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换宗门,我成团宠你悔什么》 第1章 重生到交换宗门那天 仙山生紫雾,长阶若栖云。 曲馥雪站在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凌云宫外。 上一世,她救下昆仑少主,昆仑感激这份恩情,特允她入凌云宫修行。 姐姐眼热第一大宗门的风光,顶替她去了昆仑,成了昆仑尊主座下唯一的女弟子,风光无限。 而她和哥哥跟着宗主父亲继续修行。 后来,父亲振兴澄霄宗,成功跻身大宗门,她成了万众瞩目的宗门骄女。 而姐姐非但没有丝毫长进,还因犯戒要被昆仑送去仙牢。 姐姐向父兄求助,于是在曲馥雪即将破境的关头,父兄生剜了她的灵根,剖了她的金丹,逼她替姐姐入仙牢受天雷之刑。 父亲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父女温情,“你和若薇是双生子,要不是当年多了你这一胎,你娘根本不会难产而死!是你把她克死的!若薇从小身子弱,仙牢的苦她受不起,你替她受罚是天经地义,就当为你娘的死赎罪!” 大哥说:“你死板又无趣,日日逼我练些枯燥的剑招,哪有若薇半分体贴可爱?如今我们澄霄宗风光无限,我们能给若薇最好的一切,你是时候该让位给你姐姐了!” 灵兽狐言道:“你心肠歹毒,根本是为了用我的妖丹助你修行,若薇姐姐温柔善良,等你进了仙牢,我就认她为主。” 曲馥雪好冷,身体冷,心更冷。 她曾只身前往重明之墟,向魔修界宗主跪到膝盖见血,只为给大哥求来锻造天下第一剑的寒铁。日夜督促大哥勤修剑道,助他成为天下第一剑修。 她曾在药仙谷被毒障重伤,心脉受损,只为求得仙草,修复狐言的妖丹。 她曾助父亲斩杀祸害人间的千年妖兽,让父亲一战成名,振兴澄霄宗。 她为家人付出一切,可他们依旧喜欢姐姐,让她以死来成全姐姐。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曲馥雪燃烧神魂,炸开以血凝成的梅花,与他们同归于尽。 再睁眼,竟回到了昆仑来请人的这一天。 前世她本就该入凌云宫,只是被姐姐李代桃僵。 这一世,她不会再将去昆仑的机会让给姐姐。 曲馥雪抬眸,正要开口,曲若薇娇软的声音抢先响起。 “爹爹,兄长,我改主意了!”曲若薇挽着父亲的手臂一脸依赖,“什么昆仑凌云宫,都比不上我们澄霄宗!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家里陪着爹爹和兄长。” 曲馥雪疑惑,前世姐姐明明哭着闹着要顶替她去昆仑,这次怎么选了澄霄宗? 看着曲若薇依偎着父兄时,悄悄扫来的挑衅目光,曲馥雪便知道。 她也重生了。 父亲慈爱地摸了摸姐姐的头,“还是我们若薇懂事孝顺。” 曲若薇灿烂一笑,随后亲热地拉起曲馥雪的手,“妹妹,我可是纯种水灵根,在哪儿修炼都一样,你是个杂灵根,好不容易得了这机缘,可要好好珍惜啊!” 她说得动听,眼中却闪过一抹算计。 曲馥雪心中冷笑。 因自幼缺乏修炼资源,她一直被误认为是杂灵根,直到前世临死前,她才知道自己竟是极品天灵根。 只是她还未将这件好事告诉父兄,就被他们亲手送上死路。 “呵,你这般蠢笨,去昆仑修行也是废物一个,还不如把机会给你姐姐。”哥哥当即嗤笑。 狐言冷着脸,“我看,还是若薇姐姐去吧!你这么不讨喜,去了也只会丢人现眼!” “兄长,狐言,你们不要这么说小妹嘛!”姐姐娇嗔道,又转向曲馥雪,眼底满是笑意。 “妹妹,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心直口快。你资质虽差,但凌云宫可是修真界顶好的地方,你到了那儿勤加修行,说不定真能有出息呢!姐姐我啊,是真心为你好。” 大哥怜爱地揉了揉姐姐的头,“还是我们若薇体贴,换了旁人,哪会替这种蠢人着想?也就你,总想着护她。” 狐言也附和,“若薇姐姐真是太善良了,不像某些人,得了好机缘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半点不知感恩。”说罢,他还瞪了曲馥雪一眼。 曲馥雪心中冷笑,姐姐当真是为她好? 上辈子,姐姐没少抱怨昆仑宗的不是。 说凌云宫规矩繁多,没有自由,她的尊主师尊更是终日板着脸。 尊主夫人是个冷漠的老女人,尤其见不得如她那般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对她百般刁难。 几位师兄更是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 最讨厌的当属昆仑少主楚寒来,性情傲慢,阴晴不定。她百般讨好,那人却将她当空气,半点不念她的“救命之情”。 “可是姐姐,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曲馥雪抬起头,佯装不解。 “从前所有好事都是紧着姐姐的,昆仑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要不……还是姐姐去吧?” 曲若薇见她又想反悔,立刻没了方才的耐性,说道:“是你救了昆仑少主,你去不是应该的嘛!况且你是知道的,我虽然天资聪颖,但是体质弱,哪禁得住大宗门的规矩折腾?还是家里自在能养身体,你比我能吃苦,去了才合适!” 家里自在吗?曲馥雪垂眸。 这些年,她为求得到父兄的一分怜爱,拼尽全力讨他们欢心。洗衣做饭、端茶递水,打理琐事从不敢懈怠,活成了连下人都不如的存在。 洗得发皱的旧衣裹着她干瘦的身子,脸颊没什么肉,气色也不好,只是一双眼睛始终透着光。 反观她的姐姐,养尊处优,吃得好穿得暖,肌肤白皙细腻,一副娇贵小姐模样。 而父兄看她的目光始终带着嫌弃,半分怜爱也未曾有过。 这个家,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在…… “若薇,这么好的机缘,你当真愿意让给她?”父亲仍有些不解。 曲若薇压低声音,语气却掩不住得意,“父亲,咱们澄霄宗眼下虽落魄,可是您有远见,狐言是万妖之主的孩子,哥哥更是天赋出众,凭咱们的本事,将来一定可以比肩昆仑!” 父亲被她哄的眉开眼笑,朗声笑道:“哈哈哈!若薇说得对!既如此,便这么定了!” 他转头看向曲馥雪,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真是便宜你了,你去昆仑,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再回来了!” “是。”曲馥雪应声,心中冷笑。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在这些凉薄至亲身上浪费丝毫心力。 她倒要看看,没有她的助力,澄霄宗如何崛起?如何比肩昆仑? 第2章 凭什么把好东西送给她? 曲馥雪独自跟着昆仑仙使去了昆仑,她本就畏高,御剑途中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才总算抵达。 刚休整片刻,便有弟子来请:“曲仙子,尊主夫人还等着见你,请随我来。” 弟子将她带到尊主夫人殿外,还未通传,里头一个傲气十足的少年声音响起,语气满是嫌弃。 “老爹收的亲传弟子,哪个不是为了宗门大比精心培养的?她一个杂灵根,将来如何代表昆仑出战?到时只会让别的宗门看我们笑话!” 曲馥雪微微蹙眉,默不作声。 “曲姑娘是寒来的救命恩人,既拜在尊主门下,便是你们的同门师妹,自当好生爱护。”一阵温婉却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曲馥雪知道,说话的是尊主夫人王青婉。 “哦,知道了阿娘。”方才的少年闷闷敷衍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带着天生贵气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夫人爱喝的碧潭飘雪快空了,记得补上。” “是,少主。”侍女应道。 曲馥雪心头微微一紧。 楚寒来。 她对这位昆仑少主印象极深。 他是修真界公认的修炼奇才,不但能将神通法宝运用自如,剑术符阵更是样样出神入化。战力之强悍,让所有同辈弟子望尘莫及。 那日上山采药,她顺手救了重伤昏迷的他。后来昆仑的人将他接走时,他仍未苏醒。 如今听他声音沉稳,想来伤势已然大好。 她正暗自思忖,那道声音却骤然转冷,带着几分嘲弄,“在外面偷听得可还尽兴?” 曲馥雪心下一惊,随后步入殿内。 她只飞快地瞄了眼方才那声音的主人。 那人早已没了被她救下时的狼狈。身姿挺拔,好看得堪称惊为天人,连骨节分明的手,做着简单动作,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可偏偏通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曲馥雪行了一礼,恭敬道:“方才听到夫人在与各位公子谈话,不敢贸然打扰。” “哼。”楚寒来冷笑一声,随后视线被曲馥雪单薄的肩膀吸引,她穿着洗得干净却有些发皱的衣衫,挺直脊背,像一枝被馥上雪却硬撑不弯的梅。 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迅速将目光收回。 他早就调查过澄霄宗,曲家人大都懒散自傲,心术不正。方才她偷听,更让他认定,此人必是心怀算计,日后定会挟恩图报,攀附纠缠。 资质平庸尚可雕琢,道心扭曲才是大忌,昆仑绝容不下此等败类,更别说是他的亲传师妹了。 曲馥雪能感觉到,方才有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让她心里发毛。 如今亲身感受,才知姐姐所言不虚,甚至犹有过之。 楚寒来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冷冰冰。 他仅仅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和冷意就足以让人胆寒。 “寒来,休得无礼。”王夫人出声制止,语气依旧平淡。 “是。”楚寒来冷声道:“方才多有得罪。 旁边的红衣少年,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她,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会上赶着叫我哥大师兄呢,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呀!知道还没行拜师礼就不算我们的师妹。” “砚辞!”王夫人声音微沉。 曲馥雪心想:原来他就是昆仑尊主幼子,楚砚辞。 “哎呀阿娘,我也逗她玩儿呢。”楚砚辞撇了撇嘴。 王夫人重新看向曲馥雪,语气温和,“馥雪,这位是你大师兄楚寒来,这是你三师兄楚砚辞。