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俺专门收集怨妇》 第1章 嫂嫂,俺来了 签到领取极品怨妇潘金莲! 追更领取极品怨妇扈三娘! 评论领取极品怨妇阎婆惜! 加架赠送金瓶梅男主终身体验卡! 划走自动发放超品怨妇——王干娘...... ###### 二牛虎躯一震,满意地闭上眼睛。 可能是用力过猛,伍二牛忽然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地,朦胧中还闻到了——蒸馒头的香气。 再睁眼时,二牛有些迷糊。 眼前的景象似乎变了,虽然也是灯光昏黄,但明显不是之前浴都的包间。 此时还保持之前战斗姿态。 身下人布衣木钗,云鬓散乱。 竟是一个古装打扮的女子,穿着虽然朴素,但从后看去,灯光下露出的香肩玉背却是凝脂般细腻,体态丰盈香软。 “这TM给我干哪来了?” ###### 伍二牛二本毕业就在一家小小广告公司当了社畜,起早贪黑,每月六七千块钱,都拿去舔他的白月光。 怕委屈人家,下班之余,还兼职送外卖、跑腿......。 白月光说家里很传统,没结婚前,不能那个! 二牛好生感动,好女孩就要珍惜,要尊重。 这几年除了牵牵手,愣是嘴都没亲过。 一门心思想着赚钱,结婚。 可几年下来,白月光背上了香泪儿,用上了爱疯17,自己的存款却一分没涨。 见他一直没什么起色,人家说了句“二牛,你是个好人”,也不再吊着他,拉黑微信,转身直接消失! 二牛痛定思痛一个多月,终于释怀。 淦!自己挣钱自己花,不香吗! 一气之下豪掷万金,揣上仅剩的一万多存款,请一帮义子,“尊享浴都”走起。 平生第一次点了模子,为图个好彩头,给自己点了98号技师。 万没想到98号竟然是他的 ——白月光! 那个他奋斗了几年都没能亲上一口的白月光,此时正漏肩露脐,扭腰甩胯,等待“老板”检阅。 白月光见有熟人,慌了神,人要脸树要皮,毕竟还是有些尴尬,眼神躲闪间,飞速逃离了包间。 想跑,二牛哪里肯依,干的就是你! 二牛愤然投诉。 没过五分钟,白月光委屈巴巴回到包间,脸上还多了道巴掌印。 二牛豪掷八百,直接把白月光拉过来,奋起单身二十五年的神勇和速度,终于骑上垂涎已久的“梦中情车”。 二十多年的单身,并非浪得虚名,包间里,白月光声声哀嚎。 完事后,二牛咂咂嘴,——说实在,滋味也就那样,但那种不再战战兢兢,而是可以肆意妄为的感觉,令人着迷。 此后,二牛便时常到这家浴都,专点98号。 几次过后,98号倒也放开了,挣钱嘛,不寒碜! 大家都是熟客,优惠价打到骨折,每次四百快餐,只干正事,绝不聊人生。 伍二牛觉得挺划算,毕竟几年来,省吃俭用,花了小三十万,嘴都没亲上。 还是按次计费更有性价比。 这天晚上,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次伍二牛神勇异常。 ###### 伍二牛再睁开眼时,眼前场景已切换。 这是在一间——灶房! 伍二牛乡下长大,自然见过这种灶房。 宽大的灶台上支着两口大锅,一口锅里烧着热水,另一口锅上则重叠着七八层蒸笼,正冒着氤氲的水汽。 女子背对着伍二牛,手撑着灶台正喘息着。 灶孔里烧着火,旁边堆着干柴。 灶台旁边另有一张木制的案桌,桌上放两盏豆大的油灯。 还有一大坨揉好的面团,以及十几个捏成型的馒头。 二牛懵逼间,女子已经起身,略微整理衣裙。转过身来,媚眼如丝地蹲下做清洁。 擦擦嘴角,女子用一根葱白的玉指戳在伍二牛胸口,凉凉地! “二郎,何故如此急切?” 女子脸色红晕未退,声音糯糯地嗔道:“自奴家第一眼看见二郎,心里便已只装得下叔叔了,何必又要......,又要用强......?” 二牛还在愣神,随口道:“呃!用强......,习惯了!” “呸!原来书书只好这一口!怪道奴家数次相试,却只道‘扫扫请自重’!” 说完,女子,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二牛健壮结实的胸大肌上,紧搂着他的腰,像是要把全身揉进他的身体。 “难怪那大虫也吃你打杀了,二郎勇猛!真个儿爱煞扫扫 女子情动不已,只将一张粉腮儿使劲儿在伍二牛心口刮蹭。 真个是猫爪挠心。 扫扫请自重? 叔叔? 大虫? 这台词怎的这般熟悉? 伍二牛恍惚间,感觉有点不对劲。 再细细感受这具身体,果真大不一样。 原本的伍二牛也是常年劳作,身体还算强壮,但跟这具身体比起来,却是天上地下。 而这身体,足有一米九身身高,浑身似豹子般精壮,肩宽腰细。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仿佛都有使不完的气力! 脑海里涌出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流浪江湖、景阳冈打虎,玉环步、鸳鸯腿...... 我这是,穿越了? 伍二牛变成了武二郎? 头脑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 “哎呀!书书可是累着了!” 感觉到二牛的不适,怀里的佳人仰起俏脸,一脸心痛地捏起袖口,帮他轻轻攒去额角的汗水。 “夜深了,二郎屋里去歇息!奴家还要把剩下的蒸饼做完,明儿一早还得卖呢!” 女子说完,轻轻在他脸上一啄,不舍地回到案边,重又开始揉起面团。 一边揉,一边用滴水的眉眼儿,斜吔二牛。 伍二牛,哦不!现在是武二郎! 武二郎这会儿尴尬得脚指头都抠紧了! 平时口口声声喊着“请自重”,今晚却趁着和衙门兄弟们喝了一顿大酒,把扫扫.....,强占了! 这特么,该算是二郎还是二牛的锅? 伍二牛:算武二郎的吧!谁叫你生得这一副好身板儿? 武二郎:俺杀了你个伍二牛,还俺打虎英雄一世英名! 晕晕乎乎,循着记忆的位置,回到武二郎的房间,隔壁大郎的呼噜声震天价响。 实锤了,我这是穿到了水浒世界的打虎武松身上。 从今天起,我就是打虎英雄武松! 只是这开局好生尴尬,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大嫂给收了! 唉——!对不住了,武大!既然占据了你家兄弟的身子,你的恩情,我定会好好报答! 但——这样的蜜汁扫扫,俺不能让! 嫂嫂,俺来了! 第2章 俺的赏钱对不上数 武二郎,对,现在俺就叫武松,武二郎。 武松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思绪万千,满心想着该如何在这水浒世界安身立命。 “叮!” “检测到宿主穿越水浒世界,符合绑定条件,激活‘怨妇收纳系统’!” 系统?哥!是你吗? 果然,番茄世界愈发进化得贴心了,穿越必给系统福利! 只是,这个“怨妇收纳系统”,——名字不是太正经! “系统绑定中,1%......5%......50%......90%......99%......100%,绑定成功!” “新手礼包发放中,获得《水浒世界地理图志》......获得《水浒英雄图志》......,《获得大宋人物图志》......,《获得水浒世界局势图》......” “叮,检测到宿主强行收纳水浒世界第一个怨妇——潘金莲,获得技能奖励——霸王弓!” “叮,检测到宿主绑定怨妇怨念值降低,获得技能书奖励——《面点师宝典》!” “叮!宿主首次收纳怨妇成功,奖励技能——越戳越勇!” 武松:“......” 紧接着,再次有大量信息涌入,北宋时期风土人情、市井风貌,地理环境;各种人物、历史人物的姓名生平;宋、辽、金、西夏、吐蕃、大理各国态势,......一一浮现,整整一部北宋末年断代史深深印入脑海。 《面点师宝典》,这个虽说没啥用,但武大郎和潘金莲就是卖炊饼的,挺合理! 另外——霸王弓? 越戳越勇? 所以,系统,你这是在点我呢? 我承认自己有点不地道,一来就强占......,可也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不过,这技能好像有点意思。 瞬间,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本关于“弓”的百科全书。 单体弓、复合弓、虎贲弓、角弓,臂张弩、蹶张弩、连弩、床弩......,以及各种箭支的制作与使用方法、射术,瞬间了然于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浸淫了数十年的神箭手! 系统!弓箭还则罢了,弩可是违禁品,按宋刑律徒一年,罪加二等,你这是准备让俺武松在这个水浒世界,将造反事业进行到底? 还有越戳越勇? 武松:“尼玛......” 是俺想的那样吗? 武松在脑海中摸索一会儿系统功能,几乎没有额外的菜单、商城什么的,简单得令人发指。 就是不停收纳水浒世界的怨妇,就可以获得随机奖励。 与被收纳的怨妇们日常,宿主就可以不断变强,越日常越强。 至于哪些女子算怨妇,却没有具体标准。 不过在熟读水浒的伍二牛看来,这本书里的女人,个个都能算是怨妇,一个比一个怨气大,一个比一个冤! 找个男人却只喜枪棒,不好女色,整日守着活寡。莫名其妙全家被杀,或是被乱点鸳鸯谱,许给黑穷粗汉。 谁遇上这事谁不怨? 如何算收纳成功?瞧潘金莲这前例,想来是要身心皆服,方能算数。 系统来历有些无语,据系统自述,那著《水浒传》的施老爷子,魂归地府后,与发妻重逢。 施老夫人对他怨气颇重,嫌他将书中女子写得太过不堪——不是淫娃荡妇、杀夫谋财,便是红杏出墙、身败名裂;纵有几个良善之辈,亦是家破人亡,或是配与矮丑穷汉,终究无一人得善终。 施老夫人在地府一哭二闹三上吊,弄得施老爷子死后也不得安宁。 只是书已传世,再难修改。 施老爷子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造了这“怨妇收纳系统”,给书中苦命女子一条活路。也算是给老妻一个交代。 却正好,被害了马上风穿越过来的伍二牛捡个漏。 既来之则安之,一方水土活一方人。不管这是不是一场梦,先想办法过好当下的日子! 穿越后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制霸全球、妻妾成群当然是终极目标。 但最先、最紧要的的肯定是搞钱,无论到哪个世界都一样。 武松哀叹,自己两辈子都逃脱不了穷逼的命,上辈子当舔狗,存款就没超过两万块。 这辈子更是没富裕过,从小吃武大郎捡来的菜叶子长大,流浪江湖的时候更是饥一顿饱一顿。 如今在阳谷县当个都头,阳谷县是个“望县”,衙门经费还算充裕,但都头每月月钱也止三贯,加一石糙米。 武二郎又是个手头松的,发了薪水就吆五喝六,请一帮兄弟喝酒吃肉,三贯铜钱,几天就能造个干净。 不得不时常厚着脸皮,在武大郎那里支些零花。 问题是武大也不富裕,每天起早贪黑卖点炊饼,每月也就攒下三五贯。 想到这里,武松越发觉得对不起老实巴交的老哥。 香喷喷的嫂嫂,自己肯定舍不得再让出去! 那就想办法多赚点钱,让大哥过上好日子,有了钱,什么样的小娘子娶不回来! 到时候哥俩一人养一屋子美娇娘,岂不美哉! ——钱呐! 打虎英雄,听起来风光,还是一个穷逼! 有上亿字神书量的武松,脑中自然装着不少在古代赚钱的法门,但启动资金哪儿来? 怎么搞这第一桶金? 要说,一个月前,武松也有过一夜暴富的机会。 景阳冈上拼死拼活打死大虫后,知县相公当即就要把县里富户筹集的一千贯的打虎基金赏给他。 谁知当时的武二好死不死,犯了中二病。 嘴贱说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侥幸打死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何不就把这钱给散与众人去用?” 说罢,当场就把这赏钱在厅上散与在场众人! “叫你嘴贱,叫你清高,叫你装逼......!” 武松躺在床上,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一千贯呐!按购买力换算成人民币,少说也抵得上二十多万,就这么轻飘飘“散与众人”了? 武松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肠子都悔青”,有了这一千贯,开个什么买卖不好,还干什么都头嘛! 后悔归后悔,钱的事得赶紧想办法。 思来想去,武二郎脑中灵光乍现! 不对啊!俺怎么记得当时在县衙厅里散钱的时候,随便甩了几串就没了? 按说一贯钱在如今政和年间约为770文,770个铜板,那应该是很长、很重一串。 一千串,得有好大好大一堆。 当时也就四五个庄客用托盘端了几串出来,顶多不会超过100串铜钱。而且为了装逼效果,好几串还是扯断麻绳抛向看热闹人群的。 当时,啧啧,真个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红旗...... 不对,想歪了,——剩下的九百多贯钱呢? 是被知县相公黑了? 还是那些承诺认捐的富户压根就没交钱......? 那可是足足九百贯,足够俺作为穿到这个世界的启动资金。 不行,明日上班得去问问,剩下的赏钱哪儿去了。 该散的钱俺已经散了,剩下的俺有大用,定要追回来。 心里想着事儿,武松在穿越到水浒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沉沉睡去。 忙活到深夜的嫂嫂,终于把剩下的炊饼全部蒸好,收拾完毕,悄悄摸进二叔的房间。 把脸蛋儿轻轻贴在二叔的胸口,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又凑近了定定地端详着他俊朗刚毅的脸庞。 良久,才满心甜蜜刺激地揣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肝儿,回那边歇息。 一夜无话...... 第3章 第一天上班 翌日,天未亮透,武松便早早起床。 灶房里,大郎已经开始忙碌,准备一天的买卖家伙事。 他们平日便是如此,嫂嫂晚上做好炊饼,大郎早起做头遭的买卖,夫妻俩辛辛苦苦,战战兢兢维持生计。 金莲想是昨夜操劳太晚,又与叔叔一场欢好,着实耗费不少体力,此时尚未起身。 武松怕潘金莲起床后,二人相见尴尬,便拿了腰刀,早早出门应卯。 “兄弟,今日如何走得恁般早,不多歇息会儿?” 灶房里,武大听见动静,探头向武松叫道。 武松看见探出半个身子,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兄长,不由得又是一阵心虚。 这个兄长矮挫、穷困、丑陋,却靠着卖些杂货、捡些烂菜叶,硬生生拉扯出一条身高九尺的昂藏大汉。 此时他正脸上笑呵呵,满眼溺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自从二郎回家,日子有了盼头,武大的身量仿佛都长高了几分。平日也敢挺直了腰板走路,挑担叫卖的声音都大了好几十个分贝。 如今,弟弟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衙门里正牌的都头。武大脸上有了光,街坊见面都会热络地称他一声“大郎”,再没人称他为“三寸丁”,名人效应使炊饼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还时常会有三姑六婆向他打听,二郎是否婚配,东家闺女西家娘子,都想来相顾二郎。 嘿嘿,我家二郎相貌堂堂、武艺高强,又是公门中人,寻常女子怎配得上他,此事急切不得。 况且......,武大郎心里有数! “哥哥,俺今日当值,故此走得早些!”武松答道,说完心中一虚,便要出门。 “二郎且稍等!” 武大连忙叫住,用一张干净的方巾,裹了十来个热腾腾的炊饼。 几步追上来,将炊饼塞与武松怀中,道:“二郎怎地忘了带些朝食,切莫饿着肚子当差!” 武松看着怀里的炊饼,心头一暖,道:“多谢哥哥,俺吃不了这些,三五个足矣!” 武大笑呵呵道:“吃不了,分与衙门里众兄弟便是!二郎初进公门,须知晓些人情,平日多与众人交好!” 看着眼前如兄似父的大哥,武松不觉喉头微微哽咽,点点头,提了炊饼,转身出门去了。 到得县衙,本都衙役们见是武都头来了,纷纷拱手问好。 武松颔首应着,随手将没吃完的几个炊饼扔给手下几个步弓手,众人忙接了道谢。 有了香喷喷的炊饼,自是欢喜,有几人还悄悄揣进怀里,准备拿回家给孩儿们享用。 阳谷县作为一个望县,但非边境要冲,也不是京畿之地,治安压力不大。 县尉司拢共五十来人,除了一个十余人的捕快班,及少数几名吏员,剩余的便分作两都,一个马弓手都,一个便是武松负责的步弓手都。 说起来小小县尉司也有鄙视链,县尉自然是高高在上,属于从九品的末流武官,算是真正吃皇粮的人。 阳谷县暂未设巡检,仅县尉一人是官身。 捕快班属于县里的正式治安人员,直接归县尉领导。 而他们这些马步弓手,包括武松这个都头则是不定员的协警,根据治安状况和县里财政实力,可以临时自行招募,三五十人不等。 神宗熙宁变法前,县尉司马步弓手算是一种徭役,选上户壮丁充任,要求自备弓刀等基本装备,服役期长达六七年以上。 现在已是政和七年,则已经改为“雇役”,优先选有武艺、无犯罪记录的壮丁,县里按月发饷、配给装备。 步弓手乃是衙门里的底层人物,每月薪水约八百文加一石口粮,也就混口饭吃。 但既然有了薪水,即便再低,肯定免不了有关系户塞进来。 武松手下的节级高进,便是本县王押司不成器的外甥。 高进别的本事没有,但善察言观色,素来敬服武松的武艺与豪爽,倒是十分殷勤。 分派了一半人出去巡街,剩余人则窝在班房里吹大牛。 高进此时正唾沫横飞地点评东大街“春香楼”几个当家粉头的长短优劣。 武松有一句没一地听着,脑袋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说起奶子,那就是崔莺莺的最白,张五儿的最大,杨巧奴最软,......,要论臋儿,那要数......,若比水润......” 底下一帮衙役听得喉头滚动,全身梆硬,面露向往之色。 听到这里,武松灵机一动,笑着插话道:“进哥儿好生福气,竟这般会享受快活!” 高进见都头插嘴,越发兴致高涨。 平日武都头一脸正气,这样的话题定是不屑一顾。 莫说不会参与,听着也是一脸鄙夷,没想到今日竟也表现出兴趣。 武松又道:“进哥儿日常多与哪位小娘子耍子?滋味如何?” 高进面皮一红,讪讪道:“都头说笑了,俺每月止七八百文,吃酒尚且不够,哪有闲钱去照顾那些小娘子的生意!” 众人见都头插话,都大胆起来。气氛愈加轻松,哄笑说节级原来是嘴上功夫,却不知尝过哪处的滋味出来的。 高进咂咂嘴,面露遗憾,只道:“俺要是发了财,定要去尝尝鲜味!” 武松也道:“唉!俺也是囊中羞涩,若是上次没有当街散了赏钱,少不得请弟兄们上春香楼走上几遭,让那些小娇娘们将乃儿臋儿赏于弟兄们细细把玩,可惜啊......” 武松欲言又止。 高进最是机灵,听此话,眼珠儿一转,凑上来低声道:“都头许是不知,您上回散的钱财,不过百多贯,那悬赏花红可是足足一千贯呢!” 武松故作疑惑:“哦,果真如此,俺倒是不曾在意,只当已经全部散去。不知剩余钱财在何处?” 高进道:“都头莫忧,若想知道,俺那娘舅当日便是操持此事,一问便知,想是都头不爱钱物,就存在县衙了! ” 武松道:“既然是给了公中支用,便不打紧,罢了,俺武松对银钱却是不甚在意,钱财,粪土耳!” “都头大气!”高进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众人也都叹服,只是免不了连呼可惜。 心头都道,要是这钱在武都头手里,照他素日豪爽的性子,弟兄们吃喝肯定是少不了,甚至去把玩把玩那些娇娘们的乃儿臋儿,也不是梦想。 聊骚一阵,众人都散了,只剩下节级高进仍留在班房。 第4章 被叉竿砸了头的是武二郎? 见众衙役走远,高进又凑过来,眼珠乱转:“都头豪气,可俺却是不服,那些钱财本该就属于都头,放在公中,谁知道他们如何花用,说不得是私分了,正该索回!” “可话已经说出,岂可反悔?俺武松怎会为了区区钱财,污了名声!” “都头此言差矣!当日只捧出百十贯钱,都头散的是当日拿出的钱,可不曾说剩下的不要哩!” 这高进,还真是知冷知热的人儿,主动帮忙找补,武松心里暗赞。 面上却故作不悦道:“此事休要再提,俺武松定不做那出尔反尔之人!兄弟们的酒肉吃喝,逛楼子的事,待俺有了钱,自会补上!” “都头心里挂记着兄弟们,兄弟们可不忍见都头吃亏!” 高进贴心道:“都头许是面皮薄!您宽心,这事落在俺高进身上,即便要不回赏钱,也须弄个清楚明白!都头稍歇,小的这就去找俺那娘舅打探明白!” 说完,高进瞅着武松的神色,见他不置可否,心中了然,抱抱拳,转身出了班房。 “进哥儿且住!”武松忙唤住高进。 高进回过头,面带询问:“都头——,” 武松故作羞赧道:“本都头并非贪财,只是我那哥嫂,一向清苦,每日价起早摸黑......,如此——俺也不求多少,但有半数,必不亏待兄弟!” 高进闻言,心中一喜。都头的话,他心领神会,未兑现的赏钱足有九百贯,都头只要一半,余下交由他自己去操作。 那可是整整四百多贯!他高进恐怕一辈子也挣不下这些银钱。若这事能成,哪怕落进自己口袋里几十贯,也是大赚特赚。 高进当下大喜,拍着胸脯道:“都头宽心,俺们只借用都头的名义,这事衙门上下都是替都头抱不平,首尾不必都头亲自出面!” 说完递过来一个“老大,我懂你”的眼神,兴冲冲去找他老舅王押司。 这事交给高进,看起来挺靠谱。 高进若不行,还有他背后的王押司。王押司不行,还有他妹子呢! 王押司的妹子可是知县相公正得宠的小妾,正因如此,武松才会放心将这事“转包”给高进这个小小节级。 反正他“打虎英雄”、“视钱财为粪土”,人设不能崩。 即便要不回赏钱,也无所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罢了。 不提高节级如何找他娘舅王押司分说,武松自领其余步弓手上街巡逻。 宋末县衙里,马弓手和步弓手虽然都属县尉司,但职责分工非常明确,总体说来,一个管“快、远、追”,一个管“近、守、稳”,一骑一步,一攻一守。 马弓手这一都,主要负责长途追逃,远程警戒巡逻,传递紧急军情公文,护卫押解等城外事宜。 步弓手一都,则主城内治安巡逻、守城与防御、近战抓捕与围捕、牢狱与短途押解等城内事项。 武松带着赵四槐,刘五根两名衙役,信步走上大街。 阳谷县是大宋“望县”,在武松多年行走江湖的眼光看来,阳谷县的基础建设、繁华程度与其地位严重不符,甚至与隔了一座景阳冈的清河县,也大为不如。 北宋的县按户口多少、地理位置、经济地位、军事重要性,分为五等,从高到低为望县、紧县、上县、中县、下县。 阳谷县在北宋属京东东路的东平府,人口近两万户,地处鲁西平原、运河沿线,农业发达、商旅云集,人口稠密。 其位于黄河、大运河交汇地带,是鲁豫交通咽喉、漕运节点,北近大名府,南近汴京,属于经济要地。 不过用伍二牛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来,这里就是典型的脏乱差。 城里多为平房,临大街的才有二层阁楼,城中建筑最高不过三层。 整个县城除几条稍宽敞的大街,其余多是仅够二三人并行的小巷。房舍坐落凌乱,街上到处弥散着便溺味道,垃圾更是随处可见。 武大郎居住的紫石街,是一条较为宽敞干净的街道,但不算繁华,商铺较少,大多是本地居民或外来人口租住的居住房。 不知不觉,竟信步巡到了紫石街,三人顺着街沿走着,武松眼里看着街景,心里想着事情,有些走神。 不曾想,行走间,临街一间二层阁楼上掉下一物,正打在武松头上,复又弹落在地。 定睛一看,竟是一根叉窗子竹帘用的叉竿,方才叉竿的尖头正戳在武松头顶,生生地疼。 武松被打断思路,心头恼火,便要呵斥。 不曾想,抬头却看见一张倾国倾城,娇艳欲滴的俏脸儿。 见叉竿砸了人,那人也不慌张,正掩嘴偷笑。 武二郎的怒气瞬间就跑爪哇国去了,那女人不是别人,却不正是自家那风情万种的嫂嫂——潘金莲。 武松莫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奴家一时失手。叔叔可是疼了?”妇人含羞带笑,眼神似带着钩子。 武松忙道:“不妨事!嫂嫂可闪了手?” 说完又恨不得扇自己嘴巴,这般调笑的话,怎好在大街上对自己嫂嫂说来? 潘金莲脸色微红,好看地白了自家叔叔一眼。 好在旁边离得近的赵四槐、刘五根,此时被妇人的美貌定住,张着嘴,正目瞪口呆流着口水,不曾听清。 武松看两人一副猪哥相,对着屁股一人一脚,踢了个趔趄。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都头的亲嫂嫂,哪能这般无礼,挨了两脚,反而连忙躬身告罪。 武松也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巡街巡到了自家门口。 看着潘金莲白里透红的粉脸,不自觉想起昨晚的暴风骤雨般的旖旎,面露尴尬。 叔嫂一个仰头,一个低首对视间。忽听见街对面茶铺传来一个嬉笑声音:“兀!谁教都头打这屋檐边过?打得正好!” 原来却是这一幕被街对面开茶肆的王婆从茶局子里水帘底下看见了。 这王婆虽被呼为婆子,实则只不过三十六七。 古时人的平均寿命仅四十来岁,北宋时期繁荣,战事不多,略有增加,但也有限。 女子十四五岁便可嫁人生子,三十六七岁被称作“王婆”,再合适不过。 这王婆二十来岁便死了老公,独自抚养一个遗腹子拉扯长大,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王婆生得倒也有几分姿色,正是徐娘半老。常年当街卖茶,惯会见风使色,打情骂俏。 武松被她调侃,狠狠瞪过去一眼,这王婆,武松可没甚好印象。不就是她,撺掇西门庆勾引潘金莲,药死武大郎的么! 第5章 这次俺要看着你 王婆被呵斥,也不害怕,不着恼。 媚眼陪笑道:“武都头巡街辛苦,快到奴家茶铺吃杯茶,享用些瓜果,算是奴家请客,给都头赔个不是!” 潘金莲也在楼上道:“二郎的毡笠,奴家已缝补好了,这就给拿下来,可好?今日日头正毒,二郎仔细晃花了眼睛!” 武松的制式毡笠昨日破了一个洞,放在家中,上班时不曾携带,现在倒是刚好顺路取用。 闻言,武松便道:“俺自己上来取便是,且稍候!” 说罢,让两名跟班自去王婆的茶肆吃茶解渴,自己回屋去取毡笠。 武松回屋上得二楼,见潘金莲背窗站着,手里捧着他的毡笠,满眼春水,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阳光将她婀娜的体态勾勒得更加窈窕,耳畔每一根绒毛都纤毫毕现。 金莲:“二郎!” 武松:“……!” 相视而立,金莲欲说还羞。 本以为二人独处会尴尬,此时却自然得像小别的情侣。 武松发现自己一旦冲破心妨,对这妇人竟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此时见妇人一副眉目含春,欲语还休的模样,心头一热,果断跨前两步,把潘金莲搂进怀里,毫不客气吻上樱唇。 “二郎,不可......” 潘金莲嘴里呢喃,小手在二郎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推拒。 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在挑逗,抓挠得胸口痒痒。 金莲还记得昨晚,二郎好“强”这一口呢,知趣儿地玩起角色扮演! 嘴上抗拒,身体却老实地缠上来,手上抓挠着那惊心动魄的胸大肌。 亲热片刻,潘金莲意乱情迷,将毡笠往自己头上一戴,背过身子:”二郎,快些,莫耽误了上值......” 武松:“不,这次……俺想看着你......” ...... 却说高进,离了武松径直往户房,寻自己亲娘舅王押司。 王忠里恰是户房管钱粮的押司,这个押司虽是不入流的吏员,但在县里却是实打实的实权派。 尤其是作为户房押司,更是县令、主簿的亲信之人。 户房内,王押司正埋着头拨弄算珠,听得脚步,抬头见是外甥高进,没好气道:“何事?莫不是又短了酒肉花销,找你娘舅来揩油?” 高进嬉皮笑脸道:“舅爷哪里话,俺近日跟了武都头,每日巡街站岗,还颇学了几手拳脚,不再胡乱吃酒了!俺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向舅父打听。” 王押司不屑道:“你有甚正经事体?” 高进道讪笑:“一月前,武都头在景阳冈打死大虫,县里富户认捐了一千贯赏钱,当日在厅上散了些,只是俺心中存疑,那赏钱当真凑齐了一千贯么?都头未散完的银钱在何处......?” 王押司闻言,问道:“这可是武都头的意思!” 高进只是笑着不搭话。 王押司脸上露出几分了然之色,叹道:“武都头果真问这事。实不相瞒,当日知县相公听闻大虫危害地方,便传了县里上户前来商议,那些做商队买卖、常要过景阳冈的富户,还有家里有人吃大虫害了性命的,个个都愿认捐,合计下来确是一千贯的数目。”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那些富户素来精于算计,先只凑了一百多贯送来,余下的都说容后筹措。” “后来见都头在厅上豪气干云,将到手的赏钱尽数散与猎户百姓,只当都头是个不爱银钱的好汉,便没人再提补缴的事,知县相公也不曾催讨,这事便这般搁下了。” 高进闻言,攥紧了拳头骂道:“这些腌臜泼才!都头当日是念着众人一同出力搜寻大虫,才散了手头的钱,怎料他们竟这般耍滑,借着武都头的豪气赖账!” 王押司道:“那些富户虽贪利,却也惧怕官府威严,只是先前没人催,才敢拖延,如今时日已久,怕是皆已忘记此事!” 高进叹声可惜,道:“可惜了,都头还说,只需追回半数,便就足矣!如今才知,却是连钱都未曾收齐过,哪来的半数呢!” 说完用眼瞥着娘舅。 王押司沉吟半晌,再次看向高进:“进哥儿,武都头真是这般说的,只要半数?” “那是自然,武都头一向视钱财为粪土,只是记挂自家哥嫂辛苦,才说起这笔赏钱!舅爷须得帮衬一二才好!” 王押司道:“既是认了捐,便没有赖账的道理!我这里却还存了他们认捐的条子,自是赖不掉。只是还需着人专门上门催要,然则——。” 说到这里,王押司止住话头。 高进忙问道:“然则如何?” 王押司没好气瞪他一眼:“然则重提此事,还须得知县相公、主簿首肯。另外武都头不便出头,这人手的事还须落在牛县尉身上。这其中关节不少!” 高进见王押司说出一堆首尾,还需惊动知县、主簿、县尉,便知凭自己无法干成此事,如此只能再次转包给老舅。 便道:“既如此,便请娘舅费心,只不能让都头吃大亏便是!” 王押司摆摆手:“你且去吧!待舅父思量!” 高进拱手出了户房,兴冲冲去报与武都头。 王押司见外甥去了,撑着案头思忖半晌。 四百多贯钱,还是很有搞头,王忠里很是心动。 不是所有押司都似宋公明那般,家有良田千亩,房产商铺不计。 王忠里这个押司是新近借着妹妹做了知县的妾室才当上的,家境并不富裕,否则也不会将亲妹妹送与他人做妾。 作为一个押司,薪水也就月入五六贯,再加上七八贯的油水,只能说温饱不愁,离富贵差的远哩! 这件事如果操作得好,这四百多贯钱尽能落下百十贯。 想到这里,王押司收拾好招文袋,急急回家。准备寻自己浑家,令她带些野味、香梨,去探看一下自家小妹。 紫石街,武二郎与潘金莲浓情蜜意,只是碍于大白天,房子又临街,不甚隔音,没敢肆意尽兴。 潘金莲钗荆纷乱,娇息连连:“二郎,奴家好生快活!二郎......奴家......这一世没白活了!” 潘金莲媚眼如丝,娇语细碎。 武松:“......,....,” 啪啪...... 啪 第7章 阳谷县没人认识西门庆? 武松当日县衙大厅当众散钱,早树牢了豪爽大气,视金钱为粪土的人设。 如今却为了兄长一家的生计,熬夜点灯,苦思制作新式糕饼之法,可谓至纯、至孝。 本来下午时分,王押司找他来说那事时,就有不喜。 但碍于爱妾的情面,只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现在看来,这武松哪里是出尔反尔、爱慕钱财之人,明明是为了兄嫂,不惜污了自己名声的真好汉、真君子。 这武松自小孤儿,长兄为父、长嫂为母,说他是至孝之人,一点没错。 大宋秉承以孝治天下,这等纯良品格,在东汉魏晋,是可以直接举孝廉为官的。 自我脑补一番的张知县,此时已对眼前这条大汉赞赏不已。 接过武松递过来稿纸,内容写的什么,倒不上心。 这满篇的蝇头小楷,虽章法普通,但还算工整。 张庭岳道:“二郎既识文断字,却不可在武人一途上蹉跎了,闲时可多练练字,读读书!” 武松见人家一片好心,自然不会扫兴,忙拱手:“多谢相公提点,武二谨记教诲!” 张庭岳满意地点点头,算是认可。 要说这张庭岳对自武松还真是不错,不说提拔自己当了都头。原著中斗杀西门庆,将王婆、潘金莲剖腹挖心后,也是百般维护,必死的局,最终只判了个刺配孟州。 虽说西门庆死前给张庭岳送了银两,他也想和稀泥,断个葫芦案。但人无完人嘛,何况人家张知县也不欠他武二的,有点私心,正常! 正说话间,忽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阿爷,原来你在这里!” 循声望去,见一名仆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走过来。 张庭岳见了,脸色一暖,随即又严厉起来:“何不早点歇息,出来作甚!” 小丫头嘴一撅,不满道:“这般早,如何睡得着,天天只能在衙门里玩耍,好生憋闷!阿爷,听说东市夜里还有茶肆讲书,卿卿好想去看看!” “胡闹,哪有深更半夜往外跑的,晚上市井杂乱,仔细被婆子拐走!”张庭岳板着脸。 其实知县也挺心疼自己这个独女,作为官家小姐,自不便到市井厮混。 每日都待在后堂,也就晚饭后,衙门里的人走光了,让仆妇带着在衙里有限的空间逛一逛。 自己也是初到阳谷县履新,成日价忙的焦头烂额,到此地近半年,还未曾带女儿出过门。 小女孩不满道:“阿爷净唬人,你是知县相公,哪个婆子敢来拐我?” 张庭岳只好温声道:“卿卿不知,多有强人专挑官宦富人家女子下手,勒索钱财哩!” 小丫头还是不信,眼珠一转,面露狡黠:“若说有强人,阿爷大可不怕,衙门里不是新来了个武都头吗?时常听春芽她们讲起,这武都头身高九尺,腰围一丈,十分雄壮,就连大虫也吃他打死了,何惧区区强人!阿爷令他带我出去便是了!” 说罢扫一眼侍立一旁的武松,丫头眼睛忽然亮了:“你莫非就是那打虎武松,武二郎?” 武松见小女孩长得可人,明眸善睐,也是喜欢。 他本没什么尊卑概念,便笑着逗趣道:“俺自然便是那打虎武松,小妹妹如何得知?” “你虽然腰围没有一丈——” 小丫头双手合抱了个圆,继续说道“但我见过的人里,数你最高大威猛,你定然就是武松!快给我讲讲,你是如何打死大虫的!虽然听春芽她们讲过几次,但定不如你讲的精彩!” 张庭岳喝道:“浑说,武都头白日巡街,哪有空给你孩童讲打虎的事!” 武松接口道:“禀相公,武二近日都在班房值守,倒不打紧,小姐晚食后,自可前来!” 张庭岳想了想,女儿才七八岁,也不必讲究男女大防,自己没时间多陪陪女儿,挺愧疚。 再加之,从今晚一段接触,对武松颇有好感,便道:“也罢,明日若武都头有暇,你只让春芽带你来寻都头玩耍!” 说罢,随意和武松寒暄几句,便带女儿回后堂去也。 武松不知道的是,第二日,不等王押司上下张罗,王小妹吹枕边风,知县便主动知会了主簿,亲自给作了牛县尉交代。 知县贴心地特意叮嘱牛县尉,配合好王押司做认捐催缴事宜,并强调此事与武都头本人无关。 乃是前期为打虎,县里已经垫支不少猎户的伙食费、弓箭兽夹消耗,以及受伤公人的汤药抚恤,总计刚好一千余贯。 接下来几天时间,武松白日巡街,考察阳谷县风土人情,就当是到仿古街旅游,没两天就把这座小县城逛腻了。 倒是寻找到几家合适的铺面,准备有钱了盘下来给武大开店。 阳谷县治安情况算是好的,纵使偶有泼皮无赖,慑于打虎武松的威名,也是闻风而逃。 这日,武松和一帮衙役在班房闲聊,有意无意向众人打听起西门庆这个人。 这个家伙可得时刻提防,虽然自己现在穿过来,算是暂时改动了潘金莲这条线,但保不齐再出什么幺蛾子,走回老路。 必要时,先下手为强,先把这家伙悄悄打了闷棍再说。 “西门庆?俺自小县里长大,没听说过这号人啊!”赵四槐表示不知。 “没这个人?”武松懵逼了,西门庆这么个大反派居然不存在,那我拿什么刷经验? “五根,你呢?听说过这人吗?”武松又问刘五根。 “小的也不识!”刘五根同样不知道。 “进哥儿,你呢?”高进在这帮步弓手里见识算比较多的,武松故此问他。 高进挠挠脑袋,使劲儿想想:“西门......?这个姓不多见啊!嘶——,哎!对了,好像西市有家药铺和绸缎庄,俺好像挺掌柜的说过一嘴,说东家就姓什么西的,俺只当姓齐,现在都头说起,俺倒想起来,是姓西门,不是齐!” “哦!”武松忙道,“那店铺东家家住哪里,是个什么家世?” 第8章 阳谷县的市容市貌 高进苦笑道:“都头,俺怎知道他家住哪里,这两家店子东家并非住在阳谷县,据说乃是清河县人氏!” “清河县?”武松感觉脑子有点抽抽,西门庆是清河县的人? 那怎会到阳谷县来勾引俺那风情万种、风华绝代的嫂嫂? 好在伍二牛的量惊人,《金瓶梅》这样的世界名著原版,自然是每一字每一句都细细品鉴过。 脑子里很快就对上了号。 好你个施老爷子,那兰陵笑笑生绝壁是你老人家的马甲! 好个人心不古的施老爷子。你以为把故事从阳谷县移植到清河县,俺就认不出你了。 发现秘密的武二郎,心里石头落下一大半。 不过也没全落下,保不齐,哪天西门庆这狗东西到阳谷县出差,又来霍霍自家嫂嫂。 还是不能轻易放过他。 这几日,晚上成了武松最忙的时间,一门心思闭关造车。 写完糕饼店 发展规划书,又把在番茄神书里学到的穿越致富秘籍一一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酒精制法、白砂糖制法、玻璃烧制、食盐提纯......,香皂香水,水泥、钢铁...... 算了,炼钢这个东西专业跨度太大,实在不是伍二牛这个三本毕业的学历能承受的,至于枪炮火药,更是烧脑,还是先赚钱要紧,制霸全球——暂时没这个想法。 另外,系统赠送的各种弓弩图纸更不能画出来,还不到造反的时候,这东西流出去,全家不得安宁。 令武二郎最头疼的,不是写东西,而是给小丫头讲故事。 小丫头名唤张若卿,小名便呼作卿卿。 得了父亲的尚方宝剑,每日晚食后必准时来班房找武松玩耍。 初时听了武松讲起在景阳冈上与吊睛白额虎搏斗的情景,武松作为亲临者,自然讲得更加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小丫头吓得捂住胸口,眼睛瞪得快掉出眼眶。 陪着卿卿小丫头过来听故事的丫鬟春芽,一个十七八岁,胸脯鼓鼓儿的大姑娘,吓得好几次尖叫着,死命钻进武都头的怀里。 看来这个故事过于血腥刺激,少儿少女都不宜! 武松不得不换了赛道,专挑小女孩爱听的故事讲,白雪公主、海的女儿、豌豆公主、野天鹅,格林兄弟、安徒生都给安排上。 没想到,这下一发不可收拾,大小两丫头更加入了迷,听得眼睛里乱冒小星星。 尤其是春芽,对王子爱上牧羊女之类的跨越阶级的故事,深深代入其中。 YY在哪个时代都不乏读者和听众。 “王子吻醒公主的瞬间,沉睡百年的魔法解除,公主睁开眼,微笑着凝视王子,两人携手走出阁楼。......不久,王子与玫瑰公主举行盛大婚礼,从此幸福欢乐地生活在一起,白头到老......” “咳咳......!”讲完睡美人的故事,武松已经是嗓子冒烟,声音嘶哑,不得不喝口水压压惊。 抬头看时,只见卿卿手托着腮,眼里亮晶晶,一脸想往。 而一旁的春芽,张着小嘴,嘴角流着晶莹的口水,眼睛里却是另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绵绵情意,定定地盯着都头帅气逼人的侧脸。 小姑娘早已知人事,几日下来,早被这精壮英俊的打虎英雄迷得五迷三道。 此时的春芽,恨不得立马晕倒在地,等着武都头那性感宽厚的大嘴霸道地亲在自己小嘴上。 小丫鬟心中暗暗发誓,都头要不亲个一炷香的功夫,俺绝不轻易苏醒。 夜色已深,府里管事婆子连番出来催促,两丫头才依依不舍离开。 武二郎松了一口气,终于腾出时间可以写自己的东西了。 今晚准备写的是一部《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 “为整饬阳谷县治,规范市井秩序,洁净市容、安定民心、便利商旅、兴县富民,依据大宋律例,结合本县运河通衢、商旅云集、民物繁阜之况,特立此条例......。” 洋洋洒洒,不知不觉竟写了上万言。从市容市貌、卫生、治安、流动人口、经商、奖励与罚则数个方面,对阳谷县的城市规划管理进行规范。 稀里糊涂,随意挥洒,写了这么多,知县相公看不看,武松也不在意,就当是毛笔了。 明天准备写一部更详细的计划书,《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这个专业度要高一点,甚至高出了武松自己的学识认知,得好好构思一下。 好在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网上、新闻里多的是。 写这些倒不是武二郎有多大野心,实在是没手机、没网络,晚上不写点东西,就是干熬。 也不是不想念香喷喷的嫂嫂,紫石街的房子都是木板房,动一下整个房子就咯吱咯吱响,不隔音。 真要回去,忍不住欢好,怕是迟早被武大撞见,那就真尴尬了。 等有钱了,一定买个大宅子,还得是砖石的,屋子最好有厨房、客厅、浴池阳台,到时候,和嫂嫂随时随地都...... 想到这里,二郎全身发硬,唉!再忍忍吧! 这日,武松带着高进、赵四槐、刘五根巡到东大街,有心考察一下阳谷县的第三产业。 毕竟,服务业才是检验城市经济的晴雨表,没有繁荣的服务业,招商引资颇为受限。 你总不能要求行商走货的老板们,晚上就呆在客栈数星星吧? 东大街上虽有几家客栈酒楼,却多是粗陋陈设,客栈仅能容人歇脚,被褥腌臜、蚊虫滋生。 酒楼只卖些熟肉淡酒,连个像样的雅间都没有。 那几家青楼赌坊,更是鱼龙混杂,墙角堆着垃圾,檐下挂着破旧的幌子,远远便闻见一股酒气与汗臭交织的异味。 本该人流如织的商业圈,门可罗雀,好几家当街铺子关门闭户,有的竟贴着转卖的告示。 武松看得直皱眉头,高进道:“都头,这东大街看着热闹,实则乱得很。就譬如那些客栈,好些个南来的客商,嫌这里被褥太腌臜,不肯入住,最后连夜赶往东平府了。” “更不用说赌坊青楼,赌坊里赢了钱,不敢走夜路,怕被恶奴追上打蒙棍。青楼的婊子害花柳病也有在悄悄接客的!” ...... 高进不愧是阳谷县的百事通,一件件一桩桩如数家珍。 第9章 赏钱发下来了 认捐收缴之事,在知县相公的亲自过问下,进展的很快。毕竟有白纸黑字的条子和官府的天然威慑,富户再狡猾,也不得不就范,该掏银子的乖乖掏。 没几日,剩余八百八十贯便已收齐。 这日,武松正在班房练字,这是张知县自己临摹的一幅前代大家,欧阳询的《千字文》,知县着实看重武松,时不时督促他练字。 近日给卿卿小丫头讲故事前都要随便考察一下丫头的功课,功课不过关便只讲半个故事,还得加上且听下回分解。 张知县自诩耕读传家,又只此一女,自然期望颇高,奈何小孩玩性甚浓。没曾想几日下来,为了听故事,竟将《千字文》、《论语》、《女诫》背了个滚瓜烂熟,真真意外之喜。 欧阳询的《千字文》帖,不似馆阁体那般工整细致,章法灵动,笔力刚极生柔、硬骨藏春,正适合武松这种不求科举,只为规范书写的楷书入门者合用,足见知县相公的心意。 武松得知县抬爱,自然很是领情,一有空暇便在班房里练字。这事传入知县耳中,张庭岳愈发对这个武都头另眼相看。 正抄写到“乐殊贵贱,礼别尊卑。上下和睦、夫唱妇随”一句,脑袋里突然响起“叮”一声。 系统提示音? 尼玛,这系统也是个闷葫芦。 别人的系统日常都会和宿主打情骂俏甚至斗嘴,我这系统几天都不出动静。 别说读者大大,就连武松本松,都快忘了还有系统这么个东东,主打一个高冷。 “检测到宿主绑定怨妇潘金莲,怨念值回升,请宿主速与绑定对象日常!” 武松一头黑线,怨妇还有怨念值这个参数? “系统——” …… “系统大哥——” …… “系同义父——” 武松连连呼唤,却没任何回音。 武松还想问问,这怨念值到底在哪里查看,怎么降低怨念值,怨念值超标有什么后果,一大堆疑问呢,可这家伙再没了回话。 没办法,只好自己脑补。 嗯,是了。掐指一算,武二郎已经有十来天没回家,嫂嫂初尝滋味,肯定想念得紧,难怪会有怨念。 要不怎么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今晚得家去看望一下——哥哥。 正思索间,班房兴冲冲闯进一人,抬眼看去,却是进。 “都头,大喜,大喜啊!” 高进忙不迭报喜,兴高采烈。 “喜从何来?进哥儿说上媳妇儿了?” “比这还喜!”高进兴奋道:“我那娘舅请都头到户房去一趟,怕是赏金的事,有了着落!” “哦!”武松一听,来了精神,不过人设不能崩。 “也好!待本都头写完这一遍千字文,便去寻他!”武松淡淡道,却止不住手上微微发抖,后面的字便写得歪歪扭扭。 唉!看来心性还得练,区区几百贯铜钱而已。 高进见都头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服,还得是武都头,视钱财为粪土,真乃我辈楷模。 到了户房,武松叉手施礼。 王押司也不敢托大,都知道最近,这武都头乃是知县相公喜爱之人。 忙起身拱手:“武都头来的正好,前日都头为民除害,打死大虫,本该有一千贯花红,当日未得缴齐,止一百二十贯,都头皆散于众人。今剩余八百八十贯已缴齐,知县相公明示,兑于都头。” “哦!还有这等事?这如何使得,当日……”武松明知故问道。 “本该如此,当日猎户们得了一百多贯赏钱,已足感恩情,剩余的本就是都头的,知县相公特意交代,不可令英雄寒了心肠!” 假意辞让一番,戏演的差不多,过犹不及,武松再次拱手施礼:“如此,武二生受了,王押司之情,武松定当有报!” “好说,好说!” 客套完毕,王押司拿出已经盖好印信的条子,让武松自去银库支取。 王押司还贴心帮他将铜钱折成银两,不然的话,恐怕武都头需赶几辆牛车来往家拉钱了。 八百八十贯铜钱有多重?北宋末年小平钱每枚重约3.7克,一贯钱770文,2.85公斤,八百八十贯就是2.5吨,你让武都头怎么往家拿? 折成银子就方便多了,宋代出土的铜权证实,一宋斤为640克,一斤十六两,一两则为40克。 一两银子兑换一贯钱(这里简单算了,读者大大不必纠结,实际宋末一两银子可以兑换更多铜钱),当然也不轻,足足35公斤往上。 但谁让武二郎天生神力呢!35公斤的银子被装在一个小木箱里,武松轻巧的夹在腋下。 临走时没忘扔给两个值守银库的小吏一人五两的小银锭,两小吏飞身接过,连连恭送武都头好走。 回到班房,高进还眼巴巴地守着。见武松回来,忙递上新沏的热茶,笑嘻嘻道:“都头回来啦,那俺就先巡街去罢!” 嘴里说着,脚下却没动半分。 武松知他心思,嘴角带笑。 这银子于武松而言,确属意外之财,能得多少是多少,也不吝惜,心内其实早有计较。 武松打开木箱,把零头的七十两细纹白花官银掷于案几上。 银锭翻滚碰撞,发出天籁般悦耳声音,高进喉结滚动,吞咽着口水。 “进哥儿,本都头知你为俺的事颇有奔走,这些银两,你且拿去,二十两你尽可自取。其余的,且替俺打点近日出力的兄弟,马弓手、步弓手、捕快班兄弟均须照顾妥帖,不可失了人情!”说完,示意高进将银两收起来。 高进闻言大喜,他也就跟自家娘舅提了一嘴,就得了诸多赏钱,下面兄弟的人情也交由他去做。激动得差点口称义父,跪拜倒地。 武松见高进还算能正确定位,心中满意,努努嘴令他出去。 高进忙取下头上毡笠,将银子兜了,喜滋滋去来。 高进走后,武松盘算一下银子的去向,说到做到,这种意外之财决不能独吞,方方面面都需考虑到。 自家留四百两足矣,盘个带铺面的小宅子,打造烤炉烤箱,购买食材,给哥哥换身新衣,嫂嫂买一副头面,绰绰有余,在这个阳谷县,有几家能拿出四百两现银哩。 剩下四百两,知县、主簿自然重点感谢,每人一百两应该拿得出手。 第10章 回家 牛县尉、王押司虽然都是按上官指示办事,但也实实在在出了力,每人五十两应该过得去。 其余各房吏员、押司、马兵都头、捕快班头,五到十两不等,闲杂人等,着高进出面请顿大酒足矣。 计议已定,复将银箱夹在腋下,准备今日翘个班,银子还是搁家里稳当些,他打虎武松的家,整个阳谷县,恐怕没哪个蟊贼敢去偷窃。 临走前,没忘了给守后堂的老军打个招呼,知县一家就居住在县衙后园,与前衙有一个小月门相通,平日会有一个老军或婆子守在这里。 将练字的稿纸递与老军,这是知县交代的,隔几日便要检查他练字的进展。这次的稿纸是重新抄录的《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书》 主要是向卿卿丫头请个假,今晚有事要办,故事会只能改日。另外给丫头布置了作业,练两遍改良版的女子防狼术。 没错,有时武松为了抽时间写自己的穿越百科秘籍,便教春芽和卿卿一起练武,实在被缠得繁了就令两人一旁去练武。 知县知道后也未曾阻止。 说来也怪,有宋一代,武将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文官虽看不起武人,却又喜欢练些剑法、五禽戏之类功夫,以树立文武双全的人设。 见女儿练武,知县并不反对,只当强身健体。 回家路上,武松顺道买一匹蓝布、一匹水绿色绸缎。 想想嫂嫂,一咬牙又花十两银子买一支坠着绿松石的金钗在怀中。 回到紫石街,见大门紧闭,武松轻敲铜环。 “是谁?”屋里响起好听的女子声音。 “嫂嫂,是俺,武松,二郎!” 屋里传出一声咣当,水盆掉地之声,又是一阵座椅相碰。 门扉风也似被拉开,一个俏生生的妙人儿出现。一双含嗔似怨的美目,泫然欲泣地出现在眼前。 眼见金莲要失控,武松忙转身关门。 还没等转过身来,嘤咛一声,潘金莲便合身扑来,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二郎强壮魁梧的身上,香唇儿没头没脑亲在叔叔额头上、眼睛上、鼻子上……。 武松只好一手夹着银箱、布匹,一手托着翘臋儿,往屋里走。 不一会……,武松道:“扫扫,怎的如此多的水儿……?” 潘金莲媚眼道:“还不是哪家杀才,把奴家魂儿都尽勾去了,奴家才——失手打翻了水盆。二郎恁般心狠,既然要了奴家,又十几日不归家,想得奴家心尖尖都碎了……” 武松自是知晓这都是自作的孽,心中明明记挂得紧,却偏偏有百般禁忌,不得随意。 话未说完,武松也动了情,一把将妇人人扯将过来:“扫扫莫急,待武松安排停当,定要找时机与兄长言明,给嫂嫂扫扫一个交代!” 说罢,将妇人深深搂住,百般怜爱。 直捏的潘金莲口中嘤嘤,眼翻白仁,好一会,二人才喘息既定。 金莲自然知道武松的难处,这叔嫂大妨,便如天堑。 反安慰武松道:“叔叔莫急,奴家能一日见着叔叔便快活一日,不敢奢求。叔叔今日回来,可在家过夜?” “自是在家,此番回来,还有要事与哥嫂商议,另外今晚之事,还需嫂嫂出力!”武松道。 潘金莲听了,粉面羞红,没好气呸道:“你自有莽牛般气力,家里这田地日日盼你耕种,偏生你却不来看顾!” 说着话,自己反倒酥软了一半,吐气如兰,差点栽倒在怀。 武松知她误会,也不解释,还是等武大郎回来一起解说。 将银箱置于地下,又把布匹绸缎递与潘金道:“嫂嫂且将这布匹缎子收了,布给哥哥缝两件新衣,缎子却给嫂嫂自缝几件新裙子!” 潘金莲接过绸缎,玉手轻抚那缎子细密柔滑的纹理,脸上欣喜,嘴上却怪:“如何这般破费,这锦缎子怕是要三五贯铜钱,叔叔的酒钱却如何着落?” 又道:“奴家来时尚有十几贯体己钱,如今身是二郎的人,便都把与你罢,仔细省着点花!” 武松脸色一红,堂堂打虎好汉,也有吃软饭的一天,忙说不必。 又从怀里摸出新买的金钗,调笑道:“嫂嫂,承蒙平日照顾,些许头面,望乞嫂嫂笑纳!” 潘金莲望着那支打造得极致精巧,坠着宝石的金钗,眼冒金光,接过钗子,爱不释手。 这只金钗一望便知价值不菲,此时也忘了责怪二郎破费,一时竟热泪满面,把钗子捧在心口,嘤嘤哭泣起来。 武松忙道:“嫂嫂这是何故,莫非怪二郎败家,嫂嫂却不知,你家二郎如今也是有钱人!” 潘金莲还是啪啪掉眼泪儿。 “嫂嫂若是不喜,二郎这便拿去退了!” “你敢!”金莲忙将金钗藏于身后,看着武松脸上似笑非笑,猛醒悟过来。 复又扑进二郎怀里,捏着粉拳,连捶那鼓囊囊的胸肌。 捶完,一把紧紧抱住,泣声说:“叔叔,……奴家好快活,……奴家枉活二十一年,从没人赠我东西,从未这般快活过。这钗儿,即便是叔叔杀人放火去偷去抢来的,奴家也替你去抵命便是……” 这土味十足的情话,饶是武二郎是钢筋铁骨打造的,也被融化了。 武松接过钗子,帮她插在云鬓间。 腻歪半晌,估摸着武大该回家了,二人这才整理好衣衫,潘金莲收拾地上打翻的水渍,重新端来热水,伺候小叔子净面,穿花蝴蝶般将屋里收拾齐整。 又进里屋取了一吊铜钱,嘱咐武松家里好生歇息,潘金莲自去街上沽酒买肉。 晚食间,一屋子欢声笑语,武大见弟弟归家,喜得脸上笑呵呵就没停过。 金莲买来的一只烧鸡、两斤卤肉、五斤糟酒,几乎全被哥嫂两推让进二郎的腹中。 武松钢铁般的汉子也由不得眼圈泛红,一则是感念兄嫂的恩义,二则是——噎着了。 酒至半酣,武松从桌下将银箱搬出来,重重顿在桌上。 初进家门时,潘金莲也未曾注意这口木箱。 此时见武松拿出来,两人均面露不解之色。 武松轻轻打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排列,即便是在昏黄的油灯下,也闪着夺人心魄的诱人光芒。 武大和潘金莲唬得跳将起来,一脸惊恐的看着武松:“二郎,……这……这是哪来的恁多银两!” “哥嫂莫慌,这些银两都是正该得的!”武松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明,二人这才喜上眉梢。 第11章 夫人攻势 武松又说了要拿出一半去打点一事,大郎、金莲二人连说应当如此。 事不宜迟,送礼之事晚上进行正好,这就是武松说的晚上需要潘金莲出力。 这也是武松想到的较为自然的送礼之法,有时候给不太熟识的上官送礼需要讲究技巧,蓦然拿去,大家都尴尬。 但女人对女人却自然许多,这叫夫人路线。潘金莲虽不是自己夫人,但长嫂为母,替小叔子出头,恰当其分。 当下也不耽搁,再晚,人家就睡觉了。 潘金莲脚小,走不得快路。武大在院中杂物中,翻找出一辆鸡公车,让武松推了潘金莲出门。 天色已经黑透,一路没甚路人。潘金莲蹁腿坐在车上,不自觉向后靠了靠,武松会意,也向前移了把手。 靠着二郎宽厚的胸口,潘金莲随着木轮的颠簸,嘴里小声哼哼,惬意非常。 想到叔叔说晚上要自己出力,自己却想岔了,不由得心中娇羞。 回头看看推车的武松,潘金莲代入到被相公推着车儿逛街的小媳妇儿角色,眼里愈发柔情蜜意。 武松推着车儿,见嫂嫂回头张望,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住香唇。 潘金莲被噙住双唇,快活得心都要飞出来了,感觉此时自己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叮!检测到绑定怨妇怨念值回落,奖励力量+10%,速度+10%!” 这——! 又收到奖励?武松本就力大无穷,这回倒没太多特别的感觉,只是脚步愈加轻快。 阳谷县城不大,武松推着鸡公车很快到了主簿吴静之家门口,叩响门环。 一县主簿往往是当地的地头蛇,家大业大。阳谷县目下暂无县丞上任,主簿便是本县当之无愧的二把手,开门的是家中老仆。 老仆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见是武都头,很是讶异:“武都头?失敬失敬,不知夤夜来访,可是寻我家老爷?” 武松笑道:“非是武松求见主簿大人,乃是我家嫂嫂有私房话要和夫人说明,请老人家通禀一声!” 老仆看了眼坐在鸡公车上的潘金莲,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什么。便道:“都头稍等,小的就去禀报主母!” 武松叮嘱小声叮嘱潘金莲:“嫂嫂进去后便如此如此般说!” 潘金莲媚眼道:“奴家知晓,必不误叔叔大事!” 不一时,老仆重新开门将潘金莲迎进去,见潘金莲手中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心中了然。 等了约二十分钟,院子里传来两个女子的笑着说话的声音。 大门打开,却是主簿娘子亲自送潘金莲出门,嘴里笑说道:“武家娘子日后多来走动,素闻娘子一手好针线,得空还需请教呢!” 潘金莲道:“夫人谬赞,夫人绣的荷包才是万里挑一,奴家从来都未曾见过如此细密的针脚!” 二女又殷勤聊了几句,主簿夫人又亲自将潘金莲送至台阶下,才返身回屋。 见潘金莲四下张望,武松在院墙树荫下暗处唤声:“嫂嫂,俺在这里!” 潘金莲小跑着过来,满脸兴奋,乳燕投林般合身扑进怀里,口里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二郎,奴家这不是在做梦吧?主簿夫人,天上的人物,竟然和奴家姊妹相称,二郎,你掐掐奴家,看是不是真的?” 武松依言在她胸口力拿捏一把,引得一阵娇喘。 可怜她金莲一生,自小卖在人家当下人,受尽主人、主母欺凌,被送与武大郎,也是日日遭人白眼。 何曾受人尊敬过! 莫说县令、主簿,就是坊正、衙门随便流出来一只阿猫阿狗,街坊邻居,也是随意拿捏她的。 今日主簿夫人,竟对她恁般客气,临了,还拉着手邀她常去家里玩耍。 潘金莲像是做梦一样,今晚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得令人恐惧,她死命把香软的身子贴近叔叔的怀抱,生怕梦突然醒了。 武松忽然有些心痛怀里这个女人,捏起她的下巴,在唇上深吻一记,道:“嫂嫂,这不是梦,给俺一些时日,武二定要让嫂嫂每日便似今夜般快活。” 潘金莲动情回应,送上如蛇儿般绵软香舌。 良久,金莲方回过神,道:“哎呀!叔叔,还有县尉和王押司家哩!且快些走罢!” 好在县尉和王押司家都不远,叔嫂二人很快走完人事。 金莲一直沉浸在兴奋中,回家时,坐在小车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不时回头望武二郎一眼,拿秀帕擦拭武松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知县相公那里倒有些不同,一则他家住在衙内,二则武松摸不透其人心思,贸然上门,反倒不妥,尚需徐徐图之。 知县张庭岳是大观二年进士及第,当年主考官为蔡薿,彼时其攀附蔡京,颇为得势,张庭岳拜其为座师,始得实授知县之职。 但去岁蔡薿因阴附权幸、逾月不奉徽宗入对之诏,触怒皇帝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张庭岳这些门生便就断了仕途。 如今张庭岳已改任三地,却皆为知县,不得半点寸进,在从六品上足足蹉跎八年。 年愈四旬,华发早生,正是思变之时。 只是任职三地,虽无大错,却也政绩平平,任考与年考,皆为评定为中考。 张庭岳聚了些家财,想投些门路,但料想还不足以敲开东京汴梁那些高门大户的门槛,真真愁煞人也。 这一夜,卿卿与春芽在院中呼喝练拳。张庭岳坐在书房中,随手拿起武松的作业,书法进展不大,但看得出写的很认真,在尽力模仿欧体的笔韵,且写了满满数十页,可见其刻苦。 知县见此默默颔首。 正欲扔到一边,忽却被其文字吸引,——《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 ——《阳谷县招商引资规划书》? 一一看下去,张庭岳心中震惊,这是一个粗鄙武夫能写出来的文字? 几份资料,文笔暂且不谈,半文半白,用词可谓粗鄙。 但其所言,似乎真有可操作性,至少思路是对的,先整饬城市环境,改善人居,再想法留住过往客商。 甚至走出去,请进来。成立招商局,实施减税、免税奖励政策,拉投资,开商品博览会,利用运河和陆路枢纽的天然优势,将阳谷县打造成京东西路的商品集散中心,商业中心。 只要有决心,一套组合拳打出去,未必没有收获。且自己任期还有两年多,正可以见到成效,嘶——! 只是这资金来源于?阳谷县每年税收10来万贯,县里可以自留两万贯左右。 但衙门运转、河道维护、城市建设,处处要用钱.......。 第12章 买房 这几日,武松该写的东西差不多写完,番茄赚钱秘籍已经厚达一百多页,全部藏在家中隐秘处。 和金莲连番日常,愈发浓情蜜意,果真放弃了道德防线就是爽。 每日下值后便归家,晚上教兄嫂新式面点的制法,为以后开店做准备。 武大郎不识字,脑瓜子也不灵光,每次学一会便犯困,武松也不强求。 最后干脆每晚教潘金莲来学,让武大郎就去睡了。 潘金莲竟然还认得几个字,这就好办了,尽可将秘籍交由她自己参详。 不过金莲还是喜欢听二郎亲口讲解,虽不敢太过造次,耳鬓厮磨也是一种幸福。 要不说,欲望最能激发灵感! 潘金莲无师自通,给心爱的二郎改制了一款超时代的前档开口。 其实很简单,即是在前裆处剪开,钉几颗袢扣。 教学时,扫扫端坐于上,正好以身受教,学习糕饼之法。 如此耳鬓厮磨,教学相长,相得益彰。 只是......,学习进度稍受影响。 但二人却很享受这般浓厚的学习氛围,对糕饼店的前景充满信心。 武松的体质也愈发强壮,两臂一晃,怕不是有七八百斤气力。 自从武松将赏银上下使用,衙门中人都得了好处,越加喜爱这个豪爽大气的武都头。 武松自得了赏钱,心中早有盘算,要给哥嫂寻一处正经宅院,也好让武大郎的炊饼生意有个根基,自己也能避开那紫石街木板房的尴尬,与金莲安心日常相处。 高进在阳谷县地头颇熟,帮武松相中了东大街一处宅院。 原房主是一六十多岁的老汉,身边无儿,只一女嫁在寿张县。 老汉在东街开了一间茶铺,如今年高,无力经营,便欲前去投靠女儿女婿,急于处置这一处房产。 这日,他唤过高进,吩咐道:“进哥儿,你去寻个靠谱的牙人,带俺去看看先前看好的那处临街宅院,若合心意,便定下来。” 高进应了,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头戴毡笠、身穿青布长衫的牙人过来。 