容。 “看,门打开了!”张东看到门口的提示灯从红的变成绿的的时候,马上就说了起来。 “是喽。少爷,俺听得真真儿的。俺这就去分派,不会有丁点儿差错。”说完,老根叔转身离开客厅。 不愿意离开?傻子才不想离开!褪去影子的身份,重新做人,看看新的世界。想想都让人‘激’动不已。 八路军、皇协军、便衣青年组成的混合攻击队伍边打边向前移动,日军却是边打边退却。 “没事,习惯了,不迟到的艺人证明她们不红,闲,才不迟到,红的艺人通告太满,所有才迟到的嘛。”总导演似乎真的丝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接过了付炎的饮料,打开瓶盖,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自古以来,仙门弟子下山的一个职责,就是铲除沿途的妖魔鬼怪。就算打不过,也要打探清楚记下妖魔鬼怪盘踞的地方,然后返回宗门禀报清楚,请宗门另派高手下山铲除。 说着上下打量着温柔,看到她的精神和身体似乎都没什么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的,到时我再来接你,那我去了吴用自然理解她的心情,微笑着说完,一闪就已经无影无踪。 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不过既然表哥带着这位厨师出来,极力推荐,想来这位厨师弄出来的烧烤味道肯定是非常的妙的。 通过我们积累的生物数据,科研辅助功能加上仿生学。这两种技术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彻底推动了我们项目的进展。 幸好晋陵长公主应下了这件事,否则天子和长公主意见相左,他夹在中间实在是为难。 放松下来的她感到一阵晕眩,灵兽血剩余的灵力在她的身体里流窜着。她还没来得及把灵符收好,就倒在了地上。 其余几位师姐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脸怪异的表情,也想去看看热闹,但终究还是没有追去,因为一旦老主人怪罪下来,那可不是好玩的,但她们都不由自主的散发出自己的感应能力,促狭地感应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提着骸骨短刃,我纵身跃起,瞅着骸骨狼王的身子,利刃连连挥舞,这货是一副骨架,还真找不到哪里是它的弱点。 “四年前都没让你离开萧澄,你现在突然离开他,让我很怀疑。你不是很爱他的吗,你儿子死了,现在又突然离开他,我就更加奇怪了。”柴歌似玩笑般的说着,目光不断的在苏茜的脸上移动。 “这六年我们都成长了。如果没有这六年,我想我们恐怕走不到如今。当初的苏茜太软弱又太骄傲。”这话是安抚萧澄的却也是真真切切的实话。 “以后叫我杨戬吧,都是一家人,你是我嫂子了,还叫我杨大哥实在说不过去。你们去英国,我去美国进修,有空我会去英国看你们的。”杨戬并为再多说什么。 “不过,既然是辅助系统的话,应该会帮助我成为赢家吧。”林轩问道。 博牙被两位殿下目光灼灼地死盯着,一副要把他看穿了的模样,在这种高压的气氛下,在所有人呼吸滞住的目光下。他颤颤地把脉,算是在场所有妖中,比较淡定的一个。 “他们若成了亲家,就该对付朕,使不得。”皇帝叹了声,挥手示意宋静姝退下。 这六年来,她的生活因为柴歌彻底失去了意义,直到现在,他还不愿意放过她。 “是。”慕茵答应着,可她觉得简夫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还记得每年夏天,园子里的石榴花都开的格外灿烂,像是被点着的火苗,在枝头尽情的燃烧。 第25章 我会好好的 楚姨娘今日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那盘点心或许没问题,但下一次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有谢清宴……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总让她心惊肉跳。今日是侥幸过关,往后步步皆险。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声叹息死死压回心底。再抬头时,眼底那点空茫的水光已褪得干干...... 让莫不凡带着平乱殿的人,暂且藏匿起来,避免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被人魔帮或者暗猎偷袭。 替我管理,还这么豪横,说不给我用就不给我用,说要换兑换条件就换兑换条件,好玩儿呢? 客栈这边,白靖羽今天准备按兵不动,让他没想到的是,宋铁花又找过来了。 一开始自己并没有把对方朝邪魂师的角度去想,还以为是学院的仇家一类,但当那血色镰刀以及吸血蝙蝠武魂显现,以及夸张的魂环配比出现时她才有所反应。 “我呢,现在还是喜欢你的颜,对你的人并没有那么向往。