你二师兄楚云澈正随尊主闭关,半月后出关,我们便行拜师礼。” 曲馥雪语气恭敬,“多谢夫人告知,见过少主,三少爷。” 王夫人轻声道:“馥雪,上前来,让我好好瞧瞧。” 曲馥雪依言上前几步,微微抬眸,终于看清王夫人那张慈和面容上带着的一抹笑意,让她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丝温暖。 王夫人端详她片刻,唇角含笑,不由开口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眉眼像极了你母亲……” 曲馥雪心头一跳,迅速敛眸。 她从未见过娘亲的模样,她与姐姐是双生子,母亲难产而死,父兄却将母亲的死归咎于她,自幼她便活在这种阴影之中。 王夫人察觉到了曲馥雪的情绪,连忙岔开话题,“既入我昆仑,往后便安心在这里修行。”她说罢,看向一旁的楚寒来。 “寒来,你身为大师兄,须得多看顾小师妹。” 楚寒来连看也没看曲馥雪一眼,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嗯,那是自然。” “一时不知送你什么见面礼才好,便想着送你一柄趁手的好剑。”话音刚落,王夫人示意身旁侍女上前。 侍女双手向曲馥雪呈上一柄剑,剑鞘古朴雅致,表面隐隐有流光婉转流动,剑身轻便,最适合小姑娘用。 曲馥雪怔怔接过,指尖触到剑鞘的刹那,一股温润灵气沁入心脾。 前世,姐姐也曾提起过这把剑,却回家哭诉王夫人为人小气,不知道送她一些灵石首饰。 可前世,她连一柄像样的剑都没有。 “多谢夫人!我很喜欢!”曲馥雪真心实意的话脱口而出。 “阿娘!这可是我们凌云宫上好的神武,凭什么给她一个外人!”一旁的楚砚辞顿时炸毛,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夫人一记冷眼扫过。 他不服,扯着王夫人的袖子嘟囔,“可是阿娘,她一个杂灵根,这么好的剑给她,岂不是暴殄天物!” 王夫人语调未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馥雪既是昆仑待收的弟子,便不是外人。再放肆,便去思过崖面壁三日,不必多言了。” 楚砚辞终究不敢再造次,只得悻悻闭上嘴,完事儿还不甘心地朝曲馥雪做鬼脸。 王夫人转回头,见曲馥雪紧紧抱着剑,像是真心喜欢,神色不由地柔和下来,轻声道: “傻孩子,该叫师娘了。” 曲馥雪抬起头,漾开一个极明亮真挚的笑:“嗯!师娘。” 王夫人笑着颔首,眼中尽是温和。 曲馥雪心中微动,王夫人待她的善意不像作假,分明是个性子温厚的人,可上一世,姐姐为何偏偏说她冷漠呢? 至于其他人,她也没指望初来乍到便能被所有人接纳,她只想好好修炼,弥补前世的遗憾,仅此而已。 众人散去。 曲馥雪紧紧抱着新得来的宝剑,在弟子的带路下往自己的居所走去,身后便传来楚砚辞带着讥讽的声音。 “曲馥雪,你是不是以为,你救了我大哥,我们所有人都要围着你、宠着你?” 曲馥雪猛地一僵,转身解释道:“三少爷,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 她突然顿住,她从来没敢奢望过楚家兄弟会对她有什么偏爱! “只是什么?”楚砚辞挑眉嘲讽,随后一步步靠近曲馥雪,冷冷地打量她,“小爷我告诉你,我大哥修为高深,那日根本用不着你来救,别以为如此便可挟恩图报!” 话音未落,楚砚辞单手聚齐一股凌厉的灵力,猛地朝曲馥雪撞来。 曲馥雪掌心一麻,还没捂热的剑脱手飞射而出,直直钉进不远处的古柏树干。 剑刃入木三寸,震得古树枝叶簌簌落了满地。 曲馥雪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这是楚砚辞故意给的下马威。 她快步上前,双手扣住剑柄用力去拔,可那剑却像长在了树干里,纹丝不动。 “阿娘这般宝物给你,实在是暴殄天物。”楚砚辞抱臂倚在廊柱上,欣赏着曲馥雪焦急无措的模样。 曲馥雪攥紧了拳,这人真是又坏又蠢! 欣赏够了,楚砚辞缓缓走近,将剑抢了过去,“这把剑借小爷耍两天,若是敢到阿娘面前告状,有你好果子吃。” 突然,一道灵力袭来,楚砚辞手中的力道猛地一卸,那把剑飞出,却稳稳落在曲馥雪怀里。 “谁敢跟小爷作对?”楚砚辞怒声回头,看清来人是楚寒来,气焰瞬间蔫了下去。 楚寒来语调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宗门法器不可私抢,父亲的话,你忘了?” “哼。”楚砚辞扭过头去。 曲馥雪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低头恭敬道:“多谢。” 楚寒来连眼皮都没往她这边抬,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是尊主夫人送你的东西,就该好好保管,连自己的法器都护不住,只会给昆仑蒙羞?你说对么,曲姑娘。” 不等曲馥雪回应,他便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曲馥雪内心毫无波澜,她早已习惯了被冷漠对待,被忽视的滋味。 大概她根本入不了楚寒来的眼,连被他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第3章 曲家人来找麻烦 许是不用再做饭洗衣打理琐事,曲馥雪这夜睡得格外安稳,对第二日的宗门小试全然不知。 演武场上灵力翻涌,今日要考核初阶御剑之术。 轮到曲馥雪时,她刚踩上剑刃,就觉得一阵心悸,小时候的记忆猛地扎进脑海—— 仙市上空剑光掠过,是大哥御剑飞行,怀里还护着笑盈盈的曲若薇,压根没低头看追的气喘吁吁的曲馥雪。 “兄长,姐姐,你们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曲馥雪拼命跑,小脸上满是哀求。 仙市很大,离澄霄宗很远,她根本不记得回家的路。 可飞剑上的两人只回头瞥了眼,脸上全是嫌恶。 大哥的声音冷得像冰,“谁是你兄长?你这种杂灵根废柴,跟在我们身后只会让人笑话,快滚!” 话音一落,飞剑速度更快,转眼间就成了远处的光点。 曲馥雪跑得太急,脚下猛地被碎石一绊,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掌心摔得血肉模糊,还磕破了下巴和脸,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曲馥雪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可望着空荡荡的天空,连哥哥姐姐的影子都看不见。 没人来扶她,没人问她疼不疼。 只有身上的伤口和心里的委屈,一起火辣辣地烧了她十几年。 从那以后,她便对御剑有了阴影。 曲馥雪心不静,脚下的剑不听使唤,虽然最后稳住了剑身,她还是成了全宗门御剑基础最差的弟子。 曲馥雪后悔上辈子没有好好练习御剑之术,正准备悄悄溜走,身后却传来楚砚辞欠揍的嗤笑,声音大得能让半个演武场的人听见。 “曲馥雪,你果真是个小废物啊!居然连御剑也不会,要不要我教教你啊!你求求我,小爷我今天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大发慈悲教教你!” 曲馥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当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可楚砚辞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路跟在她身后,“曲馥雪,你竟然不会御剑!我要是你,肯定找个山崖跳下去喽!” 他还故意拉个楚寒来说,“哎大哥,你说她是不是故意装傻示弱,就是想让我们教她御剑?曲馥雪,没想到你心机挺深的嘛。” 楚砚辞絮絮叨叨,曲馥雪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身瞪着他,“你!你别胡说八道!” 楚砚辞没想到她会反驳,先是一顿,随即突然拔高声音,“我还胡说九道呢!”见曲馥雪低下头不理会他,又故意朝着楚寒来喊,“哎呀哎呀!大哥你快看!她这是要哭了吗?” 曲馥雪本来只是气闷,压根没想哭,可被楚砚辞这么一嚷嚷,再对上楚寒来投来的那道不耐烦的目光,那种被曲家人嫌弃的熟悉感觉涌上心头。 她鼻尖突然一酸,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咬着唇不说话,只伸手胡乱擦着眼泪,越擦反而越凶。 楚寒来看着她这副强撑着不愿示弱却又忍不住掉泪的模样,听着楚砚辞还在不停嘲讽,脸色更差了。 刚到院中,就看见王夫人早已候着,还轻轻揉了揉眉心。 “砚辞。”王夫人轻声开口,楚砚辞瞬间站直了。 王夫人冷声道:“听说你在演武场取笑你师妹?” 楚砚辞最怕母亲这种语气,却依旧梗着脖子道:“都怪她自己太笨,居然不会御剑!” “笨?”王夫人微微蹙眉,声音依旧轻柔。 “你可知,为娘学当初学习御剑花了整整三月,照你这么说,为娘岂不是更笨?修行之路,人人不同,再说馥雪只身一人来我们昆仑,本就多有不易,你身为师兄,不出言鼓励反而讥讽,这是何道理?” “阿娘……我知错了……”楚砚辞闷闷道。 王夫人转而望向曲馥雪,目光柔和了些,“馥雪,御剑之术不急在一时,大不了,回头师娘让你师兄带你去仙市选一只能飞的灵宠,日后出行一样方便。” 曲馥雪眼睛倏地亮了,语气里满是欢喜,“多谢师娘!” 王夫人微微一笑,再次开口,语气温和道:“过几日,昆仑悟道峰将打开神隐秘境供弟子历练,到时候让砚辞带你去,馥雪,你可愿意?” 曲馥雪点了点头,“当然愿意。” “我可没说愿意。”楚砚辞小声嘟囔。 曲馥雪看着一脸不服的楚砚辞,忽然怔住。 前世,楚砚辞本是个鲜活明亮的少年,直到那次秘境历练归来,双眸尽毁,道心崩碎,自此一蹶不振。 她的姐姐每回提及他,语中总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说他是个瞎了眼的废物。 曲馥雪悄然握紧双手。 楚砚辞前世那么凄惨,身为人母的师娘该有多伤心。 师娘待她这般好,短短两天给她的温暖就比前世曲家加起来的还要多,若是娘亲在世,会不会也像师娘这般待她呢? 老天既让她重活一世,就算是为了报答师娘的恩情,她也得救下楚砚辞。 曲馥雪还没有回过神,一位弟子前来通传,“曲小师妹,你澄霄宗的哥哥姐姐来找你了。” 得了王夫人的准许,曲馥雪躬身告辞,随后快步往宗门外走去。 人未至,声先到。 大哥曲承霖、灵兽狐言,以及被护在中间的姐姐曲若薇守在门外。 曲若薇瞥见她手中的佩剑,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即走上前假惺惺地拉她的手,“小妹,听说你得了一把上好的剑,是这把吗?” “嗯。”