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一日十年功,我立地成圣》 第一卷 第1章 重读启蒙,圣光入体 “七十岁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中,死赖在县衙藏书阁啃这些发霉的烂书,你不是书蠹是什么?” 新任县令赵文华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长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枯瘦如柴的手,没吭声。 他能说什么? 三分钟他还在现代社会通宵加班改PPT,下一秒心脏一阵绞痛,再睁眼就成了平江县藏书阁的七十岁老管理员。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像一团乱麻般翻滚,这年轻县令就带着人冲进来,指着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大人跟您说话呢!聋了?” 旁边的师爷凑上前,阴阳怪气地拔高了音调。 “县衙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你霸占着藏书阁管事的位置三十年,连一丝浩然正气都聚不起来,平江县读书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长云心里冷笑。 这师爷叫孙有才,惦记藏书阁管事这个清闲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把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塞进来。 新县令刚上任,正是他借机发难的好时候。 “赵大人。” 李长云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老朽虽然未入品,但这藏书阁三万六千卷藏书,哪一卷在哪一架,老朽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县衙每月只给半两碎银的月例,您换个年轻人来,他干得下吗?”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赵文华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这平时唯唯诺诺的老书呆子竟然敢顶嘴。 “放肆!” 孙有才立刻跳脚;“你一个不入流的老酸儒,敢这么跟县尊大人说话?” “罢了。” 赵文华抬起手,打断了孙有才。 “本官初来乍到,不愿落个苛待老弱的名声,但这藏书阁是读书人清修之地,你一身酸腐气,实在有辱斯文,给你三天时间,收拾铺盖走人,孙师爷,这事交给你办。” 说完,赵文华看都不看李长云一眼,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孙有才得意地瞥了李长云一眼。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天后你要是还不滚,我让人把你连人带破铺盖一起扔大街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楼大堂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听见没?那老书蠹终于要被赶走了!” “早该滚了!每次来借书,看他那副半截身子入土的样子就觉得晦气。” “读了六十年书连个童生都不是,我要是他,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 嘲讽声毫无遮拦地顺着木楼梯传上来。 在这个世界,读书人耳聪目明,楼下那帮年轻学子根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李长云拉过一张破旧的太师椅,缓缓坐下。 得想个办法。 他闭上眼,快速梳理着前身的记忆。 这是一个儒道至圣的世界。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铁打的现实。 读书人通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来修炼。 只要能做到知行合一,就能将书本中的道理转化为实质的力量。 九品开蒙,八品修身,七品明理…… 高深的读书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一字可化作万丈高山,一语可截断滔滔大河。 大儒一怒,唇枪舌剑能斩下百里之外的妖蛮头颅。 可前身呢? 皓首穷经六十年,博览群书,满腹经纶,这藏书阁里的书他几乎倒背如流。 但他就是无法知行合一。 他能背诵圣人经典,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天地至理。 六十年苦读,最终在藏书阁里郁郁而终,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开局,真是天崩啊。 李长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七十岁的身体,气血衰败到了极点,别说重新修炼,就算现在让他去大街上讨饭,估计都抢不过年轻的乞丐。 三天后被赶出县衙,基本等于宣判死刑。 就在李长云发愁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光。 李长云眼皮一跳,立刻集中精神。 那是一支笔。 一支通体暗黄、笔杆上刻着古老纹路的毛笔,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海中。 春秋笔。 三个古朴的大字在脑海中炸开,伴随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记忆。 李长云猛地睁开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支笔的作用极其霸道,只有两个效果。 效果一: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效果二:书写文字,可引动天地之力,将书中道理化为现实,前提是必须消耗浩然正气。 李长云坐在椅子上,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咧开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打颤。 前身缺的是什么?是读书不够多吗? 不是。 这藏书阁里的书他看了几百遍,他缺的是感悟!是那种捅破窗户纸的灵光一闪! 而现在,这个短板被补齐了。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积灰的典籍。 时间紧迫,三天后就要被扫地出门,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凝聚出第一缕浩然正气,踏入九品开蒙境。 只有成为真正的读书人,才有资格在这县衙里站稳脚跟。 他随手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薄册子。 《三字经》。 这是蒙童启蒙的读物,大儒编纂,包含了最基础的儒家道理。 前身五岁就开始背,背了六十五年,书皮都被翻烂了。 李长云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第一页。 人之初,性本善。 六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脑海中那支悬浮的春秋笔突然颤动了一下。 笔尖处,一滴虚幻的墨汁悄然滴落,在意识海中晕染开来。 轰! 李长云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口大钟被狠狠撞响。 紧接着,无数关于这六个字的感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灌入他的脑海。 前身六十年机械式的死记硬背,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重组、升华。 什么是善?什么是本源? 天地初开,万物生发,那种不含任何杂念的纯粹生机,就是善! 李长云的眼睛越睁越大。 字还是那些字,但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死板的墨迹,而是化作了一条条蕴含着天地规律的丝线。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 李长云一页一页地翻看,看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每翻一页,脑海中的感悟就成倍叠加。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根本不是比喻,而是实打实的规则! 前身读了六十年的死书,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 当李长云翻到最后一页,戒之哉,宜勉力六个字跃入眼帘时,李长云的身体猛地一震,一丝温热的气流从他的丹田处凭空诞生。 这股气流极其微弱,像一根头发丝,但却透着一种刚正不阿、万邪不侵的纯粹气息。 浩然正气! 第一卷 第2章 一字镇压全场 这股气流顺着他的经脉迅速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枯竭衰败的气血竟然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开始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李长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佝偻的脊背挺直了几分,浑浊的双眼也变得清明起来。 九品,开蒙境。 七十岁,他终于踏入了儒道的大门。 呼…… 李长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这感觉太奇妙了,他甚至能听到窗外树叶飘落的细微摩擦声。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肆无忌惮的叫骂声。 “这破凳子怎么缺条腿!藏书阁那老不死的是干什么吃的?连个桌椅都维护不好!” “张兄息怒,一个快要滚蛋的废物罢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也是,等孙师爷的侄子接管了这里,咱们再来借书就方便多了,现在这地方一股子老人味,待着都嫌恶心。” 七八个年轻学子在一楼大堂里高谈阔论,声音吵得整栋木楼都在嗡嗡作响。 这些都是平江县的童生,平时自视甚高,根本不把李长云这个连品级都没有的老管理员放在眼里。 李长云皱了皱眉。 真吵。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房四宝。 一方干涸的劣质砚台,几张泛黄的宣纸,还有一支笔毛都快掉光的羊毫笔。 刚刚凝聚了浩然正气,他现在很想知道,春秋笔的第二个效果言出法随,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李长云拿起旁边的一个破水壶,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水,拿起墨锭慢慢研磨。 楼下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张兄,听说你那篇《咏菊》被县学教谕夸奖了?念来听听!” “哈哈,拙作而已,献丑了……” 李长云没有理会楼下的喧闹,他研好墨,铺开一张宣纸,右手拿起那支破旧的羊毫笔,手腕悬空。 丹田内,那一缕刚刚诞生、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浩然正气顺着手臂的经脉,缓缓注入笔尖。 原本干瘪的羊毫,在注入浩然正气之后竟然根根直立,散发出一层微不可察的白光。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落笔。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静。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没有刻意追求字体的工整,只有一种压抑了七十年的不平之气随着笔锋倾泻而出。 最后一笔重重顿下。 宣纸上,那个静字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并不向外扩散,而是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藏书阁二楼为中心,轰然扫过整栋建筑。 一楼大堂,那个姓张的童生手里端着茶杯,摇头晃脑地准备吟诗。 “秋菊迎风……” 他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吐气,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仅是他,旁边正在拍手叫好的几个学子手掌拍在一起,却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 凳子倒在地上的碰撞声消失了。 窗外的风声消失了。 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 整个藏书阁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落针可闻。 几个年轻学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像缺氧的鱼一样张大嘴巴,满脸写着见鬼的表情。 他们互相指着对方,拼命比划,却连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都制造不出来。 张童生张着嘴,像脱水的蛤蟆一样拼命呼吸,却连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周围的同伴更是连滚带爬,撞翻了桌椅,偏偏这巨大的动静在空气中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儒道世界,能做到这种剥夺五感的手段,只有传说中的高品大儒! 可这平江县,连个七品明理境的儒生都没有,哪来的大儒? 二楼。 李长云冷眼看着楼下的闹剧,感受着体内那一缕浩然正气被迅速抽干。 “呼……”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到底是刚入九品,底子太薄,写一个字,就把全身的气力抽得干干净净。 不过,这威力确实霸道! 言出法随,一字镇压全场,这就是儒道的力量! 李长云随手将那张写着静字的宣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随着宣纸被毁,那股无形的波纹瞬间消散。 “啊!” 楼下,张童生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巨大轰鸣声,各种杂音瞬间涌入耳膜。 几个年轻学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鬼……有鬼啊!” “刚才怎么回事?我聋了?还是哑了?” “快跑!这藏书阁邪门!”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连掉在地上的书都顾不上捡。 李长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这点胆量,还读书人呢? 他没把这几个跳梁小丑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继续提升实力,三天期限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拥有让县令都忌惮的资本。 李长云再次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经典,继续埋头苦读。 有了春秋笔的加持,他看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本《论语》,不到半个时辰就翻完了。 脑海中,春秋笔不断滴下墨汁,海量的感悟疯狂涌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道理,此刻就像是被掰开了揉碎了喂进嘴里,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浩然正气,不断汇聚在丹田之中。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傍晚,李长云体内的浩然正气已经从头发丝粗细变成了一根筷子粗细,气血也恢复了不少,原本佝偻的背彻底挺直了,走起路来甚至带着几分风声。 “这哪是七十岁,说是五十岁都有人信。” 李长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满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县衙的宁静。 “快!快去请清风观的道长!” “城西王员外家又出事了!那鬼魅越来越凶,连刚请来的两个修士都被打成了重伤!” 楼下传来衙役们焦急的呼喊声。 李长云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新任县令赵文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旁边跟着那个狗腿子师爷孙有才。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王员外可是咱们县的纳税大户,他家要是被鬼魅搅和黄了,咱们县的赋税可就交不上了!” 孙有才擦着冷汗说道。 赵文华脸色铁青,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墩上。 “本官怎么知道!清风观的牛鼻子老道收了钱不办事,说那鬼魅怨气太重,至少是厉鬼级别,非八品以上的修士不能降服!” “咱们平江县去哪找八品修士?上报郡城求援,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王员外一家早死绝了!” 赵文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就被这破事浇了个透心凉。 第一卷 第3章 一个正字,可镇鬼神 李长云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 鬼魅? 这个世界不仅有儒道,还有妖魔鬼怪。 读书人修浩然正气,天生克制那些阴邪之物。 李长云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机会。 如果能顺手解决这件事,不仅能试探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说不定还能给这位新县令一个“惊喜”。 第二天一早。 藏书阁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手里紧紧攥着几枚铜钱。 “李爷爷……” 孩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这孩子叫小石头,家住城西,父亲是个落第秀才,平时靠给人抄书为生。 小石头喜欢看书,但买不起,经常跑到藏书阁来借些启蒙读物。 前身虽然性格孤僻,但对这个好学的小家伙还算不错,偶尔会免了他的借书钱。 “小石头啊,今天想看什么?” 李长云坐在摇椅上,笑眯眯地问道。 小石头走上前,把铜钱放在桌上,小声说道:“李爷爷,我想借《千字文》……我爹说,等我背熟了,就送我去私塾。” “好。” 李长云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千字文》递给他。 小石头接过书,却没有马上走,而是犹豫了一下,眼眶红红地说道:“李爷爷,我可能好几天不能来了。” “怎么了?” “王员外家闹鬼,就在我家隔壁,那鬼好凶,天天晚上嚎,我爹吓得病倒了,说要是再这样下去,咱们就得搬家了。” 小石头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长云心中一动。 城西王员外家,正好。 他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那支羊毫笔,蘸了蘸墨。 “小石头,爷爷送你个字帖,你拿回去,贴在王员外家的大门上。” 小石头愣了一下。 “贴字帖能抓鬼吗?” “试试看嘛。” 李长云笑了笑,体内那一指粗细的浩然正气猛地涌入笔尖。 这一次,他没有像写静字那样倾尽全力,而是控制着力道。 笔落。 宣纸上,一个铁画银钩的正字跃然纸上! 这个字刚写完,纸面上竟然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股堂堂正正、诛邪退避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光芒很快内敛,但这字里的神韵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安。 李长云等墨迹干了,把宣纸折好递给小石头。 “记住,顺手贴在王员外家大门上,别让人看见是你贴的。” 小石头懵懂地点了点头,把纸揣进怀里,一溜烟跑了。 李长云看着小石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幕降临,平江县城西。 王员外府邸门前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在阴风中摇曳。 整条街死气沉沉,连打更的都不敢往这边走。 府内,王员外一家老小缩在大堂里,瑟瑟发抖,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桃木剑、黑狗血,腿肚子都在转筋。 “呜……” 一阵凄厉的鬼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来了!它又来了!” 王员外吓得尿了裤子,一头扎进桌子底下。 院子里,一团漆黑的怨气翻滚着凝聚成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还我命来……” 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扑向大堂。 就在这时,大门外,一张白天被小石头用浆糊随手贴上去的宣纸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轰! 那金光犹如一轮小太阳,瞬间照亮了整个王家府邸。 纸上的正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狠狠抽在那女鬼身上。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到的惨叫,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身上的怨气就瞬间消融。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团让人绝望的厉鬼竟然硬生生被这金光蒸发得连渣都不剩! 金光闪过之后,那张宣纸化作一滩灰烬,随风飘散。 院子里死寂一片。 王员外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鬼……鬼呢?” 家丁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 “老、老爷……好像……没了?” …… 第二天清晨,县衙。 赵文华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大堂上喝着浓茶。 他昨晚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怎么向上头交代王家的事。 “大人!大喜事啊大人!” 孙师爷像个肉球一样滚进大堂,满脸激动。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赵文华皱眉。 “王员外家的鬼,没了!” 孙有才喘着粗气。 “今天一早,王员外亲自送来了一千两银子的香火钱,说是感谢大人请来的高人出手相助,直接把那厉鬼打得魂飞魄散!” “什么?!” 赵文华猛地站起来,茶杯都打翻了。 “本官什么时候请高人了?清风观那几个废物不是早跑了吗?” “不是清风观的人!” 孙有才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王家的家丁说,昨晚那鬼刚要进门,大门上突然爆出一阵金光,里面飞出一个正字,直接把厉鬼秒杀了!” “一个字?秒杀厉鬼?” 赵文华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是儒修,但也知道,能用一个字镇杀厉鬼,这绝对是儒道高人! 而且,至少是八品修身境,甚至可能是七品明理境的大儒! “咱们平江县,什么时候藏了这种大人物?” 赵文华激动得浑身发抖。 要是能把这位高人拉拢过来,他这县令的政绩还愁什么? “查!立刻去查!昨晚是谁在王家门上贴的字!” 赵文华大吼。 孙有才面露难色:“大人,查过了,据王家隔壁的一个穷秀才说,昨晚他儿子从藏书阁借书回来,顺手在门上贴了张纸……” “藏书阁?!” 赵文华愣住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干瘪、衰老、被他指着鼻子骂书蠹的老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文华猛地摇头:“李长云那个老废物连童生都不是,怎么可能是高人?肯定是那小童从别处得来的高人墨宝!” “大人英明,小人也是这么想的。” 孙有才赶紧附和:“那老东西明天就要滚蛋了,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 “备轿!本官要亲自去城西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 赵文华急匆匆地走了。 第一卷 第4章 一首《悯农》,天降甘霖 藏书阁二楼。 李长云听着外面衙役们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正字就镇杀厉鬼,这春秋笔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过,这还不够。 他现在只是九品开蒙境,虽然能写出带力量的字,但消耗太大,他需要更多的震撼,让赵文华这个势利眼彻底跪在地上求他留下! 这时,外面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李长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干裂的土地和枯黄的树叶,眉头皱了起来。 平江县已经大旱三个月了。 河道干涸,庄稼枯死,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每天都有人饿死。 这几天,赵文华除了为鬼魅的事发愁,更头疼的就是这旱情。 他已经组织了三次祈雨,甚至亲自跪在城隍庙前磕头,但老天爷就是一滴水都不下。 如果再不下雨,平江县就要爆发饥荒了。 “旱灾……” 李长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儒道世界,大儒可以呼风唤雨,改天换地。 他现在虽然不是大儒,但他有春秋笔,有现代人五千年的诗词储备! 那些千古绝唱,在这个世界可都是能引动天地共鸣的超级大杀器! “既然要装个大的,那就来把狠的。” 李长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转身走向书案,开始研墨…… 这天下午,平江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热浪滚滚,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城外的土地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口子,像极了干渴的嘴唇。 县衙后院。 赵文华瘫坐在椅子上,双眼通红,头发凌乱。 “大人,城外的流民又闹事了,抢了三家米铺,衙役们快压不住了!” 捕头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汇报。 “压不住也要压!” 赵文华猛地拍桌子,声音嘶哑。 “去告诉那些粮商,谁敢这个时候囤积居奇,本官抄了他的家!” 捕头苦着脸。 “大人,粮商们早就把粮食转移了,现在市面上一粒米都买不到啊!” 赵文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平江县要完了。 如果再不下雨,最多三天,就会发生暴乱,到时候他这个县令就是朝廷第一个要砍头的替罪羊。 “高人……那位高人到底在哪啊!” 赵文华喃喃自语,急得快哭了。 他派人把城西翻了个底朝天,那个叫小石头的孩子只说是一个白胡子爷爷给的,具体长什么样根本说不清。 根本找不到人! 此时,藏书阁二楼。 李长云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街道上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眼神麻木的百姓。 前世他是个普通社畜,但也知道民生多艰,现在看到这些活生生的人在死亡线上挣扎,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忍。 “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长云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最上等的澄心堂纸,这是他从藏书阁最深处翻出来的存货。 拿起那支吸饱了墨汁的羊毫笔,李长云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春秋笔疯狂震动,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浩然正气像决堤的江水一般,轰然涌入他的右臂! 九品开蒙境的修为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甚至连他的白发都在这股气势下无风自动! 猛地睁开眼,双目中精光爆射! 落笔! “锄禾日当午!” 第一句写出,整个藏书阁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宣纸上炸开,直冲云霄,原本万里无云、烈日当空的平江县上空突然狂风大作! “汗滴禾下土。” 第二句落下。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平江县上空炸响,四面八方的乌云像疯了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平江县上空汇聚。 原本刺眼的阳光瞬间被遮蔽,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片昏暗。 “谁知盘中餐。” 第三句!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城隍庙里的香炉被风吹倒,香灰漫天飞舞。 街上的百姓、流民、衙役,全都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 县衙后院,赵文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死死盯着头顶那黑压压的乌云。 “云!乌云!要下雨了?!” 赵文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 “大人!您看那边!” 孙有才指着县衙前院的方向尖叫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赵文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藏书阁的上方,一道水桶粗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光柱中隐隐有无数农夫辛勤劳作的虚影在闪烁,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浩大气息,硬生生将那漫天乌云搅动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浩然正气!那是实质化的浩然正气!” 赵文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皮发麻。 能引动天地异象,这绝对是大儒的手笔! 而且是诗词达府,引动了天地共鸣! “高人!高人就在我县衙里!就在藏书阁!” 赵文华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朝藏书阁狂奔。 藏书阁二楼。 李长云脸色苍白如纸,握笔的手在剧烈颤抖。 写这首诗,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浩然正气,甚至连气血都在疯狂流失。 但他没有停!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尖上。 “粒粒皆辛苦!” 最后五个字重重落下! 轰!!! 随着最后一笔完成,宣纸上爆发出万丈白光。 那首《悯农》竟然直接从纸上飞了出来,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巨大字符,悬浮在平江县的上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洪钟大吕,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 这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阵阵泥土的芬芳。 最诡异的是,这场雨竟然精准无比地只下在了平江县的管辖范围内! 出了平江县的地界,哪怕是一步之遥,依旧是烈日炎炎,滴水未降!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城内城外,无数百姓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疯狂地冲着天空磕头。 而那些金色的字符在雨水中渐渐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这片土地。 枯黄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干涸的河道瞬间被水流填满。 …… 第一卷 第5章 言出法随震县令 赵文华冲到藏书阁楼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大雨浇透了。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抱大腿!死死抱住这位大儒的大腿! “大人!大人您慢点!” 孙有才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追过来,摔得满身是泥。 “滚开!” 赵文华一脚踹开孙有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官服,神情变得无比恭敬。 他不敢直接冲上去,那是对大儒的不敬。 他站在楼下,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地高喊道:“下官平江县令赵文华,拜见大儒前辈!多谢前辈出手,救我平江县十万百姓于水火!” 楼上没有声音。 赵文华额头上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难道前辈怪罪他之前怠慢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孙有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狗东西,这藏书阁里到底住着谁?!除了李长云那个老废物,是不是还有别人?!” 孙有才吓得脸都白了。 “没……没有啊大人!这藏书阁这么多年来,就只有李长云一个人啊!” “放屁!” 赵文华一巴掌扇在孙有才脸上。 “李长云那个老不死的连童生都不是,他能写出引动天地异象的传世战诗?!肯定是有高人隐居在此!” 说完,赵文华再次躬身。 “前辈若不嫌弃,下官愿备下厚礼,请前辈移步县衙正堂上座!” 二楼。 李长云靠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透支太严重了。 不过,看着窗外那场只下在平江县的大雨,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效果出奇的好。 他没有马上回应楼下的赵文华,晾一晾这个势利眼,才能把逼格拉满。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 楼下,赵文华见半天没动静,心里更慌了。 “大人,要不……咱们上去看看?” 孙有才捂着脸,小心翼翼地提议。 赵文华瞪了他一眼,但心里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和焦急。 如果这位高人只是路过,写完诗就走了,那他不是白高兴一场? “走,轻一点,千万别惊扰了前辈!” 赵文华蹑手蹑脚地走上木楼梯,那做派,活像个做贼的。 孙有才和几个捕快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步,两步。 终于,他们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陈设依旧破败,到处都是发霉的旧书。 赵文华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寻找那位仙风道骨的“大儒前辈”。 但是,没有。 整个二楼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正坐在破太师椅上慢悠悠喝茶的老头。 李长云! 赵文华愣住了。 孙有才也愣住了。 “李……李长云?你怎么还在这?!” 孙有才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李长云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放下茶杯。 “孙师爷记性不好啊,赵大人不是说了给我三天时间吗?今天才第二天,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赵文华死死盯着李长云。 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老头变了。 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渊,身上更是隐隐散发出一股只有在高品儒修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浩然正气! 赵文华的目光猛地扫向李长云面前的书案。 书案上,那张写着《悯农》的澄心堂纸还在。 虽然字迹已经化作金光飞走,但纸面上残留的那股恐怖的诗道真意依然刺得赵文华双眼生疼! 旁边是一支笔毛都快掉光的破羊毫笔,笔尖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甚至还有一丝殷红的血迹! 轰! 赵文华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没有其他高人! 没有隐世大儒! 写下那首传世战诗,引动天地异象,降下大雨拯救平江县的…… 就是眼前这个被他骂作书蠹、废物、被他限期三天滚蛋的七十岁老头!!! “你……这首诗……是你写的?!” 赵文华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桌上的宣纸,手指都在狂抖。 李长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赵大人觉得这平江县除了老朽,还有谁能写出这等诗句?” “不可能!” 孙有才跳了出来,指着李长云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你连个童生都不是,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诗!肯定是你偷了高人的墨宝!” “聒噪。” 李长云眼神一冷。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羊毫笔,在半空中虚划了一笔。 “滚!” 一个字吐出,口含天宪! 一股狂暴的浩然正气瞬间从李长云体内爆发,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抽在孙有才的胸口。 砰! 孙有才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被抽飞出去,撞断了二楼的栏杆,惨叫着从楼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一楼的大堂里,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几个捕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文华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言出法随! 这绝对是言出法随! 他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木地板上,顾不上膝盖的剧痛,对着李长云就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下官……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求前辈恕罪!” 赵文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现在恨不得把孙有才那个王八蛋千刀万剐! 什么老废物?什么书蠹? 这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绝世大儒啊! 李长云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县令,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赵大人,老朽这一身酸腐气,实在有辱斯文。” 李长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明天老朽就收拾铺盖走人,这藏书阁还是让给孙师爷的侄子吧。” 赵文华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一把抱住李长云的大腿,嚎啕大哭。 “前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要是走了,平江县就完了啊!” “求您留下!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平江县的活祖宗!!!” 李长云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开局,总算是稳了。 第一卷 第6章 疯狂读书 赵文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堂堂一县之尊,此刻就像个犯了错的孙子。 李长云冷眼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暴雨还在疯狂倾泻。 足足过了一分钟,李长云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起来吧。” 赵文华如蒙大赦,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点头哈腰地凑到太师椅旁。 “前辈!下官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长云看着他那副谄媚的嘴脸,心里冷笑。 实力,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啊! “老朽习惯了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李长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第一,这藏书阁周边百米,划为禁区。” “没有老朽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违者,死。” 赵文华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是是是!下官立刻派衙役封锁四周,连只苍蝇都不让飞进去!” 李长云继续说道:“第二,老朽每日的三餐,要平江县最好的酒楼送来。” “老朽气血衰败,需要大补之物,百年人参、灵芝,有多少送多少。” 赵文华拍着胸脯保证。 “前辈放心!下官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绝不亏待了前辈的肚子!谁敢在前辈的饭菜上克扣半点,下官斩了他!” 李长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那个孙师爷……” 赵文华眼神一狠,咬牙切齿。 “前辈息怒!那狗东西竟敢辱骂前辈,下官这就把他扒了皮,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李长云摆了摆手。 “滚吧,老朽要读书了。” 赵文华如获至宝,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倒退着下了楼,顺手还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带上了。 确认赵文华走远后,李长云靠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爽! 前世当了一辈子社畜,天天被老板指着鼻子骂,穿越过来还受了个狗官的气,现在呢?县令都得跪在地上叫爷爷! 不过,李长云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那首《悯农》带来的震撼上。 他现在只是九品开蒙境,实力还远远不够,必须抓紧时间疯狂提升!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积灰的书架前,搬出十几本厚厚的儒家经典。 《大学》、《中庸》、《孟子》……堆在书案上像一座小山。 翻开第一本。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目光扫过文字之后,脑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猛地一震。 滴答。 一滴浓郁的墨汁悄然滴落。 轰! 读书一日,十年感悟! 海量的知识化作天地至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前身六十年的积累,加上此刻的顿悟,发生了恐怖的化学反应! 丹田内,原本只有一根筷子粗细的浩然正气开始疯狂暴涨! 两根筷子粗细。 手臂粗细。 大腿粗细! 浩然正气顺着经脉,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李长云体内传来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七十岁的枯槁身体竟然开始蜕皮,原本干瘪的肌肉重新焕发生机。 脸上的老年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佝偻的腰背咔嚓一声,彻底挺直,甚至连那满头枯草般的白发中都生出了几根乌黑的亮丝。 八品! 修身境! 读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就是重塑肉身,洗毛伐髓! 李长云猛地握紧拳头。 砰! 空气被捏得发出一声爆鸣。 李长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双眼放光,现在的他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这春秋笔,太变态了!” 李长云狂喜,一天时间,抵得上别人苦修几十年,只要有书读,他就能无限变强! 他没有停下,再次翻开下一本继续读! 疯狂地读! …… 平江县外三百里。 一条泥泞的官道上,一队豪华的车马正在疾驰,马车上挂着一面绣着青州郡守四个大字的旗帜。 车厢里坐着一个面容倨傲的年轻儒生,林子轩。 青州郡守府的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大高手!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玉胆,满脸冷笑。 “平江县大旱三个月,突然天降甘霖?” “还有一首传世战诗引动天地异象?” 旁边的一个护卫恭敬地说道:“林大人,这是平江县令赵文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说是有大儒隐居在县衙藏书阁。” “大儒?” 林子轩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 “荒谬!” “整个青州才几个大儒?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些老怪物哪个不是在名山大川闭死关?” “会跑到平江县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眼神一冷。 “赵文华这个废物,我看他是想获得政绩想疯了!竟然敢谎报军情,装神弄鬼!” “等本官到了平江县,倒要看看他怎么圆这个谎!敢糊弄郡守大人,本官扒了他的皮!” …… 第二天清晨,大雨停歇,平江县的天空洗得发亮,城外的庄稼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百姓们都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藏书阁里的活神仙。 县衙后院。 赵文华正美滋滋地喝着燕窝粥。 这燕窝可是他花了重金买来,准备中午给大儒前辈送去的。 突然。 砰! 县衙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衙役惨叫着倒飞进院子,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什么人敢在县衙撒野?!” 赵文华吓了一跳,粥都洒了一裤裆,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儒衫的年轻男子背着双手,鼻孔朝天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护卫,杀气腾腾。 正是林子轩! 赵文华看清来人,脸色大变。 “林……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林子轩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文华,你好大的狗胆!” “谎报大儒现世,欺瞒郡守大人,该当何罪?!” 赵文华急了。 “林大人,下官句句属实啊!” “昨天的天地异象,全城百姓都看到了,那场雨只下在平江县,这不是大儒手段是什么?” “那位前辈现在就在藏书阁清修!” 林子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还在编?” “藏书阁?那种堆破烂的地方能住大儒?” “赵文华,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带路!本官亲自去会会这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看本官不撕下他的伪装!” 第一卷 第7章 实质化的浩然剑气 赵文华吓得魂飞魄散。 “使不得啊林大人!前辈脾气不好,昨天刚把我的师爷抽成重伤!您要是冲撞了前辈,下官担待不起啊!” 林子轩眼神一寒,七品明理境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压在赵文华身上。 扑通! 赵文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滚开!” “本官乃七品儒生,身负郡守大人重托,谁敢阻我?”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在里面,本官也要把他揪出来!” 林子轩一把推开赵文华,大步流星地走向藏书阁。 赵文华瘫在地上,急得直拍大腿。 完了! 全完了! 这林子轩平时在郡城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藏书阁外。 十几个衙役死死守在百米警戒线外,看到林子轩带人冲过来,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站住!县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藏书阁!” 林子轩冷哼一声。 “一群蝼蚁,也敢挡本官的路?” “滚!” 口含天宪! 一个字吐出,狂暴的浩然正气化作一阵狂风,十几个衙役惨叫着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林子轩大步走到藏书阁楼下,一脚踹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灰尘。 “里面装神弄鬼的老东西,给本官滚出来!” “再不出来,本官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楼!” 声音嚣张到了极点,在整个县衙回荡。 二楼。 李长云刚合上一本《孙子兵法》,脑海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兵家真意正在疯狂翻滚。 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八品中期,正爽着呢,突然听到楼下的叫骂声,还把门给踹了! 李长云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找死。” 他没有下楼,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随手拿起桌上那支沾满墨汁的羊毫笔。 体内八品中期的浩然正气,混合着刚刚领悟的兵家杀伐真意,瞬间涌入笔尖! 笔尖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李长云手腕一抖,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剑! 轰! 这个字写完的瞬间,宣纸直接炸裂成粉末,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锐气,冲天而起! 这股锐气不带丝毫仁义道德,只有纯粹的杀戮,只有兵家的铁血! 刺眼的白色剑气直接穿透了二楼厚厚的木板,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从天而降,直奔一楼大堂里嚣张跋扈的林子轩! 一楼大堂。 林子轩正背着双手,仰着下巴,等着楼上的“骗子”滚下来磕头求饶。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是一种仿佛被死神锁定的绝望感! 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道长达数丈的实质化白色剑气,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剑气?!” “实质化的浩然剑气?!” 林子轩吓得魂飞魄散,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也是七品明理境,自然知道这一击有多恐怖,这绝不是普通的儒生能发出的力量,这真的是大儒! 而且是精通兵家杀伐之道的大儒! “不好!” 生死关头,林子轩爆发出全部潜力,拼命催动体内所有的浩然正气,在头顶凝聚出一面厚重如城墙的白色气盾。 “防!”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口含天宪! 七品儒生的全力防御,连巨石都能挡下! 可是…… 咔嚓! 七品气盾连一个呼吸时间都没撑住,被切得粉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啊!!!” 林子轩发出一声惨叫。 剑气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直接将他头上的白玉儒冠削成了两半,满头黑发披散下来,像个疯子一样狼狈。 剑气余威不减,狠狠劈在他身后的青石地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传出,震耳欲聋,坚硬的青石地面被硬生生劈出一条长达十几米、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碎石崩飞,烟尘四起,整个藏书阁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林子轩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堂堂郡守府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大高手,直接被一道剑气吓尿了裤子! 门外,赵文华带着一群衙役刚刚赶到,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文华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林子轩啊,平时在青州横着走的人物,连郡守大人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现在连人家大儒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道剑气吓得跪在地上尿裤子了?! 大儒前辈,恐怖如斯! 二楼,李长云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老朽清修之地,谁敢放肆?” “念你初犯,留你狗命。” “滚。” 声音不大,却震得林子轩耳膜生疼,气血翻滚。 林子轩趴在地上,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倨傲?他现在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后怕,如果刚才那道剑气偏个半寸,他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罪该万死!” 林子轩一边磕头,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逃出藏书阁大门,看到外面的赵文华,林子轩一把抓住赵文华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大人!赵爷爷!” “里面那位真的是大儒!你为什么不拦死我啊!” 赵文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爽得简直要飞起来。 让你狂!让你装! 踢到铁板了吧! “林大人,下官可是拼死拦了,是您非要往里冲啊。” 赵文华故意装出一脸委屈。 林子轩欲哭无泪。 “快!快去准备厚礼!” “我要登门谢罪!我要跪在外面求前辈原谅!” “要是前辈不原谅我,郡守大人会扒了我的皮的!” 接下来的几天,平江县彻底轰动了。 郡守府的特使被大儒一道剑气吓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再也没人敢靠近藏书阁半步。 百米之内,连只野猫都不敢叫唤。 而林子轩真的像个孙子一样,天天顶着大太阳跪在警戒线外,手里端着最顶级的茶水,比县衙的杂役还要恭敬,就指望能再听李长云教诲一句。 第一卷 第8章 瓶颈 二楼。 李长云乐得清静,根本懒得搭理外面跪着的林子轩,他现在完全沉浸在疯狂变强的快感中。 《诗经》、《楚辞》、《礼记》、《易经》…… 一本本落满灰尘的古籍被他快速翻阅,脑海中的春秋笔疯狂颤动,一滴滴浓郁的墨汁不断滴落。 海量的感悟化作精纯的浩然正气,他的修为坐着火箭一样往上飙升! 八品中期。 八品后期。 八品巅峰! 只差最后那一层窗户纸,就能突破到七品明理境!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皮肤变得更加紧致,皱纹几乎消失不见,原本花白的头发现在已经黑白相间。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中年儒士。 “爽!” 李长云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李长云再次拿起了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 藏书阁二楼,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李长云靠在破旧的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易经》,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但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这破瓶颈,卡得真难受。” 李长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随手把《易经》扔在桌上。 这几天,他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读书机器。 凭借着春秋笔那变态的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的效果,他把藏书阁里能翻的经典全翻了一遍。 浩然正气在体内像大江大河一样奔腾,早就把八品巅峰的池子给撑满了。 可就是突破不了七品明理境。 每次李长云感觉浩然正气要冲破那层无形的膜时,就会有一种后继无力的空虚感。 春秋笔滴下的墨汁化作海量的感悟,但这些感悟就像是浮在半空中的云彩,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七品明理,明理……到底是个什么理?”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心中思索着。 前世他看过不少修仙,知道这种大境界的突破往往需要机缘和顿悟。 有些人本是天骄,惊才绝艳,但就是因为卡在某一个境界的瓶颈上,终生未能突破,最后郁郁而终。 这儒道修炼更是邪门。 九品开蒙是引气入体,八品修身是强健体魄,这都好说,只要浩然正气够多就能硬堆上去。 但到了七品明理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是不明白这天地间的理,就算把全天下的书都背下来,也只能是个八品! “天天窝在这发霉的破楼里,对着一堆死字死磕,能悟出个鸟来啊。” 李长云冷笑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前身就是因为太死板,在藏书阁里枯坐了六十年,读了一辈子的死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真正的道理从来就不在书本上,而是在这活生生的人间! 想通了这一点,李长云感觉心头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他转身走到铜镜前,打量了一下现在的自己。 哪里还有半点七十岁老头的枯槁模样? 现在的他腰杆笔直,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早就退了个干净,黑白相间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看起来就像是个五十出头、精神矍铄的中年儒士,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不怒自威。 “换身行头,出门溜达溜达。” 李长云脱下那身打满补丁的破长衫,换上了赵文华前两天像供祖宗一样送来的上好青色儒袍。 这料子柔软贴身,穿在身上透着一股子出尘的气质。 推开门,顺着木楼梯走下楼。 一楼大堂的门早就被修好了,外面静悄悄的。 李长云刚推开大门,就看到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 烈日当空,毒辣的太阳烤得地面都在冒烟。 藏书阁百米开外的警戒线外,林子轩正规规矩矩地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这位堂堂青州郡守府的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的大高手,此刻身上的华丽儒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嘴唇干裂,脸色惨白,但硬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旁边,县令赵文华正撑着一把油纸伞,手里端着冰镇酸梅汤,一边喝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林子轩。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前辈!” 赵文华眼睛一亮,一把扔了手里的伞,像条闻到肉味的狗一样颠颠地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深深鞠了一躬。 “下官拜见前辈!前辈今天怎么有雅兴下楼了?是不是这藏书阁里太闷了?下官立刻让人给您搬几盆冰块进去!” 林子轩反应也不慢,连滚带爬地挪到警戒线边缘,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脑门磕在青石板上砸得震天响。 “晚辈林子轩,叩见大儒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这几天日夜反省,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求前辈大发慈悲,给晚辈一个端茶倒水、侍奉左右的机会!” 林子轩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那道实质化的浩然剑气已经把他的骄傲劈成了渣。 那可是兵家杀伐真意啊! 能跟在这种绝世高人身边,别说当书童,就算当条狗,那也是青州郡最威风的狗! 李长云背着双手,冷冷地瞥了林子轩一眼。 “心浮气躁,仗势欺人,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林子轩耳膜嗡嗡作响。 “是是是!前辈教训的是!晚辈以前就是个畜生!晚辈一定改!求前辈收留啊!” 林子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长云懒得搭理这个软骨头,转头看向赵文华。 “老朽出去走走,别让人跟着,这几天的饭菜不用送了。” 说完,李长云大步流星地走出县衙,连看都没再看那两人一眼。 看着李长云离去的背影,赵文华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踹了林子轩一脚。 “听见没?前辈让你滚呢!别在这碍眼了!” 林子轩死皮赖脸地抱住赵文华的腿。 “赵大人!赵爷爷!您帮我求求情吧!前辈不发话,我哪敢起来啊!我这腿都跪得没知觉了!” …… 第一卷 第9章 何为理? 走出县衙,李长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平江县的街道上,跟几天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场只下在平江县的大雨,彻底把这座濒临死亡的县城给救活了,原本干裂的街道现在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路两旁的树木重新抽出了绿芽。 街上的行人虽然还是面带菜色,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彩。 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铁匠铺的打铁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李长云走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底那股因为无法突破而产生的烦躁正在一点点被抚平。 “包子!刚出笼的热包子!皮薄馅大!” 路边一个包子铺的老板正扯着嗓子吆喝。 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少了一条胳膊,但干起活来却很麻利。 李长云走过去,掏出两枚铜板。 “来两个肉包子。” “好嘞!客官您拿好!” 老板笑呵呵地用油纸包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递过来。 李长云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味道其实一般,肉馅里还掺了不少野菜,但在饿了几天肚子的百姓眼里,这就是人间美味。 “老板,这旱灾刚过去,就有肉包子卖了?” 李长云随口问道。 老板叹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哪能啊!这肉是城外死掉的野猪肉,这大旱三个月,人都快死绝了,多亏了县衙藏书阁里的那位活神仙!要不是那位大儒降下大雨,咱们平江县十万人,现在估计都变成乱葬岗上的白骨了!” 说到这,老板突然扑通一声朝着县衙的方向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活神仙保佑!保佑我平江县风调雨顺!” 周围几个正在吃包子的食客见状,也纷纷放下碗筷,跟着跪在地上磕头。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做作,全都是发自内心的虔诚和感激。 李长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包子,愣住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随着这些百姓的跪拜,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气息从他们身上飘出,缓缓汇聚到了自己的体内。 这不是浩然正气,这是民心!是愿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李长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孟子的一句话。 以前读到这句话,他只觉得是一句空洞的政治口号。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一个肉包子、为了一场雨就感恩戴德的底层百姓,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理,不在天上,不在书里。 理,在这些最普通、最卑微的百姓身上,他们为了活着而挣扎,为了吃饱饭而努力,这种生生不息的求生欲,就是这世间最根本的理! 轰! 