所以,你觉得可以吗?”每天那么多事儿,我哪有那么时间来想其它的。 陛下和她说过,当年拓跋烈率军进歌陵城的时候,其实就已动了反心。 白千丈似乎对着徐君生有些改观,毕竟他就是个迂腐的老头罢了,徐君生能有如此眼力,要是他的弟子何愁什么所谓的长老排名战? 虽然,她与魔树融合,沉淀一段时间后,势必会超越武神这个级别,变得更加强大。 反倒今天的比赛有不少队伍提前选择的齐全,因而只剩下十来只队伍的比赛。 对于朵朵来说,现在的乔宇杰很陌生,于是哭了。乔宇杰就把朵朵放回了宋倩手中。 此时的凌啸虎也没想到主人如今竟然已经彻底融合了圣君级别的功法技能。 “你的对练老师就是我。”南宫逊的语气很是不爽,这样的癞皮狗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进入练气期? 他忍着疼痛,使劲一推车门,将男人撞倒在地,匕首也随之抽离。 如果不加以制止,说不定日后会有更多的炼丹师做出这种事情来。 而他才刚刚杀死了七三门的大长老,抢了七三门的两件镇派神兵,可以说是与七三门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他要去松翠山露面,必然会遭到七三门的报复。 王跃无奈的摇了摇头,从两人中间过去,把行李放进自己屋子里,然后就开始,吃着桌子上的菜肴,看老爸老妈这两个政治老师,是如何辩论的。 皇帝的利刃声音都在颤抖,居然有六个重甲温迪戈,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全都在雪原上抵抗邪魔吗? 路西法这边,结束了领导对尼克弗瑞的训话之后,他感觉很不错,这样一来,漫威世界的复仇者联盟就会变成正义联盟了,到时候跟DC宇宙那边进行联动,就可以避免两边撞名字的尴尬。 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这个胖子,然后他就飞了出去,就好像贝吉塔用手指击飞测力器一样,不同的是,有生物力场在,其实路西法是可以随意控制出力的。 而且路西法这客房也比想象中干净,没有多少落灰,很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 听到林萧萧的这些话,黑衣人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激情,再次狠狠的吻了一下林萧萧之后,拉着她的手,就往公园外面走。 “改变法则神链?那我们岂不是要跌落大帝境界?”盖九幽脸色难看地说道。 反观唐云,率领麾下五千兵马,击溃黄巾军的一路方阵后,并未停留,往下一个方阵杀去。 “我敢打赌,她要说狠话了!”在后面围观的青娑沂兴奋极了,余星辰无奈扶额,拉住她的胳膊,免得她蹦跶的太欢,从石台上跌下去,这就有损她的形象了。 “你们离远点玩。”不注意的时候在自己身边炸开,吓得一跳,把凌二弄得有点烦躁。 经过不算漫长但是绝对不轻松的旅途后,四人抵达浦江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 唐云持枪往那白衣公子杀了过去,因为他的加入,原本被逼入险境的李铁,顿时压力大减。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自己注意安全,等吴琳领着人到了,再开始。”华睿阳反口,叮嘱俞铭。 此刻全军覆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林星辰再也没有半点办法,去解决此刻的燃眉之急。他穷途末路,就算拼了性命,林星辰也比所有人,更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好像闯了什么大祸事,有数不清的仇家,正在,追杀自己? 另外一个少年一步凌空,他与紫衣少年目光对视,而后踏出了一步,双指并曲一道雷电波浪腾空而起,诡异无比的凝聚成了一条绳索。 先不论这些人的战力如何,反正陈飞知道现在的吐蕃的大本营一定很空虚,不仅空虚,而且还寂寞冷,陈飞觉得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给他后方添一把火,暖和暖和身体。 而他,现在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陪着他的,只有这座他奋斗了数年都市的大家都能享受却又忽略的唯美夜景。 十年,林星辰也只是觉得光芒一闪,当自己做这梦,打着哈气,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再一次回到了蓝星世界,在温暖的家里,打着哈气。 可惜的是,仙君的实力既保护了它,让它在万分恐惧的时候,直接炸开一条大路,飞了出来。但同时,老沙也失去了在那一瞬间学会游泳的机会。 “嘶!”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的看着陈飞。