曲馥雪点了点头,“是师娘给我的。” 曲若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上辈子王青婉也送了她一把剑,看来这一世和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如出一辙,很快,曲馥雪就会被楚家所有人厌弃,被扔进暗无天日的仙牢。 她压下心头的算计,语带关切,“哎呀妹妹,你连最基础的御剑术都未掌握,这样的宝物若是蒙尘也太可惜了,不如……把它给姐姐吧!” 曲馥雪抽回手,前世曲若薇明明瞧不上这把剑,如今又来找她要,想来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剑是极好的。 曲馥雪低下头,闷声道:“不。” 一个字,却像是火星滚进油里。 “什么!”曲承霖当即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馥雪!兄长从前没教过你?做人做事要懂得谦让,你姐姐身子弱,有好东西自然该先紧着她,你怎么连一把剑都要和你姐姐争?实在太不懂事了!” 狐言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哼,你个杂灵根配得上这样的剑吗?还不快拿出来给若微姐姐!” “我说,我不愿意!”曲馥雪鼓起勇气大声拒绝,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佩剑,父亲的灵石永远先紧着他自己和哥哥修行,剩下的全给姐姐买衣服和胭脂首饰。我想和哥哥姐姐一起修炼,便自己削了柄木剑练习剑招,可是……” 她眼中又忍不住氤氲了几滴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是哥哥见了却说我蠢笨没有天分,只配在家洗衣做饭,只配当曲家的家仆。”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窃窃私语。 “同样是妹妹,人怎么能偏心得这么离谱?” “就是啊,如今连妹妹好不容易得到的剑都要抢,也太不要脸了!” “听着都可怜,这姑娘怕不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气得曲家兄妹脸色涨红。 狐言率先忍不住怒吼,“曲馥雪!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快给我住口!” 曲承霖强压下心中怒火,“明明是你自己蠢笨,怎么反倒成了我们对不起你?我看,就是我们往日把你惯得太没规矩了!” 说着话,曲家两兄弟就催动灵力,想要直接把剑抢过去,曲馥雪刚重生,还在练气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须臾,一道冷冽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我竟不知,何时轮得到外人来管教我昆仑弟子了?” 楚寒来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甚至没有多看曲家兄妹一眼,只是微微侧身,一把揽过曲馥雪的肩膀,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第4章 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曲馥雪知道楚寒来并不是在为自己出头,他是昆仑少主,自然要维护宗门体面,不容外人在此放肆。 不过话说回来,不趁机狐假虎威一番也太可惜了! 曲承霖脸色微变,忙挤出一丝笑上前拱手道:“楚少主恕罪,是在下失礼了。只是我这小妹自幼性子顽劣,不服管教,我们身为兄长,心急之下才……实在是一片苦心,还望少主明鉴。” 楚寒来语气更冷,“一片苦心?便是逼迫我昆仑弟子交出宗门法器吗?” 曲馥雪在心里暗暗叫好:对!就是这样!继续说!看他们还怎么装模作样! 曲承霖张了张嘴,却在那双冰寒眸子的注视下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 昆仑凌云宫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昆仑少主,未来的掌门人,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曲若薇见状,眼圈一红,挤出几滴眼泪柔声哽咽。 “楚少主您千万别误会,千错万错,都是若薇的错,我不该心疼妹妹得到法器却不会使用,多嘴提了一句,哪成想妹妹年纪小,性子急,不仅不肯体谅我的一片好心,还惊动了少主您,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知道了,还当我们曲家兄妹间不和睦呢……” 曲馥雪攥紧手中的剑,心底冷笑。 曲若薇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成了顾全大局的好姐姐,倒把她衬成了不懂事、乱发脾气的妹妹。 姐姐,既然你非要演这出戏,那我陪你好了。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也学着曲若薇那副模样,眼圈微红怯声道: “姐姐,我承认我笨,资质差,什么也不会。可我也是你们的妹妹呀!为何你和哥哥们来昆仑不先关心我在这里生活可还习惯,开口就要我把师娘赐的剑送给姐姐,我不肯,大哥二哥便动了怒,甚至还要抢,不知道的,还以为曲家家教如此不堪。” 她话语微顿,语气更加委屈,“姐姐从小到大什么都有,父亲和哥哥们把你捧在手心,灵石法宝从不缺。不像我,长了这么大,才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法器,我只是想留住它而已……” “你!”曲若薇脸色骤然一沉,指甲掐进掌心。 曲馥雪竟敢当众顶嘴,还暗戳戳地阴阳她!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随后,曲若薇洋装身形一晃,纤手扶额就要向后倒去。 “若薇!”曲承霖和狐言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看向曲馥雪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曲承屿更是直接指着曲馥雪怒斥,“好你个曲馥雪!明知你姐姐身子弱,受不得气,还敢如此顶撞她?还不快把剑给你姐姐,再好好给你姐姐下跪赔个不是!否则,休想让我原谅你。” 真不要脸!曲馥雪心底直翻白眼。 楚寒来的目光淡淡落在曲若薇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嘲弄,“曲大小姐如今这般动不动便需人搀扶、气急便要昏厥的身体,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免得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曲若薇瞬间语塞,方才那副柔弱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慌乱。 楚寒来还是和上一世那般刻薄,可是,他为何会维护曲馥雪这个废物! 她转念一想,楚寒来是昆仑少主,肯定是为了维护宗门颜面才这样做的。 “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楚寒来话锋一转看向狐言,语气骤然冷厉,“还有,昆仑赐给弟子的东西,配与不配,轮不到外人来妄加评判。” 狐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气势全无。 曲承霖脸色铁青,最终却只是狠狠瞪了曲馥雪一眼,咬着牙,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远,楚寒来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偷乐的曲馥雪,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她的得意,“你怕是没听懂我上次的意思,我是想说,若是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也不必待在昆仑了。” 曲馥雪立马收敛笑意,垂头小声应道:“我记着呢,少主。” 话音刚落,楚寒来忽然倾身向前,她被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阴影瞬间笼罩。 一股矜贵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曲馥雪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楚寒来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 楚寒来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地敲在曲馥雪心上: “方才还真是茶香四溢,论茶艺,曲二小姐比起令姐,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曲馥雪嘴角一抽:比起茶香四溢!她更愿意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趁着曲馥雪愣住的时候,楚寒来冷笑一声,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个背影。 曲馥雪站在原地,望着楚寒来离开的方向,紧紧抱住了怀中的佩剑,冰凉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算了,如今的情况已经比从前好太多了。 没有什么是比留在澄霄宗更糟糕的了…… …… 翌日,晨光熹微,众弟子御剑前往昆仑悟道峰。 因王夫人特意叮嘱,曲馥雪和楚寒来共乘一剑。 楚寒来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冷冽,从头至尾未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看身后紧拽着他一点衣角、吓得脸色发白的曲馥雪。 楚砚辞独自御剑,跟在旁边,看着曲馥雪那副因恐高面色发白的模样忍不住挑眉,不怀好意地扬声道:“曲馥雪,阿娘让大哥亲自送你,这待遇昆仑可没几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啊?” 