那牙人姓王,是阳谷县有名的 “王牙侩”,专做房产买卖,见了武松,连忙躬身作揖:“武都头大驾,小的王三,奉高小哥之命,特来引都头看房。” 武松颔首:“有劳王牙侩,前头带路。” 三人出了县衙,往紫石街东头行去,直往东大街。 不多时,便到一处宅院前。只见那宅子临街而立,门面是青砖墙,门楣上虽无匾额,却也干净齐整。 推开大门,先是一间临街的二层小楼,楼下是敞亮的铺面,足有两丈宽、三丈深,地面铺着青石板,窗棂雕花,采光极好,正好用作武大郎的糕饼店门面。 楼上是两间阁楼,带个小阳台,推开窗便能看见街上人来人往,视野开阔。 穿过小楼,往后走便是天井,方方正正,约有丈余见方,地面用碎石铺就。 天井两侧各有两间厢房,皆是青砖灰瓦,木窗木门,一边可作厨房,操作间,一边可堆放杂物货品或供伙计住店。 天井正后方,是三间正屋,中间是堂屋,两侧是卧房,屋宇虽不算高大,却也宽敞明亮,墙壁刷得雪白,地面是夯实的黄土,住人甚是舒适。 王牙侩在旁陪着笑介绍:“都头,这宅子小的替您瞧过了,前面临街,开铺子、做买卖最是方便。后面天井、正屋、厢房。原东家其投奔女婿,便托小的售卖。宅子虽不算豪奢,却也齐整,住进去稍作收拾便可。” 武松绕着宅子走了一圈,越看越是满意。 临街小楼开糕饼店,阁楼自己住,并作客房。 后面正屋给哥嫂住,天井还能摆上桌椅,夏日乘凉、冬日晒糕饼,再合适不过。 武松摸了摸下巴,问道:“王牙侩,这宅子要价多少?” 王牙侩搓着手:“都头是县里的打虎英雄,又是都头,小的不敢讹您。这宅子临街,地段好,前后五间房,还有铺面,旁人须出二百贯,小的都没肯。都头若是真心要,一百八十贯,便卖给您!” 武松心中盘算,这院落光是地皮,便占了二百多平米,这一百八十贯放到后世,不足十万元,千值万值。 当即应道:“好!就一百八十贯!王牙侩爽快,俺也不磨叽。今日便定下,明日俺带钱来,与你交割地契!” 王牙侩喜出望外,连连作揖:“多谢都头!多谢都头!小的这就回去准备地契,明日一早便亲自送到县衙!” 武松又叮嘱道:“房契且写俺哥哥的名字便是。你将宅子打扫干净,明日俺带哥嫂一同来看,也好让他们欢喜。” 王牙侩满口应承:“都头放心,小的今晚便叫人来打扫,保证明日干干净净,让都头哥嫂满意!” 说罢,辞别王牙侩。武松心中畅快,想着明日便带哥嫂来看这新宅院,武大郎定然会喜极而泣。 毕竟,紫石街的房子甚是逼仄,且是租赁,终究不算一个家。 武松继续带着高进在东街巡查。 行至一处,只见门首挂着 “银再来赌坊”的幌子,幌子下赌徒进进出出,吆喝声、骰子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自穿越以来,倒还未曾见过这北宋市井的赌坊模样,一时见猎心喜,对高进道:“进哥儿,陪俺进去瞧个新鲜。” 说罢,便撩起衣襟,信步踏入赌坊。 赌坊内烟气缭绕,三两张赌桌围得水泄不通,赌徒们或拍桌大叫,或唉声叹气,空气中满是汗臭与脚臭。 武松皱皱鼻子,这般腌臜环境,能有好的赌运才怪。 正要离去,便听得西北角传来一阵怒骂,紧接着“哐当”一声,一张赌桌被人掀翻,骰子、骨牌撒了一地。 只见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身高八尺有余,面如锅底,双眼圆睁,用一根腊肠粗细的手指,正指着掌骰之人吼道:“直娘贼!你这鸟厮耍诈!敢白白吞俺五两银子?今日若不把银子还俺,俺便劈了你这赌坊!” 第13章 黑旋风 掌柜忙命两名壮硕的护场将人叉出去,谁知两人刚帮住黑大汉的臂膀,吃那大汉将手左右一抻,竟将俩个护场震得倒飞出去。 另两个护场再上来时,被他一手一个揪住发髻,双手一合,当场晕倒在地。 场中一时大乱,武松倒看得饶有兴趣。 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躲在伙计身后,颤声道:“这位好汉,赌钱愿赌服输,你输了便是输了,怎敢在此撒野!” 黑大汉怒目圆睁,左右一扫,直奔旁边一张赌桌,桌上放些其余赌客的散碎银子。 黑大汉赶开众人,作势便要将那些银子揽入自家怀里。 这就过分了,属于是明抢。 武松本就看个热闹,但在本都头眼皮下明抢,本都头面子往哪搁? 武松一个箭步跨过去,随手拎住大汉的衣领向后一扯,大汉踉跄几步才站定。 那汉子也是个莽人,也不管武松身上穿的是公服,且挎着腰刀,口中兀自喝骂:“哪来的厮鸟,也敢管你铁牛爷爷的事!” 言罢,捏起沙包大的拳头,直直轰向武松面门。 武松不闪不避,径直伸出一掌,刚好捏住那汉子的拳头。一拳不中,汉子另一只拳头又挥过来,依旧被轻松捏住。 武松两手发力,直捏得那黑汉子拳头咯吱作响。 “你这黑厮,在那桌输了钱,自与那桌掌骰理论便是,为何强抢他人钱财?”武松喝道,他听对方自称铁牛,似已猜到此人是谁。 是以略微留手,否则早一拳打翻在地。 莫说今日武松常与嫂嫂日常互动,体质力气大增,便是没有,那汉子也万不是自己对手。 黑大汉这才看清来人,身着公服,比自己高半个头。虽不如自己雄壮粗大,但全身上下精壮异常,加之手上传来的力道,知是远远不敌。 这才低眉顺眼道:“俺只是想借些银子翻本罢了,你且放手,俺与你去街上宽敞处厮并,必不输与你!” 一旁赌坊掌柜忙道:“都头切莫信他,他定是要上街逃走,这黑厮今日打坏我家桌椅,不可放过!” 武松没搭理掌柜,松开捏住李逵拳头的手掌,手上暗劲一送,将堆放铁塔般的身子推得倒退三步。 问道:“汉子,你自称铁牛,可是姓李名逵,绰号黑旋风的便是?” 这人一惊,咕哝道:“你是何人?为何知俺铁牛的本名?黑旋风?这个绰号甚是威风,好,俺铁牛以后就叫黑旋风了,哈哈哈——” 武松心头暗忖,这家伙真是李逵! 此人杀心深重,却又懵懂无知,若是跟了宋江那般杀才,不知要造多少杀孽。 若是收在身边,闲时多个跟班打手,厮杀时却是个绝佳的肉盾。更加难得的是,这黑厮虽则鲁莽,认主之后,忠心却没的说。 宋江给他一壶毒酒,这厮想都没想就干了。 宋江收服此人时,不过花了几十两银子,惠而不费,挺划算。 李逵吃痛,揉揉被捏得生疼的双手,认怂叫道:“好汉莫听掌柜混说,俺只是想借点本钱翻本罢了!” 武松既起了收服李逵的心思,便向掌柜道:“俺今日出门未曾带得银两,你且支他十两银子,都记俺武松账上。看他如何翻本?” 掌柜忙道:“都头不可,这厮分明是个光棍,哪有钱还你,平白坏了钱财!” 武松道:“你且只管与他,他若不还,俺自有法子整治!” 掌柜无奈,只得命小厮称了十两碎银,把与李逵。 黑厮得了银两,喜上眉梢,嚷道:“好汉且看俺如何赢来,只你须盯着,不叫这帮泼才耍诈!” 武松道:“你自去赌,有本都头在,不敢有人使诈!” 掌柜只得另开一桌,着掌骰官坐庄,与李逵对赌,赌场里闲汉们皆围拢过来看热闹。 仍是赌大小,李逵在赌桌上大小两处来回瞅了七八回,终将一把碎银“啪”地拍在小上。 掌骰挽起袖管,示意没有使诈,高举着骰盅,上下左右摇了十几下,“啪”一声顿在桌上,高喊“买定且离手”,便要开盅。 李逵手疾眼快,高喊:“且慢,俺只放错了,俺是卖大的” 说着将碎银推到大的一边。 “客官可买定了?武都头在此,须再耍不得赖!”掌骰喝道。 “恁般话多,爷爷何曾耍赖,只管开便是!”黑厮圆瞪双眼,盯着掌骰的手。 掌骰喊声“开”,众人望将过去,赫然是三、二、二,小! 李逵正待撒泼,却瞥见武松双手抱胸,斜看着他。 “好汉,俺输了,……,好汉放心,银子俺定还你,只是宽限些时日!”李逵赧赧道。 “还翻本否?”武松嘴角浮起笑意? “好汉还能借钱与俺?”李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武松。 “你若想翻本,自然与你!” 李逵犹豫片刻,一咬牙:“好汉再与俺十两,这次必定连本带利赢回来,请你吃酒!” 武松展颜一笑,对掌柜吩咐:“再与他二十两!” “都头……!” “与他便是,莫非怕本都头不还?” 掌柜确实生怕武松还不起,这武都头都知道人物豪气,却也没几吊薪水,手头怕是没有闲钱,到时候谁敢去催促他。 不过摄于都头的淫威,还是不得不命人再称来二十两碎银。 李逵这次学精了,不再一次性押注,少量多次。 赌过骰子大小,又换牌九,倒也杀了七八个回合。 不过终究这黑厮今日赌运不佳,二十两很快再次输光。 铁牛再也没了牛气冲天的劲儿,眼巴巴望着武松:“都头……,俺不借了!这三十两,俺当牛做马,自当还你,再不济,俺拦路劫道,肯定凑齐三十两……。” 话音未落,武松怒喝道:“好你个黑厮,竟敢再本都头面前提拦路劫道的事,速随我去衙门分说!” 李逵慌了:“都头,都头,……,俺就是随便说说,哪就能真去拦路抢劫,俺大大的良民!” “你个不事耕种,四处游荡的黑厮也敢称良民?”武松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李逵衣领,便扯出赌坊,李逵哪里挣扎得脱。 第14章 搬家 离了赌坊,走出东街,武松才丢了手,拍拍李逵衣服道:“李逵兄弟,俺知你一身好气力,也有几分本事,何苦在江湖上流落至此?” 李逵见他颜色真诚,不似作伪,这才放下戒心:“武松哥哥,俺一路上也久闻打虎英雄大名,常怨自己没这般好运,得了公家赏识,故此想来会会,没想到……” “没想到甚?”武松笑道。 “没想到哥哥武艺如此了得,铁牛实是不如,心服口服!俺也只是在家闲待不住,又不愿听兄长李达整日价啰嗦,故此流浪在外!” “那你准备去往何处?”武松道。 “也不知何处,只管信步乱走罢了!” 武松微一沉吟,知道这铁牛日后必流落到南方,被江州节级戴宗收留,直到遇到宋江,彻底变成心狠手辣的杀星。 “不过哥哥放心,俺欠你的三十两银子,绝不赖账,俺舍了一身气力,定有赚回来的时日,必当悉数归还!”李逵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保证道。 “既然铁牛兄弟唤我一声哥哥,武松便给你一个定所,那三十两银子,权当给兄弟一个见面礼,如何?” 高进一听,这是都头的中二病又犯了,刚有点钱,又要当散财童子,忙在一旁扯武松衣袖,使劲挤眉弄眼,使眼色。 李逵一听,却是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哥哥若不嫌弃,铁牛此生便给你当牛做马,但求一月能有一顿两顿酒肉!” 武松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道:“俺在县尉面前,还算有些薄面,便安排你到衙门当个杂役,酒肉自是有的,却也少不了多些管束。你可愿意!” 李逵忙道:“但有容身之地,些许管束何妨。今日起,俺便跟着哥哥了,哥哥往东,俺不敢往西,哥哥如是逐狗,俺不敢撵鸡!” 说罢,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认了主。 武松心道,这黑厮果真将自己卖的贱。宋江前前后后在他身上花了八十两银子才收得归心,今日仅三十两便拿下,这笔买卖——划算! 武松自带李逵回了县衙,给牛县尉备说此事,只说是自家远亲表弟,前来投奔。 县尉知武松乃是知县相公面前红人,自家也受过他嫂嫂送来的五十两银子,二话不说,一口应承。 恰好监牢中一个狱卒年高,欲回家养老,便着这黑大汉顶了位置,当个牢子,权当还个人情。 这安排却与李逵后来在江州跟着戴宗一般无二,莫非这黑厮天生就是干狱卒的命。 干这狱卒且还有一般好处,牢中犯人家小若有探望,自然免不了给管牢的上贡一份酒肉,倒便宜了这黑厮,正合他意,正得其所。 安置好李逵,武松便转头忙活起迁新居的事。 王牙侩办事利落,第二日一早就带着地契、契约赶到县衙,武松验过地契无误,便让取了早准备好的一百八十两银两包裹递与王牙侩。 王牙侩接过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作揖:“武都头爽快!地契已写好武植相公的名字,宅子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您随时可带哥嫂过去查验。” 当日下值,武松便急匆匆赶回紫石街。 武大郎正蹲在灶房门口揉面,潘金莲则在一旁收拾炊饼筐,见武松回来,二人皆是眼前一亮。 “二郎,今日怎地回得这般早?”武大郎擦了擦手上的面,笑着迎上来。 潘金莲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端过一碗热水,柔声道:“叔叔快歇歇,刚烧开的热水。” 武松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意滑进肚里,笑道:“哥哥,嫂嫂,有好事告诉你们。俺在东街寻了一处宅院,前面临街能开糕饼店,后面有正屋、厢房,还有天井,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挤在这小破屋里了。” 说着,便把地契递了过去。 武大郎接过地契,虽不识其它字,却也认得上面“武植”,是自己的本名。 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哽咽道:“二郎,这……这是真的?这——如何使得,这房产也该是写兄弟你的名字?”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作甚。”潘金莲却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自家身子都是叔叔的了,还分甚彼此,喜滋滋贴身收了。 武松拍了拍武大肩膀:“嫂嫂说得是,正该如此。哥哥自小将俺拉扯大,俺的不就是哥哥的!今日天色不早,明日一早,咱们便搬过去。” 武大连连点头,激动得一夜没睡好,连夜又揉了两盆面。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叫来帮忙的李逵并两个杂役便推着板车来到紫石街。 潘金莲早早起身,收拾好了衣物被褥,武大郎将炊饼模具、面盆一一打包,与杂役用小车转运。 这年头没有搬家公司,一切都靠自己。 武松、李逵都是力大无穷之辈,扛着大件家具,来回几趟,奔走如飞,看得街上行人瞠目结舌。 紫石街上的邻居王婆、赵四郎、姚二郎等面露艳羡之色,都来向武大道贺。 武大笑得嘴都合不上,一边忙活,一边向街坊拱手,邀请众人到东大街新居玩耍。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东街的新宅院。 推开大门,潘金莲一眼就爱上了这里,这才当家娘子该住的地方,——临街的二层小楼敞亮通透,天井里绿意盎然,后面的厢房、正屋宽敞明亮,整齐有序。 潘金莲不由得多看武松几眼,二郎正脱光了膀子,与那黑大汉往屋里搬运大件。 那雕塑般完美健硕的身躯,任谁家小娘子见了,不得流二斤口水? 如今,他却是属于俺金莲的——唉!也许暂时属于金莲罢,潘金莲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武大郎站在铺子里,笑得合不拢嘴:“呵呵!有这般好的铺面,俺定要多做些炊饼,早些出摊,晚些收摊!” 武松看着哥嫂欢喜的模样,心中也甚是畅快:“哥哥怎这般小气,偌大铺面,哪能只卖炊饼,俺早与嫂嫂商议,须得多招些伙计,将糕饼做大做强,哥哥往后,只管过你的员外日子!” 武大只管笑:“妙妙!做大做强,做大做强,呵呵......”一副憧憬未来街坊呼他“武员外”,自己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武松又对武大道:“哥哥你且少歇,剩下重物让俺与铁牛搬运,哥哥去买些酒肉,铁牛也是俺自家兄弟,今晚便是一家人庆贺乔迁之喜!” 李逵一听有酒肉,立马眉开眼笑:“对对对,大兄且歇息,俺有的是气力,这就再去把剩下的东西搬完!” 第15章 丫鬟春芽 乔迁新居,开灶生火是大事,今日匆忙,新屋暂不生火。 收拾完新屋,武松让潘金莲拿出两吊铜钱,谢过帮忙的杂役。 一家并李铁牛四口,提了买好的熟食、酒坛,仍回紫石街,席地吃了个酒足饭饱。 武松便将早已写好的糕饼店开张筹备事宜,递与潘金莲。 如何先造势,散发张贴广告,如何举办试吃活动,有奖销售,如何接订单,送外卖,还有新式烤箱烤炉的打造图纸,使用说明,资料里全都备细写明。 又取出先前的《面点师宝典》,交给潘金莲:“嫂嫂,这上面有好些新式糕饼的做法,你且照着琢磨,咱们日后不必再卖炊饼,专卖新式糕饼,这些糕饼保质时间长,不仅是阳谷县,临县尽可卖的得去。” 潘金莲接过宝典,知道这是可以传家的秘籍,珍而重之地收起来,与房契放在一处。 不说武大郎,潘金莲如何经营糕饼铺。 这一日,武松下值,得闲正在作坊指导潘金莲如何试制椰蓉蛋黄饼。 店里本已招来两个婆子,一个跑腿伙计。按武松意思,平日制糕饼的事该由婆子们动手,只是潘金莲坚持核心技术必得由自己掌控,每事必亲力亲为,反倒比之前卖炊饼时更忙碌操劳。 事业是男人的,同样也是女人的春药。 有了一份事业的潘金莲,爆发出惊人的精力。店里的事体再忙再累,不分白日黑夜,一有机会,便会偷偷寻得二郎欢好。 武松自然获得不少好处,体质力气再度提升10%,并获得一套她好我也好的武艺——蟠龙棍法。 叔嫂正交流间——是正常糕饼业务交流,非是其他。 忽听门外有人高喊:“武都头!武都头可在?知县相公有事相请!” 打开大门,却是衙门里值夜的衙役李二,李二见了武松,叉手道:“都头,快些,知县相公有请!” “知县相公?为何晚上找我?”武松不解道。 “小的不知!后院老军传的话,说是令都头速去!” “你且先回,俺随后便来!” 打发走李二,武松思忖知县为何大晚上唤自己过去。 想不通,索性便不再想,回屋将近日试制的几种新式糕饼各拿一两个用油纸包了,准备带给卿卿和春芽丫头尝尝鲜。 近日较忙碌,又常回家住,放了主仆二人好几次鸽子,送点新奇小吃算是赔个罪。 匆匆赶到县衙,准备从衙门正堂侧面小路绕过,去往后院。 正走到拐角处,猛不丁一个苗条青春的身影“dUang、dUang”两下,结结实实撞进怀里。 武松感觉自己胸口似被两个球状物,带动得颤巍巍,下意识顺手一捞,正捞着纤细的腰肢。 低头一看,却是卿卿的贴身丫鬟春芽,此时春芽丫头穿着短打衣裙,浑身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显然是刚刚剧烈运动过。 春芽未抬头,便已知道是武松。 被冒冒失失搂住腰肢,深陷一个成年男子怀中,小丫鬟却意外地一点也不惊慌,反而下意识也用小手手攀住对方蜂腰。 “啊!是师傅?你怎地夜里来此!”春芽仰着小脸儿,因是刚在运动,小嘴微张喘着香气。 “知县相公命前来,不知为何!春芽,你这是在作甚,怎地跑得这般快!” “师傅不是说要定时检验徒儿的体能吗,是以奴家和小姐每日都要跑步半个时辰,奴家都记着哩!小姐年幼,每日只能跑一刻钟,奴家今日还没完成!” 武松哑然失笑,这不过是玩笑话,没想到小姑娘当真了! “哦!既如此,那你的武艺练得如何?”武松调笑道。 二人保持着相互扶着腰肢的姿势,贴在一处,一人略微后仰,一人略前倾。 就这样说着话,谁也不曾注意到有甚不妥。 “那师傅,徒儿便试试?”春芽不确定地俏皮说道。 “试试就试试!”武松道。 春芽狡黠一笑,忽地抬起右膝,顶向武二郎,正是“女子防狼术”最为精华的一招。 武松一身武艺,哪里会着她的道。 即便是被她这一膝顶着二郎,凭着武二郎和潘金莲日互动,早就金刚不坏。 好个武都头,双腿一合,轻巧巧夹住致命一记膝顶。 春芽单腿着地,愈发站立不稳,只好环住武松腰间,保持平衡。 一脸委屈巴巴嗔道:“师傅——” 这一声拐着十八个弯儿的“师傅”,直叫得武松外酥里嫩。 见小丫鬟颇惹人怜爱,武松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果仁脆酥饼,递到春芽嘴边:“专门给你和卿卿带的新鲜吃食,尝尝!” 春芽也不扭捏,就着武松道手咬下一小口,咀嚼两下,眼神瞬间亮了:“师傅,真真是专门带给徒儿的么,这是甚吃食,恁地美味!” 说罢又咬一口,小嘴抿着咀嚼,甚是可爱。 “真真美味,师傅你也尝尝!”说罢,春芽拿过剩下半个饼,轻轻放进武松嘴里,果真香甜。 武松看着怀里娇俏可人的小丫鬟,一时意动,竟伸过嘴去,将她嘴角沾着的几粒饼屑舔进嘴里,赞道:“这才是美味呢!” 春芽一时僵住,羞不可抑,呆呆地看着武松,不敢动弹。 正当武松自责自己太过冒失之时,春芽的身子忽然又软了,脑袋里浮现出预演过千百次的,王子亲吻牧羊女的画面。 小丫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师傅——奴家还要吃!” 说罢,奋起十八年的勇气,踮起一只脚尖,探出香舌,将武松嘴角的饼屑也舔了去。 这也行?丫头,好大的胆子,胆敢捋俺打虎英雄的虎须! 武松毫不客气,一咕噜咽下口中糕饼,大嘴猛地盖上小嘴,细细品味。 春芽不多时便浑身酥麻,软软地向下出溜,被武松紧紧搂着,才不至于滑下去。 在师傅的悉心教导下,春芽渐渐了然个中滋味,香舌开始试着反击,却屡屡被师傅蛮横地镇压下去。 良久,小丫头酥酥地喘着热气道:“师傅,恁多日子不曾见你,真真想煞奴家了!” 说罢死死将身子往师傅胸口里钻,怀春少女,一旦打开情窦,一发不可收拾。 第16章 答对 武松此时心里却在天人交战。 就在方才,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检测到宿主与水浒世界隐藏怨妇产生羁绊,请宿主尽快完成收纳任务,以获取奖励!” 这也是怨妇?系统,你的判定条件到底是什么? 这个春芽,在施老爷子笔下根本不曾露面! 武松却不知,在他未曾穿越过来的轨迹上,如不加以干预,这个叫春芽的小姑娘,会面临何等凄惨命运。 数年后,便是梁山三打祝家庄时,这第一打,却是梁山人马丢盔弃甲。 彼时梁山兵败,一帮溃散的喽啰晕头转向逃到阳谷县附近,春芽丫头正陪小姐在阳谷县郊外踏青,却被梁山溃兵将主仆二女尽皆玷污。 春芽为护主,遭凌辱后,更是身首异处,香消玉殒。 自此,小姐便得了失心疯,主仆二人,不可谓无怨。 武松现在自是不知后来之事,但既然撩拨了人家小姑娘,就得负责到底。 这就是穿到古代的好处,渣,也可以渣得明明白白,合规合法。 捏起丫头尖尖的下巴,武松定定道:“春芽,且安心等俺,俺定找机会将你要过来,武松此身必不负你!” “师傅——,徒儿等你!” 春芽从第一次听到打虎英雄的故事起,早就痴迷这般顶天立地的遮奢人物。 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得偿所愿,如梦如幻一般。 春芽再次主动送上香吻,渐渐尽得其妙。 ...... 后院静候的老仆,径直将武都头引至知县张庭岳书房。 这极为罕见,大宋读书人眼高于顶,书房接待客人,可谓极其正式、极其尊重。 能在书房接待武松这个大多数人眼中的粗鄙武人,足见其厚待。 张庭岳这几日反复思量,得了武松看似无意呈上的条例与方案,颇受启发。 与其多年蹉跎,不如放手一搏,弄出些动静,许能获得上官瞩目。 只是个中细节,尚需武松这个始作俑者参详一二。 书房门外,武松躬身行礼:“属下武松,见过相公!” 见武松来,知县相公亲昵道:“二郎,来的正好,你且进来安坐!” 武松施礼后,不卑不亢端坐于书桌一侧,并未见得有几分受宠若惊。 知县心中暗赞,吩咐老仆上茶。 县令将案上的文书推至桌前,道:“二郎,你前日呈给本县的《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与《招商引资劝农兴商方案》,老夫这几日反复翻看,思路新奇、格局开阔,确是利县利民的举措。” “其中城市管理条例,虽则略显严苛,但数月便可见其功,百姓得其利,自然可速解怨怼!本县最犯难的,是城市建设改造的银钱——不管是规整街巷、开辟商区,还是增设水井、修缮道路,都离不开银钱周转,县衙府库空虚,这笔钱从何而来?你且细细说说,可有既无与民争利之嫌,又可得持续运行之法?” 武松闻言,心中早有定数,此时也不是藏拙之时,沉声道:“相公顾虑的正是要害,资金乃是根基。属下略通商事运转之道,今日便将具体思路禀明相公,确保资金有来路、有管控、有回馈。” 张庭岳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哦?既有思路,快些讲来!老夫愁此事好几日了,府库无银,总不能向百姓摊派,扰了民心。” 武松颔首应道:“相公明鉴,向百姓摊派绝非良策,没地坏了相公声名,属下有一法,‘聚大户之力,兴全县之商’——第一步,便是成立一家招商运营公司,牵头统筹东市、西市两大商圈的改造与运营。” “招商运营公司?”县令捻须沉吟,面露不解,“这‘公司’是何名目?又如何聚大户之力?” 武松耐心解释道:“所谓公司,便是聚合多方财力,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商事团伙,由县衙牵头背书,负责监管。具体而言,便是召集阳谷县内的大户商户或愿出资获利者,自愿集资,作为城市建设改造的启动资金。” 县令眉头微蹙,向商户摊派,确是一法,大宋虽重商道,但商人仍排在士农工商之末,地位最是低贱,须翻不起大浪。 因又问道:“大户们凭什么愿意出资?万一改造失利,各家赔了银钱,岂不是要闹到县衙来?” 武松笑道:“相公多虑,经商本就图利,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在的收益,自然愿意出资。相公须给他们画大饼——哦,是画蓝图。成立公司,全权负责东市、西市的改造。规整铺面、修缮道路、增设配套,待商圈成型后,由公司统一管理运营,利润按各家集资比例分红,风险也按比例共担,县衙从中监管,确保账目清明,不欺瞒任何一家。” 县令听得入神,又问:“那公司的利润从何而来?东西市产业各有其主,本就须纳税,怎愿将利润交予公司?” “相公宽心,收益有三,皆能稳定获利。其一,市场管理费,商圈内所有商户,每月按经营规模缴纳少量管理费,用于商圈日常巡查、卫生清扫等开支;其二,收取物业费,针对商圈内的固定铺面,收取少量物管费,用于铺面修缮、配套维护,这也是一笔稳定收入;其三,地皮增值获利。两市均有空地空屋,县衙作价归于公司作为股份,或以公司牵头开店,一旦商圈运营稳定,这部分的收益可观!” 见县令面露疑惑,武松进一步解释:“如今东市西市铺面零散,不少地皮闲置,改造规整后,商圈秩序井然、客流增多,铺面与地皮的价值自然会水涨船高。公司可将闲置地皮修整后,租赁或出售给新增商户,所得收益便是一笔厚利。这三项收益叠加,不仅能覆盖城市建设改造的成本,还能让集资大户获利,后续更能持续投入城市其他改造,良性循环。” “除此之外,公司运营需设专人管账,账目每月公示,接受县衙与集资大户的双重监督,杜绝贪墨舞弊之事。” 武松补充道,“属下虽未亲自打理过这般公司,却深知其中关键便是‘账目清明、收益可期、监管到位’。做到这三点,大户们愿出资,商户们愿入驻,城市改造银钱便有了着落,后续的管理条例与招商举措,便顺理成章。” 县令静静聆听,眉头渐渐舒展,待武松说完,忍不住抚掌赞叹:“妙!武都头果然思虑周全,竟能想出这般两全之策!既不用动府库银钱,也不用惊扰百姓,还能让大户获利、商户受益、县城兴盛,一举多得!” 武松躬身道:“相公过奖。属下只是胡乱想来,欲报相公知遇之恩!能否实施,还在相公一念之间。但有差遣,武二甘为马卒!” 县令点点头,口中笑道:“好!好!二郎之才,恐不在拳脚之力,区区都头,却是屈才!此事容本县思量之,汝且退下!” 武松告辞,出了书房,院中树下闪出一个人影,扑身入怀,正是久候的春芽丫头。 第17章 阳谷县城管局、招商局 久居人下的丫鬟,最是知晓,幸福需要自己争取的道理。 温存片刻,春芽不忘眼巴巴道:“师傅切不可忘,今日月下之盟,徒儿生死相待!” 武松知她心思,刮刮她挺俏鼻头,在她唇瓣一吻,飘然而去。 几日后,阳谷县成立城管司,武松任押司,与县尉司两套班子,一套人马。 至于如何与牛县尉融洽共处,武松自有办法。 自此阳谷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城市改造运动。 矫枉必过正,乱时用重典。马步都、捕快班,甚至杂役,纷纷上街,日夜巡查。 武押司给下面人下了任务指标,每日必收缴定额罚款任务,完成任务者,自留二成,其余尽皆上交牛县尉,用作团建经费。 随地吐痰罚一文,随处大小便罚五文,门前未落实三包者,罚十文。 饭馆、客栈、茶肆,卫生不达标、消防不达标,罚钱一贯起,并责令停业整改。 至于乱搭乱建,不在地契范围内,直接拆除。 拒不交付罚款者,或关进大牢,或罚作劳役,扫大街、掏粪厕,不一而足。 另外,西门的牲畜市场,被迁到运河下游五里处,凡在此交易者均上交5%管理费,聘周边村子农人每日清扫,统一收集,再以五文钱一车售卖给富裕农家。 这也就是在古代,官府可以为所欲为。 一县之内,县令就是土皇帝,凡县令支持的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两三月后,阳谷县城市容市貌为之一清,街面清爽、店铺整洁,街头混混、欺行霸市、碰瓷、仙人跳等,销声匿迹。 武押司,则再次调任户司招商局,任局长,至于这个局长是个什么职务,连知县相公都没搞明白,武松坚持用这个名称,知县也就允了。 知县相公心中还暗自夸赞,武二郎不计较名分,一心办事,不由又高看几分。 从城管司离任时,牛县尉将县尉司所有大小头目,皆请到狮子楼,为武都头送行。 整肃市容市貌这段时间,县尉司的人个个得了好处,加之武松这人平日着实豪气,人人皆是不舍。 牛县尉也是个实在人,临别,将一个装了五十贯铜钱的包袱交予武松。 这是近几个月收缴罚款的一部分,武松也不推辞,随手扔给一旁伺候的李逵,让他收好。 武松调往招商局,从县尉手下,要了三人跟随。 一是高进,此人是阳谷县地头蛇,为人活泛、三教九流都有交到,城里城外尽皆熟识,更兼能说会道,识得几个字,让他负责招商工作,再合适不过。 赵四槐、刘五根忠心耿耿、有眼色,跑跑腿,大事小情可以多汇汇报。 至于李逵,目前真没什么大用,只能用来装点一下门面。 堂堂大局长,身边怎能没有一个随从? 这黑厮身高力壮,威风凛凛,出门在外,带在身边,还是很有派头的。 为此,武松还专门找铁匠给他打造了两柄门扇般大小的短斧。 这厮爱不释手,每日必别在腰间,招摇过市,也不嫌沉重。 数日后,县里衙役悉数出动,带着知县相公的手令,将全县大小乡镇、城里城外的大户、商户、富户全部“请”到县衙大堂。 一番威逼利诱,再加上招商局武局长亲自讲课忽悠,并展示手绘阳谷县商圈蓝图,将阳谷县的未来发展赶超东平府、直逼东京汴梁的宏伟愿景规划得天花乱坠。 总之,被逼无奈也好,投机也好、自愿也好,只要不造反,县衙就可以可劲欺负这些人。 总共筹得八万贯现钱,县衙出人出力出管理,作价二万贯入股。 总共分作一万股,每股10贯。 自然,武松知道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 没几天,加起来约一千股的股权证书,又纷纷出现在知县夫人,主簿、县尉娘子,以及各司掌吏的当家娘子手里。 武二郎的“夫人攻势”,也让潘金莲正式融入阳谷县的贵妇圈子。 不时会有这些官面上的夫人小姐,或邀请或亲自登门,讨教针线绣工。 潘金莲整日如在云里雾里,忙得脚不沾地。但却还能将糕饼铺经营得风生水起,与各路夫人相处得情同姐妹。 一有机会得见叔叔时,自然也把出十八般技巧,殷勤伺候。 这女人的精力,简直旺盛得恐怖。 潘金莲每日最惬意的工作,莫过于亲手将“武记糕饼店”的防伪标识,一一盖在糕饼盒、包装纸上。 众皆不得其解。这样一个简单、枯燥的活儿,老板娘却非要在百忙中,自己亲自动手,不假他人,那个标识的戳子还从来都是贴身收藏。 惟有潘金莲自己知道。每次看到防伪标识上,那条大汉,骑在一头吊睛白额大虫身上,一手抓着大虫的顶花皮,一手挥拳的模样。 潘金莲脑中就会浮现起,二郎在自己身上威风凛凛的样子。 这是她独有的秘密,有时盖着盖着戳,身子就不住发软......! 资金到位,便是大干之时。 阳谷城市面貌改造运动正式开始,营建公厕、疏通沟渠,青石铺街,绿化植树,引运河水冲刷街面。 临街房屋须得自行购置石灰刷墙,拆除违建,统一店招,鼓励临街居民破墙开店。 招商公司出资在东西市又开了几家高档赌坊青楼、酒楼客栈,静候八方来客。 高进亲自带人,前往周边的东平府、寿张、东阿、清河,甚至远赴青州、济州等州郡,游说各路客商前往阳谷县置业投资、开店、考察、参加商品博览会。 一张张告示贴满周围各大路口显眼处,甚至临县、临州的地界。 告示曰: “盖闻:商兴则县盛,业旺则民安。阳谷县地处齐鲁腹地,会通河横贯东西,扼南北水陆之要冲,......广招天下贤商,共拓阳谷兴盛之路!” “今我县整饬东市、西市两大商区,......凡入驻商户,皆享三大厚遇: 一曰赋税优渥,成本减负......。 二曰运营有靠,无忧经营......。 三曰地利充盈,商机无限......。” “大小商户,皆以诚相待,赴共赢之局! 特此告示,广而告之。 阳谷县衙 宣” 武松还说服张庭岳,对前来考察的大客户,知县大人亲自出面接待,甚至置酒款待,畅聊愿景。 这些商人,走到哪都是最卑贱的人,何曾受过一县至尊,真正读书人如此礼遇,自然是个个受宠若惊,纷纷表示有投资或入驻的意向。 如此又二月有余,阳谷市井渐渐呈繁华之相,东西市规模既成。 第18章 讨人 不独东西市,整个阳谷县城地价飞涨,武大的一百八十贯购买的新房产,如今也涨到千贯之数。 好在武松自己便是操盘手,春江水暖鸭先知,提早在西市和紫石街,又各买了一处房产。 待寻到好项目,便再开一处产业。 知县张庭岳愈发倚重武松,每日必召来问对。 说话间,张庭岳早察觉这武松的本领远不在打虎或经商一道。 朝廷争斗、天下形势、天文地理,甚至经义文章、诗词歌赋,这个武松都能聊上两句,这就不得不令人惊叹了。 “二郎,以你之才,必不能久居一县之地,若能在经义、时文上下下功夫,将来进士及第,也不是不可想!若你有意,本县尽可为你引荐科举之路,!”张庭岳这是真把武松当自己人,有了收为弟子的想法。 “多谢相公美意,只是武松一向以粗鄙武人示人,况今年已经二十有五,现今才进学,未免太晚!”武松穿到水浒世界,潜意识里还是杀官造反那一套,从未想过要去当官。 张庭岳不悦道:“二郎怎的如此妄自菲薄,岂不闻苏老泉,三十而学,终成一代大家,何以言晚?” 武松还是推辞道:“武二生来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富家翁,让俺兄嫂衣食无忧,足矣!” 张庭岳一面恨铁不成钢,一面却也赞叹其孝悌之心。 这个话题也说过多次,这武二郎只是不松口,只得作罢,另起一话题道:“二郎言说,今年二十有五,却何不婚配,你看上哪家女子,说与本县,本县亲自与你去保媒便是!” 武松听到这个话题,顿时心念一动,起身深施一礼。 张庭岳见他忽然郑重其事,料是武二郎真开窍,欲迎娶哪家姑娘,不由颔首笑道:“二郎真有中意的女子?快快道来,本县立即着贱内前去提亲!” 武松恭敬道:“此事的确需要夫人应允,但却不是保媒!” “却是为何?”张庭岳疑惑道。 “俺家嫂嫂日夜操劳糕饼店,甚是辛苦,身边尚无帮衬之人。若得相公与夫人恩准,武二斗胆向相公讨要一人!” “你道是何人?莫非是本县府中之人?”张庭岳更加疑惑。 武松不好意思笑了笑:“正是!俺见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春芽,识文断字,手脚麻利,想讨了去,给嫂嫂做个帮手!” 张庭岳恍然大悟,调笑道:“怪道如此,给嫂嫂帮手是一件,怕是给武都头暖床也是一件罢?” 武松只得笑道:“相公明鉴......!” 张庭岳把手点指武松,给了个“我懂你”的眼神。 一个丫鬟而已,张庭岳自是乐见其成,将她赏给自己信重之人,又多一份香火情。 “那丫鬟却是个好的,也不必改日,今日下值,你便来后院领人便是!”张庭岳一口应允。 见知县答应得爽快,武松又是深深一揖。 张庭岳没好气道:“看来武都头对春芽却是看重,本县还从未见你施如此大礼!今日为那丫鬟,却是二度躬身,不易,实属不易!” 武松只得讪讪赔笑。 说定春芽的事,武松略微思索如何安置。 东大街的院子房间自然足够 ,但自己平日住的是前面临街二楼,与嫂嫂日常,都是偷偷摸摸,不敢弄出大动静,难免不能尽兴。 但若是收了春芽,可就是正大光明的做日常,肯定要尽情发挥,还在那不隔音的二楼,真真与当街现场直播无异。 想到这里,便唤了李逵,背上二十贯铜钱,径直往紫石街去。 武松如今是阳谷县大红人,风头一时无两,更是沿街商铺的天王老子。 一路行,街坊凡看到的,尽皆小跑出门,躬身抱拳行礼,有叫都头的,唤押司的,也有称局长的,不一而足。 李逵黑脸上泛起红光,与有荣焉,腰上横插两柄板斧,跟着哥哥,真真倍儿有面子。 早在阳谷县地价飞涨前,武松便花一百五十贯在紫石街重新买了一处宅院,依然是前楼后宅,中间带小院,比之武大之前租住的房子大了不知凡几。 既然要住,自然需要置办诸多家私,武松、李逵两个糙汉却不懂打理。 武松脑海里想到一人,便是紫石街开茶肆的王干娘。 自从知道阳谷县并无西门庆,武松对王婆的戒心小了一大半,此时正是废物利用的时候。 王婆不是好人,这是肯定的。 但水浒里,包括一百单八将,又有几个好人? 宋江、吴用,动辄灭人满门。 孙二娘、李立,专杀人做馒头。 还有吃人心肝的清风山三人、邓飞等。 朝廷降将更是贪生怕死,不忠不义。 终究不能让王婆一人扛下所有。 信步走进王家茶铺,随着阳谷县人流量增大,紫石街这些非核心商业街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王婆茶肆里正有五六桌客人在吃茶聊天,见武松到来,认识的,忙起身施礼,不认识的,听说是打虎武都头,也都过来追星问好。 武松也不拿大,与众人一一见礼。 王婆扭着腰肢,自里间急急出迎。 还别说,王婆自茶肆生意好起来,倒有闲钱买些胭脂水粉,收拾打扮。不争气的儿子也自回茶肆帮忙。 人逢喜事精神爽,三十六七的王婆正显风流熟妇的模样。 “哎呦哟,我道今日喜鹊一早便叽叽喳喳叫,原来是武都头大驾,都头,还有铁牛兄弟,快快进来,奴家正有刚到的好茶,都头且尝尝!” 说罢,殷勤将一张空座擦拭干净,请二人吃茶。 武松摆摆手,将王婆拉到一边,细细交代一番。 王婆一听,是帮武都头安排家私,还要迎接当家娘子,顿时受宠若惊,忙不迭答应。 “都头请宽心,些许事,奴家都得心应手,定然为都头安排得妥帖,您老尽管忙自己的事,晚些回来定能万事就绪!” 想了想又转转眼珠道:“奴家素日也善做些手工,便有几套新作的被褥,不如一并作价转让给都头,如何?” 武松自无不可,点头同意。便令李逵跟随王婆去置办,这厮有力气,权当个搬运工。 新居入住,桌椅床柜都得现买,现下时间紧,不及定制。少不得要夺人所爱,直接将人家定制好的买走,想来,凭着他武都头的威名,不会有人不识趣。 先将就些,待春芽过来后,再详细布置不迟。 交代完毕,回到东大街,见“武记糕饼店”外人来人往。 第19章 接人 随着生意做大,宅子临街门面已全部打开,货架上,数十种糕饼摆放得琳琅满目。 这里已经开成了一个糕饼超市,顾客穿梭在货架之间自行选购,选好的便送到收银台过秤结账。 如今的武记糕饼生意已经做到了寿张、清河与东平府,不时有批发的客商前来进货,店里再次扩招了几个伙计。 潘金莲坐在收银台里忙的不亦乐乎,一面收钱,一面不停喊里面的人上货、补货。 武大郎也渐渐有了胖员外的造型,乐呵呵不停进进出出。 瞥见武松进门,潘金莲立马扔下手中活计,招呼乔郓哥儿过来收银。 看着嫂嫂巧笑嫣然提着裙裾,头上缀着绿松石的金钗摇曳生辉地迎过来,丝毫不顾人多眼杂,用手掸着叔叔身上的灰尘。 “叔叔快上楼歇息,奴家这就准备热水给叔叔净面!”说着话,手上借着掸尘的动作,悄悄在叔叔钢筋般的手臂上捏一把,媚眼如丝,春水荡漾。 感受着嫂嫂的情义和暗示,想着今天要说的事,武松不禁有些心虚。 “嫂嫂,俺有事给哥嫂说,且进里屋说话!”说完,不敢看潘金莲的眼睛,径直往里去了。 武大也见着二郎,立时眉开眼笑:“二郎回来啦?如何几日不归家,大姐还道今日再不回,俺便去衙门寻你!” “哥哥休怪,近日衙门的事着实繁忙,实在没有闲暇!”武松道。 “俺自然知道,还劝大姐呢!只是大姐每日念叨得紧!回来就好,就好,快去歇息,俺去对面酒楼定些酒食,俺们快活吃喝,咦——,今日铁牛为何不曾回来?” 武大说完,急迈短腿儿,就要出门。 “哥哥且住,二郎今日是有话须同哥嫂言说!”武松忙扯住武大。 “叔叔有话,何不边吃喝边说?你两兄弟,许久未曾吃一杯酒了?”潘金莲嗔怪道。 武松,咬咬牙,还是将话说将出来:“哥哥,嫂嫂,二郎今日后,想搬到紫石街那边宅子去住......” “兄弟说甚?”武松话未说完,就听武大惊道:“兄弟如何就要搬出去住?可是阁楼太过吵闹?若是如此,兄弟你自搬到后院去,我与大姐住前楼便是!何苦就要离家?” 潘金莲也惊疑地盯着叔叔,心里有种不祥之感。 武松细细组织言语道:“非是二郎不愿与哥哥同住,只是,只是......” “只是如何?”潘金莲双手叉腰,柳眉一挑,一副御姐范儿威压散发出来。 武松感受到压力满满,但仍硬着头皮:“得知县相公看重,他......他将府里一个叫春芽的丫鬟,赐予俺.......,照顾俺的起居......。” 顿了顿,瞟了一眼潘金莲,接着道:“俺想着,嫂嫂平日多有辛苦操劳,这丫鬟颇识得几个字,兼又利落勤快,故此......” “奴家倒是不甚辛苦,该是叔叔想找个丫鬟暖床罢!”潘金莲毫不客气打断。 武松被一语道破,做声不得。 武大郎却喜道:“这便是了,二郎公务繁忙,这番有人专一伺候,甚好甚好,二郎也早该为俺家开枝散叶!只是——,那丫鬟怕是配不得我家二郎,暂且做个妾室便好!” 潘金莲怒道:“丫鬟怎就配不得你家武都头?奴家却不是丫鬟?” 武大见揭了潘金莲的身世,忙陪笑道:“自然配得、配得!大姐息怒,配得!” 一时无语,潘金莲思忖半晌,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反对,不由得泄了气,红着眼圈,但神情依然不悦。 言说:“既已定下接人出来,紫石街那边房屋可曾准备妥当!” 武松忙道:“妥当!已命铁牛与王婆去置办家私,今晚就可将人接出!” 潘金莲满脸不屑,拿出当家大嫂气势:“一个糙汉并一个婆子,如何懂得这些?今晚且暂不忙接人回来,等收市,奴家自去布置!” 说完狠狠瞪了武松一眼,满眼却是说不出的怨念。 “对对!”武大附和着:“大姐最能持家,须得她去方能妥帖,二郎且与知县相公言明,明日或后日再去接人!” “后日罢!”潘金莲一锤定音,不容置喙。 武松自无不可,便应了,匆匆回衙门给张庭岳告罪,说明原因。 却说春芽自上午听夫人说起将她与了武局长,当时心肝儿就快活得的就飞了。 面上与夫人、小姐洒泪而别,心却早飞到武都头身上去。 早早收拾包袱,里面除了贴身衣物,还有夫人赏赐的一副头面。 大着胆子向夫人借些脂粉,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满心想着的是王子即将来接她这个灰姑娘。 虽不敢奢望能嫁给都头,但能日日见着,也自遂意。 晌午时分,春芽便呆呆地坐在街沿下,眼巴巴静等落日。 卿卿却悄悄挪过来,黑眼珠闪着狡黠:“春芽,哎——,你莫要再等......” 春芽脸色一红:“小姐,莫要取笑春芽......” “春芽......”,小丫头欲言又止。 春芽顿时紧张起来。 “阿母让我来给你言语一声——,师傅,今晚不会来接你了......” 小丫头话音未落,春芽手中拿着的一面小铜镜,“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果真,灰姑娘只是童话,师傅如今如日中天,是知县相公最得力的人,可谓有钱有势,哪会看得上自家一个小丫鬟。 月下之盟,不过是戏言...... 梦碎,春芽紧咬双唇,泪流满面,却不知对谁述说。 卿卿见春芽这副模样,不由得吐吐舌头,心道顽笑过了。 卿卿忙道:“春芽莫哭,快莫哭!” 不劝罢了,一劝,春芽反倒嚎啕出声! 卿卿慌道:“春芽,你可听清,俺说的是今晚不来接你!武都头为接你过去,专一在紫石街买了宅院,如今尚未布置妥当,最迟两日,便亲来接你哩!” “小姐?你说甚,师傅为接俺,专门买了宅院?不是哄俺开心?”幸福来得一如上午时一般突然,春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傅竟然专门为俺买了宅子? “那还有假!师傅刚来秉明了爹爹,俺亲耳听见!紫石街那处宅院,比东大街的还大,前楼后宅带小院,师傅特意着人去置办家私,就等着接你过去呢!”卿卿得意道。 春芽又嚎啕起来,倒比方才哭的更加大声。 卿卿:“......” 第20章 清河县有个西门庆 却说武松秉明知县缓接春芽一事,便自回户司招商办公室坐班。 高进上前汇报阳谷县商品博览会筹备之事。 会场就设在城西运河边,之前牲口市场处。先已将土地平整,搭建展台、展蓬若干,就等开春即可施行。 目前已有远近报名参会的两百余家,商品不拘大小贵贱,从针头线脑、糖果吃食,至家具绸布,尽可入展。 博览会上成交之物,无论远近,均可在阳谷县委托车马脚力运送,首次博览会,仅收取半成手续费。 高进呈上意向商家名录,东平府本地居多,也有远至濮州、济州、高唐州甚至大名府的客商。 “局长,此番博览会,外地州县也多有报名者,但多数是小商品,小商户,从者虽重,但恐交易数额不足,如县里负责接待、食宿,货物送递等,会略有亏损!”高进在一旁小心翼翼道,此时的武松掌一县商事,权力颇大,高进愈发恭敬。 武松浑不在意:“无妨,哪怕只来一家客商,也须宾至如归,不得怠慢!须得将阳谷博览会名声传出去,才是长久之计!” 高进喏喏,又道:“局长,小的另有一事禀报,眼下阳谷县三面官道通衢,客商来往自由!但唯有西南,却是不畅!” 武松道:“西南?开封府的方向?这一路若是不通,对我县招商引资影响不小,何谓不通?莫非有山匪?” 武松首先想到的是这个水浒世界,到处有人占山为王,打劫过路客商的。 高进道:“山匪虽有,但多不在官道。有济州来的客商言说,自济州至阳谷的官道旁,有一处唤作独龙岗的所在!” 那岗上有三家庄子,祝家庄、李家庄、扈家庄,三家歃血为盟,号称‘三庄互保’,势力大得很!三庄联起手来,独龙岗一带,官府都要让三分!” “最可恨的,这其中的祝家庄占着官道,公然勒索过往客商!凡从独龙岗过的,不管是挑担的小贩,还是拉货的车队,都要抽‘过岗钱’,少则几贯,多则几十贯!若是不给,轻则打砸货物,重则连人带货扣下!” 武松一听是祝家庄,暗道不好处置。 这祝家庄出名的地方豪强,虽在东平府治下,却处在阳谷、寿张二县之间,两不管,又多与东平府上下勾连,平日上供不少。 更兼壮丁众多,当日梁山三打祝家庄可是动用了数千兵力,兵分四路,还得靠里应外合才拿下,是个难啃的骨头。 高进见武松沉吟,又道:“济州来的客商说,如今济州、濮州往阳谷、开封的商路,大半被他们掐断了!大商户不敢走,小商户走不起,要么绕远路多花几倍脚力,要么干脆不来。咱这博览会,外地客商本就多是冲着运河和官道来的,如今独龙岗一卡,西南商道几乎断了一半,别说大宗交易,就是小商户都怕得不敢来,这对咱阳谷招商、博览会的名声,可是天大的不利啊!” 武松暗自咬牙,心道这祝家庄,终有一日须得剿除。但不是现在,自己仅在一县做个招商局长,没兵没权,想啃祝家庄,还得些许时日。 想了想,对高进吩咐:“阳谷县第一次开商品博览会,定要一炮打响,西南商道连接东京开封府,不能放弃,如今暂且忍让,你去知会哪些济州、濮州的客商,若是想运送大宗货物来本县参会者,他独龙岗勒索多少,俺阳谷县补贴多少!” 高进见武松决断,便不再多言。 武松用看看参会展商名录,其中一个商家名引起警觉,“清河县保和堂生药铺”! 清河县?生药铺? 武松脑海里闪出一个名字,莫非是他? “这清河县保和堂生药铺,东家可是姓西门的?”武松问道。 高进竖起大拇哥:“局长明见万里,这保和堂东家正是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目下在我县西市分别开着一家生药店和一家绸缎庄!” “据说这西门大官人,是清河一等一的大户,手下有药材、绸缎、牲口多门生意,手眼通天,不独在清河县,便是东京也有些跟脚,就连盐引也能拿到!” 打发走高进,武松暗忖,这西门庆终究要进入俺的剧本了。不过这次,定然不会再让你将俺那水润娇嫩的嫂嫂给拐走。 今晚,嫂嫂便会来紫石街帮忙布置房舍,要好好巩固一下感情。 保险起见,武松到县尉司,给牛县尉打了一声招呼,让城管们巡街时,留意一个叫西门庆的人,一旦发现这个人,马上通知自己一声。 牛县尉不知起其意,只当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客商,满口答应。 酉时刚过,县衙户司招商办公室,武松收拾完东西,下意识去取腰刀。猛记起如今自己是文士打扮,不需要在夸腰刀了,摇摇头,挎了招文袋,大步出了县衙。 紫石街离县衙不过半里地,暮色里,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 武松径直走到王婆茶坊门口,那婆子正倚着门框嗑瓜子,等武松回来,见了他,忙堆起满脸笑邀功:“武都头,您回来了?奴家已将主屋家什配置得十之七八,剩余银钱,在铁牛兄弟处,若尚需其他布置,尽可吩咐奴家!” 说着从袖筒里摸出钥匙,双手捧于武松。 武松谢过王婆,随手赏她一角碎银,王婆忙笑嘻嘻接过。 捏着钥匙往紫石街中段那处新宅走去,朱漆大门配着兽首门环,门楣上虽未挂匾,却透大家门户气象。 推开大门,前楼后,迎面是青砖铺就的天井,左右各二间厢房,正屋是五间带廊的瓦房,后院还有个小跨院,种着几株刚栽的腊梅,正透着清香。 武松掏出火镰,将屋内所有烛台全部点亮。 王婆办事倒也利落,正屋的已摆上一张梨木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主卧靠墙立着个榆木衣柜,床是新打的棕绷床,铺着大红布褥子,虽不算奢华,却干净齐整。 西侧耳房也拾掇出来了,摆着张小床、一张梳妆台,是主家的丫鬟房,桌上还放着个新瓷盆、一方皂角。 这也是王婆细心之处,不确定武松接回家的娘子是甚地位,故此将丫鬟房也布置出来。 武松摸着温热的床沿,心头一暖,这才是个家的样子。这套院子,在21世纪是万不敢想的,如今竟成现实,穿越一场,也成了有房一族,不禁唏嘘。 正打量着,院里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跟着是一声柔婉的唤:“叔叔,是你回来了?怎地连大门也不落锁?” 第21章 正房 武松回头,只见潘金莲提着个食盒,俏生生立在天井里。 她换了身月白绫袄,葱绿撒花裙,鬓边簪着朵珠花,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轻佻,手里的食盒还冒着热气,想来是刚从家里炖了汤送来。 “嫂嫂!”武松忙迎上前。 “二郎......” 偌大院落,一时无话,院中静得连落叶声也听得清楚。 片刻,哐当一声,食盒落在地上,汤洒了一地,滚出几粒枸杞。 两情早已相悦,无需多言。 武松将金莲揽进怀中。 潘金莲迷离着双眼,香喘微微:“二郎......,奴家要在正房里做......,奴家要做一回二郎的正房娘子......” 说完,已是泪眼婆娑。 武松二话不说,拦腰将玉人儿抱起。 三两步进入正房,红烛正亮。 潘金莲迷离中,见了红烛、红被,竟又红了眼眶。 一把将二郎扯过来,金莲带着颤音:“二郎!这一回,奴家要大声叫出来......,奴家要真真做一回当家娘子......” ...... 半个时辰后,潘金莲浑身娇软,趴在武松结实的胸口。 嘴里兀自不停念叨。 “奴家自见了二郎,便一日快活过一日,便是死了也千值万值......” “可是......,往日奴家还能名正言顺地给你缝补浆洗、端茶送水,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人伺候......” “若再来,便是不合规矩了......。” 说着话,声音开始带着几分哽咽:“奴不敢奢求别的?能这般陪着二郎,帮你收拾屋子,伺候你几日,便心满意足。往后二郎成了家,娶了妻,奴家便是想来看你,也没个由头……” 说着,泪珠儿便顺着脸颊滑落到武松胸口。 武松见她落泪,心下疼惜,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颤。 武松将她的手捂在掌心,道:“嫂嫂莫哭。等二郎有了根基,早晚定会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堂堂正正......” 潘金莲抬眸看他,泪眼婆娑里带着几分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二郎莫要说这话,嫂嫂明白,名分什么的,我不敢想,也求不来……” 稍歇,感受到二郎又蠢蠢欲动,潘金莲魅声道:“能快活一日便是一日,奴家还想死一次!二郎......,快拿出你打虎好汉的威风,不可怜惜,嫂嫂真真爱煞了......” 一日三番,潘金莲方才志得意满。 也不顾天寒,披了衣衫,香肩半露,一手举着蜡烛,一手牵着武松将宅院里外看了个遍。 不时拿手指点,此处应放一个屏风,此处应摆一张条桌,灶间该添置锅碗瓢盆...... 武松心内略酸,自然由着她,做一夜的当家娘子。 第二日,潘金莲罕见地撂下糕饼铺的生意,亲自带着李逵这个力工,上街大肆采买。 锅碗瓢盆、花瓶茶具、窗纸字画,衣食住行,无不添置妥当。 整整一日逛街下来,潘金莲神采奕奕,意犹未尽。 能日行百里山路的黑旋风,却累得口吐白沫,连酒肉都顾不得吃,早早回去睡觉。 潘金莲好整以暇,将屋子全数布置妥帖,等晚上二郎归家,自然又是数番殷勤侍奉,前后逢迎,这才依依不舍回东大街去。 次日,知县管家张三寻到武松,客气地问道:“武局长,我家奶奶让俺来问一声,奴婢春芽,都头欲如何安置,奶奶也好草拟文约!” 武松奇道:“文约与安置,有何说法,武松却是不懂,还请老管家赐教。” 张三道:“好教局长得知,这春芽本是死契奴婢,转让时有数种文约可立,全凭局长做主。” 武松心道,穿越里,不都是连人带契一起交割便了,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便道:“武松确实不知,请管家试言之!” 张三便道:“若是仍为奴婢,则转婢文约;若放良,则有放良书,任其来取自由;若局长有意纳为妾室,则是赠妾文书!各是不同!” 武松作为曾是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觉得还是不违背妇女意愿为好,便道:“那便放良罢!她若愿意,再纳为妾室不迟!” 张三笑道:“局长有所不知,要放良后再纳妾却有所不同。大宋律,良人若为妾室,须得立妾书,需良人父母签押方可!只是春芽自小便卖与人为婢,须不知其父母尚在否!局长再欲纳其为妾却有诸多不便。” 武松暗道,还有这许多名堂,想了想,仍道:“还是放良好,有劳管家!” 管家再三确认,方离去,自去办理放良文书,本就在县衙,此事容易。 不消片刻,管家便引着春芽出堂。 春芽俏生生穿着一件水绿色夹袄,略施粉黛,似精心打扮过。 垂首站在武松高大身躯面前,面色红微,似喜还羞。 待管家离去,武松正色道:“春芽,俺记得当日月下之盟,如今向知县相公讨得你的自由之身,去留自便!若无去处,俺家哥哥的糕饼店正缺人手,嫂嫂忙得脚不沾地,正好帮佣,自赚一份口粮,......若是愿意跟着俺,俺也不背盟约,给你一个名分!” 春芽听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傅,徒儿哪里也不想去,徒儿日思夜想,便是要跟着师傅,便是不要名分,洒扫做饭、铺床叠被,就是做个暖床......,也要跟着师傅去!” 说完,脸上羞得几要滴出水来! 武松扶起春芽,道:“你如今已是良人,俺又并非官身,哪里便要下跪!如此,你便白日在糕饼店帮忙,早晚间,服侍俺起居,洒扫庭院,可使得!” “使得、使得!”春芽忙不迭道,“春芽求之不得!” 武松便即告假,先将春芽领回紫石街宅院。 春芽见这间宅子门庭深广,喜上眉梢。 她知晓武松尚未婚配,自己暂时就是这宅院的主子,虽不知能当多久,也足以称心。 随即武松却将她引到正房一旁耳房,不觉神色黯然! 第22章 春芽回家 武松从耳房房床下一个暗格里,随意取出一个包裹,里面却是满满一包银子、钱串,并几件珠宝。 这也是无奈,阳谷县既无银行,又无钱庄,银子只能藏在家中。好在没有蟊贼敢到武都头的屋里偷窃。 递与春芽道:“这便是俺的身家,今日都交付与你。你便是这宅子的当家娘子,自去买些头面首饰、衣绸缎。俺却不会持家,家中但缺什么,你自区处!” 交代完,又道:“今日尚有公事,这几日你且收拾收拾家宅,不急着去糕饼店!” 春芽待武松走后,独自坐在绣床上,沉思半晌。 眼巴巴望着主屋,有些惆怅! 但想到师傅方才说:“你便是这宅子的当家娘子”,便又嘴角含笑,双手握拳暗自打气:“春芽莫慌,俺迟早定要住进正房去!” 数日后,武松引春芽来到糕饼店。潘金莲抬眼瞧见春芽仍是一身女儿家装扮,未作妇人妆束,心下欢喜。 便向武松丢个眼色,随即一把拉住春芽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回,笑道:“好个标致的小女娃!嫂嫂盼你许久,你既来了,嫂嫂可算得个帮手!” 春芽忙向潘金莲福了一福,暗忖道:“常闻师傅的嫂嫂,有西施之貌,风流体态。今日一见,果是比传闻更胜十分。只可惜错配了武大伯这般人,若能与师傅相伴,才是天生一对!” 随即又暗啐自己:“春芽,你这是甚念头!师傅英雄了得,将来自有官家小姐相配,又是叔嫂,岂可胡思乱想!” 武松将春芽交于嫂嫂,便自上值去了。 潘金莲怜春芽身世与自己相仿,心下自生出几分亲近。 遂携着她的手,引着遍观宅院,又将糕饼店的经营、一应辛苦活计,细细说与她听。 北宋年间,并不禁女子抛头露面。 潘金莲见春芽识文断字、算账亦精,便安排她在柜台收银记账,除了那方打虎英雄的防伪印章不教她经手,其余事务尽皆交付,每月更给五贯铜钱的薪俸。 这般工钱已是县里顶尖,众人却都明白,春芽乃是武都头的贴心人,这薪俸不过是个由头,实则是给她的零花钱罢了。 自东西市开发、商品博览会筹备以来,招商公司的股份从十贯一股,一路炒到近二百贯。 武松为便利交易,将每股拆作十股,料想股价还会再涨,却也不忘叮嘱众人:“股市有风险,买卖须仔细!” 起初被强逼筹资的大户,如今个个赚得盆满钵满。那些当日打了小算盘、推三阻四的,此时早已悔断了肠子。 武大与潘金莲当初为助二郎成事,咬牙将糕饼店百余贯积蓄尽数换作股份,如今加上糕饼店日进斗金,已是县里少有的殷实人家。 只是二人出身贫苦,依旧凡事亲力亲为,不肯懈怠。 这日武松归家,春芽忙上前殷勤服侍,将他一双大脚细细揉搓,替他解去一身疲乏。 只是那双眼睛,却含着几分幽怨,自她入府十余日,武松竟从未提过梳拢之意。 每夜她独睡在外间耳房,听着里屋武松的声息,便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武松瞧出她的心事,伸手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春芽,俺听张管家说,纳妾须得父母应允。俺却不曾问过,你爹娘如今在何处?便是要收你为妾,也须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故此耽搁了,你莫要怪俺失信。” 春芽垂泪道:“奴家自幼被辗转贩卖,早不记得父母是谁,更不知家乡在何处!奴家…… 奴家只想跟着师傅,便是重为奴婢,也心甘情愿,死也不愿离开!” 武松见她一片真心,便道:“既如此,今夜你便搬去正屋同住。这宅院与你手中的银钱,便当作你的嫁妆。日后便是俺娶了主母,这些也是你的家业!” 春芽喜极而泣,忙改口道:“多谢相公垂怜!奴家这便去梳洗,再来伺候相公!” 说到 “伺候” 二字,脸上已是红霞翻飞。 武松怜她娇羞,便道:“往后这宅院,便由你做主母。明日你可去牙行寻两个丫鬟仆妇,偌大院子,也免了冷清。往后你只消伺候俺一人,丫鬟们自会服侍你。” 春芽忙摆手道:“奴家不需丫鬟,这宅院的事,奴家自己料理得!” 武松也不勉强,只道:“便依你。” 春芽端了洗脚水出去,临出门时又回头抛个媚眼,软语道:“相公稍候,奴家去去便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武松都险些睡去,才见春芽身着大红色贴身小衣,外罩一件碎花小袄,羞答答地掀帘进了房。 虽则千般想念,但临门一刻,少女还是有些紧张踌蹰。 武松知她未经人事,自需引导,柔柔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入锦被中。 轻褪罗衫,将少女无瑕的娇躯显露,比之潘金莲的成熟丰腴,自是有一番青春水润。 锦被中,春光无限,少女檀口轻吟:“师傅......相公,请怜惜徒儿……” 武松爱其处子之身,极尽温柔,抚慰得那娇躯香软,方浅尝辄止。春芽新瓜初破,秀眉微蹙,却又奋勇不退!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水浒怨妇【春芽】,获得新技能:‘轻拢慢捻抹复挑’!” 武松:“……” 系统:“你这个技能是我想的那样吗?” 武松想起自己刚才对春芽的那一番操作!感觉系统又在有意蛐蛐自己。 好在脑海里涌入的信息很快给了答案。 轻拢慢捻抹复挑”,竟然是——一种音乐技能!专精弹拨乐器,古琴、铮、阮、西域琵琶、胡琴,现代吉他、钢琴……。 凡是用手指弹拨演奏的乐器技法、乐谱、乐理诸多内容,一一刻进了大脑。 可俺要这些有啥用?俺来的可是水浒世界,造反嘛!莽就行了,要什么“轻拢慢捻抹复挑”? “叮!检测到宿主体质大幅提升,请宿主与收纳对象多做日常,日常就能变强!” 武松感受一下身体,嗯,确实!无论体质、力量、眼力,还是攻速、二郎的身高,似乎增加不少。 平时与嫂嫂日常,也会变强,但收纳新怨妇,这种感觉特别明显。——只是,今夜不便实战,小丫头毕竟初经人事。 