李长云体内那层坚固无比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虽然还没有完全破开,但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 “有意思。” 李长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几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 这人间比藏书阁好玩多了。 李长云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城东。 这里是平江县的富人区,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宅院都是高墙大院,朱漆大门。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界,富人们最看重的就是子孙的教育。 所以,平江县最好的县学(私塾)就建在这里。 刚走到一条巷子口,一阵孩童稚嫩的读书声就传了出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清脆,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透着一股子纯粹和朝气。 李长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 这声音听在他耳朵里,比那些高深莫测的儒家经典要悦耳得多。 藏书阁里的书是死的,但这读书声是活的,带着希望,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认知。 “有点意思。” 李长云背着手,顺着声音走到了县学的院墙外。 院墙不高,他微微踮起脚尖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院子里种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十几张矮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花白的老秀才正手里拿着一把戒尺,在桌子中间来回走动。 这老秀才看起来六十多岁,满脸的褶子,眼神虽然严厉,但透着一股子无奈。 而在那些矮桌后,坐着的十几个孩童却分成了鲜明的两拨。 一拨是穿着粗布麻衣的穷人家孩子,他们坐得笔直,扯着嗓子拼命地跟着老秀才念书,生怕漏掉一个字。 对他们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另一拨则是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白白胖胖的富家子弟。 他们根本没在看书,有的在桌子底下斗蛐蛐,有的在互相扔纸团,还有一个最胖的干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都流到了《千字文》上。 老秀才走到那个睡觉的胖小子桌前,气得浑身发抖。 他举起戒尺,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砰!砰! “王金宝!圣人经典面前你竟敢酣睡!成何体统!” 老秀才气的声音都在打颤。 那叫王金宝的胖小子被吵醒,极其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一把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他虽然才十岁出头,但长得膀大腰圆,比老秀才矮不了多少。 “吵什么吵!老东西,你敢打扰本少爷睡觉?” 王金宝双手插腰,极其嚣张地指着老秀才的鼻子。 老秀才气得脸色发白,举起戒尺就要打。 “朽木不可雕也!老夫今天非要替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 “你敢打我?” 王金宝不仅不怕,反而挺起胸膛往前凑了一步。 “我爹是城南王员外!这县学一大半的修缮银子都是我爹出的!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立刻让我爹断了你的束脩,让你这老东西去大街上喝西北风!” 这话一出,学堂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另外几个富家子弟则是轰然大笑,在一旁起哄。 “就是!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老酸儒,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少爷说得对,这学堂都是王家出钱养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秀才举在半空中的戒尺僵住了。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眼眶通红。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的是尊师重道,天地君亲师。 可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几两碎银子就能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 他能怎么办? 他不干了,这十几个穷人家的孩子就彻底断了前程。 老秀才颓然地放下戒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底满是悲哀和屈辱。 墙外的李长云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世道的理,都烂到根子里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推开县学虚掩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第一卷 第10章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吱呀…… 木门发出的声音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谁家的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大放厥词,没规矩的东西。” 李长云背着双手,闲庭信步地走到老槐树下,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富家子弟。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伴随着他开口,一股无形的八品巅峰浩然正气轰然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虽然没有林子轩感受到的那道剑气那么狂暴,但对于这些连品级都没有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天威降临! 王金宝首当其冲,他刚想张嘴骂一句,结果话还没出口,就感觉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扑通! 王金宝双腿一软,直接被压得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另外几个起哄的富家子弟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脸色惨白,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了,扑通扑通全跪了一地。 “你……你是什么人!你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王金宝趴在地上,还在色厉内荏地叫嚣。 李长云根本没搭理他,而是走到老秀才身边。 老秀才此刻已经被李长云身上那股纯正的浩然正气给镇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儒士。 “先生,借笔一用。” 李长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老秀才如梦初醒,赶紧双手将桌上的毛笔递了过去。 李长云接过毛笔,没有蘸墨,而是直接转身,面对着学堂前方那面用来写字的白墙。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然正气疯狂涌动,顺着手臂注入笔尖。 虽然没有春秋笔在手,但他八品巅峰的修为,足以做到普通的言出法随!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李长云在白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轰! 这十一个字落笔的瞬间,白墙上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并不伤人,反而透着一股堂堂正正、让人心生敬畏的庄严气息。 紧接着,这十一个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在学堂的上空盘旋,最终化作一场无形的微风,拂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几个原本还在挣扎叫嚣的富家子弟被这股微风一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们眼中的嚣张和跋扈如同冰雪般消融,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惶恐和愧疚。 这是教化之力! 王金宝眼泪夺眶而出,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对老秀才说的话简直猪狗不如。 他趴在地上,对着老秀才疯狂磕头:“先生!我错了!学生知错了!学生以后再也不敢顶撞先生了!” 其他几个富家子弟也跟着痛哭流涕,磕头认错。 老秀才看着墙上那十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读了一辈子书,从未见过如此直白、却又如此直击灵魂的至理名言!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老秀才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这辈子的憋屈、无奈,在这十一个字面前,全都得到了最大的肯定和升华! 扑通! 老秀才双膝一软,直接对着李长云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地大喊:“达者为师!先生大才!请受老朽一拜!” 李长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秀才的手臂,没让他跪下去。 “老先生折煞我了。” 李长云微微一笑,八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轻轻一托,将老秀才稳稳地扶了起来。 “老先生坚守三尺讲台,为这些寒门学子点亮明灯,这等风骨,才当得起先生二字。” 老秀才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白墙上那渐渐内敛、却依然透着神韵的十一个字,颤声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这等传世名言,老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竟从未听闻!” “萍水相逢,名字不提也罢。” 李长云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学童。 他走到王金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胖小子。 王金宝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在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错在哪了吗?” 李长云淡淡地问。 “知……知道了……” 王金宝带着哭腔:“学生不该顶撞先生,不该仗势欺人。” “知道就好。” 李长云转过身,看着所有的孩童,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还是为了像他一样,仗着家里的几个臭钱,在这学堂里作威作福?” 李长云指了指王金宝,王金宝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读书,先要学做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被人欺辱,就不要去欺辱别人,老先生教你们识字,教你们道理,这是天大的恩情,你们连最起码的尊师重道都做不到,就算以后考上了状元,也不过是个衣冠禽兽!” 李长云的话没有引动任何浩然正气,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天地异象,就是最通俗、最直白的大白话。 但偏偏是这些大白话,却像是一把把锤子,狠狠地敲打在这些孩童的心坎上,也敲打在老秀才的心坎上。 而就在李长云说出这些话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层已经出现裂纹的瓶颈竟然开始大面积地崩塌! 轰隆隆! 他的意识海中仿佛掀起了一场海啸,那支悬浮在半空中的春秋笔疯狂震动,之前读书积攒下来的无数感悟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融合在一起。 李长云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懂了! 什么是理? 理不是高高在上的天道,不是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 理就在这日常的洒扫应对之中,在尊师重道之中,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中! 理在事中,事在理中! 没有脱离人伦日常的空洞道理! “哈哈哈……” 李长云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和通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县学。 老秀才带着十几个学童,对着李长云离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恭送先生!” …… 第一卷 第11章 理在事中,事在理中 回到县衙,李长云刚走到藏书阁门口就愣住了。 只见藏书阁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十号人。 为首的正是县令赵文华,他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绫罗绸缎、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全都是平江县有头有脸的豪绅。 看到李长云回来,赵文华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菊花还要灿烂。 “前辈!您可算回来了!” 赵文华点头哈腰,指着身后那群豪绅说道:“这些都是咱们平江县的士绅大户,听说前辈高义,拯救了平江县,特地备了些薄礼,来拜会前辈!” 那群豪绅也赶紧上前,一个个跟孙子似的鞠躬行礼。 “拜见大儒前辈!” “前辈神威,我等仰慕已久啊!”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几个家丁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走上前来。 箱子一打开,顿时金光闪闪,差点亮瞎人的眼睛。 里面装满了金条、玉器、百年人参,甚至还有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前辈,这是我等的一点心意,还请前辈笑纳,若是前辈不嫌弃,我等想求前辈收下家中的几个犬子,给他们开个蒙……” 一个最胖的豪绅满脸堆笑地说道。 李长云瞥了一眼那些金银珠宝,心里冷笑。 这帮家伙倒是打得好算盘,花点钱就想把家族子弟塞到他的门下,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可惜,他李长云现在对钱根本不感兴趣。 他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彻底踏入七品明理境,他需要的是底蕴,是最后那一丝火候! “拿走。” 李长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胖豪绅脸色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赵文华也急了,拼命给那些豪绅使眼色。 这大儒的脾气古怪,万一惹恼了他,一道剑气劈下来,在场的人都得交代在这! 就在场面尴尬到极点的时候,一个长得像瘦猴一样的豪绅突然眼珠一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前辈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我等俗人真是自惭形秽!小人家中有一批祖传的孤本残卷,都是几百年前的古籍,小人愿意全部献给前辈一观!” 李长云原本已经准备转身进楼了,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孤本残卷? 这可是好东西啊! 藏书阁里的书虽然多,但大多是烂大街的启蒙读物和普通经典,真正有价值的古籍极少。 如果能有一批孤本,说不定就能直接帮他冲破最后的瓶颈! 李长云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盯着那个瘦猴豪绅:“你说的可是真的?” 瘦猴豪绅被李长云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赶紧磕头。 “千真万确!小人家里祖上出过大官,那些书一直藏在地窖里,绝对是真品!” 其他豪绅一看这架势,顿时反应过来了。 大儒不爱钱,爱书啊! “前辈!小人家里也有一批前朝的诗集孤本!这就让人送来!” “前辈!我家有一本兵家大能的残阵图!” 一时间,这群豪绅为了巴结李长云,简直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李长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把书都送到藏书阁二楼,至于这些破铜烂铁,带回去吧。” 说完,他大袖一挥,直接走进了藏书阁。 当天下午,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停在县衙门口,一箱箱散发着霉味的古籍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藏书阁二楼。 李长云看着堆积如山的孤本,眼睛都在发光。 他随手抽出一本残破的竹简,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疯狂地翻阅起来。 脑海中,那支春秋笔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颤抖,一滴滴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汁如同雨点般滴落! 三天后。 藏书阁二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这根本不是水汽,而是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要液化的浩然正气! 李长云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周围堆满了已经被翻阅过的孤本残卷。 他闭着双眼,呼吸绵长,每一次吐纳,都能引得周围的白色雾气剧烈翻滚。 这三天里他不眠不休,凭借着春秋笔的变态能力,硬生生将平江县豪绅们送来的几千册孤本残卷全部啃了一遍! 春秋笔滴下的墨汁,在他广阔的意识海中汇聚成了一片黑色的湖泊。 海量的知识、前人的感悟、兵家的杀伐、儒家的仁义、道家的无为……各种各样的思想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交织。 “呼……” 李长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目中竟然隐隐有日升月落、万物生长的虚影闪过。 那是他这几天感悟到的天地规律,也是他在县学里看到的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底蕴够了。” 李长云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原本八品巅峰的修为,此刻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压抑到了极致,那层已经千疮百孔的瓶颈只差最后一点外力,就能彻底粉碎! “理在事中,事在理中。”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光知道道理没用,得做出来,得落到实处。” 李长云拿起那支沾满墨汁的羊毫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仿佛能刺穿这虚空。 他没有催动浩然正气,而是将这具身体之前七十年的经历,以及自己的所有经历、这几天在平江县看到的所有人间疾苦和生机,全部凝聚在了笔尖上。 落笔! 他在那张上好的澄心堂纸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知行合一! 轰!!! 当最后的一字落下的瞬间,整个藏书阁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承受不住这四个字里蕴含的恐怖重量! 紧接着,那张宣纸轰然炸碎! 一道比之前写《悯农》时粗壮了十倍不止的恐怖白色光柱直接击穿了藏书阁的屋顶,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轰然冲天而起! 这道光柱太刺眼了,简直就像是一轮在平江县升起的小太阳! 光柱直插云霄,瞬间将天空中的云层搅得粉碎,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股堂堂正正、包容万物、却又不可直视的气息以平江县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 第一卷 第12章 七品,明理境! 青州郡守府。 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的青州郡守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是一个六品儒修,修为深不可测。 但此刻,他却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死死盯着平江县的方向。 “这……这是什么气息?!” 郡守浑身发抖,眼中满是骇然。 “好纯粹的理!好霸道的理!这绝不是普通的突破!这是有人以完美无瑕的圣道之基,踏入了七品明理境!” “平江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真的藏着一位绝世儒修?!” 不仅是郡守,整个青州郡内,所有达到八品以上的儒生,在这一刻全都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天地共鸣。 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朝平江县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是对圣道真理的本能敬畏! …… 平江县,藏书阁外。 赵文华和一群衙役早就被这恐怖的动静吓得趴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那个已经在警戒线外跪了四天的林子轩,此刻正呆呆地看着那道捅破天的光柱,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二楼。 李长云体内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在知行合一这四个大字的冲击下彻底灰飞烟灭! 轰! 原本充盈在房间里的浩然正气雾气,瞬间倒灌回他的体内。 他的丹田处,浩然正气不再是气态,而是隐隐凝结成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白色液体。 七品! 明理境! 李长云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恐怖力量。 如果说八品巅峰的他是一条河,那现在的他就是一片海!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一句话就能把这平江县的城墙给震塌! 更让李长云惊喜的是他的身体。 随着突破七品,他的肉身再次迎来了洗毛伐髓。 当李长云再次睁开眼,走到铜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头发彻底变成了乌黑色,没有一丝杂毛。 脸庞如同刀削斧劈般棱角分明,皮肤白皙却透着健康的光泽。 这哪里还是那个七十岁的干瘪老头? 这分明就是一个四十出头、温润如玉、魅力拉满的中年帅大叔!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与天地相融的道韵! “这是返老还童吗,还真不错!” 李长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推开已经破烂不堪的木门,缓缓走下楼。 一楼大堂外,阳光正好。 李长云刚一露面,外面跪着的赵文华等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虽然知道大儒有重塑肉身的能力,但亲眼看到一个老头几天之内变成中年帅哥,这种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恭……恭喜前辈修为大进!” 赵文华结结巴巴地喊道,头磕得更低了。 林子轩更是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冲破警戒线,扑通一声抱住李长云的靴子,嚎啕大哭。 “前辈!您太牛了!这动静,整个青州都得被您震翻啊!” “前辈,求您了!您就收下我吧!我给您当书童!我给您端茶倒水!我给您洗脚倒夜香都行啊!” 林子轩现在是彻底连脸都不要了。 七品明理境算个屁! 只要能跟在这位爷身边,以后就算当个牵马的,那也是横着走! 李长云低头看着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腿上的林子轩,嫌弃地皱了皱眉。 “滚一边去,老朽不收废物。” 李长云一脚把林子轩踹开,语气平淡。 林子轩被踹翻在地,不仅没生气,反而骨碌一下爬起来,满脸谄媚。 “前辈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啊!前辈您看,这藏书阁都被您刚才的动静弄塌了半边,总得有人给您修吧?总得有人给您跑腿买包子吧?” 李长云看着这货死皮赖脸的样,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平江县太小了,他既然已经到了七品,早晚是要出去走走的。 身边有个熟悉青州情况的狗腿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行吧。” 李长云背着双手,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藏书阁扫地吧。” 林子轩一听,激动得差点抽过去,砰砰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先生收留!小林子这就去扫地!” 他堂堂青州郡守府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的大高手,此刻竟然麻溜地脱下了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华丽儒衫,随手扯过旁边衙役的一件粗布短褐套在身上,抢过一把破扫帚就开始干活。 那动作之熟练,态度之谄媚,看得旁边的赵文华和一众衙役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这还是那个在青州横着走的林大人吗?” 赵文华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李长云没搭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转身走回了藏书阁二楼。 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李长云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始梳理现在的状况。 这帮平江县的土财主和县令一口一个大儒叫着,那是他们没见识。 李长云心里很清楚,在这儒道世界,九品开蒙,八品修身,七品明理,六品诚意……只有踏入三品立命境,那才是真正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当世大儒! 他现在不过是个七品明理境,虽然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杀伤力,但距离真正的大儒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七品明理,我已经把这世间的理摸到了门槛,但接下来的六品诚意境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李长云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所谓诚意,就是毋自欺也。 如同恶臭,如同好色,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 靠着春秋笔读书一日,十年感悟的变态效果,他能迅速积累海量的浩然正气,但想要突破六品的瓶颈,光看书绝对不行。 如果心不诚,意不真,就算把全天下的书都背下来,这辈子也只能卡在七品巅峰。 “看来,得在这红尘俗世里多打几个滚才行啊。” 李长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第二天清晨,平江县的街道上刚刚升起袅袅炊烟。 李长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身后,林子轩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衣服,手里还拎着个扫把,像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一样紧紧跟着。 第一卷 第13章 学堂出事 “先生,前面那家王记早点铺的豆腐脑是一绝,小人去给您占个座?” 林子轩满脸堆笑,那副讨好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七品大高手。 “嗯。” 李长云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进早点铺,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 “什么天降甘霖,什么大儒现世,我看这平江县的人都是穷疯了,在这装神弄鬼!”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年轻书生把手里的折扇拍得啪啪作响,满脸的不屑。 “就是!咱们青州郡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大儒了,就这鸟不拉屎的平江县能有?我看八成是哪个妖道用了障眼法,瞎猫碰上死耗子赶上下雨罢了!” 另一个同伴大声附和,引得周围几个外地来的书生哄堂大笑。 这几个人都是青州郡城来的富家子弟,听说了平江县的传闻,特地跑来看热闹。 结果转了几天,连个大儒的毛都没看见,顿时觉得被骗了。 铺子里的平江县百姓听到这话,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但看着这几个书生衣着华贵,又不敢上前理论,只能敢怒不敢言。 李长云找了个空桌坐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拿筷子拌着豆腐脑。 但他不生气,不代表别人不生气。 站在李长云身后的林子轩,脸瞬间就黑了。 他可是被李长云那道兵家剑气差点劈尿了裤子,心甘情愿留下来当扫地童的。 现在这几个连九品都没入的废物,竟然敢侮辱他心目中的大儒? 砰! 林子轩一步跨过去,手里的破扫把狠狠砸在那几个书生的桌子上,直接把几碗滚烫的豆浆砸得飞溅起来。 “哪来的野狗在这狂吠?老子的耳朵都快被你们吵聋了!” 林子轩横眉立目,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 那几个年轻书生被吓了一跳,等看清面前只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扫地杂役时,顿时勃然大怒。 “放肆!你一个下贱的扫地杂役,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信不信本少爷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那个拿折扇的书生跳着脚骂道。 “打断我的狗腿?” 林子轩怒极反笑,他连浩然正气都懒得用,直接抡起手里的破扫把,照着那书生的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啪! 那书生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三个圈,半口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惨叫连连。 “你……你敢打人!我们可是青州郡城来的童生!” 另外几个书生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 “童生算个屁!” 林子轩一脚踩在桌子上,手里的扫把指着他们的鼻子,嚣张到了极点。 “老子就是县衙藏书阁里扫地的!你们连我一扫把都接不住,还敢在这怀疑我家先生?都给老子滚出去,再敢在平江县放肆,老子把你们的屎打出来!” 那几个书生哪见过这么凶悍的扫地杂役,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早点铺,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扶。 铺子里的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看向林子轩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林子轩得意洋洋地拎着扫把走回李长云身边,邀功似地说道:“先生,这帮苍蝇已经打发了,没扰了您的清净吧?” 李长云喝了一口豆腐脑,头也没抬,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心浮气躁,扫把是用来扫灰尘的,不是用来扫垃圾的,既然动手了,就没想过为什么不用理服人?” 林子轩一愣,挠了挠头。 “先生,跟这帮蠢货讲理,他们也听不懂啊。” “理直,气才壮。” 李长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虽有七品修为,但行事全凭意气,回去把《中庸》抄十遍,什么时候能做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你这扫地童才算合格。” 林子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卡在七品明理境初期已经三年了,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李长云这随口一句指点,简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里的那把锁! “多谢先生指点!小林子悟了!” 林子轩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大街上直接给李长云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心里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更是死心塌地。 吃过早饭,李长云正准备去城外的河边溜达溜达,体会一下农夫们的劳作之苦。 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是那个经常去藏书阁借书的小石头。 “李爷爷!不好了!学堂出事了!” 小石头跑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李长云的袖子,急得快哭了。 李长云眉头一皱,伸手拍了拍小石头的后背,渡过去一丝柔和的浩然正气帮他平复呼吸。 “别急,慢慢说,老秀才怎么了?” 小石头喘着粗气说道:“王金宝他爹,那个王员外,嫌老先生上次罚了他儿子,暗中勾结其他几个富户,断了学堂的束脩!” “今天还从青州请了个什么名师过来,说要跟老先生斗文,要把老先生赶出平江县!” 李长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帮土财主,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上次在县学,他只是用几句话点醒了那些学童,没去搭理背后的家长,没想到这帮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走,去看看。” 李长云冷哼一声,双手负后,大步朝着城东的县学走去。 林子轩拎着扫把,像个凶神恶煞的门神一样紧随其后。 此时的县学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平江县的几个豪绅大户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戏。 院子中央,老秀才脸色惨白,剧烈地咳嗽着,身形摇摇欲坠。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华丽儒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 这中年文士满脸傲气,身上隐隐散发着八品修身境的浩然正气波动。 他正是王员外花重金从青州请来的“名师”,陈夫子。 “老朽再说一遍,读书是为了明理,为了修身齐家!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商贾之子去欺压良善的!” 老秀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夫子骂道。 “迂腐!” 陈夫子甩了甩袖子,满脸不屑地冷笑。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做人上人!你这老东西连个举人都考不上,也配在这里谈什么圣人大道?简直是误人子弟!” “就是!陈夫子说得对!” 王员外在一旁大声叫好。 “我们花钱建这学堂,是为了让儿子以后当官发财的!你这老酸儒天天教他们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个屁用!赶紧滚蛋,把学堂让给陈夫子!” 周围的穷苦学童们吓得瑟瑟发抖,老秀才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天长叹:“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啊!” “斯文要是靠你们这帮满身铜臭味的垃圾来定,那这天下的书不读也罢。”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第一卷 第14章 一篇文章,道心崩溃!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李长云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林子轩拎着扫把跟在后面,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全场。 王员外一看到李长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爷弄出多大动静的! 但那个陈夫子却不认识李长云,他见李长云虽然气质不凡,但身上并没有穿代表品级的官服,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落魄书生。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陈夫子八品修身境的气息猛地爆发,试图用威压给李长云一个下马威。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老秀才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先生……” 老秀才看到李长云,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满脸的羞愧。 “老朽无能,保不住这三尺讲台了。” “无妨,几只乱叫的野狗罢了。” 李长云拍了拍老秀才的手背,随后转头看向陈夫子,眼神中满是嘲弄。 “你说读书是为了做人上人?” 李长云冷笑一声:“满腹经纶,却满脑子钻营算计,修了一身浩然正气,却甘愿给几个土财主当走狗,你这也配叫读书人?” 陈夫子被骂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敢辱我!有本事咱们就斗文!我倒要看看你肚子里有几两墨水!” “斗文?你还不配。” 李长云走到院子墙边的一块黑木板前,随手拿起一支粉笔。 他没有催动体内那恐怖的七品浩然正气,只是将自己对读书人风骨的理解,以及对老秀才的敬意全部倾注在笔尖。 落笔,字如游龙!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前两句一出,院子里突然刮起了一阵清风,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变得清凉无比。 陈夫子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玄妙气息正在黑板上汇聚。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轰! 当这八个字写完的瞬间,黑板上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但不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没有丝毫杀伤力,却带着一种高洁、傲岸、不可侵犯的恐怖意志! 这股意志直接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陈夫子的心头! 陈夫子引以为傲的八品浩然正气,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理面前,简直就像是遇到太阳的残雪,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噗!” 陈夫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几行字,眼中满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道心崩溃! 一篇文章,直接把一个八品儒修的道心给碾碎了! 王员外等几个豪绅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前辈饶命!是我们瞎了狗眼!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长云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这幅字留在这里,镇压学堂气运,以后谁再敢拿几个臭钱来侮辱这三尺讲台,这幅字里的浩然正气会自动斩了他的狗头。” 说完,李长云带着林子轩,潇洒地转身离去,只留下满院子跪地颤抖的土财主和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老秀才。 经过县学这一出,平江县的豪绅们算是彻底老实了,不仅乖乖补齐了县学的经费,王员外还大出血,出钱把县学翻修了一遍。 李长云那幅《陋室铭》被老秀才当成圣物一样供奉在学堂正中央,每天上课前都要带着学童们拜上三拜。 而李长云则回到了藏书阁,继续他枯燥的读书生活。 几天下来,豪绅们送来的那些孤本残卷已经被他翻得差不多了。 脑海中,春秋笔滴下的墨汁化作海量的感悟不断填充着他体内的浩然正气。 但他发现,自己的修为死死卡在七品明理境巅峰,怎么都迈不过去那道坎。 “诚意,诚其意也。” 李长云盘腿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无法产生共鸣,没有共鸣,这浩然正气就只是一潭死水。” 他翻开一本《大学》,看着上面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前世他是个在职场里摸爬滚打的社畜,见惯了尔虞我诈和虚情假意。 穿越过来后,他靠着千古诗词一路碾压,虽然爽快,但内心深处,他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开了挂的过客。 他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世界,没有体会过这个世界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不入世,怎么出世?不体会最真实的感情,怎么做到不自欺的诚意?” 李长云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站起身,走到楼下。 “小林子,去街上给我支个摊子,准备笔墨纸砚。” 李长云吩咐道。 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林子轩愣了一下。 “先生,您这是要干嘛?卖字画吗?以您的墨宝,随便一幅都能在青州卖出天价啊!” “卖什么字画,去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 李长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动作快点。” …… 半个时辰后,平江县最繁华的集市街口多了一个简陋的书摊。 李长云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坐在桌子后面。 堂堂七品大高手林子轩像个乖巧的书童一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墨锭,认认真真地在砚台里磨墨。 路过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觉得稀奇,但没人敢上前。 毕竟李长云现在的气质太出尘了,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为了几文钱代写家书的穷酸秀才。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一根竹竿,摸索着来到了摊子前。 老妪的双眼灰白,是个瞎子。 “这位先生,老婆子想给在北边边关当兵的儿子写封信,您这收几文钱?” 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子轩刚想说不要钱,李长云却抬手制止了他。 “两文钱,大娘。” 李长云声音温和,接过铜钱放在桌上。 他知道,如果不收钱,这老妪心里会不安。 老妪松了口气,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先生,您帮我写……就说家里一切都好,前阵子下了场大雨,庄稼都活了,县太爷还发了救济粮,娘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身子骨还硬朗,让他别惦记家里,在军营里好好干,别给咱们平江县丢人。” 老妪絮絮叨叨地说着,全都是些最琐碎的家长里短。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家国大义,只有最纯粹的母爱和牵挂。 第一卷 第15章 中秋诗会 李长云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他拿起最普通的羊毫笔,蘸了蘸墨汁,一笔一划地将老妪的话写在粗糙的黄纸上。 每一笔落下,他都能感觉到老妪语气中那种深沉的期盼。 “大娘,写好了,我念给您听听。” 李长云停下笔,轻声将信里的内容读了一遍。 老妪听着听着,眼泪就顺着灰白的眼眶流了下来。 她颤抖着双手摸索到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张写满字的信纸,仿佛在抚摸自己远在天边的儿子。 “谢谢先生,写得真好,真好啊……” 老妪抹着眼泪,千恩万谢地拿着信走了。 李长云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妪步履蹒跚的背影,整个人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他现在没有读圣贤书,也没有感悟什么天地大道。 但他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融入他的丹田。 这股力量不是浩然正气,而是最真实的情感,是最纯粹的诚! 轰! 李长云体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那道死死卡住他的六品瓶颈,在这一刻竟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如此。” 李长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狂暴的气息外泄,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的气质却变得更加内敛、返璞归真。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不显山不露水,却蕴含着惊人的底蕴。 诚意境的门槛,他终于迈过去了半只脚。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中秋佳节将至。 平江县因为那场及时雨,今年算是个丰收年,街头巷尾都挂起了红灯笼,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这天上午,一匹快马冲进县衙,送来了一份烫金的请帖。 赵文华拿着请帖,急匆匆地跑到书摊前,恭恭敬敬地递给正在替人写对联的李长云。 “前辈,这是青州郡守府送来的请帖,邀请咱们平江县的大人去参加三日后的中秋诗会。” 赵文华兴奋得直搓手。 “郡守大人在信里特意点名,希望能一睹前辈的绝世风采!” 李长云放下笔,拿过请帖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不去,一帮酸儒互相吹捧,有什么意思。” 他现在正沉浸在代写书信、感悟世间百态的乐趣中,每天看着体内那道瓶颈一点点碎裂,这种脚踏实地的变强感让他很舒服,根本不想去凑那种无聊的局。 旁边的林子轩一听,急了。 “先生!这可是青州三年一度的盛会啊!全青州的名流才子都会去,听说还有不少珍藏的孤本古籍会在诗会上展示呢!” 听到孤本古籍四个字,李长云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新鲜的知识储备,平江县这点底蕴早就被他榨干了。 “既然有书,那就去转转吧。”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小林子,备马车。” …… 三天后的傍晚,青州郡城,望月楼。 这座高达五层的豪华酒楼建在青州湖畔,今晚被郡守府整个包了下来。 楼内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青州郡的各路才子、官员、名媛佳丽齐聚一堂,互相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李长云带着林子轩走进望月楼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青衫,身上没有任何品级标识,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因为平江县历来是青州最穷的地方,负责接待的官员直接把他们安排在了大厅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李长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一边喝一边打量着四周。 酒过三巡,诗会进入了高潮。 几个自命不凡的年轻才子站在大厅中央,摇头晃脑地吟诵着自己作的咏月诗,引来周围阵阵叫好声。 “听说平江县前阵子出了个能呼风唤雨的大儒?怎么今晚没见着啊?” 一个穿着华丽、喝得满脸通红的公子哥突然大声嚷嚷起来。 这公子哥是青州第一富商的儿子,平时嚣张跋扈惯了。 “嗤!什么大儒,我爹说了,那就是平江县令赵文华为了政绩搞出来的噱头!” 另一个才子附和道,眼神轻蔑地瞥向角落里的李长云和林子轩。 “你们看平江县派来的代表,一个穿着穷酸的教书匠,一个看着像个扫地的杂役,这种穷乡僻壤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林子轩一听这话,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堂堂郡守府前首席幕僚,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发作。 “坐下。”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林子轩咬了咬牙,只能憋屈地坐了回去。 那公子哥见李长云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加得意了。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李长云桌前,居高临下地嘲讽道:“喂,穷酸秀才,既然来了中秋诗会,好歹也赋诗一首啊,你要是能作出一首让本公子听得顺耳的诗,本公子赏你十两银子!” 周围的才子们发出一阵哄笑,都等着看李长云的笑话。 坐在主桌上的青州郡守眉头微皱,他虽然没见过李长云,但隐隐感觉到这个中年人身上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气质。 他刚想开口阻拦,却见李长云缓缓站了起来。 李长云端起酒杯,连看都没看那个公子哥一眼,而是抬头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圆月。 他没有动怒,只是觉得这帮人太聒噪了,打扰了他喝酒的兴致。 既然要作诗,那就给他们来个狠的,让他们闭上那张臭嘴。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七品明理境的浩然正气在体内轰然运转,顺着他的声音,直接引动了天地共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轰! 这两句词一出口,整个望月楼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原本喧闹的大厅死寂一片。 一股肉眼可见的清冷月光竟然穿透了屋顶的瓦片,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银色光柱,直直地笼罩在李长云的身上! 第一卷 第16章 种地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李长云仰头饮尽杯中酒,声音空灵而浩大,仿佛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仙音。 随着他的吟诵,那银色的月光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座若隐若现的虚幻宫殿! 言出法随,引动天地自然之力,直接具象化了诗词中的意境!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李长云随手将酒杯扔在桌上,大袖一挥,转身就朝楼外走去。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最后一句落下,那半空中由月光凝聚的宫殿轰然散开,化作漫天银色的光点,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种超脱世俗、孤高绝世的意境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那个挑衅的公子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 那些之前还在嘲笑平江县的才子们一个个面色惨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这半阕词面前,他们刚才作的那些诗简直连狗屎都不如! 主桌上的青州郡守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浑身发抖,连撞翻了桌子都毫无察觉。 “传世之作!这是足以名留青史的传世之作啊!” 郡守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快拦住那位先生!” 然而,当众人回过神来冲出望月楼时,外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李长云的影子? 只有林子轩那嚣张到极点的大笑声在夜风中远远传来。 “一帮井底之蛙,也配听我家先生作诗?都给老子好好学着点吧!哈哈哈!” ……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句空灵浩大的诗词仿佛还在大厅的梁柱间回荡。 那座由实质化月光凝聚而成的琼楼玉宇虽然已经消散,但残留在空气中的那股孤高绝世的浩然正气依然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全场死寂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青州郡守沈青云猛地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连滚带爬地冲到窗前,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外面空空荡荡,夜风吹过青州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哪里还有那位青衫先生的半点影子? “找!给本官把青州城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位大儒请回来!” 沈青云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狮子般咆哮着。 卡在六品诚意境初期已经整整五年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半阕词的含金量。 那不仅是传世之作,那里面蕴含的理甚至让他停滞多年的道心都产生了一丝悸动! 若是能得这位高人指点一二,他突破六品中期绝对指日可待! 整个望月楼瞬间炸开了锅,那些之前嘲讽平江县的才子和公子哥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 而此时,青州城外的一条官道上。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林子轩坐在车辕上,手里挥舞着马鞭,一张脸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哈哈哈!爽!太爽了!” 林子轩一边赶车一边狂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先生!您刚才没看见那帮孙子的表情,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裤裆里了!那帮井底之蛙,还敢嘲笑咱们平江县?先生您半阕词就教他们做人了!” 车厢里,李长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对这种装完逼就跑的感觉非常满意,留下来干嘛?听那帮酸儒互相吹捧?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沉淀,是感悟那虚无缥缈的六品诚意境。 “行了,专心赶车。”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 “得嘞!先生您坐稳了!” 林子轩一甩马鞭,马车借着月色,朝着平江县的方向绝尘而去。 …… 平江县衙藏书阁。 李长云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锄头,站在藏书阁后面的一块荒地前。 林子轩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走过来,看到李长云这副打扮,当场就懵了。 “先生,您这是要干嘛?体验民间疾苦也不用亲自下地啊!” 林子轩瞪大了眼睛,堂堂七品明理境,竟然要下地干农活?这要是传出去,青州郡那些读书人的眼珠子非得集体掉出来不可! 李长云没搭理他,抡起锄头就开始翻地。 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六品诚意境的真谛。 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诚? 天天坐在藏书阁里看那些发霉的书,脑子里全是别人嚼剩下的道理,那不叫真实。 真正的理在柴米油盐里,在春种秋收里。 只有双脚踩在泥土里,体会这世间最本源的生机与辛劳,才能让体内的浩然正气不再是空中楼阁。 “愣着干什么?去后院茅房挑两桶粪过来,把地浇了。” 李长云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啊?!” 林子轩脑瓜子嗡嗡的。 他堂堂青州郡守府前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的大高手,一字可化剑气杀人的存在,现在让他去挑粪?! “怎么?委屈你了?” 李长云停下锄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委屈!绝对不委屈!能给先生挑粪,那是小林子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 林子轩吓得浑身一哆嗦,二话不说,抢过旁边的一个破木桶就往后院跑。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位爷面前,什么七品高手、什么读书人的体面,连个屁都不算! 不一会儿,县令赵文华也闻风赶来了。 他刚从青州郡城回来,自然也听说了望月楼里的惊天动静。 此刻看到李长云在刨地,赵文华二话不说,直接脱了官服,卷起裤腿就跳进了地里。 “前辈!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下官来!下官从小就在地里刨食,这活儿我熟!” 赵文华抢过李长云手里的锄头,卖力地干了起来。 看着堂堂县令和七品高手在自己面前挥汗如雨、挑粪浇地,李长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到半个时辰,一块整整齐齐的菜地就开辟出来了。 李长云从怀里掏出一包菜籽,均匀地撒在泥土里。 “先生,这菜籽撒下去,最快也得个把月才能发芽吧?” 林子轩捏着鼻子,忍着满身的臭味问道。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沾满墨汁的羊毫笔。 体内那片如同汪洋般的七品浩然正气轰然涌动,顺着手臂疯狂注入笔尖! 他没有动用春秋笔那逆天的十年感悟,而是全凭自己对农事的理解,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首诗。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第一卷 第17章 灵菜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轰! 当最后的一个字落下,宣纸上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的绿色光芒! 这光芒中充满了无尽的生机与自然之理,直接化作一道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后如同春雨般洒落在那块刚刚开辟出来的菜地上。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林子轩和赵文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那片原本光秃秃的泥土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点点绿芽! 绿芽迎风见长,抽枝、展叶、开花、结果!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整块菜地已经郁郁葱葱,挂满了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甚至还有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更恐怖的是,每一颗蔬菜上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浓郁到了极点、已经与植物完美融合的浩然正气! “灵……灵菜?!” 林子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先生竟然用传世战诗来催熟蔬菜?!这……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李长云随手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清脆多汁,一股极其精纯的灵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游走遍全身。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今晚加个菜。” 藏书阁后的菜地里,飘荡着一股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 林子轩死死盯着菜地里那些挂着露珠的蔬菜,狂咽口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蔬菜里蕴含的浩然正气,比他平时苦读一个月圣贤书积攒的还要精纯! 趁着李长云上楼看书的功夫,林子轩做贼心虚地四下看了一眼,猛地扑到地里,揪下一根黄瓜,连洗都没洗,直接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轰! 黄瓜刚一下肚,林子轩就感觉胃里仿佛有一团温和的火焰炸开了。 一股极其精纯、不带任何杂质的浩然正气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游走,直接冲向他丹田处那道死死卡了他三年的七品初期瓶颈!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林子轩体内响起。 那道坚如磐石的瓶颈竟然在这股灵气的冲击下,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体内的浩然正气瞬间暴涨了一大截,彻底稳固在了七品初期巅峰,距离七品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啊!” 林子轩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狂飙。 他苦修三年都没能寸进的修为,竟然因为偷吃了一根黄瓜就松动了?! 这哪是蔬菜啊,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丹妙药啊! 林子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二楼的方向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先生大恩大德!小林子没齿难忘!以后这菜地的粪,小林子全包了!” 旁边的赵文华看得眼热,也大着胆子摘了一个西红柿啃了下去。 他虽然不是儒修,但这灵菜里的生机直接冲刷着他的凡夫俗体。 “哎哟!我的腿!” 赵文华惊呼一声。他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要命的老寒腿,此刻竟然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酸痛感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清明了不少,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开蒙!我要开蒙了?!” 赵文华激动得手舞足蹈,五十多岁的人了,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在菜地里又蹦又跳。 接下来的几天,这片菜地成了林子轩和赵文华的圣地。 两人为了争夺每天给菜地浇水挑粪的权利,差点没打起来。 而李长云则每天吃着这些蕴含天地之理的灵菜,感受着体内那道六品诚意境的瓶颈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他并不着急突破。 诚意境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强行冲关只会走火入魔。 他现在很享受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而此时的平江县大街上,却是多了一个穿着普通长衫、头戴斗笠的中年书生。 这书生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愁容。 他正是微服私访的青州郡守,沈青云。 自从望月楼那晚之后,沈青云就彻底魔怔了。 他派出无数人手寻找那位吟诵出明月几时有的大儒,却一无所获。 最终,他把目光锁定在了平江县。 毕竟,那晚代表平江县出席的除了那个林子轩外,就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教书先生。 沈青云卡在六品诚意境初期已经五年了。 他每天三省吾身,熟读圣贤经典,但就是做不到真正的毋自欺。 他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层伪装,怎么都撕不下来。 