曲馥雪此刻哪有心思回嘴,高空罡风凛冽,脚下山川微缩,她生怕前面人一个不高兴,把她从万丈高空甩下去。 到了悟道峰,曲馥雪几乎是立刻从剑上跳了下来,依礼道:“多谢少主。” 以为楚寒来依旧会无视她,谁知他竟低低一笑,非但没走,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他垂眸凝视着她,声线低沉,近乎蛊惑,“秘境之中,多得是吃人的妖兽,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楚寒来刻意压低最后四个字。 曲馥雪被他话中的寒意震住,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被楚寒来修长的手稳稳扣住腰间。 楚寒来俯身靠近,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曲馥雪耳畔,“怎么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将手猛地一松,曲馥雪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大哥,你别吓她了,一会儿她真赖上我甩不掉了。”一旁的楚砚辞急忙出声打断。 “呵呵。”楚寒来意味深长地低笑两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曲馥雪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弟子们依次进入神隐秘境。 楚砚辞故意左绕右拐,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曲馥雪。 他猛地停下,转身抱着手臂,没好气地驱赶,“你跟着我干嘛?” 曲馥雪从一棵树后挪出来,“师娘让我和你一起……”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不就行了?小爷我不想带你这么个拖油瓶,懂?”楚砚辞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她,径自往前走去,曲馥雪依旧跟着他。 途中遇到几条无毒小花蛇,他故意用树枝挑起来,猛地甩到曲馥雪面前,想吓跑她。 “啊!”曲馥雪只是轻声叫了一声,咬了咬唇还是跟了上去,两人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 楚砚辞见她如此固执,心里也有些无语,索性当她不存在。 行至一处幽深寒潭,潭水漆黑如墨,不见底,四周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楚砚辞未察觉异常,抬脚便要靠近查探。 “别过去!”曲馥雪出声阻止,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自己胆小就自己呆着去,小爷的事你少管!”楚砚辞不耐烦,觉得她大惊小怪。 然而,就在他看向深潭的刹那。 “哗啦——” 一道黑影从潭水中飞出。 那黑影是条毒蛇,头生肉冠、血口大张,獠牙间蛇信吞吐不定。 好在曲馥雪早有准备,手起剑落间,毒蛇已被一分为二。 可曲馥雪没想到,那断了身的蛇头竟凌空转向,一口毒液直喷楚砚辞面门。 第5章 曲姑娘真是好手段 来不及思考了,曲馥雪心一横,死死攥住了滑腻的蛇头。 她如今灵力低微,灵核薄弱,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施展不出,只能用蛮力保护楚砚辞。 毒液擦着楚砚辞的衣角掠过,剩下的蛇身在曲馥雪手臂缠绕片刻便彻底僵死。 一切发生的太快,曲馥雪连忙将半截蛇身甩落在地。 楚砚辞连忙看着脸色苍白的曲馥雪,有些紧张和后怕,“你没事吧!” 曲馥雪看着地上的蛇出神。 前世,父亲被毒蛇咬伤需麒麟山千年蛇胆入药。 麒麟山凶险,她灵力低微,为了救父亲,便哭求兄长姐姐一同前往。 兄长只说自己忙于修炼抽不开身,姐姐更是百般推脱,不肯陪她涉险。 最后是她只身前往,浑身是伤地带着蛇胆回来。 父亲醒后,姐姐和兄长却说是他们二人辛辛苦苦寻到了蛇胆。 父亲听了,对二人连连夸赞,半句没问过曲馥雪的伤势,反倒骂她整日偷懒、一无是处…… “曲馥雪,你发什么呆啊?不会吓傻了吧!”楚砚辞心头一慌,连声唤她。 曲馥雪回过神,“我没事我没事,还好那毒蛇没有伤到你,否则,师娘一定会难过的……” “你……”楚砚辞欲言又止,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毒蛇,又看看曲馥雪,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凌云宫,楚砚辞将秘境之事与王夫人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楚寒来坐在一旁品着茶,面无表情。 王夫人听得心惊肉跳,待药仙查验蛇尸后,与她低声说了几句,她便拉着曲馥雪的手连连感激。 “馥雪,这是毒蛇并非秘境之物,而是结界外黑潮所生,它的毒液只一滴就会让人双目失明,你先是救了寒来,如今又救了砚辞,你真是我们凌云宫的福星啊!” “师娘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曲馥雪连忙道。 “不行,以后绝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舍身冒险。”王夫人转头看向楚寒来,“寒来,过几日你带馥雪去妖市,选一只灵宠给她傍身。” 曲馥雪心底抗拒,压根不想和楚寒来独处,正要婉拒,却听他淡淡应道:“好。” “馥雪,今日你也受了惊,快回去好好休息吧!”王夫人温声道。 “多谢师娘。”曲馥雪乖巧应下。 离开主院,楚砚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兴致勃勃道:“小师妹,你明日想吃什么?我带你去仙市逛逛如何?还有你这衣裳太素,一点都不衬你,咱们去珍宝阁给你买些衣服和珠宝首饰,还有……” “小、师、妹?” 一道冷冷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打断了楚砚辞的热情。 二人齐齐转身,来人正是楚寒来。 “三弟改口的速度还真是快。”楚寒来语调平静,随后将目光落在曲馥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倒是低估了曲姑娘笼络人心的本事。” “大哥你干嘛!”楚砚辞连忙挡在曲馥雪身前。 楚寒来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愈发冰冷,“我只是好奇,遇到那妖物,曲姑娘反应为何那么快,倒像是提前知道会出事一般……” 曲馥雪愣住了,她的确凭着前世的记忆心有防备,所以在楚砚辞遇到危险时才能及时反应。 也正因如此,在楚寒来眼中就成了最大的破绽。 曲馥雪只能硬着头皮一字一句道: “难道少主怀疑这毒蛇与我有关?可是我来昆仑不过数日,悟道峰更是头一回来,还没这般大的能耐,能提前在此处藏下一条毒蛇!”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曲馥雪深吸一口气。 楚寒来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波动,他看着她,语气中不带恶意却字字戳中要害: “我并未说毒蛇是你所放。只是此蛇隐匿极深,气息阴寒难辨,你灵力低微,却能在瞬息之间察觉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极淡:“寻常弟子,即便修为高你数倍,也未必有如此快的反应。曲姑娘,你身上……似乎藏着不少我不知的东西。” 这话一出,楚砚辞也愣了一下。 回想方才一幕,小师妹确实快得反常。 曲馥雪指尖微冷,她最不擅长说谎了,只要一狡辩,楚寒来那么聪明,一定会看出来。 要不实话实话?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若是让楚寒来知道她是重生的,一定会把她当成怪物啊! 曲馥雪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于是迎上楚寒来的目光道:“我从前为救中毒的父亲,曾孤身入麒麟山寻过蛇胆,与毒蛇打过交道,方才见它袭向三师兄,一时情急,便凭着从前的经验出手了。况且少主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一开始让我小心的呀!” 她的话半真半假,却并无可疑之处。 楚砚辞一怔,随即心头一酸,连忙道:“原来如此……小师妹,你从前也太不容易了。” 楚寒来看着曲馥雪澄澈坦荡,毫无闪躲的眼睛,眸中微动,那股咄咄逼人的冷意不自觉散了几分。 他原以为她是心机深沉、早有预谋,却未想到背后竟是这般缘由。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语调却依旧冷淡,“最好如此。”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衣袂拂过石阶,只留下一身清冽寒气。 楚砚辞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担忧地看向曲馥雪,“小师妹,你别往心里去,我大哥他就这性子,疑心是重了点……” 曲馥雪勉强笑了笑,心头却沉甸甸的。 楚寒来太敏锐了。 仅仅一次出手,便已差点窥破她身上的“秘密”。 往后与他相处,她必须更加小心。 楚砚辞将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真厉害,整个昆仑,敢和大哥顶嘴的,你还是头一个!” 头一个? 曲馥雪望着楚寒来离开的方向,心中并无多少快意,人家毕竟是少主,她方才是不是不该那样忤逆他? 可楚寒来本就对她爱答不理,满眼的不耐藏都藏不住,今天扫了他的颜面,他会不会一怒之下…… 曲馥雪突然想到上一世,姐姐要被送去仙牢的事,或许也有楚寒来的手笔。 越想越慌,曲馥雪用力晃了晃脑袋自我安慰:想啥呢,昆仑少主一天天日理万机的,哪有闲工夫跟她这种小透明计较? 左右楚寒来从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曲馥雪掩去情绪,平静开口:“尊主座下都是天赋极高之人,突然多出我这种资质低下的弟子拖宗门后腿,少主不喜欢我也正常。” 楚砚辞连忙安慰:“馥雪,其实一开始我并非有意针对你。” 