片刻,感觉到一只小手又在悄悄摸索......。 第23章 知县的任务 回过味来的春芽,窝在怀里,弱弱地提议:“师傅,徒儿还想再试一次……” 武松嘿然一笑:“好,可歇息好了?日后床榻之上,你我便师徒相称,徒儿,可使得?” “嗯……,还望师傅怜惜......” 即纳了春芽,少不得感谢知县夫人一番,人情需要借着各种由头常走动。 第二日,武松拿出一张十股的招商公司老版原始权证,到炊饼店二楼,交予潘金莲,请她代为转达。 潘金莲见叔叔为一个妾室出手如此大方,要知道这十股,如今价值至少已经是两千贯。 又是心痛,又是醋意满心,不满道:“叔叔好狠的心肠,有了新欢,便忘了嫂嫂!有了费力的勾当,才便想起!” “嫂嫂明鉴,这可是‘夫人攻势’,唯有嫂嫂,也只有嫂嫂能代劳!”武松笑着! 潘金莲心中这才欢喜,一把将武松“壁咚”到墙上:“‘夫人’甚么的,奴家可不奢望,奴家现在就想,奴家日日都想要……!叔叔,奴家想的心尖儿都颤了!” 说罢,小嘴儿噙住大嘴,死命吃起嘴子。 不一时,二郎打虎英雄神威勃发,哨棒舞的呼呼生风。 “英雄,快快打杀了奴家罢……” 街上吆喝叫卖,喧闹嘈杂,掩盖住二楼的娇吟与虎吼,却比往日更加尽兴…… …… 翌年开春,运河上冰融雪消,杨柳出芽。 阳谷县第一届商品博览会如期举行,水路、陆路,舟车不歇,商贾云集,整座县城热闹非凡。 话说阳谷县自开了这盛会,端的是车水马龙,客商云集,四海宾客俱来赴会,直把个小县闹得比州府还热闹。 此事传到东平府及周遭州县,武松的大名更是传遍了山东地面。 这一场盛会,端的是惠及万民。 便是那平日游手好闲的破落户、沿街乞讨的乞丐,也寻了接待、挑担、洒扫的营生,再不见饿殍倒于道旁。 上至县衙公人,下至引车卖浆之流,个个腰包鼓胀,人人脸上带笑。 忽一日,知县张庭岳差人来唤武松到后堂相见。 进得门时,只见案上已摆下了几样精致酒食。 二人入席坐定,先将阳谷县日后的营生细细商议了一回,待酒过三巡,知县方捻着胡须,缓缓说道: “二郎啊,如今盛会已毕,招商的事也走上了正途,你且可松一口气,得些闲暇了。只是本县有一桩家事,想烦劳二郎相助,不知你肯与我分忧否?” 武松听闻知县相公有家事相托,知道是有要紧的话说。 忙起身,躬身施礼道:“武松得相公信重,无以为报,担有差遣,万死不辞!” 知县压压手:“二郎不必多礼,本县早将你当做自家子侄,才欲将身家相托,先坐下再说。” 武松依言坐下,听知县道:“本县本是东京人士,实不相瞒,如今在外做官数年,辗转数县,却未有寸进。” “如今五七年来,虽不曾贪墨,却也积下几担财货,尤其是近半年主持招商大局,虽旨在利民,自身也颇有收益。这其中多有二郎功劳。” “然则静极思动,欲将所集财货,送回东京老家,托家兄上下走动,若侥幸能达上听,也不枉本县辛劳多年!” 武松一听,便自明了,武松替知县押送财货入京,在原《水浒传》中确有其事。 原本应是在去岁冬日成行,现在因招商之事,拖延到春后。 知县的确是将武松当做自家人,如此直言不讳。 武松仍故意问道:“恩相之事,自然便是武二之事,却不知相公要武松作何?” 张庭岳道:“家中积累下的,多是金银、珠翠等物,甚是沉重,运送不便。阳谷到东京,一路路途遥远,如今匪患横行,坐地劫财者甚多,恐有闪失。” “本县所信重的人中,唯有二郎武艺高强,心思机敏,此事只有托与二郎,方能安心。” 武松闻言,叉手道:“恩相宽心,此事交与武二,必令财物分毫不差,送达汴梁,交与伯伯手中!” 知县闻言大喜,亲自给武松斟酒:“我便知道,二郎必不会令本县失望,此事便托付与你。另外本县家眷已多年未曾省亲,这次一并上路,也托二郎照拂,一路之上,尽皆听二郎行事!” 武松再拜允诺,约定五日之后上路。 武松自后堂退出,暗自思忖。 原水浒中,这趟任务倒无闪失,只是路途遥远,直耗去两个多月时间。 这便是淡疼的水浒世界,赶路全靠腿,金银全靠担子挑,从不曾见过有甚钱庄、银行。 要不然,杨志往京城走门路,梁中书的生辰纲,燕青脱离梁山,也不会用担子挑金银财货,兑换成银票岂不方便。 不过这一趟出门少则两月,多则三个多月,最令武松焦心的是,潘金莲、武大郎的剧情会不会惯性回归。 虽则如今,嫂嫂全心全意都在自己身上,西门庆也远在清河县,但万一呢? 这个情节里,关键人物西门庆,暂时鞭长莫及,只有拜托牛县尉多多留意。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便是王婆,没有王婆牵线搭桥,西门庆也无法将潘金莲勾搭上手。 嘶 ——,这个王婆! 水浒世界里杀人放火的人多了去,也不争我武二一个! 武松狠了狠心,必将一切不安定因素,扼杀在摇篮中。 是夜,紫石街,王婆茶肆楼下。 一条高大蒙面黑影,躲在街角暗处。看看四下无人,黑影快速助跑两步,纵身一跃,攀住二楼檐角。 再一踊身,便轻巧飞上屋檐。 贴耳听了一会,打开一间无人房间的窗户,翻了进去。 踅摸着王婆的卧房,黑影悄悄摸了过去。 武松为了自家嫂嫂,也是拼了,竟想出斩草除根的勾当。 确定一间房内正住着王婆,这王婆一向独居。她儿子如今跟了一家商行学徒,每晚均在码头值守货仓。 武松听得屋内有妇人的呻吟,伴有鼓掌声及“哗哗”水响。 武松听得一身恶寒,这老不休,还会自寻快活。 第24章 不一样的王婆 等了足足一刻钟,水响兀自不停,武松等得焦躁,便不再隐藏声息,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不过抬手之间,何必小心。 武松一掌震断门闩,借着微弱月光,只见一妇人正白花花仰躺在榻上。 嘴里哼哼着,也不知在干甚。 好个武松,两步跨到榻前,伸出一只大手,稳稳掐住妇人颈项。 “叮!检测到水浒怨妇【王婆】,是否收纳?” 系统,你玩我呐? 说王婆是怨妇,这很合理!毕竟经年守寡,确实不易。 眼前的王婆虽是个三十六七的风韵熟妇,但拜前世多个版本的《水浒传》电视剧所赐,那王婆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年形象。 武松再饥渴,也没有收纳的心思! “不,不收纳!” 武松心内狂喊,别TM给俺自动绑定了。 武松摒除杂念,继续死死掐住妇人的脖子。 妇人被掐得双眼翻白,一手推拒着武松大手,一手却弄得 ***** ——更快。 好你个淫妇,顽得挺花是吧? 武松正待加力,那妇人却用仅剩的气力,嗓子里挤出三个字 “武…… 都…… 头……” 武松到底有一半现代良民的思维,半夜杀人被叫破,唬得松手去捂她的嘴! 自己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一声未吭,这妇人竟能认出自己,哪里说理去? “淫妇,你却为何认得俺是武松!” 妇人复得喘气,使劲咳嗽几声,痉挛了好一会....... 半晌,才心满意足喘息道:“奴家如何不认得都头,都头这身量,气息……,自从那日都头跨马游街,奴家……,便日日夜夜里想着都头,便能自寻快活!” “住口!” 武松满头黑线,喝道,“今日俺便要杀了你——” 妇人兀自道:“奴家不知哪里得罪都头,便要杀俺,今夜能与都头作成,奴家死也心甘了!” “休得浑说,俺哪里便与你作成了?”武松被这一通浑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聚起的杀心,被妇人一番胡搅蛮缠,竟消去大半。 系统既已判定这妇人是 “怨妇”,也必有可怜之处,前番原书中既已被武二郎枭首剜心,也就算抵了罪过。 今番还未曾作恶,暂且饶她一命。 想罢,武松恶狠狠道:“淫妇,今日暂饶你狗命,他日若敢对俺家大哥、嫂嫂动了歪心,必将你碎尸万段!” 妇人也是莫名其妙,叫起撞天屈来:“奴家冤枉呐,都头何出此言,奴家哪敢对都头家人半点儿不敬……!都头在奴家心头,天人般的人物......” 武松见她还要浑说,丢下一句:“记住俺的话!......还不快穿好衣衫,没的污了俺的眼睛……” 说完,翻身跳窗,落荒而逃。 倒也不怕她报官,谁会听她一个孤寡妇人胡说。 武松在王婆那吃了惊,又看了不该看的场面,心头火起。 回到家中,唤醒徒儿春芽。小徒儿自是尽心开解,用了半个时辰,方平息了武二郎的冲冠之怒。 五日后,武松将衙门公事,尽皆付于高进。辞别兄嫂、俏丫鬟春芽,护送知县相公夫人及女儿卿卿,并一车财货,前往东京汴梁。 李逵吵嚷着要跟着哥哥去东京耍子,武松也是意动,黑厮战斗力不弱,带在身边做个帮手,更加周全。 但想到自家后院要紧,没有西门庆,恐怕还有东门庆、南门庆......。 便叮嘱他好好看顾家小,干脆给李逵在衙门请了长假,专一看护东大街、紫石街两处宅院,严令不得随意吃酒。 李逵惴惴不乐,却也无可奈何。 一行人除知县夫人张刘氏、卿卿,随行丫鬟秋实与武松外,另点了十名精干马步弓手,护着两辆车出发。 大宋历来缺马,名曰马弓手,实则步行。 武松不缺钱,自掏腰包自东平府买来一匹健硕黑马代步。 在整个水浒世界中,武松的步战武艺属于顶尖,但却不善马战。买匹好马,也随便练练骑术。 系统初激活时,便奖励了水浒世界地理图,脑海里存着一份类似谷歌的三维地图。 当下,选定路线。东京汴梁在阳谷县西南方向,祝家庄暂且不去碰,最优路线是南下郓城,然后顺黄河边官道,西去汴梁。 一则,武松穿越过来,一直在阳谷县,从未出远门见识。 郓城是水浒故事的热点,去那边看看,幸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二则,顺黄河西进,若是夫人小姐陆路旅途辛苦,可以乘船逆流而上直达汴京,更加舒适快捷。 阳谷至郓城一百五十里,郓城至东京约四百五十里。 宋里略短,按公制单位换算下来,实际不足三百公里,况又是官道。 武松不能理解,何以原水浒中,武松来回要走两个多月。 难道是武二郎你小子游山玩水,吃酒误事,最终导致兄长殒命,叔嫂相残的悲剧? 一辆带蓬的马车,一辆是行李掩盖着金银的驴车。十名马步弓手扮做仆役,武松扮做护送嫂嫂省亲的兄弟,一路晓行夜宿,倒也惬意。 正是春日,阳光暖暖,道旁绿柳成行。虽已值宋末,但较它朝,仍是繁荣不少。 武松曾在内心思量,北宋作为华夏古代最繁荣的封建王朝,为何而亡? 教科书有标准答案,一是制度性腐败加重文轻武,二是花石纲、冗官、冗兵致使财政崩溃,三是联金灭辽,引狼入室的外交失误,四是军事无能,抵抗意志不坚。 要搞定这些,武松感觉对于自己这个二本大学生,实在有些超纲。 对于所谓的农民起义,武松倒有自己的看法。多数的农民工起义,这个“义字”都值得商榷。 除了千年后那支伟大的红色军队,几千年来,所有的所谓“起义”都不曾觉醒阶级意识,都不过是英雄豪杰的个人表演舞台罢了。 贫苦大众不曾在其中取得分毫好处,唯有被驱使前赴后继,枉送性命。 结果无非是削弱中央政权,让外族渔翁得利。 黄巢便宜了沙陀、契丹,李自成便宜了满清鞑子,洪秀全便宜了洋毛鬼子。 宋江、方腊自然是便宜了女真。 没有崇高信念理想,没有“主义”的起义,没有那支红色铁军,注定是城头变幻大王旗。 除了民众的“反抗精神”尚可圈点外,于国于民并无实际意义。 这是武松对这些“造反分子”的评价,更别说那些山匪路霸,尤为可恨。 第25章 屠龙手孙安 武松一路盼望着能出现一两个不开眼劫道的家伙,开开杀戒。 系统数次提示体质、力量等属性加强,可从来没有试过到底有多强。 李逵自从在赌坊被一招制服后,彻底没了脾气,怎么说也不肯陪自己哥哥练练手。 原本在自己水浒中就是水浒世界的顶尖战力,很想看看现在到底有多强,没实战就没说服力。 可惜走的是官道,一般小股匪寇,却也不来,武松甚是郁闷,早知道走小路好了,只是马车不便通行。 春日迟迟,官道上软尘轻扬。武松一行人晓行夜宿,离了阳谷县已三日,堪堪行至阳谷与郓城交界的松阳岗。 岗下一片柳林,浓荫蔽日,正是歇脚的好去处。 武松令弓手们停了车马,自扶知县夫人与卿卿小姐下车歇坐,自提了朴刀,靠在一棵大柳树上望风,眼扫四方,只觉这郊野之地,倒比官道上多了几分野气。 卿卿坐了一日马车,虽说是官道,路面平整也是有限,七八岁的小姑娘,早颠得腰酸背痛。 下车后,对野外倒是新奇,四下追蝶折柳,顽的不亦乐乎。 一会儿便又依在武松身边,央求着师傅讲故事。 武松随手扯下几根柳枝,一边编织一个圈帽,一边讲阿拉丁神灯的故事,故事背景自然放在了大宋。 故事曲折离奇,莫说是卿卿丫头,便是弓手、知县夫人张刘氏,也听得津津有味,连声喝彩都头好口才。 与县衙文吏员和商贾称武局长相较,县尉司的人及阳谷县百姓更多呼其为“都头”,更显亲近。 正笑闹间,忽听得柳林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树枝轻响,转出一条大汉来。 武松抬眼一瞧,心头便是一凛。 那汉身长九尺开外,腰大八围,面膛微褐,阔口浓眉,一双环眼炯炯有神,端的是轩昂魁伟。 肩上只扛着一根手臂粗的硬木叉,叉头竟挑着一头斑斓金钱豹,豹身尚淌着些许血丝,四爪瘫软,显是刚猎得不久。 看那豹子身形,少说也有三百余斤,被他一根木叉挑着,竟似毫不费力,脚步稳如泰山。 大汉现身的瞬间,武松便觉此人定是不俗,莫非是水浒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下意识打开脑海中【水浒英雄图志】。 果然,系统界面骤然弹出,淡金光纹里显出行字。 姓名:孙安 绰号:屠龙手 身份:田虎麾下殿帅 武力:超一流 现状:亡命流浪(报父仇杀人,避祸途中) 技能:镔铁双剑通神,膂力无穷,马步皆精 “竟是孙安!” 武松心中暗惊,眼底却漫出几分兴味。 自系统激活,体质力量几番强化,今日撞见这田虎麾下的头号猛将,那股憋了许久的好胜心,顿时如野草般冒了出来。 孙安,泾原人。生的身长九尺,腰大八围,颇知韬略,膂力过人,惯使两口镔铁剑。为报父仇,杀死二人,因官府追捕紧急,弃家逃走,后来闻同乡好友乔道清在田虎手下,遂到威胜,投奔道清。 乔道清将其荐与田虎,因武艺韬略过人,屡立大功,被田虎封为殿帅之职,乃是未来田虎起兵时手下第一猛将。 这位可是能与水浒世界第一条好汉卢俊义硬刚一百回合的存在,最后卢俊义无法力取,只得用计才能擒获的人物。 孙安也瞧见了柳林里的车马与人,脚步微顿,环眼扫过,目光在武松身上稍作停留,见他身材魁梧,气势沉凝,不似寻常人物,便也未多言语,只想着绕路而过,不欲惹事。 此时的孙安正是潦倒末路之时。 他本是泾原人氏,一年前为报父仇连杀二人,遭官府追捕,弃家出逃。 此时辗转流浪到山东地界,平时靠一身武艺,在山中打些野物,就近拿到附近的集市城镇去卖,换些银钱糊口。 孙安欲绕路而走,武松却先开了口,声如洪钟,隔着数丈便传了过去:“这位壮士好手段!这般大的豹子,竟能单手叉挑,好膂力!” 孙安闻言,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回了句:“山野汉子,混口饭吃,算不得什么。” 话虽平淡,却难掩悍气。 武松有心撩拨,缓步走上前,指了指那木叉上的豹子:“俺看这豹子皮相完好,倒是难得的好货色,不知壮士可愿割爱?” 孙安眉峰微挑,上下打量武松一番,见他衣着朴素,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所谓英雄相惜,竟生出几分好感,但自己乃是戴罪之身,不便与人纠缠。 便直言:“卖自然是卖,只是这豹子难猎,要二十贯钱,少一文都不行。” 武松听罢,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壮士说笑了,二十贯忒贵,汴梁城的肥羊也卖不到这个价,十贯,俺出十贯,多一文也不添。” 孙安脸色微沉,浓眉皱起:“汉子莫要消遣我!这豹子是我在深山里追了半日,拼力搏杀才得的,一身皮肉、筋骨、豹胆都是钱,十贯连本钱都不够。” “够不够,看本事。” 武松向前半步,眼底带着几分激将,“俺看壮士也是一身武艺,不如关扑如何?” “关扑”,便是宋代流行的博彩之法,以物为注、赌赛定输赢,是宋人最爱。 市井交易中,多有买东西时不直接给钱,赌一把,赢了白拿货物,输了不还价,是小贩的常见营销手段。 如何关扑,市井中掷铜钱,江湖中自然是比试武艺。 “你我比试一番拳脚,若你赢了,俺出五十贯买你这头豹子,分文不少;若你输了,这豹子五贯归俺,如何?”武松激将道。 众弓手听闻都头要展示武艺,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起哄。 这话一出,孙安环眼骤睁,神色犹豫。 他身负命案,正亡命天涯,唯恐显露身手惹来官府注意。 可五十贯钱,实在诱人!一路避祸,盘缠早已所剩无几,有了这五十贯,便能寻个地方暂避,不必再靠打猎勉强糊口。 再者,武松这话说得直白,明摆着是激他动手! 犹豫间,对面那大汉的随从们又一阵哄笑,拿话来激。 孙安本也是豪杰性子,哪忍得住这等挑衅? “你这汉子,倒会算计。” 孙安将木叉往地上一戳,豹身震了震,“只是拳脚无眼,伤了你,休要怪我!” “尽管放手来,俺若喊一声疼,便不算好汉!” 武松说着,便扔了朴刀,丢在一旁,又褪了外褂,露出精壮的上身。 却见筋骨虬结,恰如铜浇铁铸,那是几番强化后,再加上常年习武的底子,比原身更胜几分。 柳林边的弓手们见此情景,都惊得站了起来,武都头这身段,好生令人羡慕。 只是武二忘了,场中还有张刘氏这个妇人。 知县夫人拉卿卿小姐躲在马车后,却忍不住偷眼观瞧。 孙安也丢了木叉,沉腰下马步,双拳紧握,骨节噼啪作响。 二人隔着两丈远站定,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第26章 这就纳头便拜了? 不消多言,孙安率先发难! 他本就勇猛,虽刻意收敛招式,却依旧势如猛虎,身形如箭般扑出,右拳带着劲风,直砸武松面门。拳风猎猎,竟将地上的浮尘都卷了起。 武松不闪不避,亦是右拳迎上,不求招式精巧,只拼膂力!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双拳相撞,二人都觉一股沉猛无比的力道从拳面传来,手臂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各退了半步。 武松心中却大喜:“好力气!不愧是屠龙手!” 这一撞,孙安也知遇上了硬茬,不敢再轻敌。 二人仅过一招,便知对方实力与己不相伯仲,便不再留手。 招式展开,拳风霍霍,或劈或砸,或勾或打,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二人在柳林空地上斗作一团,拳影翻飞,脚步声震得地面轻颤。 柳树枝叶被拳风扫得簌簌作响,落下满地碎叶。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孙安心中暗赞,他自恃膂力过人,行走江湖从未遇过对手,今日这汉子竟能与他硬拼数十合,气息依旧平稳,力道丝毫不减。 而武松却更是惊心,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拳脚,若论兵器,却差强人意,更别说马上争斗。 这孙安,马上能敌卢俊义,拳脚却也能与自己战个平手。 若论综合实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孙安的拳脚刚猛中藏着巧劲,绝非一味蛮干,若不是自己体质几经强化,恐怕还真难与他相持。 看来还得多多收纳怨妇,日常之路,永无止境。 又斗了十余合,孙安渐感体力微懈。 一路亡命,食不果腹,打猎又耗了大半气力,此刻再与武松死拼,终究落了下风。 武松瞧出端倪,寻了个破绽,待孙安右拳砸来,他侧身避过,左手顺势扣住孙安手腕,右手揽住他的腰腹,大喝一声:“承让了!” 借着孙安前冲的力道,再加上自身千钧膂力,竟将孙安这九尺大汉生生抱起,顺势往旁一摔! 孙安猝不及防,只觉身子一轻,便重重摔在软草地上,震得地上尘土飞扬。 武松随即松手,后退半步,抱拳道:“壮士好功夫!” 孙安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拱了拱手,朗声道:“愿赌服输!俺认栽!这豹子,五贯便归你了!” 他本是豪杰,虽心痛盘缠失了着落,却不抵赖。 武松哈哈大笑,指了指那豹子:“壮士猎得不易,这五贯是赌约,戏言耳,如此品相的豹皮,足当五十贯。” 说罢,着弓手去向县尊夫人暂借五十两纹银,塞到孙安怀中。 武松深知,这些水浒的汉子,多数穷困,银子才是直达其心灵深处的好东西。 孙安愣了愣,见武松目光坦荡,并无倨傲,心中更生好感,却不肯接那银子:“赌约已定,岂有再添之理?好汉不必多礼,俺虽穷困,却也知守信二字!” 说着,便要将银子推回去。 武松却是不接,道:“好汉莫要客气。你我一见如故,权当见面之礼!” 有故意问道:“看壮士身手,绝非寻常猎户,不知高姓大名?” 孙安神色犹豫,道:“在下安胜,泾原人氏,因报家乡饥荒,如今流浪在外。不知好汉尊姓?” 武松知其有苦衷,屏退弓手,以手揽孙安肩头,低声道:“安胜?却不曾听闻,俺倒是知道泾源有一位响当当的好汉,名唤孙安的!安兄可曾得闻?” 孙安顿时一惊,下意识警觉,随之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好汉,既知俺姓名,何苦相戏!今日俺不敌,这便解了俺见官去吧!” 武松大笑道:“解你见官?俺能得几多赏钱?俺武松能挥手间将千贯赏钱随手散去,又何必贪你这份花红?” 咳咳,武松心中暗自害臊,旁人却不知,他最后还是将赏钱索回了。 孙安一听武松自报家门,瞪大了牛眼,孙安失声道:“竟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 上下又打量了武松一番,恍然大悟,“怪不得有这般身手,果然名不虚传!俺早听闻阳谷武二郎,身长九尺,徒手博虎,今日一见,更胜传闻!” 二人相视一笑,竟有相见恨晚之意。 武松有心招揽:“孙兄一身好功夫,屈身山野实在可惜,若不嫌弃,不如先扮做随从随俺一同往东京去,待事了,俺必替壮士寻个安身之处,总好过这般亡命天涯。俺与县尊颇有薄面,自替你编排一份公凭,堂堂正正,做一条汉子!” 所谓公凭,便类似于身份证、良民证了,也即是说,这位武都头可以帮自己开一张真的 “假身份证”。 那孙安听武松愿收留自己,此时也不顾 “好汉” 的矜持和人设,竟 “噗通” 跪倒在地。 口称:“都头在上,若蒙不弃,孙安愿效犬马之劳!” 倒是把武松愣住了,这便纳头便拜了? 果然水浒好汉里,没有五十两银子收纳不了的。 宋江能在江湖上有偌大名声,不过就是有两个臭钱,愿意结交江湖,姿态还放的低罢了。 柴进当然更有钱,不过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贵胄做派,故此反倒不如宋江有名。 孙安这般人,但凡有个出路,谁会想到去落草为寇,或是扯旗造反,干那杀头的勾当? 这与阶级觉悟无关,天性耳。 武松忙扶起孙安:“孙兄何必如此大礼,快快请起。俺二人如今意气相投,自当扶持,此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孙安却不起身,道:“都头有所不知,俺本是戴罪之身,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今蒙都头收留,孙安没齿难忘!” 说罢,硬生生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站起。 武松拍拍孙安肩头,沉声道:“孙兄既肯信俺,俺定护你周全。你且安心随俺去东京,待事了,俺必替你谋个出身,再不教你受流落之苦。” 说罢,拉着孙安的手,转身对众人道:“这是俺新结识的兄弟,姓安名胜,乃是一等一的好汉,今后便与我等一同随行,汝等好好相待!” 众弓主见武松看重这汉子,且手段了得,都自心服,一一见过不提。 武松又拉着孙安禀明知县夫人,抱拳道:“夫人,此乃俺兄弟安胜,武艺高强,今后便与俺一同护送夫人小姐,路上更为周全。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张刘氏道:“些许小事,二郎自处便好,不必问我等妇人。—— 只是,二郎,何不穿好衣衫,我家的丫鬟都教你全拐带跑了!” 第27章 一过郓城县 武松这才发觉自己还光着膀子,精赤着上身,着实不妥。 同行伺候主母的丫鬟秋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想看又不敢看,面色羞红。 武松忙穿好衣衫,再三告罪。 卿卿却是童言无忌:“师傅这副好身量,卿卿何时才能练就!” 众皆哄笑,武松闹个大红脸。 见天色不早,武松吩咐收拾车马上路,孙安的五十两纹银也不收回,给他一副褡裢,自行收好,权作见面礼。 春日气暖,那头花豹不便久贮。武松命四名弓手并孙安抬了,就近寻一处村子,托与农户,硝制皮毛,待回程再取。 一路行走,孙安见武松骑术不精,婉言点拨。 武松知道孙安马上步下,皆是一等一的好汉,骑术定然精湛,依言控马,只觉坐下马匹更加随心。 有了孙安在,武松不再忧心队伍的安全,便常在官道上来回纵马,或在前方集镇等候,渐渐能熟练控马匹。 一两日后,便到了郓城县。 这里是水浒世界的一个主场景,武松自然想见识一番,便安排众人进城休整两日。 水浒中许多好汉皆在此留下足迹,宋江晁盖,朱仝雷横,三阮刘唐,吴用公孙胜等等。 亲身进入郓城,武松心中竟有小小的激动。 住进客栈打听,才知此时晁盖等人已劫了梁中书的生辰纲,举家逃亡,济州府、东平府正缉拿中,。 再一打听,宋江这厮却还在郓城县作押司,看来还未暴露,尚未到刘唐送感谢费的情节。 一行人赶了多日的路,在郓城这大县城住下,便想着好好松快一番。 武松亲自将精致饮食送到楼上,安顿好三位女眷,武松便下楼与兄弟们畅饮。 一时间,觥筹交错,酒肉飘香。 武松一向酒量惊人,未逢敌手,却不料孙安也是海量,其余弓等手已经开始吆五喝六,醉意蒙蒙。 武、孙二人各自饮下一坛,竟毫无醉意,真真英雄相惜。 正吃喝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婆子,领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踅了进来。 那女子抱着一把琵琶,头上裹着半幅白布,脸上泪痕未干,怯生生地躲在婆子身后。 婆子见武松座上人多,忙堆起一脸谄笑,上前道:“列位老爷,可愿听支小曲儿解闷?小女颇通音律,唱得几支好曲,权当佐酒!” 店家见状,忙上前赶人:“你个阎婆好不晓事,没见几位客官正吃酒尽兴。没得沾了你的晦气,还不快走?” 说完又向武松等告罪。 孙安正饮得酣畅,听得此言,便皱着眉立起身来,声如洪钟喝道:“俺哥哥在此吃酒,哪有闲心听那劳什子曲儿!这般晦气,快些滚出去!” 他本就九尺身材,黑脸环眼,这一喝,更显凶煞。 婆子被他一喝,唬得浑身一颤,忙拉着女儿便要退去。 武松却抬眼瞧那女子,见她年纪不及双十,生得一副好模样: 眉如初春嫩柳,含着三分愁绪;眼似点漆秋水,带着五六分光泪;琼鼻挺翘,樱唇小巧,脸上泪痕未干,愈显楚楚可怜。 头上裹着半幅孝巾,露一截莹白脖颈,手抱一把桐木琵琶。 身上月白细布衫,单薄贴身,衬得身形纤细,模样竟比那俏丫鬟春芽更胜几分。 “叮!检测到水浒世界可收纳怨妇【阎婆惜】!” 系统提示响的正是时候。 这是?阎婆惜?宋江那厮的姘头? 不,现在应该还没有跟着那厮。 要说阎婆惜有怨,确实不假。 年纪轻轻,为料理父亲后事,被强塞给不解风情的宋三郎,却不料数月独守空房。 好不容易搭上张文远这个小白脸,想从宋江身上套点钱财后双宿双飞,却不曾想黑厮心狠手辣,以致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想想也是可怜之人。 颜值就是正义,武松可不怕她出卖自己,找小白脸。收纳了拿奖励要紧。 这般花容月貌,偏生一身素衣,眉眼间带着楚楚可怜的愁绪,任谁见了都要生出怜惜,也就宋江那厮不在意。 如此娇娘,合该俺武松受用。 想罢,武松扯着孙安坐下,又喝退店家,抬手笑道:“且慢,俺身上阳气颇重,须不惧甚么晦气!”又见阎婆惜怀中琵琶,心中一动。 自春芽处学得 “轻拢慢捻抹复挑”之技,尚未试过。 便道:“你且将琵琶借俺一用!” 阎婆惜愣了愣,抬眼瞧武松,见他相貌英武,嘴角带笑,忍住羞意,怯生生将琵琶递了过去。 心道,只不知这昂藏男儿要琵琶作甚。 武松接过琵琶,指尖轻拨,弦音清越,竟先弹起大苏学士那首《水调歌头》。 初时弦音舒缓,如明月初升,清辉遍洒;渐而转高,似把酒问天,豪情满溢;末了又沉,如千里共婵娟,余韵悠长。 曲毕,满座皆惊,孙安等粗豪汉子,虽不通音律,却也觉那弦音入耳,荡气回肠,一时竟忘了吃酒。 众弓手抚掌恭维:“哥哥竟有这般绝技!俺只道哥哥拳打猛虎,不意弦上功夫也如此了得!” 一时纷纷喝彩,赞不绝口。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阎婆惜也暗自心惊,暗赞好男儿,竟通晓音律,比自家尚胜三分。 武松将琵琶递还阎婆惜,笑道:“献丑了。小娘子也弹几支时兴曲子,让俺们听听。” 阎婆惜觅得知音,亦有卖弄之心。 接过琵琶,把出十二分手段。 指尖轻拢慢捻,先弹了几支市井时兴的小调,弦音婉转,如莺啼燕语,听得众人眉开眼笑。 待弹至兴处,她朱唇轻启,唱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 她嗓音清润,天然带着几分愁绪,将柳三变《雨霖铃》的凄婉缠绵,唱得入木三分。 武松瞧着她,见她唱到动情处,泪珠又挂在眼角,愈发动了怜惜之心,暗道:这般才貌,若跟了宋江那厮,真是暴殄天物! ……数曲唱罢,武松见阎婆惜娇俏动人,愈发动了收纳之心。 随手摸出一锭五两官银,递与她道:“唱得甚好,这是赏你的!” 阎婆惜刚要万福道谢,她娘却抢先一步,忙不迭接过银子,满脸堆笑道:“多谢大官人赏赐!大官人万福!” 那婆子见武松直勾勾瞧着女儿,嘴角含笑,眼珠一转,心中暗道:这大官人相貌堂堂,年轻多金,左右又对他恭敬,出手这般阔绰,可比那黑三郎顺眼百倍! 第28章 阎婆惜葬父 阎婆白日还想着央媒婆撮合女儿与宋押司,如今看来,这般人物才是女儿良配! 想罢,阎婆“噗通”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哀声道:“大官人救命!小女命苦,阿爷新丧,如今连一副棺木都未寻来。俺母女如今流离失所,无依无靠,今愿将小女奉为枕席,自请为妾,但求安身之地,求大官人垂怜收留!” 武松等的便是她这般说辞。 虽已知她处境,仍故意问道:“汝二人有甚难处?怎地便到了这般境地?” 婆子涕泪横流,将遭遇一一道来。 这一家三口本是从东京来,女儿唤作婆惜。 当家人阎公平昔是个好唱的人,自小教得女儿婆惜也会唱诸般耍令。 三口儿在东京不能糊口,便来山东投奔一个官人,不想那官人却已殁了,又无盘缠再回东京,便流落在这郓城县。 不想这郓城虽繁华,比起东京却相差甚远,这里的人消费能力有限,不喜风流宴乐,因此不能过活,在这县后一个僻静巷内租了破屋权住。 昨日闫家公因害时疫死了,这阎婆便带女儿上街,卖唱赚几个铜钱,欲将家公先行安葬。 正在这里走头没路的,却遇到武松一行。 武松听了,也自唏嘘,便笑道:“俺乃阳谷县人,便是那打虎的武松!确实薄有家资,收留你母女不难。只是——小娘子可曾愿意?” 说罢,不看那婆子,只盯着阎婆惜那张梨花俏脸。 阎婆惜年方十八九,正是怀春之时,见武松既善音律,相貌英武,又闻他是打虎英雄,年少多金,心中早已动了情愫,哪有不愿之理。 只是碍于少女颜面,此时内心雀跃,粉面含羞,其心意,不言自明。 阎婆惜忍住羞意,低眉垂首道:“奴家但凭阿娘做主!” 阎婆连忙叩首:“愿意,愿意,小女最喜官人这般的大英雄,自然千百个愿意!” 武松点点头:“既如此,俺武松必不会亏待你娘俩,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跟了俺,便要谨守妇道,休要三心二意!俺这拳头,能打死猛虎,也能杀得淫妇!” 这便是恩威并施,预先打个预防针。 娘俩忙不迭赌咒发誓,连称不敢。 武松这才扶起婆子:“既然你女儿跟了我,你便是俺岳母,哪有再跪之理,请速起身!” 武松又打听了母女现客居所在,着两名弓手前去搬运行李,结了欠下的房钱。 并在客栈开一间上房,安顿二人毕,武松拉起婆惜温热小手,温声道:“你父新丧,不便圆房。明日俺与你一起寻一处所在,好生安葬乃父,你便去先去阳谷县投奔我哥嫂,待俺公干回来,安顿尔母女,可好?” 阎婆惜满眼含泪,却又羞道:“但凭官人区处,奴家自在家中恭候!” 心中道:“俺道命苦,却遇上这般知冷知热的好男子,也算是上天眷顾。” 阎婆也自欢喜,却叹惜自己家公无福消受这等好女婿,竟独自垂泪。 辞别母女,武松连夜去寻郓城中寿材铺子,买了上好棺木,另托掌柜约请十余名吹鼓手,及抬棺之人,只等明日安葬闫家公。 一夜无话。 第二日,热热闹闹安葬了婆惜父亲,母女在坟前嚎哭一回。 武松手书一封,家中嫂嫂当家,又识得字。信自然是写给潘金莲,备说婆惜身世,托她暂且安置,等东京回来再作计较。 想到嫂嫂如嗔似喜的娇俏,心头不由得发热,这份情还没梳理明白,便又送一个妹妹去她身边,不知嫂嫂会怎生咒骂武二郎。 雇了一辆牛车,又派两名弓手护送二人去城外去往阳谷县的官道,武松才回到城中。 闲来无事,武松约了孙安与几个弓手上街耍子,一路走马观花。 郓城乃是济州大县,市井繁华。 孙安感叹:“这郓城比之西北泾源不知热闹凡几。俺己流浪在外,一路不敢穿州过县,只寻小路,不想一个县城竟这般热闹!” 旁边马弓手王六道:“安家哥哥却是没去过俺们阳谷县,那才是人流如织,车船如龙,与俺阳谷县相比,这郓城不过是乡下村落罢了!” 孙安奇道:“王六哥莫不是诓俺,俺也曾去过延安府那般大城,也不过如此,你莫不说的是东京汴梁?” 马七却说:“六哥说得不假,便是东京汴梁,俺虽未曾去过,想来也不过和阳谷县相当。” 孙安叹道:“想来阳谷县父母官是真为民请命的好官!” 王六笑道:“那是自然,不过阳谷县今日繁华,却多武有都头的功劳!俺们虽称他为都头,皆是亲近之人的旧称。” 马七忙抢过话头:“是也,都头如今实为阳谷县招商引资局局长,招商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阳谷城建和商事。每日手中过手银钱巨万,我等跑腿之人,如今能衣食无忧,皆是都头所赐!” 孙安看看武松,心中震撼,原以为哥哥不过是一县都头,不曾想却是这般奢遮人物。 暗自侥幸,能路遇武松哥哥,此番算是遇上明主。 逛了半日,郓城县内其实并无太多景致,便也索然。 武松提议道:“闻说这郓城出了一个好汉,名唤‘托塔天王’晁盖的,伙同六七名汉子,在黄泥岗上劫了大名府送往东京的十万贯金银,如今却是逃往梁山水泊,空留宅院在此地,俺们何不去寻访一二!” 众人轰然叫好,都说同去。 孙安咂咂嘴,道:“‘托塔天王’?好生响亮的绰号,这人有什么本事,竟敢叫这个号!” 武松翻起读《水浒传》的记忆,为众人科普:“听说郓城外有东溪村和西溪村两个村子,西溪村弄座青石宝塔镇鬼,却把邪祟都赶去了东溪村。那晁盖身为东溪村保正,得知后性起,孤身一人蹚过大溪,硬生生将那宝塔抱着回东溪村立着,许是因这一身神力,便被唤作‘托塔天王’!” 众人皆是惊异,唯有孙安不以为意,道:“俺倒要去瞧瞧,这宝塔能有多重,当得起‘天王’二字!” 武松正有此意,便唤来一个行人问路,这东溪村却是在东门外五七里地,来回尚需半日。 回到客栈向张刘氏告假,言道出城顽耍半日。 被卿卿小丫头听得真切,非要一起出城。张刘氏知道无碍,也不禁她。 武松只好牵来拉车的毛驴,让卿卿骑了,丫鬟秋实牵驴随行。 第29章 托塔天王不过如此,宋公明相请赴宴 一行人出了东门,行走一个时辰,便到了东溪村。先是去看晁盖的宅子,却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都叫可惜。 循着村人所指方位,众人找到石塔所在。 这塔立在村头溪畔,青石雕琢,约有一人来高,围圆近五六尺,底座敦实,塔身镌着简单云纹,瞧着便知分量沉厚。 行至塔前,早有几个马步弓手嘻嘻哈哈上前试量,三人抵着塔身一侧,憋红了脸使劲推搡,半晌,那宝塔才堪堪晃了晃,略有些倾斜,三人已是气喘吁吁。 都道这晁盖果真是好气力。 武松指着石塔笑对孙安道:“安兄弟,此便是晁天王当年独力搬来的石塔,今日咱哥俩也来试试斤两。” 孙安颔首,也不搭话,撩起下摆,扎个马步,双手托住塔底,喝一声“起”,那青石宝塔竟稳稳离了地,他臂膊纹丝不动,绕着原地走了几圈,才轻缓放下,塔基落地,只微微震起些许尘土。 孙安面有得色,道:“不过如此,不足千斤耳!” 武松看得兴起,哈哈一笑:“安兄好气力!看俺的!” 他赤手空拳,也不扎马步,只俯身,单手扣住塔底,一手扶住塔身。 腰腹一挺,双手一踊,喝声如雷,那石塔竟被他高高举过头顶,还顺势掂了两掂,也原地走两圈。 方缓缓搁回原处,面不改色,气不发喘。 卿卿丫头大笑着鼓掌,连呼:“师傅好生厉害!” 卿卿身子一栽歪,差点栽下驴背,忙被秋实扶住。 旁侧几个马步弓手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轰然叫好,孙安也暗自心服,这举过头顶,实是比自己用双臂抱起,力气大了不少。 马七奉承道:“俺看都头才是真正的托塔天王,那晁盖充其量不过是‘抱塔天王’!” 众皆大笑。 武松心道,这水浒世界,人人都有个拉风的绰号。偏生俺武松明明武艺一流,却只得个“行者”的外号,仅仅是个职业称谓,实在可惜,哪怕叫“打虎将呢!” 想想李忠那稀疏平常的武艺,还是算了,“打虎将”这个绰号没的被这家伙弄得一文不值。 一路顺春溪游玩尽兴,直至近酉时才回到城中客栈。 回到客栈,店家忙迎上前来,道:“武都头回来也!午后有宋押司亲来请都头赴宴,却未等到都头,便留下话,请都头酉时二刻前往和风楼。宋押司在那里摆下上好席面,恭迎都头!” 武松颇觉意外:“宋押司,莫非便是人称及时雨的宋江,宋公明?” (原著中,武松与宋江曾在柴进庄中见过,本文设定则是之前未曾会面,好推进故事,看官老爷不必纠结!) 店家道:“正是,原来武都头也听过宋押司的大名!宋押司自来豪爽,最是仗义疏财,专爱结交豪杰。听闻打虎英雄到了郓城,特意前来相请!” 看来这宋江确实爱交朋友,想到这里,武松心里促狭。 想到这黑三郎一向以人傻钱多闻名,今日去赴宴,必能得一个大红包。 于是将孙安扯过来,耳语几句。 孙安踯躅道:“哥哥,不妥吧?那宋押司宴请的是哥哥,俺怎好去蹭吃喝?” 武松笑道:“你只管吃喝,多得几两银子不好吗?你若不要银两,回来给兄弟们喝酒,岂不落个人情?“ 孙安想想也是,谁认识他孙安啊!既然人家爱使银子,多赚几两何妨。不过想起自家哥哥明明不差钱,却又这般顽皮,倒是有趣。 武松交代弓手们伺候好夫人,自己带着孙安前去赴宴。 二人出了客栈,循着店家指引,不多时便到了郓城县城最是气派的和风楼。楼里已经掌灯,门首的店小二在门口候着。 见二人气度不凡,都是身形魁梧、目露英光,辨识度极高。 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躬身笑道:“可是武都头大驾?宋押司已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小人这就引路!” 二人随店小二拾级而上,刚至二楼转角,便见一个面黑身矮、形容猥琐文士打扮的人快步迎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汉子,一个面如重枣、须髯飘然,一个面色微黄、眼神凶利。 武松便不用系统中的《水浒英雄图志》辨认,也容易猜出,那黑矮文士便是宋江,长髯者是请来作陪的郓城马兵都头美髯公朱仝,黄脸的是步兵都头插翅虎雷横。 宋江倒想得周到,大家都是都头,算是同行,作陪正好。 宋江脸上堆着热忱的笑,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久闻武都头大名,今日得见打虎英雄真容,宋江三生有幸!” 武松面上亦堆起笑意,拱手回礼:“原来是宋押司,想必这二位是朱都头、雷都头!幸会幸会” 说罢侧身让出孙安,“这位是俺的结义兄弟安胜,一身好气力,今日特地带他来见识见识郓城的豪杰。” 孙安亦上前抱拳,声如洪钟:“见过宋押司,见过二位都头!” 宋江身后的朱仝连忙上前,拱手笑道:“武都头威名远播,俺朱仝早有耳闻。安兄弟看着便知是勇烈之士,今日能聚在一起,实乃快事!” 雷横也跟着附和:“正是!宋押司得知武都头过境,连夜便安排了这席酒,就为了与都头叙叙情谊。” 几人互相寒暄着进了雅间,屋内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桌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两坛好酒陈列一旁。 宋江拉着武松同坐了上座,朱仝、雷横打横,孙安则坐定下手。 入席毕,宋江为众人斟满酒。 宋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今日能请到武都头与安兄弟,还有朱雷两位兄弟作陪,宋江敬诸位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武松、孙安、朱仝、雷横亦纷纷端酒盏饮下。 一时间,雅间内觥筹交错。 宋江果然是个长袖善舞之人,一边不停为武松夹菜,一边说着江湖上轶事,时不时夸赞武松打虎的本领。 朱仝、雷横也轮番敬酒,言语间尽是倾慕之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武松知道在座的三人都是有意无意放走晁盖的祸首,故意出言撩拨,笑道:“今日俺与安兄弟闲着无事,便去了城东的东溪村逛了一圈,倒是见了件奇物。” 此言一出,宋江、朱仝、雷横三人脸上的笑意皆是一滞,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宋江强作镇定,哈哈一笑:“哦?东溪村?那村子倒是偏僻,武都头见了什么奇物?” 武松瞥了三人一眼,心中暗笑,嘴上却慢悠悠地说道:“便是那托塔天王晁盖昔日搬过的青石宝塔!那塔果然沉厚,俺与孙兄弟一时兴起,各自试了试,倒也能轻松搬起。 说起来,那晁盖倒也是个有勇力的好汉,只可惜如今不知去向了。” 听武松提及晁盖,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微妙。 第30章 黑三郎人傻钱多 听武松提及晁盖,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微妙。 朱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打岔道:“晁盖保正昔日在郓城,倒也是个仗义之人,只是世事难料,走了歪路。武都头与安兄弟竟能轻松搬起那石塔,令人钦佩!” 雷横也连忙附和:“正是正是!比起武都头打虎的勇力,搬个石塔倒也不算什么,来,俺再敬都头一杯!” 宋江脸上强笑,不停给众人夹菜:“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武都头,尝尝这郓城的特色醉虾,味道绝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刻意避开晁盖的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武松心中暗忖,如今俺收了阎婆惜,想来宋江日后也不会因阎婆惜而暴露私通梁山的事。 这黑三郎最爱摆阔气、送银子,今日既然送上门来,不坑他一把,倒对不起他这“及时雨”的名号! 想罢,武松也不再提及东溪村的事,转而与众人谈笑风生,故意说起自己在阳谷县薪俸微薄,平日里开销颇大。 又说起孙安刚,一路颠沛,尚无安身立命之所。 宋江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接口道:“武都头放心,日后若有需用之处,尽管开口,宋江定然鼎力相助!” 几人又饮了一个多时辰,个个喝得脸颊泛红。 宋江见宴席已近尾声,便抬手示意店小二退下,开始展示他的拿手戏法,钞能力。 随后从椅背褡裢里,掏出四锭白花花的元宝,各二十两。 这家伙,真不愧是豪横,看得武松都心痛。 一顿大酒,八十两银子就要送出去,不知道回家后,宋太公会不会削他? 宋江将银子推到众人面前,笑道:“今日与诸位英雄相聚,甚是痛快!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诸位笑纳。” 朱仝、雷横见状,对宋江使银子,早已习惯,也不推辞,受了礼,嘴上却道:“押司太过客气了,我二人与押司共事多年,怎好再收你的厚礼?” 宋江摆摆手:“哎,二位兄弟说的哪里话!平日里多亏二位兄弟照拂,这点心意,你们务必收下。” 再看武松,宋江却有些哑然,这打虎英雄,倒不客气,已经将银锭拿在手中,掂了掂,还随手扔了一锭给孙安。 武松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宋押司果然豪爽!俺武松也不矫情,这份厚礼,俺便收下了!” 孙安愣了一下,见武松使了个眼色,拱手道:“多谢宋押司厚赠!” 宋江见众人都收下了元宝,脸上神色不明,这画风,似乎与自己所想不一样,初次见面,赠此厚礼,不该纳头便拜么? 又寒暄了几句,便自散席。直至和风楼楼下,几人拱手作别,约定江湖再见。 看着宋江、朱仝、雷横离去,孙安掂了掂手中的元宝,笑道:“哥哥,这宋押司倒真是大方,一出手便是二十两银子!” 武松哈哈一笑:“这黑三郎人傻钱多!他既然爱当这‘及时雨’,俺们便成全他!走,回去请兄弟们再痛饮一番!二场走起!” 孙安听了武松说宋江“人傻钱多”,即便他一向不苟言笑,也不由得捧腹大笑。 离开郓城前,武松心里还在想着,如何举报宋江这厮私放梁山贼寇,坑他一把。 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拿了人家四十两银子。 何况根本没什么证据,除非在赤发鬼送信时抓住,人赃俱获。 在郓城盘桓两日,秉明张刘氏,准备启程走水路前往汴梁,卿卿听说是要乘船,欢喜非常。 武松虽有系统在中水浒世界地图,却发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郓城到东京,黄河水道并非优选。 一则郓城离黄河距离尚远。 二则有宋一代,黄河频繁改道,且滩多水急。 遑论逆流而上,便是顺水而下,也少有走黄河行船的。 郓城至东京汴梁,无论漕运客运,均以广济河为主。 广济河又称五丈河,为官方漕运通道,岁漕60万石以上,乃连接京师与齐鲁的生命线。 清明已过,广济河正是丰水通航时节。郓城县南五里,便是徐河口码头,可直入广济河。 赶至码头,果然繁忙。沿岸舟楫林立,漕船、客船挨挨挤挤,挑夫、商贩往来穿梭,吆喝声、号子声、船家的叫卖声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寻到一家规模颇大的客船行,与船家议定价钱,定下一艘宽敞的乌篷船,约定次日天亮便开船西进。 诸事办妥,眼看日头已沉西,一行人便在码头旁的客栈歇脚,武松吩咐众人分房住下,又叮嘱弓手们夜间警醒些,看好行李财货。 好在这客栈紧邻码头官驿,且他们一行皆是精壮汉子,武松与孙安更是九尺开外的昂藏大汉,往那一站便气势慑人,寻常宵小哪里敢捋虎须,故此在这龙蛇混杂之所,也安稳无虞。 当夜无话,武松安置妥当后,解衣歇息。 梦中忽听得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却是被系统提示音惊醒。“叮!” 系统,大半夜不睡觉,想吓死俺哩!武松心内兀自吐槽。 “检测到水浒世界核心人物【时迁】” 自遇到孙安后,武松脑海中的《水浒英雄图志》便解锁了自动提示功能,凡遇到水浒世界的重要人物便会闪烁提醒,如郓城遇到的宋江、朱仝等人便是如此。 其他非重要任人物却仍需人工搜索。 姓名:时迁 绰号:鼓上蚤 身份:梁山军中走报机密步军头领 武力:三流(强) 现状:落拓流浪,以偷盗为生。 技能:飞檐走壁,鸡鸣狗盗,迷魂幻药。 武松心头一怔,暗忖道:“俺明明独居一室,周遭并无旁人,怎地会检测到时迁?” 转念一想,这鼓上蚤时迁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梁上君子,惯会钻墙越脊、潜行窃盗,莫不是就在左近,正盯上了俺们一行人,深夜前来行窃? 想到此处,武松不敢怠慢,屏息凝神细听。 他自与嫂嫂、春芽日常,不仅身体变强,心神也愈发澄明,耳聪目明。 片刻,果然听得屋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淅淅索索之声,似有人在悄然揭瓦。 “果然是这贼子!”武松心中冷笑,没想到这家伙会的东西还不少。 第31章 生擒鼓上蚤 时迁善飞檐走壁、鸡鸣狗盗之术,武松自然是知道的,不曾想还是个夺命药师,倒是意外之喜。 好个武松,悄无声息地摸至门廊,身形一纵,在栏杆上一点,如狸猫般跃上屋顶。 星光之下,果见一个瘦削身影正蹲在屋脊之上,背对着他,双手轻轻扒拉着屋瓦,动作轻捷如鼠,竟未发出半分声响。 武松蓄势发力,足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身形虎扑过去,双臂一伸,死死将那人影按在身下。 怎料他天生魁梧,这一压力道极沉,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身下的屋瓦和椽子竟被压碎,二人连同碎瓦一同坠落入屋中。 “噗通”一声闷响,黑暗中陡然响起一声怒喝:“贼子,好胆!” 是孙安的声音。 紧接着一物带着风势飞来,武松听声辨位,反手一把抄住,触手柔软,竟是个枕头。 “孙兄弟,是俺,武松!速点灯!”武松连忙开口唤道。 屋内顿时响起摸索之声,片刻后,一盏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全屋。 孙安正赤着上身,见真是武松,才松了口气,但却满脸懵逼。 武松身形长大,严严实实盖在时迁身上,是以孙安还道只有武松一人。 可怜鼓上蚤,结结实实被当成肉垫,喘气不得。 孙安萌哒哒地抬头看看屋顶的大洞,道:“哥哥怎地这般冒失,从屋顶上掉落?唬俺一跳!” 待武松翻起身,孙安才看见身下被压之人。 只见那汉身形矮小瘦削,五尺开外,面黄肌瘦,三角眼,鹰钩鼻,下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胡茬,形容猥琐,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 此刻被武松压得差点将肚中肠子吐出来,动弹不得,脸上惊惧,正是鼓上蚤时迁。 孙安才知有贼,骂道:“好贼子!” 抄过板凳便砸,却被武松拦住! 武松也不怕他跑,能在水浒世界中两个顶尖高手眼前逃走,算他时迁的本事。 “贼子,抬起头来!深夜潜入,意欲何为?”武松好整以暇,坐在桌边,顺手倒杯凉茶喝着。 时迁揉着胸口,挣扎爬起。 见二人皆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哪里还敢逞强,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一时糊涂,再不敢了!” 孙安上前一步,揪住时迁的衣领,怒喝道:“俺看你是活腻歪了!如何竟敢来偷老爷的东西?” 时迁被揪得喘不过气,只得如实交代:“小人鬼迷了心窍。白日里在码头之上,见好汉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里面定是银两,便想着深夜来取些,小的初犯,万乞饶恕则个!” 武松噗呲笑了:“初犯?江湖上哪个不知你鼓上蚤时迁,惯会偷盗,何时变成初犯了?” 时迁心道,俺时迁在江湖中这般有名么,竟能被眼前汉子道出来历? 晃晃脑袋,赶走不该有的心思,苦着脸告饶:“小人粗浅伎俩,如何进得好汉法眼,万望饶恕!” 武松道:“方才见你屋上揭瓦,俺且问你,想如何盗取财物?从实招来!” 时迁不敢隐瞒:“小人便是从屋顶垂一根细丝,直落到好汉鼻子上方,再将药香粉顺着丝线倒下去,好汉吸了迷香,便会浑身发软、昏昏欲睡,小人再顺顺当当地取包裹便是。” “好个腌臜的法子!”孙安一听,怒火更盛,挥拳便要打。 武松连忙伸手拦住他,心中暗自侥幸:多亏系统及时提示,否则今夜当真要着了这贼子的道,盘缠被偷事小,一世英名丢了。 转念一想,这鼓上蚤时迁虽惯于偷窃,却也是个有本事的人,飞檐走壁的功夫天下少有,若能将他收服在麾下,日后行事倒也多个助力。 武松盯着时迁,朗声道:“你可知俺是谁?” “未知......”时迁忽地想到方才暗中,床上那汉子叫这人“武松”,顿时心中一惊。 “刚才这位英雄唤你......武松!莫非......,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松,武都头?”时迁猛然醒悟。 武松很是受用:“既知俺名,还敢来偷?” 时迁忙又跪倒在地:“若早知是打虎英雄伴当,借俺十个胆子,也不敢冒犯虎威!小的该死,该死!” 说罢,啪啪扇自己两个耳光,道:“早听闻武都头武艺绝伦、仗义疏财,小人也曾一心想来投奔,只是......,小人怕上不得台面,污了都头的眼睛!” 武松笑道:“你作盗贼,俺为都头,你想投奔俺?莫不是诓我?” 时迁忙道:“实不敢欺瞒!只是小人身份地位,才不敢前来,绝无诓骗一说。” 武松倒是信了他三分,这年头凡江湖中有点名望的,有三五个闲汉来投,或是打秋风,也是常事! 便道:“俺知你也有几分本事,你说投奔,如今被擒,难免口不应心,将来弃俺而去。本都头今日便给你机会,俺听闻诸葛孔明七擒孟获,方收其心。今日俺也放你离去,你可再来偷,给你三次机会,若三次皆被擒,你便归顺于俺,听俺差遣,如何?” 时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向来被人轻视,只当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偷儿,今日竟有这般英雄好汉看重他的本事,哪里还需要三次机会? 时迁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武松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都头这般看得起俺,何须三次,今日小人便心甘情愿归顺,日后必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有半点虚言,叫俺天打雷劈!” 孙安见状,有些不解:“哥哥,这贼子偷俺们的盘缠,为何还要留他?” 武松笑道:“兄弟,这时迁虽有偷窃,却也身怀绝技,只要加以约束,未尝不能作个有用之人。” 说罢,看向时迁,“起来罢,你若真心归顺,从今往后,你便是俺武松的兄弟,俺有一口干的,绝不让你喝稀的。日后不可再行偷窃之事,若敢再犯,休怪不念今日之情!” 时迁连忙再拜,连连应道:“小人记下了!多谢哥哥收留!俺......俺......” 说着,竟红了眼眶,他这般货色,何曾被人如此待过,便又要磕头。 武松一把扶起:“既已是兄弟,不得见外,此后不可再磕头,须知男儿膝下有黄金!” 第32章 石女传说 时迁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哽咽无声,一张猥琐瘦脸上,多出几分真诚! 此时,店家及周遭客房的弓手尽皆被惊醒,全都过来探看。 武松对众人只说无事,许是房梁年久失修,好在未曾砸到人,便不跟店家计较了。 命店家重新给孙安开间房,吩咐时迁暂且自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在码头取齐,一同往前往东京汴梁。 时迁光棍一条,哪有什么行装可收拾,当即在孙安房中打了地铺,睡下不提。 次日一早,预定的船家便到客店楼下恭候。 武松、孙安、时迁都是老于江湖之人,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常用行李便教弓手们搬了,那几箱沉重的金银财货,专门由武松、孙安两人搭手,轻巧巧或扛或提,搬运上船。 外人看来,不过是几箱轻便的普通物什。 船家起锚扯帆,此时正是东风,正好借风使力。 广济河水面阔丈余,碧波滔滔,两岸杨柳依依,新绿垂丝,间或有田畴村落错落,炊烟袅袅。 水面上漕船、客船往来,船夫摇橹,纤夫号子此起彼伏。 码头上,挑夫搬货往来匆匆,一派繁忙景致,风送水汽,清爽宜人。 此行水路到汴梁五百多里,客船轻便,逆流每日可行五七十里,不到十日,可至汴京。 众人都道水路轻松快捷,唯武松心中暗自吐槽。 这点点路程,莫说是和谐号、复兴号,哪怕绿皮火车,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事。 如今却要行将近十日,还得十几人挤在狭小船舱里,前后漏风,风吹日洒雨淋,且行且熬吧! 武松在码头时,见船家老汉将两吊铜钱,递给岸上一名船伢模样的汉子,从汉子手中接过一面上书“徐”字的绿旗,老汉仔细将旗子插在船艄。 待船行稳,武松问老汉道:“船家,俺见你在岸上领了这面绿旗,却是何用?” 老汉抹了把额上的汗,转身给武松等人斟了粗茶,叹道:“客官,俺们走这广济河,可得晓些河上的规矩,不然怕是走不了几里路,便要惹上麻烦。客官莫道船费腾贵,实则一路便要花销两三贯买这认旗!” 众人斜靠船帮,悠闲喝茶,听老汉闲聊。 武松道:“老丈但说说,俺们初走这水路,正不知其中门道。” 老汉呷了口茶,指了指船艄旗子:“客官瞧这面旗,便是俺一早去码头漕帮交了买路钱,才得来的。 这广济河的水路,可不是一家管着。水面上分段属不同漕头管着,这些漕头个个半是官府半江湖。 各州、县府漕司,自将所属河段托于漕帮操运。这河上的官漕的船夫、护航、纤夫尽皆由漕帮管着,官船自是通行无阻,俺这些私船,却不敢得罪,不买认旗,寸步难行。” 孙安奇道:“为何,偌大条河流,竟不得通行?” “不知为何,左右不买旗子,被漕帮看见,轻则挤排到岸边搁浅,重则撞沉,或是有水匪,专门看无旗的船来劫!”老汉无奈 叹道。 武松了然,后世中,官方背景的运输公司或团伙垄断线路运营,或是走高速要交过路费,也不鲜见。 孙安性子直,当即问道:“竟然还有水匪?既已交钱买路,怎地还遭水匪劫掠?漕帮收了钱,不正该护得一路太平?” 老汉道:“不然!认旗可允许通行,却禁不得水匪!若是财货较多,或是孤身出行,即使有认旗,自然也有水匪垂涎,漕帮与水匪勾连,遇到殷实客商,通风报信,也是有的!” 众人一时无语,但自己这伙人,人多且精壮,兼有武松、孙安这种猛人,倒也不怕寻常水匪,并未放在心上。 船行两日,一路无事,众人皆散漫下来,闲时或躺或卧。 老汉将操船之事尽皆付于两个儿子,陪客人闲谈,说些水面上的趣事。 说是广济河水上的匪患,多在曹县一带,这一带岔港多,芦苇丛生。两岸又多哦密林,正是贼寇藏身的好地方。 待船过了考县,临近汴梁,人口稠密,官军在水上陆地常有巡逻,便就无事。 在曹县西三二十里附近水荡,便聚着一伙水匪,约四五十人,专一打劫水上过往客商。 这伙水匪,领头的却是一个女子,名唤凤四娘,据说乃是天生“石女”。 听了“石女”二字,一帮糙汉顿时来了兴致。 见夫人及卿卿、秋实皆在船头吹风,马七低声嬉笑道:“老丈,甚叫‘石女’?且说于俺听听!” 老汉便道:“所谓石女,俺老汉也未曾见过,不过大略是天生无牝口,或有口却入不得罢!” 众人有了谈资,便热火朝天地分组讨论起来,连孙安、时迁也津津有味。 拜后世“度娘”所赐,武松却知,古代大多石女,不过是体内那膜过于厚实,难以破除罢了,放在后世,不过是一个算不上手术的小小妇科手段而已。 见众人谈得兴起,也不插言,暗自揣测这凤四娘属哪种情况。 老汉又说到水匪凤四娘的过往。 这凤四娘,水陆皆有一身好手段,善使一柄分水钢叉,等闲一二十人近不得身,水下能伏得一两日,有个绰号唤作“俏玉虎”。 这妇人与其父,本也曾是这一带漕头。 其父仅此一女,病殁时便将漕帮之主位传于凤四娘,初时还好,渐渐有帮众因其是女子,多有不服。 帮内便有老人出面商议,约定,三年内若凤四娘能诞下男丁,便继续为主。若不能,则让出主位,自行区处。 为此,几年来,这凤四娘接连招赘了两任夫婿。 却不但没能诞下子嗣,反倒两个夫君尽皆殒命,不是酒醉落入河中淹死,便是得了急病而死。 由此江湖传闻,凤四娘不仅天生石女,且是天生白虎星。 凤四娘也也就断了招婿的念头,自己带了数十亲信,脱离漕帮,干起了水中取财的无本勾当。 众人听了,皆笑道“俏玉虎”,不正是白虎星吗! 正说间,忽听船艄有秋实的喝骂声! 第33章 漕帮的挑衅 出得船舱,却见,丫鬟秋实正俏脸通红,双手捂着眼对并行的一艘漕船啐骂。 对面船上,几个精赤着上身的操船汉子,嘻嘻哈哈道:“小娘子何必羞恼,俺们自幼在这河上糊口,莫说便溺,便是你吃的茶水里,少不得有俺的骚气哩!” 张刘氏满脸怒容,护着卿卿退回船舱。 武松并众弓手见对方言语腌臜不堪,出声喝止。 武松忙问秋实何故,却原来是对面那船见这方船头立着的秋实丫头俊俏,便忍不住出言调笑。 倒也是这帮糙汉常有之事。 更有那不堪地,掏出话儿,对着河面迎风小便,惹恼了秋实。 武松皱皱眉头,心头倒也知晓,这般行端,实是这帮糙汉苦力常有寻乐之事。 武松将秋实护在怀中,软语抚慰。复又对那船朗声喝道:“尔等泼皮,好生惫懒,自己行船便是,怎地招惹我家主母?若再无礼,休怪俺过来理论!” 对面汉子全不以为意,喊道:“你这汉子,吟风弄月,又有小娇娘快活,怎知俺们操船辛苦?不过嘴上取个乐子,你待怎地?直管过来,爷爷在此等你!” 此时两船相隔,两丈有余。 那边汉子又是人多,纷纷喳喳叫嚷:“汉子们过来,爷这里河水管饱。” 