走在平江县的街道上,沈青云原本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到街道两旁的商铺生意兴隆,百姓们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前阵子大旱带来的阴霾,在这里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赵文华倒也算是个能吏。” 沈青云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奇异的清香顺着微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这香味不像是花香,也不像是脂粉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芬芳和天地灵气的纯粹味道! 沈青云浑身一震,体内的六品浩然正气竟然不由自主地跟着这股香味运转起来! “这是……凝为实质的理?!” 沈青云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什么微服私访,顺着香味就一路狂奔。 穿过几条街巷,沈青云最终停在了县衙藏书阁的后院墙外。 香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墙上。 刚一探头,沈青云的眼珠子就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院子里有一块绿油油的菜地,菜地长势喜人,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浩然正气! 而在这块神仙般的菜地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满身臭汗的杂役正挑着两桶散发着恶臭的粪水,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给菜地浇肥。 沈青云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挑粪的杂役,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张脸,那欠揍的表情,化成灰他都认识! “林……林子轩?!” 沈青云失声惊呼。 这个堂堂青州郡守府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的大高手,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挑粪了?! 而且看他那副表情,似乎还挑得挺乐呵?! 第一卷 第18章 爱莲说 听到墙头上的惊呼,林子轩放下粪桶,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墙头上那个头戴斗笠的中年书生时,林子轩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赶紧把手指放在嘴边,拼命地做着噤声的手势。 “嘘!嘘!我的郡守大人哎!您可千万别大声喧哗,我家先生正在楼上睡午觉呢!要是吵醒了他老人家,十个您也不够他一道剑气劈的!” 林子轩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沈青云从墙头上跳下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几步冲到林子轩面前,一把抓住他那散发着臭味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林子轩!你疯了吗?!本官派你来平江县查探异象,你竟然在这里挑粪?!你的读书人风骨呢?!” 林子轩一把拍开沈青云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人,您懂个屁!这叫修行!您看看这菜地,您再看看我现在的修为!” 林子轩挺起胸膛,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己七品初期巅峰的气息。 沈青云感受着林子轩体内那股凝实无比、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兵家杀伐真意的浩然正气,彻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修为精进了?!这怎么可能?你卡在七品初期不是三年了吗?” 沈青云满脸骇然。 “嘿嘿,全靠我家先生种的这些灵菜。” 林子轩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菜地。 “大人,我跟您交个底,望月楼那晚作词的就是我家先生!您要是想见他,就收起您那郡守的架子,装个游学书生就行,先生最烦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沈青云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果然在这里! 那位能引动月光化宫殿的绝世大儒真的隐居在这破旧的藏书阁里! 这时,二楼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长云穿着一身青衫,打着哈欠走下楼来。 他其实早就感知到沈青云翻墙进来了,一个六品诚意境的高手,在这平江县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但他懒得点破。 “小林子,家里来客了?” 李长云走到院子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沈青云。 沈青云被李长云那深邃如渊的眼神一扫,顿时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看透了一般。 他赶紧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个揖。 “晚辈沈青,一介游学书生,途经平江县,闻到院中清香,一时好奇翻墙而入,惊扰了先生清修,还望先生恕罪!” 沈青云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李长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游学书生?行吧,既然来了就是客,小林子,去地里摘两把青菜,炒个素菜,留这位沈先生吃顿便饭。” “得嘞!” 林子轩麻溜地去摘菜了。 一刻钟后,藏书阁一楼的一张破木桌上摆着一盘清炒小白菜和两碗糙米饭。 “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沈先生别嫌弃。” 李长云端起饭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沈青云看着面前这盘连肉星都没有的炒青菜,却感觉比郡守府的山珍海味还要诱人百倍,那青菜上萦绕的浩然正气简直浓郁得要滴出水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轰隆! 青菜入口的瞬间,沈青云只觉得一股极其霸道却又无比纯粹的天地之理直接在他的丹田内炸开! 他体内那停滞了五年、死气沉沉的六品浩然正气,仿佛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纯粹的理!没有丝毫杂质的理!” 沈青云眼珠子都红了,他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扒着饭,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一盘青菜吃完,沈青云满头大汗,浑身冒着白气。 他感觉自己距离六品中期只差最后的一层窗户纸了! 他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对着李长云一揖到底。 “先生大才!晚辈卡在六品诚意境初期已有五年,始终无法领悟毋自欺的真谛,今日厚颜,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沈青云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长云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破布擦了擦嘴,看着沈青云,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身居高位,见惯了尔虞我诈,满脑子都是权衡利弊,你以为的诚意,是装出来的清高,是自欺欺人的道德标榜,这种诚,就像是烂泥潭里的枯草,怎么可能生出浩然正气?” 沈青云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李长云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伪装!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羊毫笔。 “看在今日共吃一顿饭的缘分,送你几句话,能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李长云体内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疯狂涌动,落笔如飞!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轰!!! 当这名句落下的瞬间,整个藏书阁爆发出万丈青光! 半空中,一朵巨大无比的青色莲花虚影缓缓绽放,那青莲扎根于虚幻的淤泥之中,却绽放出最纯洁、最不染尘埃的光芒! 这光芒直接照进了沈青云的意识海深处!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沈青云呆呆地看着那朵青莲,眼泪夺眶而出。 他懂了! 真正的诚意不是逃避世俗的污浊,而是在这污浊的官场和红尘中,依然能保持内心的清明和纯粹! 不自欺,就是直面这世间的肮脏,却依然坚守本心! 咔嚓! 沈青云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困扰他五年的六品初期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粉碎! 他体内的浩然正气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彻底踏入了六品诚意境中期! 扑通! 堂堂青州郡守沈青云,直接双膝跪地,对着李长云行了最隆重的拜师大礼。 “学生沈青云,叩谢先生传道之恩!先生若不弃,学生愿奉上郡守府首席客卿之位,恳请先生移步郡城,教化青州学子!” 李长云随手将写着《爱莲说》的宣纸扔给沈青云,摆了摆手。 “老朽在这平江县种菜挺好,没兴趣去郡城看人脸色,吃饱了就走吧,别耽误我睡午觉。” 沈青云双手捧着那张宣纸,如获至宝。 他知道这种高人绝不能强求,于是恭敬地磕了个头,从腰间解下一块代表郡守身份的紫玉令牌双手奉上。 “先生高风亮节,学生不敢强求,此乃学生贴身信物,见此令如见本官,日后先生在青州若有任何差遣,学生万死不辞!” 说完,沈青云倒退着走出了藏书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第一卷 第19章 拿上扫把,跟老子去砸场子 秋风渐起,平江县外的树叶开始泛黄。 一年一度的秋闱(乡试)即将拉开帷幕,这是整个青州郡读书人鱼跃龙门的最重要时刻,只要能考中举人,就能真正踏入官场,光宗耀祖。 这天上午,藏书阁的门被轻轻敲响。 县学的老秀才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长衫,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攥着一支笔毛都快掉光的破毛笔。 “先生!老朽无能,又来给您添麻烦了!” 老秀才一进门就长叹一声,满脸的悲愤。 李长云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了?王员外那帮人又去学堂闹事了?” “不是王员外,是县城里那家聚宝斋!” 老秀才指着身边的少年,痛心疾首地说道:“先生,这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名叫陈生。” “他天资聪颖,本是这次秋闱最有希望考中举人的苗子,可他家境贫寒,连去郡城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 陈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 “先生,学生为了凑盘缠,熬了几个通宵画了十幅竹子图拿到聚宝斋去卖,那聚宝斋的老板和王员外的侄子王文德设局坑我!他们不仅说我的画是垃圾,一文不值,还诬陷我偷了店里的端砚!” “他们逼着我签了卖身契,说要是三天内拿不出五十两银子赔偿,就要把我卖到矿山去当苦力!学生……学生这辈子算是毁了!” 陈生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长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断人前程的烂事。 寒门学子想出头本就难如登天,这帮吸血鬼竟然还设局坑害,简直是把读书人的脊梁骨往泥里踩! “五十两银子?好大的胃口。” 李长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衫,语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走,老朽今天倒要看看,这平江县到底是谁说了算。” “小林子,拿上扫把,跟老子去砸场子。” “得嘞!先生您瞧好吧!” 正在院子里给菜地除草的林子轩一听要干架,兴奋得直接扔了锄头,拎起那把破扫把就冲了过来。 聚宝斋,平江县最大的文房四宝店,背后的老板是青州郡城的一个大商贾,平时连县令赵文华都不放在眼里。 此时的聚宝斋内,大腹便便的老板正和穿着华丽锦缎的王文德喝着茶,两人有说有笑。 “王少爷,那穷酸小子的卖身契已经签了,您放心,只要他不参加这次秋闱,咱们平江县的解元铁定是您的囊中之物!” 老板满脸谄媚地拍着马屁。 王文德摇着折扇,得意地冷笑。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泥腿子,也配跟我同场竞技?本少爷略施小计,就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砰! 话音刚落,聚宝斋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两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碎了店里好几个名贵的花瓶。 “谁他娘的敢在聚宝斋撒野?!” 老板吓了一跳,怒吼着站了起来。 只见林子轩拎着扫把,像个凶神恶煞的土匪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身后,李长云背着双手,面沉如水地跨过门槛,老秀才和陈生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 “你……你是那个藏书阁的杂役?!” 王文德认出了林子轩,顿时怒极反笑。 “好大的狗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砸聚宝斋的门,信不信本少爷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打断我的狗腿?” 林子轩嗤笑一声,连浩然正气都没用,直接一扫把抽在王文德的脸上。 啪! 王文德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惨叫着摔在地上。 “来人!给我打死他们!” 老板气急败坏地大吼。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立刻从后堂冲了出来。 “退下。” 李长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轰! 一股恐怖的无形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聚宝斋。 那几个打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李长云走到柜台前,目光冷漠地看着老板。 “你诬陷我的学生偷了你的砚台,还要他赔五十两?” 老板被李长云的气势震得头皮发麻,但仗着背后的势力,依然硬着头皮叫嚣。 “怎么?你想替他出头?他那十幅破竹子图连擦屁股都嫌硬,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今天拿不出五十两,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去挖矿!” “好。” 李长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陈生。 “把你的笔拿来。” 陈生颤抖着递上那支毛都快掉光的破毛笔。 李长云接过笔,连墨都没蘸,直接走到聚宝斋最显眼的一面白墙前。 “你说他的竹子是垃圾?那老朽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才是真正的竹!”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他将对寒门学子不屈精神的赞美,以及对这帮奸商的极度蔑视全部倾注在笔尖! 落笔!字如刀剑!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前两句写出,聚宝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凌厉,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剑在切割着众人的肌肤! 老板和王文德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轰!!! 当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白墙上的字迹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那青光直接冲破了聚宝斋的屋顶,直插云霄! 紧接着,一根根由实质化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参天青竹,竟然直接从聚宝斋的青石地板下破土而出! 这些青竹带着不可阻挡的锐气和坚韧,瞬间将聚宝斋的柜台、货架、甚至屋顶全部刺穿、顶碎!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聚宝斋那块挂了十几年的金字招牌被一根粗壮的青竹直接捅得粉碎,木屑横飞! 整个聚宝斋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片由浩然正气凝聚的竹林废墟! “我的店……我的店啊!” 老板看着满地狼藉,直接吓得尿了裤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王文德更是趴在地上,裤裆里湿了一大片,连看都不敢看李长云一眼。 李长云随手将那支破毛笔扔在王文德的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冰。 “这幅《竹石》,买他的卖身契,够了吗?” 第一卷 第20章 文章是替天下苍生说话的 聚宝斋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聚宝斋老板和王文德,此刻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在地上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满屋子被浩然正气催生出来的参天青竹就像是一根根钢枪,随时能把他们捅个对穿。 “够……够了!够了!” 老板裤裆里滴滴答答地淌着黄水,连滚带爬地冲到柜台废墟里,翻出那张沾满灰尘的卖身契,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前辈!爷爷!这是陈生的卖身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招,那张卖身契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 刺啦。 两手一扯,卖身契化作漫天碎纸屑,飘落在陈生的面前。 陈生呆呆地看着那些纸屑,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先生再造之恩,陈生粉身碎骨难报!” 老秀才也是老泪纵横,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 “行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样子。”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转身往外走。 “有这哭的力气,不如回去多看两本书,三天后就是秋闱,你要是考不中个举人回来,以后就别说认识老朽。” 林子轩拎着扫把,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踹了王文德一脚,吐了口唾沫:“呸!什么东西!也敢在平江县跟先生叫板?以后见着我们绕道走,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一行人扬长而去,只留下聚宝斋里一片狼藉和抱头痛哭的两人。 回到藏书阁,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李长云依旧每天早上起来给后院的灵菜浇浇水,然后去街头支个摊子,给人代写书信。 他现在对六品诚意境的感悟越来越深。 诚意,就是不虚伪,不造作。 他没有刻意去装什么高人风范,而是真真切切地融入了平江县老百姓的柴米油盐里。 遇到不识字的农夫想给远方的亲戚报平安,他就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写。 遇到受了委屈的寡妇想写诉状,他就把那份凄苦和冤屈原原本本地落在纸上。 每一次落笔,他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浩然正气变得更加凝实,更加贴近这方天地的本源。 这天傍晚,李长云刚收摊回到藏书阁,就看到陈生局促不安地站在院子里。 明天就是平江县学子启程前往青州郡城参加秋闱的日子了。 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新长衫,手里拎着两斤猪肉和一壶浊酒,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先生,学生明日就要启程赶考了,特来向先生辞行。” 陈生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放在石桌上。 李长云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刚摘的灵黄瓜咔嚓咔嚓地啃着,眼皮都没抬。 “去就去呗,还来这搞什么虚礼,怎么?心里没底?” 陈生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先生慧眼,青州郡城才子如云,学生听说这次秋闱,郡守大人亲自点题,那些世家子弟从小名师教导,见多识广,学生出身寒微,只怕文章写出来,入不了考官的眼。” 李长云咽下嘴里的黄瓜,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陈生,你觉得什么是好文章?” 陈生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答道:“辞藻华丽,引经据典,能阐述圣人大道,气势磅礴者,当为好文章。” “放屁。” 李长云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陈生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 旁边正在扫地的林子轩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偷听。 这可是先生亲自讲课,比那些大儒讲经还要珍贵一万倍! 李长云指了指院子外面的街道。 “你出去看看,这街上卖包子的,打铁的,种地的,他们懂什么引经据典?他们懂什么气势磅礴?但他们每天起早贪黑,为了吃口饱饭流的汗,比你们这些读书人流的墨水还要真!” “文章不是用来炫耀你读了多少书的,文章是用来替天下苍生说话的!没有真情实感,堆砌再多的华丽辞藻,也不过是一堆发臭的狗屎。”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扯过一张草纸,拿起那支破羊毫笔。 “你出身寒门,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你吃过苦,挨过饿,见过这世间最底层的泥泞。” “到了考场上,别去学那些世家子弟无病呻吟,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把最真实的东西写出来,那就是最好的文章。” 说完,李长云笔走龙蛇,在草纸上写下一行大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轰! 这一行字写完,草纸上并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但却透着一股刚正不阿、永不屈服的韧劲! 这股韧劲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让人忍不住想要挺直腰杆。 “拿着。” 李长云把草纸扔给陈生。 “这行字送你当护身符,考场上要是遇到什么邪门歪道,把它拿出来。” 陈生双手捧着那张草纸,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草纸贴身收好,对着李长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绝不丢先生的脸!” …… 青州郡城,贡院。 三年一度的秋闱正式拉开帷幕,整个青州郡数千名秀才齐聚于此,只为争夺那少得可怜的举人名额。 考场外人山人海,世家子弟们乘坐着豪华马车,身边跟着书童和护卫,谈笑风生。 而像陈生这样的寒门学子,只能背着破旧的考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排队等候搜身进场。 王文德也来了。 他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退,看人的眼神像一条毒蛇。 当他看到人群中的陈生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穷鬼,你还真敢来,本少爷今天就让你知道,这科举考场不是你这种泥腿子能进的!” 王文德冷哼一声,带着几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贡院。 他叔叔可是这次秋闱的副主考官,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这次的解元,他王文德势在必得。 随着三声炮响,贡院大门重重关上。 考卷发了下来。 这次的策论题目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民生。 第一卷 第21章 考场风云,浩然正气护体 看到这个题目,考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题目越简单,越难写出彩。 那些世家子弟稍微一愣,便开始疯狂地引经据典,歌颂当今圣上如何圣明,天下如何太平,各种华丽的辞藻不要钱似的往卷子上堆。 王文德更是洋洋洒洒,把他叔叔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范文默写了一遍,通篇都是锦绣文章,辞藻华丽到了极点。 而坐在偏僻号房里的陈生,看着民生两个字,却迟迟没有动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平江县大旱时,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 浮现出藏书阁后院,李长云亲手种下的那片菜地。 浮现出李长云那句振聋发聩的话。 文章是用来替天下苍生说话的! 陈生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没有去想什么圣人经典,也没有去堆砌华丽辞藻。 他拿起笔,将自己这十几年来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所见所闻,将百姓的疾苦、官吏的贪婪、旱灾时的绝望,一笔一划地写在了考卷上。 他的字不好看,他的语言很直白,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血泪和真实! 不知不觉间,陈生贴身放着的那张写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草纸竟然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温热。 这股温热顺着他的胸口流入笔尖,让他的文章隐隐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浩然正气。 三天后,考试结束。 阅卷房内,几位考官正在紧张地批阅试卷。 副主考官王大人,也就是王文德的叔叔正端着茶杯,惬意地翻看着手里的卷子。 他早就把王文德的卷子挑了出来,准备直接定为解元。 就在这时,一个阅卷官突然惊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试卷,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文章!好文章啊!字字泣血,句句如刀!这才是真正的民生!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阅卷官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主考官走过去,接过那份试卷看了一遍,顿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虚言,此子将民间疾苦剖析得入木三分,虽然文风质朴,但其中的理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此卷,当为解元!” 主考官一锤定音。 副主考官王大人脸色一变,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 平江县,陈生! 王大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侄子王文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个陈生给黜落。 要是让这小子当了解元,他侄子还怎么混? “大人不可!” 王大人急忙阻拦,满脸不屑地指着卷子说道:“这文章通篇都是市井之言,粗鄙不堪,哪有半点圣人教化的影子?” “这种泥腿子写出来的东西要是当了解元,岂不是让天下读书人笑话咱们青州郡没有文采?依下官看,这卷子直接作废!” 说着,王大人竟然直接伸手去抢那份试卷,想要强行毁掉。 但是,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试卷的瞬间! 轰! 试卷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一股刚正不阿、自强不息的恐怖浩然正气直接从卷子里冲了出来,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抽在王大人的胸口! “噗!” 王大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阅卷房的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考官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份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白光的试卷。 “文章生辉!浩然正气护体!” 主考官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文章里蕴含了真正的大道之理啊!这是天定的解元!谁敢黜落,必遭天谴!” …… 平江县,王家大宅。 今天王家可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王员外在院子里摆了整整八十桌流水席,请了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赴宴。 “恭喜王员外!贺喜王员外!王少爷这次去青州赶考,那肯定是手拿把掐,解元之位非他莫属啊!” 聚宝斋的老板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拍着马屁。 王员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大笑。 “那是自然!我那兄弟可是副主考官,文德的文章又是名师指点,拿个解元还不是探囊取物?等报喜的差役一到,我王家就是真正的官宦世家了!” 坐在主桌上的王文德也是春风得意,手里摇着折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官服、跨马游街的风光画面。 至于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陈生?估计现在正躲在哪个破庙里哭呢吧!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来了!来了!报喜的差役来了!” 王家的家丁激动地大喊。 王员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满面红光地迎了出去:“快!准备鞭炮!把赏钱都拿出来!”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喜庆红衣的州府差役,敲锣打鼓地走进了平江县。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王员外带着王文德,满脸堆笑地站在大门口,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银锭,就等着差役下马报喜。 可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那队差役走到王家大门前,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一抖缰绳,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径直朝着城西那片贫民窟的方向奔去。 王员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举着银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聚宝斋老板咽了口唾沫。 王文德脸色铁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家丁,发疯似的朝着差役离开的方向追去。 城西,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巷子里。 陈生家那扇破烂不堪的柴门前,此刻已经被差役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差役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喜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捷报!恭喜平江县陈生陈老爷,高中青州郡秋闱第一名,解元!!!” 第一卷 第22章 高中解元,王家覆灭 轰! 这一嗓子,就像是平地里炸响了一颗惊雷,整个平江县瞬间沸腾了! 老秀才激动得当场晕了过去,被周围的街坊邻居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救醒。 陈生站在柴门前,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喜报,眼泪夺眶而出。 他没有接喜报,而是转身朝着县衙藏书阁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气喘吁吁追过来的王文德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人群,指着差役破口大骂。 “你们是不是瞎了眼!他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泥腿子,凭什么考解元!我叔叔可是副主考官,解元明明是我王文德的!这肯定是科举舞弊!” 王文德这一闹,周围的百姓顿时怒了。 “放你娘的屁!陈生从小读书多刻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个纨绔子弟除了斗蛐蛐还会干什么?” “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想买官?现在遭报应了吧!” 差役脸色一冷,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王文德:“大胆狂徒!竟敢质疑州府科考!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谁敢动我!” 王文德还在死鸭子嘴硬:“我叔叔是王大人!你们敢抓我,我让我叔叔扒了你们的皮!” “你叔叔?你叔叔现在已经在青州大牢里吃牢饭了!” 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便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正是青州郡守,沈青云! 沈青云冷冷地看着王文德,眼中满是厌恶。 “你叔叔在阅卷房企图毁坏陈生的考卷,被试卷上的浩然正气当场震成重伤,本官已经查明,你们王家暗中贿赂考官,企图操纵科举。” “来人!把王家一干人等全部锁拿归案,家产查抄充公!” 扑通! 王文德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泥地里,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全完了。 沈青云没再理会这个废物,他走到陈生面前,双手将陈生扶了起来,眼神中满是赞赏和敬畏。 “陈生,你的文章本官看过了,句句如刀,直击时弊,但本官更佩服的是你试卷上那一丝至刚至阳的浩然正气,那股气息,本官很熟悉。” 沈青云拍了拍陈生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替本官向那位先生问好,你能有此等机缘,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切莫辜负了先生的教诲。” 陈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流满面。 …… 陈生高中解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青州。 无数达官贵人、世家大族纷纷抛出橄榄枝,想要招揽这位前途无量的寒门贵子。 但陈生全都婉言谢绝了,他直接冲到了藏书阁。 此时的李长云,正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林子轩刚洗好的灵黄瓜,悠哉悠哉地啃着。 “学生陈生,拜见先生!” 陈生一进院子,二话不说,直接五体投地,行了最隆重的大礼。 李长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咬了一口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考中了?” “托先生的福,侥幸中了解元。” 陈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行了,起来吧,中个解元而已,尾巴别翘到天上去。” 李长云随手把吃剩的黄瓜屁股扔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林子轩,坐直了身子。 “以后当了官,别忘了你今天写在卷子上的那些话,要是敢当贪官污吏,欺压百姓,老朽这藏书阁里的剑气能劈死那个王文德的叔叔,也能劈死你,明白吗?” 陈生浑身一凛,大声答道:“学生若有违背初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打发走了陈生,李长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小林子,拿上家伙事,出摊了。” 林子轩麻溜地扛起桌子和笔墨纸砚,屁颠屁颠地跟在李长云身后。 他现在算是彻底服了,自家先生随便写个字条,就能把一个泥腿子送上解元的宝座,还能把副主考官震吐血。 这大腿,他林子轩抱定了,谁来抢他跟谁急! 两人来到集市街口,熟练地支起摊子。 现在李长云这代写书信的摊子可出名了,平江县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位先生字写得好,还不收黑心钱。 摊子刚支起来,就围了不少人。 就在李长云正给一个大婶写家书的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喊声。 “没天理啊!你们这些畜生!那是我老汉在山里烧了半个月的木炭啊!你们就给十文钱,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人群散开,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老汉,正死死抱着一辆装满木炭的板车车轮,哭得撕心裂肺。 而在他旁边,站着几个穿着衙役服色的差人手里拿着皮鞭,正凶神恶煞地抽打着老汉。 “老东西,赶紧撒手!县太爷府上冬天取暖需要这批炭,给你十文钱那是看得起你!再敢胡搅蛮缠,老子把你抓进大牢吃牢饭!” 为首的一个胖差役恶狠狠地骂道,一脚踹在老汉的胸口上。 老汉被踹得吐出一口鲜血,但依然死死抓着车轮不放。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个个义愤填膺,但碍于这些差役的身份,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李长云坐在摊子后面,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赵文华那个狗官,前阵子看着老实了,现在手底下的人竟然还在干这种强买强卖的勾当? “先生,这帮王八蛋太嚣张了,我去废了他们!” 林子轩气得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回来。” 李长云淡淡地喝住了他。 林子轩一愣,不解地看着李长云。 李长云没有动怒,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在这死水之下却酝酿着恐怖的风暴。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六品诚意境的瓶颈到底差在哪里了。 诚意,毋自欺也。 看到不平之事,心里觉得愤怒,那就是真实的。 如果为了所谓的高人风范或者不惹事而强行压抑这种愤怒,那就是自欺欺人! 修浩然正气,修的就是这股不平则鸣的意气! 第一卷 第23章 一字化铡刀,人头滚滚 李长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羊毫笔。 他体内那庞大无比的浩然正气轰然运转,但这一次,这股气不再是单纯的死物,而是融入了他最真实的愤怒和怜悯! 落笔!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随着这两句诗写出,集市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然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那几个差役冻得直打哆嗦,惊恐地看着四周。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轰!!! 当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李长云手中的宣纸轰然炸碎! 一股狂暴至极的冰雪风暴平地卷起,直接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冰刃,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几个差役席卷而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集市。 那几个差役被冰刃瞬间剥去了外衣,冻得像一条条死狗一样瘫在雪地里,浑身布满了细密的血痕,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那个卖炭老汉却在这漫天风雪中安然无恙,甚至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治好了他胸口的伤。 全场百姓呆若木鸡,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李长云扔掉手里的毛笔,闭上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六品诚意境的瓶颈在这一刻已经极为松动了。 “小林子,去县衙把赵文华给我叫来,告诉他,这平江县要是他管不好,老朽就替他管!” 李长云背着双手,声音冷若冰霜。 “得嘞!” 林子轩兴奋得满脸红光,像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县衙。 此时的县衙后堂里,县令赵文华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火盆前烤火。 旁边的小妾正剥了橘子往他嘴里送,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自从抱上了李长云这条粗大腿,平江县风调雨顺,他这个县令当得别提多舒坦了。 砰! 后堂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把火盆里的炭火吹得忽明忽暗。 “谁他娘的这么大胆子!” 赵文华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破口大骂。 结果话还没说完,林子轩那张带着煞气的脸就凑到了他面前。 林子轩二话不说,一把揪住赵文华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温暖的后堂里硬生生提溜了出来。 “林……林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啊!下官犯什么错了?” 赵文华吓得魂飞魄散,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林子轩一路拖拽着跑出了县衙。 “少废话!我家先生在集市上等你,你自己去看看你手底下养的都是些什么好狗!” 林子轩冷哼一声,脚下生风。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文华就被扔在了集市的雪地里。 他被冻得浑身发抖,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集市,此刻竟然飘着鹅毛大雪! 而在这漫天风雪的正中央,几个县衙的差役被冻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浑身布满了血痕,正趴在雪地里苟延残喘。 李长云背着双手,面色冰冷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浩然正气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扑通! 赵文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疯狂地磕头。 “前辈!下官该死!下官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李长云指了指旁边那个抱着板车痛哭的卖炭老汉,声音冷得像刀子。 “你手底下的差役,十文钱就要强买人家一车辛辛苦苦烧出来的木炭,还打着你县令府上取暖的旗号,赵文华,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赵文华一听,脑瓜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李长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强买强卖的缺德事啊! “冤枉!前辈,下官冤枉啊!” 赵文华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冻僵的差役,厉声怒吼:“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干的!敢打着本官的旗号为非作歹!” 那个胖差役冻得嘴唇发紫,结结巴巴地哭喊道:“是……是县丞大人!县丞大人说冬天炭火贵,让我们去集市上低价收炭,高价卖给城里的富户,赚的钱他拿大头……县尊大人救命啊!” “王八蛋!” 赵文华气得破口大骂,立刻转头对林子轩喊道:“林大人,劳烦您跑一趟,把那个狗日的县丞给我抓过来!” 没过多久,大腹便便的县丞就被林子轩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集市上。 这县丞平时在平江县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认识李长云。 此刻看到自己被扔在雪地里,竟然还不知死活地大声叫嚣起来。 “赵文华!你疯了吗!我可是朝廷命官,九品儒生!你敢纵容刁民当街抓我,信不信我上报郡守府,摘了你的乌纱帽!” 县丞扯着嗓子嚎叫,满脸的嚣张。 李长云看着这个满身肥肉的贪官,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终于明白,这世道的理,跟这种烂透了的人是讲不通的,对付这种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唯一的办法就是杀! “朝廷命官?” 李长云冷笑一声,缓缓走到书案前,体内那庞大无比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动。 没有丝毫的压抑,没有丝毫的造作,只有最真实的愤怒和杀意! 李长云拿起那支羊毫笔,连墨都没蘸,直接在半空中虚划了一笔。 落笔! 一个硕大的血色斩字瞬间在空气中凝聚成型! 轰! 随着这个斩字成型,李长云体内的浩然正气被猛地抽走了一大截。 而那个血色的字符在半空中迎风暴涨,竟然直接化作了一把长达丈许、散发着恐怖煞气的血色铡刀! 言出法随!化字为兵! 那把血色铡刀悬浮在半空中,刀刃上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死死地锁定了地上的县丞。 县丞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他感受到那股仿佛能将他灵魂都劈碎的恐怖威压,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出来。 “大……大儒!前辈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了!” 县丞拼命地磕头,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鲜血横流。 “晚了。” 李长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唰! 血色铡刀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轰然落下! 没有丝毫的阻碍,铡刀直接切过了县丞肥胖的脖颈。 咕噜噜……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雪地里滚出去了老远,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的积雪! 第一卷 第24章 红尘书信,青州才女 所有百姓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杀得好!杀得好啊!” “青天大老爷显灵了!这帮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无数百姓跪在雪地里,对着李长云的方向拼命磕头。 李长云随手散去了半空中的浩然正气,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文华。 “把老汉的木炭钱按市价十倍补齐,剩下那几个差役,打断双腿,扔出平江县,以后这县衙里要是再出这种烂事,老朽连你一块斩了!” “是是是!下官谨记前辈教诲!绝不敢再犯!” 赵文华磕头如捣蒜,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李长云没再理会他,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慢悠悠地走回了藏书阁。 回到二楼,李长云坐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刀斩下去,他不仅没有觉得残忍,反而觉得念头通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泰。 不欺心,不压抑,顺心意而为! 他随手抽出一本《春秋》,借着微弱的烛光翻阅起来。 脑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剧烈颤动,一滴滴浓郁的墨汁滴落。 读书一日,十年感悟。 海量的知识和今天在集市上体会的真实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底蕴变得越发深厚。 但他依然死死压制着修为,没有去冲击那六品巅峰的瓶颈。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需要在这红尘里多看一看这人间百态。 时间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平江县的集市上,李长云的代写书信摊子彻底出名了。 不仅是平江县的百姓,就连周边几个县城的人都慕名跑来找这位神仙般的先生写信。 李长云来者不拒,只要两文钱,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他都一视同仁。 这天上午,摊子前排起了长龙。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坐在李长云面前,眼眶通红,粗糙的独手里紧紧攥着两枚铜板。 “先生,我想给京城的兵部写封信。” 老兵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儿子上个月在北疆战死了,连具全尸都没留下,我不要抚恤金,我只想问问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我儿子死的时候是不是个站着尿尿的爷们?他有没有给咱们平江县丢脸?”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将老兵的疑问和悲痛落在了纸上。 落笔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浩然正气融入了信纸之中,让这封普通的家书透着一股不屈的军魂。 老兵走后,又坐下来一个满脸横肉、腰里别着杀猪刀的汉子。 这是街头卖肉的张屠户。 他扭捏了半天,一张黑脸憋得通红,才压低声音说道:“先生,我想给隔壁卖豆腐的王寡妇写封情书……您受累,帮我写得文雅点,别让她觉得我是个大老粗。” 周围排队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李长云也乐了,提笔在纸上写道:“杀猪三十载,未曾心生怜,唯见豆腐西施面,百炼钢化绕指柔。” 张屠户虽然听不懂太深奥的词,但觉得这几句诗听起来特别有气势,乐得嘴都咧到耳根了,丢下十文钱就欢天喜地地跑了。 李长云看着这些鲜活的人,感受着他们最真实的情感,体内的浩然正气愈发凝练,就像是一块百炼精钢,正在一点点祛除最后的杂质。 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集市的喧闹。 一辆极其华丽、由两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集市街口。 马车周围跟着十几个气场强大的带刀护卫,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车帘掀开,一个戴着白色面纱、身穿素雅长裙的年轻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这女子虽然蒙着面,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孤高和清冷,仿佛这集市上的烟火气都会脏了她的裙摆。 她叫沈清秋,青州郡守沈青云的独生女,青州公认的第一才女。 年仅十八岁,就已经踏入了六品诚意境初期,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自从沈青云从平江县回去后,每天都在家里对着李长云那幅《爱莲说》顶礼膜拜,还逢人便吹嘘平江县有位绝世大儒。 沈清秋心高气傲,根本不信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高人。 她觉得父亲肯定是被人用障眼法给骗了,今天特地带着护卫,跑来平江县打假。 “小姐,您看,那就是老爷说的大儒。” 丫鬟指着不远处坐在破桌子后面的李长云,满脸的难以置信。 沈清秋顺着丫鬟的手指看去,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死结。 只见那个被父亲敬畏万分的“大儒”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手里拿着毛笔,正跟一个满身油烟味的厨子讨价还价。 “简直是荒谬!斯文扫地!” 沈清秋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鄙夷。 “堂堂读书人,竟然在这市井之中为了几文钱抛头露面,给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代笔,这算哪门子的大儒?分明是个沽名钓誉的落魄酸儒!” 她大步朝着书摊走去,身后的十几个护卫立刻凶神恶煞地冲上前,粗暴地推开排队的百姓。 “让开!都给我滚开!别挡了我家小姐的路!” 护卫统领大声呵斥,手里甚至抽出了半截钢刀。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敢怒不敢言。 这时,一直在旁边打盹的林子轩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拎起那把破扫把,一步跨到书摊前,挡住了那些护卫的去路。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惊扰了我家先生写信,老子把你们的牙全敲下来!” 林子轩横眉立目,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瞬间爆发,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震得倒飞了出去。 “大胆!敢对郡守府的人动手!” 护卫统领大怒,拔刀就要砍。 “住手!” 沈清秋冷喝一声,走上前来。 她刚想训斥这个不知死活的杂役,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了林子轩的脸上。 “林……林叔叔?!” 沈清秋瞪大了眼睛,像活见鬼一样看着林子轩。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辞去了首席幕僚的职位,说要云游天下吗?怎么在这里当起了扫地的杂役?!” 林子轩看到沈清秋,也是一愣,随即满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原来是清秋侄女啊,云游天下有什么意思?能留在先生身边扫地,那是我林子轩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爹没跟你说吗?” 沈清秋脑瓜子嗡嗡的。 堂堂青州第一幕僚,七品大高手,竟然以给人扫地为荣?! 第一卷 第25章 一首墨梅,才女卖猪肉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目光越过林子轩,冷冷地盯上了坐在桌子后面的李长云。 “你就是我父亲口中的那位大儒?” 沈清秋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李长云头也没抬,手里依然在给那个厨子写着买菜的账单,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老朽只是个代写书信的教书匠,不是什么大儒,你要是写信就排队,两文钱一封,要是不写就让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沈清秋被这无视的态度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她堂堂青州第一才女,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众星捧月?这穷酸竟然敢让她排队?! “好大的口气!” 沈清秋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不写信,我求诗!” 沈清秋下巴微扬,眼神中满是挑衅。 “听闻先生才高八斗,小女子不才,自幼也读过几本诗书,今日我想以梅花为题,求先生一首诗。” “若是先生能写出让我心服口服的佳作,这锭金子就是你的,若是写不出,就请先生摘了这块招牌,别再打着大儒的幌子招摇撞骗!” 周围的百姓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锅。 十两金子!这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 但是,李长云连看都没看那锭金子一眼,只是随手把写好的账单递给厨子,然后把毛笔扔在砚台里,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不接。” 李长云吐出两个字。 “你是不接,还是不敢接?!” 沈清秋以为李长云心虚了,更加咄咄逼人。 “既然先生不愿动笔,那小女子就先献丑了!” 说罢,沈清秋往前走了一步,体内六品初期的浩然正气微微运转,清脆的声音在集市上空回荡。 “冰姿玉骨凌寒开,傲雪欺霜绝尘埃,不与群芳争春色,愿留清气在瑶台!” 这首诗辞藻华丽,意境高洁,配上沈清秋那清冷的气质,瞬间引得周围几个略懂文墨的落第秀才连连叫好。 沈清秋得意地看向李长云,等待着他的惊叹。 李长云掏了掏耳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这?” 李长云嗤笑一声。 “辞藻堆砌,无病呻吟,你从小锦衣玉食,连下雪天都要抱着汤婆子,你懂什么是傲雪欺霜?你连梅花的骨气都没见过,写出来的东西就像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简直是狗屁不通。” “你!” 沈清秋被骂得面红耳赤,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如此羞辱过。 “你敢说我的诗是狗屁不通?!那你倒是写一首让我看看啊!” “行,今天老朽就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梅花。” 李长云收起慵懒的神色,猛地站起身。 他拿起那支羊毫笔,体内那深不见底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长云笔走龙蛇,在宣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首诗!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前两句一出,集市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冷冽起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清秋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了,她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不带任何烟火气的意境正在疯狂凝聚。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轰!!! 当最后七个字落下的瞬间,李长云手中的宣纸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黑白光芒! 这光芒直冲云霄,言出法随!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集市的上空竟然凭空绽放出了一朵朵虚幻的墨色梅花! 这些梅花没有娇艳的色彩,只有最纯粹的墨色,但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孤高绝世的恐怖骨气! 浓郁的异香瞬间笼罩了整个平江县,那些墨梅在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在百姓的肩头,化作一丝丝清凉的气流,让人心旷神怡。 沈清秋呆呆地看着漫天的墨梅,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引以为傲的六品初期浩然正气,在这股清气满乾坤的意境面前,就像是遇到狂风的烛火,瞬间被压制得死死的,连一丝波澜都翻不起来!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沈清秋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彻底折服!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如此推崇了。 在这首《墨梅》面前,她刚才作的那首诗确实就是一堆华丽的狗屎! 扑通! 堂堂青州第一才女,直接跪倒在李长云的书摊前,双手死死抓着桌角,哭得梨花带雨。 “先生!小女子知错了!小女子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求先生收我为徒,教我真正的圣人大道!” 周围的护卫都看傻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竟然给一个摆地摊的下跪了?! 李长云冷冷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把袖子抽了回来。 “老朽不收温室里的花朵。” 李长云指了指街对面那个油腻腻的肉摊。 “你不是想学真正的道理吗?去,把那身绫罗绸缎脱了,去张屠户的摊子上卖三天猪肉,等你什么时候能面不改色地把猪大肠洗干净,再来跟我谈什么叫傲骨。” 沈清秋顺着李长云的手指看去,看着那案板上血淋淋的猪肉和满地的猪下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好!我卖!” 沈清秋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张屠户的肉摊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平江县的集市上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风景线。 青州第一才女沈清秋,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头上包着一块破头巾,站在张屠户的肉摊前,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强忍着恶心给百姓们割肉。 每天被熏得眼泪直流,白嫩的手上全是油污和血水。 那些平日里对她仰望不及的底层百姓,现在为了几两肥肉跟她讨价还价,甚至还会因为她切得不均匀而指着鼻子骂她两句。 沈清秋无数次想摔了刀走人,但每当她看到街对面那个坐在破桌子后面、从容不迫地给百姓写信的青衫身影时,她就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隐隐感觉到,在这充满腥臭和汗水味的肉摊上,她体内那停滞不前的浩然正气竟然开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而此时的藏书阁后院,那片被李长云用战诗催熟的灵菜地,长势越发喜人了。 每一颗白菜、黄瓜上都萦绕着浓郁的浩然正气,简直比那些名门大派的灵丹妙药还要诱人。 林子轩每天晚上连觉都不睡了,抱着扫把像条护食的恶犬一样蹲在菜地边上。 第一卷 第26章 夜半偷菜,乞丐论道 这天深夜,月黑风高。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了县衙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藏书阁的后院。 这是三个从外地流窜来的散修,清一色的七品明理境初期修为。 他们听闻平江县出了能让人修为大增的灵菜,特地趁夜来偷。 “大哥,你看那白菜!我的天,那上面的灵气都快滴出水来了!咱们要是把这片地偷光,突破六品指日可待啊!” 一个瘦猴模样的散修看着菜地,贪婪地咽着口水。 “少废话,赶紧动手,拔了就走!” 领头的刀疤脸低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拔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白菜的瞬间,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爪子不想要了,老子可以帮你剁了。” 三个散修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林子轩扛着那把破扫把,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一个扫地的杂役?找死!”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七品初期的浩然正气瞬间爆发,挥拳就朝林子轩砸去。 “杂役?老子是你祖宗!” 林子轩狂笑一声,体内七品初期巅峰的浩然正气混合着兵家杀伐真意轰然爆发! 他连躲都没躲,抡起手里的扫把,照着刀疤脸的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砰!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这一扫把抽得满嘴牙齿碎裂,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 另外两个散修吓傻了。 这他娘的是扫地杂役?!这战斗力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猛啊! “我家先生说了,不问自取视为贼!