随后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其实在你之前,也曾有人‘救’过我大哥。” 曲馥雪暗自腹诽:楚寒来不是很厉害么?怎会屡屡身陷险境,频频被人所救? 楚砚辞继续低声道:“那人被接入昆仑后,仗着救命之恩便目中无人,行事张扬,一心攀附大哥,还妄图当少主夫人。后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曲馥雪好奇追问。 “咳咳。”楚砚辞顿了顿,“她竟深夜潜入大哥院中,爬了大哥的床意图不轨!还好那日被我大哥提早发现,最后将她送去了仙牢。” “我的天呐!”曲馥雪大惊,却也恍然大悟。 难怪楚砚辞一开始处处针对她,难怪楚寒来初见她这个救命恩人时,满眼都是戒备疏离。 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哦不,是怕女人。 楚砚辞继续说:“所以……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一心攀附之人。可如今我知道了,你是真心待人的好姑娘!你这个小师妹,我认下了!” “三少爷这是接受我了!”曲馥雪唇角漾开一丝笑意。 “那是当然,从今以后,小爷我罩着你!”随后楚砚辞挑眉,故作不满,“所以,你是不是也该换个称呼啦?” “嗯,好。”曲馥雪点了点头,看着眼前黑曜石般明亮的双眼,她轻声唤道:“三师兄?” “嗯!这才对嘛!”楚砚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6章 谁敢欺负小师妹! 翌日,宗门左右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王夫人便亲自带着曲馥雪去了仙市,要亲自为她添置些衣物和首饰。 珍宝阁内。 曲馥雪看着王夫人细心为她挑选绫罗绸缎、珠钗步摇,心头微暖,不禁暗自出神。 难道这就是有娘亲的感觉吗?若是她的娘亲尚在人世,想必也会这般温柔地待她吧。 正恍惚间,不远处一家点心铺飘来阵阵甜香,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想起师娘闲谈时曾说过喜好甜食,便快步走了过去,精挑细选了几样品相最佳的点心,仔细包好,打算回去送给她。 正当她捧着点心,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开时,却迎面撞见了两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曲承霖和曲若薇。 “真是晦气。”曲承霖抱臂拦在曲馥雪面前,语带嫌弃,“怎么哪儿都能遇到这个蠢货。” 曲馥雪心下一沉,垂下眼帘低声道:“大哥,姐姐。” “小妹为何独自一人在此闲逛?没有人陪你么?看着好生可怜。”曲若薇语调轻柔,眼底却不怀好意。 她重生归来,知道澄霄宗几年后必将崛起,便想着坐享其成,几乎日日拉着大哥在仙市闲逛,无所事事。 “还能为何。”曲承霖嗤笑一声,“定是她自己在昆仑不讨喜,没人愿意与她打交道罢了!哪像我们若薇,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想到师娘一会儿见不到自己会着急,曲馥雪不想与他们多费口舌,也不想多生事端。 她并没有理会他们,抱紧手中的点心,侧身便要离开。 见她如此无视自己,曲承霖眉头拧紧,一步挡住曲馥雪的去路怒骂道:“兄长和你说话你聋了不是?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曲馥雪手中那包点心上,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冷哼道: “哟,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呢,这么快就想着买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来讨好我们了?”说着,他一步上前,蛮横地将那包点心从曲馥雪怀里夺走,随手塞到曲若薇手中。 “你!”曲馥雪倏地抬头,她没想到这曲承霖竟在大街如此蛮横无理,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什么你!”曲承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竟还不要脸地说:“若薇喜欢吃甜食,你上次顶撞她还未赔罪,这个,便算是利息了!” “哼。”曲若薇抱着点心,朝曲馥雪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 看着为师娘买的点心被夺走,曲馥雪看向二人,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还给我!这点心是我买给我师娘的,随意抢夺他人之物,这便是你们所谓的教养吗?” “曲馥雪!”曲承霖被戳中痛处怒道:“曲馥雪!你竟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哎呦啧啧啧,这人也忒不要脸。” “就是,敢当街抢东西,我看他的教养才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曲承霖看着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顿时涨红了脸,只觉颜面尽失。 他恼羞成怒,猛地抬手推了曲馥雪一把。 曲馥雪脚下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可预期中失重的感觉并未到来,反而跌入了一个带着清冽冷香的怀中。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曲馥雪转头一看,对上楚寒来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连忙站稳身形。 “敢欺负我小师妹!”楚砚辞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曲承霖腹部,将人直接踹翻在地,“我看你是活腻了。” 曲承霖痛得蜷缩在地,抬头先畏惧地瞥了眼楚寒来,又怒瞪楚砚辞,“你谁啊?竟敢对我动手!” “阿雪,告诉他我是谁。”楚砚辞对一旁的曲馥雪道。 “大哥,这位是凌云宫的三少爷,楚砚辞。”曲馥雪轻声道。 曲承霖心头一颤,这人竟是楚寒来的弟弟,他继续强撑着嘴硬,“凌、凌云宫就了不起了?就能随便欺辱他人吗?” 楚砚辞挑眉,“分明是你们欺负我小师妹在先,欺辱?要不是小爷我有教养,我还想踹死你信不?” 曲承霖吃了瘪,脸色铁青,转而抬头死死盯住曲馥雪,又是一串不堪入耳的辱骂: “曲馥雪!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你如今攀了高枝,就迫不及待伙同外人对兄长动手!早知道你是这样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外头!” “哎呦我这暴脾气!”楚砚辞见状丝毫不惯着他,抬手又是一拳,曲承霖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楚家兄弟二人一个出手相扶,一个毫不犹豫地为曲馥雪出头,曲若薇只觉得眼睛生疼。 凭什么? 凭什么前世这两人连正眼都不愿瞧她,如今却对曲馥雪这般上心! 不行,她绝不能让曲馥雪就此得意,定要让她身败名裂,被楚家人厌弃! 思及此,曲若薇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快步走到楚寒来面前行了一礼,柔声道: “楚少主请息怒。实在是我这妹妹自幼顽劣不堪,在家中便时常顶撞兄长,不服管教。今日是她又惹了大哥不快,才起了争执,大哥也是管教心切,还请您莫要见怪。” 楚寒来眉峰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上次你们逼曲馥雪交剑,这次又来抢她东西,看来你们平日的管教,便是这般行事?” 见楚寒来并没有偏听偏信,并没有落井下石指责自己,曲馥雪松了口气,随后毫不客气地对曲若薇说:“姐姐好不讲理,分明是大哥无故抢夺我的东西,还出手推我!” “对对对!我可以作证,就是你们欺负人在先!”楚砚辞挡在曲馥雪身前,怒气冲冲地指着曲家兄妹二人。 曲若薇脸上青白交加,尴尬地拿起帕子抹着并不存在的泪,声音带着哭腔,“大哥,你看见了吧……小妹如今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任由外人这般折辱我们……” “我怎么就成馥雪的外人了?”楚砚辞冷哼一声,扭头对曲馥雪笑道,“小师妹,你告诉他们,我是你的什么人!” “三师兄!”曲馥雪朗声笑道。 “哎!”楚砚辞响亮地应了一声,得意地看向对面。 围观者的指指点点,让曲承霖脸上火辣辣的,他狼狈地站起身,憋着心中的怒气,压低声音道:“曲馥雪,还不快给我们道歉!今日之事我们便不与你计较。”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曲馥雪不卑不亢。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曲承霖气得浑身发抖,撂下狠话,“既然如此,以后你没我这个哥哥!你可别到时候像条狗一样回来求我们原谅!若薇,我们走!” 两人刚要走,就听见了曲馥雪的声音,“等等!” 曲承霖脚步一顿,唇角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方才你不是挺硬气的吗?” 周围的看客也以为曲馥雪是怕了,谁料下一秒,曲馥雪语气平静道:“把点心还我,那是我买给师娘的,没道理给你们。” 第7章 原来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曲承霖原以为曲馥雪是要求他原谅,谁知是要回点心。 他觉得丢了面子,脸更黑了,语气刻薄道:“真是小家子气!就这点东西也值得斤斤计较?你这般上不得台面,真是连若薇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你丫费什么话呢?没听到我小师妹说那点心是送给我阿娘的吗?”楚砚辞撸起袖子叉着腰,眼底满是怒火,指着曲承霖的鼻子继续道: “再说,你这买不起点心明抢的样子就上得了台面了?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脸说我小师妹,快把点心还给我们!否则小爷我不介意再揍你一顿。” 