这话却惹恼两个好汉,都是下苦力的 ,图个嘴瘾,本没什么。 但敢和武松哥哥叫板,却教人如何能忍。 孙安四下寻物件,见无甚趁手的,便抓两个粗瓷茶碗扔将过去。 也不拣要害处,端直砸在两个叫得最欢的汉子大腿。 两汉噗地栽倒在甲板,捂着痛处嚎叫。 这边弓手轰然叫好,却急了时迁。 时迁初来,也想建功,却无这般本事。 急切间,鼓上蚤在船头助跑两步,腾身跃起,武松再要阻拦,已是不及。 两丈的距离,时迁一跃,竟稳稳落在对面船上。又从腰间抽出随身片儿刀,在十余汉子中间,腾挪穿梭,瞬间用刀面拍翻三五个。 众汉待追打时,又被时迁蹿跳上船上的货物堆顶,纵身重又跳回自家船只。 时迁面露得色,向武松讨好道:“哥哥,俺给你出气哩!” 武松只得夸赞两句,众人也给时迁喝彩。 却苦了船家父子,直顿足叫苦:“客官,可惹了祸事!害苦了俺老汉,俺还得在这河上行船哩!” 说着又对漕船喊着求饶:“各位好汉,须不关老儿的事,老儿就是拿钱操船罢了!” 武松安慰着:“老丈不必忧心,此事自有俺武松顶着,你自操船便可!” 又向对面叫道:“尔等不可为难船家,有事只管找阳谷县武松武二郎便是。” 对面见这边人多,也不敢贸然过来寻事,欲用漕船来撞击小船。 但小船轻快,漕船船大且沉重,走得慢,追之不上,只得骂骂咧咧,去看顾伤者不提。 船家一面叫苦,一面麻利操船,渐渐将漕船远远甩开。心中暗自思忖,赶紧完了这趟差事,回来便给漕头赔礼。 望漕头顾念非其本意,乃客人所为,能让自己一家继续在广济河上讨生活。 当日船便进了曹县码头,安然无事。 知县夫人自见了那些汉子在河中便溺,便不敢饮用河中打来的水。便在码头登岸,买了水桶,装几桶新鲜井水,供女眷饮食、梳洗之用。 这便耽搁了一夜。武松带两名弓手护着知县家眷入城歇息,孙安、时迁并其他人仍在船上守护行李金银。 自武松在船上,将秋实揽在怀中抚慰,这丫鬟的眼睛便落在了都头身上,片刻也离不得。 有时看得入神,夫人呼唤尚且懵懂不应! 看得夫人摇头,武松也早察觉,心头却是无奈。暗悔自己孟浪,这时代,男女大妨,马虎不得。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在码头取齐。 船家老汉便又揣了两吊铜钱,登岸去买了认旗,过了曹县,便是另一家漕头的地盘。 不多时便捧回一面绣“曹”字的红旗,牢牢插在船艄,这才解缆开船。 船离曹县城郭,行出三十余里,日头已升至中天,春日晒得河面波光晃眼。 这一段河道陡然收窄,原是广济河窄处。 广济河又名“五丈河”,宽处五六丈,窄处不过三四丈宽。 此处一边岔港,芦苇丛生,密不透风,瞧着便有些森然。一边岸上却是密林,时值仲春,已是绿荫遮蔽。正好藏人。 船家老汉脸露忧色,忙喝令两个儿子抄起船桨助力,口中道:“客官们留神!这便是水匪常出没的地界,快些摇橹,过去便无事了!” 众弓手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帮着撑篙摇桨,船身如箭般在水面疾行。 才走得半里水路,忽听左侧岔港中“哐哐哐” 铜锣骤响,声震水泽。 船家老汉脸色煞白,拍着船板大呼:“苦也!是水匪来了!正是凤四娘的人马!” 话音未落,那岔港中早撑出七八只快船,船头立着精壮汉子,个个手持短刀挠钩,横冲过来便将本就不宽水道死死拦住。 再看右侧密林丛中,又蹿出五六十条汉子,各拿飞索挠钩,虎视眈眈立在岸边,竟将前后水路封了个严实。 这伙人正是俏玉虎凤四娘的手下! 昨日武松一行与漕船争执,那漕帮汉子怀恨,当日便骑快马赶至曹县水荡,将武松等人的模样、行船特征尽数告知凤四娘,还言明这伙人惹了漕帮,可随意劫掠,漕帮绝不过问。 这便是广济河上的潜规则,漕帮与水匪本是一家,但凡惹了漕帮、不交买路钱,或是瞧着财货丰厚的客船,打探清楚了,皆由水匪出面下手,漕帮在旁坐地分赃。 凤四娘本就是漕帮出身,颇有香火情,但凡有好肥羊,多交与她买卖。 凤四娘听闻对方有十几个精壮汉子,料定押送了诸多财物。当即倾巢而出,尚还怕人不够,特意请来相好的一伙水匪助战,这一趟,足出动了上百喽啰。 教三四十人水上拦船,余者岸上埋伏,务必要将这船人拿住。 第34章 凤四娘 此时快船围将上来,中间那只船上,俏脸含煞,立着一个妇人,正是凤四娘。 她与手下十数汉子,都穿着紧身鱼皮水靠,这是专一能在水中厮杀的装备。 别人穿着水靠还罢了,凤四娘裹得身形丰腴饱满,凹凸有致,要不知晓她是凶悍水匪,免不得令人遐想。 只是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凤四娘脸盘与双手都呈黧黑色,却掩不住五官标致,唇瓣丰满,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别样的性感撩人。 她手中横握一柄分水钢叉,叉尖闪闪发亮,厉声喝令:“那船家,快些靠岸!若敢不从,便教你船沉人亡!” 船家老汉哪里敢违逆,忙喝令儿子停桨,任由快船逼近。 武松与孙安等人本想喝令船家硬闯,却见那水匪个个在小船上站得笔挺,又有几人专门穿着下水的水靠,显然是熟谙水性。 若真逼急了,他们下水凿船,这一船旱鸭子,必定吃亏。 正思忖间,岸上水匪已扬手甩出飞索挠钩,众弓手或拿朴刀,或用杆棒打落一些,却挡不住岸上人多。 “嗖嗖”几声,十数柄带着钢爪的飞索齐齐搭上客船船帮,岸上汉子合力拉扯,那客船便身不由己,被拖向岸边。 船舱内张刘氏与卿卿、秋实早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武松忙进舱安慰:“夫人莫怕,些许毛贼,俺等自能打发,保你等安然无恙。” 说罢心中暗忖:这帮水匪倚仗水性,水上缠斗于我等不利,不如索性靠岸,杀散他们便罢,大不了弃船走陆路,也省得在水上受这腌臜气。 不多时,客船便被拖至岸边。 船帮刚抵岸,凤四娘便厉声喝道:“船上的人都给俺听着,乖乖上岸,留尔等一条性命!再教几个手脚干净的,随俺的人上船搜检财物,若有半分反抗,休怪俺钢叉无情!” 船家老汉颤巍巍两面作揖:“凤头领,客官,俺老儿就是操船的,须不干俺事,还求诸位争斗时,莫要坏了俺一家吃饭的家伙!” 那凤四娘道:“船家自寻一处耍子,俺们办完事,自会将船还你!” 船老汉领着两个儿子,躲到一边观瞧不提,这也算是河上的规矩。 武松等船靠了岸,虽见百十人围上来,反倒安心。 带着孙安、时迁并两个有武艺的弓手王六、马七上岸,令其余人仍守在船上,防止有人水中偷袭。 武松看着凤四娘穿着水靠,胀鼓鼓的身材,舔了下嘴角,笑道:“可是凤头领当面!莫怪俺话没说在前头,我等护送的乃是我家县尊老爷的家眷,惊扰了官府,可讨不了好处!” 凤四娘冷笑道:“兀那汉子,休得废话,俺劫的便是贪赃狗官、不仁富户。速交出财货,可免一死!” 武松嘿然一笑,转头对孙安道:“安兄弟,手生否?” 孙安黑脸扯出狞笑,将钵盂大的双拳一碰:“正该练练手,只等哥哥下令!” 武松又对时迁三人吩咐:“尔等只需守在此处,切莫叫贼人上船,惊扰了夫人便是!” 三人喏喏领命。 凤四娘见武松丝毫不慌,调度人手,嗤笑道:“汉子,莫非你二人便能敌我这里百人,忒也托大!” 武松摇头:“非是两人!” 指了指孙安:“就他一人足以,俺专一对付你这婆娘!” 凤四娘,柳眉倒竖:“恁般几个汉子,也敢与老娘作对?识相的便把财物交出来,老娘还能赏你们几两银子做盘缠,不然今日便让你们喂鱼!” 武松却不搭话,只对凤四娘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勾了勾。 妇人大怒:“好大胆贼汉!吃俺一叉!” 话毕,当胸一叉刺出。 这边厢孙安见哥哥动上手,虎吼一声,空手冲进喽啰群中。双拳齐出,将两喽啰击飞两丈,当场不能动弹。 武松见孙安出手狠辣,怕惹出人命,结下死仇,反而一路不得安生。 忙一面侧身躲过凤四娘的钢叉,一面高声喝止:“安兄弟!休要伤人性命,只打服了便罢!” 孙安听得吩咐,收了力道,左右各夺过一柄鱼叉,倒转叉柄,排排横扫。 这些喽啰哪里是这万人敌的对手,顷刻间,打翻十几人。 凤四娘见对方凶悍,打起精神,出招如风,叉叉直逼武松要害,却怎挨得着对方半片衣角。反倒一个转身时,被武松一巴掌重重拍在颤巍巍翘臀上。 凤四娘羞恼交加,状若雌虎,却不知对面正是专能打虎的好汉。 不一时,孙安那边已经打翻四五十人,躺倒一地。哀声遍野。 凤四娘眼见与武松相去甚远,早没了争斗心思。 武松也耍够了,飞起一脚,将凤四娘手中钢叉踢飞数丈远近。凤四娘失了兵刃,娇喝一声:“速退!”,转身便逃。 其余喽啰见头领落败,纷纷四散逃窜。有的跳水,有的撑船,大多往岸上密林深处钻去。 武松命孙安时迁守着船只,自己望凤四娘逃窜方向追去,不抓住这妇人,后面的水路便不得安宁了,要想换陆路,也只有等到下一个码头或是集镇。 剩下水路,须把凤四娘抓做人质才好。 凤四娘身影在前方密林中跳蹿,武松紧跟其后。 武松身长步大,堪堪追到身后,疾伸手往脖领处一抓,正抓住她鱼皮水靠的领子。 凤四娘觉察到衣服被抓住,死命向前一挣。 只听的“刺啦”一声,这紧身的水靠竟不经事,被这一扯,从颈到臋,整整一幅全扯了下来。 凤四娘应声扑倒在一块青石板上,武松看一眼,差点鼻窍流血,目眦具裂。 这妇人水靠之下,竟无寸缕! 长久在水上讨生活,凤四娘脸上、手上露出的地方被日光晒得黧黑。 但身上常日衣物遮蔽的地方,从背至臋,却是雪花也似的白。 此时叉腿扑倒在青石上,大好风光,一览无遗。 两扇白生生的大开门磨盘,脱离了水靠的束缚,一扑之下,颤巍巍亮瞎人眼。 从后望去,浑身上下,连指甲缝里,也无一丝杂草,真真如玉般白嫩无暇。 那凤四娘惊怒交加,还想爬起来逃跑,武松哪里肯依,飞身扑上。 一个想跑,一个不让,几番磨蹭,武二郎早已气血上涌。 第35章 降服白玉石虎 如此好石虎,不正该由俺武二郎打杀? 好个武二郎,舞棒直捣垓心。 初时还无阻,刚入两寸,却难再入半分,莫非又如景阳冈上一般,哨棒初一用便即折断? 武松忽想起船家所说石虎一事,心道:“就此前功尽弃?却不坏了俺打虎好汉的名声!” 想到此,武二郎奋起神威,叫道:“便真是石头,俺也定叫你开了!” 言罢,纵身一踊! 那白玉石虎一声惨呼,穿透林间,双爪回身乱挠乱打,不知道惊飞几处鸦雀。 武松深知此等悍匪,万不能给它喘息之机。 棍法吞吐,毫不松懈......。 此一段伏虎,比之景阳冈上,不遑多让。 ...... 未几,呼叫声渐小,化作喘息,武松一声低喝,收了招式。 良久,身下那玉虎低声道:“泼汉子,还不收了神通!奴家已吃你降服了!” 武松稍松开,凤四娘翻转身子,不再挣扎,却已是媚眼如丝,喘着香气道:“好汉子!奴家今日方知女人趣味,可知不是石女了罢!” 武松见她有趣,便不再禁她,捏着她下巴道笑道:“石女是假,玉虎却是真!” 凤四娘挑眉:“人都说白虎不祥,汉子也敢受用?” 武松不屑道:“妇人?你可知俺是谁?” 妇人反搂住他腰:“你是谁?哪里冒出来的莽汉?” 武松洋洋得意道:“俺便是景阳冈上,打虎的武松,管你怎样猛虎,俺也降得住!” 凤四娘惊道:“你便是打虎武松?果真如此,水上过往客人多有提及!俺原只说自家一向命苦,不曾想只是未遇到伏虎的人!泼汉子,你与你那兄弟武艺高强,何不入赘了俺,一同去将那漕头的位置夺回来?” 武松嗤笑道:“你这真真妇人见识,俺武松岂可入赘?何曾稀罕一漕头!你若有心,肯跟了俺,自会给你寻一个好去处安身!” 凤四娘啐道:“老娘即便无心,如今也叫你强了!还待怎样?你若对奴家有意,既不愿当漕头,老娘自然跟你去了,凭你处置!” “如此才是知趣的妇人!也罢,你且暂在此处收拾喽啰,在此地等我,待俺自东京公干回来,再来取你!” 凤四娘媚声道:“既成你的女人,老娘自在此等你,汉子切莫失言!” 武松刮刮凤四娘的鼻头,笑道:“怕你变心,再吃俺降服一次,方称我心!” “嗯!”凤四娘低眉顺眼,黧黑的脸上现出一片坨红:“但凭汉子受用......!” 云收......,二人又搂着说些知心话儿,吃些嘴子,山高林深,倒也别样快活。 “叮!” “检测到宿主强行收纳水浒世界怨妇【凤四娘】,获得技能——如鱼得水!” “这......” 武松看看青石板水渍横流,感觉系统愈加不正经。 脑海出涌出各种有用没用的东西,潜水闭气法门、水下战斗技巧、凫水踩水游水功夫、操船行舟、水军操练之术,一股脑儿浮现,胀得脑仁生疼。 总之,有一种突然从旱鸭子变成游鱼的反差感。 “叮!检测道怨妇有‘石虎’之名,‘石虎对石鼓,金银万万五’,奖励宿主白银一万五千两,已存入石鼓空间,宿主收纳怨妇五人,可解锁石鼓空间” 半个时辰后,武松扶着伤势严重的凤四娘从密林深处回到船边。 孙安大步迎来,叫到:“哥哥怎生去这般久,俺还当是中了埋伏,正要来寻......” 话未说完,孙安瞪大牛眼盯着一旁的凤四娘:“这......这是,......” 不由得孙安吃惊,此时凤四娘裹着武松的外裳,臊眉耷眼,脸色潮红,欲语还羞,哪里有方才“俏白虎”的凶悍模样。 不光孙安,其它弓手、张刘氏、秋实、卿卿等皆围拢过来,神色不定地打量二人。 地上躺着的几十个受伤的喽啰也是一脸不解。 唯有张刘氏似乎猜到什么,脸色意味深长。 “咳咳!”武松缓解着尴尬,指着众人道:“这位是俺家县尊夫人、小姐,这些是俺兄弟,安胜、时迁、王六......” 又指着凤四娘:“这就是凤四娘,如今......如今已经跟了俺......,哎,兄弟们!” 凤四娘学着良家女儿的模样一一万福:“见过夫人,见过小姐,见过......众家叔叔......!” 一时众人皆惊,鸦雀无声。 还是张刘氏率先反应过来,命秋实道:“秋实,速带四娘到船上,你找一套衣物暂且与她穿上!” 秋实也明白过来,有些害怕,又有些恨恨地领凤四娘去船舱更衣。 孙安与弓手等人,无不朝高大伟岸的武都头竖起大拇指! 待凤四娘更衣毕,武松见她穿了良家女子衣物,鬓发微松、面带娇红,虽面色黧黑,却别有一番娇俏,心生欢喜。 他转头对孙安道:“安兄弟,取你包袱里的银子来。” 孙安依言解下随身包袱,尽数递与武松。 那里面有买花豹的五十两、宋江所赠四十两元宝,另有自带约剩二三十两的盘缠。 武松道:“安兄弟,你的银子,俺暂且借来,待回阳谷再还你!” 孙安忙道:“哥哥怎说这话,这银子本就是哥哥的,何来归还一说?” 武松将这些银子拢作一堆,留下二十两,其余尽付于凤四娘手中。 执手沉声道:“四娘,俺此去东京汴梁,是为公干,归期未定。这些银子你收着,买些米面布匹。收拾些弟兄,愿跟着走的在此等待,不愿走的,给些银子遣散。便在这水荡暂居,好生操练,莫要再做劫掠的勾当。待俺从东京回来,自会寻你,有大用与你。” 凤四娘见自家汉子想得周到,暗道不曾错付于人,抬眼望武松,眼中满是不舍,点了点头,声音柔婉: “汉子放心,奴家定守着此地,教兄弟们好生待命,日日盼你回来。你此去汴梁,路途遥远,万事小心,莫要忘了奴家。” 二人岸边依依惜别,凤四娘望着客船驶远,船影消失在河道尽头。 自别了凤四娘,广济河上一路顺风,再无半分事端。 行得数日,这日晌午,船家老汉忽然指着前方高声呼道:“客官们瞧!前面便是东京汴梁的水门了!” 众人闻言,皆涌至船头眺望。 第36章 人间繁华是汴梁 众人闻听东京汴梁到了,都出船舱来观望。 卿卿小丫头最急切,腾地蹿到了最前头,丫鬟秋实忙跟上护住小主人。 前方河道收窄,两岸密密麻麻停着大小船只,通行船只不时有挨挨蹭蹭。 船家老汉换下儿子,亲自操桨在桅杆丛林中左右穿梭,将小船操弄得玩起了漂移。 但见两岸房宇连绵,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水门巍峨,青石砌成,高有数丈。匾额上题着“西水门”大字,门口守着的禁军,甲胄鲜明,威仪十足。 水门内外,舟楫如织,漕船、客船、画舫往来穿梭,船楫相击之声、船工呼喝争道之声,此起彼伏。 卿卿丫头自记事就在外郡长大,不曾见过东京繁华,在船头手舞足蹈。 不料后面船家为避让它船,忽地玩一个神龙摆尾的花式。 卿卿一个踉跄,向外便冲去。 丫鬟秋实护主心切,忙跨前两步,将卿卿往回一带。 哪知自己却失去平衡,踩着船舷,回身张牙舞爪,两手在空中乱抓。 秋实小脸惊惶,嘴中尖叫,杏黄色身影如彩蝶翻飞,眼见就要落水。 好个武都头! 长腿一甩,一个弓步冲到船头,一手拉住卿卿,一手堪堪揽住秋实盈盈一握的纤腰。 侧面看去,武都头魁梧的身形,左脚前弓,右脚在后,怀中揽着一个身体向后反弓的俏丽丫头。 秋实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英武脸庞,小嘴微张,喘着香气,一时竟痴了。 武松用厚实手掌在她背上轻轻一托,俏丫鬟反C字的腰身反弹回来,这一弹却是急了,微张的小嘴儿恰好噙住都头的大嘴。 武都头条件反射将小嘴吸住,略伸舌头去轻叩贝齿牙关...... 一时间!俏丫鬟的世界被这一吸一叩隔绝了,风声、水声、河面上喧闹声通通静谧,满耳只剩武都头沉稳的呼吸声。 打虎都头自知失态,老脸一红,忙松了嘴,又下意识轻嘬一下,以示道歉:“对不住,某失礼了!” 一手搂着秋实腰身,一手拉着卿卿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立在船头看风景! 幸好他身材长大,刚才那一幕被遮得严严实实,后面的人不曾看见。 岸上人声鼎沸,车马骈阗,挑夫、脚夫、书生、商贾摩肩接踵,各色酒旗、茶幌、店招迎风招展,锦绣罗绮,珠光宝气,端的是一派繁华盛景。 这便是北宋东京汴梁,天下腹心,人口逾百万,乃当世第一等的繁华都会! 阳谷县如今虽经整饬市容,较以往大有改观,但比之东京,却仍只是万一。 武松拥美在怀,立在船头,望着眼前这万般繁华,心中唏嘘。 他何曾见过这般锦绣乾坤、盛世气象? 雕梁画栋映碧水,笙歌燕舞绕长堤,这汴梁城的繁华,比之后世书中所载、画中所绘,更胜几分。 然这般盛景,能维持几时? 不消十年,靖康之难便至,金兵南下,汴梁陷落。 这人间天堂,终将化作一片焦土,万千繁华,皆成过眼云烟。 想到此处,武松心头竟生出几分不舍。 这般锦绣河山,盛世烟火,怎容得铁马践踏,怎忍见黎民遭殃? 这里的人,也许愚昧、也许奸诈狡猾、也许蛮横、也许贪婪自大,终归是活生生的人,不该被当做两脚羊...... 武松穿到这个时代,原本只求富贵一生,妻妾成群的心思,此刻竟有了一丝松动。 武都头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被俏丫鬟仰着头,痴痴地看在眼里,一颗芳心,此后哪还容得下旁人? 船家老汉娴熟地撑船靠近水门,递上引票,禁军查验无误,便放船入内。 客船缓缓驶入汴梁水门,行在城内的汴河之上,两岸风光更胜,酒楼茶肆临岸而建,勾栏瓦舍随处可见,好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张庭岳本家住在城南宣化坊,这一带多是官宦士绅宅邸,张府虽不算豪门,却也规整雅致。 将夫人张刘氏一行送入宅中,府中张庭岳的兄长张庭嵩和嫂嫂张吴氏迎了进去。 交割了金银财货,武松留两名机灵的弓手,在府中听夫人日常使唤,其余人,皆在外找家客栈住下。 临行时分,夫人叮嘱武松十日后就来府中接人,武松应了,带众兄弟出门去寻客栈。 到东京的第一天,众人样样都觉得新鲜,便是那汴梁市井小贩吆喝叫卖声,也觉得比阳谷县的叫得贵气。 真真是乡下汉子进城,只觉哪里都是好耍地方,却哪里都不敢去。 无他,物价腾贵耳,最便宜的客栈,一晚也需二百文铜钱。 在一家名为“五柳”的客栈安顿下来,当夜,武松豪气一挥手,带着一班弟兄开洋荤,打打牙祭。 要说东京哪家酒楼最是奢华,自然莫过于樊楼。 听说到樊楼吃喝,弟兄们无不欢呼雀跃。 即便没到过东京的的人,也知道樊楼的大名,尤其武松这种有穿越者情节的,更是神往。 一行人循着路人的指引,一路来到樊楼。 远远便看到樊楼矗立在街道中央,楼高数层,雕梁画栋,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此时的东京城,早已取消了宵禁。 楼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有文人雅士,浅斟低唱,吟诗作对。 也有江湖豪客,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一楼大厅前有一戏台,唱曲的娘子梳着精致的发髻,身着绫罗绸缎,手持檀板,婉转吟唱着小调,台下不时阵阵喝彩。 众兄弟哪里见过这般光景,个个目不暇接,连孙安这般粗豪汉子,也不由得放轻了手脚。 一众人吃喝得心满意足,唤店小二过来结账。 一听价钱,连武松都不由得心头一紧,这一顿竟花了整整二十两银子! 到水浒世界以来,自追回赏钱后,武松就没短过银钱,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也从未算计过开销。 可没想到,第一天到东京,就被这高昂的物价上了一课。 武松暗自盘算,俺来这水浒世界,日后还要跟那宋三郎拼人气、争名声。 仗义疏财的人设可不能崩。 若是让兄弟们跟着自己在东京喝稀粥、受委屈,白白损了俺武松的威名。 武松面上不动声色,从容取了银子买单,心中却肉痛不已。 心中琢磨着,明日是不是要厚着脸皮,去找张刘氏再借五十两银子,暂且周转一番,也好让弟兄们在东京过得体面些,不至于太过窘迫。 众人酒足饭饱,跟着武松一同下楼。 刚走到一楼门口,武松耳聪目明,凭借着系统淬炼后的敏锐听觉,隐约听到一楼靠窗的桌子旁,坐的两人正操着熟悉的山东口音说话。 虽刻意压低声音,武松仍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多听了几句。 二人话语间频频提及“西门大官人”、“杨老爷”、“陈老爷”等语,武松心中一动——“西门”这个姓对穿越水浒世界的人,尤其是武松,实在太敏感。 武松放慢脚步,悄悄唤过时迁,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叮嘱他悄悄留下,监视着那两人,打探他们的来历与目的,切勿打草惊蛇。 时迁点头领命,身形一晃,便趁着夜色,悄悄躲到了樊楼屋檐下的暗处,收敛气息,暗中逡巡监视。 武松又与兄弟们逛逛东京夜市,才回客栈歇息不提。 当夜二更时分,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有人低声唤道:“哥哥,是俺,时迁!” 武松掌灯,打开门,时迁侧身挤进来,道:“哥哥!幸不辱命,那二人果然是从清河县来的......” 第37章 这剧情转到《金瓶梅》了? 这剧情转到《金瓶梅》了? 时迁挤进门道:“哥哥!那二人果然是从清河县来的......” 果不出所料,武松忙示意噤声,令时迁去叫孙安过来商议。 不一时,孙安揉着睡眼过来。 三人坐定,武松放让时迁将打探到的消息详细说来。 时迁面露得色,瞟了一眼孙安,孙安莫名其妙白他一眼。 “两位哥哥,俺立在廊下听那二人闲聊,后又尾随他们到万寿门处的客栈。 二人同住一屋,俺在房梁上趴了一宿,听了个备细。俺在梁上都快睡着了,那两人兀自不睡,俺只得用迷药将他们迷了,方才脱身!” 说到此处,时迁如等着被夸的孩童,看了眼武松。 武松抚掌大赞道:“时迁兄弟好本事,这等事,也只有时迁兄弟做得,快快细说!” 时迁得了夸赞,便娓娓道来:“那二人乃是清河县一个叫西门庆的大户家仆。 这西门大官人靠着给宫中杨太监敛财,聚下偌大家业,也算是杨太监的家奴。” 时迁喝口凉茶,继续讲述:“不想近时杨太监获罪,说是要问斩,这西门庆与其亲家皆是杨太监得力之人,自然要被清算。 他那个亲家叫陈洪的,已经被抄没了家产,阖府被发卖充军,......” 说到这里,武松顿时明白,这剧情转到了《金瓶梅》! 是了! “兰陵笑笑生”! 就是你施大爷的小号,休得抵赖。 武松前世作为有色文化爱好者,自然熟读《金瓶梅》,除了其中男欢女爱战斗场景,其它大致情节,也是清晰记得。 西门庆和他亲家陈洪,乃是依附于大太监杨戬的白手套,靠杨戬的势力挣下偌大家业。 不想今年,杨戬因边关贻误军机被牵连,与蔡京、王黼一同吃了挂落。 皇帝宠幸蔡京,只象征性批评几句,杨戬和王黼却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 依附于杨戬、王黼的亲族党羽自然要被查办,西门庆慌了神,星夜派家中最得力的管事来保、来旺,携巨量金银,上京城来打点。 原书中,来保、来旺办事非常给力,辗转找到蔡京长子蔡攸,蔡攸受了礼,又将人引荐给右相李邦彦。 李邦彦正是负责清算此一事的正主,收了银子,大笔一挥,将抄家名单中的“西门庆”这三个字改成了“贾廉”。 西门庆花钱消灾,继续过着逍遥快活日子。 武松初时读《金瓶梅》,不明白如何将“西门庆”三个字改成“贾廉”。且一细想,将“西门庆”三个字竖着写,便知端倪。 将“西門”二字合并,便可涂改成一个“賈”字,“庆”字可改作“廉”字。 这是后话! 而今日,来保、来旺二人刚到汴梁,公关工作尚未开始。 白日里,二人到街头和杨戬府上打听了,探知西门大官人的亲家陈洪和后台大太监杨戬已经身陷囹圄。 杨戬的家虽未被抄拣,但府中风声鹤唳,不敢与外人接触,来保、来旺碰了一鼻子灰。 二人无法,回来商量了一夜,准备明日到几个朝中当红人物府门口碰碰运气。 时迁备细说完,眼里冒着精光:“哥哥,俺见那两人还带了十几个伴当,护着客栈里几口沉重的箱子,定是准备走动用的花销,长途运送的,必定不会是铜钱,怕是至少带着上万两白银!” 说完又小心翼翼看着武松,生怕他鄙夷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孙安见他故态重发,贼心不改,面露不屑之色。 武松此刻心中天人交战,若是说到《金瓶梅》中的西门庆,那他可太熟悉。 钱财什么的,还则罢了。可西门庆那一家子娇妻美妾,实在喜人! 从大娘子吴月娘,到六娘子李瓶儿,没有一个不是命运多舛,结局凄凉的! 算起来,这可是满满一院子的“怨妇”,是“怨妇”窝子,怨气冲天那种。 如此怎生能不坑一坑那西门大官人? 嗯!主要是给嫂嫂出出气...... 武松沉思半晌,忽道:“那杨戬、王黼不是甚好鸟,其党羽西门庆的银子自然是不义之财,若能取了来,坏他好事,也算得是行侠仗义......” 时迁一听,面露惊喜,正待开言,武松又道:“但如今在天子脚下,却只可智取,不可力夺!” 一听说是行侠仗义,不光时迁,连孙安也来了兴趣,这就是所谓师出有名。 二人皆急问:“哥哥有何妙计?” 武松思忖道:“此事俺略有计较,明日须如此这般......!” 孙、时二人连连点头。 ###### 次日一早,来保、来旺刚起床洗漱,便有小厮来报,说有“主家人”来访,来保忙下楼亲自将人接到客房。 原来是杨戬手下敛财的党羽如西门庆者,皆称杨府为主家,“主家人”,自然就是杨戬府上派来之人。 来人进屋后,大马金刀坐下,来保、来旺小心翼翼伺候。 来人自称王干办,是府上亲信之人。 王干办道:“我知你二人昨日到府上去过,但此时此地,怎敢随便与外人接触?杨老爷和府上管事虽如今都在拘着,但无性命之忧!” 来保来旺一听,杨戬尚未完全倒台,不由心内狂喜,忙恭贺道:“天可怜见,幸得杨老爷平安!” 王干办道摆摆手:“老爷如何脱困,尚等圣上恩旨。只是......” 王干办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来保、来旺相视一眼,又看向王干办。 “唉!只是以往老爷亲信之人,少不得要办个抄家充军,以儆效尤......” 来保来旺一听,噗通跪倒在地,颤声道:“万望干办周全,既然老爷不倒,定有周全之法,干办请给小的指条明路......” 却见那王干办并不出声,只是喝口凉茶。 来保忙给来旺眼色示意,来旺告了声罪,起身出去片刻。 返回时,恭恭敬敬将两根十两重的蒜条金放在王干办手边。 王干办痰嗽一声,用衣袖将金条盖住,这才开口道:“老爷进宫前,已有交代,怜你等素来孝顺,自然不会不管。 老爷已知会我等,如有知情识趣者,便可帮衬一二,引荐些朝中说得上话的上官转圜! 唉——,能帮几个便几个罢,能否成事,但凭天意!” 来保忙道:“干办放心,俺家西门大官人必然知情识趣——!” 话音未落,王干办一掌拍在桌上,啪——! “甚叫大官人?好不知羞,乡下财主,也敢在东京称‘大官人’?我瞧着尔等是要等着抄家灭族了!” 来保来旺见王干办如此,完全是一副东京大老爷的做派,当下再不生疑。 二人慌得复又跪下:“干办息怒,小的嘴拙,望乞干办恕罪!” 说完啪啪抽自家几个耳光! 王干办这才收了颜色,站起来道:“如此,尔等在客栈安心等待,待寻着门路自会有人来通知,尔记得将上下打点的花销准备妥当!” 来保忙道,无须担心银钱上的事。 临走,王干办再三叮嘱:“尔等谨记,不可四处乱走,若被有心人识破,少不得捉拿问官!如今朝中风声鹤唳,谁也不敢沾染这等事体!” 来保来旺唯唯,躬身将王干办送出客栈。回身便招呼众伴当,勒令不得离开客栈半步,坏了东家的大事。 那王干办出了客栈,在城中兜转几圈,见无人跟来,悄然去了“五柳”客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8章 大奸臣的儿子 那王干办出了客栈,在城中兜转几圈,竟然回到武松等人下榻的五柳客栈。 原来这王干办却是弓手王六假扮,王六久在公门,老于世故,倒扮得惟妙惟肖。 王六双手将两根蒜条金捧在武松面前,武松拿起掂了掂,道:“兄弟扮得不错,且让他等等,熬熬性子!夜里再去回话!” 武松叮嘱王六,兹事体大,暂不可声张。 王六忙道省得。 武松将其中一根金条扔给王六,王六哪里敢要,连连推辞,武松又塞回去,王六才喜滋滋收了。 手中有钱,心里不慌,武松令王六待在客栈看守行李,暂不可抛头露面。 自己仍带着其他弟兄上街耍子,令时迁将十两金子兑换成碎银,随意背在身上。 日头西斜,汴梁城暮色初笼,街边灯笼次第高挑,正是东京夜生活开锣的光景。 武松瞧着兄弟们意犹未尽,便抬手道:“诸位兄弟,此间白日逛够了市井,不如咱去那勾栏瓦舍走一遭,瞧瞧东京的绝活,也算不枉来这一趟。” 众人闻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喜得搓手顿足,齐齐拍马道:“都头英明!俺们正有此意,只是不好先开口!” 一行人兴头十足,拦下街边一个卖果子的小贩,买下他一篮干果,打听何处瓦子最是热闹。 小贩咧嘴笑道:“客人定是外乡来的!东京瓦子数东角楼桑家瓦子最盛,里头勾栏五十余座,莲花棚、牡丹棚这些大场子,能容近千人,唱曲的、杂耍的、说书的,样样皆有,晚来更是水泄不通,客人速去,晚则无有好位置!” 谢过小贩,径往东角楼而去。 这桑家瓦子果是东京第一等的热闹去处,里间勾栏鳞次栉比,各立牌匾,有演杂剧的“锦绣棚”,弄傀儡的 “快活棚”,也有相扑的“角力坊”,......。 居中一座三层楼阁,匾上金粉写着 “醉音阁”,正是东京名角赵元奴的勾栏,此间专以弹唱、琴曲闻名,是桑家瓦子最火的去处,客人中多有文人墨客,世家子弟。 众人抬脚往醉音阁去,却被门口小二拦下,唱喏道:“客官,入阁需付每人纹银一两,若要楼上雅座,却是二两......。” 武松一众十人,算下来竟要十两银子,众兄弟顿时咋舌,低骂道:“这门槛也太黑心了!逛一趟瓦舍,竟比俺一月例钱还多!” 虽嘴上抱怨,却心痒难耐,没人舍得挪开脚,眼巴巴看着武松。 武松笑骂一声,这冤大头纯属自找的。 令孙安掏出十两银子递与小二,引着众人入内。 阁内早已掌灯上烛,一楼大厅摆着数十张桌椅,座上已坐了大半看客,台前空场之上,先有几个伶人热场,或弹着琵琶唱曲,或耍着流星锤杂耍,锣鼓声、叫好声混作一团。 武松一行寻了两张相邻的方桌坐定,唤小二上茶水果品,又花去五两银子,孙安的黑脸都抽搐了。 筛上茶,便见邻桌走来三人,为首的是个青年文士,生得容貌俊朗,身材颀长,一身月白文士衫,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伴当,垂手侍立,甚是恭敬。 厅内不少看客见了这书生,都纷纷起身拱手,口称 “四老爷”,那书生也含笑颔首回礼,待人谦和,人缘竟是极好。 武松见这人生得好相貌,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四老爷”也看过来。 武松今日入乡随俗,专门买了一套崭新的文士衫子,同样显得丰神俊朗,英武中带着几分斯文气质。 大宋本就是个看颜值的时代,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颔首致意。 武松见此人不凡,暗暗唤出脑中《水浒英雄图志》,却未有对得上号的人物,看来并非水浒传中提过的角色。 复又打开《大宋人物图志》,几条金色信息赫然闪现: 姓名:蔡绦,字约之 身份:徽猷阁待制、太师蔡京四子 技能:通诗文,晓音律,擅琴曲 武松心里暗自心惊,这人竟是大名鼎鼎的权相蔡京四子蔡绦,难怪人称为四老爷。 蔡绦是蔡京诸子中较为特殊的一个,如今刚二十二岁,挂了一个徽猷阁待制的闲职。 但实际常在家中帮蔡京处理政务,是蔡京最聪明,也是最喜爱的儿子。 蔡京喜欢将工作带回家中,蔡绦借此便代为决断朝中事务、拟定奏疏甚至代父入朝奏事,实际执掌着不小的权势。 蔡绦宣和年间官至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权倾朝野。靖康年间虽被贬斥,但仍得善终,较之他那几个哥哥被赐死的命运,要好得多。 蔡绦也算是才华横溢,是个历史文化名人,著有《铁围山丛谈》、《西清诗话》等集子。同时他还是个苏轼的小迷弟,丢官的原因之一便是同情苏轼。 孙安凑到武松耳边低问:“哥哥,这四老爷是何人物?瞧着好生体面。” 武松悄悄在他耳边耳语,孙安听得眼珠子快瞪出来,逛个勾栏居然遇到蔡相公的儿子。看来跟着武松哥哥,真能大开眼界。 又见有人上前问那蔡绦:“四老爷也是来给赵大家捧场的?” 蔡绦只是含笑不语,摆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厅中。 正说着,台上伶人退下,一个老丈走上台,敲了敲醒木道:“列位客官,今日醉音阁添个乐子,便是猜灯谜,有猜中者,可得百文钱花红!” 说罢便念起灯谜,或猜物,或猜诗。 能进“醉音阁”的客人,无不非富即贵,不在意一百文赏钱,但图个好彩头,于是厅中众人纷纷抢答,却多有猜错。 谜题无非是“草上飞——打一字(早)”、“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衫不认人。(缝衣针)”。 这些在经过互联网洗礼的武松看来,均是寻常,不过在宋人眼中,这些谜题却还新鲜。 武松是凭着记忆,而蔡绦却仗着才智,十几个灯谜过后,皆是武松与蔡绦二人轮番猜中,偶尔竟还同口同声,其余看客竟似成了陪衬,只盯着二人,连呼过瘾。 不多时,两人桌上都堆满了铜钱,钱不多,但成就感拉满! 二人隔空相视,眼中皆有几分惺惺相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第39章 俺也有一首赤壁怀古 不多时,猜灯谜的乐子罢了,老丈高声道:“列位客官,今日重头戏来也!醉音阁斗琴,乃本阁压轴好戏!且让小老儿为新来的客官解说一二。 凡客官有雅兴,皆可上台弹琴唱曲,由咱家赵大家亲自评判,胜者可得钱十贯,更能与赵大家同台合奏一曲,共唱新词!” 话音落,厅中欢闹起来,看客们皆面露期待,目光齐齐望向二楼雅座帘栊处,那便是醉音阁头牌赵大家的坐处。 众人都盼着一睹名角风采,好些外地人千里迢迢而来,就为看一眼这东京城里的第一名妓赵元奴。 武松对东京名妓中最熟知的当然是李师师,不过此时的李师师恐怕才有十六七岁,尚未能出人头地。 座中也有跃跃欲试者,但都怕先上场露怯,只等着有人先开头。 一时无人应声,便有人道:“四老爷诗词音律双绝,家学渊源,您老人家在此,谁敢僭越,还请四老爷占个鳌头!” 众人皆是附和。 武松身边的弓手,时迁等却不认得什么四老爷,只知道都头在郓城收阎婆惜时展露过琴技,都当武都头是天人般的人物。 纷纷高叫哥哥快些出手,几人的声音颇大,反而盖过了楼子里其他人声。 武松忙让众人噤声,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得很。 身负“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技能,弹琴自不怕,可这个技能于唱歌无益。说到唱歌,他不过是KTV里中上水准。 目下流行的词牌,自己能弹,但唱起来却差强人意。 武松一伙人不再喧闹,一时楼里都是“四老爷”的呼声。 那蔡绦也不拿乔,站起来对四面点点头。 因听见武松的伴当起哄让他上,便告声罪:“这位兄台,适才猜谜,足见才思迅捷,小可就占个先,少时还望兄台不吝赐教,同赏雅乐!” 礼数做的极足,半点无宰相子弟的跋扈,武松不禁对蔡绦生几分好感。 蔡绦上台向老丈示意,取过一面紫檀琵琶,檀木纹理温润,弦线莹亮,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物。 居中坐定,蔡绦左手按弦,右手轻拨,“铮” 的一声清响,满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之声都听得清晰。 他略一调弦,随即指下风生,琵琶声骤起,初时清越如流泉,转瞬间便雄浑壮阔,如江涛拍岸,风雷激荡。 弦音一起,满座皆惊。这曲调苍凉豪迈,非是勾栏里常见的软媚艳曲,竟是一派古雅雄健之音。 蔡绦启唇唱道,嗓音清朗,沉厚有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一曲《念奴娇?赤壁怀古》,正是苏轼名作。 此时元祐党禁未销,苏轼之名尚在官方禁忌之中,朝堂之上提到苏轼都用“那人”代之。 可民间百姓、文人雅士,早已将苏轼奉为天上仙人,词作唱遍市井瓦舍。 可以说这时候的苏轼,即便已经去世多年,现在、甚至往后近百年,都是地球上最顶流的天皇巨星。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座中看客多是东京文人、市井风流之辈,哪个不暗慕东坡文采、风骨?今日听得蔡绦这般弹唱,只觉胸中块垒一消,畅快无比。 一曲既毕,竟再无人敢上台应战。先前摩拳擦掌的文人墨客,见蔡绦弹唱双绝,哪里还敢上前献丑。 蔡绦怀抱琵琶,目光再次投向武松,含笑拱手,高声道:“小可献丑已毕,适才猜谜,见兄台才思超迈,定是通音律、善辞章的高人,还请兄台上台一奏,以称众人之愿!” 此言一出,满厅目光齐刷刷聚在武松身上。 孙安、时迁并一众弓手又鼓噪起来:“哥哥!上去露一手!叫他们瞧瞧咱的本事!” 武松心中叫苦,面上却不能露怯。 他自忖系统所赐 “轻拢慢捻抹复挑”技艺,弹拨乐器的手法已是顶尖水准,弹绝不输人,可唱一道,只比寻常KTV水平强点,且时下流行词牌曲调,他虽能弹,开口唱来却难称精妙。 正沉吟间,脑中灵光一闪。 争胜不必循旧律,俺又不为夺魁,只图完成雅集,不枉穿越一回,算是打个卡! 武松打定主意,缓缓起身,对着四面抱一抱拳,道:“既蒙四老爷相邀,小可便胡乱弹一曲,献丑了。四老爷方才弹唱的是《念奴娇,赤壁怀古》,小可这里倒也有一曲《临江仙,赤壁怀古》!只是乡野村调,恐等不得大雅之堂!” 众人见这英武汉子竟也肯登台,满厅静候。 蔡绦喜道:“兄台也有赤壁怀古,却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 武松想想,总不能说是几百年后的杨慎所填的词吧,便含糊道:“乃小可一长辈所授,兄台且听之!” 武松上台,从蔡绦手中接过琵琶,触手温润,他端坐案前,略一凝神,左手按弦,右手重重一拨。 “铮——嗡——” 一声弦响,沉雄苍劲,如长河奔涌,如关山落日。 全然不是宋词临江仙的常见软婉调子,曲调奇古,气势却磅礴无比,满厅人皆是一怔,交头接耳:“这是甚调子?怎从未听过?” “不似教坊旧曲,却气势惊人!” 蔡绦端坐席上,双目一亮,倾耳细听,只觉这曲调虽不合词牌格律,却自有一股吞吐古今的气象,远胜寻常勾栏艳乐。 武松指下不停,琵琶声跌宕起伏,前奏已毕,唱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嗓音不似蔡绦清亮,却带着沉厚苍凉,一字一句,撞在人心上。 词句浅显,意境却旷远至极,写尽千古兴亡、英雄成败,气魄不输东坡《念奴娇》。 还有了几分看破世事的通透。 这词无人听过,这调无人识得,可词好、曲劲、唱得沉厚,三者合一,竟有动人心魄之力。 一曲弹罢,武松收弦止声,抹一抹头上虚汗,这台上献艺,竟比景阳冈上打虎还累几分。 台下静了片刻,这曲子的旋律实在是闻所未闻,不合任何一家格律,但莫名地上头。 也有懂词的人,细细品出了这首《临江仙》的妙处,随即爆发出轰天叫好。 有人带了头,武松带来的跟班也便躁动起来。 孙安大手拍着桌子,时迁跳着脚,一众弓手齐声呼喝,声震醉音阁。 一片叫好声中,唯有蔡绦心中惊涛骇浪! 因为这首词,太像“那人”所作了。 第40章 苏轼的脑残粉 这首词,太像“那人”所作! 蔡绦本就惊才绝艳,古往今来哪位大家的作品不曾读过,偏偏这首《临江仙》闻所未闻。 且这首词的风格,若说是古往今来谁能写出来,必定是“那人”——蔡绦的终极偶像,苏轼,苏东坡! 难道眼前的英武汉子,竟和“那人”有关,不然何以能唱出旁人皆不知的东坡遗作。 况且那种新奇的曲调和唱法,竟隐隐不受宫商角徵羽五音所限,除了“那人”,谁能谱出这样的曲子? 作为苏轼的脑残粉蔡绦,脑补完成。 见武松从台上下来,竟一把拉住武松的手,热切地将其按在自己这桌的座上。 “兄台!”蔡绦急切道:“这词?可是那人所填?” 武松完全不知蔡绦所说“那人”,到底是谁。只得含糊道:“正是‘那人’!” “果然!”蔡绦兴奋得将武松的大手捏得生疼,语无伦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曲子也是那人所谱?” 武松只好又应道:“自然便是那人!” 蔡绦兴奋得快跳起来,忙又问道:“兄台可和‘那人’有关......,”忙又解释:“小可绝无他意,且放心,我绝不会说与他人!” 一个谎言就得用一百个谎言来圆,武松想起穿越文中老套路,一切交给山中的白胡子老头。 “小可幼年时流浪,曾在山中遇见他,做了他一年书童,后来,他便仙逝!”武松继续瞎编,赶紧把白胡子老头送走。 “可是他北归的路上?”蔡绦继续脑补。 “正是!”武松硬着头皮道。 如此皆对上了,眼前这个青年,二十四五岁,十六年前,“那人”去世时方八九岁,在“那人”从儋州北归路上相遇,收为书童。 彼时,“那人”落魄潦倒,身边无人陪伴,便在自己浩若烟海的学问中,取了一滴,传于孩童...... 武松完全不知道蔡绦的头脑风暴,有多离谱。 只见眼前的年轻人竟红了眼眶。 若说让蔡绦在宰相嫡子、腰缠万贯、权倾朝野这些选项中选一个,蔡绦会毫不犹豫全部摒弃,选择成为“那人”的门下走狗! 这便是苏轼、苏东坡在这个时代的魅力。 蔡绦激动地握住武松的手,语带哽咽道:“兄台,能否借一步说话,此处太过吵闹,不如去樊楼一聚,小可做东!” 武松心道:“能与蔡绦这种官宦子弟交往,似也有用。虽则蔡京顶着大奸臣的帽子,但这蔡绦却似可交!” 再者,还是那话,水浒世界中,有几个是好人?不争他蔡京一个坏蛋。 武松在孙安、时迁二人耳边耳语交代,令二人早些回去,按计行事。 跟着蔡绦转场樊楼,二人通了姓名。 蔡绦见武松听闻了自己名号,竟不为所动。 不由得暗自佩服,不愧曾在“那人”身边伺候,若是旁人,听闻蔡四公子大名,恐怕早已撩衣下拜。 一路畅聊,蔡绦很快察知此人天文地理、人文杂事、数术文章,无所不晓。 愈发深信武松真真在幼年时,在苏轼身边做过书童。 实则,武松展现出的,不过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成果罢了,说到精深,却不尽然。 真与他继续谈论诗词歌赋,立时便会露馅。 到得樊楼,蔡家四爷自然在这里有专属豪华雅间。 上好酒菜,一番言语拉扯,武松终于明白,蔡绦口中“那人”,竟然是苏轼,不由哭笑不得。 蔡绦细问苏轼还有甚未曾传世的遗作,武松勉强背诵几首课本上的苏轼诗词,蔡绦皆已听过,不禁略有失望。 武松忽想起小学时曾听过一个传说故事,说是苏洵晚年时病重,苏轼榻前侍奉,便每日写一段《西游记》供苏洵消遣。 不料,苏洵看得入迷,每日追更,病竟然慢慢好起来。 这只是野趣传说,《西游记》自然不会是苏轼所写,苏洵也不会因看了西游记便病愈。 武松便道:“老爷在时,倒是给小可讲过一部话本,别处未曾听过,想必是老爷自己所写!” 蔡绦立即兴致盎然,忙道:“还有话本?‘那人’果真是惊才绝艳!兄台速讲来听听!” 武松只好边饮酒,边试着讲几回《西游记》故事。 哪知这一讲竟不可收拾,蔡绦听得入神,不停催促快讲,连夹菜的功夫都不给。 直讲到大闹天宫后,悟空与二郎神赌斗变化。 武松即使是不停地喝酒,也忍不住口干舌燥,只得讨饶! “蔡兄,小可今夜尚且有事在身,这便告辞,明日再见如何?” “武兄,有甚大事?交于小可,自给你办妥,今夜与我同榻抵足而眠,岂不快哉!” 武松浑身一阵恶寒,匆匆饮下一杯酒,夺路而逃。 “武兄,武兄!武兄下榻何处,小可明日登门来访!”蔡绦在楼梯口急喊道。 “平乐坊五柳客栈!”武松头也不回,两步下楼逃跑。 “唉!武兄真真急性子!那猴子与二郎神赌斗到底如何,急煞我也!”蔡绦兀自叹息。 武松急急赶回客店,孙安、时迁、王六三人,早在房中等候。 夜里,王六已经重施故技,再次扮作王干办,寻到西门庆手下大管事汤来保,只说已同太师府心腹之人约下关节。 子时三刻,在太师府西后门外相会,以犬吠猫叫为号,切不可误了时辰。 说完前后,王六怀中取出十两金子,双手奉上,道:“此乃今夜来保所赠,小人不敢私藏,请都头发落。” 武松听了,心中暗道此人可用,对王六另高看一眼。 这十两黄金,乃是极重财物,王六却能不欺不昧,晓得自己在队中位次,不生异心,这般见识,远胜寻常粗人。 当下收了金条,交与孙安掌管。 少坐歇息,只听街上梆子连声,已是子时。 今夜这桩勾当,全仗时迁手段,武松素知鼓上蚤本事,飞檐走壁、潜踪蹑迹,天下少匹,心中全无半分疑虑。 梁山泊一百单八将,论心思细密、行事机变、临事沉稳,论功劳,时迁稳居前三十位。 只因做过剪径偷儿,落得轻薄名头,众人轻贱,石碣受天文时,竟排地贼星一百零七位,倒数第二,真真是屈杀英雄,天大的不公。 当下时迁换了一身玄色夜行衣靠,紧缠行脚,趁夜而去。 第41章 太师府后门张虞候 时迁一路穿街过巷,潜行至蔡京太师府北墙下,侧耳听了一回,内外并无动静。 好个鼓上蚤,助跑两步,双脚在壁上连点,如灵猫登树,轻悄悄翻入高墙,落在院内。 此计原是时迁自家想出,若只在客店开口索要银两,数目一巨,来保、来旺两个必生疑心,不肯轻出。 不如他潜入蔡府,扮作府中之人,两个管事见他从太师府内出来,只道是真命心腹,再无半分疑虑,金银便好下手。 好个时迁!在府中廊庑之间,东闪西躲,如履平地。 先摸至巡夜家将宿处,悄无声息偷得一套合身公服,又绕至西偏门。 路遇一条巡夜猛犬,时迁只一拂,便将麻药撒入犬鼻,那狗哼也不哼,软倒在地。 时迁躲在西门矮树丛中,估摸时辰将近子时三刻,便换上那套家将服色,裹了头巾,垂着腰刀。 待巡夜兵卒转过照壁,去得远了,当即压低喉咙,“汪汪” 犬吠两声。 墙外果然应出一声猫叫,来保、来旺已到。 时迁从里面拔去门栓,轻轻开了侧门,果见两条黑影从黑影里踅将过来。 来保一见,慌忙躬身唱喏:“见过张虞候!小人汤来保,便是王干办引荐之人,专在此等候钧旨。” 时迁把声气压得粗哑,低低喝道:“低声!你两个都是戴罪待勘之人,行事不谨,走漏风声,连累俺家主人,你两个吃罪得起!” 来保连连打躬:“是是是!小人糊涂,虞候休怪!” 一面说,一面将二十两蒜条金双手递上,正是先前说定的数目。 时迁掂了掂,收入怀中,沉声道:“你东家西门庆的事,须得俺府中主人出头方可。如今老太师在家避嫌,这些细务,一概不管,要周全你等,须往大老爷处说情。” 这“大老爷”,便是蔡京长子蔡攸,现任宣和殿大学士、提举秘书省、两街道录院,亦是官家赵佶面前第一等宠臣,权势滔天。 来保听说竟能通到蔡攸面前,喜得魂飞天外,忙道:“全仗虞候周全,小人没齿不忘!” 时迁冷笑一声:“俺有甚本事费心?你两个好不晓事!俺这般身份,哪够得着在大老爷面前多言多语? 如今府中大事,尽是翟、高二位大管家掌管,须得他二人开口,方能转禀大老爷。” 来保道:“虞候可能引小人二人拜见?” 时迁摇头道:“放屁!两位大管家何等尊贵,怎肯见你这等市井小人,污了身份?俺已在他二人面前,把你家情由细细说过。只是——,人情大如天,你两个可省得?” 来保何等乖滑,一听便明,连声应道:“小人省得!小人省得!两位大管家的厚礼,早已备下,只求虞候代为转达。” 说罢,取出一个沉甸甸包裹,双手递过。时迁接过,用手一捏一掂,乃是一百两蒜条金,只把眉头一皱,作不豫之色,道:“两位大管家,府中一内一外,岂是一处人情便打发得?” 来保咬牙,回头向来旺使个眼色。 来旺无奈,只得再从腰后解下一个布袋,又是一百两蒜条金,一并奉上。 时迁这才面色稍和,将两包金银收了,吩咐道:“你两个且回客店等候消息,切不可四处游走,走漏消息,误了大事。若错过传唤,休怪俺们甩手不管。” 来保、来旺喏喏连声,拜谢而去。 二人走远,方才松了一口大气,只道此番已和太师府搭上内线,天大的官司,也有挽回之机。 二人一路盘算,明日还要多将银两兑换成金,这汴京城里的权贵,最喜黄金,轻便易藏,不露痕迹。 早知如此,在清河县便换作金条,也省得一路扛着银两,费力劳神。 时迁自将侧门关好,上了门栓,提了金银,依旧如前番一般,潜踪出院,回客店复命,此话不提。 次日天交辰牌,日头已高,武松正与孙安、时迁、王六在客店房中商议,如何从来保、来旺那里坑出更多金银。 忽闻店小二唱喏:“客官,门外有位姓柴的相公来访,说是与客人相熟。” 武松闻言,姓柴? 恍然知是蔡绦,忙道:“快请!” 不多时,只见蔡绦身着月白文士衫,摇着折扇,施施然走来,只是眼下乌黑,竟似彻夜未眠。 武松见了,不禁失笑:“四老爷,怎的这般模样?莫不是昨夜醉音阁斗琴之后,又熬夜弄了诗文?” 蔡绦听武松唤他“四老爷”,知是调侃,也不在意,倒是甚为喜爱这种轻松的交往方式。 蔡绦苦笑着拱了拱手,坐定后叹道:“武兄休笑,一言难尽!昨夜自醉音阁别过,归家时老父尚未安寝。 家父年高,素有失眠之症,夜夜难寐。小弟想起昨夜听武兄所言《西游记》故事,妙趣横生,便想讲与老父解闷,尽尽孝心。” “谁知这故事一开篇,老父便听得入了迷,越听精神越旺,连连催着小弟往下讲。 小弟从那石猴出世,讲到大闹天宫,直讲得口干舌燥,眼皮子打架,老父方才意犹未尽地睡去。” 说罢,打一个呵欠。 武松笑道:“四老爷这份孝心,真乃难得!” 蔡绦摆了摆手:“累倒无妨,今日只求武兄再续上几段。归家时也好老父遂了老父之愿。 小弟与武兄一见如故,初来汴梁,晨光正好,容小弟做个向导,且先出去逛逛!” 武松当即应道:“蔡兄盛情相邀,俺怎好推辞?便陪四老爷走一遭便是。” 二人言语随意,竟似多年老友。 说罢,吩咐孙安、时迁在客店等候,自己换了件干净布衫,与蔡绦一同出了客店。 二人并肩走在汴京街头,只见市井繁华,车水马龙,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 蔡绦一路引着武松,指指点点,细说街巷典故,相谈甚欢。 行至中途,蔡绦笑道:“武兄,前面便是大相国寺,乃汴京第一名刹,寺中景致绝佳,更有诸多高僧,俺引你进去一逛如何?” 武松心中一动,想起鲁智深来,连忙应道:“好!俺正想瞧瞧这大相国寺的模样。” 二人进了寺门,只见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武松逛了大雄宝殿,又唤来一个小沙弥问道:“小师父,俺问你,贵寺先前可有一位唤作鲁智深的大和尚?” 第42章 蔡绦每日来报到 大相国寺大雄宝殿,武松唤来小沙弥,询问是否知道鲁智深这个人。 那小沙弥闻言,点头道:“回相公,确有此人。那鲁和尚身材魁梧,性烈如火,先前在寺中看管菜园,倒也安分。只是半年前,他因得罪了高太尉家的人,闹了一场风波,之后便不知去向。” 武松听罢,不免遗憾,暗忖:这花和尚倒是个真正的好汉,一身武艺,性情耿直,谁知竟这般错过。 二人离了大相国寺,寻一家酒楼,拣个雅座坐下,店小二添上酒肉,二人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蔡绦听闻武松说起在阳谷县设城管司、招商局,专管市井秩序与发展经济,颇有兴趣。 要知道蔡京虽有奸臣之名,实际也是实实在在的改革派,于经济之道亦颇有建树。 蔡绦自幼耳濡目染,兼又聪明,也善于此道。 蔡绦身子微微前倾:“不知你这城管司与招商局,具体是如何运作的?还请武兄细说一番。” 武松便将城管司如何巡查街巷、处置占道经营、惩治地痞流氓,招商局如何联络商贾、划定市集、减免厘税等事,粗略说了一遍。 蔡绦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追问:“那商贾若有争执,如何决断?” “城管司差役,如何避免欺压百姓?” 起初武松还耐着性子应答,可这蔡绦问题层出不穷,句句不离细节,倒似个问题青年。 武松被问得久了,不免有些不耐烦,摆手道:“四老爷,此事说来繁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俺那里有阳谷县的城市管理条例,还有招商引资的规划文书,日后俺抽空抄一份给你,你自去细看便是,比俺口头说的明白。” 蔡绦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拱手:“多谢武兄!若能得此文书,小弟感激不尽!” 二人复又坐下饮酒,蔡绦便又央求讲起《西游记》。 武松无奈摇头,只得道:“那孙猴子与二郎神赌斗变化......” 于是,将唐僧出世、金山寺救母、观音点化,直至唐僧西行,路经五行山,揭下符咒,救出孙猴子的情节,细细讲来。 那故事跌宕起伏,蔡绦听得目不转睛连口中的酒肉都忘了咀嚼。 待武松讲到孙猴子拜唐僧为师,二人踏上取经之路,便停了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蔡绦正听得入迷,见他住了口,急道:“武兄,怎的停了?” 武松笑道:“今日便讲到这里,再讲下去,俺这嗓子可就哑了。四老爷还是先回去给令尊复命,改日有空,再续上便是。” 蔡绦闻言,满脸遗憾,只得叹道:“罢了罢了,今日便先这般。只是武兄可别忘了,明日须得再给俺讲后续,还有,莫忘将那阳谷县的文书抄与俺。” 武松不满道:“俺欠你的?” 蔡绦:“......” 蔡绦付了酒钱,依依不舍告辞,又再三叮嘱武松莫要忘了故事与文书,方才一步三回头,悻悻离去。 武松望他背影远去,不禁失笑,与这奸相之子相处,倒也有趣。 一连数日,蔡绦竟成了武松这里的常客。 每日辰牌过后,必然登门,一来便催着武松讲《西游记》,二来五花八门,无所不谈,更逛遍东京名胜,花街柳巷。 二人几日相处下来,竟相交莫逆,无话不谈。 武松在汴京本就无事,一边吩咐盯着来保、来旺二人动静,一边在房中伏案疾书,将阳谷县的城市建设章程、城管司运作细则,还有招商引资的各项规划,一一整理成文字,誊写清楚,交给蔡绦。 这几日下来,蔡京竟也养成了习惯——白日午觉之前,夜里安寝之际,必得听蔡绦讲一段《西游记》,方能心神安定,安然入睡。 先前的失眠之症,倒因这故事好了大半,蔡京心中欢喜,对蔡绦提及武松时,亦多有赞许。 这日却有些不同,辰牌过了,午牌也将尽,蔡绦竟迟迟未曾露面。 武松平日嫌弃蔡绦如牛皮糖粘身,一日不见,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好不容易这般,挨到下午申时已过,店小二方才引着蔡绦进来。 只见面带倦色,却依旧神采奕奕:“武兄,让你久等了!” 蔡绦拱手笑道,也不客气,径直寻了座位坐下。 武松没好气道:“俺却未曾专等你来,哪来久等一说!” 蔡绦笑嘻嘻也不着恼。 武松唤店小二添上酒肉,随意问道:“四老爷今日怎的这般晚来?莫不是府中事务繁忙?” 蔡绦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叹道:“然也!今日一早便替老父入宫当差,折腾了一日,连喘口功夫都无,故而迟了。” 酒过三巡,蔡绦放下酒杯,左右见无人,压低声道:“武兄,你道我今日入宫为何?”武松道:“俺怎的知晓!俺一县城小吏,哪里知道宫中之事?” “武兄何必妄自菲薄,以你之才,足可当州郡!”蔡绦不吝夸赞,又道:“我今日入宫,实则是替老父为杨戬那厮说项。” 武松闻言,心中一动,杨戬与蔡京素来不合,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于是顺着话题道:“杨戬?听闻他前些日子犯了事,怎的还要替他说情?” 蔡绦冷笑一声,道:“他这是走投无路!这厮先前与我父明争暗斗,如今落了难,哪还敢摆架子? 为了脱罪,他竟狠下心来,将自家党羽手中的十余处家产献出,尽数抄没入宫充公。 昨日递来名录,请我父先任选一两处自用,只求在官家面前为他说项,也算他弃车保帅,舍财换命了!” 武松闻言,暗道:杨戬献出的十余处产业里.定然有西门庆一家。 《金瓶梅》原书中早已写明:“杨戬名下坏事书办官卢虎,干办杨盛,府掾韩宗仁、赵弘道,班头刘成,亲党陈洪、西门庆、胡四等......” 压下心头波澜,问道:“四老爷,既是太师府自择一处,不知这十余处家产里,可有清河县一个唤作西门庆的人家?” 蔡绦自幼过目不忘,凡经手事,皆成竹在胸,点头道:“清河县西门庆?确有此人。武兄怎的问起?” 武松要坑西门庆,一点心理负担也无。 只见武都头面现起怒色,悲声哭到:“这西门庆,乃是个狼心狗肺的泼才!俺与他有杀兄夺嫂之恨,恨不能生食其肉、死寝其皮......!” 第43章 致富秘法换西门庆家财 武松悲声凄然道:“西门庆这个狼心狗肺的泼才!俺与他有杀兄夺嫂之恨,恨不能生食其肉......!” 直说得泪如雨下,声情并茂。 反正蔡绦也没法去证实,全凭武都头一张嘴忽悠。 蔡绦听罢,怒道:“竟有这等卑劣无耻之徒!杀人夺妻,猪狗不如!武兄放心,此等恶人,死不足惜!” 他素来亲近武松,听闻其血海深仇,当即同仇敌忾。 怒罢!蔡绦试着安慰武松受伤的小心灵:“武兄,小弟倒有个主意。你既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如便由你去帮蔡家打理这份家业。 一来,你可亲自盯着这泼才的家产处置,出一口恶气。二来你有经济之能,打理这等产业,定然不在话下。此事小弟便可做主,保你行事方便!” 武松有心答应,作蔡家的白手套,钱财是其次,最令人动心莫过于西门庆府中那一大堆娇妻美妾,按系统的尿性,定能归为“怨妇”。 另外,处置了西门庆,也断了嫂嫂被人觊觎的后患,好处多多。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自己虽对蔡京无甚成见,但此人名声实在不佳,与他家深度捆绑,恐怕难得善终。 闻言,武松缓缓摇头,道:“蔡兄美意,俺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如此厚爱,实不敢当!” 蔡绦闻言,愈发敬重武松,也不勉强,点头道:“武兄心思,小弟明白。既是如此,那便另作计较。” 武松话锋一转,问道:“蔡兄,这西门庆的家产,约莫值多少贯钱?” 蔡绦道:“尚未见账目,按常理,算上田产宅院、府中金银细软,家中奴仆,总计约有十五六万贯!先前他每年孝敬杨戬的供奉,便有约二三万贯!” 武松听罢,心中盘算后道:“四老爷,俺倒有个提议。俺这里有两个致富秘法,愿以此与太师府交换这西门庆的家产?” 蔡绦一愣:“哦?武兄竟有致富秘法?不知是何等法门?” 武松道:“其实这也是苏老爷传我的秘法!” 这也武松的小心思,利用蔡绦对苏轼的盲目崇拜,加点心理战术。 所谓致富秘法,不过是从番茄神书里,道听途说来的。 “苏老爷,你说的是‘那人’?”蔡绦果然兴趣大增。 “然也,其一乃是食盐精制之法,如今民间食盐多含泥沙,口感粗涩,俺这法子,可将粗盐精制得绝无苦涩,且色泽雪白。此法交于他人却是无用,唯有太师府方能用之!” 蔡绦默然颔首,自古盐铁乃是官营,普通人靠盐获利,怕是难行。也只有太师府能罩得住。 武松继续道:“其二是白砂糖制法,寻常蔗糖多是黑褐色,味涩带杂,俺这法子,能得洁白如雪的白砂糖,比寻常蔗糖金贵数倍,专卖富贵人家!” 蔡绦听得连连点头:“妙!妙!此二法若是可行,定然能获巨利!只是……” 他略一沉吟,道:“武兄若愿去打理那处家业,此事小弟便可做主应允。但要以秘法交换家产,事关重大,小弟做不得主,还需禀明老父决断。” 武松点头道:“这是自然。俺这便将两个秘法详细写与你,你拿去,可令懂行之人试验,看看是否值得十五六万贯。” 说罢,当即取来纸笔,伏案疾书,将食盐提纯与白砂糖制法的用料、步骤、火候等细节,一一写得明明白白,誊写清楚后,递与蔡绦。 蔡绦接过一看,见其上细节详尽,绝非虚言,道:“武兄,你便这般轻易将秘籍给我?若是小弟拿了秘法,却不给你西门庆的家产,你岂不是吃了大亏?” 武松闻言,哈哈一笑,道:“你我相识多日,俺自然信你为人!你绝非那等言而无信之徒,俺何惧之有?” 他这所谓秘法,自己也不曾试过,能不能行得通还两说,让太师府的人自行研究加脑补吧! 蔡绦听罢,心中甚为感动,站起身对着武松深深一揖,道:“武兄这般信我,小弟感激不尽!此事小弟定当尽力促成,绝不辜负武兄所托!” 说罢,小心翼翼将秘法收在怀中,告辞离去。 送走蔡绦,武松当即召集人众,布置安排。 虽未得明示,武松预感西门庆家产必逃不出自己掌中。 实在不行,便答应蔡绦,当蔡家白手套便是。 即便自己不愿粘上这“蔡”字,也可推出可信之人站在前台,自己幕后掌控,减少与蔡家的因果。 武松已自觉将客栈中,来保、来旺等家生奴仆,房中金银,尽数视为自家财产,哪容走脱一分一毫。 当下,安排时迁、孙安并一班弓手,尽皆在来保等人下榻的客栈周围住下,日夜监视,防其与外人接触。 又令王六再次扮作王干办,去通告来保,言说进展顺利,不日便有结果,以安其心。 眼见到东京已有十来日,武松亲往城南宣化坊,询问张刘氏归期。 