就连李治,许敬宗也觉得陈飞这是疯了。 茫茫一片,闪烁着九彩之光,什么都看不到了,笼罩了秦天和战尊。 第26章 你看真切了? 谢清宴没接话。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嗒,嗒,节奏平稳。他想起清晨花园里,那抹藕荷色身影立在枯梅前的模样。单薄,沉静,对着一段死木低语。那时她刚熬完夜核完布匹?脸上却瞧不出多少倦色,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与这喧嚣后宅格格不入的疏离。 “还有呢?” ...... 龙神殿虽然只是一个企业性质的机构,但是就算是做生意,情报也是非常重要的。 正打算把昏迷的柳玉竹再送回林月华手中的时候,看着地上的柳玉竹,看着那张恢复了之后比以前还要美上几分的脸蛋,陈晓儿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玩儿的想法。 皇帝有爱好,偏执起来,可能祸国映民,就算李隆基这样的明君,喜欢一样东西,也如此失态,更不要说那些昏君。 让他的前经纪公司发这个声明,比工作室这边解释一万句都有用。 而货车旁边,被玉竹表哥杨建林看押着的货车司机,被吓得双腿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一想到全心全意爱恋自己的裴红衣,此时处在悲伤当中,张永夜便慌的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取出传音符,试图联系上裴红衣,然而传音符另一边迟迟没有回应,这让他更加不安。 可是妹妹和秦简也是萍水相逢,她会有这样友好的态度,确实有点怪怪的。 剩下的不是著名大律师就是金融奇才,要么是银行或者投行、跨国企业的高管等。 卡塔尔那边的石油是现成的,只要拿到份额油轮过去直接就能装货往回运,这是短时间内的利润。而新油气田的建设就是长期收入了。 “不是长得跟我们一样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吗?咋的你还想他们怎么样?”杨正松,真不知道这姑娘的脑洞到底有多大,咋这一天天的都性想些有的没的呢。 “如此便好,这些细节的事情,娄并不是很在行,只能靠你了。”萧翎点了点头说道。 李显说完之后,对着赵银月笑了笑,然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了一脸不知所措的赵银月。 这时,叶玄府终于用上了之前布下的阵法,一道道地气柱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条巨龙飞向高空中的朱樉。 豪龙兽似乎看到了什么令它愤怒至极的东西,直直冲向一颗大树,拳打脚踢头撞牙咬,什么手段都用上了,直到把那棵树碾成碎渣了,这才停下来,呆呆望着满地木渣出神。 “看来你也不是很傻,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怎么样?”雪菲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说道。 这两个,怎么看都不是非常强大的样子,要是遇上普通的对手,李毅还能够应付两下,可要还是遇上水韵这种强大的生物的话,李毅就只能够祭起自己最后的一招了。 叶起一语落地,大地颤抖,天空迸裂,整个天地之间的所有,都在依叶起的语言法旨而变动。 不过我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因为这根本就没理由有人能够长出十二只手。这种说出去别人无疑觉得是天方夜谭。 扩散而气浪,在距离萧翎身体尚还有十丈距离时便是自动消散而去,而其目光,也是紧紧的盯着那能量风暴炸开的地方,那里,一道通体被冰寒玄气所弥漫的身影,正踏着虚空,缓步而出,最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注视之中。 “是你们清楚了我身体内的妖魔?”此刻巴曼里发出了自己的疑惑。 马哲看着是红灯,车子停了下来,便做贼一样的把手放在了秦凤鸣的大腿上,薄纱的半透明的裙子贴在大腿上像丝袜一样的感觉,光滑细腻富有弹性,让人爱不释手。 回到家以后,魏财拿了些钱和证件,立马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子往边境跑,通过特别途径越过了边境。 池水一下子飞溅出来,在彩灯的照射下,像是五颜六色的珍珠般迷人。 “爸,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不如直接把公司里的股份抵给他一部分好了。”徐冉莹说道。 门猛的被踢开,马哲一身黑衣,全副武装,端着枪出现在了门口,怒视着这两个大汉。 这时那个浑身裹着白布的人,突然打出无数白布条,片刻,楚天就被裹成一个木乃伊,还是不透气的。 