曲承霖被楚砚辞的狠劲吓得后退半步,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曲若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猛地落在楚砚辞脸上,心骤然一缩。 不对,楚砚辞现在不应该是个瞎子么?可此刻他的眼睛却好好的! 难道曲馥雪也重生了?所以才能帮楚砚辞避开灾祸,借此攀上楚家? 不行!绝不能让曲馥雪得逞!她一定要找机会试探她一下。 曲若薇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她把点心重重塞到曲馥雪手里,扶着狼狈不堪的曲承霖,在周遭的议论声中匆匆离开。 看客逐渐散去。 楚砚辞依旧愤愤不平,“馥雪,他们真是你亲人吗?怎么见了面和仇人似的?” 曲馥雪低低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却有一丝悲哀。 前世她掏心掏肺,事事以他们为先,满心以为他们都是自己的血脉至亲。 可如今回想,从头到尾,他们怕是从来没有将她当作过亲人吧! 楚砚辞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揪得心疼,沉声道:“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妹妹,你亲哥怎么能这么偏心!没哦关系的小师妹,你如今有三师兄,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曲馥雪抬眸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用力重重点头:“嗯……” 楚寒来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刚才混乱中不曾注意,此刻静立在曲馥雪身旁,他才发现,她真的很瘦,难道说,这些年她的日子真的很苦? 在远处看到方才全程的王夫人走了过来,她先是不悦地瞥了一眼曲家兄妹离开的方向,随即拉起曲馥雪的手,声音温和。 “好孩子,今日之事师娘都看到了,师娘说话直,你那哥哥自私自利,你那姐姐更是心思深沉,绝非善类,你日后定要小心些才是。” “我明白了,多谢师娘关心。”曲馥雪轻声应道,她忽然懂了,前世姐姐为何总说师娘不好相处。 如今看来,明明是师娘阅历深厚、识人通透,怕是早早就看穿了曲若薇藏在表象下的那些弯弯绕绕。 曲馥雪拿出方才拿回的点心捧给王夫人,道:“方才看见这荷花酥,想着师娘喜欢,我便买了些。” 王夫人微微一怔,眼底暖意渐浓,“都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棉袄,我从前总羡慕旁人,没成想,如今也能有这般福气。” 她拈起一块点心细尝,甜香满颊,不由得轻拍曲馥雪的手背,语气满是疼惜。 “馥雪,你要记着,你如今是昆仑宗主的亲传弟子,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不用怕,尽管告诉师娘,师娘替你撑腰!” “就是就是!以后有什么事告诉你三师兄,我也能替你撑腰。” 曲馥雪只觉得一股温热的酸涩感涌上鼻腔。 她垂眸,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被人毫不犹豫地护在身后,是这样的滋味。 原来……姐姐一直过的,都是这样好的日子…… …… 翌日,楚寒来奉王夫人之命,带曲馥雪去妖市挑选灵宠。 妖市入口是一棵千年古槐。 楚寒来先一步踏入妖市,并未回头,声音依旧淡漠,“跟紧了,妖市不是凌云宫,我也不是你师娘,走丢了,没人会费心寻你。” “哦。”曲馥雪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和楚寒来独处的,如果可以,她宁愿一个人来。 看着楚寒来丝毫没有停下等她的意思,曲馥雪抿了抿唇,默默加快步子跟在那颀长的身影后。 御兽阁中,时不时有灵兽发出低吼声。 店主眼尖,见楚寒来气度不凡,开始热情推介那些血脉高贵,价格不菲的高阶灵兽。 “道友可是在挑选灵宠?请看这只焱灵犬,战力无双,驯服后必是一大助力啊!” “问她。”楚寒来抬眼看向曲馥雪,曲馥雪便笑着朝店主挥了挥手。 楚寒来依旧没有过多言语,他此行只为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不过,他倒是很好奇,曲馥雪会挑只什么灵宠。 店主尴尬一笑,引着曲馥雪往灵宠架前走,指尖先点向笼中一只蜷着的灵兽,“这位仙子您看,这是月灵貂,最是温驯护主。还有这个琉璃兔,长相可爱,还能替您挡些阴邪之物!” 摊主如数家珍,可曲馥雪的脚步却在最角落顿住。 那里只有一个简陋的竹篮,篮中蜷缩着一只绒毛暗淡、气息奄奄的红色小雀。它身上的布条脏污不堪,蜷缩成一个小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它瑟缩着,黑亮的眼珠望向曲馥雪时,竟流露出一种近乎乞求的神色。 曲馥雪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恍惚想起,前世她为助父亲斩杀千年妖兽,身受重伤。 那时,曲家上下视她如敝履,她也是如这般一身的伤,痛入骨髓,却无人问津…… 曲馥雪动摇了,王夫人本让她选一只有战力的灵宠傍身,可她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要不……选两只?可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过贪心…… 纠结片刻,曲馥雪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我要它。”曲馥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楚寒来眉峰蹙起,“这就是你的眼光?师娘让你选的是灵宠,不是废物。” 店主还摆手附和他,“是啊仙子,这只鸡白送都没人要,眼看就活不成啦!真要炖了吃,也没几口肉的。” “谁要吃它了!它只是受伤了,我愿意照顾它……”曲馥雪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抚过小雀颤抖的背羽,声音执拗,“它不是废物……” 她又抬起头,迎上楚寒来的目光。 那一瞬,楚寒来心中莫名一滞。 此刻,曲馥雪眼中那种纯粹的怜悯与固执,与他心中认为的那个工于心计的人截然不同。 可这究竟是她本性纯良,还是说,这是她更深的伪装? “随你。”楚寒来倏然转身,语气依旧听不出半分波澜,“若这小东西死了,你别哭就好。” 说罢,楚寒来没有等曲馥雪,而是先行几步,衣袖不着痕迹地向后一挥,一颗灵气浓郁的上品灵石精准地落入那店主手中。 “哎哟!多谢道友,您慢走!”店主笑道,他自然是高兴的,没成想一个废物竟然卖了这么个好价钱。 曲馥雪小心翼翼地将小雀收入锦囊,轻声安慰,“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正要离开,面前却忽然传来一声含怒的质问。 “曲馥雪!你来这里做什么?” 曲馥雪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与她定下契约的灵宠狐言正立在不远处。 第8章 与狐言解除契约 狐言维持着人形,雪白的狐耳立在发间,蓬松的狐尾在身后绽开,周身流转着莹莹光华。 他是狐族,据说还是万妖之主九尾的后代,在化形上很有天赋,因此他的人身俊美非凡,银发胜雪,一双狐狸耳朵因激动而微微颤动,碧色的眼眸正怒火中烧地瞪着曲馥雪。 “你是来找我的?”狐言语气冰冷,“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你不准来找我!不准召唤我!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曲馥雪静默不语,目光平静。 见曲馥雪不说话,狐言又将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只小雀身上,语气轻蔑,“你怀里这只废物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想让它当你的灵宠?不过你们倒也般配,这废物和你一样,半点用都没有!” 曲馥雪静静看着他,前世今生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掠过—— 是她在雪地里救下奄奄一息的狐言,抱着冻僵的他硬生生渡气续命,可他醒后满身戒备,用利爪将她抓得鲜血淋漓,她却忍着疼为他清洗伤口、对它悉心照料; 是她满心欢喜与狐言立下契约,自此一心待他,再未动过与其他灵兽定契的念头; 也是她为修复狐言碎裂的妖丹,孤身闯入药仙谷毒瘴深处,九死一生才带回那株仙草…… 可狐言是怎么对她的呢? 他始终对她设防,不准她靠近。在她遇到危险,需要他的帮助而召唤他的时候拒不现身。 转头却对姐姐温顺乖巧,甚至主动凑上前,任由姐姐揉着他蓬松的狐尾。 直到前世自己临死前,狐言更是要与她划清界限,要认曲若薇为主。 她以为这些日子心口那道疤已经结痂,可此刻却又被无声地撕开。 见曲馥雪依旧沉默,狐言更加气恼,一字一句发狠道:“曲馥雪,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的灵宠,我也不必留在你身边了,我,狐言,要和你解除契约,去认若薇姐姐为主!” 狐言心底冷笑,本以为会看到曲馥雪的惊慌失措,哭着挽留他,求他留下。 然而,曲馥雪只是极其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毫无波澜,仿佛他于她无关紧要。 “好。”曲馥雪只说了这一个字,没有半分犹豫。 “你!”狐言一愣,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楚寒来站定在几步外冷冷地看着,依旧一言不发。 “那你倒是解除契约啊!”狐言咬牙怒道,他依然笃定,曲馥雪绝对舍不得放走它这般珍稀的灵狐,曲馥雪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在乎他在乎的不得了。 “这可是你说的。”曲馥雪说罢,不等狐言开口便将指尖于胸前凝结起一丝微弱的灵光,随即牵引出一缕莹白纯净的灵力。 灵宠与主人之间的契约,除非主人身死,否则唯有主人方能解开。 莹白灵力顷刻间化作点点星芒,四下飘散。从此以后,曲馥雪与狐言之间的契约彻底解除。 狐言心口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骤然抽离,带来一阵莫名的空虚与慌乱。 