府里却回道尚需等些时日。 原来,近几日,张家大伯拿了银钱上下使唤,花销不少,却没找到真正得力的人。 高门大户,根本进不了门,虽从阳谷县带回一两万贯财货,却没紧要的地方送出去。 武松记在心里,改日请蔡绦引荐给大兄蔡攸即可。 武松不想沾染蔡京的因果,但别人想贴上去的可如过江之鲫,大有人在。 武松别了县尊夫人,一路往客店行来。 将至客栈门口,忽闻街对面一户人家院内,传来阵阵叫喊厮打之声,夹杂着怒骂与呵斥。 武松驻足抬眼,只见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正护着一个脑满肠肥的公子哥,慌慌张张从院内退出来,那公子哥满脸横肉,神色慌张却依旧带着骄横。 院门外早已候着十来个泼皮跟班,见主子出来,忙一拥上前,有的护在公子哥身前,有的捋袖挥拳,口中乱喊:“衙内莫慌!小的们在此!” 未等那公子哥站稳,只见院内怒冲冲冲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手中攥着一条杆棒,双目圆睁,怒不可遏,照着那伙人便一通乱打。 这老汉虽年事已高,却也略通武艺,身手颇为矫健,一棒扫去,先打翻两个泼皮,疼得那二人在地上嗷嗷直叫。 怎奈对方人多势众,见同伴被打,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围着老汉招呼。 老汉终是寡不敌众,支撑片刻便被一脚踹倒在地,杆棒也脱手飞出。 倒地之后,老汉依旧圆睁双眼怒骂:“狗贼!老夫今日便和你这恶贼拼了!” 第44章 怒打衙内 老汉圆睁双眼怒骂道:“狗贼!老夫今日便和你这恶贼拼了!” 那公子哥的恶奴们岂肯罢休,上前兀自对着老汉拳打脚踢,下手毫不留情。街上往来行人见了,皆是吓得纷纷躲闪,缩在街角远远观望,无一人敢上前相劝。 武松看得怒火中烧,他虽不知其中缘由,却明明白白是恶奴仗势欺人,以多欺少,这等事,他最是见不得! 当下大喝一声:“住手!尔等恶奴,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殴打老丈,眼里还有王法否?” 话音未落,武松已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那几个正殴打老汉的恶奴闻声回头,见是个陌生汉子,皆是怒喝道:“哪里来的外乡人,也敢管咱家衙内的闲事?活腻歪了!” 说着,便有两个恶奴挥拳朝着武松打来。 武松何等身手,岂会将这等泼皮放在眼里?只见他不闪不避,左拳一格,右拳直击,“砰砰”两声,那两个恶奴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其余恶奴见状,皆是一惊,随即又有三四人蜂拥而上,棍棒拳脚齐招呼,有的还从怀中掏出短刃。 武松身形一晃,腾挪闪避间,三拳两脚,便将这几人尽数打翻在地,疼得他们哭爹喊娘。 武松俯身,伸手将地上的老汉扶起,沉声道:“老丈,你且站稳。” 说罢,转头怒视着那胖公子哥,厉声呵斥:“你这恶少,纵容家奴殴打老者,可知罪否?” 那胖公子哥虽见武松身手了得,但一向跋扈惯了,依旧指着武松破口大骂:“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也敢管爷爷的闲事!我看你是活够了!” 手指在武松鼻尖指指点点,武松怒火中烧,一把握住那根手指,咔嚓一声,竟生生掰断。 武松正欲再发作,脑中忽的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高衙内......】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张教头......】 武松心中一惊,暗道:天下竟有这等巧事!此处竟是林冲岳丈家,而这恶少,便是那欺辱林冲娘子、恶名昭彰的高衙内! 自己在东京尚有要事未完,似乎不宜招惹这个祸害......。 正思忖间,忽见街角转出两人人,正是蔡绦带着一个伴当小厮。 蔡绦显然是寻武松而来,远远见着武松,正欲上前,武松忙抬手摆手,示意他暂且莫来,先解决眼前这高衙内再说。 高衙内的手下见主子受辱,竟突然发作,七八人朝着武松扑来。另有两人见蔡绦似与武松一伙,径直去拿。 蔡绦莫名其妙,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拳结结实实打在眼眶上,顿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他乃太师府四公子,自幼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殴打?当下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捂着眼痛呼出声。 武松见蔡绦被打,怒火更盛,猛虎下山般冲入那伙恶奴之中,拳打脚踢,招招狠辣,转瞬之间,又打翻三四人。 高衙内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叫嚣:“反了!反了!快给我打死这两个狂徒!” 武松听得心烦,抬腿便是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高衙内裆部。 只听高衙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子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蛋碎之痛,直教他昏死过去。 解决了高衙内,武松转身,几个箭步冲到蔡绦身边,挥手便将那两个制住蔡绦的恶奴打跑。 那二人本就惧怕武松,见状只顾着抱头逃窜。众恶奴见主子生死不知,又不是武松对手,哪里还敢停留,慌忙抬起重伤昏迷的高衙内,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蔡绦捂着乌青的眼眶,疼得龇牙咧嘴,对着那伙人的背影大叫:“休走!打了爷爷,还想跑?” 竟拔步要追。 张教头见状,忙拉着武松与蔡绦的衣袖,急声道:“二位公子,休要追赶!那恶少乃是高太尉的干子高衙内,你们伤了他,高俅岂会善罢甘休?快些跑!迟了便来不及了!” 正说着,忽听院内传来急喊声,一个仆妇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对着张教头哭喊道:“老爷!快些回去!小姐……小姐她自尽了!” 张教头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顾不上再催武松二人逃跑,嘶吼一声“我的儿啊!”,反身冲进院内。 武松与蔡绦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快步踏入院内。 院内堂屋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胸口斜插着一把剪刀。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正搂着她的脖颈,口中哭喊:“小姐!小姐……” 武松见状,大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便去探她鼻息。 尚有温热气息,并未断绝。 他心中一松,正自思忖,系统识别人物得提示音又响: 【张锦儿,身份:张教头养女,当前状态:急火攻心,胸间锐器伤(浅度),短暂晕厥。】 武松暗道一声侥幸!想来是那剪刀并未深刺,只是看着凶险,张锦儿本就被高衙内欺凌,心神俱裂之下急火攻心,才昏死过去。 张教头此时早已慌了心神,老泪纵横,手脚发软,哪里还能主事? 院中仆妇丫鬟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哭哭啼啼,无一人敢上前拿主意。 蔡绦捂着眼眶,对着院门外高声唤道:“小厮何在!快些去寻就近的郎中,越快越好!” 守在门外小厮闻声,不敢耽搁。 不多时,便扶着一个背着药箱、须发半白的郎中匆匆赶来。 郎中取出银针、金疮药,再缓缓拔出剪刀,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又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妥当,忙活半晌,才站起身对张教头道:“教头放心,小娘子伤势不重,只是失血少许加之心气郁结,并无性命之忧。好生静养几日,莫要再动气,便可痊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张锦儿喉间忽的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教头见状,喜极而泣,老泪纵横:“我的儿啊!你可算醒了!”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泣不成声,满院之人见了,无不落泪。 张教头哭了半晌,才强压下悲恸,抚着女儿的脊背柔声劝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说歹说,才总算劝得张锦儿回心转意,不再寻短见。 小丫鬟连忙上前,搀扶着虚弱的张锦儿,慢慢起身往内屋歇息去了。 第45章 如何才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武松立在一旁,见父女二人终得安稳,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走上前对着张教头拱手道:“老丈且放宽心,令嫒已然无事。俺这几日都住在对面的五柳客栈,往后若是那高衙内的恶奴再敢上门滋扰,俺定打得他们腿断筋折!有事只管去五柳客栈寻俺武松!” 张教头闻言,却苦着脸连连摇头,长叹一声道:“壮士好意,小老儿心领了!只是那衙内乃是高俅的干子,绝非寻常恶奴可比!壮士伤了他,已然闯下大祸,还是快些逃离汴京吧,莫要枉送了性命!小老儿这条老命倒不足惜,只是苦了我这女儿,未曾享福过一日……”说罢,又是老泪纵横。 张教头引着武松与蔡绦来到前厅,吩咐仆妇奉上茶水。 三人坐定,张教头端起茶杯,却难以下咽,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将自家遭遇一五一十哭诉出来。 这老儿,自然便是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的岳丈。 自林冲被高俅那贼子陷害,充军发配沧州。林冲本意息事宁人,忍气吞声,老老实实当个配军,凭借自己本领,将来不定也有出头之日。 不想,高俅却要赶尽杀绝,派心腹虞候陆谦追至沧州,欲杀之而后快。林冲这才发狠杀人,被逼上了梁山,自此走上不归路。 林冲走后,高衙内觊觎林娘子美色,几次三番上门骚扰,非要强纳为妾。 林娘子性情刚烈,不堪受辱,最终悬梁自尽,以死守节。 张教头与老妻拗哭三日,老妻本就体弱,经此一吓,也撒手人寰,去了地府。 家中只剩张教头与使女锦儿,小老儿心疼锦儿孤苦无依,便收她为养女,改姓为张,想着日后为她招赘一门女婿,为张家延续香火。 不曾想,此事被高衙内得知,竟上门将那男子活活打死,还反咬一口,说是私通梁山反贼,再次上门威胁,要强抢锦儿回去。 锦儿性情刚烈,誓死不从,那高衙内便常带着恶奴上门滋扰,屡次三番要侮辱她。 今日又来寻衅,锦儿实在不堪其辱,才寻了短见。 二人劝慰张教头一番,便起身告辞。 武松扯着蔡绦出了张家大门,指着蔡绦乌青的眼眶,带着几分不怀好意道:“四老爷,今日这番遭遇,你可是被那恶奴打服了?” 蔡绦闻言,猛然醒悟,方才只顾愤怒,倒忘了自己还挨了一拳。 他抬手捂住眼眶,顿时疼得龇牙咧嘴,痛呼出声:“哎呀!痛煞我也!” 缓过疼痛,蔡绦眼含厉色,道:“不过是靠着踢球上位的幸进之徒,也敢在汴京仗势欺人,羞辱良家女子!今日,我倒要让他见识见识,如何才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说罢,蔡绦怒气冲冲而去,竟忘了要听讲《西游记》的事。 武松立在原地,见蔡绦远去,嘴角扬起。 却说高衙内一般恶奴,抬着主子逃回太尉府中,添油加醋将高衙内能被打一事禀报。 高俅劈手将茶盏砸在正涕泪横流述说着的那恶奴脸上,喝道:“来人,将这帮无用狗才,拖下去,各打五十板子,好教你们得知,护不住主子的下场!” 又忙请来太医请来诊治伤势,太医来时倒吸冷气。 手指断却一根还是小事,那下面两个卵黄尽皆被踢碎,如今肿得如一个葫芦挂着,眼见是保不住了,只得如实相告。 高俅目眦欲裂,东京城内,竟还有人敢对俺高俅的儿子下此毒手,这还了得。 若说高俅多疼爱这个“儿子”,倒不尽然。 不过是过继来的一个叔伯兄弟,自降辈分成了干儿子。 半点本事没有,反而到处惹事生非,成日价替他擦屁股。 但你若要打他,却是万万不行,那可是俺高俅的脸面! 高俅正要发雷霆之怒,发下牙牌,令得力虞候带亲兵前去拿人。 忽听得门外进来通报,说太师府高管家,持太师亲笔鎏金名刺,要立等回复。 高俅心头一震,涌起不祥之感。 高管家可是太师府外府大管家,亲自前来送帖,且是太师亲手书写,到底有何军国大事,如此正式? 蔡京这段时间虽遭圣上斥责,闭门在家。但任谁都知道,不过是圣上做做样子,待气消,蔡京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之臣。 “速速请进来!看茶!”高俅忙吩咐道,也不忙下令拿人。 宰相门前八品官,看大门的都高人一等,何况大管家乎? 不一时,下人领着太师府大管家高安进来,高俅忙降阶相迎,口称:“高干办大驾,有失远迎,万乞恕罪!还请高干入座!” 水浒传中,高俅这个大反派似乎全权势滔天,不可一世。 实则只对林冲、王进这些该管的武夫有用。 与蔡京相比,云泥之别。 一则是地位,高俅的所谓太尉,乃是正二品虚衔,实职为从二品殿前都指挥使,皆是武职。 而蔡京的太师加衔,可谓是超品,实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乃正二品文官。 文武地位不可同日而语,简单比较,则高俅为皇室看门狗,蔡京是真正掌握国家机器运转的操盘手。 二则出身,高俅幸进宠臣,能得官家宠信,不过是会踢得几脚好球罢了。 蔡京乃根正苗红进士及第,一步步升上来的宰辅。 若论讨官家欢心的手段,蔡京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更能把赵佶的瘦金体书法学得惟妙惟肖。比起蹴鞠这等小厮手段,却是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三是权势,高俅影响只在东京城内军中,蔡京则大宋范围内无处不在,门生故吏满天下。 高俅热情相迎,却是热脸贴冷屁股,高安目不斜视,单手递上上名刺:“太尉恕罪,太师着俺立等回复,俺不敢坐下!” 高俅一愣,奴才的脸色便是主子的态度,来者不善,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得罪过太师老大人! 忙双手接过名刺,展开观瞧。 正是当今书法大家蔡京蔡太师的亲笔。 一般情况下,名刺上即便留字,也是寥寥无几,但这张名刺却密密麻麻,洋洋洒洒写满了两面。 愈往下看,高俅越是冷汗涔涔。 第46章 太师的威压 高俅展开名刺观瞧,愈往下看,越是冷汗涔涔。 只见名刺上写道: “太师蔡京,致殿帅府太尉高俅台鉴: 犬子蔡绦,今日行于市井,遇令郎,纵爪牙逼辱民女,致其自尽。 犬子不忍,上前劝解,反遭恶奴群殴,目眶青肿,伤损颇重。 朝廷设官,本为镇俗安良、庇佑黔首,令郎纵仆白昼行凶,已犯律条。恶奴伤及朝廷命官,更属藐视纲纪。 今请太尉速缚行凶恶奴,严束令郎闭门思过,一并解送太师府,与犬子当面质对,以正视听。 公与京同朝辅政,皆荷圣恩,......届时伤却同僚和气,非京之本意也。 蔡京手书,立候复音。” 一般情况,名刺上即便留字,也是寥寥无几,但这张名刺却密密麻麻,足见太师震怒。 高俅惊得差点将名刺掉在地下,太师已经定了性,逼辱民女,纵子行凶,伤及命官......,不容他高俅辩驳。 不说蔡绦乃蔡京最喜爱的儿子,便是他正六品的清贵身份,干儿子高坎却是白身一个。 白身打了朝廷命官,就这一条,按律法,足以将其捉拿下狱。 高俅瞬间觉得被武松打的脸不怎么疼了,干儿子没了可以再收一个,得罪了太师,往后再得官家恩宠,恐怕也是寸步难行。 当下,高俅忙命人将几个刚才还声泪俱下告状的恶奴叫回来。 一问,才知道当时在场的确有一位气度不凡的富家公子,被这帮不长眼的奴才当成对方同伴给打了! 那还用说,这富家公子肯定是蔡绦,蔡四公子了。 高俅哪还敢护着干儿子高坎,当即喝道:“来人,将那十几个奴才,打断双手双脚,与高坎一同抬去太师府中,本官亲去太师府赔罪!” 又对高安陪笑道:“高干办稍后,俺这就去亲见太师,以赎治家不严之罪!” 一时间,院内惨呼不断、棍棒声不歇。 不说高俅如何亲往太师府赔罪。 几日后,已经废掉子孙根的高衙内,再也做不成衙内,被高俅着人遣送回本家。 不曾想,京畿重地,也有盗匪,人在半路,却被劫道贼人抢了金银,乱刀砍死,这是后话不提。 至于蔡绦当日回家,如何向老父亲撒娇卖萌,告了恶状,才引来太师冲冠一怒,不得而知。 这便是蔡绦当日说的,“如何才叫仗势欺人”! 武松投桃报李,决定每日多给蔡绦多更一章西游记。 ##### 这一日,蔡绦到客栈找武松,满脸喜色。 武松道:“四老爷,俺见你印堂发亮,似有大喜之事,可否相告一二?” 蔡绦卖着关子道:“非是我独喜,武兄也可同喜!” “俺何喜之有?”武松不解。 蔡绦拉着武松手,激动道:“武兄,世上真有这样的天纵之才?” 武松:“......” “‘那人’的食盐、砂糖提炼之法,果真大有妙用!翟管家已召集匠人按法试制,真能制出雪花盐精,雪花糖精。 那物颗颗晶莹剔透,盐精丝毫无苦涩,糖精则粒粒甘甜!武兄,你还从那人身上学到了多少奇术?”蔡绦满眼含着星星。 这货看来并不是为自家能赚多少钱高兴,而是因印证的他的超级偶像有多神奇而兴奋。 武松不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蔡绦道:“翟管家言说,此法制出的盐、糖,市面上绝无仅有,尽可专卖富贵人家,若有此独家秘技,莫说十几万贯,即便是年入二十万贯也不是难事!武兄,你真的甘心用它来换那西门庆的家产?” 武松并在意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俺自然知晓,此法在太师府手中掌管,自然有巨利,可若给俺,却难以变现!” 蔡绦由衷赞叹道:“武兄果真透彻!” 武松问道:“不知太师老爷,可允了武松所求?” 蔡绦笑道:“哪有不允之理!但抄没家产不可私相授受,须得给武兄一个出身,以方便酬功!只是目下文职却无合适空缺,授以武职又怕委屈了武兄......。” 武松一听,还有意外之喜,若能得官身,将来也可为身边亲近之人谋划一个出身,忙道:“不拘文武,不拘大小,但能方便行事即可,还请蔡兄周全!” 说罢,就要起身行礼,这还是武松第一次郑重其事要给蔡绦行礼。 蔡绦忙起身扶住:“武兄这是为何,你我相较莫逆,些许小事,怎当兄弟的礼!” 武松道:“此事于蔡兄或是小事,于我武松确是天大的难事,怎能不谢!” 商议妥当,蔡绦叫武松只管放宽心,必能帮忙谋个体面出身,且在客栈静等行文即可。 只是蔡绦尤自为武松惋惜,一旦有武了职,从此文武殊途,再想转文职,难上加难。 须知大宋文贵武贱,做文官才是正经前程。 蔡绦深信武松文武双全,若能做文官,在太师府的帮衬下,将来执掌州府,也非难事。 这些事,都无须武松操心,自有蔡绦去办。 临别,武松又托请蔡绦,将阳谷县知县张庭岳一事引荐给其大兄蔡攸,蔡攸此时刚升任宣和殿大学士,风头、权势一时无两。 一个小小县令,这些许小事,都是双赢,蔡绦自然满口答应,毕竟只是给人家一个送钱的机会罢了。 蔡绦虽不爱财,他大兄蔡攸却喜欢得紧,拉皮条,卖官鬻爵的事没少干。 有了太师府的背书,武松便不担心来保、来旺会按照《金瓶梅》原书轨迹,再走通右相李邦彦的门路,把“西门庆”三字修改为“贾廉”。 故此,每日仅是派人盯着来保一干人的行止,或偶尔乔装成太师府的人,上门通报进展,稳住来保心神,不令他四处胡乱走动。 蔡绦办事效率颇高,五日后便出了结果。 张庭岳兄长,自得到蔡绦引荐,搭上蔡攸的门路,送进去一万贯的金银。 得了蔡攸的信札,便又去见吏部考功司主事、郎中,各递进去三千贯,总算将带回东京的银子花完。 最终,张庭嵩得到一句“且等年考!”的回复,心里石头方落了地。 武二郎如何顺利获取西门家财,得一个怎样的好出身?张庭岳是否得偿所愿?且看下回分解! 第47章 春色满湖 诸事办妥,只等蔡绦帮忙拿下一个官身,取得酬功文书,就可以离开东京。 武松记念着自己与林冲自有一份香火情。 当日在周侗门下习武三年,曾听说过周侗当年任禁军枪棒总教头时,也曾指点过林冲武艺,算是半个师兄弟。 武松便去张教头家坐坐,告个别。 一家见武松上门,皆欢天喜地。 张教头也不知从哪里听到,高衙内在回乡途中,被盗贼劫掠,身首异处,这两日心情大好。 非置酒款待武松,张锦儿摆酒布菜毕退了下去,一老一少在前厅饮酒,各自说些早年轶事,张教头兴致颇高,渐渐有了醉意。 忽锦儿的丫鬟小翠儿出来,上下打量一番武松,忽捂嘴惊道:“大官人,你的袍子下摆怎地破了偌大一条口!” 武松看看,原是前几日拳打高衙内时,飞起一脚,虽将高衙内踢成重伤,自己的布袍也被扯破。 当下不在意道:“不妨事,某平日也较少穿这种文士衣物,回去便换一件!” 小翠儿忽又一惊一乍道:“哎呀,俺想起来了,俺家小姐女红刺绣,样样精通,官人快脱下来,俺去央求小姐帮你缝补缝补!” 张教头即便醉酒,也看出来这小丫头演技太过拙劣。 却也凑趣道:“有理有理!小女针线活确是不错,官人莫要客气,少时便好!” 武松推辞不过,只得脱下,只穿一件汗衫继续与张教头饮酒。 翠儿喜滋滋捧着武松的长大直裰,进了里屋,隐隐听见锦儿在责怪翠儿,发挥得不够自然。 不多时,锦儿红着脸捧了衣衫出来。 翠儿才八九岁,身量矮小,无法服侍武松穿衣。锦儿便又亲自上手,先从后面为武松套上衣袖,然后绕到前面帮他系上袢扣和腰带。 武松身材魁梧,系腰带时,锦儿只能侧身合抱,将腰带从后围过来,免不了俏脸便贴上了这个大汉的胸膛。 锦儿只听见这个胸腔里一颗心稳稳地有力地跳着,武松也察觉出锦儿的脸蛋儿烫得吓人。 整理好衣衫,锦儿已羞得全身发软。 张教头却在一边乐呵呵笑着,忽道:“武官人,不日要离开东京,不知东京城内外可曾都去耍过?” 武松道:“城里各处皆已去得,只是不曾城外耍子!” 张教头道:“如今仲春时节,城外山花烂漫,风景正是好时!不去倒是可惜!” 忽又对锦儿:“女儿,武官人不日即走,何不趁今日春和景明,你且带官人去城外金明池游玩一番。你也多日在家憋闷,出去散散也好!爹爹今日吃了酒,便不去了!” 锦儿闻言,偷偷瞥了武松一眼,低头不言。 武松见锦儿的作态,只道她也是愿意的,便道:“如此,便劳烦锦儿娘子。” 锦儿低应一声:“嗯!” 翠儿欢呼雀跃,就要进屋收拾东西同去。 张教头道:“小丫头咋咋呼呼作甚?” 翠儿道:“自然是去伺候小姐呀!” “你一个黄毛小丫头,知道如何伺候人?还不快去收拾桌椅洗碗,小姐和官人自在门口雇辆马车,半个时辰就到!” “俺怎不知道如何伺候小姐,平日......,洗碗碟不是杨家娘子的事体么?” 见小丫头恁不懂事,张教头、锦儿同声喝道:“还不去洗碗碟?” “哦!”翠儿委屈巴巴去收拾桌子碗碟,不明所以。 出门雇了车,往西南顺天门而去,半个时辰便到金明池。 初时,锦儿很是拘谨,如现代七八十年代青年相亲初见一般,不时脸红。 武松看得有趣,便给她讲点趣事,逗她开心。 锦儿虽已经二十五岁,实则并无快乐的少女时代记忆,从小与林娘子一起长大,唯有这一个亲人,早已香消玉殒,更未与年轻男子如此亲近过。 今日听见一个英武男子,近近在她耳边高谈阔论,什么饥一顿饱一顿闯荡江湖、什么赤手空拳打死吊睛白额虎,什么地本是个大圆球,太阳与月亮也是个大圆球,海外有房子那么大的大象,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鹿...... 锦儿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原来世界这样的有趣。 原来,——男子身上的味道如此好闻。 ——声音如此好听...... 金明池原是皇家园林,政和七年,官家念着与民同乐,便全开放了,任由百姓自由赏玩。 湖中波光粼粼、湖风清扬,岸边亭台矗立,百花正开,湖面上游船如织,正是春光大好。 锦儿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 武松也会在穿越小径时,很自然牵她的手并行,锦儿忽觉得,这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此美的春景。 锦儿见湖面上,大小游船荡漾,船上人或闭目享受春日,或弹唱对饮,心下意动。 “官人,奴家尚未乘过船呢......!” 锦儿与武松厮混熟了,不自觉露出少女的天真烂漫。 划船、看电影,是相亲谈恋爱的必备项目,武松当下牵着锦儿小手去寻找岸边船家。 不料今日生意太好,仅有一条小扁舟。 武松原本是个旱鸭子,今日仗着自己身负从凤四娘身上得来的“如鱼得水”技能,自是不惧,当下用五十文钱租了这船。 又在船家处买了干果零食,上船享用。 谁知一握上船桨,武松才知不妙,明明心中已是水性精通,偏偏这一叶扁舟却操持不来。 在岸边打了十几个旋,才勉强找到方向,锦儿在一旁见男人狼狈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一人一浆,好不容易找到窍门,才将小船划离岸边。 锦儿兴奋无比,彻底回到少女时代,咯咯娇笑着,和男人竞渡。 两人说笑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小船划到湖心,湖风拂面,心旷神怡。 耳中只有微微风声,静谧得仿若二人世界。 任由小船在湖心飘转,锦儿一面小口吃着干果,一面偷眼观瞧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 只见他剑眉星目,英武中自带几分潇洒不羁之气,笑语晏晏,仿佛天大地大,皆在他胸中,不觉有些痴迷。 就这样静静地,一句话不说,也满心惬意。 半个时辰后,锦儿游兴正浓。 谁料天公不美,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瞬间竟下起了太阳雨。 眼见雨愈发大了,不知何时收歇,湖上的游船纷纷靠岸。 二人忙又操桨向回走,谁知越急越乱,小船只在湖心打转。 武松和锦儿干脆放弃挣扎,收了浆。 武松脱下外衫,在头顶支成一个小帐篷,二人依偎着躲雨,静等雨过天晴。 只道太阳雨,长不了。 小帐篷里气氛旖旎,锦儿不自觉往那具温热强壮的身体上靠拢,武松也腾出一只手揽住腰肢。 就这样自然而随意,似乎原本该这样相互依偎。 锦儿一生过得凄苦,此时竟只愿在这小帐中度过剩下的一生,把臻首紧紧靠在男人的肩上。 春雨里夹着丝丝寒意,再加上湖风一吹,锦儿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上下牙开始打颤,心中却又万般不想离开。 这湖心,由一件衣衫搭起的小小避风港里,是她一生都未曾待过的舒适地方,是她一辈子梦想的港湾。 武松见她寒冷,让锦儿举着衣衫,侧身将她抱起,紧紧捂在怀中。 感受着男子怀中的温热,“官人......,怀中有火哩!”锦儿喃喃道,使劲环住武松的蜂腰。 “你且待着,俺来划船......!” “官人不要,锦儿暖和着呢!”锦儿倔强撒着娇。 武松怜惜地又紧了紧怀抱。 “锦儿乖,莫要冻病了!” “奴家偏生不要,官人就要走了,奴家只想冻死在官人怀中!”锦儿豁出去了,咬牙打着颤说道,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滴。 武松一时无语,既是小丫头自找,莫怪俺武松渣了。 “俺有一法,可暂时将你身体温热了!” “官人,是什么......,呜呜——” 锦儿话未说完,樱唇便被一张大嘴含住。 还不及害羞,牙关便被蛮横顶开,一股热流便在口中横冲直撞,直传递到全身四肢百骸。 良久,锦儿喘着大气:“官人,奴家果然热了,心里热,身子也热......,官人好手段!” “某这里还有更热的手段,只是船小,不便施展!”武松用手指点着锦儿的鼻尖道。 锦儿再是单纯,也知道男人说的是什么,嗔怪着轻轻捶打那铁铸的胸大肌。 忽而又患得患失道:“官人......,莫要舍了奴家而去,奴家一辈子都没有今日快活!” 武松心中暗叹,这个世界的女子,恁般好糊弄,不由得心中汗颜:“乖锦儿风华正茂,怎就说一辈子?日后有你的福享!” “嗯!官人,奴家又冷了......” 锦儿猛坐直要来吻男人的唇,忽地“啊”一声,面现痛苦之色。 “好锦儿怎地了?”武松忙道。 “奴家只是心口疼,无妨!”锦儿不由得伸手去捂住胸口。 武松恍悟,前几天,锦儿用剪刀自尽,伤口定未全好,可沾不得水。 “快让某看看,仔细伤口沾水!” “官人......,这如何看得?” 武松二话不说,将她胸襟扯开,撩起亵衣,锦儿羞不可当。 武松用一只大手小心捧起那只受伤的玉兔,果见那只兔兔靠里位置,已经进了水,打湿了伤处,正丝丝渗着血。 两人现在身上湿透,无一缕干燥衣物拿来衬垫。 情急之下,武松低头便含了上去...... 第48章 奸臣真能办事 伤处被温热覆盖,锦儿大羞,一时竟忘了推拒。 当那玉兔儿被含住时,粉笃笃的眼睛都支起来。 锦儿全身都酥麻下来,只用仅剩的气力,死死搂住男人的脖颈。 “官人......,你怎生......,如此......,如此......,锦儿羞也羞死了!”锦儿声音都发着颤。 一时又有奇妙的温热感传遍四肢百骸,竟真的......,不冷了! 片刻。 武松抬起头,看着锦儿紧闭的双眼,满脸通红,才觉不妥。 忙赔礼:“娘子,是某莽撞了,某见娘子伤处流着血!一时情急,才......,某也是关心则乱......” 锦儿把头深藏在武松心口,如鸵鸟般,不敢露出分毫,颤声道:“奴......,奴不怪官人......,奴羞死了......” ...... 张庭岳兄长名张庭嵩,初时只道武松是护送弟媳回京的寻常公人,是以见他虽与张刘氏及卿卿丫头亲近,也不在意。 万没想到此人竟能与太师府的老爷们直接交际,一经打听,蔡府四老爷和此人相交莫逆,几乎形影不离。 自己千难万难的事情,人家不过是给蔡四老爷顺口提上一句罢了。 张庭嵩后悔不迭,忙亲到客栈赔罪,置酒款待。 武松也不客气,带着兄弟们一同打了他一顿秋风。 樊楼、勾栏瓦舍,面面俱到,宾主俱欢。 太师府权势滔天,蔡绦办事效率惊人。 果然是奸臣家真能办事。 三日后,蔡绦便又将几份文书交给武松,令其如此如此,便能走完赴任交割流程,事无巨细,皆安置妥当。 这三份文书。 第一份便是武松的官阶告身,授武松为正八品武翼郎,行文如下: “壮士武松,籍隶阳谷县,性资刚果,胆气沉雄。昔有除暴安良之绩,复怀捍境卫民之心,行止端方,勇略可尚。 今特授武翼郎,阶从八品,赐钱百缗、绢二十匹,以旌其能,用酬其志。 於戏!阶秩既加,名器斯重,尔宜敬慎厥身,益励初节,以待驱策,无负朝廷恩命。 奉敕如右,符到奉行。 ...... 右告武翼郎武松 准此受告人:(押字)” 以下是吏部各该管衙门签押、主司大印,俱已完备。 有了这份告身,他武松便是正经的朝廷八品武官,正式进入大宋编制体制。 上辈子打工、兼职送外卖的武松,回到一千多年前,竟然成功上岸,混入了公务员队伍,武松满心唏嘘,心情颇有些激动。 另一份赴任文书,是实授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差遣札付,上书: 维大宋政和年柒年 叁月 拾伍日,枢密院、吏部,联名札付武翼郎武松: 今据京东西路提刑司、兵马钤辖司联衔奏报......。 查武翼郎武松者,胆气绝伦,......堪当朝廷委任之职。 本官以武翼郎领京东西路巡检使差遣,食从正八品俸......。 ...... 右札付武翼郎、京东西路巡检使 武松 准此 签发:枢密使 副署:吏部尚书 ###### 有宋一代,军制繁复。 各地方都监府管兵马,下辖禁军、厢军,是为正规军。 各路提刑司下,设都巡检一名。 都巡检府下设路分巡检使若干,则是一路的维稳机动部队,类似武警,属于治安口。 实权不大,但好处是地域限制小。 活动、行动范围根据实际辖区分派,在京东西路辖范围内皆可,不必如各州正规军那般,仅限于一州范围。 这个巡检使授得妙! 这里带一个“使”字,却是和各县的巡检云泥之别。 路分巡检使,并无定数,不会去抢别人的饭碗。 能不能拿到实权,全凭自己去勾兑。 你可以仅领虚名,也可花钱自募敢勇,亦可去路巡检府衙门索要定额兵员。 另一份文书,则是武松最为关心的,——西门庆家产交割文书。 这是一份户部直接下发的敕牒,总言之: “武松......为酬其绩,特旨将西门庆没官家产,田宅、货财、杂物、奴仆尽数给付武松,永为己业。” 有了上面的授职,才有下面的酬功,形成闭环。 这是以酬功的形式,将西门庆的家产尽数赏给武松,至于如何操作,功劳怎样编排,不劳武松自己操心。 除西门庆本人刺配葫芦岛,其余充官家眷、仆役,亦并看着财物,任武松发落。 并合行敕下,清河县知县、县丞等衙,仰各遵依,协同交割。 除此之外,尚有个添头,便是五份“进义副尉”的空白告身,这是入流的基本身份门槛。 因武松曾对蔡绦言说,准备给自己的亲信也谋个出身,只是若想当官,白身却是不行。 无有这份入流门槛,再有大功也难直接做官——当然,武松这种直通太师府的人例外。 这个“进义副尉”便是入流官的门槛,可获取选人资格,将来想推谁上去,将空白告身填上名字,即可获得推荐资格。 这令武松不得不再次感叹蔡京这个奸臣的能量。 而且,——奸臣是真能办事! 几份文书,分别涉及到吏部、兵部、户部、枢密院,尚书、中书、门下,三省六部,面面俱到。 而蔡太师在家闭门思过,根本不用出面,一切就在四五日时间办妥。 端地是越奸臣,越给力! 送走蔡绦,武松当即召集时迁、孙安等人,说有要事相商,须请众弟兄帮个场子。 众人见武都头神色庄重,不禁凛然。 孙安、时迁自不必说,其余弓手也纷纷说道,愿听都头差遣。 武松道:“诸位兄弟听着!朝廷敕命已下,授俺武翼郎阶官,实任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一职!” 话音刚落,尽皆哗然! 都知道武都头这半个多月,与众人在东京,皆是一般的吃喝玩乐,怎的忽然不声不响便有了官身? 虽说只是八品武职,那也是天人一般的存在,县尉才不过九品哩! 震惊过后,皆上前道喜,孙安时迁尤甚,就知道跟着武松哥哥,准是没错。 武松压压手,又道:“清河县财主西门庆,依附奸臣,现官家命俺去抄拿查办。 如今那西门庆家管事来保、来旺正在东京走动关系,咱们今日便去将其拿下,绝不令他逃回清河走漏风声,以免走脱西门庆!” 众人闻言,个个欢呼雀跃,只等行事。 来保、来旺一行人,就住在南面万寿门处兴盛客栈,武松带着众人浩浩荡荡杀将过去。 客栈内,武松令人守住前后,将一众西门家奴尽皆拘在一处。 来保正与来旺看着人群中两张熟悉的面目,错愕道:“王……王干办?张……张虞候?” 第49章 张教头的忧虑 被认作王干办、张虞候的二人,正是王六和时迁,曾几次来客栈安抚他们,此刻二人一身短打劲装,哪里还有半分“干办”、“虞候”的体面模样? 有知情的,当即哄堂大笑。 时迁跳上前,拍着来保的肩膀打趣道:“来大管事,几日不见,金银可准备妥当!” 来保、来旺:“......!?” 武松命孙安等人看守其余奴仆,自己将来保、来旺二人带进客房。 二人被弓手推搡着进屋,武松将吏部告身、兵部赴任敕牒、户部家产给付敕牒一并递到来保、来旺面前:“你二人且看清楚!西门庆党附杨戬,罪该万死,家产已奉旨没官。今朝廷赏俺功绩,将他的家产尽数赐俺!” 来保、来旺一时愣住,随即脸色发白。 所谓主辱臣死,他们这些奴仆,如主人遭难抄家,必免不了充军、发卖甚至丧命的下场。 慌忙接过文书,细细观瞧。 见上面吏部、兵部、户部的印信鲜红刺眼,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的签发落款一一俱全,连枢密院的核验印记都有,哪有半分疑心? 在他们看来,只要不被充军发卖,换个主子伺候,原是稀松平常的事。 二人对视一眼,半分不敢迟疑,“噗通”一声双双跪倒,连连磕头:“奴才来保(来旺),参见主人!求主人开恩怜悯,奴才二人愿尽心竭力伺候主人,绝无二心!” 武松颔首:“起来罢!你二人只要识趣,好好替俺打理家事、核查财产,若做事得力,俺既往不咎!” 武松知二人有些本事,《金瓶梅》原书中,能在东京能替西门庆办成大事,他的家产、人脉,更是门儿清。 来保来旺算是有本事的奴才,自己贸然前去清河县,少不得需要对西门庆家中之事熟悉的家奴,方便行事。 来保、来旺闻言大喜,再次磕头谢恩:“谢主人恩典!奴才二人定当肝脑涂地,不负主人所托!” 这边刚收服了来保、来旺,武松心中大安,当即吩咐来保、来旺:“你二人即刻回房,将西门庆在东京的一应物事尽数收拾妥当,并将所知西门庆家产名录写下与俺!收拾停当,便随俺一同回清河县接管家产!” 来保、来旺不敢耽搁,连忙领命而去。 武松又令时迁、孙安带着弓手将客栈内外严密看守,以防漏网之鱼逃回清河报信。 王六则去张府禀报张刘氏,打点行装,择日上路。 安排停当,武松才带着两个弓手,回五柳客栈。 刚进大门,便见一楼条凳上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穿着青布小袄,正晃着两条小短腿,不时探头往门外瞅。 那丫头见了武松,忙蹦蹦跳跳站起身,福了一福,脆生生道:“武官人有礼!” 武松认得是张教头府上的丫鬟翠儿,当即一笑:“原来是翠儿小娘子,你寻我?可是张教头府上有事?” 翠儿点头,声音甜润:“正是!俺家老爷今日连着来客栈寻官人,都没遇上,特命俺在此守着,务必请官人回府一叙!” 武松诸事已了,再过几日便要离京,正要抽出时间去找张教头。 锦儿既有情,俺岂能无意。 当下便道:“某正要寻老人家,你头前带路!” 翠儿喜得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在前引路。 不多时,便到了张府。刚进门,翠儿便扯着嗓子喊:“老爷!老爷!武大官人来了!” 屋内顿时传来脚步声,张教头和锦儿尽皆出迎,张教头脸上红光满面,一把拉住武松的手,亲热道:“武大官人,快!里面请!” 张锦儿在一旁道了万福,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眉眼清秀,只是满脸羞红,头垂得低低的,双手绞着衣角,不敢抬头看人,心中却暗自欢喜。 至那日雨中情浓,武松几日不曾登门,锦儿心中忐忑,只怕遇到的又是浮浪子,一时兴起罢了。 堂屋正中已摆好了一桌酒席,杯盘碗筷一应俱全,显然是早有准备。 “老丈这般客气,倒教俺不安了。”武松连忙谦让。 张教头不由分说,拉武松上首坐定,又拉起锦儿:“锦儿,咱父女一起给恩公见礼!” 话音刚落,便听得“噗通”两声,张教头竟拉着张锦儿一同跪倒在地,对着武松连连磕头。 武松大惊,连忙去扶:“老丈!你这是为何?快起来!折杀俺了!” 张教头却不肯起身,老泪纵横道:“恩公,俺父女俩的性命,都是你给的!今日若不是你,俺这老骨头早被高衙内的恶奴打死了,锦儿也……也活不成了!老儿虽不明详细,但却知高衙内那厮的下场,定与恩公有关联!” 武松,却也不否认,事情缘由多因蔡绦那个超级官二代,不过最后的盗贼,确实是孙安等人假扮。 只是扶起二人:“老丈快请起,些许小事,不足挂齿。高衙内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与俺无甚干系。” 张教头哪里肯信,执意谢了又谢,才拉着武松入座。 席间,张教头频频给武松劝酒,说起自家遭遇,不由得神色哀伤:“俺那苦命的女儿,性情刚烈,却被高衙内那恶贼逼得悬梁自尽;女婿林冲,本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却被高俅陷害,逼上了梁山,至今生死未卜……”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悲愤:“这世道,便是如此不公!老实人受尽欺负,恶贼却逍遥法外!” 武松劝道:“老丈莫要伤感。高衙内已死,往后你父女俩日子定然安稳。” 说完便欲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欲求锦儿为妾。 一时又不好开口,毕竟自己只能给锦儿一个妾室的身份,怕老丈直接将自己乱棒打出。 张教头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叹道:“安稳度日?没了高衙内,可知还有矮衙内?说不定哪天,高俅那厮记起仇恨,又要生事!谈何安稳!” 张教头苦笑一声。 转头看向一旁默默斟酒的锦儿:“俺领养了锦儿,本想护她一世周全,可到头,女婿尚未上门便被高衙内打死了!俺这老骨头,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张锦儿听得伤心,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泣起来。 张教头看见养女哭泣,心如刀绞,猛抓住武松的手,老泪纵横道:“武官人,俺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俺这把老骨头,恐怕也活不了几日了。俺死之后,锦儿孤苦无依,不知还要受多少欺凌,遭多少罪……” 张教头欲如何托付锦儿,武松该如何妥当安置,且看下回分解! 第50章 回程风光无限好 张教头声泪俱下: “老儿日请壮士来,是有一事相求。.....俺老儿想把锦儿......托付给你,求你带她离开东京,找个安稳地方过活,再不受人欺负。小老儿便是死,也能瞑目!” 说罢,又要拉着张锦儿下跪。 武松连忙扶住,道:“老丈,俺怎敢受你如此大礼!只要锦儿小娘子愿意,俺......自是求之不得。” 说着,把眼看向锦儿。 锦儿会意,却是说不出话来,想起那日穿上旖旎,只把脸羞得煞红,艳若桃李。 张教头大喜,连忙道:“愿意,愿意!锦儿自然是愿意!老儿也愿意变卖家产,给锦儿凑一份嫁妆!往后她跟着官人,做外室也好,当妾室也罢,只要有个依靠,俺便知足了!” 武松便道:“老丈宽心,俺武松虽非大富大贵,可也绝不会委屈了锦儿小娘子。正妻之位,俺不能许她! 但今日便可在此立誓,允她自立门户!日后她若有了孩子,让她自己抚养,旁人绝不干涉。日后若有两个男丁,便取一个姓张,也算是给你张家继了香火!至于嫁妆,老丈也不必费心,俺自会给她置办一份家业,让她衣食无忧!” 张锦儿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泪,对着武松深深一福:“多谢官人成全!” 张教头更是喜极而泣,连声道:“多谢!多谢!俺这就放心了!” 武松忙又扶起张教头:“老丈,你女儿既已许我,便是俺武松岳丈,岂敢受你的大礼!快快请起。” 老汉见义女有了着落,既是欢喜,又是不舍。 他如今老妻已死,义女再走,从此便是孤身一人。 武松心知他意,便道:“俺看岳丈也不必独自留在东京。此番回清河县赴任巡检使一职,不如你也跟着俺一同走,你父女俩依旧住在一起,独门独院,相互有个照应,岂不是好?” 张教头闻言,只觉得喜从天降,愣了半晌,才颤声道:“……你……你愿意让俺这老汉跟着?” 要知道,锦儿是给人做妾的,人家竟然还许诺给她另立门户,不仅不受大妇约束,还能让老头子一同居住,帮他继香火,真真没有这样的好人家了。 “岳丈说的哪里话!”武松哈哈一笑,“你若肯去,俺求之不得!往后在清河,俺上无父母,只一个哥哥在阳谷县!家中事,还需有自己人操持!” 张教头大喜过望,当即站起身,要去收拾行李。 却被锦儿拉住:“爹爹莫慌,还不陪官人吃酒,些许事交于锦儿和翠儿便是!” 张教头方知失态,忙又坐下,劝了满满一杯酒,脸上的愁云消散,只剩欢喜。 张锦儿一旁斟酒,偶尔偷偷看眼自家官人,眼中羞怯与感激,越看越是欢喜。 “叮,检测到宿主与水浒世界怨妇产生羁绊,请宿主尽快完成收纳任务,以获取奖励!” 锦儿也是怨妇? 是也!她自幼被卖与人家做丫头,目睹主家家破人亡,自己又被纨绔袭扰不休,哪能无怨? 次日,一众人等在码头取齐,因加了来保一伙,还有张教头、锦儿、翠儿一家,一下多了近二十人。武松命来保租赁两艘大船,顺水而下。 蔡绦在水西门摆酒置宴,洒泪送别。 话别时,尚念念不忘西游记的事,一再叮嘱,每月定要将书稿寄到东京,太师老大人每日就指着听《西游记》入眠。 武松当即答应,不仅有西游记,苏老爷当年还讲过一部《三国演义》,一部《封神演义》。 蔡绦再次对“那人”惊为天人,喜得抓耳挠腮。 武松趁机再敲了太师府一笔竹杠,言说等白砂糖批量生产时,山东、北地一带的独家代理便交由自己。 蔡绦虽不明白何为“独家代理”,还是当即答应下来。 客船甚大,每艘船容纳十五六绰绰有余,比来时的小船舒适多了。 武松那艘尚有两间包厢。便给张刘氏、秋实、卿卿一间,武松,锦儿、翠儿一间。 来保等一帮奴仆,跟了新主子,自然尽心尽力,将其余人伺候得妥帖。 当夜,包厢中,春光旖旎,翠儿丫头年幼,早趴在船舱地上呼呼大睡。 大好河山,尽在掌指。 锦儿轻解罗裳,武松又将她结痂的伤口四周,爱惜地细细亲吻。 渐渐情动处,玉人儿颤声道:“官人......,锦儿不晓人事,自小也无有母亲指点,还请官人教我......!” 武松这才知道,林冲这家伙整日只知道舞枪弄棒,于女色不甚上心,锦儿当了林娘子贴身侍女多年,如今已是二十五六,还是处子之身。 武松若获至宝,当下好为人师,言传身教,细细指导。 锦儿刻苦学习,以身受教,不消一刻,便已初通法门。 当下,锦儿不再矜持,忍住羞意,曲意逢迎。 “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水浒世界怨妇【张锦儿】,获得技能——枪棒无双!” “宿主请与收纳对象,多做日常,日常就能变强!” 不愧是教头世家,使女身上都能掉落武技,当下脑中涌入九九八十一套枪法,七七四十九路棍招。 武松大喜,这枪法可是马上功夫,完全弥补了自己马战的短板,这是往造反的路又前进一步? 武松抚摸着怀中温柔的宝藏女孩,百般爱怜。 锦儿会意,此时已是熟门熟路,初尝滋味,正是求知欲旺盛时,再次扫径相迎,好事每必成双,再次主动投入火热的学习氛围之中。 广济河上这一夜,风光无限,洒下一天星光,满船欢吟。 天明,锦儿便挽起妇人发髻,尽管有伤在身,仍亲自端水伺候郎君起床。 张教头见此,老怀大慰。 秋实满眼幽怨,昨夜厢房隔板响了一夜,听得秋实的怨念值快要溢出来。 顺水而下,船速几乎快了一倍有余,不到四日光景,便到了曹县西面二十里处的水荡。 武松命船家下锚,船家哪里敢,忙道:“客人!此处正是水匪出没之处,怎敢停船?客人呢若想上岸,再过二十里便是曹县码头!” 武松只道无妨。 船家还不依时,被孙安一把抢了锚索,扔进河中。 正争执间,岔港芦苇荡中,一片锣响。 船家叫道:“客官,苦也!” 第51章 郓城码头奇遇 船家叫一声“苦也”! 却见岔港芦苇荡子里,只一条小船驶出,远远喊道:“船上可是打虎的武都头?” 孙安笑着回道:“武都头却是没有,俺家京东西路武巡检使在此!” 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想退回岔港,又听武松船上一个矮瘦子叫道:“快叫俺家嫂嫂凤头领出来相见!” 小船这才驶近,看清船头立着的两条九尺大汉,正是那日的两个煞星。 船上人忙叉手施礼:“果然是武都头,我家头领日日相盼,每见客船便出来相问,终究等到!都头稍候,这便回去通知凤头领!” 言罢复又撑船回了荡子。 盏茶功夫,芦苇丛中晃晃悠悠撑出四五条小船。 当先一船正站着一个娇俏身影,穿着寻常渔家女的服饰,一头青丝高挽,斜插一支木簪。 与上次所见凶悍的水匪头子“俏玉虎”,判若两人。 待两船靠近,凤四娘用蒿在船头一点,便飞入汉子怀中。 武松双手接住,温香软玉满怀。 “汉子,我道你是诓我,不想还真真记得老娘!”水匪婆子哪知道廉耻,反手便紧紧搂住汉子蜂腰,上下蹭来蹭去。 武松见她比上次白皙不少,想是这段时间不曾水上打劫,乖乖在家等人哩。 “玉虎娇娘对俺有心,俺岂能无意!”武松捏捏她脸蛋笑道。 又俯身在她耳边问道:“怎的不穿上次那件鱼皮水靠?” 凤四娘想起林中那一日风光,不知想起什么,黑脸羞红,嗔道:“汉子爱看,老娘今后便多做几件,日日都穿与你看!” 二人船头腻了半晌,武松才引她与锦儿、张教头等人见礼。 问起喽啰的事,凤四娘道:“有二十多人愿跟俺去,其余人水上惯了,受不得拘束,也有家在此地的,不愿远去!” 武松也不勉强,便道:“随他去吧,不必强求!” 便吩咐来保取来银子,拿一百两遣散不愿去的,其他愿意跟着去的,每人十子的安家费。 凤四娘见汉子为自家事情如此破费,心中甜蜜,却又是心痛。 这些银子可有自己一份呢,便叫汉子轻飘飘花销了。 又多了二十来人,大船上便坐不下,武松令众人回去收拾行装,自行到郓城码头取齐。 众喽啰各自回去准备,唯有凤四娘与汉子小别,却是不舍,便吩咐手下一个叫牛四的头目召集人手,自己随船陪汉子先走。 一路离郓城不过二日水程,凤四娘和锦儿、武松在舱内住,丫鬟翠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到隔壁打地铺。 当夜,武松让船家拿来多余被褥,就在舱板上同歇。 四娘、锦儿皆是初窥法门,正是痴迷个中滋味,勤奋好学之时。 一个泼辣放纵 ,一个婉转内敛。 人生快哉,莫过于此。 二女自这一日后,便情同姐妹,形影不离。 东京出发,共计六日水路,便到了郓城。 正登岸时,武松眼尖,忽然发现码头不远处,一条大汉正从一条小船下来。 此人生得紫黑阔脸,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 汉子下船时,四下张望,鬼鬼祟祟,肩上搭一条沉甸甸褡裢。 武松心中一动,扯过孙安、时迁,指着那大汉,低声道:“二位兄弟,且看那汉子,鬼鬼祟祟不似好人,俺赌他那褡裢里有一百两金子,还有一封书信,信不信?” 孙安茫然:“哥哥何以看出,此人除却身材较旁人高些,并无甚异样?” 时迁道:“俺看那褡裢沉甸甸,有金银确不假,但有书信,俺却不信!” 武松笑道:“俺还赌他,若是你二人去将他褡裢抢了,他必不敢声张,只吃个哑巴亏,你喝他一声梁山贼寇,他必然逃走!” 孙安道:“俺自与哥哥赌了,若不是,哥哥须输俺二两银子,请俺和时迁兄弟吃酒!” 时迁却道:“俺却不赌,哥哥既然如此笃定,定有计较,说不定真是梁山贼人!孙安哥哥你去擒他,俺帮你。” 二人悄悄过去,靠近那人。 武松嘴角噙笑,只等好戏。 你道武松如何猜到,只这人的长相,太过明白。 鬓边一搭朱砂记,上面生一片黑黄毛,八成是那梁山泊的赤发鬼刘唐。武松怕打草惊蛇,未靠拢去用系统探察。 此番刘唐出现在郓城,也十之八九是给宋三郎送金子感谢的。 书中写得明白,晁盖派刘唐下山,送金子感谢宋江通风报信的恩情,还带着一封吴用亲笔写的书信。 不论是否是这一次,寻他一下耍子也无妨。 时迁走得快,几步超过刘唐,在前方走着。 孙安在刘唐身后十步,三人往城里行去,刘唐并未察觉异样。 待走到无人处,孙安忽大喊道:“前方黑脸汉子,好生无礼,怎地踩了俺鞋子,也不赔罪,便要逃?” 刘唐回身看一眼,满脸疑惑:“那汉子,你可是在叫俺?” “不是叫你,还有谁,速来赔罪,再赔俺两吊铜钱!” 刘唐怒极反笑:“贼汉子,你莫不是失心疯,俺自在前面走,怎会踩你的鞋子!” 孙安喝道:“休要狡辩,旁人都看得清楚,你却反倒不知!” 刘唐身份敏感,今日又有要事,实在不想多惹是非,讥讽道:“谁曾看见?” 不想身后有人说话:“俺看见了,还不赔钱!” 刘唐回身,见是一猥琐矮小汉子搭腔,只道是遇上讹钱的蟊贼,怒道:“好两个鸟厮,原来是戏耍爷爷的,真真找错了人,休要聒噪,速速滚开,不然爷爷的拳头须不是吃素!” 孙安一边捋袖一边挥拳,回怼道:“你的拳头不吃素,俺的拳头也常喝酒吃肉!” 刘唐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今日已是一忍再忍,骂道:“贼汉子,偏来找死!” 言罢,直拳便向孙安面门砸来,只道自己武艺精熟,一拳便能将这般泼皮放倒。 孙安不慌不忙,单手格开,心下有数,这人不是自己对手。 也是一拳中宫直进,根本不用甚招术,就是一力降十会。 刘唐侧身闪开,只听得耳旁拳风呼啸,暗叫不妙,这人根本不是普通泼皮,这一拳的力道恐远在自己之上。 二人拳来脚往,孙安有意戏耍,刘唐苦苦招架。 第52章 送张押司一场富贵 刘唐武艺仅在二流、一流之间,哪是孙安这种超一流猛人的对手,看看不好,转身便逃。 却被时迁拿一柄小片刀挡住,时迁虽武艺不如刘唐,但兵刃在手,更兼身轻体健,刘唐一时冲不破。 孙安大步欺身上前,一把揪住刘唐的脖领,时迁趁机抢走肩上褡裢,如猴子般跳开。 刘唐大惊失色,想挣脱来夺,被孙安一把推倒在地。 刘唐打又打不过,那矮瘦子又追不上,心头大急,猛又听见那大汉喝一声:“好个梁山贼人,竟敢到郓城撒野!” 刘唐心胆俱裂,料是抢不回褡裢,若被擒住,怕是小命难保,也不回话,爬起身来便跑。 孙安假意追几步,见那汉子跌跌撞撞往小路逃窜,便不再追赶,一心只想看看武松哥哥猜得中不中。 刘唐败露了行踪,也不敢再进城找宋江,抄小道逃回梁山不提。 孙、时二人拿着褡裢回到码头,见武松正坐在台阶上等。三人凑在一处,时迁将手摸进去,果然摸到硬邦邦的物件,拿出一根,却不正是黄澄澄的金条。 倒在地上一数,真是十根十两的蒜条金,另有一些散碎银铜不计。 孙安时迁当即瞪大双眼道:“哥哥真神人也!这汉子果然带着整一百两金子!” 武松道:“且看看是否有书信。” 时迁再一摸,真有一封信,信封上书“郓城宋押司亲启”。 孙安奇道:“刚才那汉子定是梁山的,被俺叫破逃了!莫非宋押司竟私通梁山?” 武松道:“看看写的甚。” 时迁打开信封,抽出信笺,竟赫然写着: “公明兄亲启: 某等自黄泥岗事后,蒙押司暗中周旋,方能脱却缉捕,一路顺遂投往梁山,得大寨主王伦让贤容纳,暂安身命。 今日提笔,谨修此书,拜谢押司救命周全之恩! ...... 特命刘唐携黄金一百两,权作薄谢,聊表寸心。细微心意,不及押司恩情之万一,只望押司笑纳,切勿推辞。 ......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再拜押司救命之恩、周全之德! 愚兄 晁盖 顿首 弟 吴用 谨书” ###### 孙安时迁二人,惊呼出声,宋江果然通了梁山匪寇。 所谓屁股决定正义,现孙安、时迁已投了武松,武松又是朝廷命官,自然觉得宋江此举乃大逆不道。 身为衙门中人,喜结交江湖还罢了,竟真的私通贼匪,可谓不忠不义。 孙安道:“哥哥,是否要到衙门出首?哥哥身为朝廷命官,可不要沾了干系!” 武松想想,道:“出首倒是不必,俺们只需如此这般......!” 二人听了,嘿嘿一笑。 不错,武松就是想坑他黑三郎一把。 现在婆惜儿虽已是自家女人,可水浒原书中,自家这颗小白菜,还是曾被宋江这黑猪拱过一两次,——还有那个张文远,...... 俺武松,钱财可以不放在心上,但女人还得自己疼。 行李搬上岸,命人去将寄存的马车、驴车取回,便在码头处找一家客栈暂歇。 武松叮嘱王六、马七等人,明日一早,好生将夫人小姐护送回阳谷县,顺道将寄存在农家硝制的豹皮去了,回去送给哥哥武大郎。 第二日,众人分道扬镳,张刘氏由弓手们护着,先行回阳谷县去。 武松、孙安、时迁与凤四娘、锦儿及来保等其余人,留在在郓城等候凤四娘的喽啰,此次前去清河,情况不明,须带些人手使唤。 在客栈静等两日,郓城县无甚可玩赏之处,武松便与锦儿、四娘日夜鼓瑟吹笙,或是左拥右抱,说些体己话,享尽房中之乐。 武二郎棍法神勇,每日必杀得二女丢盔卸甲。 终究还是锦儿体贴,怕郎君坏了身子。 每日后,日上竿,才收拾下楼,陪二女四处走走散心。 其间,武松将在阳谷成立水上货运公司的事,给凤四娘交代明白,令她到阳谷置办房产,买些大小船只,招募水手,待自己清河县事毕便回来正式启动。 事无巨细,如何筹建、如何分派管理,皆写成手册付于四娘。四娘不识字,便让她寻自家嫂嫂金莲、春芽或是衙门里找王六、高进等人帮衬。 凤四娘见汉子给自己准备了偌大家业,心中欢喜,却又因要小别,心中不舍。 却说郓城县衙有个后司贴书张文远,乃宋江同房押司。 那厮唤做“小张三”,生得眉清目秀,齿白纯红。平昔只爱去三瓦两舍,飘蓬浮荡,学得一身风流俊俏。 是一个爱玩的性子,家境却是远不如宋江,虽有心,却难以常有闲钱逛青楼勾栏,去周济那些窑姐儿。 常见宋江那厮大手大脚花钱,吃喝不愁,因此心生嫉妒。 这日晚间下值归来,独自宅在屋中唉声叹气。 忽听得有人敲击窗棱,随即一个青布褡裢从窗口扔进来,倒将张文远唬了一跳。 只听得窗外有人说:“张押司,俺这里送你一场富贵!” 推窗看时,哪里还有人。 回身自地上捡起褡裢,轻飘飘倒出来,除几枚零散铜钱,只有一封书信。 “郓城宋押司公明兄亲启”,信封上的字令张文远不解。俺可是张押司,并非宋押司,莫非有人送错信件? 却又想起窗外那人说的“送一场富贵”,犹豫着打开信,待灯下观瞧。 这一看不打紧,慌得头冒虚汗,待再看“特命刘唐携黄金五百两......”那句时,不由得心砰砰乱跳。 岂不知这“黄金五百两”是武松故意坑宋江,将“一”改做“五”。 两日后,一帮“前水匪”喽啰在码头取齐。 听说“俏玉虎”寻得了奢遮郎君,又新得官身,这次竟来了四十余人投奔,看来水上货运公司人手暂且不用发愁。 武松将众人聚在一处,言道:“此番看在四娘面上,带尔等重归正道,发财讨活。俺这里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靠下力气挣钱,容不下之前那些手段,若再有作奸犯科,直接绑了交给衙门论处。” “愿去者,留下来悉听安排,不愿去者,现在便走,莫怪以后言之不预!” 众水匪皆唯唯称是。 武松当即点了二十名身材长大强健者,带在身边,前去清河县干事。其余人交于凤四娘去阳谷县筹建运输公司。 分派完毕,两头启程,一头去阳谷县,一头去东平府。 京东西路巡检司府衙便设在东平府,办齐上任手续,领了该管巡捕军、器械等,方能名言顺接受西门庆家产。 来报来旺已买来几匹良马,一套马车、驴车。 武松将锦儿、翠儿安顿在在马车上,张教头坐拉运行李的驴车。 不想张教头,老当益壮,今日心情大好,义气勃发,也要骑马。 张教头年轻时也是武人,在禁军中做过枪棒教头,武松便也由他。 郓城至东平府治所须城,不足百里,脚程快些,两日便可到达。 武松一行人离了郓城地界,望东平府大道而行,正是晌午时分,行至一处岔路。 忽听得侧边小路上一阵脚步声响,风也似的撞出一个汉子来。那汉身材精壮,肩头挑着一大担干柴,脚下健步如飞,竟似不沾地一般。 第53章 名声在外,自有好汉纳头便拜 只见那精壮汉子,肩头挑着一担干柴,脚下健步如飞,没头没脑向这边跑来。 身后喊声起,十几个农家汉子操着锄头、扁担,大呼:“莫跑了那偷柴的贼人!” 众农人一股脑追将上来。 这挑柴汉子只顾往前冲,恰撞在武松一行人跟前,武松这厢人多,汉子被横路一拦,脚步便顿住了。 那伙农人喘着气赶到,团团将那汉子围在中央,个个怒目圆睁,便要向前。 挑柴汉子见状,只得将柴担撂在地上,陪着笑脸作揖:“列位老哥息怒,俺只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无钱买食,才去野地里捡些干柴,想挑去集镇换几个炊饼填肚子,何曾偷甚东西?” 农人中领头的大喝:“你这厮休要狡辩!这山场是俺们东家的私产,柴草皆是东家的东西,岂容你胡乱捡拾?前番已有几人来偷柴,俺们吃了东家的挂落,今日撞见你,岂肯轻放?定要捉你回去见东家,听凭发落!” 汉子闻言,忙道:“既如此,这担柴火俺不要了,权当赔罪,列位放俺走便是。” “那怎使得!” 农人齐声道,“不捉你回去,东家定要责骂俺们看守不严,今日说什么也要拿你!” 说罢,七八条汉子便抢上前来,伸手便扭那汉子的胳膊。 那汉子也不好惹,身子一侧,躲过当头一抓,反手便推。 他看似精瘦,手上却气力颇大,脚下步法也灵便,只使出些乡下野路子的打法,或推或绊,或勾或摔,不消片刻功夫,便将那十几个农人一个个撂翻在地。 武松在一旁看得分明,暗暗点头:这汉子明明一身武艺,身手矫健,下盘稳当,但下手颇有分寸,只将人摔翻,并未下重手伤人性命,倒是个有度量的好汉。 见那汉子撂翻农人,转身便要跑路,武松跨步上前,横在他面前,朗声道:“好汉且慢走!” 那汉子见武松身材魁梧,目似朗星,气势逼人,便收住脚步,拱手道:“这位官人,俺与那伙农人无甚深仇,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不得已动手,并非有意惹事,为何拦俺?” 武松靠近那汉五步,耳边忽有提示音响。 却是靠得近了,系统中《水浒英雄图志》自行弹出。 姓名:石秀 绰号:拼命三郎 身份:梁山步军头领 武力:一流中 现状:流浪江湖 技能:泼风刀,七伤拳法,越战越勇。 武松心头大喜,原来竟是拼命三郎石秀! 这石秀是水浒中少有的真好汉,“天慧星”实至名归,做事有勇有谋,为人最是义气。 探祝家庄时心细如发,蓟州助杨雄见义勇为。 大名府救卢俊义时,更是单人匹马亦不退缩,大喊一声“梁山好汉全伙在此”,义气干云。 如今落魄流浪,明明有一身武艺,却不恃强凌弱,只在野地捡些干柴卖钱糊口,今日竟在此处撞见,真是天缘凑巧。 这边农人见有人拦着那汉子,也纷纷爬起来,还要再动手。 