在停车场内,赵欣本想跟父亲一齐回家的,可是却被赵龙坚委婉的拒绝了。 问好了酒店信息,他让系统抹掉了这俩人的记忆,然后迅速的往市中的壕翰大酒店飞去。 穆辰东对体育场的地势研究了一遍,想要在玄色宗的人动手之前,找到他们的老大,也就是玄色宗的宗主。 这十年,由于他全身心地沉入研究禁制之中,虽然有休息,但是很少,早在五年前,他的头发开始了变白,现在只留下了一瀑银发。 “好像是的!”路梓帆看向了外面的大雪,多少有些瑟瑟发抖,那雪已经碰倒了门把手的最低层。 他虽不知道,但昨天肖艳红的态度,特别是说到陈美凤时没有任何恨意。 杜江脸色越来越难看,自己这个徒弟,且不论武道如何,着实显得有些怯弱了。 “其实也是外部矛盾吸引了他绝大部分注意力,否则以他的为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林方亦是轻笑道。 心里咆哮着,金狮子张开低吼,手中的刀仿佛红锈退去竟然有了些许闪耀。 随着夜未央低喝声响起,在众人一脸震惊的瞳孔之下,天玄柱终于是颤颤巍巍的颤动了起来。反观夜未央的神情,却是平静如常。 因此这座城市在无数的年头里吸引了无数的拾荒者怀揣着改变命运的理想来到这里,他们有的成功了,翻身而上,成为了人上人,更多的却只能在这里耗费自己的青春。 底层修士的实力增加,不仅在于整体实力的提升,而是大大提高天才、天骄出现的几率。 越想活得久的人,可能越短命,越不惜命的人,反而长长会活得很久。 第27章 楚姨娘慌了 楚姨娘放下珊瑚珠串,站起身。鲜红的蔻丹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子。 “嬷嬷。”她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半分慵懒,只剩下一片冷厉,“你说,一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人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木头疙瘩,怎么就突然入了爷的眼呢?” ...... 负责守西天门的正是哪吒,他与孙悟空和猪八戒是老熟人了,关系平日里也不错。 而二姨一家人态度的转变,还令其他的人感到一些惊讶,不过,二姨显然是不在乎他们的看法的,现在李林家不仅是有钱了,而且,李林还帮了自己丈夫的大忙,她对李林家的态度自然是要变好了。 刘景仁也知道自己这么做犯了大罪,面对陆瑾一番犀利的指责,他不禁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陆瑾苦笑着点了点头,对自己还未逃脱追捕,又惹上一桩麻烦官司大是懊悔,而且更让他无奈的是,面对眼前这位崔十七郎,他竟完全起不了一丝憎恨之心了。 金大侠对这个功夫的定义就是,它注重身法的轻灵,不以步法多变来迷惑对手,要旨是身形轻巧,高低进退自如。 比如现在这济济一堂,不乏一郡太守或是某部的将军,即使这些人不能够亲至,也会派嫡亲的家眷前来寄托哀思。 话音落下,苏雨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眸子中倏地掠过一道复杂的情绪。 不过,李东可不知道李林心里的想法,对李林的信任很是感激,发誓要好好干这件事绝对不会让李林亏本的。 听到这几个字,纪阳也是嘴角一翘,若真是阴阳师和式神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一瞬间柳如溪的心情好转了下来,坐在了办公桌前面,开始准备继续工作了。 江奕淳的出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绣娘的注意,原本还在吃饭说话的绣娘都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看着江奕淳,就觉得好像看到了九天之上的仙尊一般。 珠旺桑才伸出五个手指,说道:“五千两银子!”平均一匹马一百两银子,按骏马的质素,一百两一匹一点也不贵。 “得罪了。”御婵用了近一盏茶功夫才收回了手,客气的告了声罪。 爱斯基摩人使用的皮划艇分为两种:一种是敞篷船,爱斯基摩人称为屋米亚克。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西藏一年内大部分时间为冻土层,坚硬难掘,且又因树木稀少难以棺葬,便因地制宜地采用了天葬形式。 他半辈子的南征北战,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日,是带着军马从居庸关而入,攻打这座燕京城。 他是那么的骄傲。仿佛造物主一般,俯瞰着眼前的一切,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打量着陆飞。 江达的眉宇间还是带着心神不宁的意味,见到月虹醒来也没说什么,只微微点了下头,示意没什么情况,然后用眼神瞥向寻易。 “白大人,下官突访,给您添麻烦了。”