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林子轩如虎入羊群,手里的扫把舞得虎虎生风。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三个七品散修就被打断了双腿,像粽子一样被死死地绑在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二楼的李长云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借着烛光翻看着手里的古籍。 这点小事林子轩要是都处理不好,那就趁早滚蛋。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李长云刚走下楼,就看到藏书阁大门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手里端着个破瓷碗的老乞丐。 这老乞丐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但他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虚妄。 林子轩正拿着扫把,一脸嫌弃地想把老乞丐赶走:“去去去,要饭去别处要,别脏了我家先生的地方!” “小林子,不得无礼,让他进来。”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李长云看着老乞丐,瞳孔微微一缩。 在他的感知中,这老乞丐体内隐藏的浩然正气简直如渊似海,那股厚重到极点的威压,绝对是四品以上、甚至三品立命境的绝世大儒! 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跑到平江县来当乞丐? 微服私访?还是游戏人间? 李长云不动声色,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老人家饿了吧?坐,我让人弄点吃的。” 他转头对林子轩吩咐道:“去地里摘两根灵黄瓜,再切二两肉,炒个回锅肉端上来。” 林子轩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去了。 不一会儿,一盘香气扑鼻、萦绕着淡淡浩然正气的回锅肉端上了桌。 老乞丐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口,老乞丐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震惊地看着盘子里的肉和黄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菜里……竟然蕴含着最纯粹的世俗之理?没有丝毫的做作和高高在上,只有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老乞丐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李长云。 “小友,这世道烂透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老夫游历天下几十年,看尽了这污浊的人间,不知小友觉得,生在这浊世之中,我辈读书人究竟该当如何?” 老乞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长云,身上那股大儒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大道的考校。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平静地迎上老乞丐的目光。 他没有被这股威压吓倒,而是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仿佛能穿透万古的语气,缓缓吐出了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轰!!! 这二十二个字一出,老乞丐如遭雷击! 他手里的破瓷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坐在石凳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这四句话就像是四把开天辟地的巨斧,直接劈开了他心中困扰了几十年的迷雾! “好!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哈哈哈!老夫受教了!老夫受教了啊!” 老乞丐仰天大笑,笑声震得藏书阁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雕刻着古怪图腾的墨色玉佩,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小友大才!老夫今日厚颜吃了你一顿饭,这块玉佩留给你当饭钱!日后若有缘,京城再见!” 说罢,老乞丐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了天际。 李长云拿起桌上的墨色玉佩,随意地把玩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京城么?以后再说吧,小林子,收拾桌子,出摊了。” 李长云背着双手,迎着朝阳,再次走入了那充满烟火气的平江县集市。 他的修行还在继续。 …… 平江县的集市上,人声鼎沸。 张屠户的肉摊前,排队买肉的队伍比平时长了三倍不止。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一眼那个切肉的猪肉西施。 沈清秋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和暗红色血渍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一块破布,手里拿着一把油腻腻的杀猪刀。 这已经是她在这里卖肉的第三天了。 第一天的时候,她被猪下水的腥臭味熏得吐了三次,连刀都拿不稳。 第二天,她切肉切到了手,看着那些为了几文钱跟她斤斤计较的大娘,她委屈得直掉眼泪。 但到了今天,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一卷 第27章 才女杀猪,酸儒闹市 “大娘,这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刚好两斤三两,算您两斤的钱,多出来的三两就当给您家小孙子添个油水。” 沈清秋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地将一块猪肉切好,用草绳一穿,递给了面前的一个老妇人。 “哎哟,谢谢沈姑娘,你这心肠真好,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留下铜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沈清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突然发现,这些底层百姓其实很可爱。 他们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虚伪和算计,一文钱的恩惠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 就在这时,集市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华丽锦缎、手摇折扇的年轻书生在十几个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集市。 他们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避让,生怕弄脏了这些贵人的衣服。 为首的一个书生面容白净,眼神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他叫柳慕白,是青州郡城有名的才子,也是沈清秋的众多追求者之一。 他听说沈清秋在平江县被一个妖人蛊惑,竟然当街卖起了猪肉,立刻带着几个好友赶来“英雄救美”。 “简直是荒唐!斯文扫地!有辱斯文!” 柳慕白远远地看到站在肉摊前、满身油污的沈清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合上折扇,大步冲了过去。 “清秋!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可是青州第一才女,千金之躯,怎么能在这腌臜之地干这种下贱的活计!” 柳慕白冲到肉摊前,指着案板上的猪肉,满脸的痛心疾首。 沈清秋眉头微皱。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觉得风度翩翩的才子,现在却只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虚伪和做作。 “柳公子,我在干什么与你无关,我在这里卖肉,凭自己的双手吃饭,怎么就下贱了?” 沈清秋语气平静,甚至连手里的杀猪刀都没放下。 “你被那个妖人洗脑了!” 柳慕白气急败坏地指着街对面正在给人写信的李长云。 “什么狗屁大儒!分明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他竟然敢让你受这等屈辱,我今天非拆了他的摊子不可!” 说罢,柳慕白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朝着李长云的书摊冲了过去。 “住手!” 沈清秋大喝一声,体内的浩然正气猛地运转。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停滞在六品初期的浩然正气,此刻竟然变得无比活泼和凝实。 这三天的杀猪卖肉,不仅没有让她沾染世俗的污浊,反而让她的心境被这人间烟火淬炼得更加纯粹! 沈清秋一步跨出,挡在了那些家丁面前,手中的杀猪刀寒光闪烁。 “谁敢动先生的摊子,我剁了他的手!” 沈清秋的声音冷若冰霜,配上她那一身油污和血迹,竟然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气。 柳慕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伤春悲秋的沈清秋吗? 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泼妇啊! “清秋,你疯了!为了一个江湖骗子,你竟然拿刀指着我?这些泥腿子懂什么?他们生来就是下贱的命,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只会脏了你的身子!” 柳慕白气急败坏地吼道。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话,一个个面露怒容,但又敢怒不敢言。 这时,街对面的李长云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林子轩拎着扫把,像个忠诚的护卫一样紧紧跟在后面。 “你说他们生来下贱?” 李长云走到柳慕白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柳慕白被李长云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自己是青州名流,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们读书人修浩然正气,理应高高在上,他们这些市井小民除了满身铜臭和汗臭,懂什么圣人大道?” 李长云笑了,笑得极其嘲讽。 “圣人大道?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就读出了这么个狗屁道理?” 李长云摇了摇头,体内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轰然涌动。 他没有动手,甚至连春秋笔都没拿出来,只是随手从张屠户的案板上拿起一把剔骨尖刀,在半空中虚划了一笔。 落笔!字如刀锋! 一个硕大的农字在空气中凝聚成型,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李长云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整个集市上空回荡。 轰! 随着这首诗的念出,那个农字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柳慕白和那几个酸儒的胸口上。 “噗!” 柳慕白等人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泥泞和猪血的街道上。 他们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厚重气息压在身上。 那是千千万万农夫辛勤劳作的重量,是他们这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酸儒根本无法承受的重量! “你吃的米,是他们种的,你穿的衣,是他们织的。” “没有这些你口中的贱民,你连一坨屎都拉不出来,还敢在这大言不惭地谈什么圣人大道?” 李长云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慕白,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柳慕白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八品浩然正气,在李长云那股厚重如山的意境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火苗,瞬间熄灭。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慕白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小林子,给他们每人发一把扫把。” 李长云转头吩咐道:“既然他们觉得市井肮脏,那就让他们把这平江县的街道从头到尾扫上三天,谁敢偷懒,打断狗腿。” “得嘞!先生您就瞧好吧!” 林子轩兴奋地咧嘴一笑,直接从旁边商铺里抢了几把破竹扫帚,扔在柳慕白等人面前。 “都给老子起来干活!别逼老子动手!” 柳慕白等人哪敢反抗,只能屈辱地捡起扫帚,在百姓们解气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去扫大街了。 第一卷 第28章 古碑截流,落星村之争 处理完这几个酸儒,李长云转头看向沈清秋。 “三天期满,你懂了吗?” 李长云的语气依旧平淡。 沈清秋扔掉手里的杀猪刀,顾不上满手的油污,直接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学生懂了!真正的理不在高阁,而在泥泞,不沾人间烟火,修出来的浩然正气只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李长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虽然心高气傲,但悟性确实不错。 “行了,起来吧,以后你就留在藏书阁,每天早上负责去后院劈柴烧火,顺便给小林子打打下手。” 李长云随口安排道。 堂堂青州第一才女,去藏书阁劈柴烧火?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整个青州的读书人都得疯。 但沈清秋却没有丝毫犹豫,满脸激动地大声应道:“学生遵命!” 接下来的日子,平江县的百姓们算是开了眼了。 藏书阁的后院里,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青州郡守的前首席幕僚在挑粪浇菜,青州第一才女在挥汗如雨地劈柴烧火。 而那位李先生,则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集市摆摊写信。 …… 清晨的平江县,透着一股子初秋的凉意。 藏书阁的后院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劈柴声。 沈清秋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白皙的手臂。 她双手握着一把沉重的斧头,咬着牙,狠狠地劈在一块木桩上。 木屑飞溅,震得她虎口发麻。 堂堂青州第一才女,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毛笔都嫌重,现在却在这后院里挥汗如雨地劈柴。 她白嫩的手掌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疼得她直皱眉头。 “哎哟哟,清秋侄女,你这劈柴的姿势不对啊!腰要用力,气沉丹田,你这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一样,劈到明年也劈不完这一堆柴火啊!” 林子轩蹲在菜地边上,一边啃着灵黄瓜,一边幸灾乐祸地指手画脚。 沈清秋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闭嘴!你一个扫地的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这柴火我今天劈不完就不吃饭了!” 话虽这么说,但沈清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几天她每天劈柴烧火,虽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她惊奇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六品初期的浩然正气,竟然在随着劈柴的动作一点点变得凝实! 每一次斧头落下,就像是在劈砍她心头那些虚荣和浮躁,让她的心境越发纯粹。 她终于明白,先生让她劈柴,根本不是在折磨她,而是在帮她打磨道心!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李长云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听着楼下的斗嘴声,嘴角微微勾起。 这俩活宝倒是给这死气沉沉的藏书阁添了不少生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县令赵文华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官帽都跑歪了,满头大汗地喊道:“前辈!不好了!城外十里的落星村出大事了!”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古籍,慢悠悠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的赵文华:“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慢慢说。” “不是天塌了,是河断了!” 赵文华急得直拍大腿。 “落星村和隔壁的桃花村共用一条落星河,前阵子虽然下了雨,但河水还是不宽裕,这两个村子的村民为了争水,天天在村口骂街,甚至还动了锄头和镰刀,打伤了好几个人!” 李长云眉头一皱:“村民争水,你这个县令派差役去调解不就行了?跑来找老朽干什么?” “要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下官哪敢来烦您啊!” 赵文华快哭了。 “邪门就邪门在落星村口有一块前朝大儒留下的古碑!那碑上刻着和睦两个大字,本是用来镇压水脉、教化村民的。” “结果这两天村民们在碑前互相谩骂,虚情假意地互相推诿,不知道怎么就触怒了那块古碑!古碑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黑色的煞气,直接化作一堵无形的气墙,把落星河给硬生生截断了!” 赵文华擦了一把冷汗,继续说道:“现在两个村子一滴水都喝不上!下官花重金从青州郡城请了几个七品儒生去化解,结果那几个儒生刚念了两首诗,就被古碑上的煞气给震得吐血昏迷了!” “前辈,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两个村子几千号人非得渴死不可啊!” 李长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前朝大儒留下的古碑? 因为村民的虚伪和谩骂而产生了煞气? 他现在正卡在六品诚意境的瓶颈上。 诚意,就是毋自欺也。 这帮村民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这不正是不诚的最好反面教材吗? 这块古碑,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突破契机! “走,去看看。” 李长云转身走下楼梯,顺手拿起桌上那支破羊毫笔塞进袖子里。 “得嘞!先生出马,一个顶俩!我这就去套车!” 林子轩扔掉手里的黄瓜屁股,兴奋地跑去牵马。 沈清秋也顾不上手上的血泡,赶紧放下斧头跟了上去。 能亲眼看先生出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半个时辰后,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了落星村的村口。 此时的落星村口已经围满了人。 落星村和桃花村的村民分列两边,手里拿着锄头、扁担,一个个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而在两波人中间的河道上,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青石古碑。 古碑上原本应该散发着浩然正气的和睦二字,此刻却被一层浓郁的黑色煞气笼罩。 这股煞气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死死地挡住了上游流下来的河水,任凭水流如何冲击,都无法越过雷池半步。 在古碑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三个穿着华丽儒衫的书生。 这三人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正哎哟哎哟地惨叫着。 显然,这就是赵文华请来的那几个青州儒生了。 第一卷 第29章 一诗断江 “王老六!你少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你们桃花村的人半夜偷偷挖渠引水,这古碑能发怒吗?现在大家都渴死,你满意了?” 落星村的村长跳着脚破口大骂。 桃花村的村长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吼道:“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们落星村的人在河里洗夜壶,弄脏了水源!我们那是为了保命!你现在倒打一耙,你还要不要脸了?” 两个村长带头,底下的村民们顿时又开始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表面上都在说为了全村老小,实际上全是为了自己家里那几亩水田。 虚伪、贪婪、自私,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都给我闭嘴!” 赵文华跳下马车,怒吼一声。 “县太爷在此,谁敢再吵,统统抓进大牢!” 村民们看到县令来了,这才勉强安静下来,但眼神依然像刀子一样互相剜着。 李长云慢悠悠地走下马车,背着双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块散发着煞气的古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古碑里的那股力量原本是极其纯粹的教化之气,但因为常年吸收了村民们的虚情假意和怨毒谩骂,这股气已经被彻底污染了。 “赵大人,你可算来了!” 地上一个吐血的儒生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怨毒地指着古碑说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大儒留下的古碑,这分明就是一块妖碑!” “它里面的煞气太重了,连我的八品战诗都压不住!依我看,干脆调集弓弩手,把它直接炸碎算了!” 李长云瞥了那个儒生一眼,像看白痴一样冷笑了一声。 “炸碎?这古碑连着落星河的水脉,你把它炸了,这方圆十里的水脉也就彻底废了,读了几年死书,连这点风水常识都不懂,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那儒生被当众辱骂,顿时勃然大怒。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穿着破布衫的穷教书匠,也敢教训本公子?你知不知道我是青州……” 啪! 儒生的话还没说完,林子轩直接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把他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都飞出去两颗。 “闭上你的臭嘴!我家先生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把你扔河里喂王八!” 那儒生被打懵了,捂着肿胀的脸,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长云没有理会这段小插曲,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块散发着恐怖煞气的古碑走去。 沈清秋紧紧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她能感觉到那股煞气的恐怖,就算是六品初期的她,只要靠近十步之内,恐怕都会被震得气血翻滚。 “先生,小心啊!” 赵文华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李长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古碑面前。 那股狂暴的黑色煞气仿佛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翻滚起来,化作一只狰狞的黑色巨手,朝着李长云当头拍下! “先生当心!” 林子轩和沈清秋同时惊呼出声。 那只由煞气凝聚的黑色巨手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仿佛要将李长云直接拍成肉泥! 不过,李长云连躲都没躲,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清明。 “一点被人心污染的死气,也敢在老朽面前张牙舞爪?” 李长云冷哼一声,体内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这股正气没有化作刀剑,也没有化作狂风,而是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轰! 那只黑色巨手拍在李长云头顶三尺的地方,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眨眼间就消融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煞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吓得疯狂倒退,重新缩回了古碑之中。 那些村民和青州儒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连八品战诗都压不住的恐怖煞气,竟然被这个中年人连手都没动就给震退了?! 李长云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支羊毫笔,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还在互相仇视的村民。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局,为了村子,其实心里全都在算计着怎么多占对方一点便宜,表面和睦,内心龌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理?”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一个村民的耳边炸响。 “这块古碑本是教化你们兄友弟恭、邻里和睦的圣物,却被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虚伪嘴脸生生逼成了煞气之源!今天老朽就教教你们!” 说罢,李长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汪洋般的浩然正气疯狂涌入笔尖。 他没有去写什么高深莫测的圣人经典,也没有去堆砌华丽的辞藻,他将自己这阵子在市井中体悟到的红尘百态,将对诚意二字的理解,全部倾注在这一笔一划之中! 落笔!字如游龙! “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前两句写在古碑上的瞬间,整个落星村上空猛地刮起了一阵清风。 这风不冷,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胸开阔的舒畅感,原本笼罩在古碑上的黑色煞气,在这两句诗的冲击下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剥落! “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这个世界也有秦始皇,却是万年前就已经成为历史了,但有关秦朝的传说一直流传到现在。 轰!!! 当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李长云手中的羊毫笔爆发出一团璀璨至极的金光! 这金光直接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古碑为中心,轰然扫过整条落星河!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那股死死截断河流的无形气墙,在这股包容万物、豁达通透的浩然正气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哗啦啦! 被截断了整整三天的落星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奔腾而下! 清澈的河水冲刷过古碑,将上面残留的最后一丝煞气洗涤得干干净净。 古碑上原本的和睦二字重新焕发出了温润的白光,仿佛在向李长云点头致意。 河水贯通,两个村子的水渠瞬间被填满,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吮着水分,原本枯黄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了生机。 第一卷 第30章 返璞归真,六品诚意境 扑通! 落星村的村长呆呆地看着奔腾的河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看着古碑上那首《让墙诗》,眼泪夺眶而出。 “让他三尺又何妨……不见当年秦始皇……” 老村长喃喃自语,突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真是个畜生啊!桃花村的老王以前还救过我儿子的命,我竟然为了几亩水田,带着人去挖他们的祖坟!我这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面的桃花村村长也是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落星村村长嚎啕大哭。 “老李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先让人去河里投毒想逼你们搬走的!我不是人啊!” 在这首诗那股豁达、真诚的浩然正气感染下,两个村子的村民们仿佛被扒光了伪装,内心最深处的愧疚和良知被彻底唤醒。 他们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跪在河边,互相道歉,抱头痛哭。 没有了虚情假意,没有了算计,只有最真实的悔恨和真诚。 李长云静静地站在古碑前,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村民们放下伪装,一股极其精纯、不带任何杂质的愿力从他们身上飘出,缓缓汇聚到了他的体内。 这股愿力不是浩然正气,而是这世间最纯粹的真实! 轰! 就在这股真实之力融入丹田的瞬间,李长云体内那道死死卡了他一个多月的六品诚意境瓶颈,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就像是决堤的大坝,再也无法阻挡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 “原来如此。” 李长云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诚意,毋自欺也,不欺骗别人,更不欺骗自己,直面人性的贪婪和丑陋,却依然能坚守内心的清明和豁达,这才是真正的诚!” 他没有在落星村多做停留。 瓶颈已破,他现在需要立刻闭关,完成最后的蜕变。 “小林子,回县衙。” 李长云转过身,大袖一挥,直接踏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走远,那些青州儒生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古碑上那首金光闪闪的《让墙诗》,一个个面如土色,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找根绳子吊死。 跟这首诗蕴含的大道之理比起来,他们之前念的那些玩意儿简直连狗屎都不如! 回到藏书阁,李长云直接上了二楼,并且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林子轩和沈清秋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守在楼梯口,连只苍蝇都不敢放进去。 他们都能感觉到,先生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极其玄妙的变化,那是即将突破大境界的征兆! 二楼的房间里,李长云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去运转体内的浩然正气,而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中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静静地翻阅起来。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 “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 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文字,李长云的意识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支悬浮在半空中的古朴春秋笔,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圆满,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滴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汁如同暴雨般从笔尖滴落。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海量的知识、前人的智慧,混合着李长云这阵子在市井中体悟到的红尘百态,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融合、升华! 他看到了卖炭老汉的辛酸,看到了陈生高中的狂喜,看到了沈清秋放下身段卖肉的倔强,也看到了落星村村民从虚伪走向真诚的蜕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世间最真实的理! 轰!!! 当最后一丝感悟融入丹田的瞬间,李长云体内那道残破的瓶颈彻底粉碎! 原本如同汪洋大海般的七品浩然正气,在这一刻竟然开始疯狂地压缩、凝练! 一尺、一寸、一分! 最终,那庞大无比的浩然正气竟然凝缩成了一颗只有黄豆大小、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子,静静地悬浮在他的丹田之中。 这颗珠子虽然小,但里面蕴含的力量却比之前恐怖了十倍不止! 六品!诚意境!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柱冲霄,也没有狂风暴雨的异象,李长云的突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如果此时有高阶大儒在场,绝对会被吓得肝胆俱裂! 因为整个藏书阁二楼,所有的灰尘、霉味、甚至连空气中的杂质,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净化了!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真实! 李长云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深邃如渊,却又清澈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帅大叔。 但他身上的那股凌厉和威压却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教书匠。 返璞归真! “这才是真正的诚意啊。” 李长云满意地笑了笑。 他推开门,缓缓走下楼梯。 楼下,林子轩和沈清秋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画圈圈。 听到脚步声,两人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李长云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了。 “先生……您突破失败了?” 林子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为他现在从李长云身上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浩然正气波动!简直就跟个普通人一模一样! 沈清秋也是满脸担忧。 她可是六品初期,连她都看不透先生的修为,这太诡异了。 李长云没好气地踹了林子轩一脚:“你才突破失败了,老子好得很,去,把后院的灵黄瓜给我摘两根来,有点饿了。” 林子轩被踹了一脚,不仅没生气,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力道,这脾气,绝对是自家先生没跑了! 他屁颠屁颠地跑去后院摘黄瓜。 这时,藏书阁的大门被人恭敬地敲响了。 “先生,学生沈青云求见!” 门外传来了青州郡守沈青云那激动的声音。 李长云坐回太师椅上,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沈青云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帖,满脸堆笑地走到李长云面前。 他刚想行礼,目光却猛地一凝。 作为六品中期的儒修,他比林子轩和沈清秋的感知更敏锐。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站在李长云面前,竟然有一种面对浩瀚星空的无力感! 第一卷 第31章 赏菊文会,残画 “恭……恭喜先生修为大进!踏入无上之境!” 沈青云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堂堂一个郡守,不在青州城待着,跑我这破地方来干什么?” 李长云接过林子轩递来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沈青云赶紧双手将请帖递上,恭敬地说道:“先生,三日后便是青州一年一度的赏菊文会。” “这次文会非同小可,京城那边来了一位大人物,还带来了一批皇家藏书阁的绝版孤本!学生斗胆,想请先生移步青州,给咱们青州读书人撑撑场面!” 听到绝版孤本四个字,李长云啃黄瓜的动作停住了。 他现在突破到了六品,平江县这点破书早就满足不了他了。 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有海量的高级读物。 皇家藏书阁的孤本?这简直就是打瞌睡送枕头啊! “京城来的大人物?带了书来展览?” 李长云挑了挑眉。 “正是!” 沈青云苦笑道:“那位大人物是当朝太师的孙子,名叫赵无极,他这次来青州,名义上是参加文会,实际上是来立威的。” “他放言说青州无人,若是谁能在文会上压过他,那些孤本就双手奉上,学生无能,青州才子虽然不少,但真没人是他的对手啊!” 李长云冷笑一声。 拿书来装逼? 这羊毛要是不薅,简直对不起他那支春秋笔! “行,老朽正好闲得发慌,就去青州城转转。”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黄瓜渣。 “小林子,清秋,收拾东西,咱们进城薅羊毛去!” 三日后,青州郡城,百花园。 这座占地数百亩的皇家园林,此刻已经被各种名贵的菊花装点得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 青州郡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才子佳人全都聚集于此,场面比之前的中秋诗会还要盛大十倍。 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坐着一辆不起眼的破马车,低调地进入了百花园。 他今天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灰布长衫,看起来就像是个乡下来的穷酸教书匠。 林子轩依然是一身杂役打扮,手里甚至还习惯性地拎着那把破扫把。 只有沈清秋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虽然蒙着面纱,但那出尘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哟,这不是咱们青州第一才女沈清秋吗?怎么,卖了几天猪肉,洗干净身上的猪骚味,又跑来装清高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李长云转头一看,只见那个曾经被他罚去扫大街的柳慕白正摇着折扇,满脸讥讽地走了过来。 柳慕白身边还跟着几个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用看笑话的眼神打量着李长云三人。 自从上次被李长云教训后,柳慕白在平江县扫了三天大街,脸都丢尽了。 他回到青州城后,立刻花重金巴结上了这次从京城来的赵无极小侯爷,成了赵无极身边的头号狗腿子。 有了京城太师府做靠山,他现在走路都是横着的。 “柳慕白,你嘴巴放干净点!” 林子轩眼睛一瞪,拎起扫把就要抽他。 “怎么?一个扫地的杂役还敢在郡城撒野?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可是赵小侯爷的人!” 柳慕白嚣张地挺起胸膛,有恃无恐。 李长云拦住林子轩,连看都没看柳慕白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好狗,滚。” “你!” 柳慕白气得脸色铁青,刚想破口大骂,百花园中央的高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文会正式开始了。 众人纷纷涌向高台。 只见高台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明黄绸缎的巨大书案。 书案后,坐着一个穿着华丽蟒袍、面容桀骜的年轻公子哥。 这正是当朝太师之孙,赵无极。 在他身后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紫檀木箱子,箱子半开着,里面全都是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孤本古籍! 李长云看到那些书,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经验值啊! 赵无极站起身,傲慢的目光扫过台下的青州才子,冷笑一声开口道:“本侯今天来青州,不为别的,就是想见识见识这所谓的文风鼎盛之地到底有几斤几两。” “废话不多说,本侯带来了一幅画,只要你们青州有人能题诗唤醒这幅画,这十箱皇家孤本,本侯双手奉上!若是做不到,以后青州读书人见了我京城子弟,就乖乖绕道走!” 狂妄!嚣张到了极点! 台下的青州才子们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但碍于赵无极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赵无极一挥手,两个护卫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幅长达一丈的古画,挂在了高台中央。 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苍凉、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画上画的是一片百菊图,但诡异的是,画上的菊花全都是枯萎的,没有一丝生机。 在画卷的空白处明显留着题诗的位置,但却空无一字。 “此乃画圣吴道子的绝笔《残菊图》!” 赵无极得意地大笑。 “据传,画圣作画时心血耗尽,未能题诗便驾鹤西去,导致这画中之花死气沉沉,谁能题诗补全此画,让这枯菊重生,孤本就是谁的!谁先来?” 台下死寂一片。 唤醒画圣的绝笔?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浩然正气和诗词意境? 别说他们这些秀才举人,就算是普通的七品来了也得抓瞎啊! 几个自命不凡的青州才子硬着头皮上去试了试,结果刚写了两句诗,就被画上反噬的死气震得吐血倒飞,狼狈不堪。 “哈哈哈!这就是青州才子?简直是一群废物!” 赵无极狂笑不止,满脸的鄙夷。 “看来这十箱孤本,本侯只能原封不动地带回京城了!” 柳慕白在台下大声附和:“小侯爷威武!青州这帮土包子哪配看皇家孤本!” 就在赵无极准备让人收起画卷的时候,一道平淡却透着极度不屑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一幅破画而已,也值得你在这大呼小叫?” 第一卷 第32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笑纳皇家孤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看起来像个穷教书匠的中年人正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排开人群,一步步走上高台。 “是你这个江湖骗子?!” 柳慕白认出了李长云,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小侯爷!此人就是个在平江县摆地摊代写书信的骗子!快把他轰下去!” 赵无极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见他身上毫无浩然正气波动,顿时冷笑连连:“哪来的疯子?敢在本侯面前大放厥词?来人,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拔刀冲了上来。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那些护卫一眼,他径直走到那幅《残菊图》前,随手拿起桌上的毛笔,饱蘸浓墨。 “老朽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花开满城!” 李长云眼神一凛,体内那颗凝练到极致的六品诚意境浩然正气珠轰然运转! 没有丝毫的保留,一股霸绝天下、唯我独尊的恐怖意境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太恐怖了,直接将冲上来的几个护卫震得狂喷鲜血,倒飞出十几米远! 落笔! 字如刀枪,气吞万里!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轰!!! 前两句写出的瞬间,整个百花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一股充满无尽杀伐与霸道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那幅死气沉沉的《残菊图》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画上那些枯萎的菊花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刺眼的金光! 赵无极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长云手腕一抖,笔锋如龙,重重地落下最后两句!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轰隆隆!!! 当最后一个甲字落下的瞬间,李长云手中的毛笔直接炸成粉末! 那幅《残菊图》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 言出法随!画龙点睛!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画上那些枯萎的菊花竟然全部活了过来! 不仅如此,这股霸道至极的浩然正气直接席卷了整个青州郡城! 轰隆隆的巨响在青州郡城的上空回荡,那不是雷声,而是浩然正气引动天地之力产生的恐怖共鸣。 整个百花园,乃至整个青州城,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金色的海洋。 无数朵原本已经枯萎、或者根本不到花期的菊花,在李长云那首《不第后赋菊》的霸道诗意催动下,疯狂地破土而出,迎风怒放。 这不仅仅是一句诗,而是化作了实质的杀伐与傲骨! 那些金色的菊花上,隐隐流转着令人胆寒的兵戈之气,仿佛只要李长云一个念头,这些花瓣就能化作漫天利刃,将这青州城绞个粉碎。 高台之上,赵无极脸上的狂妄和嚣张已经彻底僵住了,他的双眼死死瞪着那幅爆发出璀璨金光的《残菊图》,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明黄色的绸缎书案后。 他的京城底蕴,他的太师府家世,在这一首诗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这……这怎么可能?一首诗,唤醒了画圣的绝笔?甚至引动了满城花开?” 赵无极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虽然纨绔,但毕竟出身太师府,眼界还是有的。 这种言出法随、改天换地的手段,别说是青州这种穷乡僻壤,就算是在京城那帮老怪物云集的翰林院里,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台下的青州才子们更是集体失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个之前还在疯狂叫嚣的柳慕白,此刻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在平江县摆地摊写信的穷酸教书匠,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气吞山河的传世战诗! 李长云随手将手里已经化作粉末的笔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赵无极一眼。 他转过头,对着台下早已呆若木鸡的林子轩招了招手。 “小林子,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赵小侯爷刚才说的话吗?只要能唤醒这幅画,这十箱皇家孤本就双手奉上,赶紧的,把咱们的战利品搬上车。” 林子轩这才如梦初醒,顿时激动得满脸红光,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大摇大摆地冲上高台。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几个护卫,毫不客气地指挥着沈清秋一起去搬那些装满孤本的紫檀木箱子。 “住手!谁敢动太师府的东西!” 赵无极的贴身护卫统领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接朝着林子轩劈了过去。 “找死。” 李长云眼神一冷,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体内那颗凝练到极致的六品诚意境浩然正气珠只是微微一转,一股无形的、厚重如山的威压瞬间降临在那护卫统领的身上。 “噗!” 那护卫统领甚至连李长云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连人带刀倒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京城护卫们,吓得连刀都拿不稳了,纷纷往后退。 赵无极吓得魂飞魄散,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狠人!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敢抢皇家藏书?我爷爷可是当朝太师!你不想活了吗!” “抢?老朽这是光明正大地赢。” 李长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回去告诉你爷爷,这天下不是你们京城权贵的私产,读书人的骨气更不是你们拿几本破书就能踩在脚底下的,以后再敢来青州装大尾巴狼,老朽连你那太师府的牌匾一块儿劈了。” 这时,青州郡守沈青云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满脸狂热地分开人群,快步走到高台下,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到底:“学生沈青云,恭贺先生再作传世佳篇!先生神威,扬我青州文风,学生代青州十万学子,叩谢先生!” 沈青云这一拜,彻底坐实了李长云的身份。 台下的青州才子们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叩谢先生!” 赵无极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彻底栽了,这十箱孤本他是别想带回去了。 李长云没搭理沈青云的马屁,看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把十个紫檀木箱子全都搬上了那辆破马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背着双手,在满城金甲的簇拥下,带着两个徒弟慢悠悠地离开了百花园,只留给青州城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第一卷 第33章 平江诡事,翠竹林里的书卷气 回到平江县的藏书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子轩和沈清秋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堆在二楼的那十箱皇家孤本,两人的眼睛里都在放光。 这可是皇家藏书阁里的宝贝啊,平时就算是一品大员想看一眼都难如登天,现在竟然全被先生给搬回来了! “行了,别看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长云一脚踹在林子轩的屁股上。 “去后院摘两根灵黄瓜洗洗,今天老朽要挑灯夜读,谁也不许上来打扰。” 打发走两人,李长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个紫檀木箱。 一股古老、厚重的墨香味扑面而来。 这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前朝的绝密史料、大儒手札,甚至还有几本失传已久的兵家阵法残卷。 李长云随手抽出一本《大乾风物志》,靠在太师椅上,借着烛光翻阅起来。 随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他的意识海中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支古朴的春秋笔悬浮在半空中,笔身上繁复的花纹闪烁着微光,一滴滴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汁接连不断地滴落下来,在意识海中晕染开来。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皇家孤本里蕴含的知识和前人的智慧,比平江县那些土财主送来的破书要深奥太多了。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李长云的脑海,他仿佛亲眼看到了前朝的兴衰更替,看到了那些大儒们在深山老林中苦修的孤寂,看到了兵家大能排兵布阵时的铁血杀伐。 这种感悟实在是太爽了! 李长云体内的那颗六品浩然正气珠开始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感悟,珠子的颜色变得越来越纯粹,散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温润。 整整一夜,李长云没有合眼,他一口气看完了整整半箱孤本。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李长云才缓缓合上手里的古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底蕴再次暴涨了一大截。 但是,他的修为依然稳稳地停留在六品诚意境初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坐火箭般飙升。 “果然,到了六品之后,光靠读书积累浩然正气已经不够了。” 李长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喃喃自语。 诚意境的瓶颈,在于一个诚字,毋自欺也。 这不是靠看书就能看明白的,这需要对这滚滚红尘有更深刻的体悟,需要直面人性的复杂,做到心如明镜台。 有些人本是天骄,惊才绝艳,但就是因为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终生卡在六品,直到老死。 李长云并不着急,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既然修为急不得,那就慢慢在这平江县里熬。 红尘炼心,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江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李长云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 早起看几本皇家孤本,吸收一波十年感悟。 中午吃点林子轩和沈清秋种的灵菜,温养肉身。 下午就雷打不动地去集市街口支个摊子,给人代写书信。 沈清秋结束了卖猪肉的体验生活,现在成了李长云书摊上的专职磨墨丫鬟。 堂堂青州第一才女,现在穿着一身粗布裙钗,素面朝天,却甘之如饴地站在破桌子旁边磨墨,这画面让不少来求信的才子都看直了眼,但谁也不敢上去搭讪。 毕竟,旁边还站着一个拎着扫把、凶神恶煞的林子轩。 这天下午,书摊前没什么生意,李长云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集市的宁静。 县令赵文华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连官帽都顾不上扶,直接扑到书摊前。 “先生!救命啊先生!平江县出妖邪了!” 赵文华急得直跳脚,脸色煞白。 李长云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挑。 这世界有妖魔鬼怪他早就知道,之前还用一个正字镇杀过一只厉鬼。 但这阵子平江县一直太平得很,怎么突然冒出妖邪来了? “慌什么?把气喘匀了再说。” 李长云端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赵文华咽了口唾沫,赶紧汇报道:“先生,是城外三十里处的翠竹林!最近这半个月,那附近接连发生怪事,先是附近村民家里丢东西,这倒也没什么,丢的全是些破书、废纸、甚至是小孩子练字的毛笔!” “后来,有几个胆大的村民结伴进竹林去查看,结果全被迷了心智,等他们被发现的时候,一个个光着膀子在竹林里绕圈圈,嘴里还神神叨叨地背着什么《三字经》、《千字文》!” “虽然没伤人命,但这事儿太邪门了,现在闹得人心惶惶,连城外的商道都没人敢走了啊!” 听到这话,旁边磨墨的沈清秋愣了一下:“不偷金银财宝,专偷笔墨纸砚?这妖邪还挺有上进心的?” 林子轩则是嗤笑一声:“什么妖邪,八成是哪个落榜的穷酸秀才装神弄鬼,想在竹林里白嫖纸笔吧!先生,您歇着,我拿扫把去把那装神弄鬼的孙子揪出来!” 李长云却没有笑,他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趣。 这妖邪不伤人命,只偷书本,还让人背《三字经》,这行事作风倒是不像那些吸人精血的恶妖。 正好他这几天看皇家孤本看得脑子有点发胀,出去走走,权当是郊游散心了。 “行了,收摊,小林子,去套车,咱们去城外会会这位‘好学’的妖邪。”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 半个时辰后,一辆破旧的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平江县城。 林子轩赶车,李长云和沈清秋坐在车厢里。 出城没多远,路过一片农田时,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只见前面的官道上围着一群农夫,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地里的庄稼。 “这可怎么活啊!好不容易熬过了旱灾,这眼看着要秋收了,怎么突然闹起蝗虫来了!” 一个老农坐在田埂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李长云掀开窗帘看去,果然,那片绿油油的麦田上空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飞蝗,正在疯狂地啃食着麦穗。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天,这片麦田就得绝收。 第一卷 第34章 字破幻阵,文盲小狐狸 “先生,这蝗灾一旦蔓延开来,平江县的百姓又要遭殃了。” 沈清秋看着那些蝗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直接走下马车,来到田埂边。 农夫们看到李长云,虽然不认识他,但也知道能坐马车的肯定是有身份的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那支羊毫笔,连墨都没蘸,直接在半空中虚划了几笔。 体内那一丝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顺着笔尖流淌而出,没有丝毫的狂暴,只有最纯粹的悲悯和肃杀。 落笔! 一个硕大的驱字在半空中凝聚成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去。” 李长云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那个驱字瞬间炸开,化作一阵无形的清风,直接席卷了整片麦田。 这清风对于农夫和庄稼来说柔和无比,但对于那些蝗虫来说,却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威压。 哗啦啦! 满天的蝗虫就像是下饺子一样,瞬间失去了飞行能力,纷纷掉落在泥土里,死得不能再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场即将爆发的蝗灾就被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农夫们看傻了,反应过来后,纷纷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活神仙!多谢活神仙救命之恩啊!” 李长云没搭理他们,收起毛笔,转身上了马车。 “走吧,正事要紧。” 马车继续前行,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赵文华所说的翠竹林。 这片竹林极大,郁郁葱葱,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李长云刚走下马车,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 他没有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妖气,反而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有点意思。” 李长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背着双手,带头走进了翠竹林。 翠竹林里光线昏暗,高耸的青竹遮天蔽日。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雾气就越重,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竹叶清香和陈年墨水味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先生,这地方有点邪门啊,我怎么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子轩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破扫把,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堂堂七品巅峰的修为,竟然在这片竹林里迷失了方向感。 沈清秋也皱起了眉头,她拔出腰间的长剑,六品初期的浩然正气在体表流转。 “这是幻阵!而且是极其高明的幻阵,竟然能屏蔽我的感知!” 李长云却显得十分轻松,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周围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竹笋。 这幻阵确实精妙,但布置阵法的人显然没什么杀心,阵法里全是些迷惑人五感的障眼法,没有半点杀阵的布置。 “雕虫小技罢了。” 李长云停下脚步,随手从旁边的竹子上折下一根细长的竹枝。 他没有动用春秋笔,而是以竹枝代笔,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猛地运转,在半空中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明!” 轰! 这个明字写完的瞬间,直接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白光。 这光芒就像是一轮小太阳,瞬间刺破了竹林里的浓雾。 言出法随!浩然正气天生克制一切虚妄和阴邪! 伴随着一阵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周围的幻阵瞬间土崩瓦解。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原本密不透风的竹林深处竟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块平整的大青石。 青石上,正趴着一个圆滚滚的白色毛球。 众人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狐狸! 这小狐狸长得极有灵气,两只尖尖的耳朵竖着,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此刻,它正两只前爪捧着一本被啃得破破烂烂的《论语》,像模像样地蹲坐在青石上。 它的鼻子上甚至还架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偷来的、连镜片都没有的破铜眼镜,看起来滑稽到了极点。 听到阵法被破的动静,小狐狸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论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人性化的慌乱。 “妖孽!原来就是你在平江县装神弄鬼!” 林子轩大喝一声,抡起扫把就要冲上去。 “吱吱!” 小狐狸吓得尖叫一声,竟然像人一样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拼命地作揖求饶。 紧接着,它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粉色的妖气,企图再次施展幻术逃跑。 “还想跑?” 李长云冷笑一声,手中的竹枝在半空中轻轻一点,写下了一个缚字。 金色的缚字瞬间化作一条由浩然正气凝聚的绳索,如同灵蛇出洞般飞射而出,直接将那只刚刚跳起来的小狐狸捆了个结结实实,啪叽一声掉回了青石上。 “吱吱!吱吱吱!” 小狐狸在青石上拼命挣扎,但那浩然正气绳索越挣越紧,烫得它身上的白毛都快冒烟了。 它可怜巴巴地看着李长云,大眼睛里竟然吧嗒吧嗒地掉下了眼泪。 李长云走上前,捡起地上那本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论语》,翻看了两眼,顿时乐了。 “你这小东西,偷了村民的书,竟然是用来吃的?” 李长云看着书页上那一排排细小的牙印,有些哭笑不得。 小狐狸停止了挣扎,委屈地叫了两声,两只前爪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那本书,做出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沈清秋凑过来,看着小狐狸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女人的母爱瞬间泛滥了。 “先生,它好像没有恶意,它身上的妖气很纯净,没有沾染过人命,它偷书可能只是因为……它喜欢书卷气?” 李长云点了点头。 他看出来了,这只小狐狸是一只天生开了灵智的灵兽,不知道怎么沾染了读书人的气息,对文字和墨香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但它是个文盲,根本不认识字,只能通过吃书、或者用幻术逼着村民给它背书来吸收那种气息。 “想读书?” 李长云蹲下身,看着小狐狸的眼睛。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拼命地点头,尾巴摇得像狗一样。 “老朽这辈子教过寒门学子,教过青州才女,还没教过狐狸。” 李长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从袖子里拿出春秋笔,蘸了点凭空凝聚的墨水,在青石上写下了一首最基础的启蒙诗。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第一卷 第35章 藏书阁的新住客,红尘沉淀 轰! 这首诗写完,一股温和的教化之气从字迹上散发出来,直接笼罩了小狐狸。 这股浩然正气没有伤害它,反而像是在给它洗毛伐髓,将它体内那一丝杂乱的妖气彻底洗涤干净,转化为了一种极其纯粹的灵气。