武松回身对农人们笑道:“列位老哥,些许小事,何必动气?何况,你等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汉子也是一时窘迫,并非有意偷柴。俺这里有一吊铜钱,给列位拿去,权当赔了东家的柴草,也免了列位回去受责骂,此事便作罢,如何?” 说罢,让孙安拿出一吊铜钱,丢与那领头的农人。 领头农人得了铜钱,掂量一番,一吊钱可比一担柴值钱多了,便眉开眼笑,连声道谢,招呼着众人走了。 石秀见武松为自己解了围,还破费铜了钱,心中感激,面露愧色道:“官人高义,只是俺这担柴火,去集镇上卖了也不过几文钱,却让客官破费一吊钱,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今日之恩,俺石秀记在心上!” 武松哈哈大笑,拍着石秀的肩头道:“些许铜钱,何足挂齿?俺看兄弟身手不凡,却为何落得这般境地,竟要靠捡柴换炊饼?” 石秀闻言,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愁绪,道:“客官有所不知,俺本是金陵建康府人氏,自幼父母双亡,无家无业,只学得一身粗浅武艺,四处漂泊,在这乡间野地辗转,盘缠早已用尽,竟沦落到这般模样。” 武松听罢,有心招揽这好汉,便道:“兄弟既是这般境遇,某却不忍见英雄落难。这里有十贯铜钱,你先拿去,买些衣食,解了燃眉之急。如何?” 石秀却连连摆手摇头道:“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今日已令官人破费,安敢平白无故再受钱财!” 武松心道,果然没看错这拼命三郎,愈发喜爱石秀。 “俺看兄弟有一身本事,又有这般义气,若只在江湖上漂泊,岂不是埋没?不如随俺一同前行,将来共干一番大事,岂不比独自飘零强上百倍?” 一旁孙安、时迁见武松喜爱这石秀,也上前帮着劝说。 孙安道:“兄弟,俺哥哥乃是景阳冈打虎的英雄,武松,现贵为一路巡检使,为人最是仗义疏财,重情重义,跟着他,定不会亏待你!” 时迁也道:“武松哥哥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专待结交天下英雄,兄弟这般身手,正好与俺们做个伴,共图前程!” 石秀再山东一带流浪颇有些时日,当然久闻打虎英雄武松大名。 此刻听闻眼前这人竟是打虎武松,又惊又喜,当即撩起衣襟,双膝跪地,对着武松便拜:“小人石秀,久闻都头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又蒙相救之恩,还蒙提携,石秀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武松见石秀爽快下拜,心中大喜,伸手将他扶起,哈哈大笑:“兄弟快起!能得兄弟相伴,乃是俺的幸事!” 此时的武松,心中成就感爆棚。 俺如今也似宋公明一般,天下好汉听闻俺的名号,便肯倾心相随,这般滋味,甚是畅快。 实则水浒中这些流落江湖的好汉,真真是穷怕了,常年饥一餐、饱一餐,但凡有人收留,谁会去过这没头的日子。 谁会想着落草为寇,去干杀头的买卖。 当下便将石秀收在身边,寻体面衣物与他穿了,一行人收拾行装,依旧往东平府而行。 武松一行往都巡检衙门报到,将有何曲折,且看下回分解! (pS:今日发现,番茄收入竟达十元之巨,细察之。却原来有一项名曰互动收入。小可初入行,原是不知。一一检点,竟有落月宗兄台催更符一张、火鸾世子鲜花一朵,俱是真金白银。另有诸多兄台爱俺,用爱发电若干。再次一并拜谢!) 第54章 报到 话说武松一行,两日便到了东平府治所须城,先寻了客店安歇。 东平府(府治须城,以下为行文方便,皆称东平府),地处鲁西南,居山东丘陵与华北平原过渡带。 为京东西路治所、南北水陆要冲,西临黄河、北靠济水。 南有济州、兖州,北有东昌府,东靠青州,乃是山东的腹心地带。 武松将来行商赚钱,少不得要以东平府为集散中心辐射山东。 自己如今收纳了恁多怨妇,也总不能都住在一起。 大被同眠自然是好的,但也承诺过要给她们每人都起一份家业。 自己已经够渣了,必须对女人们好一点,让她们少些争风吃醋、后宫夺宠的烦恼。 俺武松真真是爱如潮水、胸怀博大之人哩! 女人嘛,还是分散一些好,反正如今在京东西路辖内做官,少不得各处都要走到。 多建些行宫,去哪里都有娇娘伺候武二郎,岂不美哉。 武松心中早有计较,准备将锦儿一家就安置在东平府。 至于梁山攻打东平,还要好几年之后,暂可无虑。 东平府城内虽也有几处西门庆的产业,如今却还不是动它的时候。 武松令来旺先在城里购置一处宅院,几个使唤丫鬟,并留两个机灵小厮。 留一个叫来雨的稳重奴仆暂充作管家,就在东平府伺候锦儿一家。 待接手了西门庆在东平的产业,也有人帮衬打理。 锦儿见武松并不带她同去清河县,心中不舍,但也感念郎君想得周全。 将来她也可以在这府中做一方主母,有产业,有父亲陪伴,夫复何求。 张教头老怀大慰。 如今女儿得了安身处,老教头精神焕发,也想做事。 知道女婿要去清河县干大事,自告奋勇同去帮忙。 武松怕他年纪大,要阻止时,老教头却绑扎停当,拿了一条杆棒,便要和孙安、石秀这等年轻人切磋一番,看他禁军教头的本事还在不在。 孙安、石秀哪里敢跟老头比试,忙道:“丈人老当益壮,小可不敢!” 武松只得应了,毕竟老头年轻时也曾是东京禁军正牌教头,自己将来招募兵勇,有人带着训练些军阵武艺也好。 东平府乃是京东西路的治所,提刑司、都监府和东平府衙门都在青瓦大街。 武松这个巡检使需要提刑司报到,交割印信,然后到都巡检使司衙门正式赴任,接受任务分派,交割辖区。 一应上官拜会完毕,最关键的便是都巡检使。 这是整个京东西路的巡检使、巡检及诸多治安部队的总上级,主管一路巡检职使分派。 武松带石秀直至都巡检使衙门前,石秀上前对门军汉唱个喏。 道:“烦请通报都巡检老爷,东京新任巡检使武松,前来参见。” 门军见他器宇轩昂,不敢怠慢,忙入内通报。 且说这京东西路都巡检使徐振超,本是走了内侍杨戬的门路,方得此位。 近来杨戬失势,徐振超正自惶惶,不知该投哪家靠山。 忽闻东京新到一位巡检使,乃是空降而来,料定必有来头,心中一动,忙整衣冠,在大堂迎接。 武松躬身递上札付。 徐振超见武松身长九尺,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心中先自钦敬,忙上前执手道:“武巡检使远来辛苦,歇息几日再来领取职使不迟。” 武松亦还礼道:“多谢都巡检老爷体恤,武松乃后辈,初来乍到,全仗都巡检相公提携。” 二人携手入府,至厅上分宾主坐定。 徐振超屏退左右,奉茶已毕,便用言语试探道:“武巡检使在东京时,不知是在哪位大人门下当差?” 武松知道,有时需要扯大旗张虎皮,方便行事。 反正认了蔡绦这个兄弟,便与蔡京那奸相就脱不了干系。 也不隐瞒,坦然道:“不瞒都检老爷,武松此番前来,乃是蔡太师亲自举荐。” 徐振超一听“蔡太师”三字,惊得魂飞天外。 一个地方治安大队长,是国务院一把手亲自安排来的,这你敢信? 慌忙再次离座:“恕本官眼拙,不知武巡检使乃是太师府干系,适才多有简慢!以武巡检使这般本事,岂止一个巡检使,便是做一州兵马都监,也绰绰有余!” 武松忙道:“都检老爷奖,武松不过一介武夫,蒙太师不弃,得此微职,已是万幸。” 徐振超自此愈加恭敬,又拉了些家常闲话。 武松见时机已到,便将刘唐那坑来的一百两金子,用红锦袱子包了,推到徐振超面前:“初来乍到,些小微物,不成敬意,聊表武松寸心,望都检相公笑纳。” 徐振超假意推辞道:“武巡检使初来,如何便破费?这如何使得!” 武松道:“些许薄礼,何足挂齿?都检相公若不收,便是嫌武松粗鄙了。” 徐振超见武松意诚,便顺水推舟,收了金子,心中大悦。 收了金子,徐振超愈发热络,问道:“武巡检使既来此上任,不知心中属意管哪方地面?” 徐振超投桃报李,主动询问武松自己想要什么位置、辖区。 京东西路兵马都巡检府,主管一路地方治安。 武松这个都巡检府巡检使的差事,便是机动治安部队的队长,其职权前文已说过。 原有四个巡检使,管的是独立于大军之外的治安巡捕,虽职权不算极大,却也有一桩好处。 行动自由,可在管界内任意往来。 报备提刑司,便可跨州活动。 不似那禁军统制、州府兵马都监,须守驻地,不得擅离。 此职正合武松心意。 武松心中早有定计,便道:“武松初来,不敢贪多。 下官家兄,在地面做些生意,水路,陆路皆要走些商路。 日后主要勾当,是想护得家兄平安。还望都检相公周全。” 徐振超笑道:“使得,使得!” 武松听了,正中下怀,谢道:“如此,多谢都巡检老爷成全。某心下属意在清河建个巡检寨,方便在东平府境内走动。” 徐振超又道:“武巡检使的巡捕亲军,是寻都监府拨派厢军,还是……” 话未说完,武松已知其意,看来金子送的不亏。 这又是徐振超一番善意,如果武松想安排自己的人,可以商量。 他寻思大宋厢军多是老弱,战斗力堪忧,且未必贴心,便道:“都检相公,武松想自行招募壮丁敢勇,不知是否妥当?” 第55章 报到2 徐振超见他不要厢军,便道:“武巡检使既要常要跨州越郡,护得一方水土平安,下官便准你自募果敢一百五十人的员额!” 武松立即会意,这便是潜规则。 一路都巡检,除各州县巡检的巡检兵,尚有约五至八百巡捕军的员额,可以给各巡检使机动调用,这一下就送给自己一百五十人编制,不可谓心不诚。 武松很识趣,道:“都巡检相公放心,这一百多人的饷银,武松自会设法筹措,不劳都巡检府费心。” 徐振超闻言大喜,这一百五十份饷额,如果武松自掏自筹,便落在他自己腰包里。 至于武松自掏腰包养兵,有何企图? 有了银子,还操这心作甚。 当下徐都检满口应承,爽快至极。 并承诺日后若匪患猖獗,想多招募些乡勇,只需到都巡检司这里报备即可。” 当下徐振超唤过文案书办,取过文房四宝填了札付一道。 其文曰: 【京东西路巡检府札付】 札字第某某号 维大宋宣和某年某月某日,京东西路巡检府,札付本府巡检使武松: 今奉枢密院、吏部联署敕命,本府幅员辽阔,接壤齐鲁、襟带河淮,近来寇盗偶发,私盐私茶之弊未绝,乡闾不宁,亟需忠勇武臣,专掌巡防捕盗、弹压地方、整饬军备事。 查武松者,胆气绝伦,武艺超群......。 充本府巡检使,专司本路巡检盗贼、擒捕亡命、巡防边境、弹压私盐私茶之弊,......许于京东西路诸州县军境内自由行动、任意巡弋,不拘驻所、不限行程,准其自募敢勇一百五十员...... 此札既下,本官即宜赴任,......。尔其恪尽职守,忠君护民,毋负朝廷...... 右札付武翼郎、京东西路巡检使 武松 准此 ...... 武松接过札付,看罢,已超过自己预期目的,甚是满意。 将札付收入怀中,感觉徐振超挺够意思,又道: “都巡检老爷,武松初到贵地,同僚皆不相识。 稍后便遣家仆送来纹银一千两,望都巡检相公代为安排,请众同僚吃顿酒,聊表心意。 武松还有特旨公干,去往清河县,便不在府中久留。” 徐振超听得又是“一千两纹银”,大喜。 忙道:“武巡检使放心,此事包在本官身上。” 武松辞别徐振超,出都巡检府,只觉一身轻松。 此番上任,既有了名分,又得了地盘,还结交了徐振超这个靠山,正是如鱼得水。 当下回至客店,取了银两,打发人送去都巡检府。 东平府衙门那边,还有一番人情要走。 武官不宜结交地方,但顺利接收西门庆的产业,少不得需要东平府上下支持。 自己不能出面,只能派老丈人走一趟。 可惜嫂嫂不在,不然走“夫人路线”更好,她门清。 想到自己那花容月貌,水嫩多汁的嫂嫂,武二郎不由得心头火热。 ###### 且说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在水浒传书中,却是个少有的好官。 原文中说,武松怒杀西门庆、王婆、潘金莲后。 陈府尹怜他是个仗义壮烈的汉子,不光在牢中多有照顾,还专派亲信之人,到东京走通自己刑部好友的关节,将武松仅轻判为刺配孟州。 这辈子虽尚未犯事,但上辈子欠陈文昭的情要认。 往后一段时间,自己的身家,皆在东平府,少不得官面上照拂。 且这次前往清河县勾当,也要在府衙支持下干事。 回到客栈,将张教头引至一旁道: “岳丈,俺如今宜速到清河县赴任,东平府却还有事尚请岳丈费心,待处理完后,你再来清河相见! 不知岳丈意下如何?” 张教头道:“女婿何故如此客套,有用老汉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虽老,亦能分忧!” 武松便道:“俺如今虽在都巡检府任事,但日后东平府的产业,还有在清河、阳谷地界诸多事宜,少不得与府衙的人打交道。 府尹陈相公,俺早耳闻,是个为官清正、体恤侠义的好官,这般人物,该提前结下善缘。 还有府里的通判,各曹主事,皆是地头蛇,提前拜个码头,日后行事也方便顺畅。” 张教头久居东京,深谙官场交际之道,一听便知武松用意。 点头道:“贤婿想得周全,你身为武职,不便与地方过往甚密,你不出面,由老儿代劳最是妥当,只是不知礼数上如何安排?” 武松当即一五一十。 府尹、通判还有路提刑司长官孝敬一千两。 东平府中各曹主事,提刑司、巡检司各主事要害,各该二百两。 张教头一一记下,心中暗赞武松处事明白剔透,果决豪爽。 心中不禁将其与正牌女婿林冲比较,暗自叹口气,只道锦儿命好。 不说张教头如何去走动。 武松办完入职,领了一百五十人份的兵器、号衣,带领孙安石秀时迁并仆从、水匪,动身前往清河县。 晓行夜宿,两日路程,便到了清河县地界。 等到得城外,武松勒住马缰,唤过孙安吩咐道:“孙兄弟带着手下弟兄,都换上号衣,在城外僻静处等候,看好随行仆役,休要打草惊蛇,坏了俺的大事。” 孙安躬身应道:“哥哥放心,俺省得!”说罢,便带人,悄悄退至城外树林中隐蔽不提。 又吩咐时迁带两个精干弟兄,换了便装,先入城去打听西门庆那厮的府邸在何处。只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惊动府中人,有事禀报!” 时迁领命,引着两人,一溜烟入城去了。 安排妥当,武松便带着石秀,二人换了公服,各挎腰刀,大步流星入城,径投清河县衙而来。 到得县衙前,报了身份,门子不敢怠慢,慌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县令李达天带着县丞、主簿一干人等,出衙迎接,延入大堂侧厅分宾主坐定。 武松取出户部敕牒,双手递上,开门见山道:“李县令,俺乃新任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经提刑司恩准,欲在清河县建大寨。 并奉朝廷特旨,前来抄拣要犯西门庆家产,交割归俺。烦请诸位配合,速备拘票,捉拿西门庆一干人犯,查封其宅邸田产。” 李达天接过敕牒,传于与县丞、主簿看了,三人各通眼色,神色不明。 第56章 今晚拎包入住是不行了 知县与县丞、主簿看了,三人相互对了眼色。 李达天脸上堆起笑:“武巡检使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只是这查抄人犯、查封家产,乃是天大的公事,需按朝廷法度行事,望巡检使少待数日,等府贴送达,方能行事!” 武松奇道:“俺这里有交割文书,为何不能即时拿人?若再等几日,走漏消息,岂不跑了人犯?” 主簿在一旁为武松普法:“武巡检使有所不知。 依律,缉拿要犯,须有刑部下行山东布政使司的札付,明定西门庆罪名与量刑,再由布政使司转至东平府,府贴发至我县,我县方可出拘票拿人、查封家产。 如今我县尚未接到府贴,仅凭此敕牒,实在不符法度!” 一旁县丞也“据理力争”,扯着官腔道:“正是!巡检使有所不知,朝廷法度森严,若无府贴拿人,便是违逆王法。 日后朝廷追责,俺等小吏,如何担待得起?” 武松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这帮人心思。 这县令、县丞、主簿之流,恐怕早有默契。 西门庆往日依附杨戬,横行乡里,与县衙众人多有勾结,如今杨戬倒台,西门庆虽未被清算,这帮人却早打了算盘,只等西门庆倒台,便要在抄没家财中分一杯羹。 今见朝廷旨意竟将家产尽数赐给武松,他们心中不甘,便借“未接府贴”为由拖延时日,想趁机转移府中现银细软。 田宅商铺乃是明面上的东西,动不得手脚,可那西门府中积年的金银财货,若是偷偷挪出几分,也是一笔不小的油水。 武松心中暗悔,自己从东平府走得太急,竟忽略了这公文流转的程序。 他自东京动身,一路马不停蹄,反倒比朝廷公文跑得还快,此刻那刑部札付、东平府府贴,还不知在半路上哪个驿站耽搁着呢! 武松向来豪爽大方,若是这帮官吏肯痛痛快快配合,府中银钱分他们一份倒也无妨。 可偏生这帮人明着摆规矩,暗里耍小动作,分明想算计他的东西。 俺给你们分润是人情,不想分,尔等休想。 武松脸色一沉,冷声道:“休要拿朝廷法度当幌子,拖延时日,想偷偷转移财物。 俺把话撂这里,西门庆家产,乃是朝廷特赐,半分动不得! 尔等若肯配合,日后自有好处,若再推诿,休怪俺不讲情面!” 李达天等人见武松识破心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依旧不肯松口,只一味推诿“无府贴不敢行事”。 双方言语不合,不欢而散。 武松与石秀恨恨出了县衙,石秀怒道:“哥哥,这帮狗官,分明是想趁机捞好处,俺们不如直接带人闯进去,先把西门府占了!” 武松摇头叹道:“俺也想这般快意,可俺如今已是朝廷在编官员,不可再按江湖行径胡来,且先过去看看。” 本以为今日便能在西门庆家中拎包入住,却没料到出了岔子。 正思忖间,时迁飞奔而来:“哥哥!不好了!清河县尉夏恭基,带着四五十马步弓手,已经赶往西门庆府邸,把狮子街两头都封了,府门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知县李达天早已暗中知会县尉夏恭基,让他带人先去西门府,明说是看管人犯,实则是想趁机转移府中银钱,同时防备武松带人强行入宅。 事不宜迟,武松忙吩咐时迁:“你速去城外,唤孙安带着弟兄们入城,径去狮子街汇合!” 时迁应了一声,拔腿便跑。 武松、石秀二人不敢耽搁,迈开大步,朝着狮子街飞奔。 到得狮子街前,果然见县衙的弓手捕快们守住了街口两头,不许行人出入。 武松与石秀上前,却被两个弓手拦住:“且住!县尉大人有令,此处戒严,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石秀怒喝一声:“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武巡检使,也敢阻拦?” 说罢,手提杆棒,反手便打,只几下,便打翻了五六名弓手。 那些弓手这汉子凶猛,不敢上前动手,两个跑得快的,飞奔去给县尉报信。 武松手持巡检使腰牌,喝道:“俺乃朝廷钦命巡检使,尔等皆是县衙役卒,本就该受俺调遣! 今日俺不与尔等计较不知之罪,想活命的,速速闪开!” 弓手们俱是出力的,怎敢扯进上官间的龌龊。 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再阻拦,纷纷退到一旁,让开了道路。 二人快步走到西门府朱红大门前,只见县尉正指挥着手下弓手围着宅邸。 见武松与石秀闯了进来,脸色一沉,上前喝道:“你是何人!你未经允许,擅闯戒严之地,莫非想寻衅滋事不成?” 武松扬了扬手中敕牒,冷声道:“夏县尉,朝廷特旨在此,令俺查抄西门庆家产,尔等速退下,勿阻拦我行事!” 夏恭基哼了一声,道:“国有国法,查抄家产须凭东平府府贴,你手中仅有敕牒,不足为凭! 俺今日带兵在此,乃是为了护住宅院、等候朝廷旨意,休要再胡搅蛮缠!” 二人争执不休,不多时,孙安带着巡捕军和来保等人赶到,列阵站在武松身后。 两边人马对峙在西门府前,剑拔弩张。 孙安按捺不住,上前对武松道:“哥哥,休要与这狗官废话,俺们直接闯进去便是!”说罢,便要带人硬闯。 武松伸手拦住了他,沉声道:“兄弟休急!俺如今已是朝廷官员,不可再凭蛮力行事。 这帮人虽是酒囊饭袋,不足为虑,终究是官方差役,俺初来乍到,若是动起手来,反倒不美!” 正僵持间,来保悄悄挤到武松身边,压低声音道:“主人,这西门府还有一处后门,在府后巷子里,须得派人盯着,谨防他们从后门转移财物。 另外,府院四面院墙不高,左邻右舍也须提防,免得有人翻墙传递消息,或是帮着藏匿东西!” 武松心中一凛,暗道还是来保熟悉西门府情况。 当即吩咐时迁:“你带几个弟兄,去敲开左邻右舍的门,就说巡检使办案,需借地巡查,谨防有人暗中传递消息,仔细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墙!” 时迁应声得令,便带着人去了。 又对石秀道:“石秀兄弟,你带几人,速去后门守着!” 石秀拱手,带着人绕到府后去。 安排妥当,武松转过身,依旧立在西门府大门前,与县尉夏恭基对峙。 此时日头已过晌午,狮子街上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都远远踮着脚张望,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时迁带人闯入右边一户人家,府中传出女子的惊呼声。 武松过去喝住时迁:“时迁兄弟,不可鲁莽!左右皆是街坊,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莫要造次。” 抬眼往院内看时,只见院中立着一位妇人。 第57章 石秀杀人 武松抬眼往院内看时,只见院中立着一位妇人。 眉弯新月,眼凝秋水,唇似樱桃,正是人间绝色,较自家嫂嫂,也不遑多让。 妇人身上穿一件月白绫袄,外罩葱绿撒花软缎背心,体态妖娆,步步生莲。 此时被时迁等人一惊吓,满脸的惊惶,却又自有一段别样的风流态度,不似寻常良家女子。 旁边一个青衣小丫鬟,忙上前扶住她。 那妇人抬眼看到武松,先是一惊,心道:好生英武的汉子! 随即眼中波光流转,露出几分怯生生的媚态。 武松心中一凛,住在西门庆隔壁,又如此娇美,那定是叫李瓶儿的,乃是西门庆狐朋狗友花子虚的妻子。 李瓶儿,《金瓶梅》书里的头一个淫娃荡妇,可怜也可恨,最是阴柔狠辣。 此女先嫁花子虚,后因房事不爽,心生怨念,勾搭上西门庆。 二人联手谋夺花子虚家产,把个本就生病的花子虚活活气死,端的是要钱又要命的蛇蝎美人。 比起潘金莲的无奈,这李瓶儿更像是天生的风流种子,骨子里便带着几分水性杨花。 此刻见她这般模样,武松暂无其他心思,只淡淡吩咐时迁:“仔细些,莫要再惊了街坊四邻。” 说罢,瞟那妇人一眼,转身退出门去。 武松仍回来与县尉夏恭基在西门庆府宅前门僵着对峙,心中暗自寻思:“这般死磕下去,难不成要等到府贴下来才罢休?该如何区处!” 正沉吟未决,忽一个军士跌跌撞撞奔至近前,急禀道:“巡检使!不好了!不好了,后门有人趁乱偷搬财物,与看守的弟兄们争执起来,已然动了刀兵!” 武松闻言,双目一瞪喝道:“孙安!你带弟兄守紧前门,休教这厮们妄动!” 说罢,扯过身旁来旺,“快随我去后门!看是哪个狗贼敢造次!” 二人风风火火直奔后门而去。 后门月洞门,只见石秀手持腰刀,怒目圆睁,浑身透着一股悍气,身前倒四人,三男一女,皆气息奄奄。 石秀与两三个兵丁,各执器械。面七八人对峙,个个怒目相向,却被石秀的凶劲镇住不敢乱动。 原来那县尉一面在前门与武松僵持,一面早已暗中遣了心腹节级,带了几个衙役绕到后门。 此时西门庆却不在中,趁府内大乱之时,那节级便想说动府中人,便要冲进去搬运金银细软。 彼时,吴月娘虽是当家主母,但府中人心惶惶,妻妾下人们各怀异心,纵有几分威严,也难以禁制众人。 偏那西门庆的二房小妾李娇儿,本就是贪财好利、凉薄寡情之辈,见府中大乱,又受节级蛊惑,料想西门庆此番怕是凶多吉少,哪里还念半点情分、顾得上府中安危? 当即唤来自己的心腹奴仆,与那县尉派来的衙役暗通款曲。 一同在西跨院的暗室中,翻出几箱沉甸甸的金银元宝,裹了些绫罗细软,便要趁乱运出府去,远走高飞,保全自身富贵。 却不曾想,恰被赶来的石秀撞见。 钱财迷人眼,那伙衙役见被撞破,却也不肯束手就擒。 见石秀人少,这边七八个换了便服的衙役伙同李娇儿的心腹奴仆,抄起棍棒便要反抗,强行带走财物。 那李娇儿也在一旁张牙舞爪,撒泼叫嚷。 石秀本是性烈如火,当下也不废话,拔出腰刀便冲了上去。 拼命三郎看似鲁莽,实则心细如发。 交手之间,目光一扫,瞥见其中几人脚上穿着皂色弓靴,便知是县尉手下的弓手。 石秀心中暗忖,县衙之人不可轻杀,会给哥哥惹麻烦,只须拿这几个背主的家奴立威! 念头一转,石秀专拣几个帮着搬运金银的奴仆下手,招招致命,一刀一个,连同叫嚣的李娇儿皆砍翻在地。 衙役弓手见来人凶悍,早生惧意,但又舍不得快要到手的金银,兀自不退。 石秀正与衙役对峙,见武松大步走来,忙收了刀,凑到武松耳边,低声道:“哥哥,那几个穿皂靴的,怕是县尉手下,俺不敢自作主张,等哥哥来拿主意。” 武松闻言,扫过那几人脚上的皂靴,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微微颔首,暗赞石三郎有勇有谋,处事果决。 正此时,那夏县尉也带人赶到。一眼便见地上的尸体、散落的金银箱子,武松、石秀等人怒目而视。心道可惜,还是被撞破了。 县尉偷眼打量武松一干人,个个凶神恶煞,动辄杀人。 心中暗自掂量,这人毕竟是新到的上官,这般硬拼,定然讨不到好。 既已被撞破,留之无益。 当下夏恭基强压心头的怒火,硬着头皮道:“武巡检使!你这手下也太过放肆,竟敢在府中随意伤人,岂无王法?今日之事,某记下了,改日定要到府衙与你理论一番!” 武松冷笑一声,上前直视夏恭基:“夏县尉,莫非你还想护着这帮背主的奴材。 明人不说暗话,你暗中派人行窃,妄图私分西门庆府中财物,当某是瞎子不成? 如今又对上官不敬,俺定要参你个私盗国帑,勾连钦犯之罪!” 夏恭基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只得狠狠跺了跺脚,对着手下怒喝一声:“走!” 说罢,带着衙役和弓手,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走。 待一行人走远,武松当即吩咐:“速带人入府!传我命令,让从东京跟来的十几个奴仆,将府中所有男女老少。 不管是主子,还是仆妇、丫鬟、家奴,全都集中到前院,一个也不许遗漏!谁敢反抗,只管砍了!” 手下人齐声应诺,当即分前后涌入府中。 不多时,府中之人便被一一带到前院,按男女分列站好。武松抬眼一扫,清点人数,见府中男子共有二十余人,女人连同仆妇、丫鬟,竟有四十余人,个个面带惊惧,瑟瑟发抖。 武松用系统中水浒人物图志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未找出一个相识的,这是转到了《金瓶梅》的世界? 上前一步,对着人群喝道:“西门庆何在?为何不见他的踪影?” 第58章 府中再杀人 武松上前一步,对着人群喝道:“西门庆何在?为何不见他的踪影?” 来旺忙在一旁道:“主人,小的已经问过,西门老......西门庆那厮前一月到阳谷县去了,说是去考察阳谷的商事!” 武松闻言,心头猛地一惊,暗自思忖:“不好!这狗贼,莫不是跑到阳谷县,又去勾引我那水嫩的嫂嫂不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嫂嫂如今对我一往情深,断不会再被这狗贼迷惑。 只是此事大意不得,料理完府中之事,势必赶紧回阳谷县去捉拿这西门庆,绝不能让他走脱!” 武松压下胡乱心思,缓步走到人群中央,高声宣布:“尔等听着! 本官乃是朝廷钦命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前者景阳冈上打虎的便是某家。 今西门庆勾结罪臣,为非作歹,罪状昭著! 朝廷已有判书,将西门庆判充军之罪,这西门庆府中之人、所有家产,已然被朝廷赏赐给某!往后,尔等生死荣辱、是发卖为奴,还是充军发配,全凭某一句话!” 说罢,武松目光扫视全场男女,厉声告诫:“今日某把话言明,尔等之中,若有谁敢心怀不轨、暗中作祟,妄图私藏财物、伺机逃窜,定杀不饶!” 武松言毕,暂且住口,留些时辰让这班人消化言语中的厉害。 霎时间,院中便似冷水滴入油锅,众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西门庆的靠山杨戬已然倒台,府中吴月娘等诸位主子早已得知消息,只是西门庆先前已差来保、来旺往东京打点走动,虽人心惶惶,却仍存几分侥幸。 可底下这班仆役丫鬟,却是头一遭听闻此事,一个个惊得面如土色。 主子被充军发配,做奴仆的自然难逃,或被发卖他乡,或随主充军,全凭新主子一言而决。 虽说给谁做奴才都是当差,可这西门府中住得久了,谁又肯轻易离乡背井? 更何况府中多半家生奴才,祖孙几代都在此处营生,谁也不愿落得个妻离子散、天各一方的下场。 来保来旺狐假虎威,呵斥众人还不来拜见新主子。 家奴们被来保、来旺二人厉声呵斥一番,纷纷双膝跪倒,连连磕头,恳请新主子开恩,饶一条活路。 唯有那十几个雇佣来的杂役,站在一旁,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吵闹间,只听女眷那边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小丫鬟搀扶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妇人,急声哭喊:“大娘!大娘醒醒!” 众人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庆的正妻吴月娘。 她听闻武松一番言语,知道西门一家就此灰飞烟灭,只觉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直挺挺晕了过去。 武松心知此时正是立威的要紧关头,断不可怜香惜玉、心慈手软。 当即喝令身旁仆妇:“速取冷水来,将她浇醒!某乃新家主,今日这番话,便是躺着,也得给俺听完!” 仆妇不敢怠慢,忙取来冷水,一瓢在吴月娘脸上。 不多时,吴月娘悠悠转醒,院中吵闹之声也渐渐停歇。 武松又开口说道:“尔等雇佣杂役,也不必惊慌。若能尽心做事、不起二心,某便照旧留用,绝不亏待!” 众人闻言,心中稍安,又齐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恩,院中再无半分喧哗。 忽的,武松语气一寒,冷声道:“石秀兄弟,你速带军士,将后门那几具尸首搬过来!” 石秀领命,当即带着军士转身去了后门,不多时,便将四具尸首抬到了院中,横七竖八摆在地上,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院中众人见状,顿时又乱作一团,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惶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武松目光一扫:“当下还有一事,需先了断!但凡方才勾结外人、参与转运府中财物之人,速速自行站出来受罚! 其余知情者,亦可检举揭发,本官重重有赏!若是知情不报、包庇纵容,便与那作恶之人同罪,一体处置,绝不姑息!” 众人皆怕牵连,便有人壮着胆子,站出来检举揭发。 不多时,又五人被指认,皆是方才帮着李娇儿搬运金银的奴仆,还有两个是李娇儿的贴身丫鬟。 先前李娇儿已被石秀斩杀,此刻这几人被指认,吓得浑身筛糠,磕头如捣蒜,口中连连哭喊:“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 武松一心要速速稳住府中局势,哪里有功夫与这班奴才拉扯纠缠。 他咬紧牙关,蹦出一个字:“杀!” 一旁的时迁、孙安及一众兵丁,早已羡慕石秀先前建功,此刻听闻武松号令,个个精神大振,拔出腰刀,手起刀落。 那几人不分男女,连惨叫都未曾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当场气绝身亡,血溅当场。 刚醒过来的吴月娘,见此惨烈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双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一时间,前院之中鸦雀无声,全府上下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唯有那刀上滴落的鲜血,“滴答、滴答”之声不绝。 大宋律法虽明令禁止滥杀奴仆,可这班奴才勾结外人,私藏主家财物,便是杀了,也是理所应当。 当下,武松分派来保、来旺二人暂主持府中事务。 将府中各处管事,尽用从东京带来的奴仆替换,又命石秀暂代大管家一职,领军卒专一稳定府中秩序,安抚人心。 原西门家中女眷,除了二娘李娇儿已死,尚有大娘吴月娘、三娘孟玉楼、四娘孙雪娥三人。 武松此刻暂无精力顾及,便令各自丫鬟好生伺候,府中一应起居,暂且照旧。 时迁眼尖,忽的指着仆役人堆里一个面白无须、唇红齿白的男子,大喝一声:“那白脸汉子,瞧着不似府中奴仆,速给俺过来!” 武松闻言,也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虽混在仆役之中,却生得一副养尊处优的富态模样,分明不是干粗活的奴仆。 若是府中主家男丁,此时应该充军发配,与西门庆一例。 武松顿时怒喝:“来保、来旺何在?此乃何人?为何不早些报来!” 来保、来旺二人闻言,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 第59章 论天下好汉 来保、来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请罪: “主人息怒!方才事多繁杂,小的们一时疏忽,望主人恕罪! 此人乃是西门庆早先定下的女婿,名唤作陈经济。 前日他父亲陈洪,牵涉杨大监老爷一案,家产被抄,亲眷发配,他是逃到府中避祸的!” “原来竟是钦犯家属!左右,与某拿下!” 武松一声令下,身旁几名兵丁当即上前,一把将陈经济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陈经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大喊求饶:“官人可怜小人则个,小人愿将家中银钱尽数献出,给官人买命,但求一条生路!” 一边哭喊,一边不住头,直磕得额角渗血。 武松冷笑一声,喝道:“哦!那你的买命钱在何处?” 陈经济忙道:“就在小人房中,小人愿全部孝敬给大官人,只求官人饶小的一命!” “哈哈哈!银钱既在这府中,便是本官的家产,又何须你去取?” 武松冷哼一声,随即命人将陈经济拖下去。 先打断他一双狗腿,找一间僻静屋子关起来,严加看管,休教走脱。 列位看官,你道武二郎为何初次见面,便深恨这陈经济? 这陈经济这厮,本就不是甚好鸟,《金瓶梅》中写得明白: 这厮心性轻浮,品行不端。 初在西门庆府中避祸之时,便不安分守己,暗中与西门庆的姬妾私通苟合。 寄人篱下,居然还敢给老丈人戴绿帽,行径卑劣至极。 待西门庆一死,这厮更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作,最终被吴月娘识破,赶出了西门府。 可他不知悔改,反倒将怨气撒在西门庆唯一的女儿,西门巧儿身上。对其百般虐待,最终竟致那可怜女子,惨死在他手中。 这般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又有艳福的家伙。 若是在别处番茄爽文里,或许还是当主角的料。 但如今这本书,主角却是俺武松,岂能容他这般作恶? 处置毕陈经济,武松又问来保:“陈经济既在此处避祸,那西门庆的女儿,如今何在?” 来保忙答道:“回主人的话,方才服侍主母吴月娘的两个女子中,年纪稍小的便是西门小娘子,年纪稍大些的,是吴月娘的贴身侍女,名唤庞春梅的。” 武松闻言,这才想起,方才吴月娘身边有两个丫头,的确很惹眼,俱是青春年少,桃李竞芳。 不过那年纪小的,瞧着也才十四五岁模样。心中暗骂陈经济不是东西,初中生也能下得去手,着实该杀。 见拖走陈经济,武松挥手遣退府中下人。 随即吩咐来保:“你速着人,将前院的房舍尽数收拾干净,安顿好某手下的军士,莫要怠慢。” 西门府乃是清河县数一数二的大宅,前院东西两侧各有五间厢房,皆是雕梁画栋,宽敞明亮。 仆役与兵丁一起动手,将西厢收腾挪出来,暂充作兵丁们的宿舍和公事房。 东厢则收拾干净,作为巡检使老爷自己的起居和办公之所。 正式的营房,还须日后行文到时,寻清河县令拨了营盘地面,再修建巡检公廨、大寨不迟。 至于西门庆原先的主房,武松此刻暂不想使用。 只觉那里晦气未消,需得日后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方可入住。 府中诸事暂且安定下来,武松着手处置军中事务。首要之事,便是将手下的巡捕亲军架子搭起来。 目前他手下仅有二十名先前收编的水匪喽啰,暂且分为三队。 一队为巡防甲队,令时迁担任队正。 一队为捕盗甲队,令孙安担任队正。 另由石秀带领两名机灵的喽啰,临时充当亲随。 看着自家这一支二十来人的小小队伍,武二郎满心憧憬。 麻雀如今虽小,终有一日蜕变为雄鹰。 武松拉着孙安、石秀、时迁的手,朗声道:“今日这般安排,只是暂且给兄弟一个名目,委屈些时日。 待日后俺们建功立业,论功行赏,定然不会亏待诸位,让兄弟们都有一个正经出身!” 三人闻言,齐身下拜道:“但凭哥哥差遣,俺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手中这一百五十人员额,虽不多,但都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武装力量,武松心中甚为满意。 兵不在多,在于精。 只要诚心,日后便可多收罗些游荡在江湖上的好汉,充实自己的队伍。 在这乱世之中,大多数好汉所求不算多,但凡能有一口饭吃、一个正经出身,谁愿去干打家劫舍、做掉头的土匪勾当。 分派完毕,府中下人已整治好丰盛酒食。 连日奔波劳碌,弟兄们都未曾好好歇息,今日大事初定,正该好好犒劳一番。 不多时,酒食齐备,众人围坐一堂,开怀畅饮。 众人闲谈之间,便自然而然说起了山东、河北地界的各路好汉。 武松放下酒杯,笑道:“诸位兄弟,如今咱们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若是曾听闻或结识过哪些有名有姓、有真本事的好汉,尽可以拉来入伙,咱们一同建功立业,奔个好前程!” 孙安闻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率先开口道:“哥哥,俺先荐引一个。 俺有一个同乡好友,名唤乔冽,乃是俺年少时好友,俺与他人交情深厚。 这乔冽极有本领,曾在崆峒山拜师学道,拜在一位异人门下,习得一身通天本事,既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噗——” 孙安话未说完,武二郎一口老酒喷出,呛咳半晌...... “哥哥,你这是怎地了......” 时迁忙狗腿地给武松拍着背,讨好着关切。 武松忙摆摆手,道:“不妨事,兄弟,你继续说!” 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武松暗自吐槽。孙安兄弟,俺待你如手足,你糊弄哥哥没商量? 孙安被噎了一下,不明所以。 只好继续道:“他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武艺超群。 只是他性情刚烈,好打抱不平,前番因失手杀人,惹了官司。 只得带着老母亲四处流浪,躲避官府追捕。 前番俺曾探知他在河北威胜一带落脚,本想去与他相会,邀他一同闯荡,却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哥哥,便暂且搁置了此事。” 武松虽不信“撒豆成兵”这些话,只当孙安酒醉。 但能被孙安如此推崇的,既便不是什么活神仙,定然也是有名有姓的遮奢人物。 乔冽? 再回味“乔冽”这个名字,武松心中顿时一动,只觉颇为熟悉。 忙在心中唤起脑中水浒英雄图志。 还真查询到几个姓乔的人名,一时恍然大悟。 第60章 庞春梅的忐忑 武松恍然大悟,原来这乔冽,便是日后河北田虎手下的护国军师乔道清,乔冽乃是他的本名! 在水浒之中,乔道清的法术造诣极高,与入云龙公孙胜同属顶尖水准,乃是法术系的一流高手。 乔冽自幼便喜好舞枪弄棒,八岁时便开始习武。 偶然游历崆峒山时,遇到一位异人,被收为弟子。 学成之后,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据说),因他精通幻术,江湖上人都称他为“幻魔君”。 后来,乔冽游历到安定州,恰逢当地大旱。 州官无奈,只得张贴告示,言明若是有人能祈得雨泽,便赏钱三千贯。 乔冽见此,便揭下告示,登坛作法,不多时,天空便乌云密布,降下甘霖,解了安定州的旱情。 可谁料,去往府中领赏时,库吏却百般刁难,只肯给他三贯钱。 只说原本告示便写的三贯钱,哪来的三千贯? 言语中颇多冷嘲热讽。 乔冽本就性情刚烈,当即大怒。 将那恶吏痛打一顿,不曾想下手过重。 那库吏本就羸弱,回家将养不好,竟然便死了! 乔冽闯下大祸,连夜逃回泾原,收拾行李,带着母亲逃离原籍。 一路逃奔到河北威胜,方安定下来。 更名改姓,将“冽”字改为“清”字,又起了个法号,便是“道清”。 武松心中暗道,此时离田虎聚众起事,尚有数年光阴,乔道清此刻恐怕还只是一个在街头摆摊算卦、或是靠杂耍戏法糊口的落魄道人。 这人能做到田虎的护国军师,即便没有腾云驾雾的手段,出谋划策,参战要务,定是不差。 这般时节若是能将他请来,可谓性价比极高,乃是天大的好事。 当即,武松对孙安说道:“兄弟,此事甚好!你暂且修整几日,便即刻动身,前往河北威胜寻访乔冽兄弟。 若是能将他请来,某定当厚待,不仅安顿好他的家小,给用五百贯安家费。 月例也照你和石秀、时迁兄弟的标准,每月二十贯支用,绝不少分!” 孙安闻言,心中大喜,当即起身,拂衣下拜,高声说道:“多谢哥哥厚恩!俺那好友现虽落魄,却最服气英雄。 若听闻哥哥的威名,得知哥哥厚爱,必定星夜来投,绝无推辞之理!” 石秀见状,不甘落后,也站起身来,说道:“哥哥,俺先前在健康府时,也曾听闻几位好汉的名头,个个为人仗义,武艺皆在石秀之上。 俺愿主动请命,前往寻访,为哥哥请来好汉入伙,壮大声势!” 武松大喜,当即应允,令三日后分头上路,叮嘱道:“二位兄弟此行,务必谨慎,但凡遇到真好汉,定当好生相待,不可怠慢。 若是不愿入伙,也不可强求,可用厚礼结交,免得坏了我等名头。” 孙安、石秀二人齐声应下,恨不能立即自收拾行装,为哥哥效命。 一旁的时迁见孙安、石秀二人都有好汉可荐,心中顿时郁闷不已。 他暗自思忖,自己本是一个小蟊贼,出身卑微。 除了武松哥哥不嫌弃,能看得起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式。 却是走到哪里都被人轻视,怎会有好汉愿意听自己劝说,前来投奔? 若是贸然前去,反倒因自己的身份,坏了哥哥的好名声? 想到此处,时迁神色羞赧,垂头丧气,只管闷头饮酒。 武松看得分明,拍一把时迁的肩头:“时迁兄弟,休要懊恼,哥哥这里有一件大事,要托付给你,莫要令哥哥失望才是!” 时迁听闻有大事托付,顿时眼前一亮,忙抹了一把脸上残泪,翻身下拜:“哥哥但有吩咐,便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时迁也绝不推辞!” 武松连忙扶起他,说道:“怎地又是这般?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下拜! 孙安、石秀二人出门访友,府中的家宅安危,便全拜托兄弟你了。 某不日便要回阳谷县,这里的一切事宜,皆由你处置。 你须切记三件事:其一,守好家宅,府中一应人事、大小事务,自行决断; 其二,速派人前往东平府,探听朝廷抄没西门庆家产的行文何时下达,一旦有消息,即刻骑快马禀报; 其三,约束好府中的兵丁,安分守己,不可妄惹是非!” 时迁闻言,连连磕头谢恩,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哥哥信重!哥哥放心,某定当尽心竭力,守好家宅,绝不让哥哥失望!” 众人开怀畅饮,二十多人轮番向武松敬酒,正式恭贺武巡检使上任,又得了西门庆这偌大家业。 饶是武松酒量惊人,千杯不醉,也架不住二十多人轮番劝酒,不多时,便酩酊大醉,昏昏沉沉,被石秀等人搀扶着,回了东厢卧房休息。 时迁见武松已醉,便吩咐来保:“速去府中寻一个干净利落的丫鬟,前来服侍主人歇息,不可怠慢!” 来保心中会意,府中姿色出众的,多是西门庆先前的姬妾。 如今新主子刚到,还不知他喜好如何,不敢轻易举荐。 倒是府中的丫鬟之中,有一个绝色佳人。 便是原主母吴月娘的贴身丫鬟,庞春梅。 平日里春梅一直被吴月娘护着,西门庆先前数次想收用她,都被吴月娘婉拒,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来保一心想讨好新主子,便急匆匆去了吴月娘房中,三番五次言说。 又借着武松的名头,狐假虎威,硬逼着吴月娘,将庞春梅讨了出来,带去服侍武松。 庞春梅不敢违抗,只得领命,心中却忐忑不安。 这位新主人,乃是景阳冈打虎的好汉,高大威猛,容貌俊朗,本该是少女怀春的对象。 可又知他性情刚烈,手段狠辣。 方才在院中,一言不合便下令杀人,那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模样,真真令人惊得心肝儿乱颤。 此刻要去服侍这般人物,她怎能不慌? 心中惶恐,却不敢违命。 当下,庞春梅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拿了干净毛巾。 春梅一路跟着来保,来到武松的卧房外。 守门的兵丁见是来保带来丫鬟服侍上官,便即放行。 庞春梅心中七上八下,越发慌乱。 进得卧房,只见那九尺男儿身,仰面高卧在床榻之上,呼吸声略重,显然是醉得不轻。 庞春梅小心翼翼地将水盆放在床榻之下,轻轻走上前,试探着轻声喊道:“主人,奴婢春梅,服侍您歇息。” 第61章 少女的逆袭 春梅喊了两声,却并无回应。 庞春梅心道,主人定是饮酒大醉,故而未曾听见。 见状,上前欲将主人垂在床沿的大脚,轻轻搬下床来,好为他脱靴洗脚。 可武松身材魁梧,一条腿怕是有四五十斤重。 可怜庞春梅一个娇娇弱弱女子,哪里搬动得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累得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才勉强将两条腿,垂到床榻之下。 随后,庞春梅小心翼翼地脱下官靴,用热水细细地将他的双脚洗好,又费了浑身力气,将他的双腿重新搬上床榻。 靠在床沿娇喘半晌,才再回去换了一盆洗脸的热水。 重新回到卧房,将主人的手、脸,一一擦拭干净,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新主子。 看着主人一对浓眉,俊逸脸庞,春梅心里怦怦乱跳,一时竟看得痴了。 再要为他宽衣解带时,庞春梅却犯了难。 莫说是她一个柔弱丫鬟,便是寻常男子,想要给熟睡中的这般魁梧大汉翻身脱衣,也是难如登天。 庞春梅折腾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浑身酸软无力。 一个不慎,竟一头栽倒在主人结实的胸口之上。 武松此刻大醉未醒,正处于睡梦之中。 正梦见日思夜想的金莲,正温柔地服侍自己入睡。 心中一暖,便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庞春梅被主人紧紧搂住,顿时吓得心慌意乱,心跳如鼓,浑身发软,哪里挣扎得开? 要说这庞春梅,也是个有心计、有野心的女子。 她幼年时,家中便遭遇大水。 孤身一人,颠沛流离,辗转流落到清河县。 被官媒薛嫂以十六两银子买走,转卖给西门庆府中为奴。 起初,她被分配在吴月娘房中当使唤丫鬟,只因生得貌美,性情又孤傲,便时常遭到孙雪娥等人的嫉妒和欺辱,受尽了委屈。 随着年岁渐长,庞春梅心中渐生出了逆袭之心,一心想摆脱丫鬟的身份,成为府中的半个主子,改变命运。 只是因年幼,被吴月娘一直看护着。 西门庆几次想收用她,也都被吴月娘拦下,未能得手。 今番换了新主子,庞春梅心中既惶恐,又有几分期待,只是不知这位新主人的性情如何。 此刻忽被紧紧搂住,惊惧之下,春梅心中竟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少女本就怀春。 新主人又是那种,话本里才有的大英雄,大豪杰。 此刻被火热的男子热力包裹,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是一丝羞涩与悸动,浑身也开始发热。 春梅胆子也越发大起来。 吴月娘早已知晓西门庆垂涎庞春梅的美色,迟早要将她收进房中。 无奈也曾暗中教过她一些敦伦的道理,虽说未曾亲身实践过,却也略知一二。 想到此处,庞春梅心中一横,咬了咬牙,做出决断。 ...... “武二郎”在梦中,只觉通体舒泰。 口中不自觉喃喃道:“嫂嫂,你......真真会作怪......" 庞春梅听得一惊,似撞破了主人的天大秘密? 越这般,倒令她愈发胆大包天...... 一刻钟后。 武松忽地翻起.....化守为攻...... 片刻之后,武松觉察出异样。 怎会如此紧(张)(精)致.......? 这绝非嫂嫂...... 他心中一动,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待睁开双眼,一看。 哪里是什么金莲,分明是一个双眉紧蹙,咬唇隐忍的丫鬟。 “主人......”,丫鬟兀自强忍...... ——正是庞春梅。 ......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金瓶梅世界的怨妇——庞春梅,获得奖励——白银一万两!已存入宿主石鼓空间!” 石鼓空间解锁了? 当日收了“石虎”时,便提示过,获得了“石鼓空间”,并说要收纳五名怨妇才能解锁空间。 如今算下来,潘金莲、春芽、凤四娘、锦儿、春梅,不正是五人? ...... 武松大喜,一路高歌猛进。 春梅紧咬银牙,拼死抵敌。 ...... ###### 良久...... 武松试着查探意识海。 意念到处,一个两米见方的虚拟空间,出现在意识海中。 空间的一角堆放着银锭,算上上一次凤四娘奖励的,该有两万五千两。 试着从“石鼓空间”取出银锭,念头一闪,手上便握住了一锭五十两的银锭。 再一动念头,便又收了回去。 再试着别的东西,却是不行,似乎只能是空间里的物什,才能收取自如。 算是携带一个随身的钱包。 “叮!检测到宿主收纳怨妇人数增加,为鼓励宿主在怨妇收纳之路上高歌猛进,解除后顾之忧。 特追加技能奖励——忠贞无二!” “技能介绍:顾名思义,凡宿主受用过的女子,再无二心,一身忠贞无二;凡宿主收服的好汉,皆忠心耿耿,绝不背叛!” 嘶——,这个技能真真的给力! 算是给后院安上了防火墙,给事业增加无数忠诚盟友。 嗯! 感受着尚娇颤的身躯, 真真是宝藏女孩,须得再奖赏一次! ...... 一夜无话。 俱是欢喜...... 第二日大早,庞春梅花容憔悴,一瘸一拐地从武松卧房走了出来。 脸上虽疲惫,头却抬得高高的。 再不是日前畏畏缩缩、低眉顺眼的模样。 府中的下人们见状,各起心思,不自觉都开始对春梅另眼相待。 这个府里,若是新主子不喜人妻,不肯受用几位前当家娘子。 那庞春梅,说不得便是第一个能成为府中半个主子的人。 来保瞧在眼里,忙贴心地让人在东厢收拾出一间小巧精致的屋子,专一供庞春梅居住,方便她服侍主人 然来保也不尽知武松的心意,只得暂且这般安排。 府中不再给庞春梅安排别的活计,静等主子示下。 武松心中知晓,这庞春梅心是个心高气傲的,颇有野心。 《金》书原著之中,她便是凭借几分运气与自身玲珑,摆脱了底层丫鬟的身份。 可后来却渐渐沉沦,纵欲不羁、肆无忌惮。 最终竟因纵欲过度、性瘾成痴,凄惨中死去。 这般结局,令人唏嘘。 可谓可怜、可悲,亦可恨、可叹。 自然也可“怨”! 第62章 小春梅立大功 对于春梅这个小“怨妇”。 武松虽甚喜其年轻貌美、乖巧伶俐,却并不过多显露。 反倒要压一压她的性子,免得她得意忘形,重蹈原轨迹中的心路历程。 庞春梅自此,便专一服侍家主,每夜不懈怠。 春梅聪慧好学,又颇识得字。 武松试着让她协调一些后宅事务,也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为学得更多讨主子欢心的手段,春梅向吴月娘、孟玉楼几位娘子学习家务之外,还时常请教些作乐之法,看似谦虚,实则有炫耀之意。 武松看在眼里,却故作不知,任由她施为。 春梅一番活学活用之下,倒也弄得武二郎“日日”尽兴,妙趣无穷。 这日,武松正襟危坐,在公事房写着要寄给蔡绦的书信。 时迁忽风风火火闯进来,武松忙将双腿一夹。 时迁耳尖,仿佛听见屋里有人低低“啊”了声。 武松皱眉道:“进门怎不禀报?成何体统?” 时迁不明所以,俺在老远不就喊了好几声“哥哥”的么? 忙告了罪,禀道:“哥哥,那夏县尉着实可恨!气煞俺也!” 武松问:“他又有甚抖机灵的事体?” 时迁道:“今日俺们几个巡捕军兄弟,在城外操练回来,正碰上一个偷儿......” 说到“偷儿”,时迁黄脸微红。 “俺们兄弟便将那偷儿截住,要搜出财物还给失主! 不想刚好几个捕快路过,不仅不拿那偷儿,反而怪俺们多管闲事。 俺们与他们争执,他们却说——说夏县尉说的,俺们巡捕军只该巡查盐铁,剿匪拿寇,还说......” 见时迁闭口不言,武松一拍桌案:“说甚?” “呀!”似乎案桌底下传出一个声音。 时迁见哥哥发怒,不敢去细寻那声音来源,只好回道:“那班泼才捕快说,...... 城里一应治安,都该归县尉司管,城里也只该认他夏县尉,不曾听闻什么武巡检使!” 武松本该发怒,听了却沉吟起来。 看来自己虽不想在一个小小的清河县争权夺利,却是麻烦终究会自来上门。 挥挥手让时迁退下。 武松思忖一会,忽地身体坐直,随即又松驰下来。 不多时...... 桌下探出个发髻凌乱的小脑袋,仰头看着主人。 “主......呃.....,主人!” 春梅抿抿嘴,咽了咽口水。 弱弱地道:“主人!奴婢也想为主人分忧,可是,又怕主人责怪奴婢管了不该管的事......” 武松将春梅扶起,抱坐在腿上,笑道:“丫头如此乖巧,某怎会责怪!你倒说说要如何分忧?” 春梅心中欢喜:“主人,奴婢知道主母房中有一本密辛账本,主母命奴婢收拾过,其中记的一些精细账目,奴婢记得些许,或对主人有用!” 武松笑着刮她一下鼻头,在她翘臀儿上一拍:“还不速去取来!” 春梅喜滋滋扭腰摆臀地去了。 片刻便取来一本账册,武松仍将春梅搂坐在怀,细细翻来看。 这居然是一本“黑账”! 这账册,记的乃是西门庆历年以来,给清河县各级官员上供的好处。 从贿赂的现银,到赠送的美妾、珍宝物件,一一记录在案,毫厘不爽。 县尉夏恭基何时帮他强占上好水田一百亩,给银一百两;何时逼死良民后给银五百两脱罪;何时送夏恭基美妾一名......。 县令、县丞、主簿...... 这账本,用到恰当之处,真可化被动为主动。 武松看到此处,赞许地捏捏春梅兔兔,引得一声娇啼。 “主人......,可还有用?奴婢......” “好个机灵的丫头!”武松赞道,“今日起,你不必自称奴婢,待府中主母到来,某让她给你一个名分!” “主人......奴......奴家......” 庞春梅心花怒放,今日一搏,终于逆袭。 春梅喜得在怀中乱蹭,主动要来吃主人的嘴子! 武松忙闪到一边,促狭地指了指她的嘴角。 春梅这才想起,方才急切立功,竟未来得及漱口。 当下大羞,红着脸扭身跑出公事房...... 武松在清河县又停留两日。 他心中深知,自己初来乍到,不宜与清河县的地头蛇闹得过僵,需得缓和县府中人,方能站稳脚跟。 目前尚有要事须回阳谷县一趟,清河县这边,得先行安稳住。 翌日,武松只取“黑账”中记录县尉夏恭基受贿那一部,一条不落抄录下来。 去县衙分别找到知县李达天、县丞薛忭、主簿孙天化三人。 将账本递与他们观看,言语中只说县尉夏恭基勾结钦犯、鱼肉乡民、贪赃枉法之事。 言辞恳切,尽是嫉恶如仇。 三人看罢,心中皆是一清二楚。 暗自思忖,这新到任的巡检使,分明是想拉一拨,打一拨。 借他们的手,就此扳倒夏恭基,杀鸡儆猴,树立自己的威信。 可他们心中虽明了,却也不得不就范。 这武巡检,既是东京空降下来,必有根基,可不能银子没捞着,平白得罪人。 如今又授人以柄,账册中既有县尉的账目,——不用想,也肯定记有其他人的明细。 若是武松以此为由,将他们也牵连其中,参上一本,虽说不至于丢官罢职,可被朝廷申斥一顿、罚俸贬职,也是免不了的。 如此真真得不偿失。 何况,这武松明白了只准备打压县尉夏恭基,与己何干? 更何况,这夏恭基乃是从寿张县调来。 在清河县本地并无根基,也未曾听闻他有什么强硬的后台。 扳倒他,似乎并无大风险,反倒能卖武松一个人情。 武松见三人就范,每人再奉上一千两雪花纹银,当作见面礼,以示修好。 知县、县丞、主簿三人见武松如此识趣,又有把柄在他手中,当即应允。 约定若时机合适,一同共参夏恭基一本。 这边稳定下清河县事宜,武松心中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便要回阳谷县。 他心中另有一忧。 西门庆此刻正在阳谷县,若是得知自己拿下了他的清河县府邸,不定会狗急跳墙,畏罪潜逃,或是闹出什么乱子。 毕竟这西门庆也有一身武艺,在《水浒传》一书中,在狮子桥酒楼,尚能与武松斗上几个回合。 当然最关键的是,自家嫂嫂可不能被这畜生祸害了。 临走,吩咐春梅暂管内宅,外事多寻时迁商议。 再次给时迁交代护好家宅,盯紧好府中大小事务,务必谨慎行事。 随后,武松归心似箭,打点行装,独自一人急匆匆赶往阳谷县。 这一趟出门,前后已历时近三个多月,此时恨不得一步跨入阳谷,见到哥嫂、春芽还有凤四娘。 这一路上,武松加快脚程,直接抄景阳冈小道前行,星夜兼程。 仅一日有余,便抵达了阳谷县。 尚未来得及回家,便从路人口中,得知了一件惊天大事...... 第63章 剧情错位得如此离谱 却说武松星夜赶回阳谷,前脚刚踏进城门口,便有相识的告知。 黑旋风李逵当街杀人,如今已被投进大牢! “甚么?!” 武松大惊失色,李逵这黑厮,怎地恁不省心,竟敢当街杀人? 此事非同小可,顾不得回家,武松迈开大步,急匆匆往阳谷县衙奔去。 县衙门口的差役、皂隶,一见是武松回来了,个个眼尖。 忙不迭上前围拢过来,口中不住道贺: “巡检使相公!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巡检使相公,小人等有礼了!” ...... 相公这个词,宋末已被人用得滥了,但凡有点官身,皆能被尊称为一声“相公”。 武松心急李逵之事,哪里有功夫与众人寒暄,只胡乱摆了摆手,不待差役通禀,抬脚便闯,径直奔进县衙大堂。 大堂之上,张庭岳正端坐理事,一见武松闯了进来,忙快步降阶行相迎。 张知县拱手笑道:“武巡检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入座看茶!” 此时的武松,早不是昔日阳谷县小小都头。 更何况,张庭岳能搭上太师府的关系,还是靠着武松从中引荐,今日对待武松,哪里还有半分上官的架子。 是以半是亲昵,半是调笑打着招呼。 武松顾不得调笑,忙一拱手,开门见山便问: “知县相公,休取笑武松,还是唤俺二郎吧! 某听闻李逵那黑厮杀了人,被投进了大牢,此事当真?” 张庭岳见他急切,笑道:“二郎莫慌,莫慌! 那李逵,在牢中半点苦也未曾吃,你家兄长每日皆派人送进酒食,有酒有肉,反倒比在自家还享福哩!” 武松心中稍安,却依旧急切:“知县相公,还请细说分明,这黑厮为何杀人,又杀的是何人?” 张庭岳捻须,缓缓说出一人:“清河县富商,西门庆!” 武松“%%¥#@&*......?” 西门庆?李逵杀了西门庆? 谁写的剧本??恁般荒唐! 武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知县继续道:“二郎有放心,贱内一回阳谷,本官便已知晓西门庆乃是钦犯,只是朝廷邸报尚未传到,罪状未曾公之于众。 李逵当街杀人,按律需得处置,如今暂行收押。 待日后朝廷宣示西门庆的罪状,再言明李逵乃是捉拿钦犯有功,不仅赦他无罪,还要为他请赏哩!” 接着,张庭岳便将所知前因后果,一一说与武松听了。 原来,自武松离了阳谷县,约两月光景。 清河县有个叫西门庆的财主,带了几个家奴,一路来到阳谷县。 此人听闻阳谷县水陆通衢,近来诚邀山东各路商贾云集。 故此特来考察商情,思量着要参加下一次的阳谷商品博览会。 久了,西门庆常在城中闲逛,一日却偶到紫石街。 路过一处房舍,恰遇一位娇滴滴小娘子,在临街楼上叉起竹帘。 那小娘子一时不慎,手中的叉杆滑落,不偏不倚,正砸在了西门庆的头上。 那西门庆本就是色中饿鬼,天生好淫。 见小娘子生得娇美动人,眉眼如画。不仅不恼,反倒眉开眼笑,出言调戏,言语颇多轻佻。 小娘子却是性子刚烈,恨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身回了屋中。 这一眼却令西门庆愈发来了兴致。 见街上有王干娘的茶馆,便迈步走了进去,找了个座儿歇息。 西门庆一边喝茶,一边拉着王婆,细细打听那楼上小娘子的来历,言语间有觊觎之意。 王婆是个精明人,一听西门庆的话,便知他说的是春芽。 