季宝认认真真的行礼,态度十分的恭敬。 而这样子的发钗,王珠居然是如此的对待,周围之人,一个个的,均是面露讶然之色。 神音宗宗主心里满是苦涩之意,长长的叹了口气,或许在他做出那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时,结局就早已经注定了。 北关的秋天,凉风瑟瑟,金黄色的树叶被秋风扫落,在地上留下一片片痕迹,放眼望去,街道金灿灿一片,在微微寒意中描绘着属于这个季节的特殊的美。 这个家伙十分危险,恐怕他想毁掉那个金刚郭吧?骏城携带大量的卡巴内,还有那么多对人的武器。 随着陆铮的一道暴喝,神针上的锋利剑罡暴涨,乌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一剑劈成两半,剑罡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可是如今,这个绝色的佳人不单是香消玉殒,一双眸子更是被生生挖出来。 霍去病半天没有说话,他相信霍光不会有通敌之心,至于给匈奴人治病,不会是处于本意,在俘虏期间一定有许多事情是身不由己。 她超脱也罢,空灵也罢,却也是抵不过王珠这俗气之极,金钱堆砌的谋略。 不过不用王三开口在禀报,车里的众人一惊听到叶晨枫说的话,当即赵天磊连忙透过后车厢的窗户,向着车子后面望去。只见在那黑暗中,正有一个影子,紧跟着众人的车子,不停的追赶着。 温意如手掌也是染满了鲜血,手中的发钗顿时也是咚的落在了地上。 在君一笑和老大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轩辕无极肃立的身体开始飞速变化,先是扭曲得看不清面目,继而突兀拉长。 景兰见戴着黄色面具的身着妖艳红色的男子坐在季子璃身边身上散发着寒气,一时有些拘束不敢上前。 面对着如此饱含深意的目光,安晓晓羞的连话都说不清了,羞红着脸,含水的眸子就开始在休息室内乱瞟了起来,可就是怎么样都不肯再看那个正置于自己正上方的顾辰。 萧儿看到百里越后就扑到他的怀里,哭得声音都没了,就要找楚芸怜,百里越把他抱着,就像抱着一具骷髅一样,这才几天,萧儿怎么瘦成这样了? 而龙狮本是由仙树所化,可以说是仙树的守护神,历代血脉单传,皆是以龙心果为传承命脉。 凌辰有些惊讶,锦若似乎将所有的事都看得很透彻,无论是前世,还是现世,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 谢知手搭在他腰上,感觉他腰间紧绷的肌肉,仰头轻吻住秦纮的唇,用实际行动回到她累不累。 姜玉姗脸色突变,厉声斥骂:“可恶,你居然敢嘲笑我?找死!”她狠狠一拽,抢走拨浪鼓。 丈夫满是愧疚的话让谢知微笑,她将身体大半重量都靠在秦纮身上,让他扶着自己走,他们是夫妻,只要知道彼此的心意就好,没必要非争出一个谁最委屈。 “这不是乱|伦吗?”众亲卫匪夷所思,果然是不堪教化的地方。 而金刚利用肩膀上的厚厚魔化红甲硬生生的,将巨大圆锥形物体接住,强大的力道将天空上的巨大圆锥形物体的俯冲之势卸去大半威力,当落地的那一刻金刚扛着巨大锥形物体在地上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百米长的大坑来。 这一晚上就是两条烤鱼,两张饼子,一盘水煮过,加了些调料的野菜。 第28章 说不出来话了 她原本算计简单。借着香囊发难,扣赵锦瑶“谋害妾室”的罪名。东西是周嬷嬷偷偷换的,人证物证都备好了。 可这贱人,不按常理出牌。 她压根不纠缠香囊是不是她做的,直接把源头和过程掰开,摊在明面上。要查库房记录,要传春桃对质,甚至暗示香囊离手...... 拿着弟弟的信,齐修远沉思起来,阿灵的目标显然要比他的更具体,也更远大,她希望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病有所医,有教无类,但是这怎么可能? 大夏的士兵进入了城池之后,却和之前南月去大夏侵略的士兵很不一样。不但不抢东西不杀人,还对南月人很是和颜悦色。有时候甚至会顺便伸手帮帮忙,却不随便要一针一线。 齐浩然等人也发现了法兰西船队和他们身后的船队,心中虽有些疑虑,但还不至于犯怯,所以他一边叫翻译准备好,一边派兵下去打捞海盗。 接下来是长老这一级别的比试,双方各出五位长老,一对一同时比试。 东方流云下了班就赶了过来,齐磊把两个孩子接过来的时候,东方流云正在厨房里张罗着晚餐。 这个参使可是个新职位,怕是就等于参谋,客座教授之类的职位吧。只是为了给司徒流风个名头罢了。 新鲜的鹿肉还着热气,血一下就浸湿了他的裤子,韩子墨愣住了。 刚刚走到张探长身后的不远处,张探长便已经负着手转过身来,默默的看着朝他走过来的席夏夜。 青年一身药殿服饰,而且和寻常弟子都不一样,不难看出,他在这里的身份,多半不是弟子这么简单。 将军前两天可是找他们去骂了一顿,说他们连齐浩然一个手指头都不如。 月光下,白衣道人玉骨冰姿,素面唇红,纤尘不染,哪怕啃着鸡爪,都要用‘误染红尘’来形容,而不是画风崩坏。 