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它呆呆地看着青石上的那首诗,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明悟。 它身上的白毛变得更加柔顺发亮,甚至连体型都稍微长大了一圈。 “吱!” 小狐狸猛地挣脱了已经松开的绳索,它没有跑,而是乖巧地爬到李长云的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李长云的裤腿,嘴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行了,别蹭了,一裤子狐狸毛。” 李长云嫌弃地把它踢开,但小狐狸立刻又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墨香,以后就跟着老朽吧,老朽的藏书阁里有你吃不完的书。” 李长云一把捏住小狐狸的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 “先生,您要收它当灵宠?” 林子轩瞪大了眼睛。 “这小东西能干嘛?除了卖萌还会啥?” 小狐狸听懂了林子轩的嘲讽,转头冲着他龇了龇牙,然后小爪子一挥,一股微弱的幻术直接糊在了林子轩的脸上。 林子轩眼前一花,竟然看到沈清秋变成了一只大母猪正冲着他抛媚眼,吓得他嗷地一嗓子蹦出去老远。 “哈哈哈!” 李长云大笑起来。 “这小东西有点意思,以后就叫你砚台吧,专门负责给老朽磨墨。” 小狐狸砚台欢快地叫了一声,顺着李长云的手臂直接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 …… 自从翠竹林回来后,平江县藏书阁里就多了一个特殊的住客。 小狐狸砚台简直成了藏书阁里的一霸。 这小东西极其聪明,经过李长云那首启蒙诗的洗涤后,灵智大开。 它不仅能听懂人话,甚至还真的学会了磨墨。 每次李长云要写字,砚台就会用两只前爪抱着墨锭,在砚台里吭哧吭哧地画圈,磨出来的墨汁竟然比沈清秋磨的还要细腻均匀。 当然,砚台最大的爱好还是“吃书”。 不过它现在不吃普通的纸了,它只吃李长云看过的、沾染了浩然正气的废纸。 每次李长云练完字,把废纸揉成一团扔掉,砚台就会像狗叼骨头一样扑过去,抱着废纸团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会打个带着墨香味的饱嗝。 “小畜生!你又偷吃我的灵黄瓜!” 后院里,林子轩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再次响起。 只见砚台嘴里叼着半根水灵灵的灵黄瓜,迈着四条小短腿在菜地里疯狂逃窜。 林子轩拎着扫把在后面紧追不舍,一人一狐把后院弄得鸡飞狗跳。 沈清秋坐在一旁劈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 这藏书阁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却比青州郡守府里那些尔虞我诈要鲜活太多了。 二楼的房间里,李长云对外面的吵闹充耳不闻,他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从赵无极那里抢来的皇家孤本《大乾开国秘史》,看得津津有味。 砚台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柱子爬了上来,悄无声息地跳到李长云的肩膀上,探着毛茸茸的脑袋,跟着李长云一起看书。 它虽然不认字,但那书上散发出的古老气息让它极其陶醉。 李长云没有驱赶它,任由它趴在肩膀上。 他的意识海中,春秋笔正以一种极其平稳的频率颤动着,一滴滴墨汁滴落。 这皇家孤本里记载的,是当年大乾开国皇帝如何从一个放牛娃一步步打下江山的血泪史。 里面没有多少仁义道德,全都是赤裸裸的权谋、杀戮和背叛。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李长云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遍那段波澜壮阔的乱世,他看到了饿殍遍野,看到了将军百战死,看到了皇权更替下的累累白骨。 这种极其真实的、甚至有些残酷的感悟,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力量,不断地冲刷着李长云丹田内那颗六品浩然正气珠。 珠子变得越来越圆润,散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内敛。 但是,无论底蕴如何增加,李长云的修为却依然稳如泰山地停留在六品诚意境初期,连一丝要突破到中期的迹象都没有。 “诚意……毋自欺也……” 李长云合上书本,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六品诚意境为什么会成为无数读书人终生无法跨越的天堑了。 这个境界,根本不是靠堆积浩然正气就能突破的。 它需要的是一种绝对的真。 你读了再多的圣贤书,知道了再多的道理,如果你在现实中遇到权贵时依然会低头,遇到利益时依然会贪婪,遇到危险时依然会恐惧,那你的心就不诚。 浩然正气是天地间最刚正的力量,容不得半点虚假。 李长云前世是个社畜,习惯了圆滑和妥协。 穿越过来后,虽然有春秋笔的加持,一路装逼打脸,但他内心深处依然带着一种现代人的游戏人间的心态。 他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没有真正对这个世界的苍生感同身受。 “不急,慢慢来吧。” 李长云拍了拍肩膀上已经睡着的砚台,眼神变得无比平静。 他不再刻意去追求修为的突破。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长云彻底沉浸在了平江县的市井生活中。 他依然每天去集市摆摊写信。遇到受了冤屈的百姓,他会毫不犹豫地写下一纸诉状,让赵文华去秉公办理。 遇到调皮捣蛋的学童,他也会拿起戒尺,狠狠地抽他们几下掌心。 他会因为张屠户多给了一块肥肉而高兴,也会因为买到了酸涩的橘子而骂街。 他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有血有肉的平江县教书匠。 而在这看似平凡的日常中,李长云身上的气质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走在大街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大叔,温和、内敛。 但只有林子轩和沈清秋这种级别的高手才能感觉到,在李长云那看似平凡的躯壳下,隐藏着多么恐怖的底蕴。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后的极致内敛,就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一旦爆发,必将毁天灭地。 “先生的境界,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林子轩一边扫地,一边看着坐在院子里教砚台认字的李长云,忍不住感叹道。 沈清秋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畏:“我感觉,先生现在的随便一句话,都比我苦读十年的圣贤书还要有道理,这才是真正的大儒风范啊。” 就在平江县的藏书阁里岁月静好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师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第一卷 第36章 夜半杀机,一字定生死 赵无极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浑身发抖。 在他面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老者。 这老者,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太师,赵渊。 “十箱皇家孤本,就这么被一个乡野村夫抢走了?” 赵渊的声音极其平缓,听不出喜怒,但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爷爷!那个李长云是个妖孽啊!他一首诗就唤醒了画圣的残图,满城菊花开,孙儿带去的护卫连他一招都接不住啊!” 赵无极哭丧着脸辩解道。 赵渊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一首诗唤醒画圣残图?看来这青州还真出了条潜龙,不过,敢动我太师府的东西,就算是真龙,老夫也要扒了他的皮!” “传老夫的令,让暗影去一趟平江县,把那个李长云的脑袋,还有那十箱孤本原封不动地给老夫带回来!” …… 夜黑风高,平江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冷风中远远传来。 藏书阁二楼,却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李长云舒舒服服地靠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从赵无极那儿赢来的皇家孤本《大乾武备志》。 旁边,小狐狸砚台正用两只前爪抱着一块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里吭哧吭哧地画着圈,磨出来的墨汁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这皇家藏书阁里的东西,确实有点门道。” 李长云翻过一页泛黄的纸张,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在他的意识海深处,那支古朴的春秋笔正悬浮在半空中。 随着他的,笔身上繁复的纹路闪烁起微弱的金光,一滴滴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墨汁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下来,在意识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李长云的脑海。 他仿佛跨越了时空,亲眼看到了大乾开国大将率领铁骑在草原上冲杀的惨烈画面,看到了兵家大儒在沙盘前推演天下大势的运筹帷幄。 那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那种运筹帷幄的智慧,全都被春秋笔提炼成了最纯粹的感悟,化作丝丝缕缕的浩然正气,汇入他丹田内那颗晶莹剔透的六品诚意境珠子中。 李长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底蕴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但他刻意压制着修为的突破。 六品诚意境,修的是一个诚字,毋自欺也。 如果光靠堆积感悟强行突破到五品,那他的道基绝对会不稳。 他现在需要的是无尽的沉淀。 就在李长云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时,藏书阁外面的院墙上突然多了一道宛如幽灵般的黑影。 这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和心跳都彻底隐匿了。 他叫暗影,是京城太师府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头号死士。 六品巅峰武夫! 死在他手里的朝廷命官和江湖高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就是那个让小侯爷吃瘪的李长云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太师也太谨慎了。” 暗影躲在阴影中,目光冰冷地扫过一楼。 他能感觉到一楼的房间里睡着两个人,一个是七品巅峰的林子轩,另一个是六品初期的沈清秋。 但对暗影来说,只要他不主动暴露杀气,这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暗影如同一只轻巧的夜猫,顺着木柱子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 透过窗户缝隙,他看到了正背对着他坐在太师椅上看书的李长云。 “身上连一丝浩然正气的波动都没有?难怪小侯爷说他是个骗子,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唤醒了画圣残图,今天你的脑袋,我暗影收下了!” 暗影眼中凶光一闪,右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淬了剧毒的黑色匕首。 这毒见血封喉,就算是五品儒修擦破点皮,也得当场毙命! 唰! 暗影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破了窗户,手中的毒匕首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直刺李长云的后脑勺! 太快了! 这一击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速度,都堪称完美! 但就在匕首距离李长云后脑勺只剩不到半尺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的李长云突然动了。 李长云连头都没回,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放下了手里的《大乾武备志》,右手拿起桌上那支破旧的羊毫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小狐狸刚磨好的墨汁。 然后,他在面前的宣纸上轻描淡写地写下了一个字。 “定。” 轰!!! 这个字落笔的瞬间,整个藏书阁二楼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一股沛然莫御、霸道至极的浩然正气从那张宣纸上轰然爆发! 言出法随! 暗影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他那六品巅峰武夫气血瞬间被镇压得死死的! 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停顿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前扑刺杀的姿势,手中的毒匕首距离李长云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这怎么可能?!” 暗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可是六品巅峰武夫啊! 就算是面对五品的儒修,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现在,对方连头都没回,仅仅写了一个字,就把他像个王八一样定在了半空,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长云放下毛笔,慢悠悠地转过那张太师椅,目光平静地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暗影。 小狐狸砚台蹲在桌子上,冲着暗影龇牙咧嘴地吱吱叫了两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太师府养的狗,鼻子倒是挺灵,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李长云端起桌上的粗茶,轻轻抿了一口。 暗影心中大骇,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历! 他知道今天栽了,身为死士,完不成任务就只有死路一条! 暗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一咬牙,准备咬碎藏在槽牙里的毒囊自尽。 “在老朽面前,你想死都得经过老朽的同意。” 李长云冷笑一声,手中的毛笔在半空中虚划了一笔。 “吐。” 言出法随的力量再次降临。暗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根本不受控制,直接哇的一声,把刚咬碎的毒药连同隔夜饭一起狂喷了出来,吐了自己一身,狼狈到了极点。 第一卷 第37章 市井公道 “你……你到底是谁?!” 暗影满脸惊恐地看着李长云,声音都在发抖。 “回去告诉赵渊那个老东西,他的格局太小了。” 李长云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漠。 “他要是真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来找老朽的麻烦,派你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来,只会脏了老朽的藏书阁。” 说罢,李长云随手一挥。 砰! 定在暗影身上的那股浩然正气瞬间化作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丹田上。 暗影惨叫一声,苦修了三十年的六品武夫气血瞬间溃散,丹田彻底粉碎! “滚吧。” 李长云像扔垃圾一样,一脚把烂泥般的暗影从二楼窗户踢了出去。 扑通一声闷响,暗影重重地砸在后院的菜地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楼下的林子轩和沈清秋这才被惊醒,两人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间,看着砸在菜地里的黑衣人,全都愣住了。 “先生,这……这是哪来的毛贼?” 林子轩拎着扫把,一脸懵逼。 李长云走到窗边,打了个哈欠。 “小林子,把这废物的衣服扒了,明天一早,给我倒吊在平江县的城门楼子上,让赵文华写个牌子挂他脖子上,太师府走狗,乱丢垃圾者下场如此。” “得嘞!先生您就瞧好吧!” 林子轩兴奋地咧嘴一笑,拖着死狗一样的暗影就往外走。 李长云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摸了摸砚台的脑袋:“墨干了,继续磨,今晚把这本兵书看完。” …… 第二天清晨,平江县彻底炸锅了。 城门楼子上,倒吊着一个浑身只剩下一条亵裤的男人。 男人胸前挂着一块大木牌,上面用狗爬一样的字迹写着。 “太师府走狗,乱丢垃圾者下场如此。” 路过的百姓和商贩们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县令赵文华听到消息,连滚带爬地冲到城门口,看清木牌上的字后,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我的亲娘哎……先生这是要把天给捅破啊!那可是太师府的人啊!” 赵文华欲哭无泪。他虽然知道李长云厉害,但这可是公然打当朝太师的脸啊! 这要是京城怪罪下来,他这个小小的平江县令怕是得被诛九族! 而此时,李长云正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集市街口的书摊前,悠哉悠哉地喝着豆浆。 沈清秋穿着一身粗布裙钗,乖巧地站在一旁磨墨。 林子轩则拎着扫把,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旁边,谁敢多看沈清秋两眼,他直接一眼瞪过去,吓得路人纷纷绕道。 “先生,城门口那事儿都传疯了,赵县令刚才派人来传话,说他已经被吓得拉了三次肚子了。” 林子轩幸灾乐祸地说道。 “让他拉去,当官的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趁早回家种红薯。” 李长云咬了一口油条,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愁苦的老农步履蹒跚地走到了书摊前。 老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李先生!求您救救小老儿一家吧!城东的李财主他不是人啊!他骗走了小老儿家最后的三亩水田啊!”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油条,眉头微皱:“老人家,先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秋赶紧上前把老农扶了起来。 老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契约,递给李长云。 “先生,前阵子旱灾,小老儿家里揭不开锅,就找李财主借了十两银子,把家里的三亩水田抵押给他租种三年。” “当时说好了是租,可今天一早,李财主带着人来收地,非说契约上写的是绝卖!小老儿不识字,这……这可怎么活啊!” 李长云接过契约,目光一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张契约上的文字写得极其讲究,通篇用的是晦涩难懂的文言,而在最关键的地方,那个租字被人用极其巧妙的笔法添了两笔,硬生生改成了卖字! 因为改得极其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好一个偷梁换柱。” 李长云冷笑一声。 文字,本是圣人传道授业、教化苍生的工具。 可在这帮利欲熏心的土财主手里,却成了欺压百姓、吃人不吐骨头的利刃! 这种对文字的亵渎,让李长云心中那股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隐隐躁动起来。 “老头!你特么还敢跑这儿来告状?!” 一声嚣张的怒骂从街角传来。只见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胖子,带着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胖子正是城东的李财主。 老农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李长云的书摊后面不敢出声。 李财主走到书摊前,轻蔑地瞥了李长云一眼,用鼻孔出气。 “你就是那个在集市上摆摊代写的穷酸教书匠?我劝你少管闲事!这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按了手印的!就算是告到县衙,老子也占理!” “白纸黑字?” 李长云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 “你把租字改成卖字,欺骗一个不识字的老农,这叫占理?”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改字了?!” 李财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一个穷酸代笔的,也敢污蔑老子?来人,把这破摊子给我砸了!把这老东西给我拖回去打断腿!” 十几个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找死!” 林子轩眼睛一瞪,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瞬间爆发,抡起扫把就要动手。 “小林子,退下。”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 林子轩硬生生地停住脚步,乖乖退到一边。 李长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力,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羊毫笔,在砚台里饱蘸浓墨。 “读书人修浩然正气,为的是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文字是用来讲理的,不是用来作恶的。”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集市。 他手腕悬空,体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珠子轰然运转,一股堂堂正正、不偏不倚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他在半空中铁画银钩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公道!” 第一卷 第38章 秋日庙会,一诗压全场 轰!!! 这两个字写完的瞬间,直接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言出法随!浩然正气化作实质! 那金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竟然化作了两把无形的、沉重无比的枷锁,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咔嚓一声,死死地套在了李财主和那个带头家丁的脖子上! 扑通! 李财主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那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惊恐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我改了契约!我不是人!我买通了县衙的刀笔吏,专门坑骗不识字的农户!我家里还藏着十几个被我逼死的佃户的卖身契!” 李财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巴根本不受控制,竟然当着全集市百姓的面,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些年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事全都抖搂了出来! 所有的百姓都看傻了! “公道自在人心,既然你自己认罪了,那就去县衙大牢里待着吧。” 李长云随手将毛笔扔回笔洗里。 “走!去县衙!我要自首!我有罪!” 李财主哭嚎着,在无形枷锁的牵引下,连滚带爬地朝着县衙的方向挪去,身后跟着那群吓得尿裤子的家丁。 集市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百姓自发地朝着李长云跪了下去,眼中满是狂热和感激。 李长云站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的民心愿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他的体内。 他那颗六品诚意境的珠子变得更加圆润无瑕,仿佛被这人间的烟火气彻底淬炼了一遍。 “这才是真正的诚意啊。” 李长云微微一笑,压制住了体内那股想要突破的冲动。 底蕴还不够,他还要继续在这红尘中走下去。 …… 几日后,平江县迎来了三年一度的重阳庙会。 这天,整个县城张灯结彩,街上人头攒动,卖糖葫芦的、耍猴的、变戏法的,热闹非凡。 李长云也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没有去摆摊。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带着林子轩、沈清秋,还有趴在肩膀上的小狐狸砚台,混在人群中逛起了庙会。 “先生,您看那个杂耍!那人嘴里能喷火哎!” 林子轩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大呼小叫。 沈清秋嫌弃地离他远了点,但那双美眸中也透着掩饰不住的新奇。 她以前在郡守府,重阳节都是跟那些世家小姐在阁楼上赏菊作诗,哪里体会过这种市井的烟火气。 “吱吱!” 趴在李长云肩膀上的砚台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揪着李长云的衣服,指着前方的一个高台。 李长云顺着砚台的爪子看去。只见前方搭着一个巨大的擂台,擂台周围挂满了写着灯谜和对子的红纸。 擂台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盒子里装着一块通体乌黑、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古墨。 “极品徽墨?” 李长云挑了挑眉。 难怪这小狐狸这么激动,这玩意儿对它来说简直就是绝世美味。 此时,擂台上正站着几个穿着华丽儒衫的年轻才子。 这是平江县本地几个富商联合举办的文擂,为了附庸风雅,专门请了几个青州城来的秀才来撑场面。 一个油头粉面的秀才正摇着折扇,摇头晃脑地吟诵着自己刚作的诗。 “重阳佳节聚高台,满城菊花迎风开,富甲一方张老爷,财源广进滚滚来!” “好诗!好诗啊!王秀才这首诗,简直是文采飞扬,把张老爷的福气写得淋漓尽致!” 台下的几个狗腿子立刻大声叫好。 坐在太师椅上的富商张老爷被拍得红光满面,大手一挥:“赏!赏银十两!” 李长云在台下听得直翻白眼。这种狗屁不通的打油诗,简直是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吱吱!吱吱吱!” 砚台急得在李长云肩膀上直跳,口水都快流到李长云衣服上了。 “行了行了,别催了,这就给你赢回来。” 李长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排开人群,慢悠悠地走上了擂台。 “哎?这不是那个在集市上摆摊写信的李先生吗?” 台下有百姓认出了李长云。 擂台上的几个秀才也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们虽然听说了城门口挂人的事,但那都是武夫的手段,在他们这帮读书人眼里,一个摆摊代笔的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哟,这不是代笔的李先生吗?怎么,今天不在集市上赚那两文钱的辛苦费,跑这文擂上来凑热闹了?” 那个作打油诗的王秀才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擂台上的极品徽墨,可是要用真才实学来赢的,你一个写家书的,懂什么叫诗词歌赋吗?” 李长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供桌前,指了指那块徽墨:“这墨,怎么赢?” 张老爷见李长云气度不凡,也不敢太怠慢,连忙说道:“李先生,今日这文擂以重阳和秋为题,谁作的诗能压过在场所有人,这块极品徽墨就是谁的。” “就这么简单?” 李长云笑了。 “大言不惭!” 王秀才怒了。 “你一个代笔的,还敢在这口出狂言?有本事你作一首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既然你们想看,老朽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秋日诗词。” 李长云随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砚台里蘸满墨汁。 他没有思考,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在挂在木板上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随着他的落笔,体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珠子猛地一震! 一股浩瀚无垠、豁达至极的浩然正气顺着笔尖倾泻而出!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轰!!! 前两句一出,整个擂台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滞! 原本因为入秋而显得有些萧瑟的平江县,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注入了一股勃勃生机! 那股酸儒们诗词中无病呻吟的悲秋之气,被这股豁达霸道的意境瞬间一扫而空! 王秀才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文道威压死死地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长云手腕不停,笔走龙蛇,最后两句一气呵成!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第一卷 第39章 读书半月,底蕴暴涨 嗡!!! 当最后一个霄字落下的瞬间,宣纸上爆发出璀璨至极的白光!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在全场数千名百姓和才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道白光直冲云霄! 紧接着,天空中竟然传来了一声清脆嘹亮的鹤鸣! 一只由纯粹的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白鹤虚影在平江县的上空盘旋飞舞,它振翅高飞,仿佛要冲破这世间一切的阴霾和束缚,直上九天! 整个庙会的污浊之气、酸腐之气,在这只白鹤的振翅间被洗涤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觉得心胸开阔,精神百倍! “噗!” 擂台上的王秀才等人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传世诗词意境,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道心彻底崩溃!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神迹!这是神迹啊!” 张老爷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地上给李长云磕头。 李长云随手将毛笔扔在桌上,拿起锦盒里的那块极品徽墨,扔给了肩膀上早就急不可耐的小狐狸砚台。 “走了,回家做饭。” 李长云背着双手,在万人敬仰的目光中,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潇洒地走下了擂台。 回到藏书阁,后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香味。 小狐狸砚台抱着那块极品徽墨,躲在老槐树底下啃得咔咔作响,一脸幸福的表情。 李长云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粗茶。 林子轩在旁边勤快地扫着落叶,沈清秋则恭敬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问,憋着不难受吗?” 李长云头也不抬地说道。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弟子礼。 “先生,学生愚钝,今日在庙会上,那些秀才明明也是熟读四书五经,为何他们作出的诗词不仅没有浩然正气,反而透着一股酸腐之气?而先生随手一挥,便能引动天地异象?” 林子轩也停下了手里的扫把,竖起耳朵听着。 李长云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了沈清秋一眼。 “清秋,你觉得什么是诗词?什么是文章?” 沈清秋愣了一下,答道:“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诗词则是抒发胸臆、言志载道之物。” “错。” 李长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那是书本上教你的死理,老朽告诉你,文字,是用来替天下苍生说话的,是用来传递最真实的情感的。” “那些酸儒满脑子都是怎么讨好权贵,怎么换取金银,他们写出来的东西辞藻再华丽,也不过是装裱虚荣的垃圾,心不诚,字就是死的,天地怎么可能产生共鸣?” 李长云站起身,指了指外面的街道。 “儒道,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空中楼阁,它就在这市井的烟火里,在老农被骗的眼泪里,在百姓对公道的渴望里。” “只有当你真正扎根在这泥土里,不欺骗自己,不欺骗世人,你的文字才能拥有开天辟地的力量。” “这,就是六品诚意境的真谛。” 轰! 李长云这番通俗直白的话,如同黄钟大吕在沈清秋的脑海中炸响! 她体内的浩然正气疯狂运转,原本停滞在六品初期的瓶颈,竟然在这几句点拨之下彻底松动,修为瞬间稳固,甚至隐隐有了突破中期的迹象! “学生受教了!” 沈清秋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深深跪拜。 林子轩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得热血沸腾,手里的扫把挥舞得更起劲了:“先生厉害!干翻那些虚伪的酸儒!” ……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长云彻底开启了疯狂读书模式。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藏书阁二楼,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看那些孤本。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春秋笔在意识海中疯狂滴墨。 第一天,李长云读了《前朝兵法大纲》,脑海中浮现出万马奔腾、血染沙场的惨烈画面。 他领悟了什么是止戈为武,体内的浩然正气多了一份厚重的铁血意境。 第三天,李长云读了《圣人言行录》,看到了那些上古大儒在蛮荒之地教化万民的艰辛。 他领悟了什么是薪火相传,丹田内的那颗浩然正气珠变得更加凝练。 第七天,李长云读了《大乾律法全书》,看到了法理与人情的碰撞,他领悟了什么是规矩方圆,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内敛,甚至连沈清秋都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压迫感。 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一晃而过。 但对于拥有春秋笔的李长云来说,他相当于在这藏书阁里苦修了一百五十年! 这种底蕴的积累,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原本只有黄豆大小的浩然正气珠,现在已经长到了龙眼大小,颜色也从纯白变成了带着一丝淡淡金色的琉璃色。 但是,李长云的修为依然卡在六品诚意境初期。 “还是不够啊。” 李长云放下手里最后一本孤本,轻轻叹了口气。 六品诚意境,修的是一个诚字。 他读了这么多书,感悟了这么多道理,但这都是前人的,不是他自己的,想要突破到中期,他必须要在现实中用自己的行动去践行这些道理。 “先生,外面有个老头想见您。” 林子轩拿着一把新买的扫把,在楼下喊道。 “谁?” “不认识,穿得挺破烂的,但手里拿着一张请帖,说是您的旧识。” 李长云眉头微皱,旧识?他在这个世界哪来的旧识? 他走下楼,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背着药筐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显得极其睿智。 “你是?” 老者看到李长云,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李长云半个月前在集市上随手写的一张代写家书。 “老朽是城西百草堂的郎中,姓吴,半月前,老朽的一个病人收到了先生写的信,那信里蕴含的浩然正气,竟然治好了他积压多年的心病。” 吴老头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 “老朽行医一辈子,见惯了生老病死,却从未见过能用文字医人的手段。” “今日冒昧造访,是想请先生出山,救一个人。” 第一卷 第40章 心火难平,一诗镇心神 李长云看着吴老头那真诚的眼神,心中一动。 这吴老头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他这一辈子的行医救人,却完美契合了诚字。 这或许就是他突破的契机。 “救谁?” “平江县唯一的铁匠,赵大锤。” 吴老头叹了口气。 “他为了给边关的将士打造一批制式长刀,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现在心火攻心,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长云跟着吴老头来到了城南的一处铁匠铺。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铺子里热浪逼人,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隆起的壮汉正疯狂地挥舞着铁锤。 他双眼通红,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每一次挥锤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身后的案板上,摆放着十几把已经成型的长刀,刀身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大锤!别打了!再打命就没了!” 赵文华也在铺子里,急得满头大汗。 赵大锤像是没听见一样,手里的铁锤重重落下。 哐! 火星四溅。 “边关……急需……不能停……”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在喘粗气。 吴老头低声对李长云说道:“这汉子是个实诚人,朝廷拨下来的银子被层层克扣,到他手里连买铁矿的钱都不够,他硬是把自己压箱底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搭上了半条命。” 李长云看着赵大锤,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这种人,在这个贪官横行的世道,简直就像是金子一样珍贵。 这就是最纯粹的诚。 “先生,您看……” 赵文华看到李长云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 李长云走上前,那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他这种六品儒修都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赵大锤此时的状态极其危险,心火已经烧到了肺腑,这是典型的过劳死前兆。 “停下吧。” 李长云淡淡地开口。 赵大锤依旧机械地挥动着铁锤,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执念之中。 李长云冷哼一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猛地一点。 “定!” 一个淡白色的字迹在空中一闪而逝。 言出法随! 赵大锤那重达百斤的铁锤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吴老,施针。” 李长云吩咐道。 吴老头不敢怠慢,赶紧上前,几根银针飞速扎入赵大锤的穴位。 赵大锤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但身体依然在剧烈地颤抖,嗓子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他的心火太旺,银针只能治标,治不了本。” 吴老头脸色难看。 李长云点了点头。 赵大锤的病不在身上,而在心里,他太想把这些刀打好了,这股执念已经变成了毒药。 李长云走到那案板前,随手拿起一把长刀。 刀是好刀,但里面透着一股焦躁之气。 “砚台,磨墨。” 李长云大喝一声。 小狐狸砚台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跳到铁匠铺的木桌上,两只小爪子疯狂地画圈。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浩然正气珠疯狂旋转。 他没有用纸,而是直接走到了铁匠铺那面漆黑的墙壁前。 提笔!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第一句写出的瞬间,铁匠铺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竟然瞬间消散了一大半,一股清凉、坚韧的意境笼罩了整个铺子。 原本痛苦挣扎的赵大锤,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轰!!! 当最后一个间字落下的瞬间,整面墙壁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那白光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直接没入了赵大锤的眉心。 赵大锤浑身一震,双眼中的血丝迅速消退。 他当啷一声扔掉铁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长云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大锤悟了!大锤悟了啊!” 他原本那股焦躁的执念,在这首《石灰吟》的洗礼下,彻底升华为了一种坚韧不拔的浩然正气。 虽然他不是读书人,但这一刻,他的心境已经达到了诚的极致。 与此同时,李长云体内那颗龙眼大小的浩然正气珠也猛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在珠子上浮现,紧接着,那珠子竟然开始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璀璨的金光。 六品诚意境,中期! 没有轰轰烈烈的异象,李长云只是觉得自己的感知又扩大了数倍。 他甚至能听到百米外树叶掉落的声音,能感觉到赵大锤身上那股赤诚的生命力。 “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李长云微微一笑,收起笔。 “大锤,剩下的刀慢慢打,边关的将士等得起好刀,等不起死掉的铁匠。”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身后,赵文华和吴老头看着墙上那首熠熠生辉的诗,久久不能言语。 …… 平江县,藏书阁。 李长云正坐在二楼,看着窗外忙碌的林子轩和沈清秋。 沈清秋的修为也突破了,达到了六品中期。 这都要归功于李长云每天扔给她的那些“废纸”。 那些写满了感悟的纸张,对于沈清秋这种儒修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先生,赵大人又来了,还带了个生面孔。” 林子轩在楼下喊道。 李长云走下楼,看到赵文华身边站着一个神色倨傲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儒衫,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佩,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李先生,这位是郡城圣院派来的使者,来收取每年的文气感悟。” 赵文华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使者看都不看李长云一眼,直接展开卷轴,冷声说道:“平江县藏书阁管事李长云,请上缴今年的文气感悟,若是不达标,圣院将收回藏书阁的管理权。” 李长云眼睛微眯。 文气感悟? 他在前身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 每年圣院都会从各个县的藏书阁抽取一部分文气,用来加固圣院的防御,也顺便考核管事的能力。 但往年都是随机抽取的,今年怎么专门派个人过来? 而且,这使者身上的气息隐隐让他感觉到一丝不舒服。 “去拿吧。” 李长云对林子轩吩咐道。 林子轩屁颠屁颠地跑上二楼,从一个特制的木盒里取出了一块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玉石。 这就是文气感悟的载体,里面记录了这一年来藏书阁内读书人留下的感悟。 第一卷 第41章 一篇正气歌,千里伤太师 使者接过玉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突然咬破手指,一滴鲜红的血滴在了玉石上。 嗡! 原本温润的玉石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暴戾、污浊的气息从里面散发出来。 “大胆李长云!” 使者猛地大喝一声,声如惊雷。 “你竟然在文气感悟里掺杂妖气,企图污染圣院根基!你这是死罪!” 赵文华和林子轩都傻眼了。 “这……这怎么可能?先生怎么会……” “闭嘴!” 使者满脸杀机,手中的卷轴猛地抛向空中。 “圣人法旨在此,叛逆李长云,还不跪下领死!” 卷轴在空中展开,一个巨大的诛字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审判苍生的恐怖威压,朝着李长云当头压下! 铁匠铺的救人让李长云突破到了六品中期,他的心境变得更加圆润,感官也敏锐到了极点。 所以,在使者滴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要搞鬼。 看着头顶那个带着恐怖威压的诛字,李长云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太师府的手段,真是一次比一次下作了。”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你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朝廷重臣!” 使者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圣人法旨其实是赵渊用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伪造的,虽然威力巨大,但经不起真正的推敲。 他必须在李长云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其镇杀! “给我灭!” 使者疯狂地往卷轴里注入浩然正气。 那个诛字变得越来越大,漆黑的墨迹仿佛要滴出血来,整个藏书阁的房顶都被这股压力压得嘎吱作响。 林子轩和沈清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双腿打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先生快躲开!” 沈清秋尖叫道。 李长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手中依然是那支破旧的羊毫笔。 “圣人法旨?” 李长云嗤笑一声。 “圣人教化万民,修的是仁,行的是义,岂会像你这般藏污纳垢,栽赃陷害?” 他丹田内那颗琉璃色的浩然正气珠猛地爆发出万丈光芒。 这一刻,李长云的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教书匠,而像是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文道圣贤,威严、肃穆,不可直视! “笔来!” 李长云大喝一声。 意识海中,那支一直静静悬浮的春秋笔第一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鸣响! 它直接从李长云的眉心破空而出,与那支破羊毫笔合二为一! 原本普通的羊毫笔瞬间变得通体暗黄,笔尖处萦绕着一丝丝混沌之气。 李长云抬起笔,在半空中狠狠一划!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轰!!! 第一句诗写出的瞬间,一股比宏大纯粹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诛字在这股正气的冲刷下,就像是遇到太阳的残雪,瞬间消融了大半。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第二句落下,整个平江县的上空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大乾的山河,是璀璨的星空,是万民劳作的景象! 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浩然正气,这是众生之力,是天地之理! “这……这不可能!” 使者惊恐地大叫起来,他发现自己的伪造法旨在李长云的笔下,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李长云眼神冰冷,笔锋不停,写下了最后一句。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最后一字落定,春秋笔爆发出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接将那个漆黑的诛字彻底搅碎! 不仅如此,那股力量顺着因果联系,直接反噬到了使者的身上。 “噗!” 使者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巨锤砸中,全身经脉瞬间断裂,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了藏书阁,重重地摔在大街上。 那卷明黄色的卷轴也化作了漫天碎片,随风飘散。 赵文华呆呆地看着傲立在院中的李长云,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是……引动了天地异象? 那是……传说中的传世名篇? 李长云收回春秋笔,笔尖处那一丝混沌之气缓缓消散。 他看了看手里已经彻底崩裂的羊毫笔,有些心疼地摇了摇头。 “底子太薄,写这种诗还是太勉强了。”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使者,冷冷地说道:“回去告诉赵渊,下回想杀我,让他自己滚过来。”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丢了读书人的脸。” 说罢,李长云转过身,背着双手走回了藏书阁。 砚台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小尾巴摇得飞起,像是在庆祝胜利。 而此刻,远在京城太师府的赵渊突然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看着手中那支断成两截的本命文笔,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平江县……到底藏着个什么样的怪物?!” ……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看着桌上断成两截的羊毫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破笔跟了他大半年,虽然材质低劣,但也算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惜,刚才强行书写《正气歌》,浩然正气太过霸道,这支普通的羊毫笔根本承受不住,直接寿终正寝了。 “先生,笔断了?我这就去给您买支新的!” 林子轩拎着扫把凑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平江县这小地方,能有什么好笔?” 沈清秋一边给砚台喂着灵黄瓜,一边说道:“要不我传信回青州郡守府,让我爹把府里那支天山雪毫送来孝敬先生?” “不用那么麻烦。” 李长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转转,顺便买支笔,修行在红尘,老憋在楼上算怎么回事。” 三人一狐下了楼,晃晃悠悠地出了县衙。 平江县最大的笔庄叫聚翰斋,开在城中最繁华的正街上。 这铺子门面阔气,里面卖的不仅是笔墨纸砚,还有不少名家字画,平时往来的都是些有钱的土财主和自命风雅的酸儒。 李长云迈步走进聚翰斋。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两边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毛笔,从几文钱的狼毫到十几两银子的紫毫,应有尽有。 第一卷 第42章 县学危机 此时,掌柜正满脸堆笑地陪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 “王公子,您看这支百年紫毫,可是用极寒之地的紫貂尾毛制成,笔管是上好的湘妃竹,整个平江县就这一支!您要是拿去参加下个月的青州文会,绝对能拔得头筹!” 掌柜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那王公子摇着折扇,神色倨傲:“嗯,勉强能入本公子的眼吧,包起来,本公子要了。” 就在这时,李长云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支百年紫毫上。 他一眼就看出,这笔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神兵,但承载他目前的六品浩然正气勉强够用了。 “掌柜的,这支笔我要了。” 李长云走上前,语气平淡。 掌柜愣了一下,转头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 见李长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后跟着个拎扫把的杂役和一个蒙面丫鬟,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去去去!哪来的穷酸教书匠?这可是百年紫毫,标价一百两雪花银!把你卖了都买不起,别在这儿捣乱!” 掌柜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林子轩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抡起扫把就要砸店:“瞎了你的狗眼!敢这么跟我家先生说话?信不信老子把你的铺子拆了!” “怎么?还想在聚翰斋撒野?” 王公子冷笑一声:“本公子乃是青州王家的人!你们几个乡巴佬,也敢跟本公子抢东西?” 沈清秋秀眉微蹙,刚想亮出郡守之女的身份,却被李长云抬手拦住了。 “笔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装裱门面的。” 李长云看着王公子:“你花一百两买回去,写出来的字若是连狗爬都不如,岂不是糟蹋了这支好笔?” “你放肆!” 王公子大怒,他自诩才高八斗,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 “你一个穷酸儒,懂什么叫书法?有本事你写几个字让本公子看看!你要是能写出点名堂,这支笔本公子送你了!要是写不出来,就给我跪下磕头认错!” “这可是你说的。” 李长云淡淡一笑。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一把拿起锦盒里的百年紫毫。 掌柜刚想阻拦,却被林子轩那杀人的眼神吓得缩回了手。 李长云随手扯过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铺在桌上,小狐狸砚台立刻从他肩膀上跳下来,极其熟练地抱起一块墨锭,在旁边的砚台里飞速研磨起来。 这一幕把王公子和掌柜都看傻了。 狐狸磨墨?这什么邪门路数? 李长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手腕悬空,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六品诚意境浩然正气珠微微一转,一股凌厉、坚韧的意境瞬间涌入笔尖。 落笔!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轰! 前两句写出的瞬间,聚翰斋里那股淡淡的墨香猛地一变,化作了一股凌厉的清风! 原本铺在桌上的宣纸竟然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青光! 王公子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文道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长云笔锋一转,力透纸背!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嗡!!!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宣纸上的青光轰然爆发!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在王公子和掌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根根粗壮的青竹虚影竟然从宣纸上拔地而起! 这些青竹带着不屈的傲骨和凌厉的剑气,瞬间充斥了整个聚翰斋! 咔嚓!咔嚓! 青竹虚影直冲屋顶,竟然将聚翰斋的屋顶捅出了几个大窟窿! 阳光顺着窟窿洒下来,照在李长云那张平静的脸上! 噗通! 王公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八品浩然正气在这首《竹石》的意境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萤火虫,瞬间熄灭! “传……传世战诗!这怎么可能!” 王公子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掌柜更是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长云随手将百年紫毫在笔洗里涮了涮,吹干墨迹,揣进怀里。 “这笔不错,老朽收下了,至于这字,就当是买笔的钱了。” 李长云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王公子:“记住,读书人修的是骨气,不是脾气,以后出门,把尾巴夹紧点。” 说罢,李长云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在街上百姓敬畏的目光中,悠哉悠哉地走出了聚翰斋。 回到藏书阁,李长云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师椅上,继续翻看从赵无极那里赢来的皇家孤本。 砚台抱着废稿的纸团,啃得津津有味。 这小东西现在嘴越来越刁了,没有浩然正气的纸它连闻都不闻。 “先生,您说那王公子会不会回去找人报复咱们?” 林子轩一边给院子里的灵黄瓜浇水,一边扯着嗓子问道。 “他要有那个胆子,老朽倒是高看他一眼。” 李长云头都没抬。六品诚意境的底蕴在不断积累,他现在看这些前朝孤本,仿佛能直接与那些作书的大儒隔空对话,这种感觉让人极其上瘾。 这时,藏书阁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平江县学的老秀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李先生!出大事了!您快去县学看看吧!” 老秀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孤本,眉头微皱:“老先生快起,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老秀才被沈清秋扶起来,哆哆嗦嗦地说道:“今天一早,青州郡学派了个督学下来,叫于德仓,他一到县学,就把咱们寒门学子的课桌全给砸了!” “他说咱们平江县学教出来的都是泥腿子,有辱斯文,要把咱们县学明年的科考名额全部取消,名额全部分给青州的世家子弟!” “于德仓?” 沈清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变:“先生,这于德仓是太师府的门生!他以前在郡学就专门打压寒门,这次来平江县,肯定是冲着您来的!” 太师府在平江县连吃大亏,暗影被挂在城门楼子上,使者被废。 赵渊那个老狐狸不敢明着派高手来送死,就开始在这些恶心人的地方做文章了。 断了平江县学的科考名额,就等于断了这些寒门学子一辈子的出路。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第一卷 第43章 天降甘霖,教化之雨! 李长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拿底层百姓的前途来泄愤的狗官。 “走,去县学。” 李长云站起身,将那支新买的百年紫毫别在腰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藏书阁。 平江县学,院子里一片狼藉。 几十个穿着打着补丁衣服的寒门学子,包括小石头在内,全都红着眼睛站在院子里。 他们的书本被扔了一地,几张破旧的课桌被砸得粉碎。 台阶上,一个穿着华丽官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胖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满脸冷笑地喝着茶。 他身后站着几个如狼似虎的郡学护卫。 这胖子正是于德仓。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也妄想考取功名?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德仓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指着底下的学子破口大骂。 “这圣贤书,是你们这些泥腿子配读的吗?你们就该回去种地、挑粪!把名额让给那些世家公子,才是对朝廷最大的贡献!” “你胡说!李先生说过,文章是替天下苍生说话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小石头咬着牙,大声反驳。 “放肆!哪来的野种,敢顶撞本官!” 于德仓大怒:“来人!给我掌嘴!打烂他的嘴!” 一个护卫狞笑着走上前,抡起巴掌就要朝小石头脸上扇去。 “你动他一下试试。”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 于德仓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背着双手,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扫把的杂役和一个蒙面女子。 “李先生!” 学子们看到李长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委屈的眼泪瞬间决堤。 那个护卫被李长云的眼神一扫,只觉得如坠冰窟,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就是那个在平江县装神弄鬼的李长云?” 于德仓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李长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虽然听说了李长云的传闻,但他根本不信一个穷教书的能有多大本事,只当是以讹传讹。 “太师府的狗,怎么都喜欢到处乱吠。” 李长云走到小石头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抬头看向于德仓。 “大胆!你敢辱骂朝廷命官!” 于德仓气得浑身发抖。 “本官乃是奉了郡学之命来考校你们平江县学!你们教出来的都是些不识礼数的废物,本官取消你们的名额,合情合理!” “考校?” 李长云冷笑一声。 “你砸了他们的书桌,撕了他们的书本,这叫考校?你不过是想断了寒门的根罢了。” “那又如何?” 于德仓索性撕破了脸皮,嚣张地大笑起来。 “本官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有本官在,你们平江县学的一个人都别想参加科考!除非……” 于德仓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除非你能当着本官的面,写出一篇能引动天地共鸣的劝学名篇!否则,你们平江县学今天就给我关门大吉!” 此言一出,老秀才和学子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引动天地共鸣的文章?那可是传说中的大儒才能做到的事啊!这于德仓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 “引动天地共鸣?” 李长云看着于德仓,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百年紫毫。 “既然你想看,老朽就成全你。”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于德仓看着李长云抽出毛笔,冷笑连连。 他绝不相信这个连品级都没有的穷酸儒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今天,他不仅要踩死平江县学,还要把这个让太师府丢尽脸面的李长云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笔墨伺候!” 李长云一声低喝。 林子轩和沈清秋立刻上前,搬来一张完好的书桌,砚台熟练地跳上桌子,开始疯狂磨墨。 李长云没有用纸,他直接提着沾满浓墨的百年紫毫,走到了县学那面巨大的白色影壁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春秋笔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这大半年来在市井中体悟的红尘百态,老秀才的辛酸,寒门学子的渴望,以及对这腐朽世道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融为一体! 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丹田中翻滚! 李长云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落笔!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轰!!! 第一句写出的瞬间,整个平江县的上空猛地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这不是普通的雷声,这是天地大道对这句至理名言的共鸣! 于德仓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那面影壁上散发出来,压得他双腿发软。 李长云手腕如龙,笔走飞星,一个个大字在影壁上铁画银钩!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嗡! 影壁上的墨迹竟然开始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这些金光化作一个个实质化的字符,从影壁上飘然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这……这是字字珠玑!浩然正气化作实质!” 老秀才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于德仓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拼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浩然正气来抵抗这股威压,却发现自己的正气在这篇《劝学》面前,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龟缩在丹田里一动不敢动! 李长云的气势越来越宏大,他仿佛化身为了上古传道的圣贤,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平江县!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 轰隆隆! 随着这几句写出,平江县的上空竟然汇聚起了一片五彩的祥云! 