但强烈的自尊让它立刻强压下这种不适,他看向曲馥雪,撂下狠话: “曲馥雪,你记住,我们已经解除契约了,我不再是你的灵宠,你也不再是我的主人。他日,你可别后悔跪着来求我回到你身边!” 曲馥雪没有回应它的话,只是将怀中那只气息微弱的小雀护得更紧了些,转身离开了妖市。 “等……”狐言下意识朝着曲馥雪的背影抬手,楚寒来却骤然回眸,一道冷冽慑人的目光直直扫来。 狐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声音也未能发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 离开妖市,楚寒来就没了踪影,曲馥雪一人回到了凌云宫。 与狐言解除契约后,曲馥雪觉得一身轻松。 她将奄奄一息的红色小雀带回了自己的院中安置。 这小东西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绒毛黯淡,曲馥雪怕它一个不小心就死了,干脆将它的窝搬到自己的房间,隔半个时辰就探一探小家伙的鼻息。 黄昏,楚寒来途径烟萝居,不经意一瞥,便透过疏落的竹影望见了院内那抹纤细身影。 少女侧颜柔和,正耐心温柔地捧着掌心那只小红雀,指尖散着微弱的灵光,一点点给它输灵力。 小雀明显精神了不少,不仅能站稳,还围着她飞了一圈,随后乖乖落回她肩上。 楚寒来看得心头不悦。 真傻,自己灵力微薄,还硬要顾着别人。他脚步微顿,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随即被惯有的冷意替代。 “唉大哥,你也来找阿雪吗?”只见楚砚辞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 曲馥雪闻声抬眸,先对着楚砚辞浅浅一笑,可目光落在旁边的楚寒来身上时,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抵触,神色也淡了几分。 楚寒来眉峰微蹙,暗自诧异:她为何看我的眼神这般疏离?她很讨厌我么? 一念至此,他惊觉自己竟被曲馥雪一个眼神轻易牵动了心绪,当即心头不悦。 “阿雪?”楚寒来重复着这个称呼。 楚砚辞笑容不变,坦然道:“是啊,小师妹应允我这么叫的。”说罢他笑着看向曲馥雪。 曲馥雪被楚寒来那冰冷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想这么叫……也可以。”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果然,楚寒来闻言嗤笑一声,俊美的脸上尽是疏离与漠然。 他连看都未再看楚砚辞一眼,径自拂袖,转身离去。 “大哥,你怎么走了?进去坐坐聊会天啊!” 楚砚辞见楚寒来头也不回地走远,索性不再管他,转身便寻向曲馥雪,笑着打趣:“阿雪,你怎么只选了一只小鸡崽子当你的灵宠呢?你要是喜欢,再多选几只也无妨呀!” 小雀似乎不喜欢小鸡崽这个称呼,不悦地叽叽喳喳,甚至想去啄楚砚辞。 曲馥雪轻轻拍了拍肩上的小雀,笑道:“不许对三师兄无礼呀!” 小雀闻言轻轻叫了两声,最后将头埋进了曲馥雪的发丝间。 “等等!”楚砚辞的目光被小雀身上的兽纹吸引,“馥雪,让我看看这小东西的兽纹可好?” “好。”曲馥雪小心翼翼拨开小雀翅膀上的细绒,露出底下泛着淡淡金光的纤细翎羽,几道金色兽纹清晰可见。 楚砚辞俯身凑近,仔细看了片刻,满脸惊诧道:“阿雪,你好像捡到宝了!” 曲馥雪一脸疑惑。 楚砚辞继续道:“这小家伙身上的兽纹好像是上古灵纹!” 曲馥雪又惊又喜,难怪这小家伙仅仅是吃了几粒丹药,不到半个时辰身上的伤口便全好了。 倘若真是上古灵兽,那她未免也太过幸运。 可这份雀跃转瞬消散,她又莫名感觉自卑与不安。 她的第一个灵宠狐言自始至终都抗拒她。 以她如今薄弱的灵力,上古灵兽又怎会心甘情愿认她为主? 小雀猛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对着二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曲馥雪半点也听不懂。 “罢了,先好好养着解闷也好,若他不是上古灵兽也没关系,改日三师兄再陪你挑只更厉害的。”楚砚辞笑道。 第9章 对不起,父亲 翌日,昆仑宗主出关,当即定下曲馥雪行拜师礼的日子。 凌云宫主殿。 曲馥雪身着昆仑女弟子的藕荷色云纹袍,纤腰束素,站在大殿中央,对着上首的宗主楚晟澜恭敬行礼。 “弟子曲馥雪,今日拜入师尊门下,必当恪守门规,勤勉修行。” 楚晟澜微微颔首,神色威严,简单叮嘱了几句修行戒规。 随后亲自将昆仑玉牌赐予曲馥雪。 从此,曲馥雪正式拜入楚晟澜门下,成为昆仑宗主的亲传弟子。 坐在楚宗主身侧的王夫人,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旁人一眼便看出,宗主和宗主夫人对这个新收的小徒弟颇为喜爱。 楚砚辞笑得一脸灿烂。 他身侧的楚寒来薄唇紧抿,眼神淡漠,周围的一切似乎激不起他半分情绪。 礼成,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慵懒带笑的声音。 “看来我闭关结束的正是时候,刚好赶上小师妹的拜师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云锦袍的男子走入殿中。 他面容俊雅,不同于楚寒来的冷漠,也不同于楚砚辞的开朗,他眉宇间透着一股闲适与疏离,整个就像是个误入仙家的富贵闲人。 “切,显眼包。”楚砚辞很不屑地白了那人一眼。 曲馥雪循声望去,正奇怪此人是谁,那人竟上前揉了揉楚砚辞的脑袋。 “臭小子,怎么见你二哥连声招呼都不打?” “你干嘛!”楚砚辞连忙后退一步。 楚云澈转头向父母行了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曲馥雪,笑容温和,“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楚云澈,区区薄礼,算是见面礼。” 说罢,他便递给曲馥雪一个精巧的木匣。 曲馥雪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馥雪,既然是你二师兄送你的,你便放心收下吧!”王夫人笑道。 “多谢二师兄。”曲馥雪接下礼物,敛剑行了一礼。 那木匣沉甸甸的,曲馥雪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不必客气。”楚云澈笑容依旧,“听闻小师妹灵根受损,修行不易,若有需要,可用这里面的灵石去换些温养经脉的丹药。” 曲馥雪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整匣灵石! “这都是给我的?”曲馥雪有些难以置信。 来到昆仑短短几日,她早已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暖意。 师娘待她温柔体贴,吃穿用度样样都替她置办周全; 三师兄楚砚辞热忱善良,事事护着她; 就连性子最冷的大师兄楚寒来,平日里只是寡言冷淡,态度疏离,却从未苛待过她。 上一世,她一直活在克死娘亲的愧疚中,因此对家人百般讨好,卑微到尘埃。 她认为对一个人好,弥补他们,就要掏心掏肺。 澄霄宗入不敷出,她虽灵力低微,却有炼丹天赋。 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她白日打理琐事,晚上炼制丹药,第二日一早便拿去仙市换灵石。 可她拼死炼出的丹药、辛苦赚来的灵石,尽数被父亲拿走,全部分给兄长与姐姐。 父亲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兄长嫌她一身铜臭味,对她满脸嫌弃,狐言说她贪心虚荣,姐姐更是嘲笑她上不了台面。 她掏心掏肺,任劳任怨,到头来,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自然都是给你的。”楚云澈的声音适时响起,拉回曲馥雪纷乱的思绪。 “二师兄也只能帮你这些了,至于修行上的难题我领悟粗浅,怕是难以指点。”楚云澈顿了顿,面带歉意。 曲馥雪立刻明白了,这位二师兄不喜修炼,更不愿在修行上多费心神。 前世自己也算半个生意人,靠着炼丹倒卖谋生。而楚云澈同样擅长经商,两人还曾在仙市暗中竞争过几次。 想必修炼于二师兄而言,怕是还不如一枚稀有宝物来得有吸引力。 若是日后有机会,她倒不介意,把自己前世赚大钱的法子分享给二师兄。 拜师礼过后已是黄昏,大家渐渐散去,曲馥雪谢过师尊师娘,与师兄同门告别。 白日拜师礼热闹的场景,终究随着夜色慢慢淡去。 夜深了,凌云宫的宵禁尚未开始,整座仙山却已是静谧无声。 今日拜师礼折腾了大半日,曲馥雪虽有些疲惫,却仍想着为明日早课做些准备,便独自前往经阁借几本古籍翻阅,回来时路过了昆仑戒律廊。 里面隐约传来几句人声。 她本不欲窥探,却在那声音拔高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廊下是楚宗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 鬼使神差地,曲馥雪走了过去,却看到了让她不可置信的一幕。 只见楚寒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平日里骄傲冷漠如他,此刻竟沉默的承受着来自上方的怒火。 楚晟澜负手而立,面色铁青,“我闭关三月,你灵力不见半分精进,剑意更是滞涩不前!你最近究竟在做什么?简直毫无长进!” 曲馥雪心莫名一紧。 她从未见过这样卑微的楚寒来。 可他明明已经这么厉害了,修为高深,让同辈望尘莫及,宗主为何还要如此苛责于他? 然后,她听到楚寒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压抑: “对不起,父亲。” 父亲?曲馥雪微微一怔。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只是师徒,更是父子。 “对不起?”楚晟澜冷笑一声,语气失望,“我要的不是你的对不起!楚家,凌云宫未来都要交到你手上!你这般懈怠,如何担当大任?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寒来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却依旧跪得笔直,没有辩解,没有反抗。 “你就在这里跪着好好想清楚!”楚晟澜怒极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曲馥雪躲在阴影里,看着那个依旧跪得笔直的背影。 