似乎嫌雾气有些太浓,麦斯克随手扇了扇,那围着他的阴影雾气瞬间消散。 此人的命数波动,极其强悍,叶一飞根本看不清楚,至于后面一人,也不陌生,正是天灵族乌托冉。 中央界域上,数以千万亿的人们生活在这一片大地上。他们也想不到这一次情况恶劣到如此地步,对方居然可以直接地穿过大阵杀进来。 艾梅达尔看着眼前因为力量的疯长而异常兴奋的哈卡德,摇了摇头。 最后,她是被急救车紧急送到校医院的,那天她正讲着课,忽然的天旋地转,等到人反映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的软在地上,教室里的学生发出一阵尖叫,有人立刻打了120,有人去教室办公室通知其他的老师。 “刘先生。”转过身,叶离习惯的垂下头,并不去看面前的人,视线去无可去,只能落在地面上。 仔细看完网页上的处方部分截图,其中包括四分之一的药剂处方和四分之一的熬制说明。 没有了那枚空间法则晶体的镇压,这座天然大阵的威力就下降了许多,如此一来,被吞入魔蛙腹中的超级至尊或许就有可能从这九大轮回空间里逃出。 以周舟的修为,若是不内敛气韵,返璞归真,光是身躯泄露出来的一丝恐怖气息,就足以让人心中压抑不安,怎么过正常的生活。 陈剑锋先给父亲回了一个电话,陈中远只是讯问一下他的近况,陈剑锋与他聊了一阵后挂断电话。接着,陈剑锋拔通了赵晚晴的电话。 短信都是一些广告,陈剑锋直接消除,看了一遍未接电话,除了四个父母的未接电话外,有数个电话竟是赵晚晴打来的。 这是个固定的薪水,算是不错了,毕竟他现在只是高等战将,潜力无穷罢了。 所有的人早早地便走出了营帐,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踏上新的狩猎之路。 长烈诺杰也知道多说无益,手一挥,留下那五名高手和三十多名王府护卫立即朝着段天涯猛扑过去。 跟大家一起吃过外卖盒饭,其实设计师们也轮番对贝赫耶提问,得到很多第一手信息,对于猎隼运动的宠物医院、周边用品、集市采购等等各种细节都有了大概的轮廓以后。 我说到老爸呀,你就说他愿意吃什么,他可能点了,他不会点了,就咱们俩来点算了,我妈妈爱吃什么我是知道了。 那个从学生会来的陈澄就要机敏得多,就像去年他积极的去张罗了美院足球赛的球服赞助工作,今年也马上就蹦跶着过来策划艺术品交易市场的活动。 “我正好有一种,名为天穹变!”秦明说着,踏前一步,气息猛然暴涨。 对于我来说,风水先生的尸体比较不好处理,但我今天又不是为了给他处理尸体。而是为了顺利地把已经没有了魂魄的于婉丽的父亲装棺,葬下。 “想不到你还有点见识。”陆飞有些意外,最起码,他在今天之前还从未听说过这种物件。 其实,人们对杀戮他们的同类的那些人反倒没有这种感觉了,他们称那些杀人如麻的家伙为将军。 具体的肇事时间,敏敏也同样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在县城里头肇事逃逸,然后受到了通缉。 张丽想走也不方便,总不能把孩子们扔在这里,不和李煜邦打个招呼不合适。 “天呐,这是铃兰仙草!!!”跟陆飞一样,风灵儿先是一愣,而后捂着张大的嘴巴惊呼道。 “那老爷必定对此有深切的体会”郎中貌似谦恭地说,随即告辞而去。 陆飞没有理会他们,迈开腿,逐渐向后退去,退了足足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闻言,大长老先是失声惊讶一声,而后神色变得激动起来,探着脑袋问道,“六十二年前,……可曾去过鹤云谷?”说完这句话,大长老脸上的期待之色更浓厚。 无崖子的力量虽然惊人,但是也没有那么夸张,能把罗云击飞,唯一的解释就是,罗云早就设计好了这一步,为的就是与无崖子正面对碰,好借力逃跑。 龙虞卿蛾眉微蹙,轻声道:“他们得知黄老不在安海,少华也即将离开,武林人士恐怕在安海会更加肆无忌惮……”一边说着,一边与林雨涵一齐泡着茶,看着四根白皙如玉的手臂,轻盈撩动,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第29章 她需要冷静 “搜她住处。”谢清宴对常瑞家的道。 不过两刻钟,常瑞家的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灰布小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一支成色普通的银簪子。 “床底下砖缝里找到的。碎银约二两。银簪子她儿媳认得,说是吴嬷嬷前几日给的,讲是捡的。” ...... 被称作淳于天的人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跟淳于风竟然有着七八分相似之处,只不过这个淳于天气息更为悠远,浑身有着奇特的神韵,给人一种不像是修炼者,而是一个皓首穷经的大儒一般。 张紫龙淡淡的看了眼左慈,没有理会他,直接化作虹光离开了这个地方,左慈半晌才敢抬起脑袋,却早就不见了张紫龙,心中疑惑,这帝君是什么意思?没说怪罪,也没说放过他们,一时间心中惴惴,很是不安。 