紧接着,一场绵绵细雨从天而降。 这雨水落在人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寒意,反而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暖。 “天降甘霖!这是开启民智的教化之雨啊!” 院子里的寒门学子们沐浴在细雨中,只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书本知识,此刻竟然豁然开朗! 甚至有几个年长的学子,体内直接诞生了第一缕浩然正气,当场踏入了九品开蒙境! 李长云重重地落下最后一笔!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轰!!! 当最后一个镂字落下的瞬间,影壁上爆发出了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芒!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字符化作一道道流光,直接冲入了在场每一个寒门学子的眉心! 言出法随!教化天下! 第一卷 第44章 老兵的刀 “噗!” 于德仓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宏大纯粹的教化之力,他那点虚伪、肮脏的道心,在这篇千古名篇的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粉碎! 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嘴里流着口水,竟然变成了一个痴呆的傻子! “学……学不可以已……嘿嘿……泥腿子……” 于德仓傻笑着,在地上爬来爬去。 那些郡学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县学,连于德仓都顾不上了。 李长云收起百年紫毫,缓缓转过身。 “先生大恩!如同再造!” 老秀才带着所有的寒门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对着李长云行了最隆重的三叩九拜之礼! 李长云没有躲避,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纯粹的诚意从这些学子身上汇聚到了他的体内,他那颗六品中期的浩然正气珠再次扩大了一圈,变得更加圆润无瑕。 “都起来吧。”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书是给自己读的,只要你们心诚,这天下,就没人能断了你们的根。” 说罢,他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走出了县学。 只留下那面刻着《劝学》的影壁,在风雨中散发着不朽的金光。 …… 平江县学的事情解决后,李长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太师府接连吃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继续在红尘中打磨自己的心境。 这天下午,李长云没有去集市摆摊,而是带着砚台,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城南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叫老树根,是平江县底层的苦力、闲汉最喜欢聚的地方。 里面卖的都是最便宜的碎茶沫子,但胜在热闹,每天都有说书先生在这儿讲古。 李长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高碎,半斤花生米。 砚台趴在桌子上,两只小爪子熟练地剥着花生壳,吃得不亦乐乎。 茶馆中央的台子上,一个瞎眼的说书先生正猛拍惊堂木,口沫横飞地讲着大乾开国铁骑血战拒马河的故事。 “那一战,真是杀得天昏地暗!咱们大乾的三千铁骑,硬生生挡住了蛮族五万大军的冲锋!拒马河的水都被血染成了红色啊!” 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底下的茶客们听得热血沸腾,连连叫好。 李长云喝着茶,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桌客人身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身破烂的羊皮袄,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 他面前摆着一碗劣质的浊酒,听着说书先生讲到拒马河血战时,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酒碗,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在老头的腰间,挂着一把连刀鞘都没有的半截断刀。 刀身生满了铁锈,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废铁。 “有故事的人啊。” 李长云心中暗道。 他能从那老头身上感觉到一股极其惨烈的杀伐之气,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这时,茶馆的门被一脚踹开。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晃着膀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都特么给老子安静点!” 光头大吼一声,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说书先生也吓得停了嘴。 光头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掌柜的,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吧?” 掌柜苦着脸走出来:“豹哥,这几天生意不好,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你大爷!” 光头一巴掌扇在掌柜脸上,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今天要是拿不出钱,老子砸了你的破店!” 地痞们立刻开始在茶馆里打砸抢,茶客们吓得纷纷躲避。 一个地痞走到那断臂老头的桌前,看到老头还坐在那儿喝酒,顿时火冒三丈。 “老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豹哥办事吗?赶紧滚!” 地痞一脚踹翻了老头的桌子,浊酒洒了一地。 老头慢慢地站起身,低头看着洒在地上的酒,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 “这酒……是我敬死在拒马河的兄弟们的……” 老头声音沙哑,仿佛砂纸摩擦。 “敬你娘个腿!一个残废,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地痞大骂着,伸手就去抓老头腰间的断刀:“这破铁片子还当个宝?给老子拿来吧!” “别碰我的刀!” 老头猛地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他仅剩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拔出那半截生锈的断刀,一股惨烈的杀气瞬间爆发! 那地痞吓了一跳,倒退了两步。 光头豹哥见状,冷笑一声:“哟呵?还是个练家子?兄弟们,给我弄死这老残废!” 几个地痞抽出腰间的短棍,恶狠狠地扑向老头。 老头虽然气势惊人,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又缺了一条胳膊,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身上挨了好几棍。 “大乾的兵……宁死不退!” 老头咬着牙,死死地握着断刀,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 就在那些地痞准备下死手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李长云坐在角落里,随手将茶杯磕在桌子上,他用手指蘸了点洒在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轻描淡写地画了一个字。 “斩。” 嗡! 那滴茶水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凌厉到了极点的水刃! 水刃快如闪电,直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哎哟!” “我的裤子!” 几个地痞突然发出惨叫。 他们手里的木棍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不仅如此,他们腰间的裤腰带也瞬间断裂,裤子直接掉到了脚踝处,露出了花花绿绿的亵裤。 光头豹哥吓得脸色惨白,他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道细微的血痕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咽喉处! 只要那道无形的力量再深一寸,他的脑袋就搬家了! “滚。” 李长云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豹哥吓得魂飞魄散,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茶馆。 老头呆呆地看着李长云,握着断刀的手微微颤抖。 李长云走上前,拉开一张椅子:“老人家,坐,掌柜的,上一壶最好的酒。” 第一卷 第45章 临江四杰 老头坐了下来,看着李长云,眼眶泛红。 “先生……是高人,老朽张大牛,当年是拒马河先锋营的校尉,这刀,是当年砍蛮子砍断的。” 李长云静静地听着老头讲述当年的惨烈。 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断了条胳膊活了下来。 这些年,他靠着乞讨为生,受尽了白眼,但他始终没有扔掉这把断刀,因为那是他兄弟们的魂。 “刀断了,魂没断。” 李长云叹了口气。 他看着老头手里那把生锈的断刀,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 他伸出手指,在老头的断刀上轻轻一抹。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轰!!! 随着李长云的吟诵,一股金戈铁马的恐怖意境瞬间笼罩了整个茶馆! 那把生锈的断刀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龙吟! 刀身上的铁锈寸寸剥落,露出了雪亮如新的刀锋,一股百战不死的军魂在刀身上轰然爆发! 张大牛看着焕然一新的断刀,老泪纵横,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长云看着大哭的老兵,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六品底蕴已经彻底圆满,那颗浩然正气珠仿佛随时都会碎裂,踏入五品。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将那股冲动压制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这红尘的酒,老朽还没喝够呢。” 李长云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茶馆。 …… 回到藏书阁,李长云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师椅上,翻开一本前朝的《农政全书》。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微微颤动,一滴浓郁的墨汁滴落下来。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爽到脚。 而此时的平江县,却并不平静。 自从陈生高中青州解元,李长云又在重阳庙会上一诗引来白鹤虚影,平江县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原本这穷乡僻壤根本入不了那些世家子弟的眼,但现在,青州各地的才子们都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纷纷跑来平江县“交流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来砸场子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尤其是他们都还不知道李长云的真实修为时,他们都觉得,一个连七品明理境都没有的破县城,凭什么能压过他们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 这天中午,平江县最大的酒楼太白楼里,气氛剑拔弩张。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四个穿着锦缎儒衫、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 桌子旁边还竖着一根高高的竹竿,上面挂着一条极其刺眼的白布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平江无文,徒有虚名! 这四个公子哥来头不小,是青州府下辖临江县的才子,号称临江四杰。 临江县自古富庶,文风鼎盛,这四个人全都是八品修身境巅峰的修为,平日里眼高于顶,根本不把平江县的读书人放在眼里。 “什么狗屁平江县学?教出来的都是一群泥腿子!” 为首的公子哥叫郑飞云,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满脸鄙夷地扫视着周围的平江县学子。 “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个什么李先生?一首诗引来白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八成是用了什么障眼法的江湖骗子罢了!” 太白楼里围满了平江县学的寒门学子,小石头也在其中。 他们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双拳紧握。 “你胡说!李先生是真正的大儒!他的《劝学》引来天降甘霖,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小石头咬着牙,大声反驳。 “天降甘霖?哈哈哈!真是笑死本公子了!” 另一个叫杜旭的才子大笑起来,他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砚台,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叫极品金星端砚!是我临江杜家的传家宝!你们这穷乡僻壤,怕是连这种极品墨香都没闻过吧?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天降甘霖?” 这块端砚一拿出来,整个太白楼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墨香。 这不仅是文房四宝,更是常年受浩然正气滋养的宝物,对读书人的修行大有裨益。 平江县的学子们虽然愤怒,但看着那方端砚,也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他们平时用的都是最劣质的散墨,哪里见过这种宝贝。 “怎么?不服气?” 郑飞云站起身,八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猛地爆发出来,化作一股无形的威压,直接将前面的几个寒门学子逼得连连后退。 “不服气就上来比划比划!今天只要你们平江县有人能在诗词上赢过我们临江四杰,这方极品金星端砚,本公子双手奉上!要是赢不了,就乖乖把这太白楼的招牌摘了,换成临江书院四个字!” 狂妄!嚣张到了极点! 平江县的学子们气得浑身发抖,有几个胆大的硬着头皮上去作诗。 结果刚念了两句,就被郑飞云等人用极其华丽的辞藻和深厚的典故批得体无完肤,甚至还被对方浩然正气震得气血翻滚,狼狈败下阵来。 “一群废物!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临江四杰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 就在他们不可一世的时候,一个白色的毛球突然从太白楼二楼的横梁上窜了下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落在了那张八仙桌上。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这小狐狸鼻子上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破铜眼镜,正是李长云收养的灵宠,砚台! 砚台今天本来是出来溜达消食的,结果大老远就闻到了太白楼里传出的极品墨香。 这小东西对沾染了浩然正气的笔墨纸砚有着近乎变态的执念,闻到这味道,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它跳到桌子上,两只小爪子一把抱住那方极品金星端砚,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贪婪。 “哪来的畜生!滚开!” 杜旭大怒,伸手就去抓砚台。 砚台冲着他龇了龇牙,小爪子一挥,一股微弱的粉色妖气瞬间糊在了杜旭的脸上。 杜旭眼前一花,竟然看到一个赤身的抠脚大汉正冲着他抛媚眼,吓得他嗷的一嗓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趁着这个功夫,砚台抱着比它脑袋还大的端砚,嗖的一声窜出了太白楼,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第一卷 第46章 扫把作诗 “我的端砚!我的传家宝!” 杜旭回过神来,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给我追!把那只小畜生剥皮抽筋!” 临江四杰带着一群狗腿子,气急败坏地冲出太白楼,顺着砚台残留的气息,一路狂奔。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县衙藏书阁的门前。 此时,藏书阁的院子里,林子轩正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一把破扫把,吭哧吭哧地扫着满地的落叶。 沈清秋则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在墙角劈柴。 临江四杰冲进院子,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极其鄙夷的冷笑。 “这就是你们平江县的藏书阁?连个看门的护卫都没有,就剩个扫地的杂役和劈柴的丫鬟?” 郑飞云满脸不屑地大骂道:“赶紧把你们那个什么狗屁李先生叫出来!他的畜生偷了本公子的端砚,今天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本公子一把火烧了这破书阁!” 林子轩正扫地扫得起劲,突然听到有人要在藏书阁放火,顿时火冒三丈。 他堂堂青州郡守府前首席幕僚,七品明理境巅峰的高手,现在心甘情愿在这儿扫地,那是为了在李长云身边蹭感悟! 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竟然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瞎了你们的狗眼!敢在先生的门前大呼小叫?” 林子轩眼睛一瞪,拎起手里的破扫把就走了过去。 “赶紧滚蛋!别逼老子拿扫把抽你们的脸!” 沈清秋也停下了手里的柴刀,秀眉微蹙。 她虽然蒙着面纱,但那股出尘的气质依然掩盖不住。 她一眼就看出这四个公子哥是八品修身境的修为,但在她这个六品中期的高手眼里,跟四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一个臭扫地的,也敢跟本公子这么说话?” 杜旭因为丢了传家宝,正在气头上,看到林子轩这副嚣张的模样,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剑。 “本公子今天就先剁了你,再去找那个姓李的算账!” 就在杜旭准备动手的时候,藏书阁二楼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长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的肩膀上,小狐狸砚台正死死地抱着那方极品金星端砚,两只小爪子护得紧紧的,生怕别人抢走。 “吵什么?不知道老朽正在看书吗?”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莫大的威严。 临江四杰看到李长云,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上毫无浩然正气的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教书匠,眼中的轻蔑更甚了。 “你就是那个李长云?” 郑飞云冷笑一声,用折扇指着李长云的鼻子。 “你的畜生偷了我们的极品端砚,人赃并获!今天你要是不跪下磕头认错,把端砚双手奉还,再大喊三声平江县都是废物,不然,本公子立刻上报青州圣院,治你个纵妖偷窃之罪!” 李长云看了看肩膀上的砚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东西,真是个惹祸精。 不过,这端砚确实是块好墨,难怪它馋成这样。 “一块破石头而已,也值得你们在这儿大呼小叫?” 李长云随手把端砚从砚台怀里抠出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你们在太白楼摆擂台,不就是想比试诗词吗?老朽今天心情好,陪你们玩玩,要是你们赢了,这砚台还给你们,老朽亲自给你们道歉。” “要是你们输了,这砚台就算是我这小狐狸的零食了,你们四个,给老朽把平江县的正街扫干净再滚。” “大言不惭!” 临江四杰气极反笑。 他们可是临江县最顶尖的才子,从小熟读诗书,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穷酸儒? “好!比就比!本公子今天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郑飞云大喝一声:“这藏书阁乃是文人清修之地,咱们就以名剑为题,作诗一首!谁的诗能引动的天地异象更强,谁就赢!” 说罢,郑飞云上前一步,体内八品巅峰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他手腕悬空,以指代笔,在半空中飞速书写! “秋水泓澄寒气生,龙泉出匣鬼神惊!锋芒直逼斗牛宿,一剑霜寒十四州!” 轰! 这首诗写完的瞬间,郑飞云身前的空气猛地一阵扭曲,一道三尺长的青色剑气虚影凭空浮现! 这剑气虽然有些虚幻,但却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震得周围的落叶纷纷粉碎! “好诗!郑兄这首《咏龙泉》辞藻华丽,气势磅礴,竟然引动了剑气虚影!简直是我辈楷模!” 另外三个才子立刻大声拍马屁。 郑飞云得意扬扬地看着李长云,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老东西,看到没有?这就是临江县的底蕴!你一个穷教书的,恐怕连剑都没摸过吧?赶紧认输吧!” 李长云看着那道微弱的剑气虚影,忍不住嗤笑出声。 辞藻堆砌,华而不实,连一点真正的杀伐之气都没有,简直是花拳绣腿。 “名剑?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老朽不感兴趣。” 李长云转头看向旁边拎着扫把的林子轩,随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破扫把。 “老朽今天就以这把扫把为题,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诗词。” “扫把?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临江四杰捧腹大笑。 “你竟然用这种下贱的腌臜之物作诗?简直是有辱斯文!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读书!” 李长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他缓缓伸出右手,根本没有动用毛笔,而是直接以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意识海中,春秋笔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六品诚意境中期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指尖! “一柄竹篲扫尘埃,不问权贵与高台!” 轰!!! 前两句一出,整个藏书阁院子里的空气猛地一滞! 一股沛然莫御、堂堂正正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郑飞云那道引以为傲的剑气虚影,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直接吧嗒一声碎成了漫天光点! 临江四杰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了,他们感觉到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背上,压得他们双腿发软,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李长云眼神冰冷,指尖在虚空中铁画银钩,重重落下最后两句! “扫尽世间腌臜事,还我乾坤清白来!” 第一卷 第47章 农家大儒的遗物 嗡!!! 当最后一个来字落下的瞬间,虚空中的字迹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在临江四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金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竟然化作了一把长达十丈、遮天蔽日的巨大扫把虚影! 这扫把虽然是由浩然正气凝聚而成,但却透着一股扫清寰宇、涤荡乾坤的无上霸气! “这……这是什么!” 郑飞云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直接湿了一大片。 “去。” 李长云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把巨大的扫把虚影猛地一挥!带起一阵狂暴的飓风! 砰!砰!砰!砰! 临江四杰直接被这把巨大的扫把像扫垃圾一样,狠狠地扫出了藏书阁的院子! 四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几百米外的街道上,摔得鼻青脸肿,骨断筋折! 他们体内的八品浩然正气,在这股霸道的扫荡之下彻底被震散,道心轰然崩溃! “记住,扫干净平江县的正街再滚回你们临江县去!少一片叶子,老朽打断你们的腿!” 李长云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平江县的上空回荡。 街上的百姓们看着这四个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临江才子,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藏书阁里,李长云随手把那方极品金星端砚扔给了肩膀上早就急不可耐的砚台。 “拿去啃吧,别噎着。” 林子轩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那把破扫把挥舞得虎虎生风。 “先生威武!这诗简直太霸气了!老子以后也要用扫把作诗!” 沈清秋看着李长云那深不可测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以最卑微之物,写出最霸道之气,这才是真正的大儒风范啊! 临江四杰在平江县大街上足足扫了三天的地,才哭爹喊娘地逃回了临江县。 这件事不仅让平江县的百姓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更让李长云的名声在青州地界上越发神秘莫测。 不过,李长云对这些虚名毫不在意。 他现在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在平江县的市井里溜达,体会这滚滚红尘中的烟火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五品正心境只差一个契机了。 几天后,平江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鬼市,是一个见不得光的黑市。 每年入秋之后,在城外十里处的乱葬岗附近,就会有一群三教九流的人聚集起来。 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盗墓贼挖出来的明器, 有江湖大盗销赃的珠宝,甚至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古籍残卷。 因为全都是黑货,所以只能在半夜开市,天亮就散,故称鬼市。 李长云对那些金银珠宝没兴趣,但他对那些古籍残卷可是馋得很。 皇家孤本虽然好,但看多了也有些腻味,鬼市里说不定能淘到一些民间失传的好东西,那可都是白花花的感悟啊! 入夜,李长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袍,带着同样蒙着脸的林子轩和沈清秋,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小狐狸砚台老老实实地躲在李长云宽大的袖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四处张望。 鬼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两边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大多蒙着面,也不吆喝,买家看中了东西就低声讨价还价,整个集市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李长云背着双手,六品诚意境中期的感知悄然散开。 那些普通的刀剑玉器直接被他过滤掉,他的目光在寻找那些蕴含着岁月沧桑和文字气息的物件。 突然,李长云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 摆摊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妪,脸上蒙着一块破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她的摊位上只摆着一样东西,一卷残破不堪的竹简。 这竹简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甚至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煞气,显然是刚从哪个大凶之墓里挖出来的。 但李长云的眼睛却亮了。 在别人眼里,这竹简煞气冲天,碰一下都得倒霉半年。 但在李长云的感知中,那厚厚的煞气之下,竟然隐藏着一丝极其精纯、古朴的浩然正气! 那种气息不似兵家那般杀伐果断,也不似儒家那般教化万民,而是带着一种泥土的芬芳和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 “农家大儒的遗物?” 李长云心中猛地一跳。 在这个世界,儒道虽然是主流,但上古时期也有诸子百家争鸣。 农家,正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一脉,专修顺应天时、滋养万物之理。 可惜后来农家传承断绝,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农家的东西了。 “这竹简,怎么卖?” 李长云蹲下身,语气平淡地问道。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一千两黄金,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此言一出,跟在后面的林子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两黄金?这老太婆穷疯了吧!就这破竹简,白送都没人要! “老人家,你这东西煞气太重,普通人沾上就得大病一场,一千两黄金,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 沈清秋也忍不住劝道。 老妪却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长云也不恼,他知道这竹简绝对值这个价。 就在他准备掏银票的时候,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一千两黄金?这破竹简本老爷要了!”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护卫走了过来。 这富商穿着一身极其奢华的蜀锦,十根手指上戴满了玉扳指。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干瘦老头。 “王员外,老朽看过了,这竹简虽然煞气重,但材质非凡,绝对是上古之物,买回去找个高僧开开光,当个镇宅之宝也是极好的。” 干瘦老头摸着山羊胡,一脸笃定地说道。 这王员外是青州城有名的地头蛇,平时最喜欢附庸风雅,收集古董。 他听到干瘦老头的话,立刻豪气地掏出一叠金票,直接扔在老妪的摊位上。 “老太婆,拿钱滚蛋!这东西归我了!” 老妪连看都没看那些金票一眼,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位先生先问的价,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 王员外不屑地瞥了李长云一眼,见他穿着普通,顿时冷笑起来:“一个穷酸鬼,拿得出一千两黄金吗?本老爷看上的东西,谁敢抢?来人,把这竹简给我拿走!” 几个护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抓那卷竹简。 “找死!” 林子轩勃然大怒,七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瞬间爆发,刚想动手,却被李长云拦住了。 “东西虽然是好东西,但这煞气,你们可消受不起。”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 他没有动用武力,而是直接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卷竹简的上方虚空一划! 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轰然运转! “去伪存真!” 四个大字在虚空中一闪而逝!言出法随! 第一卷 第48章 农家真意,生机之雨 轰! 一股堂堂正正、纯粹到了极点的白色光芒直接从李长云指尖射出,狠狠地轰在那卷竹简上! 那几个刚碰到竹简的护卫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传来,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狂吐鲜血。 而那竹简上包裹的黑色煞气在这股浩然正气的冲刷下,就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被消融得干干净净! 随着煞气散去,竹简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原本残破的竹片竟然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个古老而玄奥的文字,一股浓郁的泥土芬芳瞬间弥漫了整个角落! 《齐民要术》残卷! 那个干瘦老头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言出法随!虚空凝字!大……大儒!” 王员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着护卫逃进了黑暗中,连地上的金票都顾不上捡了。 老妪看着那卷焕然一新的竹简,浑浊的眼中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李长云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先生神威!老朽这竹简不卖了,送给先生!” 老妪声音颤抖地说道:“只求先生大发慈悲,救救我落星村那百亩荒地的百姓吧!” 李长云赶紧将老妪扶了起来。 “老人家,慢慢说,落星村怎么了?” 落星村李长云知道,就在平江县城外三十里处,之前他还在那里用一首《让墙诗》化解了两村的争水械斗。 那地方虽然偏僻,但土地还算肥沃,怎么会变成荒地? 老妪抹了抹眼泪,凄苦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半个月前,村外那百亩良田突然在一夜之间枯萎了,不仅庄稼死绝,连地里的泥土都变成了黑色,散发着恶臭。” “但凡是下地干活的村民,回来后全都上吐下泻,浑身长满黑斑,老朽这竹简,就是在荒地中央的一个深坑里挖出来的。” “自从挖出这东西,荒地的煞气就更重了,现在村里已经饿死了好几口人啊!” 李长云眉头紧锁。 一夜之间良田变绝地? 这绝对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在那片地里布下了极恶的阵法,想要断了落星村百姓的活路! “这竹简老朽收下了,你放心,明天一早,老朽亲自去一趟落星村。” 李长云将那卷《齐民要术》残卷收入袖中,语气坚定。 回到藏书阁,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长云没有休息,他点上烛火,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卷《齐民要术》。 这可是上古农家大儒的遗物,里面记载的不仅是种地的方法,更是农家一脉对天地自然最深刻的理解。 意识海中,春秋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一滴滴浓郁的墨汁疯狂滴落! 李长云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上古先民在荒芜的大地上披荆斩棘,播撒希望。 他看到了春种秋收,看到了万物生发。 他领悟了什么是顺应天时,什么是厚德载物。 这种感悟与儒家的教化不同,它更加质朴,更加贴近这片土地。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时,李长云缓缓合上竹简。 他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体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珠变得越发沉稳厚重,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 “走,去落星村。” 李长云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时辰后,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来到了落星村外的那百亩荒地。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原本应该长满庄稼的良田,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地。 泥土干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周围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好重的阴煞之气!” 沈清秋捂着鼻子,脸色苍白,她六品中期的修为,竟然在这片地里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弯腰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泥土里残留着一股极其隐蔽的血腥味,这是有人用剧毒的妖兽之血浇灌了这片土地,彻底破坏了地脉的生机。 “毁人饭碗,如杀人父母,这帮畜生,真是连最后的底线都不要了。” 李长云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普通的稻种。 “小林子,去,把这片地给我翻一遍。” 李长云吩咐道。 “啊?先生,这地都死透了,翻了有什么用?” 林子轩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地拿着锄头下了地。 他堂堂七品巅峰的高手,翻起地来简直比十几头牛还要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这百亩荒地翻了个底朝天。 李长云走到田埂上,体内那股刚刚领悟的农家浩然正气轰然运转。 他没有用笔,而是直接抓起那把稻种,猛地向空中一扬!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轰!!! 随着李长云的吟诵,那些普通的稻种在半空中竟然散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 言出法随!农家真意! 这些发光的稻种如同流星雨一般,精准地落入了翻好的泥土中。 李长云猛地一跺脚,声音如同滚滚春雷! “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嗡!!! 当最后一句诗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猛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倾盆而下! 但这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淡绿色! 这是纯粹的生机之雨! 雨水落在那漆黑的泥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没一会儿,那些恶臭的阴煞之气就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那些刚刚落入泥土中的稻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穗!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这百亩荒地竟然重新变成了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而且这些稻子长得极其粗壮,稻穗上甚至隐隐流转着淡淡的浩然正气! 灵稻! 一首诗,不仅净化了绝地,还催生了百亩灵稻! 落星村的百姓们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纷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磕头高呼:“活神仙!李先生是活菩萨转世啊!” 李长云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稻田,神色依旧冷然。 他知道,那些搞破坏的人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片稻田,就是他给那些老鼠下的诱饵。 第一卷 第49章 上善若水,匠心入道 深夜,月黑风高。 落星村的稻田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稻穗的沙沙声。 突然,几个宛如幽灵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田埂边,他们手里拿着火把和装满猛火油的皮囊,眼神中透着残忍的杀机。 “统领,那个姓李的果然有点邪门,竟然能把死地救活,不过没用,今晚一把火,让他这百亩灵稻全部变成灰烬!看他还能怎么装神弄鬼!” 一个黑衣人低声狞笑道。 带头的统领冷哼一声:“少废话,手脚麻利点!倒油,放火!” 几个黑衣人立刻拔开皮囊的塞子,准备将猛火油倒进稻田里。 就在这时,稻田里的水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涟漪。 嗡! 一个个散发着璀璨金光的字符突然从水底浮现出来,那些字符,正是李长云白天吟诵的那首《插秧诗》! 退步原来是向前! 这句诗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 “什么鬼东西?!” 黑衣统领大惊失色,刚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不听使唤地向前迈去! 不仅是他,所有的黑衣人全都不受控制地朝着水田里走去。 那看似浅浅的水田,此刻在他们眼里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 “啊!救命!” “我的腿被咬住了!水里有东西!” 黑衣人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挣扎。 但那股浩然正气化作的泥沼却越陷越深,直接将他们死死地拖入了水底。 水面上咕噜噜冒出几个气泡,随后彻底恢复了平静。 落星村的百亩灵稻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几个企图放火的黑衣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彻底成了这片灵田的养料。 …… 县衙藏书阁。 李长云洗了把脸,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张破旧的太师椅上,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卷《齐民要术》残卷。 这可是上古农家大儒留下的好东西,里面蕴含的道理,比那些只会堆砌辞藻的诗词歌赋强太多了。 他翻开残破的竹简,借着昏黄的烛火慢慢。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一滴浓郁到极致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李长云只觉得脑子里涌入了海量的信息。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老农,在烈日下挥洒汗水,在春雨中播种希望。 他感受到了泥土的厚重,感受到了万物生长的坚韧。 这些质朴的感悟化作一丝丝精纯的浩然正气,不断汇入他丹田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的珠子中。 “呼……” 李长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六品中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后期迈进。 但他并没有急着突破。 修行就像建房子,地基打得越深,楼才能盖得越高。 这世上多得是自诩天才的读书人,为了追求境界疯狂堆砌浩然正气,结果卡在某一个瓶颈前,一辈子都无法寸进。 第二天清晨,平江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天气转凉,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李长云今天没去集市摆摊,而是带着林子轩、沈清秋,还有趴在肩膀上的小狐狸砚台,撑着油纸伞来到了城外的平江河畔。 平江河水流湍急,尤其是到了秋汛,河水更是像发了疯的野马。 此时,河岸边正聚集着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匠。 带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人称鲁师傅,是平江县手艺最好的大匠。 他们正在修建一座木桥,但因为水流太急,刚打下去的木桩没一会儿就被冲歪了。 “不行!还是不行!这水流的暗劲太大了,木桩根本吃不住力!” 鲁师傅急得直拍大腿,眼看着好不容易凑齐的木料被河水卷走,他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作为一个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的手艺人,修不好这座桥,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长云撑着伞走到岸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子轩凑上前说道:“先生,这平江河的秋汛历来如此,水底下的暗流能把千斤巨石都给掀翻,这鲁师傅虽然手艺好,但不懂水文,这桥怕是修不成了。” “手艺到了极致,便能入道,他不是不懂水文,他是太执着于木头的硬,而忽略了水的柔。” 李长云淡淡地说道。 他看着鲁师傅那副绝望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也是一种诚,对匠心的绝对赤诚。 李长云收起油纸伞,大步走到鲁师傅身边。 鲁师傅正烦躁着,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教书匠走过来,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先生,这里危险,您还是离远点吧,这桥今天是修不成了。” “木头是死的,水是活的,你用死木去硬抗活水,怎么可能抗得住?” 李长云看着波涛汹涌的江面,语气平淡。 他从腰间抽出那支百年紫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废弃的木板。 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李长云手腕悬空,在这块普通的木板上铁画银钩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上善若水!” 轰! 这四个字写完的瞬间,木板上爆发出了一层温润的蓝色光芒。 言出法随! 李长云随手将这块木板扔进了湍急的平江河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块木板并没有被河水冲走,而是稳稳地悬浮在水面上。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极其庞大的力量从木板上散发出来,原本狂暴的河水在遇到这股力量后,竟然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仿佛变成了一面温顺的镜子。 “这……” 鲁师傅和工匠们全都看傻了眼,呆呆地看着那平静的江面。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建桥不是为了阻挡水,而是为了顺应水。” 李长云看着鲁师傅,声音响起。 “去吧,趁现在,把木桩打下去。” 鲁师傅浑身一震,他看着那平静的水面,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干了一辈子木匠,一直追求把木头做得最硬最结实,却忘了天地间最厉害的力量,往往是最柔软的。 这一刻,他停滞了三十年的匠心瓶颈轰然碎裂! “多谢先生指点!老朽悟了!” 鲁师傅激动得热泪盈眶,直接跪在泥水里给李长云磕了个头。 随后,他立刻指挥工匠们趁着水流平缓,迅速将改良过角度的木桩深深打入河床。 这一次,木桩稳如泰山,再也没有被水流撼动分毫。 第一卷 第50章 盲琴师的执念,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长云看着逐渐成型的桥墩,微微一笑。 他感觉到体内的浩然正气又纯粹了几分。 修行在红尘,这世间的三教九流,皆有其道。 他转身撑开油纸伞,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在细雨中悠然离去。 平江县的秋雨连绵不绝,下得人心头都有些发霉。 这种天气,最适合找个暖和的地方喝口热茶。 李长云带着两个徒弟和小狐狸砚台,溜溜达达地走进了城南的听雨轩茶楼。 这茶楼不大,但胜在清净。 今天因为下雨,茶楼里坐满了闲来无事的茶客。 大堂正中央的台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盲眼老琴师。 他手里拿着一把有些年头的二胡,正在咿咿呀呀地拉着曲子。 李长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砚台熟练地跳上桌子,抱着一块从鬼市淘来的残墨啃得津津有味。 李长云端起茶杯,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那盲琴师的演奏。 这盲琴师的技法极其高超,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拉出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比,转折承接没有丝毫的凝滞。 但奇怪的是,茶楼里的茶客们却听得昏昏欲睡,有的甚至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 这琴声虽然好听,但却像是一杯白开水,喝下去没有任何味道。 一曲终了,大堂里只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几声敷衍的掌声。 盲琴师空洞的双眼望着前方,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二胡,摸索着端起旁边的粗茶喝了一口,脸上满是落寞和苦涩。 “先生,这老头拉得挺好啊,怎么大家都不爱听?” 林子轩一边给李长云倒茶,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他不太懂音律,只觉得这曲子拉得挺溜,比那些街头卖唱的强多了。 沈清秋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技法虽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琴声里没有魂,他只是在机械地重复那些音符,根本没有把自己的情感融入进去,这样的琴声感动不了人。” 李长云赞赏地看了沈清秋一眼。这丫头自从突破到六品中期后,悟性确实提高了不少。 “走,过去聊聊。” 李长云站起身,端着茶杯走到了盲琴师的台子前。 “老先生,琴技不错,可惜心乱了。” 李长云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盲琴师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睛转向李长云的方向,苦笑着说道:“这位客官是个懂行人,老朽瞎了三十年,也拉了三十年的二胡。” “我自认技法不输给任何人,可就是拉不出那种能直击人心的曲子,这三十年来,老朽一直卡在这个瓶颈里,生不如死啊。” 盲琴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对于一个乐师来说,空有技巧而没有灵魂,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太想拉出一首传世的名曲了,他太想得到别人的认可了,可越是这样,他的琴声就越发显得空洞。 “你太想赢了,所以你输了。” 李长云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拉琴,是为了让台下的人叫好,是为了证明你这三十年的苦练没有白费,你的心里装满了功利和杂念,哪里还有地方装得下真正的曲子?” 盲琴师愣住了,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双手微微颤抖。 李长云的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伪装。 是啊,他这些年四处卖唱,心里想的全是怎么讨好听众,怎么多赚几文赏钱。 他早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拿起这把二胡。 “不仅是读书人,拉琴也是一样,你不诚,琴怎么会诚?” 李长云从腰间抽出百年紫毫,随手在茶桌上蘸了点茶水。 他看着盲琴师那把破旧的二胡,体内浩然正气微微一震,以茶水代墨,在二胡的音箱上飞速写下了一句诗。 “此时无声胜有声!” 嗡! 字迹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度空灵、纯粹的浩然正气直接融入了二胡之中。 这股力量没有改变二胡的材质,却直接洗涤了这把乐器上沾染的世俗浊气。 “闭上眼睛,忘掉台下的茶客,忘掉你的三十年苦练,想想你最想念的人,拉一曲你真正想拉的曲子。” 李长云收起毛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盲琴师呆立了良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重新拿起了琴弓。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那些复杂的指法,也没有去管别人爱不爱听,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年轻时那个在雨巷里为他撑伞的姑娘。 吱…… 琴弓拉动。 只一个音符,整个茶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打瞌睡的茶客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琴声不再是机械的重复,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思念和哀伤。 琴声如泣如诉,仿佛化作了漫天的秋雨,滴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曲拉完,茶楼里死寂一片。 不知是谁先抽泣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大堂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无数茶客被这琴声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泪流满面。 盲琴师放下二胡,两行清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 他知道,自己这三十年的瓶颈,终于破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李长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长云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浩然正气珠又圆润了一分…… 秋雨连下了三天,终于放晴了。 平江县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深秋的清冷。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大乾地理志》。 这书里记载了大乾王朝十三州的锦绣山河、风土人情。 意识海中,春秋笔有规律地颤动着,一滴滴墨汁不断滴落。 李长云的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巨大的画卷,他看到了极北之地的千里冰封,看到了江南水乡的温婉秀丽,看到了西域大漠的孤烟直上。 这种足不出户就能游历天下的感觉,让他的心胸变得无比开阔。 “先生,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我刚才去集市上买了些木炭,顺便割了两斤五花肉,中午咱们吃顿好的补补!” 林子轩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走进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寒气,一边大声嚷嚷着。 堂堂七品巅峰的高手,现在活脱脱像个精打细算的管家婆。 第一卷 第51章 童言无忌,却直击灵魂的问题 沈清秋正坐在窗边抄写经文,闻言抬起头说道:“就知道吃,先生教你的《中庸》你背熟了吗?整天毛毛躁躁的,难怪你的修为卡在七品巅峰这么久都没动静。”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教训起我来了?我那是厚积薄发懂不懂!” 林子轩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地理志》,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行了,别吵了,书本上的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俩成天闷在这藏书阁里死读书,就算背得滚瓜烂熟,也悟不透真正的道。” 李长云深知,儒道修行越往后越难。 尤其是他现在所处的六品诚意境,距离五品正心境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却如同天堑。 正心,就是要在见识了这世间的种种诱惑、苦难、丑恶之后,依然能保持一颗中正平和的心。 京城圣院里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就是因为心境不够,被权力和欲望迷了眼,一辈子卡在六品不得寸进。 “走,今天不看书了,跟我去集市上转转。” 李长云披上一件青色的披风,带头走下了楼梯。 林子轩和沈清秋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砚台嗖的一声窜到了李长云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平江县的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 因为快入冬了,百姓们都在忙着储备过冬的物资。 卖白菜的、卖萝卜的、卖腌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李长云背着双手,走在泥泞的街道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就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匠一样,在各个摊位前走走停停。 他看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为了多卖两文钱,跟买主争得面红耳赤。 他看着一个年轻的媳妇,小心翼翼地把刚买的几尺粗布揣进怀里,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先生,这些市井小民每天为了几口吃食斤斤计较,这有什么好看的?” 林子轩跟在后面,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在他看来,强者就应该去深山老林里闭关,或者去战场上厮杀,逛菜市场算哪门子修行? 李长云停下一个卖咸鱼的摊位前,指着那条被盐巴腌得干瘪的咸鱼说道:“小林子,你觉得这条咸鱼有道吗?” “咸鱼?咸鱼能有什么道?除了咸就是腥!” 林子轩撇了撇嘴。 “你错了。” 李长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老农争那两文钱,是为了给孙子买块糖,媳妇买那几尺粗布,是为了给丈夫做件御寒的冬衣。” “这条咸鱼虽然卑微,但它却能让一家人在寒冬里吃上一顿有滋味的饱饭,这就是他们的道,生存的道。” 李长云转过头,看着林子轩和沈清秋。 “儒家的道,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空中楼阁,它就在这柴米油盐里,在百姓的喜怒哀乐里。” “如果你们连这最基本的人间烟火都看不懂,又怎么可能做到为生民立命?又怎么可能修成真正的正心?” 这番话平平淡淡,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林子轩和沈清秋的脑海中炸响。 两人呆立在当场,看着周围那些忙碌而平凡的百姓,突然觉得这些平时被他们忽略的市井百态竟然蕴含着如此深厚的哲理。 李长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随手掏出几文钱,买了一挂大蒜,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在这滚滚红尘的洗礼下,变得越来越通透。 五品正心境的门槛虽然依然高不可攀,但他已经找到了攀登的阶梯。 不急,慢慢走就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平江县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霜。 天气骤然变冷,寒风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穷苦人家的日子越发难熬了,买不起木炭,只能靠多穿几层破衣服硬抗。 傍晚时分,藏书阁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小小的身影冻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是小石头。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鼻涕都快流过河了,手里却死死地抱着一本《孟子》。 “小石头?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过来了?” 沈清秋赶紧放下手里的毛笔,走过去把小石头拉到火盆边,心疼地搓着他冰冷的小手。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走到李长云的太师椅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李先生,我今天读书,有一句话怎么也想不明白,我爹病了没法教我,我只能来问您了。”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古籍,看着这个求知若渴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什么话想不明白?说来听听。” 小石头翻开手里的《孟子》,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仰起头认真地问道:“先生,书上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书里还说读书人要爱护百姓。” “可是先生,这冬天太冷了,城西的王奶奶昨天夜里被冻死了,这书本上的道理能变成木炭让大家暖和起来吗?如果不能,那我们读这些书有什么用呢?” 童言无忌,却直击灵魂。 藏书阁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子轩和沈清秋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是啊,浩然正气能杀敌,能镇邪,但能当饭吃吗?能当衣穿吗? 李长云看着小石头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颤。 这孩子的问题,正是儒道修行中最核心的拷问。 如果读书只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为了高高在上地怜悯众生,那这书读得还有什么意义? “好问题。” 李长云站起身,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 “走,先生今天不给你讲书本上的大道理,先生带你去看看读书到底有什么用。” 李长云没有穿披风,他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灰布长衫,提着一盏防风的灯笼,带着小石头走出了县衙。 林子轩和沈清秋也赶紧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52章 寒夜明灯,传道授业 一行人来到了平江县城西的贫民窟。 这里是整个县城最破败的地方,到处都是低矮的茅草屋,四面漏风。 寒夜里,这里连一点灯光都没有,死寂得可怕,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和冻得打颤的呻吟声。 小石头紧紧地抓着李长云的衣角,看着周围这凄惨的景象,眼眶红了。 “先生,他们好可怜。” 李长云停下脚步,站在漆黑的街道中央。 他没有动用武力去砸贪官的家,也没有去抢富商的木炭,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在寒风中缓缓悬空。 “小石头,你看好了,书本上的道理不能直接变成木炭,但读书人修出的浩然正气,可以化作这寒夜里的明灯。” 李长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无比坚定。 他体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珠轰然运转,一股温和、浩大、充满了极致悲悯的浩然正气顺着笔尖流淌而出。 李长云没有用纸,直接在半空中铁画银钩! “安得广厦千万间!” 轰! 第一句写出,半空中爆发出了一团温暖的橙色光芒! 这光芒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李长云笔锋一转,重重落下! 嗡!!!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在小石头震撼的目光中,那团橙色的光芒瞬间炸开,化作了成百上千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孔明灯! 这些灯笼并没有飞向高空,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寒风,缓缓飘入了周围那些四面漏风的茅草屋中。 灯笼飘入屋内,瞬间化作了一股纯粹的温暖气流。 这气流不仅驱散了屋内的严寒,甚至还融入了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穷苦百姓体内,治愈着他们因为寒冷而落下的病根。 原本死寂的贫民窟,在这一刻变得温暖如春。 “暖和了……当家的,屋里怎么突然这么暖和?” “是神仙显灵了!老天爷保佑啊!” 茅草屋里传出了百姓们惊喜的呼喊声和感激的哭声。 小石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感受着周围那如春风般的暖意,他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终于明白了,读书人的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先生,我明白了!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做个像您一样能给别人带来温暖的人!” 小石头仰起头,大声说道。 