忙正色告诫:“大官人可休要胡来!那楼上的小娘子,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乃是打虎都头武松的娘子,你若敢打她的主意,便是自寻死路!” 可那西门庆,天生就有人妻控,一听之下,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兴致更浓。 当下便摸出十两雪花纹银,央告王干娘帮忙牵线搭桥,只求能约那春芽小娘子一见,了却心头念想 王婆哪里敢应,敷衍着打发走西门庆。 思来想去,想起武松临行前的话,王婆不敢耽搁。 急匆匆赶往东街的糕饼店,武大、潘金莲均是不在,却寻到了李逵。 李逵自武松走后,便一直休沐在家,专一看守家宅。 这黑厮早已闲得发慌,浑身的力气没处使。 如今闻言,竟有不长眼的浮浪子,调戏自家小嫂,顿时怒从心头起,便提着板斧,满街寻找那西门庆。 终在西市西门庆家的生药铺中,寻到正主儿。 黑旋风二话不说,抡起板斧便砍。 西门庆纵学过些拳脚,可此刻赤手空拳,哪里是这黑煞星的对手? 不过一两个照面,西门庆便被李逵一斧砍中肩头,紧接着又是一斧,竟当场被砍做两段。 那黑厮杀了西门庆,还不解气,提着板斧,还要对西门庆带来的小厮、奴仆动手,扬言要将他们尽数杀了,斩草除根。 幸好被巡街的赵四槐等几个差役遇见,连忙上前阻拦。 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那李逵才冷静下来,扔了手中板斧,束手就擒。 知县得知李逵当街杀人,也甚是头痛。 深知李逵是武松心腹兄弟,有心放他一马。 可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街面上人人皆知,干系重大,不敢私纵,只得先将他拘了,投进大牢看管。 又怕事情闹大,难以收场,便对外只说,西门庆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李逵护主心切,与他当街争斗,失手将他打死,暂且稳住了局面。 再后,西门庆的家奴,还有他在阳谷县开的生药铺、绸缎庄的掌柜,皆跑到县衙告状,恳请为主人报仇,严惩李逵。 知县与县丞、主簿、县尉等人一合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伙人一并抓了,也投进大牢,严加看管。 免得他们四处散播消息,走漏风声。 只等武松回来,再一同商议如何处置。 武松听张庭岳说完前因后果,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忙又躬身拜谢。 谢过张知县,武松急匆匆赶往县牢,看望李逵。 一边走,一边不住感叹,这剧情错位得如此离谱。 用叉竿砸中西门庆的人,变成了自己的春芽小徒弟。 王婆变成了告密的自己人,杀西门庆的变成了李逵! ...... 一进牢狱,便听得里面传来李逵那粗声粗气的叫喊声,猜拳行令,好不热闹。 只见那牢房之中,李逵正光着膀子,与两个狱卒围坐,桌上摆着酒菜。 三人正猜拳行令,大呼小叫,喝得不亦乐乎,哪里有半分身为囚犯的模样。 第63章 夜宴 李逵哪里有半分身为囚犯的模样。 一见武松进来,眼神一亮,连忙站起身,咧着大嘴迎上来。 脸上没有半分闯下大祸的觉悟。 反倒耷拉着眉头,一脸委屈道:“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大牢里的日子,忒也闷气,可把俺铁牛憋坏了!” 武松喝道:“闯下如此大祸,还敢叫屈?” 李逵讷讷不敢吭声。 武松见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走上前。 拍了拍他肩头,无奈安慰道:“黑厮,休要抱怨!你且在这牢中再忍耐几日,待朝廷宣示了西门庆的罪状,便放你出去,哥哥再带你快活去!” 李逵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好!好!俺听哥哥的!俺再忍几日!只是哥哥可得说话算话,到时候,可得给俺打两壶好酒,切几斤熟牛肉,让俺解解馋!” 武松无奈应了。 这黑厮,当真是个浑人,闯了这么大的祸,竟还只想着酒肉。 安抚了李逵那黑厮,又给了狱卒十两银子,叮嘱好生看顾,便转身出了县牢。 刚跨出狱门,便见一伙人问询而来。 个个面带喜色,正是高进、赵四槐、王六、马七等一干县衙的弟兄。 这伙人已知武松荣升巡检使,今重回阳谷,都撇下手中差事,赶来道贺。 众人齐齐上前,亲昵间不免带上几分拘谨。 一个个拱手施礼,齐声唱喏:“巡检使老爷在上!恭喜老爷荣升!” 武松见了,眉头一皱,假作不悦:“尔等这群鸟人,怎的这般生分! 俺将你等视作兄弟,今日俺不过升了个巡检使,你们便一口一个‘老爷’,是瞧不上俺武二郎,还是忘了往日结下的弟兄情分?” 说罢,大步上前,一手揽住高进,一手拽住王六:“休要再提‘老爷’二字!依旧唤俺都头便是! 兄弟们,今夜俺做东,天香楼摆宴,凡旧日弟兄,都随俺去吃酒吃肉! 谁若敢推三阻四,休怪武二郎拳头,打上门去!” 众人闻言,顿时大笑,拘谨一扫而空。 武松哈哈大笑,挥手吩咐道:“高进兄弟,你速去天香楼,教他多备些上好食材,置办上等席面,就说俺武松要用,不得怠慢!” 又转头对王六道:“王六,你速去衙门各处,不论各房押司、捕快弓手,但凡相识的、有过交情的,能请的都请到! 今日这宴,一来谢诸位弟兄往日相助之情,二来同喜!” 二人齐应:“谨听都头号令!” 叙情罢,分头行事。 武松安置好弟兄,趁着宴席未开空隙,带着从西门庆府中顺来的几件珍宝物什,一一前往知县、主簿、县尉处拜会,略表心意。 众上官见武松这般识礼数,皆欣然收下,言语间百般客套。 连连许诺日后定当相互照应、彼此扶持。亲近之意,一眼便知。 不多时,酉时刚至,天香楼人声鼎沸,楼外的街巷,赴宴者络绎不绝。 武松本以为不过七八桌客人,皆是衙中弟兄。 不曾想,前后竟足足来了二十多桌。 县衙里的捕快弓手、各房押司尽数到场。 知县、主簿、县丞、县尉等,虽未曾亲自前来,却也都派了家中管事,赶来赴宴致意。 凤四娘也带着几个水匪弟兄,也收到讯息赶来。 那“俏玉虎”本就性情豪放、不拘小节,从不知矜持为何物。 一见自家痴痴念念的汉子,便风风火火地扑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娇声道:“好汉子,你可算回了!你那货送公司,弄的老娘头发都掉,你快交由他人打理罢!老娘一心伺候汉子便好!” 武松见她脸色愈发白皙,身子软糯,已看不出曾是个水面讨生活的水匪头子。 笑着捏起她的鼻子:“那是给你的私房产业,自然该你打理,来日且帮你寻个可靠的经理分忧便是!” 说罢,索性拉着凤四娘的手,一同站在门口迎客。 凤四娘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招呼着前来赴宴的宾客。 待宾客尽数到齐,武松才觉,阳谷县的富户,先前创办招商公司的各位股东,也都尽数到场,皆是不请自来。 楼上楼下,二十多桌酒席,觥筹交错,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天香楼掌柜,忙前忙后,只盼着这等热闹场面,能多来几遭。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几分酒意,武松端起手中大碗,拉着凤四娘,楼上楼下,一一敬酒。 到楼上贵绅富户,便将凤四娘引荐给众人:“各位贵绅、员外,这位凤四娘,乃是俺武二郎的婆姨! 日后,四娘会在阳谷县开一家货运公司,不论是水上航运,还是陆上脚夫,皆可接单承运! 诸位若是有货物要运送,尽管找四娘,但凡货物有半分折损丢失,俺这货送公司,一概包赔,绝不推诿扯皮!” 众富户闻言,纷纷起身,端起酒杯回敬:“既然是武巡检使开口,我等定当全力捧场!” 县衙里的人,也都纷纷附和:“好说好说!娘子开办公司,我等必定尽力支持,一路方便!” 凤四娘少见地露出羞意,也笑着端酒,一一回敬。 敬完一圈酒,高进便凑了过来,附耳低语:“都头,今日这些不请自来的富户,还有公司的股东,并非单纯来赴宴道贺。 他们实是有一桩心事,只想找你拿个主意。” 武松心中一动:“哦?有甚心事,尽管直说,何必这般?” 高进续道:“自传出都头荣升、将离阳谷县消息,招商公司股价便一路暴跌,先前每股四百多贯的原始股,如今已跌到三百出头。 股东们皆忧心都头走后,公司群龙无首,不知该如何运营,故此今日特意前来,探探都头口风,公司日后该如何处置、如何安排。” 武松闻言,恍然大悟,竟忘了自己还是阳谷县招商局局长,兼着招商公司总经理的职务! 这招商公司,是他一手创办,凝聚了他不少心血,更牵连着诸多股东利益。 今日他既然回了阳谷,临走前,必定要妥善交代、有始有终。 当即对高进道:“你速去通知各位股东,明日一早,在紫石街王婆茶馆,召开一次股东大会! 公司未来的运营之事,一同商量着来办,俺定会亲自到场,一一妥善交代清楚!” 高进应道:“小人这就去办!”说罢,转身挨桌去通知各位股东。 这一夜,满楼开怀畅饮,直至亥时,才尽兴而散。 武松带着几分微醺,凤四娘搀着,媚声媚气说道:“汉子,天色已晚,去俺那里回去歇息吧?” 第64章 武大郎的绿头巾 酒过席散,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武松脚步微浮,身旁的凤四娘轻轻搀住他的手臂,软玉温香贴在身侧,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娇滴滴地说道:“汉子,天色已晚,酒也喝足了,去俺那里歇息吧?保准......,让你解了这一路的乏气。” 武松这一趟出门,历时近三月,今日回来,尚未来得及见春芽一面。 便对凤四娘道:“四娘,休要心急,且一同去紫石街罢。 这一趟出门,历时近三月,今日总算回来,俺尚未来得及见春芽一面,你与她,俺都想得紧哩!” 凤四娘心中了然,明白汉子最喜这般左拥右抱、同日之爱的滋味,轻轻在汉子腰上拧一把,眼睛滴出春水。 刚到紫石街家门口,却见深夜里,大门也不曾关。 一个丫鬟正门前守望着,一见武松回来,顿时喜出望外,忙掉头往屋里跑:“娘子,老爷回来了!” 武松见不认识,想必是春芽新买的小丫鬟。 不多时,春芽便急匆匆地从屋里跑了出,一身素色衣裙,眉眼幽怨,似喜还羞。 见了武松,再也忍不住,不顾旁人在侧,一头扎进怀中。 放声呜咽:“师傅,你可算回来了!徒儿真真好想你,日思夜盼......” 春芽早已得知武松回了阳谷,还在天香楼宴客。 心中虽思念,却也不敢前去打扰正事,又听闻凤四娘随身伺候,心中难免有几分忐忑,不知他今夜会不会回紫石街。 便一直派下人在门口守候,自己则在屋里坐立难安、对镜理妆。 春芽哭了一阵,才渐渐平复,擦干脸上的泪痕,引着二人进屋。 进了卧房,又吩咐下人打了热水,与四娘一同伺候男人洗漱。 凤四娘本就不拘泥于这些闺阁礼数,又曾有与锦儿共事的经验。 是以反客为主,帮着春芽,一同伺候汉子洗漱、宽衣,半点不见羞涩。 春芽性子虽略腼腆,如今有凤四娘在侧,却起了争胜之心。 脸颊通红,却又不愿被凤四娘抢了先机,教她先“入”为主。 是以未战,便已火花四溅。 主屋之中,烛火摇曳。 道不尽相思之苦、别离之愁。 这一战,真真惊天地、泣鬼神。 凤四娘性情豪放、锐意进取,春芽不甘示弱,用尽浑身解数。 武松离了阳谷三月,这期间“武二郎”又与四娘、锦儿多有日常,蟠龙棒竟愈加精妙。 一经施为,去来有度,竟比往日更胜几分。 春芽数月不见,却是门户冷清,疏于战阵。 是以刚一接战,便直落了下风。 春芽初时,尚且有些抵不住武二郎的勇猛强悍。 但她性子倔强,不愿输给凤四娘,奋勇抵挡,誓死不丢。 二人各不相让、你来我往,一时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一夜,说不完的意趣无边,道不尽的风月无筹。 ...... 翌日一早,武松携四娘、春芽,去东街糕饼店拜见哥嫂。 这一去,却又被震得张口结舌。 在宋朝,“员外”一词本是“员外郎”的简称。 荫补得官的高官子弟、宗室,朝廷授予的寄禄官、荣誉虚衔,方可称“员外”。 到了民间,则大地主、大富商、地方豪强皆可被称为“员外”,与“相公”一词被滥用无二。 东街巷口,糕饼店伙计正洒扫店堂,打点开张。 郓哥儿眼尖,早望见武松行来,慌忙上前唱个喏,转身便往店内飞跑,一路高声叫道:“员外!员外!武都头归府!快出来迎!” 一声喊过,宅院内登时鸡飞狗跳,脚步杂沓。 须臾之间,武大郎头戴员外巾,身穿锦缎袍,满面红光从内奔将出来。 见了武松,喜不自胜,高声道:“兄弟!你终是回来了!教哥哥日夜悬望,想煞人也!” 武松急上前,要与哥哥相拥。 武大郎身高不足五尺,之前需蹲下才能平视。 不料此番竟不必屈膝下蹲,只略弯腰,便将武大拥住。 执手细看时,昔日不满一米五、形貌猥琐的三寸丁谷树皮,如今竟似长高了许多。 挺胸昂首,兼之武松先前特为他制了增高鞋,竟有一米六左右。 再加数月养尊处优,体态富贵,衣履光鲜,一副胖大财主、乡中员外模样。 兄弟礼毕,武松调笑道:“武员外今日满面春风,府上莫不是有甚喜事?” 武大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应道:“自然有喜,且是大喜!俺家二郎荣升朝廷命官,光耀门楣,岂不是天大之喜!” 武松正欲开口,问嫂嫂何在,待要拜见。 却不料武大郎下一句话,震得武松外焦里嫩。 只听武大踮着脚,附耳道:“二郎,更有一喜,胜却万千! 你嫂嫂——已有 ——身孕!” “轰!” 嫂嫂? 怀孕? 武松只觉头顶一声惊雷炸响,心内翻江倒海。 心中惊道:嫂嫂有孕?这孩儿……,莫非是俺的? 他偷眼觑着武大,只觉那顶绿头巾下,隐隐有几分难明颜色。 心中七上八下,天人交战。 武大似看破他心事,脸上笑意不改,微微颔首,暗递一眼。 武松心乱如麻,被武大牵着手,径往后堂。 到大堂,武大坐了主位。武松先唤过凤四娘上前见礼。 他兄弟二人自幼孤苦,武大长兄如父。 凤四娘收了水匪野性,恭恭敬敬上前磕头,口称:“伯伯在上,弟媳凤四娘拜见伯伯。” 武大乐呵呵说声“好、好!” 自怀中摸出一袋金瓜子,赏与凤四娘,算是认了家门。 随即命春芽引四娘四下观览宅院,房中一时只剩兄弟二人。 待二女去远,武松牙关一咬,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在隐藏了。 只听“扑通”一声 ,九尺魁梧汉子,推金山、倒玉柱,双膝重重跪倒。 眼前这身高不满五尺的兄长,在武二郎心中,向来是慈父如山,儿时种种,尽浮于心头。 此一跪,天经地义。 武松不言,只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得额角渗血。 武大急来拉扯,怎禁得武松神力,哪里扯得动。 “哥哥,二郎该死......,二郎不知该从何说起......”说着又是几个响头。 第65章 诉不尽的相思苦 武大郎见弟弟跪在地上,额角溢血,哪里有半分嗔怪,反倒一心疼惜。 连忙上前相搀,劝道:“二郎!何苦如此!俺家有后,哥哥欢喜不尽,怎会怪你?快起!快起!休再磕头!” 武松抬首,见武大脸上并无怒色,反是温和宠溺。 终是愧疚难言,哽咽道:“哥哥,是二郎对不住你……,做出这般有违伦常之事,便是千刀万剐也认,只是俺......俺实在爱煞嫂嫂......” 话未了,武大已笑着摆手:“二郎何出此言!你与金莲之事,哥哥并非今日才知,也非此刻才晓!” 武松闻言,登时一怔,僵在原地。 只道偷欢隐秘,哪知武大早已心知肚明。 武大见他惊愕,长叹一声,道出隐情:“二郎有所不知,金莲早将你二人前后情由,桩桩件件,尽说与我知。 我本欲早日说开,只是你如今乃是官面上人,若被外人胡乱议论,岂不坏了大好前程? 你又一去数月,是以哥哥一直隐忍,只盼寻个万全之机,再作计较。” 武松尚未答话,武大又道:“如今嫂嫂既有身孕,身怀渐显,此事却不得不从速计议,拿个章程,将你嫂嫂妥为安置。” 武松虽见哥哥的绿头巾闪着光亮,心中却又惭愧,如此兄长,不知是他武二郎几时修来的福分,竟能遇上。 武大顿了顿,随即坦然道:“二郎休要自责,你可知?自当年你在家乡失手杀人,亡命天涯之后,哥哥便无依无靠,整日受人欺凌......” “哥哥......,俺......” 武大郎止住他,又道:“一日,俺被一班泼皮无赖殴打,被伤了根本,早已不能人道。” 此言一出,武松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武大苦笑:“昔日那张大户,故意将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强配于俺。可俺明知是计,却欣然领受。” 他望向武松,伸手摸着弟弟的头,便如儿时一般: “只因这般好女子,天下间,只配得俺兄弟二郎! 俺当时便打定主意,将金莲领回家,悄然带她远走他乡,辗转到这阳谷县,做些炊饼营生,苦苦熬着,只盼能有朝一日寻着兄弟。 便将金莲堂堂正正配你,为武家传宗接代。” “我与嫂嫂,外人只道她是我妻、你嫂,可实则半点无夫妻之实,也无婚书。真正情由,唯有俺与金莲二人心知。” 武松听得泪如雨下,只觉兄长这番苦心,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武大又道:“如今金莲身孕已有四月,身形渐显,再不能遮掩,须得谋一个万全之策,早早安置,方不致授人以柄。” 一席话,说得武松肝肠寸断。 这般兄长,真真是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武松当即复又跪倒,额头触地,咚咚作响。 武大连忙扶起,兄弟相拥,失声大哭。 这一哭,乃是武松感激涕零,武大喜极而泣,一腔兄弟深情,尽在泪中。 哭罢,二人拭泪坐定。 武松收泪,道:“哥哥放心,二郎自已有万全之计。待阳谷诸事了结,便将嫂嫂迁往他处,从立门户,再不教外人知晓。” 武大闻言:“如此最好!须早早安置,免得夜长梦多。” 武松应道:“二郎省得,心中已有计较,哥哥只管宽心。” 兄弟商议已定,武松记挂金莲有孕,辞别武大,往后院潘金莲房中而来。 金莲自怀有身孕,精神倦怠,不喜喧闹,常在内室静卧,自有丫鬟仆妇伺候。 武松轻手轻脚掀帘而入,见她美人春睡,眉宇间似几分倦意,一丝愁绪。 依旧眉目如画,娇美动人。 武松轻步到床前,拂开她额发丝,肌肤温软如玉。 一时情难自禁,俯身在她樱唇之上,轻轻一吻。 不料这一吻,竟将金莲蓦然惊醒。 她睫毛轻颤,睁眼一看,正是日夜思念的二郎,登时惊喜交加,猛地伸臂,搂住他脖颈。 金莲死命噙住二郎唇瓣,再不肯放。 口中喃喃低语,泪落如雨:“好冤家!你……,你终回来了!莫不是奴家在梦中?真真想得奴家肝肠寸断,心尖尖儿都疼!” “好二郎,快掐一掐奴家,......,不,还不莫掐了,奴家只怕梦醒了......” 武松见她相思入骨,百感交集,只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百般温存,千般怜惜。 温存片刻,金莲忽蹙秀眉,忧道:“好冤家,如今事已至此,奴家腹中孩儿,眼见便要遮不住了。 这……,这怎生是好?” 武松伸手轻捏她下颌,吃了一嘴,笑道:“嫂嫂休慌!俺早已在别处置下产业,深宅大院,良田美宅,只等你去。 做那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金莲泪眼婆娑,哪里肯信:“当真是……,名正言顺的主母?二郎休要哄我。” 武松笑道:“自然是真。良田千亩,高宅深院,仆从环列,一应家财,尽皆归你掌管。” 金莲听罢,哽咽道:“冤家,莫只哄我欢喜,奴不要什么良田宅院,奴只要日日能见你一面,便称心足意!” 武松也不多言,只将佳人紧搂怀中,任她细诉相思。 温存良久,武松恐服侍丫鬟婆子撞见,传扬出去。 轻轻扶她卧好,细细叮咛,亲了又亲,这才起身出房。 刚到堂前,便被武大叫住:“二郎且慢!尚有一事,差点忘了!” 武松止步回身:“哥哥何事?” 武大道:“前段时日,有一汉子,寻到我这炊饼店,说是从远方而来,特意投奔于你。 我见他手脚麻利,行事干练,便暂且留他在店中,做个跑腿外卖的,只等兄弟回来。 弟弟稍歇,想来此刻已送完单回店,我这就唤他出来与你相见!” 说罢,武大转头对伙计高声吩咐:“快去看看,石大郎是否回来!若是回店,速请来堂前,与二郎相见!” 武松一听 “石大郎” 三字,心中疑惑。 暗思,“石大郎?莫非是……,石秀?” 石秀前些日子分明已往建康府,替俺招集旧日相识的好汉,如何这般快便到了阳谷县? 武松心中惊疑,立在堂前,只等那“石大郎”出来,一看究竟。 思虑间,只听得脚步沉重,“噔噔噔”从外廊奔来,有伙计的指引声:“石大郎,这边请,我家都头就在里间!” 第66章 张文远的鸿门宴 武松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长身大汉,戴一顶猪嘴头巾,上穿一领皂衫,腰系一条白搭膊。 下面腿护膝,八搭麻鞋。 淡黄骨查脸,一双大眼,没根的髭髯。 大汉走起来虎虎生风,自带一股刚猛。 那大汉进得堂屋,只一眼,便锁定端坐一旁、气度不凡的武松。 当即收住脚步,抱拳拜倒,声音洪亮如钟道:“小人石勇,久闻都头打虎威名、仗义豪爽,特来投奔。 愿在都头鞍前马后效力,望乞收留!” 武松正要开口,忽觉脑海中“叮”的一声轻响,眼前陡然弹出一行字迹: 姓名:石勇 绰号:石将军 身份:梁山步军将校 武力:三流强 现状:杀人亡命 技能:混铁棒、听音辩骰 “地丑星”石勇,在梁山排第九十九位。 是个存在感较弱的角色,似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但毕竟这是第一个闻风来投的江湖好汉,于武松而言,算得一个好开端。 武松忙上前两步,双手扶起石勇:“石勇兄弟,既看得起俺武松,俺求之不得,怎会不收,石兄弟快快请起!” 扶起石勇,武松又假意详细问询起他的来历。 实则石勇的底细,早已凭系统知晓。 只是系统识人的隐秘,却不可为外人道也。 是以每次这种情况,都不得不装模作样问上一问,以掩人耳目。 石勇乃是北京大名府人氏,先前在本地开赌场、放赌放贷为生,后因与赌徒争执,一拳打死了一名在他赌场里出老千的泼汉,无奈只得开始亡命江湖。 他先曾投奔柴进庄上避难,庄上人都道这是个善打秋风的。每每言语中颇多讥讽,只得郁郁不辞而别。 听石勇自言是听闻打虎武松的威名远播,又最是仗义疏财,便专程寻来投奔。 武松心中却是清楚,原书之中,石勇本是要往郓城投奔宋江的。 只可惜彼时宋江因漏了晁盖书信,争夺间杀了阎婆惜,早已逃亡在外,不曾遇上。 后来还受宋太公之托,带着给宋江书信,满世界寻找黑三郎。 阴差阳错,在宋江带着清风山人马,与花荣、秦明等人去梁山的途中,正遇上宋江,便由此投了梁山。 想到此节气,武松试探着问道: “石勇兄弟,你此番前来,可曾先去过郓城,寻那宋江宋公明?” 石勇闻言,面色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他在柴进庄上时,受了些腌臜气。 此番的确是先去投的宋江,却不曾寻着。 听闻宋江杀了本县同僚押司张文远,逃了! 走投无路之下,才来阳谷县投奔武松,只盼能碰碰运气。 他却不知,武松是怎的知晓此事? 石勇虽满心窘迫,却也不敢隐瞒。 只得实话实说道:“哥哥明察!俺确是路过郓城县,也曾去寻那宋押司。 可谁知宋押司因杀了人,早已远走他乡,今番不知去往何处了! 是以……,是以俺才辗转来至阳谷县,听闻都头最是奢遮仗义,便想来投奔武都头,只盼都头收留!” 石勇说罢,只觉汗颜。 毕竟他来投武松,确实是因第一选择宋江跑路,无法投得。实属无奈之举,生怕武松嫌弃他是走投无路才来依附,被随意打发。 武松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道:“无妨,无妨!石勇兄弟来得正是时候,俺如今正缺心腹弟兄帮衬打理诸事。 你今日前来,恰似久旱逢甘露,俺自会给兄弟谋一处安身之所,断不会委屈于你!” 石勇闻言,又惊又喜,忙再次拜倒在地。重又“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高声谢恩:“多谢哥哥收留!小人石勇,愿效犬马之劳,任凭哥哥差遣,万死不辞!” 武松将他扶起,随即又追问起宋江杀人之事。 其实心中早有猜测,毕竟,他就在郓城时,坑过宋江。 石勇不敢怠慢,便将自己在郓城与沿途听闻的情由,一五一十、细细说与武松听。 原来,武松先前在路过郓城时,令时迁偷偷将晁盖、吴用写给宋江的书信投进张文远家中。 那张文远得了那封信,心中当即天人交战,左右为难。 张文远深知,宋江黑白两道皆吃得开,若凭着这封书信去要挟于他,恐怕非但讨不到好处,反倒会惹祸上身。 是以这般犹,足足想了整整两日,尚且拿不定主意。 可终究财帛动人心,张文远抵挡不住利诱。 反复思量,张文远终于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主动邀约宋江酒馆吃酒,欲趁机要将此事挑明,希望在宋江那里讹些钱财。 宋江那边,却不明白,平日里一毛不拔的张文远,为何会主动请自己吃酒。 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曾多想。 他素来喜好结交四方朋友,有人主动相请,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应下了邀约,只待届时赴宴便了。 次日晌午,宋江换了身素袍便装,径往张文远预定的酒馆而来。 张文远早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 见宋江到了,忙起身堆笑相迎,拱手道:“宋押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说罢,便殷勤引宋江入席,急命店小二摆上酒肉,拿出好酒筛满两碗。 二人坐定,张文远端起酒碗,满脸堆笑道:“宋押司在郓城,乃是响当当的人物,上下无人不敬,今日能请得押司赴宴,实乃荣幸,先敬押司一碗!” 宋江亦端起酒碗,哈哈一笑:“张押司客气了,你我同衙为吏,何出此言?干!” 一来二去,张文远却只一味劝酒,半句不提正事。 宋江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问道:“张押司今日相请,想必不是单单吃酒这般简单,有话不妨直言,某家若能相助,定不推辞。” 张文远闻言,却依旧一副为难模样,叹道:“押司既问,小可也不瞒你。 近日偶得一件物事,关乎押司身家性命,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小可不敢轻易开口!” 宋江心头一咯噔,涌上不详之感,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呵呵!关乎某家身家性命? 张押司不妨明说,宋江行事光明磊落,自问俯仰无愧于天,无甚把柄落在旁人手中。” 张文远又筛了一碗酒,慢悠悠道:“押司莫急,且听小可细说。 ——日前,某恰巧偶拾得一封书信......。” 宋江虽不知什么书信,但心中愈发不妙,颤声问道:“是甚书信?” 第67章 宋三郎又逃啦 宋江颤声问道:“是甚书信?” 张文远嘿然一笑:“那书信,乃是梁山晁盖、吴用所写......” 宋江闻言,脸色瞬变,手中酒碗险些脱手. 张文远继续道:“信中言辞,尽是感激押司当日通风报信、搭救之恩!” 宋江强作镇定道:“张押司休要戏言,某从未见过什么晁盖的书信,更不曾与他们有甚往来,想来是你拾错了物件。” “拾错?”张文远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那封书信,往宋江眼前一展,“押司请看,这书信之上,字迹分明,还有晁盖、吴用的落款,岂能有假?” 宋江怒道:“张押司何苦害俺,他人用书信来陷害俺,如何便能信!” 张文远却道:“既如此,宋押司胸中坦荡。小可却不敢私自处置,便将此信呈到知县相公当面,为押司昭雪!” 宋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恨声道:“张押司,你待怎样?” 张文远抿一口酒,眼露贪婪。 接着直言不讳道:“张某也不想为难押司,毕竟同衙一场。只是—— 小可家境贫寒,近日又急于用钱,押司若能将那晁盖送来的五百两金子转赐小可,此事便一笔勾销,这封书信,绝不泄露半个字。” “五百两金子?”宋江惊呼,“俺哪里收了500两金子?莫说五百两,就是五两,也未曾见过,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于我!” 依宋江本意,若价格适当,便先允了,再作区处。 只是这张文远开口便要五百两金子,也太过骇人。 张文远道:“宋押司,休再推脱,白纸黑字写的明白,晁盖派那赤发鬼刘唐,拿金子与你做了谢礼!” 宋江不由得也怒了,拍案道:“张押司,你这是诈俺!宋江实不曾收五百两金子!” 张文远见宋江不肯就范,图穷匕见,骂道:“宋江!你休要狡辩!晁盖等人劫了生辰纲,富可敌国,怎会不厚谢于你? 你分明是想独吞钱财,不肯分分润俺一杯羹!今日你若不给,便与俺去见知县相公!” 说罢,张文远便上前去扯宋江的衣袖。 宋江又急又怒,本就心中有鬼,生怕败露,忙伸手去拦。 二人在雅间内撕扯起来,张文远身形瘦弱,却拼了命撕扯宋江的衣襟,口中还不停辱骂,句句都是私通匪寇之事。 宋江被缠得急了,又恐隔壁有人听见,心中一时慌乱,顺手抓起桌上酒坛,朝着张文远的后脑便砸下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张文远哼也未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脑浆迸裂,当场气绝。 宋江见失手杀了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探了探张文远的鼻尖,早已没了气息,心中暗叫不好: “罢了罢了!一时失手杀了这小人,须得速速脱身!” 宋江不敢耽搁,忙擦去手上的血迹,将桌上的书信,就着油灯焚烧成灰。 轻手轻脚掩上房门,溜出酒馆,一路疾行,往家中奔去。 回到家中,宋江也不与家人细说缘由,只急唤宋清,道:“我今日失手杀了张文远,你速去收拾些银两、衣物,俺须速速逃离郓城,迟则生变!” 宋清闻言,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入内,手忙脚乱收拾好行李、盘缠,交与宋江。 宋江来不及辞别宋太公,嘱咐宋清好生照看家中,多使钱上下打点,待风头过后,再回来相见。 随后,趁着天黑,悄悄出了郓城,往他乡亡命而去,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投奔。 武松听完石勇转述,心中唏嘘,宋江仍是被坑上了老路,或许注定要成为梁山天魁星。 本意是要让这厮多破费些钱财,顺便给宋江、张三这两个原本的同道中人制造点纠葛。 不曾想,没能杀婆惜,却是杀了张文远! 按下宋江的事不表,武松既已收了石勇,便命他先跟随左右听差。 当下带着石勇前往王婆茶馆,赴股东之约。 王婆茶馆,王婆见县里有头脸的大户齐聚,乐得笑开了花,今日定要多卖不少茶钱。 招商公司一行,凡出本稍多的合股人,共有二十余位,一早便齐集茶坊等候,只等武松都头到来。 这公司,县衙亦出官本合股,乃是最大一股,是以户房王押司、库吏亲来与会。 当初公司初立,本是知县相公委武松操办,为生民兴利、添些政绩的勾当。 不料一经开张,生意兴隆,利钱滚滚,衙门上下,皆有些沾润。 如今这公司买卖,早已不止阳谷县内铺面、河下码头、东西两街新区,更通行东平府辖下诸县,声势日大。 茶坊之内,数十位合股人本主、乡绅掌柜,依次坐定。 众人见礼已毕,俱皆屏息静气,等候武松发话。 武松入内坐定,并不多言,先唤过高进,令其将近来账目出入、买卖盈亏、铺面增减,细细禀报一遍。 随后便将公司日后经营规矩、发展路径,当众讲明。 又令众人公推十位老成持重、本钱厚重之人,是为董事会。 凡商行大小决断、买卖章程、账目盈亏、用人行事,俱要十位董事公议而定,不许一人独断专行,亦不许私下徇私。 古来合伙经营,本有旧例,只是这商行合股人多、本钱分散,又有官本在内,公私相兼。 武松所定,不过是立个明白的规矩,令其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免得日后乱了章法。 武松心中,实对公司未来并不乐观。 大宋虽也重商,然商贾终究地位低微,但凡与官府相干的买卖,最是人走政息。 今番知县张公,一心要做政绩,又信得过武松,这公司方能顺顺当当。 倘若一朝换了县官,这块肥肉在前,必被人争来抢去,四分五裂。 便是不被县官吞并,也恐引来豪强势力,强买强卖,巧取豪夺,亦是寻常。 武家兄弟二人手中,握有旧日创始股契不少。 自己一旦离去,便要教武大早早将股契变卖兑银,落袋为安才好。 当下武松又当众推举了高进,为这公司总经理候选。 诸事议定,武松便不再多管,只由众人自行理会。 毕竟俺这里并非商战文哩,草草交代便罢,免叫列位看官心烦。 (恳请路过英雄催更、加架、用爱发电!) 第68章 货运公司的进展 城西运河货运公司码头,凤四娘办公房内。 刚视察完公司建设进度的武松,大步进屋,坐上主位。 身子刚定,凤四娘便凑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鼓鼓囊囊的身子紧紧贴住,捧着汉子的脸,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端详了片刻,便凑过来要吃嘴子。 “凤四娘!”武松忽地沉下脸来喝止。 “啊!”凤四娘被他这一声喝,唬得颤巍巍浑身一哆嗦。 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问道:“汉子,你这是怎地了?为何这般凶奴家?” “四娘,俺且问你,你可知这货运公司,是做什么买卖的?”武二郎面色依旧冰冷。 凤四娘忙答道:“自然是专替往来客商,运送水陆财货,靠着这个,赚些银两牟利便是!” “那俺再问你,货主们为何要将自家的财货,托付给你运送?”武松又问道。 凤四娘愣了一愣 :“俺……俺这公司,脚程快,若是运送的货物有什么损失,一概包赔!” “那你可知晓,这山东地界之上,有多少水匪、山寨? 那些泼贼强人,专靠着打劫过往客商过活,你这公司的货物,凭乌合之众,便能保得住?” 凤四娘脸上茫然:“俺……俺实是不知,想来……想来不少。汉子,你别再这般凶巴巴的了,奴家怕哩。 昨日夜里,你还对奴家那般温柔……” 说着,她便如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奴,使劲往武二郎怀里拱,没头没脸来亲。 伸出两根纤指,要要将汉子的眉头抻开。 见她这般模样,武松心中的火气顿消,软了语气。 在她嘴上亲一口,解释道:“四娘,你有所不知,这货运公司,实则就是镖行。 你所招募的这些人手,既要会行船、会走货,遇上那些贼人强人,还得有厮杀的本事,能护得住货物才是!” “若是遇上贼人,便吓得丢了货物,一哄而散,俺便是有再多的家业,也经不住这般败了,还谈什么赚钱?” 凤四娘闻言,忙道:“汉子,你麾下不有巡捕亲军,不正是专司厮杀的么?有他们在,还怕那些毛贼不成?” 武松摇头道:“俺那亲军,拢共也才一百来人,如何管得了这偌大的地面?他们不过是官面上的威慑,真正平日里走镖运货,护送货物周全,还得靠这些船工、趟子手才行!” 凤四娘没了主意,只顾着在他怀里撒娇 :“汉子,俺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说怎地便怎地!” 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水匪头领“俏玉虎”的威风煞气? 武松见状,无地叹了,道:“罢了罢了,人手之事,暂且不急着再招募。 已然招进来的这些人,再好好选拔一番,薪水酬劳之事,俺绝不亏待他们。 但体能气力、厮杀本事,必须达标。 再者,须得是有争斗之心、听话顺从之人,方能留下。 俺再寻几个教头前来,照着军士的法子,操练、管束他们,教他们成些气候!” “军士?”凤四娘闻言, 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汉子,莫非你……你是想做些什么大事?” “休得胡说!”武松伸出手指,轻轻刮刮她的鼻子。 故意调笑道:“若是俺真要做些大事,你待如何?” 凤四娘毫不犹豫,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柔声道:“汉子要做什么,奴家便跟着做什么,死也随你一同去!” 武松闻言,心中感动,抬头与这头“俏玉虎”深吻起来。 凤四娘片刻情动,浑身香软, 娇声呢喃:“汉子,莫凶奴家了,凶得奴家又想了......,快些……,就这里......,要奴家……” ###### 原来方才,武松对货运公司的前期筹划很不满意。 此一次回阳谷县,最紧要的,就是要助凤四娘和春芽将货运的公司立起来,这是给二女安身立命的营生。 他是兼着走马承受的路巡检使一职,有他这等官人在背后专力护着,这公司便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定能把买卖买卖做得风生水起。 更要紧的是,借着这货运公司名头,能将耳目撒遍那京东西路的地界,各处动静,皆能尽在掌握。 往后的路该如何走,武二郎心中却浑浑噩噩,尚无定数。 但别家的穿越主角,不都是这样干的么? 是造反?还是为了家国大义抗辽抗金?或是干脆深入大漠,把草原上的乞颜部落孛儿只斤氏家族给连锅端了? 对俺这个二本毕业的小小广告策划,实属超纲,且不消去想。 毕竟“达者兼济天下”,俺还没发达呢! 亦或是,趁着这几年太平光景,多赚些金银。 等那金狗南下之前,干脆收拾家当,躲到那江南杭州地面,寻个僻静去处,与娇妻美妾,逍遥快活过一世? 如今政和七年,离那靖康二年开封城破,尚有十年光阴。 罢了罢了,世事难料,且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便是! 脑袋里想着事,脚上信步到了运河边。 货运公司,选址在城西码头上游五里之地。 由县衙出面周旋,只花了不到一百贯钱,便圈下一片十几亩的空地。 当下之时,正忙着起造货仓、铺设桥栈码头。先前订购的船只、车辆、牲口,还在半路。 武松带了石勇,一路往公司,查视进度。 凤四娘忙召集船工、趟子手,一同前来拜见这位真正的大东家。 原先跟着凤四娘前来的四十余人,被武松挑走二十名身强力壮、高大魁梧的,编入了巡捕军。 余下二十多人,尽皆留在货运公司。 除此之外,四娘在阳谷县,另行招募了三十余名趟子手,合计五十余人。 这五十多人,稀稀拉拉地聚在空场之上,东倒西歪,乱糟糟一团,看得武二郎眉头直皱。 这帮人,一眼望去,便是些乌合之众,难成气候! 细看之下,唯有凤四娘带来的二十多水匪,因常年聚在一起,一同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反倒是有几分默契,进退聚散,还算整齐。 其余那些新招募的,皆是流民。 甚至有些还是泼皮无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探头探脑,不成体统。 武松挥了挥手,令众人散去,阴沉着脸,随四娘进了她的临时办公室。 这才有了刚才一幕。 武松在办公室里,家法教训了凤四娘整整半个时辰。 教她不可丢了“白虎星”的煞气,四娘哼哼唧唧着答应。 第69章 郓城勾来的小娇娘 山东地界,向来盗匪横行,豪强林立,各路强人山寨,不计其数。 要想在这片地面上做镖运买卖,无论水路陆路,都须得有一支强悍有力的护卫队伍。 既要能踏实干活,行船走货,遇上贼人之时,又能提刀上马,奋力厮杀,护得货物与自身周全。 武松自然没有闲暇亲自操练这些人手。 须得请些正经军官出身,深谙士卒操练之法的人。 他也记得不少做过军官的好汉,有正流落江湖的,也有已经落草的,更多是怀才不遇的。 眼下货运公司初立,根基未稳,不必急于大张旗鼓。 先接些零散生意,探探路、试试水。 便是偶有货物被毛贼劫了,也不打紧。只依前约,尽数包赔,反倒赚个信义名声,为日后大买卖铺路。 是夜,仍在紫石街宅院。 春芽、四娘与武二郎,工作生活两不误。 武二郎一面生活,一面细细交代工作。 几番温存,二女位次既定。 终究是水匪头子凤四娘更扛造。 小徒弟已连输两阵,水匪头子才肯投降。 待娇喘稍息,武松一左一右,各吃一嘴道:“这货运公司,俺这就交与你二人一同打理,此后便做你二人的家业!” 四娘、春芽皆深爱郎君恩义,各用深壑夹着郎君一边精壮的胳膊,两张俏脸蹭来蹭去。 春芽怯生生问道:“师傅,俺们皆是女流,怎管得这般大的买卖?” 武松笑道:“怎管不得?即便亏了,自有老爷给你们做主! 四娘久在江湖,精明干练,便做总管,一应调度决断,由你主持。” 又对春芽道:“你心细如发,做事稳妥,便做副管,掌管钱粮账目、后勤供给,由你掌管。” 四娘、春芽皆应下:“官人厚爱,奴家们不敢有半分懈怠。” 武松又道:“公司股份,你二人便各占一半,家中只论和睦,不分高下。姐妹相称,互相扶持,休叫我在外分心。” 二女相视一眼,一齐应道:“晓得。” 第二日,武松用安排石勇为公司护卫队长,负责护卫队人手协调,任务分派,平日多加操练。 衙门的马弓手,随武松去了一趟东京,做事伶俐,又有分寸。便将王六挖过来,当外联部经理,负责联系业务,上下打点事项。 王六本就是一个没编制协警,自然欣然应募。 一切就绪,只等货仓码头建好,车辆、船只、牲口到位,便开始接单试运行。 公司详细章程,拟制完毕会派人送回阳谷县。 武松意识海中的石鼓空间自与庞春梅欢好后解锁,如今每有日常,都会增加几十数百的银两。 武松取出其中一万两,交与凤四娘和春芽二女,一则做启动资金,二则作为两人的体己钱。 四娘、春芽闻听郎君又有远行之意,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夜夜缠绵厮磨。 用尽浑身解数,尽心伺候,只盼能留住郎君多待几日。 在阳谷县盘桓数日,货运商行一应启动事宜,俱已安排妥当。 武松便打定主意,明日返回清河县。 头等大事,便是将潘金莲接去清河,另立家业,主持门户。 恰在此时,时迁遣人送来密信:朝廷处置西门庆的公文,已下达到东平府,不日便要发到清河县。 此时归去,时机正好。 这日又到东街,在金莲房中,商量着何时动身,接她到清河县做当家奶奶的事。 潘金莲兀自不信,只当是武松哄她开心。 待武松把事细细说了,这才将信将疑,不由又感动的泪如雨下。 温存片刻,金莲忽问道:“二郎,奴家这几日乏力,却未管着家中之事,那阎婆惜,你可曾安置?” “谁?阎婆惜?” 武松一时没反应过来! “冤家,你从郓城勾来的小娇娘,怎生把人家忘了,亏得人家还日日过来给我这个嫂嫂请安!” 潘金莲没好气杵了武松额头一指头。 回阳谷这几日,日日奔走,晚上又被春芽、四娘绝代双娇夜夜痴缠,武松还真忘了阎婆惜。 当日收了婆惜,因其父亲新丧,未曾圆房,令她到阳谷县寻自家嫂嫂安顿,不是潘金莲提起,真就忘却了。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女人太多,也是麻烦。 要不是有了系统,越日常越强,武松都担心自己哪一天要精尽人亡。 武松尴尬笑道:“日日心头念着嫂嫂,其余小娘子,真真是容易忘记!” 潘金莲揶揄道:“你这几日,和四娘、春芽日夜三修,可过得快活?” 武松只好投降,吻她一下道:“这不是嫂嫂身上不便么,自然是和嫂嫂修来更加快活!” 听着情话,金莲忽地情动,噙住二郎嘴唇,颤声道:“再过几日,腹中胎儿已然稳固,好冤家......可不得再推脱!” 亲热一番,金莲强压心头火,推开武松:“冤家,还不快去看看婆惜,哪有收了人家,又不去享用的道理?” “遵命,嫂嫂!不知嫂嫂现将她母女安置在何处?” “就在隔壁茶铺,奴家当日也不知你待如何处置。 便给了那阎婆一百贯钱,令她先张罗间茶铺养活自己。 如今听你回来,但日日公务繁忙,也不敢来打扰,只每日到我这里请安哭诉!还不快去安抚!” “谨遵嫂嫂法旨!”武松唱个喏,惹得潘金莲捂着小腹咯咯娇笑。 隔壁也是一间武松当日趁东街房价未涨时,盘下的小铺面。 尚未想到作何用处,金莲做主给了阎婆惜安家,倒也妥当。 转到隔壁,只见一个半大老婆子正忙前忙后给茶客们筛水,递送瓜果。 如今东街人流如织,茶铺虽小,生意却也不错。 再加上潘金莲每月按春芽的例,给阎婆惜十贯钱的体己钱,足以令母女俩安生。 只是家主迟迟未现身,倒令二人日日忐忑,生怕这种安稳日子不能长久。 见门口忽出现一条英武汉子,阎婆正要堆出笑迎客,继而马上认出来人正是武松。 阎婆忙丢下手中茶壶,躬身迎上来:“哎呀呀!官人,您可回来啦,且快到后堂歇息,让婆惜儿伺候!俺女儿日日思念官人,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消瘦哩!” 武松跟着阎婆到了后院,见一娇俏瘦削身影正坐在天井,手中捧着一把琵琶,也不弹奏,兀自顾影自怜。 第70章 少女惜儿 武松见阎婆惜容颜俏丽,娇娇弱弱。 此时含嗔似怨,别有一番风情。 走过去,拭去眼角泪痕,拉住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道:“婆惜儿,莫非怪俺不来看你,俺这几日的确公务繁忙,冷落你母女,武二在此赔罪了!” 言罢就要行礼,慌得母女二人连忙阻挡。 阎婆惜更是直接冲进怀里,小手抵住他的胸,不让弯腰。 怯生生低声道:“官人,切莫折煞奴家!” 武松就势收住,大手一挥:“走,随我去拜见哥嫂!” 母女大喜,这便是要正式入门了,母女从此有了安身之地。 武松大手牵着小手,径直往隔壁去,阎婆也喜得扔下茶客,随着武松前去拜见武大郎。 武大一向乐呵呵,武员外如今财大气粗,不差钱儿! 照旧赏一袋金瓜子作为见面礼,嫂嫂潘金莲,也赏了一副头面。 阎婆惜恭恭敬敬给哥嫂磕头见礼,正式进了家门。 知道婆惜近两个多月,都把自己闷闷关在家中,半刻不曾抛头露面。 老老实实在家静等主人发落,不可谓心不诚。 武松心中疼爱女孩儿这般懂事,便牵了婆惜儿小手,专用一日功夫,陪她出门散散心。 这年头,能牵着自己媳妇儿逛街的,除武二郎,别无他人。 婆惜儿初时,既胆怯、又羞涩,红着脸任由武松拉着,见了街上人多,便不知所措。 武松沿路给她买些新奇零嘴儿,塞得小姑娘两腮鼓鼓囔囔。 遇有卖钗儿玉镯的,便停下来买下几副精致的替她戴上。看见鲜艳的野花,采一朵簪在她发髻。 婆惜终究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渐渐心性打开。 对这个如兄似郎的高大英武男子愈发亲近,遇有热闹处,便主动挽着他的手,要去凑凑。 见有新奇玩意儿,也学会了撒娇卖萌,眼巴巴把身子贴上来。 武松自是无不满足。 婆惜自幼随父母四处行走,繁华市井也见得多了,可今日这阳谷县,却是她一辈子都到过的好顽地方。 城里逛累了,武松又带着婆惜到运河码头引婆惜与四娘、春芽两位姐姐相见。 二女自然也知道婆惜的存在,殷勤地拉着手带她看看货运公司的光景。 阎婆惜见两位姐姐不时吆五喝六,对着几十条汉子指使分派,好不威风,不由得心生羡慕。 回城路上,婆惜终于彻底释放少女的天真。 一路蹦蹦跳跳在前引路,打着圈儿采摘路边的野花,嘴里哼唱着小曲儿。 一会儿插一朵花儿在武松的头上,一会插一朵在自己的发梢,直到二人头上再插不下。 武松只是笑着任由她作怪。 见她手上的花已经多得捏不住,便接过来,编成一个花环。 笑着道:“惜儿,你且过来!” 婆惜依言,自然地将身子贴近怀中,仰脸看着这个男人。 武松将花环戴在她头上。花映玉容,白玉里透着粉霞,阳光下,这张俏脸晶莹剔透。 武松意动,轻揽纤腰,轻轻在朱唇上吻下。 婆惜樱唇轻颤,这是少女的初吻,甘美香甜。 婆惜仰头痴痴地看着这个刚要了她初吻的男子,良久,眼角忽地滑下一滴清泪。 武松轻抚着俏脸:“怎地了,惜儿?莫非你不愿意跟着俺?” 婆惜猛重重撞进怀里,使劲抱紧这个强健的男子:“奴家愿意,奴家千百个愿意......” “官人......,奴家自幼每日便是学琴、唱曲,懂事后又跟着爷娘走街串巷,供人取乐,任人白眼,遭人调笑......” “一辈子都不知市井如此有趣......” “一辈子都不曾闻过乡野的花儿这般香......” “一辈子都没结实过四娘、春芽这般好姐姐......” “一辈子......” 说到此处,婆惜羞红了脸颊:“一辈子......,都不敢想过,有官人这样的男子任由奴家胡闹,陪俺玩耍......” “一辈子,都不晓得......,和官人亲亲,会恁般......酥酥麻麻......” 婆惜说完一连串“一辈子”,嵌入郎君怀里,“嘤嘤”抽泣,再不愿出来。 ****** 见女儿欢天喜地回来。 阎婆知道武松事多繁忙,生恐夜长梦多。 当下也不顾孝期未满,在茶坊后院布置下新房。纳妾,也不必诸般讲究。 当夜,明烛高照,帐翻红浪。 婆惜身段玲珑娇小,盈盈一握,然该挺翘处,也不遑多让。 更喜的是,婆惜虽年幼,却不仅善弹琵琶。 更是“二四十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檀口吞吐间,鼓笙吹箫之法竟似天生就会,尤且精妙。 又唱得一口好曲,声音甜软,咿咿呀呀承欢之际,竟是带着戏腔。 更兼青春年少,别有一番妙趣,武二郎受用无穷。 云散雨歇,武松将婆惜儿纤细娇躯,放在胸口,百般怜爱把玩。 一边遍游峰峦叠嶂,一边问道:“婆惜儿,你如今跟了俺,可有什么自家的打算?” 阎婆惜一愣,忽垂泪道:“官人何必试探奴家,奴家既跟了官人,自然尽心伺候,是生是死,都随了官人,何必又问!” 武松知道她误会,便道:“俺并非试你,莫要想岔了。 你家官人,注定要妻妾成群,若都住在一起,日子久了,难免会有些龌龊。不如也和四娘春芽一般,各自安家,自立门户,当一房主母。 将来有了子嗣,自己教养,在身边尽孝,岂不美哉?” 阎婆惜一听,更感动得梨花带雨。 自古妾室低贱,正妻即便要打要杀,也只能受着。 有了孩儿,也只能认正房做母亲,叫自己一声姨娘,更别说自立门户当主母。 阎婆惜满心惊喜,只激动得拿小嘴来乱亲,口中呢喃道:“官人当真? 官人怎地如此厚爱奴家? 奴家真真心甘给官人做牛做马,任官人夜夜日日......” ...... 武松按住阎婆惜,不许她妄动,问道:“你尚未答俺,欲要一份怎的家业? 你看四娘与春芽,正筹备货运之事,那便是她们的营生! 你难道不想凭自身手段,撑起一个家,日后也好为你母亲养老送终么?” 阎婆惜忙拭了拭眼角,应道: “奴家怎地不想?只是奴家除了抚琴唱曲,别无长技,不知该如何营生才是。” 第71章 夜奔 听婆惜儿说她除了抚琴唱曲,别无长技。 武松抚着她青丝,哈哈笑道:“抚琴唱曲,怎就不算本事?俺倒有个主意,不如就开一家剧场?” 阎婆惜一脸呆萌,仰头看着:“官人,何谓剧场?” 武松略思忖,说:“这剧场,便是一处戏楼,专以各类节目登台献艺,入场则收取门票,场内卖茶水果品、点心吃食。 楼中可弹词唱曲,可讲史书传记,也可让伶人插科打诨,引人发笑。 至于曲目,俺自会替你写下,或是改编古卷传奇,或是抄录诗文新词,保管看客满堂,不愁生意。” 武松脑海中上千首歌曲,几十个东北小品,还可以把西游记、三国演义改成评书。 再不济,抄点这时候没出现过诗词,也能糊弄观众。 赚不赚钱无所谓,就当给小惜儿当个乐子,谁让她乖巧伶俐。 自家女人,自己不宠着,谁宠? 婆惜儿静听武松讲述“剧场”的愿景,眼中闪亮。 世间女子,谁愿终日困于深宅,做笼中金丝雀? 见爱郎滔滔不绝,处处为她谋划,心中崇拜更甚,爱意绵绵。 可惜自己身子还弱,实在已不堪挞伐,只好出溜下去...... 鼓瑟吹笙,只盼郎君愉悦。 武二郎一面惬卧听笙箫,一面继续为婆惜儿规划未来。 说起让她去东平府开剧院,婆惜不由又有些胆怯。 官人新纳了她,还没来得及好生侍奉,便要分别,如何舍得。 “官人,呜呜——,日后可记得到东平府,时常来看望奴家,奴家独自一人,日日都会想念官人!呜呜——” 阎婆惜一边吹奏大好器乐,支支吾吾道。 “婆惜如此乖巧,俺又怎会舍得,自然会常去。 你去东平府,便与锦儿姐姐一起住!俺写一封书信与你,请锦儿姐姐的父亲张教头先帮衬张罗。 你去时,不必怜惜钱财,先购置铺面,招募伶人,俺这里将各种曲目写好,自会派人送去。” 婆惜未曾见过锦儿,便问道:“锦儿姐姐,可好相处?呜呜——” “你且放心,锦儿姐姐温婉贤良,定能与你融洽相处,你们要互帮互爱,不可令我操心! 你锦儿姐姐开酒楼,你开剧院,各置家业,俺会命人送一万两银子过去,供你们置办!” “呜——,官人!呜呜——,你对奴家恁般好!奴家真不知如何报答......!” “噗嗤——,噗呲——” 婆惜心中感念,吹奏得竟破了音! “呕......” 正惬意间......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怨妇——阎婆惜! 获得技能——黑白肖生术,获得银两××××” 武松:“......” “黑白肖生术:烧炭为笔,撷影为墨。 凡目之所见,光影交错,皆入毫端,惟妙惟肖,宛若真容在目。” 看这介绍,不就是素描画? 这个技能似乎无甚大用,因大宋官家的喜好,如今流行的是工笔、白描。 但既是爱妾所出,必属精品。 改日有雅兴,给自家各位娘子一一画几张肖像,留下她们的青春年少时光,岂不美哉。 因阎婆惜新归,武松便在阳谷县多盘桓了三日。 这三日里,婆惜依依不舍,四娘与春芽也与他寸步不离,情意深厚。 公事已了,这三日尽是私事,武二郎享尽人间极乐 花容共赏,名器并陈。 百般技艺,任君品鉴,其乐无穷! 这等人间极致享受,笔者自是无福消受,想来读者诸君,定有此福气。 ****** 这日深夜,糕饼店后堂。 一场仅有三人参加的婚礼,悄然进行。 潘金莲身着大红嫁衣,头盖红巾,与二郎拜了天地,又拜兄长武大郎。 当武松挑开红盖头,金莲满面皆是泪珠儿,梨花带雨,真真是喜极而泣。 武大郎仍旧是满脸堆笑:“二郎、弟妹,快早些动身,莫再耽搁,惊扰了左邻右舍。夜间雾气重,且多带些衣物......” 听着武大郎的唠叨,武松再次跪倒,在兄长面前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武大郎翻出送货的小车,细细在车上铺上软被,将一包干粮,装满水的竹筒挂在车辕。 看着武松推着小车,消失在夜色中。 武大郎拭去眼角泪,重又轻轻关上大门。 金莲斜躺在车上,望着天上星空,听着二郎沉稳的呼吸声,心中既幸福、又伤感,更有憧憬。 走过这几日路,她便是堂堂的巡检使夫人。 是可以和她深爱的二郎,站在日光下牵手,迎接众人恭贺的大娘子。 这一切,对潘金莲来说,如梦如幻,那么不真实。 阳谷县到清河县,大路虽平稳,但需要绕道东平府,免不了走漏风声。 小路虽狭窄崎岖,还要经过山高林密的景阳冈,但那是她与二郎自己的路,未来的路上都会有二郎。哪怕景阳冈上有大虫,又怎经得住二郎一通拳脚? 听着车轮碾过野草,闻着二郎身上火热的气息,魁梧是身形为她挡住夜风,潘金的心都要化了,这才是幸福,是她潘金莲,也是全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幸福。 金莲在轻柔的摇晃中,嘴角噙着笑沉沉睡去。 武松精力旺盛,目力惊人,推着小车,脚步轻快,一夜之间,竟行了三十余里。 次日天明,金莲醒来时,小车已停在景阳冈下,武松正靠着车辕,坐于地上喝水,身上热气腾腾,竟半点不显疲惫。 “二郎!”金莲轻声唤道。 武松回头,见她醒来,脸上露出笑容:“嫂嫂醒了?快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吃些干粮,俺再推你过冈。” 金莲点头下车,伸手抚了抚武松的脸颊,柔声问道:“二郎,累么?一夜行了这许多路。” 武松哈哈大笑,拍拍臂膀道:“这算得了什么!便是将这车儿举在头顶,俺也不费吹灰之力!” 金莲闻言,掩嘴而笑:“二郎好大力气!” 歇息片刻,武松重新推车上路。潘金莲坐在车上,随着车身摇晃,一面梳理着发髻,一面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哪里还有半点怨妇的影子,全然是热恋中的少女。 小车叽叽咕咕在山道上行着。 ...... “二郎,这便是你打虎的景阳冈?” 第72章 山路十八弯 小车叽叽咕咕在山道上行着。 金莲脸上露出少女的天真与好奇:“二郎,这便是你打虎的景阳冈?” “正是!翻过这座冈子,再走二十里,便是清河县。” “二郎,你打杀大虫地方在何处,快带嫂嫂去。 嫂嫂要看看,俺家二郎有多威风!” 潘金莲捂着微鼓小腹,面上却是怀春少女的俏皮,看得武松心驰神往。 武松朝前努努嘴:“嫂嫂,就在前方路边,俺经过时,自会指给嫂嫂看!” “二郎,莫要累着了,不急着赶路,便是天黑在这冈子上露宿,有二郎在,嫂嫂也不怕哩!” “嫂嫂就不怕又有新来的大虫?”武松嘿嘿笑道。 “自然不怕,奴家就喜欢你这条大虫!”说着,金莲仰起粉面。 武松会意,低头轻吻下去。 山中小径走了约么二十里,日近正午,正是日头大的时候。 金莲爱惜二郎辛苦,不时回身给他擦汗,努起红唇吻,为二郎加油鼓劲。 武松干劲十足,将小车推得风也似前行。 武松忽指着前方道:“嫂嫂,你看,路边林中那块大青石,便是俺打虎的地方!” 潘金莲忙道:“二郎,快推奴家过去,刚好天热,你也歇歇!” 武松将推车推到青石边,扶着金莲下车。 又将软被垫在石头上,让金莲坐了。 金莲四下扫扫,像是在想象当日情形。 “二郎,你当日是如何打虎的,给奴家说说!” 看着潘金莲眼中闪着的崇爱之色,那个男儿不喜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显摆,武松兴致大起。 “嫂嫂,你且坐好,听俺给你情景重现。 那日,俺在山下吃醉酒,因不信店家所言,执意孤身上山。 哪知在山脚土地庙,看到县衙的告示,想回去,又怕人笑话。 便硬着头皮走到此处,酒意上涌,见这面青石平整,便想略睡一觉......” 接着,武松将如何被一阵腥风惊醒,那大虫如何扑来,如何自己打断了哨棒,如何骑在大虫背上,揪住顶花皮,如何胡乱五七十拳打死老虎等等。 将当日凶险,左串右跳,绘声绘色细说一遍。 还指着不远处地上两个尚未消失的大坑,道:“嫂嫂且看,这两个坑,便是那大虫死命挣扎时挠出来的!” 潘金莲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一会圆张着小嘴惊愕,一会挥舞粉拳为二郎加油,一会又长舒一口气,脸上表情,较武松自己也要精彩。 见武松眉飞色舞,意气风发,金莲心中爱意翻涌,痴痴地望着他。 “二郎......,过来......”金莲忽媚眼如丝唤道。 “嫂嫂......” 金莲斜倚着青石,把一根玉指勾了勾:“二郎......” 武松:“......” 金莲:“奴家便是雌虎,求二郎打杀......” 说着话,声音里已快要滴出蜜水。 武松犹豫道:“嫂嫂......,可是......” “不妨事,二郎......轻点便好......” ...... 武松怕惊动胎气,进退极尽温柔。 ......一刻钟后..... “二郎,可是赶路累了,让嫂嫂来......” 见武松不温不火,潘金不由急了。 武松怒道:“这点路,怎会嫌累?好大虫,休得小觑俺!” ...... 一路晓行夜宿,两日后,小车终于推到清河县。 大宅门前,守门兵丁见是武松回来,忙叉手施礼,恭迎巡检老爷回府。 一个赶紧冲进院中,大喊:“老爷回府了,时统领,老爷回府啦!” 时迁带着两人,风也似冲出来,狂喜道:“哥哥,你可回来了!” 又看看身边被武松搀扶的潘金莲,虽荆钗布裙,神色疲惫,却难掩绝世容颜,还大肚子。 时迁犹豫着,不知该如何称呼。 武松喝道:“还不快过来拜见嫂嫂!” 时迁一听,忙翻身拜倒,口中道:“时迁见过嫂嫂,恭迎嫂嫂回府!” 其余兵丁也赶紧跪倒:“恭迎夫人!” 众人声若洪钟这一声唤,倒将潘金莲唬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不由向武松靠近些。 武松道:“嫂......,咳咳,这些都是俺的兄弟,不必与他们见外。 这位是时迁兄弟,和铁牛一般,都是俺的心腹弟兄!” 见说,金莲忙福了一福,道:“叔叔快快请起!” “谢嫂嫂!”时迁站起身来,唤来两个仆役吩咐:“还不快让府中上下众人,前来拜见夫人,收拾好主屋,恭迎夫人进府!” 一时间,整个府邸炸开锅,人头攒动。 首先便是庞春梅,闻讯小跑着过来。 从武松手里接过潘金莲,小心翼翼,搀扶着去向正屋。 府中仆役得知新主母到来,谁敢怠慢。齐齐在道两旁跪迎,几个小厮丫鬟躬着身在前头引路。 武松临走前,已经嘱咐过时迁。 请了道长在主屋作了法事,驱除晦气。 他虽不信邪,但着实爱煞金莲,肚中又有孩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另按潘金莲喜好布置陈设,彼时虽不知潘金莲已有身孕,但武二郎心里,这宅院的当家主母,只能是自己那风华绝代,风情万种,情深意浓...... ——且夺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处子之身的嫂嫂。 主屋的院门口,立着两个姿容上佳的美妇,一个是孙雪娥、一个是孟玉楼。 见了潘金莲,容颜绝美,体态风流,尤其是微微鼓起的小腹。 心中的心思不由得黯淡下去,只是躬身万福,口称:“恭迎夫人回府!” 西门庆的妻妾里,只是不见吴月娘。 潘金莲见二女穿着华贵,与旁人不同, 且姿色过人,便把眼来看武松。 