身体上的冷意消失后,疼痛的感觉再次袭来,而且一上来,就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似乎有些东西在撕扯他的皮肉筋骨。 虽然没有得到魁之位,心中遗憾无比,不过他们并没有嫉恨楚霄,反而变得佩服起来,在他们看来,以楚霄的天赋和实力,前途无量,能够跟他jiao往,百利无一害。 收割了奥特兰大量大量的社会真实财富后,一场战争又在奥丁顿财团的操控下展开;夺取一个叫威雷布斯赤道国家的土地,那里发现了惊人的黄金矿藏。 她不知道,柏舟为了筹钱甚至有了写骑士的筹算,如果不是这个时代别说没有出版商,甚至压根连印刷术都没有大规模流行开来的话。 在羽化mn中,修为永远是最重要的,一旦稍微落后一点,就可能被驱逐出羽化mn。 但这一切都在瞬间就陷入永恒的寂静当中,刹那间,黑虫的身体便释放出来丝丝光芒,那黝黑的颜s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ròusè的身体。 孙玉瑶用手指头轻轻的揉着自己的眉心,这是她从陆玉那里学到的,每次陆玉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孙玉瑶觉得这个动作看起来很有个性,很好玩,于是就学了过来,现在这也已经成孙玉瑶的习惯了。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强者进入,那许许多多的柱子上终于开始沾满了人。 如果何百合知道魏顾海是为了见我,而受了伤的话,我该怎么解释? 司哲御眸光微顿,下意识地松了手,转而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因为动静过大,红酒也随之大幅度的晃动了起来,洒出了些许。 苏山闻言一惊,随即低首俯身道:“王爷,还请明示。”他还是先不要承认,如果不是呢? 与此同时,杨戬和哪吒再次加入战团,三人同时出击,合力挡住了吕风华。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想当初他们琴瑟和鸣,同进同出,羡煞旁人,简直就是恩爱夫妻界的楷模。 看到这一幕,我顿时也跟着疑惑了起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雾清桦没想到云轻飏会问他,稍愣了一下才回道:“不了解。”他也只是听说了一些,其他的也不知道。 孙舞空真的不知道该说自己好运,还是应该说猴哥倒霉,可现在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够接受眼前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好在裁判及时出手,拦住了瓦龙,不然的话,成龙绝对会被杀死。 当初刘警官可是信誓旦旦的会保我平安的,假如郑徐寅真的找过来,他肯定也会帮我的。 钟离朔话一出口,就引得众人纷纷侧头,向他看了过来。坐在床榻边的皇后此时正轻轻伏下身子在听皇帝说话,听到他的声音便也微微侧了头,旋儿起了身子,向钟离朔看了过来。 尊重对手,并不表示惧怕对手,越是强大的对手,越是能让人产生争强好胜心。杨豪军就怕对手不够强大,自己好不容易有领兵作战的机会,要是错过这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看着她静静的坐在那里荡秋千,配对上周围的景象,这和美的一幕,让巴达克都不忍心去破坏。 显然对于王杰所说的印记,火蟒王也是知道一二,如果一旦王杰把印记种在其的脑海之中,那就相当于成了王杰的签约伮兽,以后一切就得听王杰的调遣,不然只要王杰心神一动,他就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王杰进入议事厅,就见雷坤和风清扬几人也出现在里面,几人看见王杰微微一点头,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静等雷子皓的安排。 “简直是……”元南飞被他的模样气了个够呛,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点头答应帮我。我笑着连声对他们道谢。然后又关起门來。神色不定的等待着沈钰的到來。 一时台下议论声彼此起伏,显然对于王杰所作出的这个决定有些质疑,同时都报着看笑话的念头,就等王杰被那恐怖的刀芒重伤。 哪怕之后历经波折,它一直坚信这世间,在没有谁比他们更般配。 第30章 你究竟藏着什么? 外书房里的灯,亥时三刻才熄。 谢清宴揉了揉眉心,将最后一份公文合上。南边漕粮的事扯皮了半个月,各方角力,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父亲让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可二叔那边近来动作频频,虽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却像夏日里嗡嗡作响的蚊蚋,扰人清静。 