这一刻,一颗名为正心的种子,在这个八岁孩童的心里悄然种下。 李长云收起毛笔,看着那些亮起微光的茅草屋,脸上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那颗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变得完美无瑕,再也没有一丝杂质。 五品正心境的门槛,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但他没有跨过去。,因为他知道,这红尘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他牵起小石头的手,在寒夜中缓缓往回走。 “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背书呢。”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灯笼的微光中渐渐拉长。 …… 平江县的这场大雪,下得比往年都要猛烈。 鹅毛般的雪片子纷纷扬扬地飘了三天三夜,整个县城都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街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连平时最爱在街头乱窜的野狗,这会儿都缩在墙角里冻得直哆嗦。 藏书阁的院子里,林子轩正光着膀子,手里挥舞着那把破扫把,吭哧吭哧地扫着积雪。 他堂堂七品巅峰的高手,气血旺盛得像个大火炉,这大雪天光着膀子不仅不觉得冷,头顶上还直冒白烟。 沈清秋则穿着一身厚实的青色小袄,坐在屋檐下的红泥小火炉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扇着炉火。 火炉上架着一个粗陶茶壶,里面的茶水正咕噜噜地翻滚着,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李长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在太师椅里。 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大乾农桑考》,看得津津有味。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正有规律地微微颤动着,一滴滴浓郁的墨汁悄然滴落。 这书里记载的虽然都是些怎么种地、怎么防冻的农家土法子,但在李长云眼里,这全都是最质朴的天地之理。 “先生!水开了,下来喝口热茶吧!” 楼下传来林子轩粗犷的嗓音。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摸了摸趴在腿上睡得正香的小狐狸砚台,这小东西一到冬天就变得格外嗜睡,整天除了啃废纸就是睡觉。 李长云披上一件披风,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刚走到一楼,藏书阁的大门就被人用力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小石头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个破毡帽,小脸冻得通红,手里还紧紧地护着一个破布包,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小石头?这大雪封门的,你怎么跑过来了?” 沈清秋赶紧放下蒲扇,走过去帮他拍打掉身上的雪花,拉着他坐到火炉边烤火。 小石头吸了吸鼻涕,献宝似的把怀里的破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个烤得有些发黑的红薯。 虽然已经不怎么热了,但还是散发着一股诱人的甜香。 “李先生,这是城南卖烤红薯的王爷爷让我给您送来的。” 小石头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王爷爷说,前些日子您在贫民窟写的那首诗让他那漏风的破屋子暖和了好几天,他没啥好东西报答您,就挑了三个最大的红薯给您尝尝鲜。” 李长云走过去,拿起一个烤红薯,剥开焦黑的表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薯肉。 他咬了一口,软糯香甜,虽然有些凉了,但味道确实不错。 “王老汉有心了。” 李长云微微一笑,随即看着小石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是不是王老汉遇到什么难处了?” 小石头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头。 “先生您真神了,一猜就中,王爷爷昨天晚上愁得一宿没睡。” “这场雪下得太突然,地气太寒,他存在城外地窖里的那几千斤红薯眼看着就要被冻坏了,那可是他一家老小过冬的活命粮,要是都冻烂了,这个冬天他们家怕是熬不过去了。” 林子轩在一旁听得直瞪眼:“几千斤红薯?这要是冻坏了还得了?先生,要不我带几个衙役去,帮王老头把红薯都搬到城里来找个暖和的空屋子存着?” “来不及了。” 李长云摇了摇头。 他在《大乾农桑考》里看过,红薯这东西最怕冻,一旦地气受寒,红薯的芯子就会发黑变苦,就算现在搬出来,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走,去城南地窖看看。” 李长云没有多废话,直接拿起挂在墙上的油纸伞。 他修的是儒道,走的是红尘,这百姓的柴米油盐,就是他修行的道场。 如果连这几千斤红薯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为生民立命? 第一卷 第53章 一字暖寒冬 一行人顶着风雪,来到了城南的一片荒地。 这里挖了十几个深深的地窖,都是附近穷苦百姓用来储存过冬蔬菜的地方。 王老汉正蹲在自己的那个地窖口,手里拿着半截冻得发黑的红薯,老泪纵横。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王老汉哭得撕心裂肺。 “王老哥,先别哭。” 李长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老汉抬起头,看到是李长云,赶紧抹了把眼泪,挣扎着就要下跪:“李先生,您怎么来了?这大雪天的,别冻坏了您的身子。” “我来看看你的红薯。” 李长云拦住他,顺着木梯下到了地窖里。 地窖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角落里堆成小山一样的红薯。 李长云随手拿起一个,入手冰凉,表皮已经有些发软了,这是典型的受冻症状。 林子轩跟在后面,冷得打了个哆嗦:“先生,这地窖简直像个冰窟窿,这红薯肯定没救了。”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地窖里那股阴寒的地气。 农家真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万物生长,靠的是天地阴阳的交泰。 这地窖之所以冷,是因为地下的寒气倒逼,只要把这股寒气压下去,引出地底的温热之气,这红薯就能保住。 他从腰间抽出那支百年紫毫,没有用纸,也没有用墨,他直接调动体内六品诚意境巅峰的浩然正气,以笔代刀,在地窖那坚硬的黄土墙壁上铁画银钩地刻下了一个大字。 “温!” 嗡! 字落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股极其柔和、醇厚的暖意像春风一样从那个温字上散发出来。 这股暖意顺着黄土墙壁,迅速蔓延到整个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刺骨的阴寒之气在这股暖意的逼迫下,如同潮水般退去,地底深处那股被压制的温热地气被这个字缓缓引了出来。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整个地窖的温度竟然变得像初春一样宜人。 “这……这怎么可能?” 王老汉站在地窖口,感受着下面涌上来的暖气,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李长云收起毛笔,拿起刚才那个发软的红薯。 在暖气的滋养下,那红薯表皮的寒霜迅速融化,原本发软的薯肉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变得紧实起来。 “行了,这地窖里的温度足够撑过这个冬天了,红薯保住了。”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王老汉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雪地里连磕了三个响头:“李先生!您就是我们家的活菩萨啊!这几千斤红薯是我们一家的命啊!” “快起来吧。” 李长云把他扶起来,笑着说道:“你要是真想谢我,明天多烤几个红薯送到藏书阁去,我那徒弟饭量大,三个红薯可不够他塞牙缝的。” 林子轩在旁边嘿嘿直笑,挠了挠后脑勺。 回县衙的路上,雪渐渐停了。 小石头跟在李长云身边,仰起头问道:“先生,您刚才写的那一个字为什么没有像以前那样发光,也没有引来什么天地异象啊?” 李长云放慢了脚步,看着这满城的白雪,轻声说道:“小石头,你要记住,真正的力量不需要每次都惊天动地。”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才是最难的,读书人修浩然正气,不是为了向世人炫耀自己有多厉害,而是为了在百姓需要的时候,能恰到好处地给他们一份温暖。” “不张扬,不浮躁,顺应天地,守住本心,这就是正心。” 李长云的声音在雪后的街道上回荡。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六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变得越发沉稳厚重。 他没有刻意去追求突破,但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 大雪过后的平江县,迎来了难得的晴天。 虽然阳光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集市上的摊贩们还是早早地出来讨生活了。 李长云的代笔书摊一如既往地摆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 自从他在平江县接连展露了几次大儒手段后,这书摊的生意不仅没有冷清,反而越发红火了。 不过,来找他写信的依然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平头百姓。 那些自命清高的世家富商,根本不敢靠近这书摊百步之内,生怕哪句话惹恼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被一道浩然正气直接镇压。 “李先生,麻烦您给我远在青州做工的儿子写封信,就说家里今年收成不错,让他别惦记,在外面多穿点衣裳。” 一个满脸风霜的大娘递过两文钱,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好嘞,大娘您稍等。” 李长云拿起毛笔,蘸了蘸砚台磨好的墨汁,笔走龙蛇,很快就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把信写好了。 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挚的牵挂。 就在大娘千恩万谢地拿着信准备离开时,集市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 “疯婆子又来了!快躲开!” “去去去!别拿你那张破白纸烦我,老子还要做生意呢!” 伴随着一阵嫌弃的驱赶声,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她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已经发黄起皱的信纸,见人就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求求你,帮我看看,我儿子信上写了啥?我儿子从边关寄信回来了……” 路过的百姓纷纷避之不及。 大家都知道,这老妇人叫疯桂婆。 十年前,她唯一的儿子被强征入伍,去了极北的边关打蛮子。 三年前,边关传来战报,她儿子所在的先锋营全军覆没,连个尸骨都没找回来。 从那以后,桂婆就疯了。 她不知道从哪捡来一张空白的信纸,天天当成宝贝一样揣在怀里,逢人就说这是她儿子寄回来的家书,求人帮她念。 “去去去!疯婆子,你那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念个屁啊!” 一个卖肉的屠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桂婆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李长云的书摊前,那张发黄的白纸飘落在了李长云的脚边。 林子轩皱了皱眉,刚想上前把人扶起来,李长云却摆了摆手,自己弯腰捡起了那张白纸。 这确实是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面连一滴墨迹都没有。 但当李长云的手指触碰到这张纸的瞬间,他意识海中的春秋笔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执拗的念头顺着这张纸传到了李长云的脑海中。 那是执念! 第一卷 第54章 一封旧信,迟来的家书 李长云眼神一凝。 在这个儒道世界,万物皆有灵。 这张纸虽然没有字,但它显然是被一个人在临死前死死地攥在手里过。 那个人有千言万语想写,却来不及落笔,最终那股强烈的思念和不甘化作了一丝执念,永远地烙印在了这张纸上。 “大娘,快起来。” 李长云把桂婆扶到椅子上坐下,温和地说道:“这信,我帮你念。” 周围的百姓一听,全都愣住了。 “李先生,您别逗了,那纸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就是啊,这疯婆子已经疯了三年了,您跟她较什么劲啊。” 李长云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拿着那张白纸,平铺在书案上,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顺着指尖注入到了那张白纸中。 春秋笔的第二个能力,不仅能书写现实,更能追溯文字的本源! 在浩然正气的激发下,那张白纸上原本空无一物的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一丝丝极其暗淡的血色痕迹。 这些痕迹扭曲、挣扎,最终在李长云的眼中化作了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桂婆那双充满期盼的浑浊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娘,见字如面,儿子在边关一切都好,将军赏了我们两顿肉吃,儿子偷偷藏了一块风干的,等打完了仗,带回去给娘尝尝。” 桂婆听到这里,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中竟然泛起了一丝亮光,她死死地盯着李长云,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边关的雪下得真大啊,比咱们平江县的雪大多了,儿子站岗的时候,总能想起娘给我缝的那双厚棉鞋,娘,您腿脚不好,冬天别去河边洗衣服了,等儿子拿了军饷,给您买个大铜盆,在屋里洗。”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李长云念出的这封信吸引了。 虽然他们看不到纸上的字,但李长云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却好似敲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李长云的目光看着纸上最后那几行几乎被鲜血模糊的字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娘,蛮子打过来了,将军说,咱们身后就是大乾的万里江山,退一步,爹娘妻儿就得遭殃,儿子不怕死,儿子是平江县的爷们,没给您丢脸,只是……儿子怕是吃不到娘包的荠菜饺子了。” “娘,别哭,儿子化作了边关的雪,年年冬天都会回来看您。” 当最后一句念完,整个集市死寂一片。 无数百姓红了眼眶,几个感性的妇人已经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 林子轩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这封没有字的信,比他见过的任何传世名篇都要重! 桂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奇怪的是,她脸上那种疯癫的神色却一点点地褪去了。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仿佛在这封迟来的家书中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平静。 “我的儿啊……娘不哭,娘给你包饺子去……” 桂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李长云手里接过那张白纸,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地贴在胸口。 她站起身,对着李长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只是步履蹒跚地转过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虽然佝偻,但却透着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 李长云静静地看着桂婆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先生,那纸上……真的有字吗?” 沈清秋走上前,轻声问道。 “纸上无字,但心里有字。” 李长云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粗茶喝了一口。 “执念这东西就像是一把锁,锁住了活人,也锁住了死人,我今天念出的,不过是一个战死沙场的普通士兵最后的一点牵挂罢了。” 李长云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浩然正气珠在解开桂婆心结的那一刻,彻底停止了转动。 它不再散发任何光芒,而是变成了一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珠子。 返璞归真。 六品诚意境,修的是不欺己,不欺人。 看破了生死执念,明白了凡人的苦楚与释怀,这诚意二字,他算是彻底修圆满了。 距离五品正心只差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但他依然没有去捅破它,红尘的风景这么好,何必急着赶路呢? …… 入了冬的平江河,水流不再像秋汛时那么狂暴。 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只有最中心水流最急的地方,还有一道几米宽的活水在缓缓流淌。 今天是个难得的响晴天。 李长云没去集市摆摊,而是让林子轩扛着两把自制的破鱼竿,提着个小木桶,来到了平江河畔冬钓。 “先生,这大冬天的,鱼都躲在水底淤泥里睡觉呢,哪能钓得上来啊?” 林子轩穿着厚厚的棉袄,一边在冰面上凿窟窿,一边忍不住抱怨。 他实在是不明白,先生放着暖和的藏书阁不待,非要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来挨冻是为了什么。 “钓鱼钓的不是鱼,是心境。” 李长云穿着那件灰布长衫,连个披风都没披。 他现在的气血虽然不如武夫,但浩然正气护体,这点寒气根本侵入不了他的身体。 他在凿好的冰窟窿旁放了个小马扎,把鱼钩挂上一点面团,随手甩进水里,然后就闭上眼睛,老神在地发起呆来。 林子轩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在旁边凿了个窟窿,挂上鱼饵开始钓。 但他这人天生性子急,哪里坐得住。 鱼漂稍微动一下,他就猛地提竿,结果拉上来的不是水草就是空钩。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直接跳进冰窟窿里用手抓。 “心浮气躁,难怪你的修为卡在七品巅峰半年了都没动静。” 李长云连眼睛都没睁,淡淡地说道。 林子轩老脸一红,狡辩道:“先生,我这是兵家一脉的浩然正气,讲究的就是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这干坐着钓鱼,实在是不对我的胃口啊。” “杀伐果断不代表急躁,刀出鞘之前,藏得越深,拔出来的时候才越快,你连这点静气都没有,怎么明理?” 就在师徒俩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冰面上慢慢走过来一个穿着破蓑衣、戴着斗笠的老头。 这老头手里拿着一根极其简陋的竹竿,连鱼漂都没有,就这么走到距离活水最近的一个冰窟窿旁盘腿坐了下来,把鱼线扔进水里,一动不动了。 第一卷 第55章 冬钓渔翁,新春佳节 李长云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个老渔翁。 这老头身上没有一丝浩然正气的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打渔人。 但奇怪的是,他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和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 寒风吹过他的蓑衣,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惊起。 “高手。” 李长云心中暗道。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渔夫,而是一个心境高得可怕的隐世之人。 林子轩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过去搭话:“大爷,您这鱼竿连个鱼漂都没有,鱼咬钩了您怎么知道啊?” 老渔翁微微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满是沧桑的脸。 他笑了笑,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豁达。 “小伙子,老朽钓鱼从来不看鱼漂,鱼愿不愿意上钩,是鱼的事,老朽愿不愿意坐在这儿,是老朽的事,既然都在这冰面上,又何必去强求谁输谁赢呢?” 这番话听得林子轩一头雾水,挠了挠头退了回来:“先生,这老头是不是冻糊涂了?说话神神叨叨的。” 李长云却眼睛一亮。 这老渔翁的境界已经超脱了世俗的输赢,达到了一种极其纯粹的空的境界。 这种境界,正是儒道修行中最难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老渔翁身边,微微拱手:“老先生好心境,大雪封江,万物寂灭,老先生却能在这冰天雪地中独享一份清净,实在是让晚辈佩服。” 老渔翁看了李长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人,体内隐藏着一股如渊如海的恐怖力量,但却被完美地收敛了起来,没有泄露分毫。 “清净是清净,只是这满眼的白雪,看久了也觉得有些单调,若是能有一首诗来下酒,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老渔翁哈哈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诗?这有何难。” 李长云笑了。 他没有去拿自己的百年紫毫,而是直接并拢食指和中指,以指代笔,在这坚硬的冰面上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李长云体内的六品浩然正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爆发,而是如同一股涓涓细流,顺着指尖融入了冰面之中。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前两句写出,整个平江河畔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原本还在呼啸的寒风,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天地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恐怖,而是一种洗涤灵魂的空灵。 林子轩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那颗一直躁动不安的兵家之心,在这股极致的空灵意境下,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李长云指尖不停,继续写下后两句。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嗡! 当最后一个雪字写完,冰面上的字迹并没有发光,也没有化作什么惊天动地的虚影,但老渔翁却猛地浑身一震! 他手里的酒葫芦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烈酒洒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着冰面上的那首《江雪》,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竟然爆发出两团璀璨的精光! “好一个独钓寒江雪!好一个独钓寒江雪啊!” 老渔翁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释然。 随着他的大笑,他身上那层一直被刻意压制的伪装轰然碎裂,一股极其庞大、清冷孤高的浩然正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竟然达到了五品正心境的巅峰! “老朽卡在五品巅峰整整二十年,一直无法勘破这红尘的羁绊,总觉得这世间太吵、太杂,今日得先生一诗点化,终于明白,只要心如寒江,又何惧这满天风雪!” 老渔翁站起身,对着李长云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老朽青州散人陆青风,多谢先生赐诗!” 李长云坦然受了这一拜,微笑着说道:“陆老客气了,你本就心境圆满,只差这一丝契机罢了,今日之后,这大乾怕是要多出一位绝顶高手了。” 陆青风哈哈大笑,随手将那根破竹竿扔进冰窟窿里。 “这鱼,老朽不钓了!先生,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陆青风大袖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长虹,直接破空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林子轩呆呆地看着天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先……先生,刚才那个老头是个五品巅峰的强者?!” “现在应该是四品了。”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冰屑,转头看着林子轩:“怎么样?看了半天,看出点什么名堂没有?” 林子轩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 他回味着刚才那首《江雪》带来的极致空灵,回味着陆青风破境时那种水到渠成的豁达。 突然,他体内那股卡了半年的七品巅峰浩然正气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猛虎,缓缓地沉入了丹田的最深处。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林子轩体内响起,他身上的气息猛地一变,原本外放的杀伐之气瞬间内敛,整个人多了一份沉稳和厚重。 七品巅峰的瓶颈,碎了。 他终于半只脚踏入了六品诚意境的门槛! “多谢先生指点!” 林子轩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跪在冰面上磕了个头。 “行了,别跪了,冰面上凉。” 李长云提起自己的小木桶,转身往回走。 “鱼没钓着,回去让清秋炖锅白菜豆腐吧,这大冷天的,吃点热乎的才是正经。”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平江县就迎来了新春佳节。 这可是大乾王朝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 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扫尘、备年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爆竹火药味和肉香味。 就连平时最抠门的土财主,这几天也舍得拿出几文钱给家里的下人发个红包。 县衙藏书阁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沈清秋早就把上下两层楼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窗棂上的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 林子轩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大块上好的红纸,正拿着剪刀吭哧吭哧地裁着对联纸。 小狐狸砚台脖子上被沈清秋系了一根红绸带,看起来喜庆极了,正满院子追着飘落的雪花玩。 李长云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棉袍,这是沈清秋亲手给他缝的。 虽然针脚有些歪七扭八,但穿在身上却格外暖和。 “先生,纸裁好了!您快来写春联吧!” 林子轩把裁好的红纸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砚台早就乖巧地跳上桌子,开始卖力地磨墨。 李长云走过去,拿起那支百年紫毫。 他今天没有动用任何浩然正气,也没有去想那些惊天动地的传世战诗。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辈,在给这个小院子给这座小县城写下最真挚的祝福。 笔走龙蛇。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国泰民安。 字迹圆润饱满,透着一股浓浓的喜气和祥和。 第一卷 第56章 这个年,过得真好 “好字!先生这字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 林子轩赶紧把写好的春联拿到一旁晾干,然后又铺上一张新纸。 “先生,赵县令昨天派人来说,想求您一副墨宝镇宅,您看……” 李长云笑了笑,提笔写下。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横批,好自为之。” 林子轩看着这副对联,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先生,您这副对联要是贴在县衙大门上,赵大人怕是连年都过不好了。” “他要是能看懂,这年他过得比谁都踏实。” 李长云放下笔,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摞红纸,对林子轩说道:“去,把剩下的红纸都搬到大门口去,今天老朽免费给街坊四邻写春联,图个吉利。” 消息一传出,整个平江县都轰动了。 李先生亲自写春联? 那可是传说中能引来天降甘霖、一字镇杀妖邪的大儒啊! 他的墨宝,那绝对是能辟邪镇宅、保佑全家平安的无价之宝! 不到半个时辰,藏书阁门前就排起了长龙。 上到七十岁的老翁,下到七八岁的孩童,全都拿着红纸,恭恭敬敬地站在雪地里排队。 李长云坐在门口的书案前,来者不拒。 给杀猪的张屠户写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给卖菜的王大娘写春风得意年年好,前程似锦步步高。 给小石头家写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每一副春联,李长云都写得极其认真。 他虽然没有动用浩然正气,但在他那圆满的六品诚意境心境下,这些普通的字句中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一股最纯粹、最质朴的祝福之力。 拿到春联的百姓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家,认认真真地贴在大门上。 到了傍晚,整个平江县几乎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贴上了李长云写的春联。 整个县城仿佛被一股温暖、祥和的气息笼罩着,连寒风吹过,都似乎带上了一丝春天的暖意。 夜幕降临,除夕的钟声敲响。 平江县的上空升起了一朵朵绚丽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藏书阁的院子里摆着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沈清秋亲手包的饺子。 林子轩抱来了一坛陈年老酒,给李长云满满地斟上了一大碗。 “先生,这杯酒学生敬您!要不是遇到您,我林子轩现在估计还在郡守府里当个勾心斗角的幕僚呢,哪有现在这般痛快!” 林子轩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沈清秋也端起茶杯,眼眶微红:“先生,清秋也敬您,是您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读书人。” 李长云端起酒碗,微笑着看着这两个徒弟,还有桌子上正抱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的小狐狸砚台。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酸话,吃菜,吃菜。” 李长云喝了一口烈酒,一股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转过头,看着藏书阁外那万家灯火。 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平江县的百姓,那些贴着他写的春联的千家万户,正散发出一股极其庞大的、纯粹到了极点的民心愿力。 这股愿力没有丝毫的杂质,全是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盼和对他的感激。 这股浩瀚的愿力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缓缓汇入李长云的体内。 他丹田内那颗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珠在这股愿力的包裹下,发出了极其欢快的鸣响。 那层阻挡在他面前的五品正心境的窗户纸,在这一刻变得薄如蝉翼,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捅,就能瞬间跨入那个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境界。 但他依然没有动。 他收回目光,夹起一个热腾腾的饺子放进嘴里。 “嗯,这荠菜馅的饺子包得不错。” 李长云笑着夸赞道。 修行不急在这一时,这除夕夜的烟火,这万家灯火的温暖,才是这世间最值得品味的道。 正心,正的是这颗守护人间烟火的心。 他李长云的心早就正了,至于修为境界,顺其自然便是。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个年,过得真好。 …… “先生!这雪总算是化干净了!” 林子轩光着膀子,在藏书阁的院子里挥舞着一把大斧头,咔嚓咔嚓地劈着过冬剩下的木柴。 这大春天的,他硬是劈出了一身热汗,头顶上直冒白烟,那七品巅峰的气血简直像个大火炉。 沈清秋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井边走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点声,先生在楼上看书呢,别吵着先生清修。”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初春的微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化冻的腥甜味。 李长云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乾历法》。 这本书枯燥乏味,讲的全是星辰运行、节气交替的死规矩,寻常读书人看两页就得打瞌睡。 但李长云看得津津有味。 意识海中,那支通体暗黄的春秋笔突然微微一颤,一滴浓郁得化不开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轰! 李长云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大钟被狠狠撞响。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霸道到了极点的金手指,再次展现了它那不讲道理的威力。 海量关于四时交替、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天地之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灌进他的脑海。 那些原本死板的历法文字,此刻在他眼里全都变成了活生生的天地规律。 李长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他丹田内那颗六品诚意境巅峰的浩然正气珠,在这股感悟的滋养下变得越发圆润无暇,隐隐透着一股包容万物的浑厚气息。 五品正心境的门槛,他闭着眼睛都能跨过去。 但他偏不跨。 修行就像熬高汤,火候不到就急着掀锅盖,熬出来的汤绝对没味道。 他要在红尘里把这颗心熬得透透的。 吱呀…… 藏书阁的大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平江县令赵文华提着一个大竹篮,满脸堆笑、弓着腰走了进来。 他现在对李长云那真是比对亲爹还孝顺,进门都不敢大声喘气。 “先生!下官给您请安了!” 赵文华把竹篮放在桌上,里面装满了老母鸡下的土鸡蛋,还有两罐刚采下来的极品春茶。 第一卷 第57章 春旱,祈雨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大乾历法》,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小狐狸砚台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一闻到春茶的清香,嗖的一声窜了过来,两只小爪子抱着茶罐就不撒手了。 “赵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遇上什么难处了?” 李长云走到太师椅旁坐下,林子轩赶紧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赵文华苦着一张脸,叹了口气:“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下官确实是来求救的!这开春马上就要办春耕大典了,可咱们平江县从过完年到现在,硬是一滴雨都没下过啊!” “地里干得直冒烟!老百姓把种子撒下去,连个芽都发不出来!往年这个时候,下官都是去青州郡花重金请七品儒修来写《祈春文》,求老天爷赏口饭吃。” “可今年邪了门了,整个青州都在闹春旱,郡里的儒修们全都在郡城祈雨,根本顾不上咱们这穷乡僻壤!” “下官要是再求不来雨,这平江县今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老百姓得饿死一半啊!” 赵文华越说越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虽然是个喜欢钻营的官迷,但毕竟是平江县的父母官,老百姓要是死绝了,他这县令也就当到头了。 李长云眉头微皱。 春旱?这可不是小事。 民以食为天,没有粮食,这满县的百姓拿什么活命? “纸上谈兵终觉浅,走,带我去地里看看。” 李长云站起身,没有立刻答应写祭文。 他必须亲自去感受一下这片土地的干渴,才能写出真正有魂的文字。 半个时辰后,李长云带着林子轩、沈清秋和赵文华,来到了城外十里的大片农田。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应该松软湿润的春泥,此刻干得像石头一样硬,地表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口子,像是一张张干渴到极点的大嘴,绝望地朝着天空张开着。 田埂边坐着几十个愁眉苦脸的老农。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汉正蹲在地里,手里捧着一把干瘪的麦种,老泪纵横。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绝了我们的活路啊!这地干成这样,种子撒下去就是死啊!” 老汉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几个年轻的庄稼汉也跟着红了眼眶。 林子轩是个急脾气,看着这惨状,一拍大腿吼道:“干看着有屁用!先生,我带几个兄弟去平江河挑水!就算把肩膀压断,也得把这地给浇透了!” “胡闹!” 李长云冷喝一声,拦住了他。 “平江县有良田万亩,你就算长了三头六臂,能挑几桶水?杯水车薪,救不了这满县的庄稼。” 李长云走到田里,蹲下身子,伸出手抓起一把干裂的泥土。 泥土入手极轻,没有丝毫的水分,稍稍一用力,就在指尖化作了一阵灰尘,随风飘散了。 李长云闭上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土地传来的那种干渴和绝望。 这不仅仅是泥土的绝望,更是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靠天吃饭的百姓的绝望。 生存,这是天下间最朴素、也是最沉重的道理。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赵文华。 “赵大人,回去准备吧,明天正午,城外祭台,我来写祭文。” 赵文华一听这话,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打颤,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干裂的泥地里,重重地磕了个头! “下官代平江县十万百姓,叩谢先生大恩!” 田边的老农们虽然不知道李长云的身份,但看到高高在上的县太爷都跪了,也赶紧跟着跪了一地,嘴里不停地喊着活神仙保佑。 李长云没有躲避,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看着这满地的百姓,心里那股浩然正气如同沸水般翻滚。 读书人修浩然正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也不是为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还在这儿谈什么诗词歌赋?谈什么风花雪月? 李长云转身朝着城里走去,步伐坚定。 明天,他要让这老天爷给平江县的百姓下场透雨! 第二天正午,平江县城外祭台。 这祭台是用黄土夯筑而成,足有三丈高,祭台四周插满了祈雨的杏黄旗,在干热的春风中猎猎作响。 祭台下,人山人海! 平江县十万百姓几乎全来了,密密麻麻地挤在空地上,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祭台,眼神中充满了对活命的渴望。 县学的老秀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祭服,手里捧着一篇连夜写好的《祈雨疏》,颤颤巍巍地走上祭台。 他跪在香案前,声泪俱下地念诵着祭文。 辞藻极其华丽,引经据典,把老天爷夸得像朵花一样,最后又哭诉百姓的苦难。 可惜,老天爷根本不吃这一套。 老秀才念得嗓子都哑了,天空中依然是万里无云,毒辣的太阳烤得大地直冒白烟。 别说下雨了,连一丝云彩都没飘过来。 “唉……” 老秀才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祭文掉在土里。 台下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不少妇人直接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没救了……老天爷不赏雨,咱们都得饿死啊!” 就在全场陷入绝望的时候,赵文华猛地站了出来,扯着破锣嗓子大吼一声:“都给本官安静!恭请李先生登台!”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李长云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灰布长衫,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地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祭台。 林子轩拎着扫把跟在左边,沈清秋端着笔墨纸砚跟在右边,小狐狸砚台蹲在李长云的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是李先生!是写出《劝学》引来天降甘霖的李先生!” “李先生出手了!咱们平江县有救了!” 原本绝望的百姓们瞬间沸腾了! 李长云走到香案前,随手把老秀才那篇华而不实的祭文扫到一边。 沈清秋立刻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砚台熟练地跳上桌子,抱着墨锭开始疯狂磨墨。 李长云从腰间抽出那支百年紫毫。 按照儒道的规矩,只有达到三品立命境的真正大儒,才能做到真正的言出法随、改天换地。 他现在只是个六品巅峰,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强行改变天象。 但他有春秋笔! 第一卷 第58章 五品正心境! 意识海中,春秋笔爆发出璀璨金光! 李长云体内那颗六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珠疯狂旋转,庞大到极点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笔尖! 他没有去写那些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去哭诉百姓的苦难,他只是把昨天在田间地头感受到的那种对生机的极度渴望,全部融入了笔端! 落笔!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轰! 前两句写出的瞬间,百年紫毫的笔尖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青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润! 天空中没有打雷,也没有刮起狂风,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股干热焦躁的空气突然变得湿润起来! 一丝丝清凉的微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在人的脸上,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李长云手腕悬空,笔走龙蛇,继续写下后两句!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嗡!!! 当声字落下的瞬间,宣纸上的青光轰然炸裂!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那团青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接冲天而起,没入九霄云外!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从哪飘来了一大片厚厚的乌云,将毒辣的太阳彻底遮住。 滴答。 一滴清凉的雨水,落在了赵文华那胖乎乎的鼻尖上。 赵文华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然后猛地抬起头,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下雨啦!!!老天爷下雨啦!!!” 哗啦啦! 一场绵绵不绝的春雨,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 这雨下得一点都不狂暴,没有电闪雷鸣,只有最纯粹的滋润! 雨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干渴了整整一个春天的土地正在贪婪地吮吸着这救命的甘霖!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李先生是活菩萨啊!” 十万百姓在雨中疯狂地欢呼、跳跃! 老农们跪在泥地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他们双手捧着混着泥巴的雨水,大口大口地喝着,一边喝一边嚎啕大哭! 这是活命的雨啊! 林子轩站在祭台上,被淋成了落汤鸡,却咧着大嘴傻乐。 砚台更是兴奋地在香案上打滚,尽情地吸收着雨水中蕴含的浩然正气。 李长云站在雨中,没有撑伞。 他看着台下那十万张狂喜的脸庞,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纯粹到了极点的民心愿力顺着这漫天的春雨,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丹田内那颗六品巅峰的浩然正气珠在这股愿力的冲刷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一层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打破! 李长云身上的气息猛地一变! 原本外放的威压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野教书匠,但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一种包容天地、悲悯众生的浩瀚! 五品,正心境! 他没有刻意去闭关,也没有去强求,就在这场滋润万物的春雨中,水到渠成地踏入了五品大儒的门槛! 正心,不仅是守护,更是顺应天时,成全万物! 李长云仰起头,任由春雨洗涤着脸颊,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红尘的道,他算是走对了。 春雨绵绵地下了一天一夜,把整个平江县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 雨过天晴后,万物复苏。 城外那大片大片的农田里,昨天刚撒下去的种子,今天就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儿,生机勃勃地迎着太阳舒展。 平江县外的桃花山更是开满了一山坡的粉色桃花,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灿烂的红霞落在了人间。 李长云心情大好,决定今天不看书了,带着徒弟们去桃花山踏青。 林子轩最喜欢这种差事,他找了根粗壮的扁担,挑着两个巨大的食盒。 左边食盒里装满了烧鸡和猪头肉,右边食盒里装了两大坛子太白楼的陈年女儿红,走起路来扁担嘎吱嘎吱响。 沈清秋则背着一个精致的画板。 她最近迷上了作画,总觉得画画能让人心静,对修炼浩然正气大有裨益。 小狐狸砚台最兴奋,在草丛里窜来窜去,一会儿扑个蝴蝶,一会儿追个蚂蚱,玩得不亦乐乎。 三人一狐顺着青石台阶,慢悠悠地爬到了半山腰的桃花亭。 这桃花亭建在悬崖边上,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平江县的春景。 不过,今天这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中年男人正趴在亭子的石桌上疯狂作画。 他手里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画笔,蘸着劣质的颜料,在纸上飞快地涂抹着。 但他画一张就撕一张,一边撕还一边神经质地大吼大叫。 “不对!不对!这不是春天!这是死物!这是棺材里的花!” 地上已经扔满了揉成一团的废纸。 林子轩放下挑子,皱着眉头嘟囔道:“先生,这哪跑出来的疯子?大好春光在这儿撒癔症,真是煞风景,要不我把他扔下山去?” “不可鲁莽。” 李长云摆了摆手。 他走到亭子里,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被揉皱的废纸,慢慢摊开。 纸上画的是一截桃花枝。 不得不说,这画工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那桃花的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花蕊,甚至花瓣上的纹理都画得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但李长云看了一眼,却摇了摇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形似,神死。” 这声音不大,但落在那疯狂作画的中年男人耳朵里却像是一记惊雷! 男人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眼珠子通红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咆哮起来! “你懂什么!你一个穷酸教书的,凭什么说我的画没有神!” “我吴青藤三岁学画,十岁名满青州,二十岁被选入皇家画院!我画的牡丹连皇帝都说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评判我的画!” 吴青藤? 沈清秋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惊呼出声:“你就是那个曾经的青州第一画师,后来因为卷入后宫争宠,被废了右手经脉赶出画院的吴青藤?” 第一卷 第59章 画道入圣 吴青藤听到这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缩了缩。 那只手软绵绵地垂着,显然经脉全断,已经彻底废了。 他刚才作画,用的全是不熟练的左手! “是又怎么样!我虽然废了右手,但我左手一样能画出天下第一的画!” 吴青藤咬牙切齿地吼道,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 李长云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 “你画技确实天下无双,但你的心已经死了,你心里装满了怨恨、不甘和对过去的执念,你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满山的春光,而是你那断掉的右手。” “心若枯竭,笔下怎么可能有生机?你画的桃花再逼真,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罢了。” 李长云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吴青藤最后的一丝伪装。 吴青藤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废掉的右手,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我画不出……我真的画不出了!我的春天,早就跟着我的右手一起死在画院里了!” 一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天才,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打碎了脊梁,这种绝望,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子轩看着这疯子哭得这么惨,也不忍心赶他走了,挠了挠头退到一边。 “谁说你的春天死了?” 李长云走到沈清秋的画板前,拿起一支普通的羊毫笔,蘸了点浓墨。 他没有动用任何浩然正气,也没有去引动天地之力,他只是一个刚刚踏入五品正心境的读书人,在用最平静的心态,书写这漫山遍野的春光。 李长云手腕悬空,在洁白的宣纸上落笔。 字迹飘逸洒脱,没有丝毫的锋芒,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豁达与生机。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一首《大林寺桃花》跃然纸上。 李长云放下毛笔,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吴青藤,声音温和却充满了力量。 “春天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右手断了就离开,它就在这天地间,在这桃花上,更在你的心里。” “你若觉得春天走了,那便到处都是寒冬,你画出来的永远是死物,你若觉得春天还在,那这满山的桃花就是为你开的。” “画画,不是把你看到的东西死板地刻下来,而是把你心里的春天画给世人看。” 轰! 这几句话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在吴青藤的脑海中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宣纸上那首诗。 不知转入此中来……不知转入此中来! 是啊!春天没有走,它只是换了个地方,藏进了这深山的桃花里!我吴青藤虽然废了右手,但我还有左手,我还有这双看遍世间繁华的眼睛,我还有这颗跳动的心!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怨恨里? 吴青藤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血丝和癫狂的眼睛此刻竟然变得清澈无比!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四溅,笑得畅快淋漓! “我懂了!我懂了!春天一直都在,是我自己把心门关上了!” 吴青藤像疯了一样扑到石桌前,一把将那些揉皱的废纸全部扫到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珍藏的澄心堂纸,小心翼翼地铺开。 他没有去拿那支秃毛的画笔,而是直接伸出左手的食指蘸满浓墨,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去死死盯着亭子外面的桃花,他完全凭着心里的感觉,在宣纸上疯狂地涂抹、挥洒! 他画得极快,完全放弃了以前那种追求极致逼真的工笔画法,而是采用了极其狂放的写意! 墨汁在纸上飞溅,化作粗壮的桃枝。 淡淡的朱砂点缀其间,化作一朵朵半开半合的桃花。 不到半个时辰,吴青藤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成!” 一幅《春山桃花图》跃然纸上! 这幅画上的桃花并没有那么逼真,甚至有些模糊,但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仿佛能闻到花香,能听到春风拂过花瓣的声音! 就在画成的那一瞬间,一阵温和的春风吹过桃花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桃花林中飞舞的几只色彩斑斓的真蝴蝶,竟然像是被某种致命的魔力吸引了一般,翩翩飞进了亭子里,直接落在了那张画纸的桃花上,久久不愿离去! 画成引蝶!以假乱真! “画道入圣!这疯子竟然突破瓶颈,画道入圣了!” 沈清秋捂着红唇,震惊得无以复加。 吴青藤看着落在画上的蝴蝶,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突然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李长云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给了吴青藤第二次生命!此等大恩,吴青藤永生难忘!” 李长云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微微一笑:“路是你自己走的,老朽只是顺手推了一把,去吧,这大乾的万里江山还等着你去画呢。” 吴青藤抹去眼泪,将那幅《春山桃花图》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再次对着李长云深深一揖,然后背起破旧的画板,大笑着转身下山。 背影虽然依旧落魄,但那股颓废之气已经一扫而空,只有一代画圣的绝世风采。 “先生,这疯子真成画圣了?” 林子轩一边啃着烧鸡腿,一边目瞪口呆地问道。 “万物皆有道,诚心可通神,他心里的冰化了,春天自然就来了。” 李长云摸了摸肩膀上砚台的毛茸茸脑袋,端起一杯女儿红,一饮而尽。 踏青结束,四人迎着落日余晖回到了平江县。 第二天一早,李长云又穿着那件灰布长衫,准时出现在了集市的街角。 一张破桌子,一方破砚台。 “写信两文,诉状五文,童叟无欺。” 李长云坐在椅子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小贩们的叫卖声,他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红尘烟火的熏陶下,越发璀璨生辉。 第一卷 第60章 卖豆腐的老汉与自缢的书生 初春的平江县,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集市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李长云的代笔书摊依然摆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 一张破木桌,一把太师椅,旁边挂着个代写书信,两文一封的破木牌。 沈清秋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磨墨。 林子轩则大马金刀地蹲在摊位旁边,手里捧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啃得咔哧作响。 小狐狸砚台趴在桌角,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自从那场春雨之后,李长云在平江县百姓心里的地位简直比神仙还高。 虽然大家不敢明着来打扰他清修,但路过书摊的时候,都会恭恭敬敬地鞠个躬,甚至还有人偷偷在摊位旁边放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李长云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他现在是五品正心境,修的就是这红尘烟火,老百姓的心意就是最纯粹的道。 “李先生!李先生救命啊!” 就在李长云闭目养神的时候,一个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集市的平静。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粗布短褐的老汉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李长云的书摊前。 这老汉姓王,七十有三,是城东卖豆腐的,平时大家都叫他老王头。 他家那口石磨转了几十年,五十多才有了一个儿子,这么多年下来,供出了一个读书的儿子,也算是街坊邻居里的一段佳话。 “王老哥,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 李长云睁开眼,伸手将老王头扶了起来。 老王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都在发抖:“李先生,求您去看看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吧!他……他疯了!他把书全烧了,这会儿正拿着绳子在院子里要上吊呢!” 此言一出,周围买菜的百姓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哎哟,是王宣那孩子吧?听说今年县试又没过,这都考了三次童生了。” “可不是嘛,老王头磨了一辈子豆腐,就指望他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呢,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李长云眉头微皱。 王宣他知道,平时在县学里也算是个用功的,天天捧着圣贤书挑灯夜战,可惜脑子太死,读的都是死书,连个九品开蒙境都踏不进去。 “走,去看看。” 李长云没有废话,直接站起身。 林子轩把啃了一半的苹果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果屑,赶紧跟在后面开路。 沈清秋也收拾好笔墨,抱着砚台快步跟上。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城东老王头的家里。 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院子中央的一个火盆里,正烧着一堆厚厚的书本,火苗窜得老高。 一个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年轻人正踩在一张破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麻绳,死死地往歪脖子树上套。 “宣儿啊!你这是要挖了爹的心啊!” 老王头看这架势,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宣满脸泪水,眼神中透着一股绝望和疯狂。 他看着地上的老父亲,咬着牙吼道:“爹!儿子不孝!儿子读了十五年书,连个童生都考不中,连一丝浩然正气都聚不起来!我就是个废物!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干净!” 说完,他脖子一梗,直接把脑袋钻进了绳套里,双腿猛地一蹬长凳! “放肆!” 就在王宣即将悬空的瞬间,林子轩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凌厉的兵家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切断了那根粗糙的麻绳。 王宣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李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到王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宣抬起头,看到是李长云,眼中的疯狂稍微退去了一些,但依然满脸死灰。 “李先生……您别拦我,我读了十五年圣贤书,头悬梁锥刺股,哪一天不是鸡鸣即起?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给我开窍!这书读得还有什么用!” 李长云看着满地燃烧的灰烬,没有像普通的夫子那样去痛斥他有辱斯文,也没有去讲什么大道理,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老王头。 “王老哥,你家那口石磨还在吧?” 老王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在后院呢。” “好。” 李长云转回身,看着地上的王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你觉得读书没用,那从今天起,你就别读书了。” “林子轩。” “学生在!” 林子轩立刻上前一步。 “把他拎到后院去,让他跟着他爹学磨豆腐,每天必须磨出十板好豆腐,磨不出来不许吃饭,不许睡觉,他要是敢寻死,你就把他的腿打断。” 李长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莫大的威严。 王宣彻底懵了。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虽然没考上童生,但好歹也是穿长衫的,让他去磨豆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士可杀不可辱!李长云,你也是读书人,你怎么能如此折辱我!” 王宣涨红了脸,愤怒地大吼起来。 “折辱你?” 李长云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你吃着你爹磨豆腐换来的饭,穿着你爹磨豆腐换来的衣,现在你嫌磨豆腐丢人了?你连最起码的人伦孝道都不懂,还敢妄谈什么圣贤书?!” “带走!” 林子轩根本不跟他废话,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王宣的后衣领,直接把他拖向了后院。 老王头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求情,但看着李长云那深邃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李先生这是在救他儿子。 李长云转身走出院子。 五品正心境,正的就是这颗心。 读死书的人,心早就被困在纸堆里了,不把他拉到泥水里滚一滚,他这辈子都开不了窍。 第一卷 第61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接下来的几天,城东老王头家的后院里每天都能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和沉重的石磨声。 王宣被林子轩死死地按在磨盘前,一干就是一整天。这 书生平时手无缚鸡之力,哪干过这种重活? 第一天下来,双手磨出了十几个血泡,腰酸背痛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不敢停。 林子轩那半步六品的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要他敢停下,林子轩手里的破扫把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屁股上。 一开始,王宣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他觉得李长云是在故意羞辱他,是在践踏他作为一个读书人的尊严。 他磨出来的豆腐又酸又散,根本没法吃。 老王头看着心疼,偷偷给他塞了两个馒头,却被林子轩一把抢走。 “先生说了,磨不出好豆腐就得饿着!老王头,你这是在害他!” 林子轩瞪着眼睛吼道。 饿了两天肚子后,王宣的愤怒终于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他开始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不得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他开始仔细观察老王头是怎么泡黄豆的,水要加多少,泡多长时间。 他开始感受推磨时的力道,怎么才能把豆子碾得最碎。 他甚至开始研究点卤水时的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散。 