月光为他的衣袍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那背影竟透出一中……孤寂? 她的目光落在他膝下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想起他刚才那声压抑的“父亲”,脚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他活该!曲馥雪在心里对自己说,谁让他平时那么讨厌,总是一副冷冰冰,瞧不起人的样子! 可是地板那么凉,那么硬…… 哼,我才不是心疼他,曲馥雪愤愤地想:我只是……只是看不过去罢了! 内心挣扎了许久,曲馥雪终是咬了咬唇,悄无声息地退开。 片刻后,去而复返。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蒲团,小心翼翼地挪向楚寒来。 几乎是同时,殿内跪着的楚寒来猛地回头! “谁?” “是……是我。”曲馥雪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楚寒来看见她怀里的东西,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后将头转过去恢复冰冷,淡淡地说:“用不着。” “死要面子活受罪。”曲馥雪小声嘟囔,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将那蒲团丢了过去。 “咚”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楚寒来再次回头,曲馥雪却像只受惊的兔子逃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蒲团,又望向曲馥雪消失的方向,紧蹙的眉头,竟不自觉舒展开来…… 第10章 我没有偷东西 昨夜戒律廊发生的事似乎无人知晓,曲馥雪一夜好梦。 前世在澄霄宗,宗门大小琐事全压在她身上。她活得卑微又局促,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更谈不上静心读书、潜心修行。 可如今在昆仑,她有师尊垂爱,师娘疼惜,几位师兄也各有照拂,她也终于能有属于自己的时光,随心所欲去做想做的事。 眼下她心头最要紧的,便是养好灵根。 养灵灯是修复灵根最温和稳妥的法子,本是寻常法器,仙市随处可见。 可前世,她心心念念想买一盏,父亲却断然不许。 后来她省吃俭用,偷偷攒了整整一年零碎下品灵石,好不容易买下一盏,转头就被大哥抢走,当作礼物送给了姐姐。 她不甘心,鼓起勇气上前想要讨要说法。 谁知姐姐反倒指责她心胸狭隘、小气自私,还污蔑她偷灵石才换的那盏灯。 哥哥更是当着她的面,抬手便将那盏她盼了许久、辛苦攒钱换来的养灵灯,狠狠摔碎在地上…… 旧事历历在目,心底酸涩翻涌。 曲馥雪收拾好心情,独自下山前往仙市。 仙市人声鼎沸,各类法器灵药琳琅满目。 曲馥雪寻觅许久,终于瞧见一处摊位摆着养灵灯,当即便要上前。 “曲馥雪!” 一道女声从她身后响起,曲若薇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曲馥雪心底微微一沉,故作疑惑,“姐姐?” 曲若薇凑近几步,警惕地四下扫视一圈,随即压低嗓音,“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曲馥雪心猛地一紧,言多必失,她便微微歪头,疑惑道:“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重生?我不知道。” 曲馥雪说完便有些心慌,她向来不会撒谎,不过好在曲若薇可比楚寒来好糊弄。 “不知道?”曲若薇冷笑,上前半步,“你少在这装糊涂!我听说早前昆仑秘境之中,楚三公子遇到了毒蛇,最后却毫发无损脱身。若不是你带着前世记忆,提前知晓危险暗中提醒他,他怎么可能躲过去?” 说罢,她死死盯着曲馥雪的眼睛,迫切地想看她露出破绽。 曲馥雪心中冷嗤不已,面上却愈发困惑,刻意抬高音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隐约听见: “姐姐这话真是莫名其妙。秘境凶险,大师兄早前特意叮嘱过我要小心。我不过是随口提醒了三师兄一句,好在三师兄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姐姐瞧着倒是希望他出事呢?” “你!”曲若薇瞪大眼睛,曲馥雪目光坦然直视着她,继续补充: “再者,三年前我曾在麒麟山抓蛇取胆为父亲入药,本来就知道怎么对付毒蛇,有什么好稀奇的?” 曲若薇虽然生气,但曲馥雪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她心底的疑虑瞬间消散大半。 见曲若薇沉默不语,曲馥雪继续追问:“姐姐,你放才说的重生……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没什么,大哥还在等我,我先走了。”曲若薇生怕曲馥雪知道日后澄霄宗会风生水起,回头会和她争,便随意含糊几句,打算就此揭过。 曲馥雪不在理会她,拿起养灵灯问价。 下一秒,曲若薇的目光落在那盏养灵灯上,心中顿时觉得不平衡。 这些日子她在澄霄宗手头拮据,好久没买新的胭脂水粉。这曲馥雪去昆仑不过数日,竟然随手就能买得起法器? “这东西我看中了,把它给我。”曲若薇说罢,伸手就想抢夺养灵灯。 曲馥雪早有防备,侧身轻巧躲开。 “你竟敢躲开!你给我等着。”曲若薇不肯罢休,仗着自身修为比曲馥雪高,指尖聚起灵力便要上前硬抢。 “姐姐!这是我先看中的东西!你难道要当街抢?”曲馥雪死死盯着那盏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将灯护在身后。 争执间,一道呵斥声传来。 “曲馥雪,你又在这里胡闹什么?” 曲承霖大步走来,当即偏袒曲若薇,厉声斥责: “你姐姐身子弱,比你更需要这盏养灵灯。如今你在昆仑日子好过了,把这法器让给你姐姐又怎么了?这点心意你都不肯有,真是一点也上不了台面!” 来往的行人闻声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唏嘘同情,有人偏听偏信。 流言碎语入耳,曲馥雪心底冰凉,提高声音大声道: “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无论对错,大哥都习惯性偏袒曲若薇,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委屈不委屈!” 曲承霖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索性彻底撕破脸,扬起手就狠狠朝着曲馥雪脸上扇去: “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敢顶嘴!我看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巴掌眼看着就要落下,一道灵力破空袭来,震开曲承霖扬起的手。 曲承霖踉跄着后退几步,手腕瞬间隐隐作痛。 众人望去,只见楚寒来一袭玄色衣袍,立在不远处,周身寒气森然。 他几步上前走到曲馥雪身侧,沉沉地看向曲若薇与曲承霖。 与此同时,楚砚辞也快步跑了过来,撸起衣袖一脸气愤地喊: “哎呦我这暴脾气,又是你们欺负我小师妹!想要养灵灯,自己买去啊!” 曲馥雪半天才回过神,抬头看向二人:“少主?三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楚寒来冷声道:“路过。” 楚砚辞看着她眼底满是关切,“我和大哥本是下山来找三哥下馆子的,想喊你一起去才发现你不在。阿雪,你怎么独自一人偷偷下山?也不告知我们一声。” “我想着只是下山买一盏养灵灯,路途不远,便不想麻烦师兄了。”曲馥雪轻声回道。 “下次可以喊上我或者你大师兄一起去呀,再独自下山,我可真的不高兴了。”楚砚辞故作板脸,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曲馥雪心头一暖,不过叫上楚砚辞可以,去叫楚寒来……那还是算了。 曲馥雪眉眼弯弯,“好,下次一定提前告知师兄。” 说罢,她转身走向法器摊位,“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方才耽误许久,这盏养灵灯我要了。” 说罢,她取出灵石递了过去。 曲承霖看着这一幕,心知根本得罪不起楚家兄弟,只好压下怒火,转头看向摊主强装客气问道:“老板,不知你这里还有没有同款养灵灯?我也想买一盏。” 摊主无奈摇头:“实在抱歉,这位姑娘手中这盏,已是最后一盏了。” 一旁的曲若薇见状瞬间觉得不甘心,拉着曲承霖的衣袖撒娇道:“大哥,我就想要曲馥雪的养灵灯嘛……” “好!大哥这就帮你。”曲承霖说罢,目光一转落在曲馥雪拿出的上品灵石上,眼睛瞬间眯起,高声质问道: “曲馥雪,你一个刚入宗门、灵根受损的新晋弟子,哪里来的上品灵石?我看这些灵石来路不明,莫非是你偷窃得来的?” 污蔑的话语脱口而出,瞬间引得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我!”曲馥雪没想到大哥会这么卑鄙地污蔑她,正要否认,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缓缓传来: “这上品灵石是我赠予小师妹的见面礼,怎么,二位有什么意见?” 楚云澈缓步走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不悦。 “没错!你们这根本就是无端污蔑!”楚砚辞怒气冲冲开口反驳。 曲若薇瞳孔骤缩,心底的嫉妒得快要疯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一幕。 前世楚家这三位公子,对她从来都是冷淡疏离、爱答不理。 可如今,他们竟然一个个都将曲馥雪护在身后! 凭什么!明明她比曲馥雪优秀,比曲馥雪讨喜! 曲承霖见污蔑不成,仍旧不肯死心,还想让曲馥雪当众出丑。 他连忙看向楚寒来,故作无奈开口:“少主有所不知,我这妹妹打小就手脚不干净,从前就盗取过家里的东西,我们也是担心她误入歧途,一时心急才出言重了些。” “是啊少主,我们也是一片苦心啊!”曲若薇连忙顺势拱火,假意担忧。 曲馥雪攥紧手中的养灵灯,指尖微微发颤,眼眶瞬间泛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有偷东西!从来都没有!” “你还敢狡辩?”曲承霖冷笑,“那你从前偷偷带回家的养灵灯,又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