他起身走到窗前,...... 此时,太后虽然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跟福临说话,福临却没什么感觉了,反正不管他亲政多少年,有些事,他永远也做不了主。 “主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和你们说过点什么?我觉得你们都有点怪怪的!”庄轻轻开门见山问道。 他手里提着的八面汉剑上鲜血淋漓,看来守在门外的黑衣人都被他除掉了。 庄轻轻看了看身边居然很少不说话的霍凌峰,看不清楚这个家伙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而人间房舍熄灯之后,众人各做场美梦,便让时间一晃就到了隔天清晨,4点钟。虽然“姗姗”原本是打算叫我同去的,但后来不知是何种缘故,最终让我继续睡觉,也让我顺便看下家,只让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跟随着他。 听起来有些俗气,却是一种伴生灵药,多生长在一种名为飞豹的高阶魔兽的栖息之地。 “你们不得入内,就在此处住下吧。”洛风进了神医谷,便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对着金鱼等人说道。 在电梯里面,张明朗‘阴’沉着脸,不容置疑地重复了刚才他重复了无数次的话。 以徐大娘这么倔强硬朗的性格,单单崴了脚绝不会给徐二打电话,让他提前回来的。 尽管,四贞口鼻间流的血并不是很多,但那么一直缓缓流着,似乎不会停下似的,再加上她沉睡不醒的样子,看着非常吓人。 日子很平静,时光也不断在流逝,虽然江寒真的非常努力,汲飘也是在认真的指导江寒,但那百分之一的天赋,却是百分之九十九,甚至百分之九十九万的努力都是弥补不上的。 沈轻茗讷讷地点了点头,茫然接过沉甸甸的寿桃,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婉晴姐姐,感觉自己的脑筋怎么也都跟不上了。 市医院离辖区派出所不远,没多大功夫警察就到了现场。闹事那帮人一见警察,顿时也就安分了许多,但却依然咬定这是一起医疗事故,除了要求院方赔偿之外,还要求严惩打人凶手。 不像是打在虚像上,那厚重的打击感并没有错,这说明自己的确是打在罗源身上,将他打爆的。 程武严肃地点点头,既然是韩老张嘴了,他程武也没有办法拒绝。 老头拉过来一个B级基因战士,然后又拿出他们研究的基因试剂。 护士和其他医生们都是敢怒不敢言,什么叫给你特意送来的礼品?貌似就是你在不断地轰他们走吧。 诺曼人虽然强大但却傲慢,他们征服了许多地方,可一直都得不到当地人的承认,龙城也是一个盛产桀骜不驯战士的地方,认为自己继承了巨龙血脉的亚龙人们一直都很对诺曼人的统治感到不满。 尹正和王柏森从街道的拐角走来,远远地就瞧见了安在猷那一副狼狈的模样。 江寒手指上缠绕着灵力,就算跟鸡毛掸子硬碰硬也不会吃亏,而且甚至还不需要,江寒本身的炼体之力也足够压倒鸡毛掸子。 雷厉收掉手里的雷神金刀,双手虚张,接着有七道紫金色的战灵猛的射向了七个极兽的脑门。 凌语柔嘴微微一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扶着他下了床,坐到萧佑城对面。 皇宫传出柳惠妃怀上龙种的消息,丞相府上下欢欢喜喜,柳惠妃原本就得到皇帝恩宠,如今又怀上龙种,使得柳家的气焰更是嚣张。 \t不管怎么说,不管丁长生喜不喜欢自己,那都无所谓,只要自己对得起自己的内心就可以了,有人说一见钟情是最难忘的,其实最难忘的情愫渐生,这种随着岁月渐渐渗入到骨子里的情感最难割舍。 凌语柔扯了扯眉角,迅速将衣衫穿好,正欲下床,却感觉手上一紧。 阿玉看了看天,五指伸出,指指相点,仔细的掐算了一会,脸色微变,急急把马车一开,往后退去。 \t梅三弄可能以为丁长生在客气,所以扭捏了一下身体,到底还是没坐下,丁长生无奈,只能作罢。 “呵呵,”逐月公子一阵轻笑,像一串流淌的音符,滋润着人的心田。倏地伸手一带,便将锦凤带进怀中。 吴香雪心里也有一股幽怨,她讨厌靳祈言在靳家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看着头也不回走开的赵朵朵,李宁宇心神一松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大呼还好这个赵朵朵没有在继续纠缠他。 叶松桦如今运气值就爆表了,如果不是今天曹一方要出来赴谢妍婷的约,她估计还得蹲好几天才能看到曹一方冒头。 一行人正发愁怎么送她回家呢,周方远想了想,提议自己送她吧,反正自己有车,省的他们等打车都等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