渐渐地,他忘记了自己是个读书人,忘记了那些考不中的功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口沉重的石磨和那一粒粒饱满的黄豆。 第五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王家后院里。王宣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消瘦的脊背流下。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木匣子上的纱布,一股浓郁的豆香瞬间扑面而来。 木匣子里是一板白嫩、筋道、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豆腐。 王宣呆呆地看着这板豆腐,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这时,李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进了后院。 他走到旁边的破藤椅上坐下,沈清秋立刻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热豆浆。 李长云喝了一口豆浆,点了点头:“味道不错,王宣,你现在还觉得磨豆腐丢人吗?” 王宣转过头,看着李长云,眼眶突然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先生……学生明白了。” “学生以前读书,只知道死记硬背圣人的话,以为把书背熟了就能考取功名,就能聚起浩然正气,可学生错了。” 王宣指着那板豆腐,眼泪夺眶而出。 “这黄豆就像是书本上的道理,如果不经过石磨的碾压,不经过烈火的熬煮,不经过卤水的点化,它永远只是一颗硬邦邦的豆子,变不成能养活人的豆腐!” “读书也是一样!不经历世事的打磨,不去亲身体会这人间的酸甜苦辣,书上的道理永远都是死的!” 李长云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他放下手里的瓷碗,从袖子里缓缓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 没有用纸,也没有用墨,李长云直接调动体内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手腕悬空,在那口沉重的青石磨盘上铁画银钩地写下了两行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嗡! 字迹落下的瞬间,一股浑厚深远、透着极其纯粹的实践真理的浩然正气直接渗入了青石之中。 那青石磨盘竟然隐隐散发出了一层温润的白光! 王宣死死地盯着那两行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十五年来死记硬背的那些圣贤经典,在这一刻与他这五天来磨豆腐流下的汗水、受过的屈辱、体会到的艰辛彻底融为了一体! 轰! 一股微弱,但却极其纯正的浩然正气突然从王宣的丹田内凭空诞生! 这股气流顺着他的经脉迅速游走,洗刷着他那因为常年苦读而变得孱弱的身体。 九品,开蒙境! 十五年的死结,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王宣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 他没有狂喜大笑,而是郑重其事地对着李长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学生王宣,叩谢先生再造之恩!”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豆腐也是你自己磨出来的,以后记住,书要读,事也要做,这人世间才是最大的学堂。” 说完,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慢悠悠地走出了王家院子。 走在回藏书阁的路上,李长云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珠子又变得沉稳了一分。 这就是正心。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顺应自然,点化世人。 回到藏书阁,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李长云舒舒服服地躺在二楼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白天从鬼市淘来的破旧古籍,《大乾百工录》。 这本书在正统的儒家读书人眼里,简直就是不入流的杂书。 里面记载的全是木匠怎么打家具、铁匠怎么淬火、农夫怎么看天象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 但在李长云眼里,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万物皆有道,百工亦是道。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微微颤动起来,一滴浓郁得化不开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霸道无匹的金手指再次发威,海量的关于百工技艺的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涌入李长云的脑海。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满身肌肉的铁匠,在熊熊烈火旁挥舞着铁锤,感受着百炼成钢的坚韧。 他又仿佛变成了一个老迈的木匠,拿着刨子在木头上推拉,体会着顺应木纹的丝滑。 这些质朴的、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感悟化作一丝丝极其精纯的力量,不断地融入他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中。 “呼……”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李长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变得更加包容了。 儒道,绝不是高高在上的空中楼阁,它就扎根在这泥土里,在这百工的汗水里。 …… 第一卷 第62章 戏班子进城 这几天,平江县变得格外热闹。 因为青州郡最有名的戏班子春和班,来平江县搭台唱戏了。 这春和班可不简单,据说班主当年还在京城给达官贵人唱过堂会。 这次来平江县,要在城中心的空地上连唱三天大戏。 这对于平时连个杂耍都难得一见的平江县百姓来说,简直就是过年一样的盛事。 一大早,林子轩就兴奋得在院子里直搓手,沈清秋也早早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裙子,连小狐狸砚台都急得在门槛上直挠爪子,嗷嗷叫着想出去凑热闹。 李长云心情不错,把手里的古籍一合,大手一挥:“走,今天不看书了,看戏去。” 城中心的戏台下,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卖瓜子花生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震天响。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在台下找了个视野不错的长条凳坐下。 林子轩殷勤地买了一大包炒栗子,沈清秋则乖巧地倒了一碗热茶放在李长云面前。 今天压轴的戏是春和班的招牌剧目,《破阵曲》。 讲的是大乾开国名将定国公单骑冲阵,在万军丛中救主的故事。 演定国公的是春和班的台柱子,曾经名满青州的老武生,赵望城。 锵锵锵锵! 随着一阵激昂的锣鼓声,戏台上的幕布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几十斤重的大靠(戏服)、背后插着四面护背旗、手里提着一把青龙偃月刀的老武生迈着方步走到了台前。 这就是赵望城。 他今年已经六十岁了,虽然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但依然掩盖不住眼角的皱纹和眼神中的那一丝疲态。 岁月不饶人,武生这个行当,吃的就是青春饭。 气血衰败了,腿脚不利索了,再怎么练也找不回当年的巅峰状态了。 赵望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抖手中的大刀,摆出了一个气吞山河的亮相! 然而,就在他单腿独立、准备定格的瞬间,他那条受过旧伤的右腿突然不听使唤地打了个哆嗦。 整个人在台上明显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台下原本准备叫好的观众,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紧接着,几个平时在街头游手好闲的市井混混立刻在人群中大声起哄起来。 “哎哟喂!这定国公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的?连个亮相都站不稳了!” “就是啊!老胳膊老腿的就赶紧回家抱孙子去吧,别在台上丢人现眼了!” “退钱!退钱!我们不看这老废物唱戏!” 这几嗓子一喊,台下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而焦躁起来,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也跟着抱怨了几句。 戏台上的赵望城满脸通红,握着大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死死地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和怯懦。 他老了。 当年那股敢于千万人吾往矣的锐气,早就被这些年的冷眼和病痛磨没了。 他现在站在台上,心里想的不再是怎么把戏唱好,而是怎么别出错,怎么保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面子。 这出原本应该气血翻滚、慷慨激昂的《破阵曲》,眼看就要变成一场让人看笑话的闹剧。 台下的起哄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往台上扔吃剩的果皮。 躲在幕布后面的春和班班主急得直跺脚,满头大汗地冲着台上打手势,示意赵望城赶紧下台,换个年轻的武生上去顶一顶。 但赵望城像是一尊僵硬的木偶,定在戏台中央,进退两难。 下台,他这辈子积攒的名声就全毁了,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不下台,他心里那股气已经散了,根本撑不完这出大戏。 李长云坐在长条凳上,平静地磕着瓜子。 他看得很清楚,赵望城的气血虽然衰败,但基本功还在。 他真正缺的不是力气,而是胆气。 名将之所以是名将,靠的绝不是单纯的武力,而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气魄! 一个心里有了怯意、只想着怎么不出丑的老人,怎么可能演得出定国公的神韵? “先生,这老头太惨了,要不我去把那几个起哄的泼皮揍一顿?” 林子轩捏着拳头,有些看不下去了。 “揍人管什么用?能帮他把心里的气找回来吗?” 李长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淡淡地说道。 他没有去拿那支百年紫毫,对付这种场面,还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 李长云缓缓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面前的粗瓷茶碗里蘸了蘸温热的茶水。 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在他体内悄然流转,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骇人的威压,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平静。 李长云手腕微悬,以指代笔,在那张油腻的破木桌上飞快地写下了一句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嗡!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的瞬间,桌上的水迹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白色光晕。 言出法随! 这股浩然正气并没有化作什么刀光剑影,也没有引起任何天地异象。 它化作了一股无形的、苍凉而极其悲壮的意境,直接冲上了戏台,笼罩在了赵望城的身上! 戏台中央,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赵望城,浑身猛地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热流突然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脑海中那些关于衰老、关于嘲笑、关于怯懦的杂念在这股浩大悲壮的意境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仿佛真的回到了大乾开国那个金戈铁马的血肉战场,耳边不再是台下的嘲笑声,而是震天的战鼓和战马的嘶鸣! 他不是一个为了混口饭吃而战战兢兢的老戏子。 他就是那个哪怕白发苍苍,依然敢单骑冲阵、气吞万里的定国公! “呀!!!” 赵望城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团骇人听闻的精光!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世霸气! 唰! 他手中的那把几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猛地一挥,带起一阵极其凌厉的劲风,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 仅仅这一个动作,台下那几个还在起哄的泼皮,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着台上的赵望城,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实质般的杀气,吓得连连后退。 第一卷 第63章 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整个平江县的戏台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台上那个老武生彻底震撼了。 赵望城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刀、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惨烈和决绝。 他不再是在演戏,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燃烧出这最后的一抹辉煌! 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动作慢了,也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老了。 所有人看到的只有一个英雄迟暮,却依然壮心不已的绝世名将! “好!!!” 当赵望城大刀拄地,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姿势结束了整出《破阵曲》时,台下足足安静了十几个呼吸,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疯狂叫好声!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无数百姓看得热泪盈眶,连手掌拍红了都毫无察觉。 赵望城站在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油彩,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唱得最好的一出戏。 也是最后一出。 他目光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凭借着刚才那股意境的指引,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站起身,准备悄然离去的青衫背影。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赵望城心里跟明镜似的,是那位隐于市井的高人赐了他这绝唱的一口气! 赵望城推开从幕后跑上来搀扶的班主,猛地向前走了一步,推金山倒玉柱般,对着李长云离去的方向深深地跪了下去。 砰!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老朽赵望城,今日在此封箱!多谢高人赐戏!赵望城,此生无憾了!” 全场哗然,但随即又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送这位老戏骨体面退场。 李长云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听着身后传来的那句此生无憾,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着双手,带着徒弟们慢悠悠地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变得越发晶莹剔透,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就是正心。 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 在这凡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中,去体会那最纯粹的天地大道。 “走吧,回去吃晚饭了。” 李长云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外平静。 …… 平江县的春夜透着一丝微凉,藏书阁二楼的烛火摇曳不定。 李长云看完戏回来,只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乾文集》。 这本书收录了大乾王朝开国以来历代名臣大儒的策论和文章,洋洋洒洒数十万字。 在寻常读书人眼里,这些文章晦涩难懂,读起来如同嚼蜡,但在李长云看来,这字里行间全都是治国理政、经世致用的天地大道。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再次爆发出温润的光芒,一滴浓郁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轰!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灌入李长云的脑海。 他仿佛跨越了百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些名臣大儒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看到了他们在地方上兴修水利、劝课农桑。 这些前人的心血和智慧,被春秋笔揉碎了、提纯了,化作最精纯的养料,不断融入他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中。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李长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合上了手里的书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品底蕴又深厚了一分。 正心境的修行急不来,只能靠这日复一日的红尘沉淀和读书积累。 第二天清晨,李长云刚吃完沈清秋煮的白粥,县学的老秀才就急匆匆地找上门来了。 “李先生,今日是县学一月一次的月考,老朽学识浅薄,想请先生去镇个场子,给那些不成器的学童们点评一二。” 老秀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态度极其谦卑。 自从上次李长云在县学写下《劝学》,引来天降甘霖开启民智后,老秀才就把李长云当成了活神仙,县学里但凡有点大事,他都想请李长云去坐镇。 李长云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笑着说道:“也好,整天闷在藏书阁里看书也无趣,去看看平江县的读书种子们长得怎么样了。” 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慢悠悠地朝着城东的县学走去。 小狐狸砚台今天出奇地没有跟着,它昨晚偷喝了林子轩半碗剩酒,这会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书案上呼呼大睡。 到了县学,学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童。 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才七八岁,小石头也坐在第一排,正襟危坐。 看到李长云进来,所有学童齐刷刷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拜见李先生!” 李长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走到老秀才的案桌旁坐定,目光扫过下方。 在人群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宣。 自从被李长云逼着去磨了几天豆腐,彻底顿悟之后,王宣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脸的酸腐气和怀才不遇的怨愤,眼神变得沉稳而坚毅。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袖口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豆腐渣,但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却极其纯正的浩然正气。 九品开蒙境,他已经彻底稳固了。 “先生,今日月考的题目是《论农桑》。” 老秀才双手递上一张写着题目的宣纸。 李长云点了点头:“民以食为天,农桑是国之根本,这题目出得不错,让他们开始吧。” 随着老秀才一声令下,学堂里顿时响起了沙沙的写字声。 学童们一个个冥思苦想,咬着笔杆子,试图把自己脑子里最华丽的辞藻全都堆砌到纸上。 半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老秀才将收上来的卷子整理好,恭敬地放在李长云面前。 李长云随手翻看着。 大部分学童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引经据典,把农桑夸得极其重要,但通篇看下来,全是大话和空话,根本没有一点切合实际的东西。 这就是如今大乾王朝读书人的通病,纸上谈兵,脱离实际。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张卷子。 这张卷子上的字迹并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力透纸背。 李长云看了一眼名字,是王宣。 文章的开头没有引用任何圣人经典,而是直接写出了王宣的真实感受。 农桑之苦,苦于泥水,苦于烈日。 豆种入土,需经春雨之润,夏日之暴,方能结出豆荚。 而豆化为食,更需石磨之碾压,烈火之熬煮,卤水之点化。 一板豆腐尚需百般周折,何况天下苍生之口粮? 第一卷 第64章 兵家杀伐,肉摊炼心 李长云的眼睛微微一亮,继续往下看。 王宣的文章通篇没有华丽的辞藻,他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将自己这半个月来磨豆腐的经历,与农桑之辛苦、百姓之艰难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字字句句皆是血汗,皆是人间最真实的道理。 就在李长云看完最后一个字之时,这张普通的考卷上突然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白色微光! “浩然正气共鸣?!” 老秀才站在一旁,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胡子都在发抖。 能够让文章引动浩然正气共鸣,这说明写文章的人已经做到了知行合一,将自己的道彻底融入了文字之中! 这在平江县这种穷乡僻壤,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学堂里的学童们也都看傻了眼,纷纷伸长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宣的卷子。 “好!好一篇《论农桑》!” 李长云猛地一拍桌子,大笑出声。 他站起身,拿着王宣的卷子走到学堂中央。 “你们都觉得文章写得越华丽越好,引用的经典越多越好,可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文章吗?” 李长云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 “文章,不是用来卖弄才学的,更不是用来无病呻吟的!” 他转过头,看着老秀才说道:“拿笔来!” 老秀才赶紧递上一支饱蘸浓墨的羊毫笔。 李长云没有动用自己那支百年紫毫,他只是调动体内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手腕悬空,在学堂前方的白墙上铁画银钩地写下了两行大字。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轰! 这两行字写完的瞬间,墙壁上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的白光! 言出法随! 这股极其纯粹的教化之气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学堂! 学童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平时死记硬背却怎么也理解不了的圣贤道理,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股浩然正气彻底劈开,变得清晰无比! 好几个卡在瓶颈的学童,身上突然泛起了微弱的白光,竟然当场顿悟,踏入了九品开蒙境! 王宣坐在角落里,看着墙上的那两行字,泪流满面。 他站起身,对着李长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李长云把毛笔扔在桌上,拍了拍手,看着满屋子震撼的读书种子,淡淡地说道:“记住这两句话,以后写文章,先去泥地里走一走,去百姓的锅台前看一看,写不出人话,就别动笔。” 说完,他背着双手,带着林子轩和沈清秋,在老秀才和学童们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县学。 …… 初夏的阳光透过藏书阁院子里的老槐树,洒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喝!哈!” 院子里,林子轩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杆精钢打造的长枪正练得起劲。 他虽然卡在半步六品诚意境,但兵家修士的气血极其旺盛,这一通长枪舞下来,枪出如龙,寒芒四射,空气中不断传来刺耳的音爆声。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林子轩的枪法杀气太重了,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一股子不把敌人捅个透明窟窿誓不罢休的惨烈劲儿。 枪风扫过,院子里那些沈清秋好不容易种活的几盆迎春花,瞬间被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花瓣。 “林子轩!你这莽夫!你赔我的花!” 沈清秋端着一盆水从后院走出来,看到满地狼藉,气得直跺脚。 林子轩赶紧收枪而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地说道:“这哪能怪我啊?我这兵家枪法讲究的就是个一往无前、杀伐果断,这杀气一上来,我也控制不住啊。” 二楼的窗户推开,李长云探出头来,看着院子里的闹剧,无奈地摇了摇头。 “控制不住杀气,说明你的心境还停留在下乘。” 李长云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里。 “兵家虽然主杀伐,但如果成了被杀气控制的傀儡,那和只知道咬人的疯狗有什么区别?难怪你的修为一直卡在半步六品,寸步难进。” 林子轩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先生,那我该怎么练?我天天在院子里扎马步,这杀气它就是散不掉啊!” 李长云走到兵器架旁,随手拿过一把生锈的柴刀扔给林子轩。 “放下你的枪,去后厨把那筐土豆切成细丝,切不完不许吃午饭。” 林子轩愣住了。 堂堂兵家半步六品高手,去切土豆丝? 但看着李长云那认真的眼神,他只能灰溜溜地提着柴刀钻进了厨房。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厨房里就传来了砰砰砰的巨响。 李长云走进去一看,差点没气乐了。 林子轩满头大汗地握着柴刀,像砍仇人一样在案板上疯狂乱剁。 土豆被切得有拇指那么粗,厚实的实木案板硬生生被他砍出了一道道深可见底的裂缝,木屑横飞。 “停下。” 李长云走过去,敲了敲案板。 “你这是在切菜还是在杀人?” “先生,这柴刀太轻了,我掌握不好力道啊。” 林子轩委屈地抱怨道。 “不是刀轻,是你的心太重。” 李长云叹了口气。 “你把所有的力气和杀意都倾注在刀刃上,不懂得收敛,这刀自然就成了凶器。” “去街上张屠户的肉摊帮忙,剔骨头、切肉,什么时候你能做到骨肉分离而不伤案板分毫,你再回来见我。” 林子轩不敢违抗,只能洗了把脸,换了身粗布衣服,苦着脸去了集市。 张屠户一看这尊煞神来帮忙,吓得腿都软了,但又不敢赶人,只能战战兢兢地递过一把剔骨尖刀。 林子轩刚开始干活,简直是一场灾难。 一刀下去,连骨头带肉剁得稀巴烂,甚至连垫底的木墩子都被他劈成了两半。 张屠户心疼得直抽抽,却只敢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但林子轩毕竟是半步六品高手,悟性不差。 干了几天后,他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 他发现,剔骨头不能全凭蛮力,得顺着骨头的纹理,用巧劲去剥离。 每一刀下去,力道要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伤骨,少一分则连肉。 慢慢地,他身上的那股暴躁的杀气开始收敛了。 他站在肉摊前,手里握着剔骨刀,动作越来越行云流水,一头几百斤的大肥猪,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被他分解得干干净净,而案板上连一道多余的刀痕都没有。 第一卷 第65章 狐狸拜月,画中诗意 这天正午,集市上人头攒动。 林子轩正低头切着一块五花肉,突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和杂乱的马蹄声。 “快跑啊!疯牛惊了!” 林子轩抬头一看,只见一头拉货的壮硕水牛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双眼通红,口吐白沫,正拉着一辆破木车在集市上横冲直撞。 两旁的摊位被撞得稀巴烂,瓜果蔬菜散落一地。 最要命的是,在疯牛冲撞的前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吓得呆立在路中央,哇哇大哭,眼看着那对尖锐的牛角就要顶穿她幼小的身体! “孽畜敢尔!” 林子轩勃然大怒,他扔下剔骨刀,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 气血全面爆发,他本能地举起右拳,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气在拳头上凝聚。 这一拳要是砸下去,别说是一头牛,就算是一块生铁也得被砸成粉末! 但在拳头即将挥出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周围拥挤的百姓。 这头牛虽然疯了,但如果他用这种狂暴的杀招将其击毙,四散的气劲绝对会波及无辜,甚至会把那个小女孩震成重伤! “不懂得收敛,这刀自然就成了凶器!” 李长云的话突然在林子轩的脑海中炸响。 电光火石之间,林子轩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将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憋了回去! 他化拳为掌,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地抓住了疯牛那两根粗壮的牛角! 哞! 疯牛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林子轩在青石板上滑出了七八步远,鞋底都磨出了青烟。 但林子轩没有用蛮力去硬抗,他顺着疯牛冲撞的力道,腰部猛地一扭,双臂用出了一股极其柔和的巧劲。 借力打力! 轰的一声闷响传出,那头重达千斤的疯牛竟然被他用巧劲直接按倒在地,四蹄朝天,挣扎了几下便动弹不得了。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气浪翻滚,周围的百姓毫发无伤,那个小女孩也被吓呆的母亲一把抱进了怀里。 林子轩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疯牛,再看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手,突然愣住了。 他悟了。 武字拆开,是止戈。 兵家的修行,从来不是为了制造更多的杀戮,而是为了平息干戈,为了守护身后的弱小! 杀气外露是下乘,能够将杀意化为绕指柔,做到收放自如,才是真正的兵家大道! 咔嚓! 林子轩体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那股一直困扰着他的暴躁杀气,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了下去,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气息猛地一变,变得厚重如山,深不可测。 瓶颈破了! 六品诚意境! 远处的街角,李长云背着双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总算没白切那么多天猪肉。 …… 藏书阁的院子里,虫鸣声此起彼伏。 小狐狸砚台今天显得格外烦躁,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废纸啃,而是用两只前爪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诗经》蹲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毛茸茸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它虽然被李长云的浩然正气洗去了妖气,开了灵智,但毕竟是妖族出身。 书上那些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它能背得滚瓜烂熟,但那种人类特有的相思、愁绪,它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不远处的屋檐下,沈清秋也同样愁眉苦脸。 她面前摆着一个画架,上面铺着一张宣纸,她手里拿着画笔,却迟迟无法落笔。 她最近在画一幅《月夜扁舟图》,构图、笔法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不管怎么画,画出来的月亮都像是一个死板的白盘子,江水也像是一潭死水,毫无灵气可言。 “怎么?都卡住了?” 李长云摇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沈清秋叹了口气,放下画笔。 “先生,我这画怎么看都觉得缺了点神韵,就像是少了一口活气。” 砚台也跟着嘤嘤叫了两声,用爪子拍了拍那本《诗经》,一脸的委屈。 李长云看了一眼一人一狐,笑了笑。 “书上的文字是死的,纸上的颜料也是死的,你们整天闷在这四方院子里,哪里能看到真正的活气?走,今晚月色不错,带你们去平江河畔走走。” 师徒三人加上一只狐狸,趁着夜色离开了县衙,来到了城外的平江河畔。 夏夜的平江河,微风习习,驱散了白天的闷热。 河面宽阔,波光粼粼。 今晚正是十五,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夜空中,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整个河面照得如同白昼。 河中央,有一叶孤零零的扁舟在随波荡漾,一个穿着蓑衣的老渔夫正站在船头,熟练地撒着渔网。 船尾坐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把脚丫子泡在江水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歌声婉转悠扬,顺着夜风飘荡在空旷的江面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宁静和悠远。 “清秋,你看那月亮。” 李长云指着天空,声音平缓。 “月有阴晴圆缺,水有潮起潮落,你画月,不能只画它的圆,要画出月光洒在江面上的那种空明,你画水,不能只画它的平,要画出水波荡漾时的那种生机。” 他又转头看向趴在肩膀上的砚台。 “小家伙,诗词里的相思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你看那船上的老渔夫和小孙女,他们相依为命,这江水、这明月,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人有悲欢离合,这才是诗词里最真实的情感。” 沈清秋和砚台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江面上的那一叶扁舟,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李长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微微一笑,从腰间抽出了那支百年紫毫。 没有铺纸,也没有研墨,李长云直接走到河边,将紫毫笔在清凉的江水中轻轻一蘸。 他体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缓缓流转,一股极其纯净、空灵的浩然正气顺着手臂涌入笔尖。 李长云手腕悬空,以江水为墨,在岸边的一块巨大青石上写下了两行大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第一卷 第66章 春茶百味,画意大成! 嗡! 字落的瞬间,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刺眼的光芒,但这块青石上的字迹却泛起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银色微光!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这股极其空明的浩然正气并没有化作杀伐之力,而是直接融入了眼前的平江河中。 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柔和的潮水,这潮水并不汹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紧接着,天空中那轮明月的月光仿佛被这股力量牵引,竟然化作了实质般的银色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江面上。 水天一色,整个平江河畔仿佛变成了一个琉璃世界,空明、澄澈,美得让人窒息! 江心那艘扁舟上的老渔夫和小孙女都看呆了,忘记了撒网,也忘记了唱歌,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奇异的景象。 “我懂了……我懂了!” 沈清秋站在岸边,看着这水月交融的绝美画卷,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她没有带画板,直接并拢食指和中指,以指代笔,在虚空中疯狂地勾勒起来! 随着她的比划,她体内六品诚意境的浩然正气竟然化作了一丝丝墨线,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幅虚幻的《月夜扁舟图》! 这一次,画里的月亮不再是死板的白盘子,而是透着一股清冷的光晕。 江水也不再是死水,而是仿佛在微微荡漾! 画意大成! 趴在李长云肩膀上的小狐狸砚台,此刻也停止了躁动。 它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月光,小小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纯粹的灵气! 它仰起头,对着天空中的圆月发出一声清脆的狐鸣,仿佛在这一刻,它终于懂得了人类诗词中那种跨越千年的孤寂和美好。 李长云收起毛笔,背着双手,静静地欣赏着这绝美的夜色。 五品正心境,在这清冷的月光下越发圆满了。 …… 平江县的初夏,阳光已经开始有些毒辣了。 藏书阁二楼,李长云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桌上的茶壶空空如也,最后一点赵文华送来的极品春茶,昨天就已经见底了。 喝惯了好茶,再喝那些粗茶末子,总觉得嘴里没个滋味。 “先生,这天儿越来越热了,整天闷在县城里,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 林子轩光着膀子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疯狂地扇着风。 李长云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阳光,突然坐直了身子。 “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听说城外三十里的云雾山,这几天正是采摘夏茶的好时候,走,今天咱们不看书了,去山里采茶去。” 一听要出门,林子轩顿时来了精神,赶紧去后院套马车。 沈清秋也收拾了几个干净的竹篓,小狐狸砚台更是兴奋地直接窜上了马车顶。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驶向了云雾山。 云雾山因常年云雾缭绕而得名,这里的土质极其适合种茶。 马车刚到山脚下,一股清新的茶香就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漫山遍野都是阶梯状的茶园,几十个戴着斗笠的茶农正穿梭在茶树间,双手翻飞,熟练地采摘着嫩绿的茶叶。 李长云没有端着五品大儒的架子,他脱下那件长衫,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背起一个竹篓,直接走进了茶园。 “采茶讲究的是心静手稳,只掐那一芽一叶的嫩尖儿,不能用指甲掐,要用指腹折断,否则茶叶沾了人气,炒出来的茶就会发酸。” 李长云一边给徒弟们示范,一边耐心地讲解。 林子轩哪干过这种细致活儿? 他那双拿惯了长枪的手,捏起那娇嫩的茶叶,简直比绣花还难受。 没一会儿,他采下来的茶叶不是被捏碎了,就是连着老梗一起扯了下来,惹得旁边的茶农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沈清秋倒是学得极快,她心思细腻,手指修长,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篓品相极好的嫩茶。 在茶园里劳作了整整一个上午,师徒几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也采了满满三大篓的新鲜茶叶。 李长云带着徒弟们来到山腰处的一户茶农家里,借了他们的土灶和铁锅,准备亲自炒茶。 炒茶,是制茶最关键的一步,俗称杀青。 铁锅被柴火烧得通红,李长云将新鲜的茶叶倒进锅里,只听刺啦一声,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直接将双手伸进滚烫的铁锅里不断地翻炒、揉捻。 “先生!小心烫啊!” 林子轩吓了一跳,赶紧想上前帮忙。 “退下。” 李长云头也不回,双手在铁锅里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炒茶如修心,这茶叶就像是初入红尘的读书人,带着满身的青涩和傲气,只有经过这铁锅的煎熬、烈火的淬炼把水分和杂质都逼出来,才能散发出真正的清香。” 李长云体内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缓缓流转,顺着他的双手,一丝一丝地融入到那些正在翻滚的茶叶中。 这股力量极其柔和,既护住了他的双手不被烫伤,又将茶叶中的精华完美地锁住。 半个时辰后,一锅色泽翠绿、条索紧结的夏茶终于炒制完成。 茶农老汉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炒了一辈子茶,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火候和手法控制得如此完美,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李长云让沈清秋打来一壶清冽的山泉水,在泥炉上烧开,然后抓了一小把刚炒好的新茶放入粗陶茶壶中,沸水冲泡。 瞬间,一股极其清幽、高雅的茶香在简陋的茅草屋里弥漫开来。 这茶香中没有丝毫的烟火气,反而透着一股洗涤灵魂的空明。 李长云给在场的茶农们每人倒了一碗。 老汉端起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流顺着喉咙直达心底。 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酸痛的腰背,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轻松了许多! 这不仅仅是茶,这茶水里蕴含的微弱浩然正气,正在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这些淳朴百姓的身体。 “好茶!” 茶农们赞不绝口。 第一卷 第67章 酒经十年悟,百年老酒坊 李长云端着茶碗,走到茅屋外的竹林旁。 他看着这漫山遍野的茶树,看着这些淳朴的茶农,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感慨。 他从腰间抽出百年紫毫,没有动用太多的浩然正气,只是随心所欲地在旁边的一根粗壮的毛竹上刻下了一行字。 “从来佳茗似佳人。” 字迹清秀隽永,透着一股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和从容。 林子轩和沈清秋站在一旁,喝着这碗蕴含着正心境感悟的新茶,只觉得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堂纷争,只有这山野间的一缕茶香。 李长云将碗中最后一口茶水饮尽,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他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颗五品浩然正气珠在这一刻彻底圆满了。 红尘百味,皆是修行。 这五品正心境的路他走得极其踏实。 至于四品明心境,不急,这人间的烟火他还远远没有看够呢。 ……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入平江县城。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夏茶清香,沁人心脾。 回到藏书阁,沈清秋手脚麻利地将采来的新茶分装进防潮的陶罐里,小心翼翼地封好口。 林子轩则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劈着柴火,浑身气血翻滚,汗如雨下。 李长云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舒舒服服地躺回了二楼的太师椅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李长云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大乾酒经》。 这书是前几天从鬼市上淘来的,书页卷边,上面还沾着陈年的油渍和酒气。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记载着酿酒古法的文字上。 意识海中,那支古朴的春秋笔猛地一颤! 一滴浓郁的化不开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脑海中轰然晕染开来。 轰!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李长云的记忆。 读书一日,可得十年感悟! 这就是春秋笔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李长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在酒坊里干了一辈子的老酿酒师。 从挑选最饱满的高粱,到在伏天里挥汗如雨地踩曲。 从看着酒糟在发酵池里咕噜噜地冒泡,到守在蒸馏锅前闻着第一缕原浆的刺鼻辛辣。 这些画面无比真实,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李长云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醇厚的酒香。 丹田内,那颗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气珠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酿酒感悟后,变得越发圆润厚重。 正心境,修的就是这红尘百态。 多懂一门手艺,他的心境就多一分包容。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先生!下官给您请安了!” 平江县令赵文华提着两盒精致的糕点,满脸堆笑地爬上楼梯。 这胖子现在的鼻子比狗还灵,李长云刚把新茶带回来,他就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坐吧。” 李长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沈清秋泡了一壶刚炒好的云雾夏茶。 赵文华端起茶碗,美美地吸溜了一大口,顿时露出了一脸陶醉的表情:“好茶!先生亲手炒的茶,喝一口简直能多活十年啊!” “少拍马屁,说正事。” 李长云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 这胖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来准没好事。 赵文华尴尬地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下官这次来,确实是有个头疼的事儿,城西老白家的酒坊,快撑不下去了。” 李长云眉头微挑。 白家酒坊他知道,那是平江县的百年老字号。 据说祖上还给大乾皇室贡过酒,那块御赐琼浆的牌匾现在还挂在酒坊大门口。 平江县的酒鬼们宁可三天不吃肉,也不能一天不喝白家的酒。 “怎么回事?白家酒坊生意不是一直挺好吗?” 李长云问道。 “生意是好,可这大半年来,白家酿出来的酒全变了味儿!” 赵文华苦着脸说道:“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不管用多好的高粱,多清的井水,酿出来的酒全都酸得像醋一样!根本没法下口!” “白老头急得头发都掉光了,明天就是青州郡一年一度的品酒大会,要是白家交不出好酒,那块御赐的牌匾就得被郡守府摘了!白老头那倔脾气,这会儿正拿着锤子要砸酒缸寻死呢!”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瓜子。 酒变酸了? 他刚刚获得了十年的酿酒感悟,正愁没地方印证一下。 酿酒这门手艺,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差一丝一毫,味道就天差地别。 “走,去看看。” 李长云站起身。 没一会儿,李长云带着林子轩和赵文华来到了城西的白家酒坊。 还没进门,一股极其刺鼻的酸馊味就扑面而来,熏得赵文华直捂鼻子。 酒坊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几十口一人高的大酒缸敞着口,里面装满了浑浊的酸水。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汉正举着一把大铁锤,站在一口印着青花纹路的老窖缸前,老泪纵横地嘶吼着。 “祖宗基业啊!毁在我白长庚的手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脸面!不如把这破缸砸了,我跟着一起死!” 说着,他猛地挥动铁锤,就要朝那口百年老缸砸去! 砰! 一只粗壮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铁锤的木柄。 林子轩冷哼一声,稍一用力,就把铁锤从白老头手里夺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老人家,这么大火气干什么?砸了缸,酒就能变甜了?” 李长云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白老头看清来人,尤其是看到后面跟着的县令赵文华,顿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县尊大人!李先生!不是小老儿不尽心啊!这水还是那口井里的甜水,粮也是上好的红高粱,可酿出来的就是酸水!老天爷这是要绝了我白家的路啊!” 李长云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口酒缸前,拿起旁边的木瓢舀了半瓢浑浊的酸酒。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小口。 “先生不可!这酸水喝了闹肚子!” 赵文华吓了一跳。 李长云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嘴里那股刺鼻的酸涩。 十年的酿酒感悟在他脑海中迅速运转。 水没问题,粮没问题,火候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酒曲上。 第一卷 第68章 客中行,琥珀光 李长云睁开眼,将木瓢扔回缸里,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老头,声音平淡的开口道:“白掌柜,酿酒如做人,酒之骨在曲,曲之魂在心。” “你这大半年来,心里是不是一直憋着一股怨气和焦躁?” 白老头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李长云。 “你儿子半年前在赌场输了钱,被人打断了腿,你心里有怨,这半年来酒坊生意不好,你心里有躁,你带着这股怨气和躁气去踩曲,酒曲自然就染上了你的心魔。” “万物有灵,你心里苦,这酒怎么可能甜得起来?” 李长云的话让白老头呆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白老头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老泪纵横。 “先生说得对……是我这当爹的心不静,害了这百年酒坊啊!” 白老头绝望地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天就是品酒大会,我这满院子的酸水拿什么去交差?白家的招牌……彻底砸了!” 赵文华在一旁也急得直搓手。 平江县就指望白家酒坊在郡里长长脸呢,这要是招牌被摘了,他这县令的政绩也得跟着吃挂落。 “谁说晚了?” 李长云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十口装满酸水的大缸。 “林子轩。” “学生在!” 林子轩立刻挺直了腰板。 “把所有酒缸的盖子全给我掀开!” “得嘞!” 林子轩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双臂一振,兵家气血爆发,三下五除二就把几十口大缸的盖子掀得干干净净。 一时间,院子里的酸馊味浓郁到了极点,连墙头上的野猫都熏得落荒而逃。 李长云走到院子正中央那口最大的青花老窖缸前。 他没有让人拿纸,也没有让人研墨。 对付这满院子的酸酒,普通的纸墨根本承受不住五品的浩然正气! 李长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从袖子里缓缓抽出那支百年紫毫,丹田内,浩然正气珠疯狂旋转! 庞大、醇厚、包容万物的浩然正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紫毫笔尖! 笔尖上瞬间爆发出了一团极其耀眼的白光! 李长云手腕悬空,以虚空为纸,以正气为墨,对着那口青花大缸铁画银钩地落笔! “兰陵美酒郁金香!” 轰! 第一句写出的那一刻,空气中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耀眼的白光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符文,直接钻进了院子里的每一口酒缸之中! 原本平静的酸水在接触到这些金色符文之时,竟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咕噜噜的气泡声响彻整个院子! 李长云面色不改,手腕翻飞,继续写下第二句! “玉碗盛来琥珀光!” 嗡! 当那个光字落下时,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酒道真意从李长云的笔尖轰然爆发! 这股真意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整个白家酒坊! 言出法随!诗词具象化! 奇迹发生了!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酸馊味,在眨眼间被彻底蒸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股浓郁到让人仅仅闻一口就有些微醺的绝世酒香! 这酒香中没有丝毫的杂质,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醇厚,仿佛深埋在地下一百年的陈酿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白老头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扑到最近的一口酒缸前。 缸里原本浑浊发黄的酸水,此刻竟然变得清澈透亮,呈现出一种极其迷人的琥珀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白老头颤抖着双手,捧起一捧酒液送进嘴里。 轰! 一股极其辛辣却又无比绵柔的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胃部,紧接着,一股甘甜和醇香在口腔中彻底炸开! “好酒……绝世好酒啊!!!” 白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李长云砰砰砰地磕起响头,额头磕破了都浑然不觉! “李先生!您是我白家的活祖宗啊!这酒比我爷爷当年酿的贡酒还要好上十倍啊!” 赵文华在旁边馋得直咽口水,也顾不上县令的体面了,抢过一个木瓢舀了一大口,顿时辣得眼泪直流,却大呼过瘾。 林子轩这兵家莽夫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 他直接抱起一个小酒坛,仰头就灌了半坛子下去!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子轩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这酒里可是蕴含着五品的浩然正气!酒劲一上来,他体内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兵家气血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他双眼通红,醉意朦胧,随手抄起院子里的一根挑水用的粗壮扁担,把它当成长枪,就在这满是酒香的院子里狂舞起来! 呼!呼!呼! 扁担带起极其凌厉的破空声! 林子轩的枪法原本已经收敛了杀气,但此刻在酒精的刺激下,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兵家豪情再次被点燃! 但他并没有失控,这股杀气中多了一份看破生死的悲壮和洒脱! 李长云看着在院子里发酒疯的林子轩,微微一笑,用轻微的声音缓缓念出了两句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这两句诗并没有引动天地异象,而是化作两道无形的兵家真意,直接轰入了林子轩的脑海! 林子轩浑身一震,手中的扁担猛地刺出! 咔嚓! 空气中竟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音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股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悲壮意境,他体内的气血如同江河决堤,疯狂地冲刷着经脉! 六品诚意境初期的瓶颈,在这一刻被彻底冲破! 六品中期! 林子轩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酒醒了大半。 他看着手里的扁担,再看看李长云,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多谢先生赐诗!” 李长云摆了摆手,将百年紫毫收回袖中。 白老头此刻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他非要拉着李长云,要把白家酒坊一半的干股送给李长云。 “老朽是个教书匠,要你这酒坊干什么?” 李长云笑着拒绝了。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装两壶这缸里的新酒吧,我那藏书阁里正好缺口好酒下花生米。” 白老头赶紧找来两个最精致的白玉酒壶,装得满满当当,恭恭敬敬地递给李长云。 夕阳西下,李长云提着两壶美酒,带着林子轩慢悠悠地走出了白家酒坊。 长街上,炊烟袅袅,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长云深吸了一口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 第一卷 第69章 囊萤夜读,星光照前程 夏夜的平江县,透着一丝难得的清凉。 藏书阁的院子里,几只流萤在老槐树下提着绿幽幽的灯笼飞来飞去。 李长云坐在一张竹躺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瓷酒碗,碗里装的正是白天从白家酒坊带回来的琥珀色美酒。 沈清秋在一旁用小泥炉炒着花生米,香气四溢。 “先生,这酒真带劲,喝一口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林子轩坐在小马扎上,啃着一个大桃子,回味着白天的突破,乐得嘴都合不拢。 李长云抿了一口酒,正准备说话,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本,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是小石头。 这孩子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粗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惊恐和焦虑。 “李……李爷爷……” 小石头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沈清秋赶紧放下手里的锅铲,走过去拿出手帕给他擦汗。 小石头摇了摇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书,声音哽咽。 “明天……明天就是童生试了,我爹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都卖了,给我买了这身新衣服和考篮,他说,咱们家能不能翻身,就看我明天能不能考上童生了。” “可是……可是我害怕!我刚才在家里背《三字经》,背着背着脑子就一片空白,全忘了!李爷爷,我要是考不上,我爹会打死我的!我也对不起您教我的那些字!” 小石头越说越急,最后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份沉甸甸的期望压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肩膀上,确实太重了。 林子轩皱了皱眉,大声说道:“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考个童生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明年再考!” “你闭嘴。” 李长云瞪了林子轩一眼。 他放下手里的酒碗,站起身,走到小石头面前,将他拉了起来。 李长云没有去给小石头讲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大道理,也没有动用五品的浩然正气去强行安抚他的心神。 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清秋,去后院找个透气的纱布口袋来。” 李长云吩咐道。 沈清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去拿了一个干净的白色纱布袋。 “走,今晚不背书了,李爷爷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李长云牵起小石头的手,带着他走出了藏书阁。 半个时辰后,李长云带着小石头来到了城外的一片芦苇荡。 这里是平江河的一条支流,水草丰茂,夏夜的微风吹过,半人高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这芦苇荡里飞舞着的漫天流萤!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就像是坠落人间的星海,一闪一闪地散发着微弱却极其迷人的绿色光芒。 小石头看呆了,连哭都忘了。 他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哪见过这么美的景色。 “去,抓萤火虫,把这个口袋装满。” 李长云把纱布口袋递给小石头。 小石头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小孩子本就贪玩,一旦投入进去,心里的恐惧和焦虑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在芦苇荡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抓了满满一袋子的萤火虫。 纱布口袋里透出明亮的绿色荧光,像是一盏神奇的小灯笼。 小石头兴奋地跑到李长云面前:“李爷爷,抓满了!” 李长云接过口袋,看着小石头那张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脸,微笑着说道:“小石头,你知道几百年前,有个叫车胤的读书人吗?” 小石头摇了摇头。 “他家里也很穷,穷得连买灯油的钱都没有,但他喜欢读书,每天晚上他就去野外抓一袋子萤火虫,借着萤火虫发出的微光,看书看到天亮。” 李长云的声音在寂静的芦苇荡里显得格外温和。 “小石头,你记住,读书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去给别人看,更不是为了让你爹到处去炫耀。” “读书,是为了让你在以后遇到黑暗、遇到挫折的时候,你自己的心里能有一束光,这束光能照亮你脚下的路,让你不至于害怕,不至于迷失。” 小石头呆呆地看着李长云,又看了看那袋发光的萤火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眼里的恐惧已经彻底消失了。 李长云从袖子里抽出百年紫毫,没有蘸墨,直接在那发光的纱布口袋上轻轻写下了两行字。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嗡! 字迹落下的瞬间,李长云体内一缕柔和的正心境浩然正气注入了口袋中。 奇迹发生了。 口袋里的萤火虫仿佛受到了某种神圣的洗礼,它们发出的光芒不再是幽绿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暖纯正的明黄色! 这团光晕散发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彻底驱散了小石头心底最后一丝焦躁。 “拿着它,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带着这束光去考场。” 李长云摸了摸他的头。 小石头紧紧地抱着那个纱布口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后退一步,对着李长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爷爷,我明白了!” 第二天清晨。 平江县贡院大门口,人头攒动,送考的家长们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小石头提着破旧的考篮,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新衣服,没有回头看父亲焦急的脸,挺直了脊背,大步走进了考场。 他的考篮里除了笔墨纸砚,还静静地躺着那个散发着微弱黄光的纱布口袋。 童生试的考场内,气氛极其压抑。 几百个学童坐在狭小的号房里奋笔疾书,监考官拿着戒尺在过道里来回巡视,神色严厉。 小石头坐在自己的号房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心里没有一丝慌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温暖的萤火虫光芒,提笔,稳稳地落下。 不过,在距离小石头不远的几个号房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那是几个平时在县里横行霸道的富家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此刻,他们正满头大汗地互相对暗号,准备把藏在鞋底的小抄拿出来。 这时,考场的房梁上,一团雪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闪过。 是小狐狸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