武松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潘金对他翻个白眼,意思是:“算你识相!” 春梅将金莲扶进屋内歇息,武松转身对众人道:“你等记着了,以后府中之事,皆有夫人做主,大事小情,但问夫人。” 众人皆躬身领命,武松令人散了。 进得屋中,对春梅道:“春梅,今日起,你便专一服侍夫人。夫人如今身怀有孕,不便理事,你须得好好协助夫人,管理家宅。 老爷和夫人,必不会亏待于你!” 春梅大喜,忙又跪倒,叩谢夫人、主人的大恩。 武松先知先觉,他熟读《金瓶梅》。 知道庞春梅,聪明伶俐,遇事颇有主张。 且庞春梅后来虽跋扈,但对潘金莲生前却是忠心耿耿,主仆甚是相得,很能处得来。 吩咐春梅去准备热水,屋中便只剩武松与金莲二人。 这主屋宽敞高大,陈设豪奢,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潘金莲在阳谷县近几个月,虽也家境殷实,却从未见过这般气派,忍不住四处打量,伸手抚摸着屋中的陈设,喜不自胜。 末了,竟喜极而泣,飞身扑入二郎怀中。 唬得武松魂飞魄散,赶忙接住,生怕动作大了,动了胎气。 “二郎,这便是我们以后的家么? 二郎,奴家不是在做梦罢,你快掐掐奴家,看会不会醒? ——罢了,还是别掐了,奴家生怕梦会醒!” 言罢,俯在二郎怀中,轻轻啜泣起来。 “嫂嫂,这不是梦,俺武松发誓,今后会让嫂嫂过上比诰命夫人还风光的日子......” “二郎,......”潘金莲仰头看着爱人,万般言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唯有送上香吻......。 良久,武松开口道:“嫂嫂......” 潘金莲忙用手捂住武松的嘴:“二郎,怎地还敢叫嫂嫂,仔细被人听了去......” 武松想想道:“说得是,今后须给嫂嫂另取一名,再去出具婚书! ‘潘金莲’早在景阳冈上便被那大虫叼了去,唉!可惜了,俺那风情万总,貌若天仙的嫂嫂......!” 潘金莲嗔道:“还不是被你这头大虫给打杀了! ......奴家记得幼时,家中尚有一小妹,名唤玉荷的,不过却是早夭,不如就叫玉荷,怎样?” 武松沉吟:“玉荷?好听!须得再改一姓氏,在你原名中再取一字,便叫金玉荷是了。” “金玉荷!好名字,奴家今后便叫金玉荷,嘻嘻!” 潘金莲喜不自胜,今后,她便是正大光明的巡检使夫人金氏玉荷。 武松见他欢喜,又悄悄在耳边道:“不过,俺还是爱叫你‘嫂嫂’,不如今后在......时,俺还是......叫嫂嫂!” 潘金莲白他一眼,嗔道:“任你作怪......” 庞春梅已令人准备好了热水,在屋外等候。 武松出门,叮嘱春梅好生伺候,便径直去寻时迁。 孙安、石秀尚未回来,清河县中事,最近皆是时迁在打理。 领着时迁进了公事房,刚坐定,准备问些近来的事。 忽听“噗通”一声,时迁竟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请罪。 第73章 一场风波 见时迁跪倒请罪,武松皱眉道:“时兄弟,本官说过多少次,你我是兄弟,不许再跪,你怎地不听我令!” 时迁还是不起:“哥哥,俺自作主张,犯了大错,不敢起来!” 武松只得过去扶他:“又有多大错,便只值得跪下!” “俺......,俺自作主张,把......大管家,来保......,杀了!”时迁的话,令武松心头一惊。 难怪回来不曾见着来保过来伺候,还道他是出去干事了。 要说来保这人,能力确实突出。 以往西门庆家中大小事,多是他在处理。 在东京时,又颇识时务,率先归服,的确也在初入府时尽心尽力。 为稳定府中,出了不少力。 但来保在金瓶梅一书中,写得明明白白,是恶奴欺主的典范,西门庆尚在时,就多次利用办差采买的机会,私吞钱财,欺瞒贪占不少。 西门庆死后变本加厉,甚至敢调戏主母吴月娘。 这样的奴才,杀了也便杀了。 作为心腹管家,武松今后肯定会换上贴心人。 至于来保、来旺这些奴才,立过功的,放良或是放良,算是主仆一场,有个交代。 只是如今便杀,如没有过硬的理由,怕是会人心不稳。 想到此处,武松问道:“时迁兄弟,哥哥知道你是精细之人,说说为何便杀了来保!” 时迁将府中一场风波始末,一一道来。 自武松离了清河县,那来保因得了新主子的宠信,在府中愈发跋扈,对他人动辄打骂,其他几个原主子,也不放在心上。 又见时迁形容猥琐,不像孙安、石秀那般器宇轩昂,动辄杀人的煞神,便不放在眼中。 吴月娘自听说西门庆背叛抄没家产、拟问充军后,自知无力回天。 在其余妻妾思量如何获取新家主的欢心,谋划未来时,吴月娘却弃了钗环,换上僧衣,整日在佛堂吃斋念佛。 此时的来保,觉得吴月娘原是西门庆的正妻,且年老色衰。 在来保想来,吴月娘必不会受武松宠爱,便起了简慢、甚至觊觎之心。 实际在武松眼里看来,吴月娘不过三十岁,正是极致成熟,水润横溢的年纪! 一日夜间,趁吴月娘在佛堂诵经之时,来保竟上前调戏。 却被府中巡夜的兵丁听见,急报与时迁知晓。 时迁赶到时,吴月娘的僧衣已被扯破,满面泪痕,瑟瑟发抖。 时迁当即大怒。 这府中一切,都是哥哥的,府中的女子,即便哥哥不享用,也该等候哥哥回来发落,哪容你一个奴才玷污。 时迁令人去擒住来保。 来保想起府上主子的狠辣,转身便要逃时。 被时迁一个箭步赶上,戳了个透心凉。 时迁说罢,再次请罪。 武松听罢,扶起时迁,反夸赞道:“时迁兄弟处置妥当,不仅无罪,反倒有功,这般奴才正该杀了! 你速去召集仆众,重申府中规矩,令个人安守本分!如今府中之事未定,正该用重典!” 时迁领命,又报了县里情况,朝廷的抄家行文,两日前已由东平府转到清河县,只等交割。 这却是头等大喜事,耽误不得。 休整片刻,武松换了公服,径往清河县衙而来。 知县已知武松回到清河,见武松来访,当即起身见礼:“武巡检使,抄没西门庆家产文书前几日已发到清河,今日便可按律籍没、登记造册,再行交割。” 武松拱手道:“全凭知县相公主持,下官只按规程接收。” 知县点头,当即点差役、书吏、库子、牙人一干人等,备妥印册、封条、笔墨、锁具,一同前往西门大宅。 一行人到了西门宅前,喝令前后门封锁,闲杂人等不得出入,一应物件不许挪动、私藏、损毁! 差役当即分列各门,持刀把守,府中仆役女眷尽数集中于偏院,不许乱走。 书吏当场取空白印册,按规矩分项登记: 金银钱帛、房产地契、细软衣物、器物家私、店铺货产、人口仆役等。 每点完一类,便在箱柜、房门贴上县衙封条,书吏当场誊写三份清册。 因西门庆已出逃,在阳谷县被差役挡下,反抗中已被斩杀。 有府中二管家来旺等一班知根知底的奴仆配合,账物很快清点完毕。 当下,众人又回到县衙,武松出具户部签发的财产交割凭据,正式与县衙进行交割。 知县道:“武巡检,今日清点在册、加封之物,尽数交割于你,自此原西门庆家产尽归你永业,本县即日便行文东平府,报备此事。” 武松拱手:“多谢明府主持公道,程序周全,下官无异议。” 走完一套流程,原属于西门庆的财产全部转到武松名下。 至于在西门庆家中避祸的陈经济,也一并交与县衙,押解到东平府。 西门庆的女儿西门巧儿,只有十五岁,与陈经济尚未立婚书,也未圆房,还属于西门庆家眷,自然仍由武松处置。 武松也不小气,左右钱财都是大风刮来的。 当下又命时迁,给县令、县丞、主簿各奉上一千贯。其余县中各房押司、吏员各有数十贯不等,就连衙门捕快班头、都头,都有心意奉上,全县上下皆大欢喜。 其中,独独漏下了县尉夏恭基一人。 夏县尉在公事房骂骂咧咧不知摔了多少茶盏,却是无可奈何。 潘金莲穷人乍富,将所有房产、地契、账册搬到自己房中,一一铺在床上,然后扑上床一边打滚,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惊得武松赶紧将她搂住,生怕动了胎气。 今次抄得家产,合计现银铜钱四万余贯,房产宅院七处,商铺产业十一处,田产庄地八百余亩。 其余珠宝细软、债权、仆役、家具牲口无算,总计价值远超在东京时蔡绦估算的十五万贯,便是三十万贯也挡不住。 武松不禁有些想念蔡绦这个兄弟。 暗忖,说什么也得抽时间,给这个兄弟早些把西游记书稿寄过去。 见潘金莲一会儿把房契地契扔得满天飞,一会搂着二郎的脖子转圈圈。 武松忙将春梅叫来,收拾满地契书。 潘金莲见有旁人,才稍微收敛情绪,假意拿着一张张契书细看。 见自家嫂嫂还没有疯掉,武松长舒一口气。 如今腰缠万贯,每日石鼓空间中银两不断增加。 歇了几日,武松觉得男人还是应有些大事做做,方不枉穿越一次。 达则兼济天下嘛! 巡捕军架子已经有了,就等天下好汉入彀填坑。 武松觉得自己名声还不够大,仗义疏财的冤大头形象还不够生动,如今主动来投的还只有石勇这个三流好汉,是时候该闹些动静出来。 日夜盼望孙安、石秀等人早归,看能否带回来惊喜。 第74章 玉楼春色来 接下来几日,武松闲来无事,只是带着玉荷、春梅到各处田庄、产业走走散心。 金玉荷身子渐重,夜里只好让春梅服侍二郎。 然春梅终究年轻,独自一人承受武二郎的天雷地火,实在心有余而力不逮,每每被杀得几欲晕厥。 见二郎日日皆不得尽兴,玉荷心疼不已,愁上心来。 这日,仆妇通传,有孟玉楼求见,玉荷让唤进屋内。 孟玉楼小心翼翼进屋,给玉荷道了万福。 孟玉楼本就是改嫁给西门庆的富孀,和正室吴月娘一般,名下也有不菲嫁妆。 金玉荷接掌家宅后,仍将属于她们个人的财产单独造册,归其名下。 玉荷熟知二郎的喜好,见孟玉楼美艳而不而不媚俗,知书识礼。 尤其是身段丰腴,与自己不遑多让,知到是二郎心头所好。 满心皆是对二郎宠溺的玉荷,便刻意留了心。 金瓶梅书中也写她“行过处花香细声,坐下时嫣然百媚”,其容貌自然是上上之选。 且会弹月琴、绘画,会理财,性格温和、通透、懂事。 自己有嫁妆,经济上独立,是妻妾中最为超然的一个。 其余妻妾勾心斗角,孟玉楼却心中自有主见,无意争宠,明哲保身。 孟玉楼入府时已三十岁,如今三十有三,比吴月娘尚大了三岁。 除开刚进门时,西门庆图个新鲜,宠幸过几次,便就丢开了。 故此,孟玉楼与其是说妻妾,不如说是寄住在府中的寡妇。 孟玉楼本就心思深沉,如今宅中换了主人,真不知如何自处,又恐主人嫌弃年老色衰,不敢自荐枕席。 日日都在担心被夺了身家,若是发卖出去,被勾栏青楼买了,朱唇万人尝,玉藕千人枕,岂不苦也。 如今见主母给她留下了身家,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不敢奢求主人如何宠爱,但求能维持现状,万一能得个一男半子,一生便就有了依靠。 犹豫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孟玉楼精心挑选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一副头面,来见金玉荷。 见礼后,孟玉楼弱声道:“奴婢孟玉楼,见过主母!” 金玉荷斜依在榻上,命春梅倒了茶,看座。 孟玉楼捧上礼物:“奴婢感念主母厚恩,无以为报,些许首饰,想孝敬主母,还请莫嫌寒酸!” 说罢,心头又是忐忑。 这些财物,本该被抄没入公中的,如今却借花献佛,拿来孝敬主母,怕是要被嫌弃。 玉荷却很自然地收下:“妹妹何故自称奴婢?如今二郎得授朝廷命官,正需要人手治理后宅,免却二郎后顾之忧。 我现在身子不便,春梅毕竟年幼,久闻妹妹有理财之能,不知可愿为我分忧?” 孟玉楼初听金玉荷唤她做妹妹,心中便是一喜。 她虽大玉荷十岁,但主母便是主母,这个称呼足以说明自己已被接纳。 又听金玉荷要她分忧,更是一喜。 孟玉楼忙跪倒在地:“多谢姐姐仁爱,妹妹的生死全在姐姐一句话中,怎不敢效死命。” 金玉荷很享受这种感觉,便道:“我知道你也是个有主见的,不愿做不明不白的事,明日,我便让二郎与你立书,也算是名正言顺!只是——” 孟玉楼急忙表态:“奴家此后便生死是姐姐的人,绝不敢有二心!尽心服侍姐姐......” 金玉荷道:“服侍我却是不必了,你好生服侍二郎才对,今夜,你便......” 听了这话,孟玉楼却又有些胆怯:“姐姐......,官人如今才二十五六,奴家却已......三十有三,奴家怕......,怕官人不喜!” 金玉荷失笑道:“妹妹何必自谦,你虽三十有三,却保养得当,容貌绝佳,况且,......二郎最喜“嫂嫂”......” 感觉说漏了嘴,玉荷忙捂嘴偷笑。 孟玉楼秒懂! 她自是知道,不少男子,自带曹贼属性,尤爱丰腴成熟人妇。 孟玉楼自是对自己的身子了若指掌,丰俭得当,盈缩有度。 常常自己也忍不住顾镜自爱,想到这里,不由得信心大增。 金玉荷又让孟玉楼附耳过来,令她如此这般,孟玉楼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官人有这等爱好。 如果武松在此听到金玉荷这番话,必会好生教训一下不着调的嫂嫂,如此败坏自己声名。 当下,孟玉楼得了主母法旨,下去精心准备不提。 庞春梅见主母第一个便赏了孟玉楼名分,心下大急。 这段时日,春梅日里服侍玉荷,帮助管理家宅,夜里伺候老爷,不可谓不尽心,与玉荷相处也很搭配。 现在竟被孟玉楼抢了先,不由得撅起小嘴抹泪,耍起了小性子。 玉荷知道她的心思,道:“你小妮子急什么,你才十七,二郎将来定是最宠你,况且你一人哪经得住二郎那龙精虎猛,不找人分忧,我怕你再坚持不了几日!” 庞春梅想想每夜那让她又爱又怕的床笫之欢,每次自己都几欲昏厥,官人还不能尽兴,暗恨自己不争气。 只听金玉荷又道:“你也莫急,你是这府中第一个伺候二郎的,以后不定她还得叫你一声姐姐哩!” 春梅闻言大喜,忙收了泪,叩谢主母恩情,自此愈发忠心伺候金玉荷。 ###### 目下,武松手下巡检军仍只有凤四娘那里的二十个水匪,多会些水里功夫,路上武艺却是马虎。 武松也不急于招募。总共一百多人的名额,好钢须用在刀刃上,尽量找些又真本领的人来。 等聚齐十来个好汉,便准备在东平府地界,去碰碰那些小股流寇山匪,刷点名望。 今日和时迁到城外寻了几处开阔荒地,准备圈起来建造巡检大寨。 不比后世寸土寸金,县城外位置好的无主荒地不少。 与知县一说,象征性向衙门交点钱,便圈出一块一百余亩的临水地界。 不须县里和都巡检府出钱,武松现在石鼓空间的钱每日都在增加,正愁无处花销。 武松是路巡检使,故而巡检寨规制可比花荣所处的清风寨要大得多。 水浒中,花荣所处的巡检寨是州县巡检寨,寨丁不超过一百人。 武松这个巡检寨乃是京东西路五个路巡检寨之一,编制寨丁一百五,还有视匪患情形临时自募壮勇的权限。 故此便先按照三百人的规模设立营房,校场,食堂等。 考虑到收罗好汉的吸引力,寨址便设在清河县东门不远当道处。 除营房外,另起十套小院子,十处按现代三居室布局的单独套房。要招纳人才,必须得解决衣食住行等后顾之忧。 房中家具须得配备齐整,拖家带口的,还需配备仆役。 工程量不算小,房舍修建,场地平整这些个琐事,武松自然懒得亲历亲为,但少不了有人来统筹协调。 只是手下都是一帮糙汉,下力气可以,要他管事就差强人意。 武松带着时迁谈了几家木料、砖石的供应商,便觉无趣,干脆丢手,由着时迁先去准备。 入夜,武松便要入房休息,却被金玉荷不客气地赶出正屋。 第75章 春色满玉楼 (关于“潘金莲”改名为“金玉荷”一节,有客官提出的宝贵意见,用“玉荷”这个名字会出戏。 俺折中一下,行文中仍用“金莲”,遇到需要唤人名字的时候,便叫“玉荷”!请诸位郎君多提宝贵意见!) 被潘金莲赶出正屋。 武松茫然,金莲白眼嗔道:“你日日在这里折腾得春梅死去活来,奴家看了都心疼这小妮子,今日春梅不便,二郎你自己去东厢公事房歇息去吧!” 武松不解其意,心道,不折腾便是了,何必要去公事房哩! 随即想到,每次与春梅欢好,金莲看得心痒,最终都忍不住要上阵过两招。 确实不适合金莲现在的身体状况,便乖乖依言去往前院东厢住。 那里还保留着初入府时的卧房,主人未曾说撤掉此处,春梅仍每日安排人打扫换洗。 武松见房内烛火燎亮,也未在意,只当是春梅命人预先准备的。 推门进入房中,闻着屋内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桌上放着两支烛台。 合衣躺上床,鼻中嗅到枕巾、被褥也有花香。 要不说人的惰性最容易养成,这一下没人伺候,真有些不习惯。 武松翘起双脚,左脚蹬右脚,想把靴子蹬掉,官靴太紧,只蹬掉一半,甩两下却又没甩掉。 武松暗骂自己太懒,坐起身来要用手脱鞋。 门外传来轻叩声响,继而是一个软糯的声音:“官人,奴婢来伺候您宽衣!” 嘿嘿,看来嫂嫂还是舍不得自己,还记得派人来服侍。 “进来!”武松沉声道。 门扉被一个妇人用肩膀侧身顶开,丰盈的身子便挤了进来。 这妇人的丰胸肥臀,却并不显得臃肿,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丰满,如果让武松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 ——爆浆! 这便是孟玉楼,武松进府后,原西门庆的妻妾,都不知新主子想如何发落,各自躲在屋中,是以武松并未见过几次。 只是这次的孟玉楼却是大为不同。 只听得帘儿轻响,孟玉楼手上端着盛着热水的木盆,用翘臀儿一歪,轻轻将门合上,款步走到床前。 但见她,乌云堆就的倭堕髻,映得鬓边几缕青丝愈发乌亮,不点而红的唇儿,略沾了些胭脂,水汪汪一双杏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羞怯七分勾人。 外罩一件月白纱衣,里面是葱绿色低袢抹胸,露出凝脂般的肌肤,肥肥玉兔儿跳脱欲出。 下面是水绿撒花绫裙,衬着白绫袜子,步步生娇。 不施浓粉,却自有一种极致成熟的妩媚,身姿丰腴不腻,举手投足间,尽是撩人的风情,端的是俏而不妖,艳而不俗。 武松竟不知府中还藏着这等宝贝,呆呆低看着孟玉楼走近,弯腰时胸中丘壑尽显,一身的傲人才华,兜也兜不住。 孟玉楼轻轻放下木盆,蹲身捧起武松的脚,将官靴轻轻脱下,又把双脚浸在热水中细细揉捏,不放过每一处脚趾缝。 武松见她垂首蹲着,一对饱满粮仓,明晃晃搁在膝头,几欲忍不住要伸手帮她护住,以免被挤得爆开。 洗完脚,孟玉楼又把那一双四十五码的大脚丫子,拥在怀里,手指轻柔按摩脚底,还不时斜向上方瞟一眼,那双花语媚眼似在询问:“官人,可舒适?” 武松脚底板不时被那对圆弧挨挨蹭蹭,搞得心痒难耐。 许是劲儿用得太大,孟玉楼微张樱口,不时哼哼一声,恰似娇莺在啼。 武松听得火起,哪里再按捺得住。 猛地抽回脚,哐当一脚踹翻洗脚盆,伸手便将美妇人拉进怀中。 “官人,不可......,官人请自重......!” 孟玉楼“奋力”扭身挣扎,月白的纱衣却从肩头滑落,露出凝脂般丰腴的雪肤。 “好妇人,竟敢如此招惹俺!” “官人,且饶过奴婢一回......奴婢再不敢了!”孟玉楼如泣如诉。 再一挣,不小心,抹胸的活结竟散了开来,一时真相大白。 武二郎顿时血气上涌,一把按住。 ...... 那孟玉楼本已久旷,半是演戏半是迎合,脸颊被浓烈的男儿气息一喷,片刻便就全心入戏。 武松自春梅身上得来的“忠贞无二”的技能并非虚名,连铁打的好汉也能另其诚心归服,何况一久旷怨妇。 一旦通透,不消数十下,便爱意滚滚涌起如潮,此时已不再是战战兢兢的讨好,只觉人生能遇此有情郎,便甘愿为他去死,只要他快活,什么羞人的事都可以为他去做...... ...... “叮!宿主成功收纳怨妇孟玉楼,获得技能书——《郑和宝船图》,获得银两××××” 《郑和宝船图》?在孟玉楼身上得到这个奖品,真真是一点逻辑也没有啊!可就是奖励了! 正思忖间,一册泛黄的线装古卷在脑中浮现,封皮斑驳,题着四个苍劲古字——《郑和宝船图》。 武松心中一惊,莫非就是被刘大夏那帮,打着爱民为幌子的奸佞烧掉的郑和宝船图! 古卷共分三卷,上卷详记着河船、海船,货船、战船、炮船制造之法法。 中卷为海图与漕运图,海图又分近海、远洋两种,标明各处码头、礁石、暗滩,列明潮汐风向。 下卷航海知识,内里详载潮汐、风向变化规律,行船避潮、避险的诀窍,还有船只养护、物料挑选的法子,皆是远洋、内河行船不可或缺的本事。 这东西目前实在是大而不当,用来造货运公司的船,似乎有点大炮打蚊子? 不过这种东西,乃是炎黄瑰宝,可以考虑多抄录几份,或是找个地方在石头上刻出来,看能否传诸后世。 ###### “官人,真真是打虎的好汉,奴婢一辈子也不曾这般快活哩......”,孟玉楼眼神迷离,趴在雄壮的胸膛上,安抚着健壮的武二郎,爱不释手。 “怎地还自称奴婢?为夫甚是满意,明日便去寻夫人,让她给你安排名分!”武松捏捏她的粉腮,笑道。 “谢官人恩典!”孟玉楼嘴角洋溢笑意:“夫人已经同意,今夜,便是夫人令奴家来伺候官人的!” 说着,趴在武松耳边呵着气,吹得武松耳朵痒痒,轻声道:“夫人让我如此这般,还说官人最喜......” “好胆!竟敢合谋编排本官,家法伺候......”武松喝道。 “官人!奴家知错了,还官人请狠狠责罚,切莫怜惜奴家......!” 第76章 雪娥处境艰难 半个时辰后,红烛已尽。 武松暗中轻抚孟玉楼凝脂玉肤,忽道:“玉楼儿,你可会造船之术?” 孟玉楼一愣:“官人,何故有此一问?奴家不会甚造船术!” “哦!”武松随意应道。 “不过,奴家未出嫁时,家中确实曾造船。 父亲多病时,奴家却也主持过相关事宜!只是......只是父亲承建过水军大船,却被水匪纵火烧毁,父亲气急攻心,便去了......” 孟玉楼似乎有些伤感,有泪滴淌落在武松胸口。 武松灵机一动,道:“玉楼儿,莫伤心!你既主持过事务,我这里倒有一事想托付给你,可敢接下?” “官人担忧吩咐,奴家怎敢不从,是甚事务?”孟玉楼满心被重视的欢欣,忙问道。 “俺欲在城东兴建巡检大寨,可全是繁琐事务,实是不耐,玉楼儿可愿分忧!” “营建房舍,无非是统筹百工,钱粮度支,协调材料,想来不难! 如官人信任奴家,奴家求之不得,愿为官人分忧!”孟玉楼信心满满,一口应承。 武松大喜,在孟玉楼朱唇上亲亲,搂紧丰腴身子,道:“如此便全托与你,三个月建成,可敢立军令状?” “如何不敢,若不成,奴家甘受家法......”说到家法二字,孟玉楼已经声若蚊讷。 第二日,孟玉楼藉着武松的令箭,尽聚家中仆役、巡捕军、工匠,选定十余精干人手,就在东厢,成立营建工程指挥部。 何人负责采买、何人负责招募人手、何人验收物料、何人督促工程、何人掌管钱粮......,一一分派,颁布规程,指挥若定。 一时满府尽皆惊愕,任谁也未曾想到,府中待了三年,毫无存在感的孟玉楼,竟有这般本事。 武松见她做事法度严明,调度有方,彻底放下心来,将所有营建图纸、资金全付于她掌管。 有了孟玉楼掌管营寨修建事宜,武松又闲下来,当起甩手掌柜。 无事时便默写西游记的故事,并将后世熟知的一些民间故事话本,风花雪月的诗词等誊写。 西游记一式两份,一份寄给蔡绦,一份与其余话本合并,命人送到东平府给阎婆惜。 武松一月两次托县里官驿,寄送厚厚的信件给东京太师府四老爷蔡绦的事,被知县等人尽知。 自此,县中各人再不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巡检使,有半分不敬,只道是手眼通天。 但有蔡绦寄来的信件,知县必亲自送到府中,有时甚至是知县、县丞、主簿同时来送信。 县尉此时方知,自己被知县、县丞、主簿那三个家伙当枪使了,白白得罪一个跟脚惊人的上官。 夏恭基欲上门赔罪,武松却另有打算,只是不见。 武松自收了孟玉楼,对这个既可人多汁、又能干的极熟美妇愈发满意。 每夜令她夜里在公事房,深入浅出交流工作进展,孟玉楼正是能征惯战的年龄,正是好对手。 只是被彻底解放的孟玉楼,在汇报工作时常不知收敛声音,情到浓处往往肆意发声,惊得阖府不得安睡。 春梅尤甚,躺在床上两股交错,心神向往。 金莲便笑她又菜又爱玩,准她去喝口残汤。 只是在两个金丹高手中夹一个炼气期的丫头,可想而知,往往数个回合便被丢下。 金莲也常来观战,却不敢入场,看了几场便恨恨地走了。 要说在《金瓶梅》原书中,潘金莲本是最善妒的那一个,但在这一世变成金玉荷,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是在兄长面前拜过堂的当家娘子,是府中唯一能称家主为“二郎”的人。 胸中早被二郎的爱意填满,不必去争宠,她只需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二郎,只盼自己心尖尖上的二郎快活一世,便就满足。 金莲的心里,满满是对二郎的无限宠爱与纵容。 自孟玉楼得宠,府中的格局悄然变化。 仆役丫鬟整日围着庞春梅、孟玉楼打转,只盼能分派个好差事。 主母潘金莲身子日益沉重,整日倦怠,难以理事,春梅要专门服侍主母。 孟玉楼成为实际上的内宅主管,且她又兼着工程指挥部事务,能调用府中一切人等,外宅诸事也尽在掌中,连外宅大管事来旺,也须事事禀报。 好在孟玉楼为人谦和,处事公允,并未因大权在握而跋扈。 反而因感激主母和官人的信重,做事更加谨慎。 ###### 原西门庆四房孙雪娥,出身微寒,是西门庆原配夫人陈氏的陪床丫鬟。 陈氏亡故后,被西门庆收为妾室,虽有妾名分,却始终未能得西门庆看重。自身也不像吴月娘、孟玉楼,有不菲的嫁妆。 因其有易牙之能,做的一手好菜,平日多打理府中灶上、针线等杂物,全靠例钱或是西门庆偶尔打赏清苦过活。 这孙雪娥在原书中下场最为凄惨,先是在西门庆死后与来旺出逃,后被卖入娼妓家,最后走投无路,自缢而死,令人唏嘘。 如今府中换了主人,原本妾室的份例钱也便停了,只和灶上的仆妇一般,每月止一贯的月钱。 她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她虽然容颜姣好,但身材矮小。 金莲知道二郎最喜自己和孟玉楼、凤四娘这种“爆款”,再就是春芽、阎婆惜、春梅那样前凸后翘的修长身量。 孙雪娥这样模样虽周正,却生得娇小贫瘠,定入不了二郎的法眼,也经不住二郎的打虎神威,是以潘金莲并未特别关注。 其余人自然顾忌她是原主妾室,怕新主忌讳也不敢提及。 一日晌午,孟玉楼正在公事房理事,将诸多账目一一核对签押。 这孟玉楼也是个精力旺盛的,以往每日中午都有小憩的习惯。 自从接了差使,每日不仅不能午休,夜里还要百般解数侍奉官人,往往折腾到深夜。 第二日却依然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较之前更美艳水润三分。 孟玉楼有事未毕,令人将午食送至她的公事房中。 片刻,便有一仆妇打扮的人,端来饭食,摆在桌案,孟玉楼见今日饭食却又不同,是两个新式炒制方法荤菜,一个炖菜,一碗汤,菜香四溢。 不觉食指大动,正待开吃,那仆妇摆好碗碟,忽地扑通跪下,口称“娘子救命!” 第76章 孙雪娥的期待 孟玉楼这才看过去,跪在地上的竟然是孙雪娥。 孟玉楼忙绕过桌案,将孙雪娥扶起:“妹妹这是为何?快起来说话!” 孙雪娥年仅二十有三,因是本府丫头出身,故而并不受待见,只有孟玉楼为人谦和,偶尔会和她说说话。 “娘子......,奴婢请娘子相救则个!”孙雪娥依旧跪地不起。 孟玉楼只好由她,问道:“妹妹又有何难处,若是家里的事,须去禀告夫人即可,为何却来找我?” 孙雪娥哭道:“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去扰夫人清净,只敢来对娘子言说!” 孟玉楼思忖后道:“那你且先说说,如确有必要,我去替你禀告夫人!” 孙雪娥便将近日遭遇一一哭诉。 孙雪娥原本管着灶上的事,也算是府中紧要关节,武松入府后,将以往管事皆换成从东京跟回来的人。 孙雪娥便沦为普通仆妇,虽仍住着独立的小院,实则境况大不如前,常被其余仆役管事等欺辱。 前日来旺闯入院中,以搜捡之名,将她数年积攒下的五七十两银子,尽数收缴,还威胁要上报主母,治她私藏家财之罪。 孙雪娥不敢声张,她作为原主的妾室,私财自然是该被抄没的。 如今家主不比以往,可是动辄以军法治家,杀伐果断狠角色。 不曾想,一时隐忍,来旺变本加厉,料主家官人不会再宠幸孙雪娥,便动了觊觎之心。 前日,来旺趁酒醉,闯入房中,以私藏家财要挟她行不轨之事。 口中说着醉话,说什么新主子不念旧情,来保跟着从东京回来,率先报效,竟被手下一个小头目轻巧巧杀了,因此满心皆是怨念。 扬言迟早要搜刮些钱财逃出去,还怂恿孙雪娥一起逃走,孙雪娥只得假意答应,暂时稳住来旺心思。 许是来旺酒醉说了这话,酒醒后便忘了。 孙雪娥听了,却整日惴惴,想起家主的果决,生怕遭受牵连,犹豫两日后,终来给孟玉楼说起此事。 孟玉楼听后,知道事情紧要。 她本来心思机敏,自跟了武松,为其神威折服,满心满意皆是这个官人,一心只想为官人分忧。 孟玉楼深知,来旺这等恶奴,如今得受重用,对武松而言,实是无奈之举。 新近入主家宅,手上没几个熟悉事务的心腹,老人却是不得不用。 但如来保、来旺这种立过功的老人,若贸然除之,必令家宅人心不稳,若是不除,却久必生患。 时迁杀死来保,与其说是时迁擅自主张,不如说是武松故意纵容。 想到此节,孟玉楼饭也顾不得吃,忙带孙雪娥去往后堂求见潘金莲。 潘金莲与庞春梅见孟玉楼带孙雪娥前来,不知何事。 待孙雪娥说完,金莲陷入沉思,这种宅中之事,正是她的该管。 孟玉楼见主母沉吟,上前在金莲耳边低语。 潘金莲点头,道:“也罢,这样的事,二郎怕落人口实,便让我妇道人家来做吧!” 金莲心里自然是全心要为武松解忧,听了孟玉楼的话,觉得有理。 但现在就拿了来旺,于道理上却有些勉强。 孙雪娥如今只是府中普通仆役,来旺作为大管家,纵然调戏,罪不至死。 须先给孙雪娥一个名分,才好拿下来旺。 反正,府中也不差孙雪娥这一份月例。 想到此际,金莲对孙雪娥道:“雪娥妹妹,你且起来,近前过来让我看看!” 孙雪娥不知何意,战战兢兢起来走近金莲身边。 潘金莲伸出手,在孙雪娥脸上摸了摸,点头道:“嗯!也好,模样还算周正,人也年轻,就是身量小点,不知能否承受二郎的虎威!” 孙雪娥尚一脸茫然,不知金莲何意。 孟玉楼扯一下她的衣服道:“还不快谢过主母恩典!” 孙雪娥顿时醒悟,脸色羞红,慌忙再跪倒:“奴婢多谢主母恩赏,奴婢定会竭力伺候好主人,唯主母马首是瞻。” 金莲笑着对孟玉楼道:“妹妹,你今夜便带她一同服侍二郎,不过须得看顾她一点,看她这小身量,怕是经不得二郎一通杀威棒......” 说完,金莲忍不住掩嘴大笑起来。 孟玉楼也被说的满脸通红,调笑着对孙雪娥道:“妹妹听见没有,今晚可得早做准备,不可临阵退却,扰了官人的兴致,辜负姐姐一片心意哩!” 孙雪娥虽不知什么情况,但见二女如此说来,......定是雄壮无比,心下不禁涌起小小期待。 武松并不知道,妇人们在如何编排他,到工地视察工程进展。 孟玉楼果然善于经营之道,工地用木桩打了一圈围。圈子里平地、筑地基、改木料,井井有条,热火朝天。 圈子外面是一圈临时窝棚,期间升起缕缕炊烟,还有孩童在嬉戏。离工地不远处,现起了几口窑,正冒着浓烟,里面像是烧着砖瓦。 在窝棚区转一圈,武松所到之处,见到里面住着不少老人、孩童和妇女。 原来这些人都是周遭的流民,孟玉楼为节省开支,初时招募了一些流民当力工,每日管两顿饱饭,发十文工钱。 没想到,传出去后,竟有周围几个县的流民蜂拥而至。 渐渐人多了,孟玉楼便让他们在工地四周自行打造窝棚,暂时住下来。 壮年男子进工地干活,挣工钱。 老弱妇孺帮忙干些整治饭食、浆洗、清理物资等杂活,每日给二斤粗粮。 倒是这工地旁形成了一个临时社区。 初时县令听说有大批流民进入县里,尚大吃一惊。派人来看后,才见流民被安置的持续井然,才放下心来。 要知道,若能收容处置流民,也算一件不小的政绩。 便嘱咐好生妥善安置,工程完后,尽早遣散,莫生事端,便不管了。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武松那颗只想当一世土财主的心思,略微有些松动。 若是能在将来的乱世,给这帮可怜人一处可安身世外桃源,是不是比妻妾成群更加有成就感。 可自古都讲究恩出于上。 这样做,虽有“大善人”的名声,似乎有哪里不妥。 真要建世外桃源,清河这个地方也不合适。需要有一定地理条件,不可四面受敌,要有足够的耕地,战略后方。 正思量间,忽有军士来报,石秀回来了。 第77章 金刚怒目 听闻石秀回来,武松大喜,忙赶回城中。 孙安、石秀与他前后脚离开清河,如今两月没消息,也不曾打个电话,每日只能干等。 武松急急回到宅中。 公事房里,石秀、时迁正陪着两人说话。 一个是胖大和尚,圆脸无须,头发多日没剃,约有半寸长。体格魁梧雄健、自带威严。 另一个是高瘦头陀,戴一顶银色戒箍,身旁桌上放着一副双刀,这刀与别的单刀不同,乃是同插在一副刀鞘中。 武松一见这一僧、一头陀,便觉不凡。 待走近时,系统已识出,左手的胖大和尚竟然是他! 姓名:邓元觉 绰号:宝光如来 身份:方腊麾下国师,步军元帅 武力:超一流 现状:游方僧人 技能:梵天降龙杖,蹈海罗汉阵,马步皆精。 邓元觉是水浒书中,与鲁智深齐名的步将天花板,公认为方腊阵营步战第一。 在马上则能与梁山五虎之一的秦明,在乌龙岭下一战,平分秋色。 可惜睦州之战中,宋江设伏,秦明诈败诱敌,邓元觉追击时,却被花荣冷箭射落马下,为乱军杀死,实非技不如人。 武松心内暗自惊喜,居然能请来宝光如来邓元觉这般猛人,石三郎这功劳可立大了。 另一人却无识别信息,不过能跟邓元觉同来,自然本事也不小。 几人见武松进门,皆起身相迎。 石秀忙躬身行礼,喜道:“哥哥,俺这次不辱使命,为哥哥请来两位豪杰相助。这位是江湖人称宝光如来的邓元觉邓大师。” 又指着头陀道:“这一位乃是邓大师好友、师弟,人称铁脚罗汉的邝元因大师!二位皆有万夫不敌之勇,功夫远在俺之上!” 再对二人道:“二位大师,这便是俺家哥哥,景阳冈上的打虎英雄,现任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哥哥!” 听完石秀介绍,武松忙叉手施礼:“久闻二位大师威名,今日一见,果真雄壮无比,名不虚传!” 二人皆回礼,邓元觉道:“洒家便是在江南,也听闻了打虎武松的名头,听石三郎说得遮奢,洒家便邀元因师弟一同前来见识一番。 今日见了,当真气势非凡,如肯赏脸,洒家倒想与巡检官人切磋一番,足慰平生!” 武松一听,这邓元觉快人快语,明摆着想先称称斤两,再作区处。 武松哈哈大笑:“大师能来,武松蓬荜生辉,切磋之事,等二位歇息妥当再说。 时迁兄弟,快去命人摆下酒宴,......,二位大师,可吃得酒肉?” 两个皆大笑道:“我等就是正经的酒肉和尚,无肉不欢,无酒不喜,只管上来!” 武松见二人豪爽,正对胃口,便对时迁道:“时迁兄弟,速命人将酒席就摆在前院,二位大师吃饱喝足,才好施展!” 时迁领命而去,不一刻,酒宴摆好,邓元觉、元因都不客气,按宾主落座。 几人除时迁外,酒量都大,酒到碗空,一面吃喝,一面讲着诸般江湖趣事。 邓元觉、元因都是福建路某禅院弟子,因不惯寺院规矩束缚,都在江湖上游走。 数年前,石秀曾在建康与元觉相识,对其武艺甚是佩服。 是以听闻武松欲招揽好汉,便自告奋勇去寻他。 这一去,四处寻访,才在歙州一家寺院找到挂单的邓元觉,备细说了武松的威名,且仗义疏财,求贤若渴,为人豪爽等诸多好处。 邓元觉一身本事,自然也想有个出身,便答应前来见见。 路上却提到自己一个师弟,俗家姓邝,法名元因,绰号铁脚罗汉的,在孟州一带游方,便绕道孟州寻访,准备一起搭伙来清河。 石秀、邓元觉二人进了孟州地界,路过一处名唤十字坡的地方。 见路边为头一株大树,四五个人合抱不交,上面都是枯藤缠着。 树下一家酒馆,酒旗招展,二人走得热了,便让店家拿两坛酒,切两斤牛肉,一只肥鹅,吃喝解乏。 石秀身上本带着给好汉作安家费的银子,邓元觉却是和尚,却不需安家费,便仍背回来。 包袱甚是沉重,便被店家觑见了。 石秀、邓元觉都是惯走江湖的,早见店家眼色不对。 待筛出酒来,酒色晦暗,抿一口,略带苦涩,便知这是一家黑店。 二人也不做声,假意饮酒,不一会,便趴倒在桌上。 便听见小二高叫道:“东家,倒了!倒了!” 店内立即涌出数人,为首一男一女。女的搽一脸胭脂铅粉,袒胸露乳,男的青白面皮,身材长大。 几人打开石秀包裹,白花花银子晃人眼,皆乐得合不拢嘴。 又见迷倒的二人身体颇重,几人便一起来抬。 邓元觉等人靠近时,一把抓过酒坛,拍在那青白面皮男子头上,顿时打了个满脸桃花开,当场气绝身亡。 石秀抽出座下板凳打翻两个小二,那妇人反身逃入店中,寻了一把剔骨刀便来拼命。 不用说,这里便是孟州道十字坡,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的吃人黑店。 被打死的青白面皮男人正是菜园子张青,妇人自然就是母夜叉孙二娘。 “母夜叉”的绰号再响亮,却哪里是“宝光如来”一合之敌。 邓元觉蒲扇大的手掌,闪电般一巴掌扇飞孙二娘手中剔骨刀,另一只手便掐住她的喉咙。 正要结果妇人性命,却瞥见店内案头上放着一副双刀,地上扔着一串念珠,一件灰色僧袍,那刀和念珠,不正是他师弟铁脚罗汉元因的? 邓元觉顿时双睛暴怒,运起大威天龙,梵音狮吼:“那头陀在哪里?可是被你等害了?” 孙二娘两眼翻白,拼命掰着元觉的手指,无法作答。 石秀忙道:“大师,且留活口,你掐住她脖颈,她如何回答!” 元觉恍悟,松了手,一脚将孙二娘踹翻在地,捡了地上尖刀,抵住妇人咽喉。 孙二娘这才喘口大气,呛咳连连,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指了指一处暗门。 石秀押着孙二娘,令她开门。 暗门一开,顿时一股恶烈腥臭传出,饶是两人见多识广,也被呛得几欲呕吐。 暗门内是几节木梯,通往地下。 走下去便是一间暗室,点着几盏油灯,一个伙计正就着案头磨刀。 四壁挂着几扇肉,走近一看,才发现竟是两条人腿,几幅肋条。 元觉、石秀目眦具裂,那宝光如来自恃自己也并非甚么善人,也不禁被惊得毛骨悚然。 邓元觉大吼一声:“还洒家师弟命来......”,就要发狠。 第78章 英雄相争 宝光如来只觉师弟元因,已被大卸八块,顿遭五雷轰顶。 便要大开杀戒,发金刚之怒。 孙二娘忙叫道:“佛爷爷饶命,我等不曾伤得头陀性命,那案板上的不是?” 邓元觉转头才看见,磨刀伙计身后的一条长案上,还光溜溜躺着一条八尺汉子,只是手脚发髻,皆用绳索绑在案几突出的木桩上。 不是他师弟元邝因,还能是谁? 元觉怪叫一声,手中剔骨尖刀脱手飞出,直射伙计眉心,噗呲一声,尖刀透颅而出。 劲道之大,直带的那伙计飞起,被牢牢钉在土墙上。 石秀抓着妇人发髻,喝问道:“尔等将这头陀如何了,可还有救?” 孙二娘被刚才邓元觉那一飞刀,早吓得屎尿失禁。 忙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头陀性命不曾坏,只是中了蒙汗药,泼一瓢冷水便能醒来!” 邓元觉寻视一圈,在密室角落找到一口水缸,当即用葫芦瓢舀起一瓢凉水,兜头泼在元因头上。 元因猛然惊醒,晃晃脑袋,瞬间便已明白自己的处境。 正待挣扎,忽听见有声音喊:“师弟,洒家来救你!” 话毕,邓元觉拿了方才伙计正磨的刀,便斩断绳索。 元因睁眼便看见是元觉,跳将起来:“元觉师兄,多亏得你,师弟差点被这帮泼才害了性命,气杀爷爷!” 说完,就要来抱邓元觉,以叙兄弟之情。 邓元觉忙躲开,指着元因赤条条的身子,和下面那一大咕噜:“师弟不忙,还是先穿好衣物再叙旧情!” 元因黑脸一红,转眼看见仍被石秀揪住发髻的孙二娘,叫道:“就是这淫妇,要害我性命!” 说着,夺过邓元觉手中刀,一刀将孙二娘捅了个透心凉。 张青、孙二娘这一对惯杀好人,做人肉馒头的黑心男女,至此,皆做了刀下亡魂。 三人捂着鼻子,赶快出了密室,元因寻得自己僧袍穿好,这才和邓元觉、石秀见礼,谢了救命之恩。 听说是石秀为他家哥哥寻天下好汉,才一起寻找自己,有此一遇。 当即便道:“打虎武松的威名,洒家早已听过。 洒家虽不诵佛经,却信因果! 洒家因了你家哥哥才活命,若蒙不弃,愿去你家哥哥帐下效命!” 石秀闻言大喜,元觉和尚虽尚未吐口答应,但能得他师弟,也是意外之喜。 三人将店中金银搜刮一空,一把火点燃酒店,将散落在外的伙计尸体尽数丢入火中。 避过大路,向清河县而来。 听闻三人言罢,武松略一回味,这水浒中一百单八将中,竟有人因自己到来的蝴蝶效应,率先领了盒饭! 不由唏嘘。 邓元觉见他沉吟,放下手中酒碗:“巡检使老爷,如今洒家师兄弟皆已犯下命案,怕是不敢追随左右。 若是想拿下洒家师兄弟,便请动手!” 说罢,对元因递了一个眼色。元因右手悄悄探向脚边雪花镔铁双戒刀,元觉眼睛瞟向立在一旁的五十二斤镔铁禅杖。 武松哈哈大笑,浑不在意:“二位大师何故小觑俺武松,莫说你们杀了几个开黑店的杂毛,便是杀了贪官污吏,俺武松也与你们共进共退! 只是方才想起,那孟州道十字坡上,开黑店的菜园子与母夜叉,某闯荡江湖的时候也曾听闻。 端地黑心烂肺,坏了不知多少好汉与无辜路人的性命! 正该打杀了,二位大师与石三郎,做了俺武松想做的事,实是为民除害,令武松佩服!” 说着,又端起酒碗道:“来,俺再敬两位大师、石秀兄弟为民除害,倒省却了武松跑一趟!” 言罢,一饮而尽,元觉、元因方才大喜,也端酒干了。 几人相视,哈哈大笑。 一时宾主尽欢,又说些江湖趣事,越发投机。 当下酒至半酣,邓元觉酒意上涌,虎目放光。 拍着大腿道:“久闻巡检使能赤手搏虎,天生神力、拳脚无双,今日既然相逢,不切磋几招,实在不痛快!” 武松哈哈一笑,将外衫一脱,露出一身铜浇铁铸般的腱子肉,筋节盘虬,气势沉如山岳:“大师既有雅兴,武松奉陪!拳脚无眼,点到即止便是。” 众人一齐退到廊下,时迁、石秀、元因都屏息凝神。 邓元觉除下僧袍,跨步站定,瞬间爆周身爆发掩藏不住的悍气,双臂一沉,便是正宗罗汉拳架子,沉稳如钟,拳风未动,气势先压人三分。 武松只随意一站,不摆门户,却如渊渟岳峙。 系统日夜淬炼,又与诸女频繁日常,他如今气力、速度、眼力,早已远超景阳冈之时,寻常招式在他眼中,慢如蜗牛。 邓元觉喝一声:“看拳!”身形一动,拳风呼啸,直取武松中路。 这一拳快、猛、沉,正是他梵天降龙杖法化拳而来,刚猛无俦,寻常人挨上一下,骨断筋折。 武松不闪不避,看准拳路,肩头微沉,左手轻拨,四两拨千斤,竟将他拳势卸到一旁。 这一下眼力之准、出手之快,看得邓元觉心中一惊。 不等邓元觉变招,武松右拳已如惊雷炸响,直劈而至。 他拳路早已去繁就近精,全在一个快字,一个重字。 一拳打出,空气都似被压爆。 邓元觉急忙横臂格挡,“嘭”一声闷响,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这一拳,怕不是有上千斤力道! 邓元觉惊喝一声,连环进步,拳脚齐施,罗汉拳、伏虎掌轮番使出,招招狠辣,步步紧逼。 他马步扎实,拳势雄浑,不愧是超一流猛将。 可在武松3.0眼中,他每一招、每一变,都清清楚楚。 武松脚步灵动如鬼魅,身形飘忽,速度远胜邓元觉,避实击虚,不与他硬拼蛮力,却招招抢在他变招之前。 邓元觉越打越心惊。 这武松,力比他大、招比他快、眼比他毒、拳比他精! 约么二十招后,武松已探出自身实力。 长久以来,武松都知道自己一直在变强,但除了与孙安偶尔切磋,并无多少实战。 且孙安作为超一流猛将,主要是强在马上厮杀,如今面对的,却是和鲁智深一般,水浒中步战的天花板,宝光如来——邓元觉。 第79章 俺的雪花镔铁双刀 武松与邓元觉刚才斗二十多招,实际更多的是试探,实则游刃有余,而邓元觉,明显已出全力。 邓元觉猛一拳再出,武松忽然身形一矮,避过拳锋,肩胯齐动,一记贴身靠撞,正中邓元觉胸口。这一靠看似轻描淡写,却如猛虎冲撞。 “噔噔噔——”邓元觉胖大身躯,连退三步,脚下青砖都被踩得裂开,手臂一麻,拳势顿散,气息已乱。 武松收拳立定,气不喘、心不跳,淡淡一笑:“大师承让了。” 邓元觉愣在当场,随即抚掌大笑,笑声震屋瓦:“痛快!痛快!洒家行走江湖多年年,拳脚从未输人!巡检使非但神力盖世,拳脚更是精妙入神,打虎英雄,名不虚传,洒家服了!” 武松忙拱手:“大师拳法精妙,武松也是五体投地,若不是仗着身法灵活些,药胜大师却难!宝光如来之名,江湖盛传不虚!” 二人相视大笑! 元因看得心痒,按捺不住,也大步踏入院中,向武松抱拳一礼:“巡检使好本领!洒家武艺远不及师兄,唯独这雪花镔铁双刀,苦练近二十年,也想向你讨教几招,还望莫要见怪!” 实则,刚才元因已经见识了武松本领,自知远远不敌,但心中既有了投效之意,也欲显露一二。 毕竟,不拿出真本事,如何被人家看重! 他自诩武艺虽不如武松,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流好手,尤其在双刀上浸淫近二十年,还拿得出手,应该能入武松的法眼! 武松笑道:“大师既然有此雅兴,武松求之不得,自当奉陪。” 元因抽出雪花镔铁双戒刀,只待武松取兵器。 武松见了对方兵器,心道,如果不是蝴蝶效应,按原剧情走,你这两口刀该是该归俺的。 心念动处,莫名对双刀这种兵器有一种天生就会的感觉。 武松在从东京回郓城的路上收纳了张锦儿,在这个女孩身上获得了“枪棒无双”的技能。 早就对枪、矛、槊、戟、镗、铍这些属于“枪”,棍、棒、殳、拐、鞭锏这些属于“棒”这两个范畴的诸般兵器炉火纯青。 随便哪一样,皆是天下一流水平。 此时见了这对雪花镔铁双戒刀,却是见猎心喜,有意卖弄。 回头向左右两名军士一抬手:“借你们腰刀一用。” 军士连忙解下腰刀,递了过去。 那只是寻常军中腰刀,铁打钢铸,算不得什么利器。 元因见状,眉头微挑,只当武松托大,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争胜之意。 两人在院中站定。元因双手一摆,双刀出鞘,寒光乍闪,刀法路子狠辣迅捷,正是他独门断魂双刀绝技,开合之间,风声凌厉。 “巡检使,小心了!” 话音未落,元因身形一纵,双刀直劈而来。武松不慌不忙,双手各持一口腰刀,随意一迎。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武松左手中一口腰刀的刀尖,竟被当场削去一截! 元因连忙收招:“巡检使,对不住!我这是雪花镔铁宝刀,削铁如泥,锋利异常,请换刀再战!” 武松掂了掂手中那口短了一截的腰刀,浑不在意:“不妨事,继续便是。” 元因一怔,只当他还有后手,再度挥刀而上。 双刀翻飞,如狂风骤雨,直舞得周身银光一片。 可这一次,武松再不和他硬碰硬。只见他双手运刀,一长一短,却灵动如神,步法飘忽,手腕转动快得惊人。 他不劈不架,不砍不削,只记记用刀背去砸元因的刀面。 “铛、铛、铛——” 每一下都砸得元因手腕发麻,刀势顿时一滞。 元因往左劈,武松刀背先砸在他刀面。右扫,武松又轻敲他刀背,将他力道偏开。 明明元因刀法更精、招式更熟、刀更是宝刀,可偏偏被武松吃得死死的。每一招都施展不开,每一式都被提前克制,憋屈得浑身难受。 斗到二十余合,元因越打越闷,忽然猛地往后一撤,干脆将手中双刀往地上一掷,“当啷” 落地。 元因摇头苦笑:“不打了不打了!洒家从没打得这般憋屈!巡检使你这手太邪门,洒家的刀法,竟被你克得一丝也施展不出!”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轰然叫好。 武松也收了刀,上前拱手笑道:“大师说笑了。你的刀法实在比某精妙得多,某不过是手快几分,占了些许便宜罢了。” 随即,武松又道:“实不相瞒,若论拳脚,某自认难逢敌手,但论器械,却是稀松平常,方才元觉大师若用趁手的禅杖,武松真不知如何应付。” 说道这里,武松忽正色道:“二位大师,还请便留在此处,往后武松也好时常请教些器械,二位若瞧得起某,请勿推辞。若武松日后成不得大事,二位尽管离去,某定厚礼相送!” 邓元觉、邝元因对视一眼,知道请教器械是假,招揽是真。 又见武松心诚,哪个草莽英雄,又甘愿埋没江湖,蹉跎一世的? 当下不再犹豫,翻身下拜,道:“幸得巡检使看重,愿意收留,洒家敢不效命,从此愿拜在麾下,绝无二心!” 见二人投效,武松、石秀、时迁皆大喜。武松忙扶起两人,哈哈大笑:“二位快起,既然义气相投,以后便是兄弟,哪能如此大礼!” 时迁、石秀也忙上前见礼,时迁道:“哥哥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呢,只拜天地父母,其余,便是皇帝老儿也不拜!” 二人一听,心中一凛,暗道这怕是个要干大事的人。 众皆大笑,酒肉尽兴。 武松令石秀、时迁二人领邓元觉、邝元因去狮子楼上房安置。 如今营区小院尚未完工,待日后论功,再分配住房。又令时迁去取银两作为安家费,每人二百两,日后有知名好汉来投,皆按此例。 元觉、元因无不折服,跟石秀、时迁去歇息不提。 武松收了二元,心下畅快,只等孙安回来,若在再来二三筹遮奢好汉,便出去会会东平境内小股山匪河霸,刷些名望。 夜里,到金莲处温存一会,说些家长里短,哄得嫂嫂开心。 见金莲渐渐媚眼如丝,忙起身走了。 如今嫂嫂身孕已经七八个月,万万造次不得。 仍去孟玉楼房中歇息。 孟玉楼房中,今日却多了一个丫鬟伺候,生得玲珑娇小,眼眉却很是精致。 第75章 娇娥掌中舞 玉楼与那丫鬟伺候武松洗漱宽衣毕,便要歇息,却见那丫鬟却并不出屋。 武松颇有些尴尬,虽知这也是大户人家常情,主家享乐时常令侍女在侧递送汤水毛巾伺候。 但武松自幼生在红旗下,尚未堕落到如此奢靡地步。 正待问时,玉楼已经缠斗上来,间不容发。 与孟玉楼战至酣处,玉楼一浪过后,心满意足,便不由分说拨马退去! 便拉那丫鬟过来接力再战。 武二郎不上不下,此刻却难收手。 那丫鬟羞怯怯除去衣衫,露出里面戎装,是一件自绣的镂空抹胸,端地好针线,看来此女有备而来。 武松见她身体虽娇小,却不显得羸弱,反是玲珑巧致之妙。 那丫鬟正是孙雪娥,半是期待,半是忐忑换下孟玉楼。 满心要讨主人欢心,却不料,刚一上场,便连丢两阵。 果然好生凶险! 孙雪娥却不气馁,美目紧闭,咬牙坚持百来回合,堪堪顶住敌方第一波强攻。 见主人仍坚持不懈,雪娥在武松耳畔呵着气息:“主人力大,且将奴奴置于掌中,奴奴自有妙用......” 武松依言而行,将其两股托举,轻巧巧八十来斤...... 雪娥在掌中轻舞翻飞,巧若飞燕。 果真妙趣横生,一夕尽欢。 以孙雪娥原轨迹的经历,自然当得起“怨妇”二字。 武松顺理成章获得一本技能书——易牙谱!一万两白银。 这是一本美食操作指南,川、淮、鲁、扬,各色菜系无所不包,更有这个时代尚未有过的新奇烹饪之法,倒是符合孙雪娥曾经厨娘的身份。 虽则仓促,既已经成为自己的女人,无论她出身如何,自然也该一视同仁宠爱。 武松准备抽时间将菜谱抄录出来,城里狮子大街有一处狮子楼,把这座酒楼给孙雪娥作一份营生。 翌日,孟玉楼起床伺候官人更衣洗漱完毕,孙雪娥却尚高卧不起,实在是已尽力。 武松和石秀去狮子楼,接到邓元觉、邝元因,前去参观工地。 见那些精致小院已有雏形,二人虽是出家人,对衣食住行琐事不甚在意,但若是要论功行赏方能得到小院,谁又没有个争胜之心? 却说孙雪娥仍做厨娘,并不将已被宠幸之事告知他人。 这日来旺酒醉,又来房中纠缠,被孙雪娥挣脱,径直跑到主母潘金莲房中哭诉。 金莲大怒,命石秀将来旺拿了。 潘金莲聚拢府中上下人等,令孙雪娥述说来旺罪状。 来旺尤自抵赖,潘金莲一手捧腹,一手叉腰,怒喝道:“好大胆的狗奴才,你作为大管家,岂能不知孙雪娥已经侍奉了老爷多日,已经是府中的半个主子!狗胆包天,竟还敢羞辱!” 来旺这才恍悟,忙跪地求饶:“小的实在不知呀,请夫人饶恕!” 金莲不听,恨声道:“如今方知道求饶,狗胆哪里去了?老爷的人,你也敢调戏!且与我先打五十大板,再由老爷处置!” 说完,向石秀递去眼色。 石秀会意,不由分说,让人按住来旺,自己亲自提棍施行家法。 石三郎只一棍下去,打在背脊上,便听见骨断筋折的声音,满院子只听见来旺惨叫,其余仆役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出。 石秀手上加力,再两棒下去,便没了声息。 哪需要五十棍,打倒十五六棒,来旺早气绝身亡。 死了来旺,金莲命孟玉楼携春梅、雪娥共同掌家。 只是孟玉楼事多,眼前营寨修建之事未了,春梅又要专一照顾主母。 孙雪娥终究难服众,孟玉楼便推荐了一个精明的小厮,名唤玳安的。 玳安年刚刚十五岁,生得唇红齿白,且聪明机灵,能写会算。 更难得的,这个玳安算是少有的有情有义之人。 吴月娘在佛堂清修,其余人唯恐避之不及,唯小厮玳安常念旧情,时常借着送些香油、香烛的机会,给吴月娘说些府中之事。 在《金》书原轨迹中,玳安在西门庆死后,仍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后被吴月娘收为义子,继承了西门家全部家业。 西门庆的正妻吴月娘,本是西门庆原正室陈氏早逝后,娶来的继室。 吴月娘出身清河县左卫吴千户之家,乃是正经的官宦之女,早年在深宅大院中长大。 自幼便受礼教熏陶,举止稳重,识大体、懂规矩,与西门庆的浪荡好色截然不同。 吴月娘初嫁西门家时,满心期许能与西门庆相敬如宾、打理好家事,守住正房大娘子的本分。 可她并非西门庆心中所爱,西门庆娶她,不过是看中了吴家的家世背景,用来装点土财主的门面。 平日里对她虽有敬重,却无半分情意,依旧在外寻花问柳、流连风月场所,家中也渐渐纳了李娇儿、孟玉楼等人做妾。 月娘曾暗中劝诫西门庆收敛心性、专注正事,却屡屡被西门庆敷衍驳回。 渐渐,西门庆嫌弃其过于稳重,不懂寻乐,继而冷落一旁,专一眠花宿柳。 吴月娘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未曾与西门庆扯破脸皮。 可如今西门庆一死,她这正室的身份,反倒成了个烫手的山芋,尴尬得如同站在十字街口的破衣汉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府里的其他妾室,可以自荐枕席,攀附武松这座新靠山,好换个后半世的安稳。 她吴月娘,是西门庆的正室,却该守几分气节,怎肯做那苟且之事? 吴月娘咬了咬牙,索性搬去了后院的小佛堂。 那佛堂本是她平日里吃斋念佛、求个心安的地方,如今倒成了她与西门巧儿的容身之所。 西门巧儿年方十四,许与陈经济未久,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遭此家破人亡的变故,整日里哭哭啼啼,唯有在月娘身边,才能稍稍安心。 巧儿虽非吴月娘所生,却唯有吴月娘愿意护着她。 母女便在佛堂中住下,静等家里新主人、主母发落。 时日久了,府中人似乎也忘了还有此二人。 不过还好,新东家仁慈,日常吃食不曾断过,每到饭点,自有人送来饭食。 今日不巧,春梅、玉楼、雪娥三人同时来了月信。 没有夜生活的日子,还没手机刷视频,长夜漫漫实在难熬。 武松在院中闲逛,月色如水,信步走到后院。 耳中传来“笃笃”木鱼的声音,循声找去,便到了小佛堂。 第76章 风浪中的吴月娘 窗棱透出一缕微弱烛光,武松推而入。 佛龛下,一个灰衣身影盘坐于蒲团。 听见开门声,猛回头,见是武松。 吴月娘故作镇定的神色中,略显出一丝惊惶。 继而并不搭话,继续转身轻敲木鱼。 武松觉得有趣,知道这就是吴月娘,也不打搅她诵经,只是围着她打量一圈。 吴月娘二十八岁,因一贯稳重,倒显得更成熟一些。 在时人看来,吴月娘年纪大了点,可武松眼中,这般年纪正是蜜桃熟透的时节。 吴月娘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仍将木鱼敲得“笃笃”响。 单薄的僧衣宽松,可以掩藏腰腹的线条,却将胸脯儿衬得高高的,更遮不住那浑圆蜜臀。 武松见她一本正经的诵经,忍不住促狭地蹲下,凑近了看她的脸。 这脸蛋圆润精致,气质娴淑。 小嘴儿轻轻翕动,念念有词,假作镇静。 武松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吴月娘只装作不知。 然微微颤动的睫毛,起伏不定的胸脯,出卖了主人的心慌。 武松伸出两根手指,捏起吴月娘的下巴,细细端详。 吴月娘身体猛一颤,手上却仍敲着木鱼。 耳畔传来恶魔般的低语:“你可知道,某为何留你在府中,却又未曾处置?” “某重你端庄贤淑,倒是想看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你才二十八岁,花一般年华,往后一生就自在此处敲一辈子木鱼?” “余生还很长,老爷也不嫌弃你,在我到过的一个世界,二十八岁正是青春貌美之时,老爷我可等不到你人老珠黄的时候!” 这恶魔一边说着话,一只手不老实起来。 先是抚摸她的脸颊,接着顺势...... 吴月娘不是不想躲开,可就这么一个院子,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是整座院子的主人,是院子里所有人的主人。 与其说人家在轻薄她,不如说在恩典。 那大手温热有力,温柔中却又有些许粗暴。 那手已堪堪在峰峦溪谷间逡巡。 她又能怎么样,她月娘早早做了未亡人,她本该自缢守节。 却需得要保护西门家唯一的骨血——巧儿。 虽然这座府邸并没有给她过多少欢乐。 可以吴月娘的身份,让她必须这样做,不然外人怎么看她? 没有了她,那十四五岁的巧儿,怎么办? 也许被他强取豪夺了,反而大家都能得解脱。 这个人虽然可恶,害她家破人亡,做事也心狠手辣。 听可玳安也说过,凡是跟他贴心的人,他却好得很。 孟玉楼已经成为实际上的大管家,孙雪娥、庞春梅也是府中的新主子,日日皆得宠爱。 更别说金玉荷(潘金莲),他对她更是百依百顺,怀胎六七个月,每日还要陪她亲热半宿,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 她金玉荷(潘金莲)怎的如此好命? 偏生俺吴月娘却嫁了个浮浪短命鬼? 见吴月娘盘坐在蒲团上,强忍生理反应,黛眉紧蹙,紧咬红唇,不作反馈,武松继续作怪。 他干脆将吴月娘端起来,自己盘坐在蒲团上,然后把吴月娘放在怀里坐好。 武松轻含着妇人耳垂道:“你继续诵经,莫要管我......” 接着轻拢慢捻抹复挑技能,细细来把玩。 ...... 真真是羞耻死人了! 可这汉子的怀里实在太暖和......,那扑鼻的男儿气息,如此浓烈...... 吴月娘身子终于被捂热...... 手中木鱼断断续续已不成声,笃......笃笃笃......笃笃...... 檀口不由自主微微张开,香气微喘,身子软得像水儿一般。 时机正好,樱唇即刻被热乎乎大嘴覆盖,吴月娘终于念不了经,木槌“啪嗒”掉落在地。 “老爷,不要在这里......,佛祖会怪罪......”吴月娘呢喃道。 那恶魔却道:“俺偏要在这里,与你同参一回欢喜......” 武松将木槌捡起塞进月娘手里,厉声喝道:“继续敲,不许停......” ...... 吴月娘既已放下执念,只得由他作怪,一面依言继续敲着木鱼,身心却在浪尖起伏不定...... 饶是吴月娘端庄稳重,也禁不住风高浪急,衣衫尽湿。 月娘一面与风浪搏斗,一面在风口浪尖娇呼不已。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纳怨妇——吴月娘,奖励石鼓大药铺!” “大药铺货架已安置在石鼓空间,宿主消费银两可自助选购!” 这吴月娘原本是药铺商人的内东家,端的是有几分福缘,竟能爆出这药铺奇奖。 武松当下一面继续操舟,一面敛神入了石鼓空间。 只见往日里杂乱堆放银两的去处,已被收拾出一片空地,靠着空间内壁,立著一货架。 只因空间狭窄,那货架只得上下两层,上面稀稀拉拉摆著数十样药品,并无多少存货。 武松却吃了一惊,这架上药料,竟都是些现代的药品! 上层摆着中成药,有藿香正气液、川贝枇杷膏、抗病毒颗粒诸般物件。 下层更有西药耗材,卡托普利胶囊、多酶片、头孢拉啶胶囊、阿莫西林分散片......,纱布、碘伏......。 还有一种,——枸橼酸西地那非片? “蓝色小药丸”? 这就是稀罕物事了,不过俺哪里有的上? 但凡多看它一眼,都是对武二郎的莫大侮辱! 两层药架,统共算来,约有五十余种药品,纱布、棉签等医用耗材十余种。 只是那价钱,却叫人看了咋舌,中成药每盒需十两银子,西药动辄百两一盒。 这等高昂药价,相当于几万块钱买一盒阿莫西林,怎敢轻易就买,土豪也遭不住! 看来非到生死关头,断不能在此处购药,这药铺的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 此时的吴月娘,兀自娇喘,刚才风高浪急,月娘惊魂未定。 有“忠贞不二”技能加持,月娘端庄贤淑间,多出几分柔媚婉转。 此时一颗心,早全然托付给这个能给人不一样体验的男子。 月娘将身子紧紧嵌在男人怀中,背靠着厚实滚烫的胸膛,侧仰著粉脸,缠着武松索吻。 喉中颤出柔声道:“老爷,你端地好手段!奴家从未想过,这种事竟能如此有趣......,只是奴家这般模样,往后在府中,脸面却往何处搁去? 第77章 三条好汉 见月娘说面子上不过。 武松亲一嘴,哈哈一笑,捋捋月娘沾在额前发丝道:“怎地便没了脸面?在这府中,能伺候老爷我,便是最大的脸面! 你若在府中住得不惯,老爷便准你出去自立门户,如何?” 吴月娘沉吟片刻,道:“多谢老爷垂怜,容奴家与巧儿商议一番,再回禀老爷,可好?” 武松颔首:“都依你!你若真要出去立户,除却你自家的嫁妆,老爷再拨你一万两银子,十几个奴仆,另替你寻一门营生,保你衣食无忧!” 武松这般安排,也是无可奈何。 吴月娘本是前府大妇,如今若在府中屈居潘金莲之下,定然难以相处,不如让她单独出去立户,反倒安稳。 二人又温存了半晌,月娘才退将出来,收拾打扫妥帖。 武松拦腰抱起月娘,从后院佛堂直穿过中庭,前院,在东厢公事房旁厢房歇息下。 沿途遇到巡夜的石秀,见哥哥又拿下这府里的原主母,衷心拜服。 次日天明,吴月娘梳洗已毕,便去拜见潘金莲,正式进入门中。 潘金莲素来惯着二郎,便依吴月娘的心意,除她原本嫁妆外,拨了一处临近县城东面的田庄,又将城内两家铺子赐给她。 吴月娘谢过金莲,便带着几个仆妇杂役、西门巧儿,往田庄安置。 自收了吴月娘,潘金莲便将府中宅院、大小事务,重新逐一分派。 主屋由她与武松居住,主屋西厢仍留予吴月娘,东厢分给孟玉楼。 西厢后的小院,仍归孙雪娥居住,东厢后小院则给庞春梅独居。 只因春梅还要照料潘金莲的起居,便暂且住主屋外间。 这庞春梅,先前自恃是第一个侍奉武松的人,颇有争强好胜之心。 后来见孟玉楼才思敏捷,府中诸般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是床笫之间,更是一等一的出色,深得主人欢心。 便收起了争胜之心,甘而屈居次位。 春梅此番得了独居的小院,位次又在孙雪娥之上,也算得偿所愿。 自此愈发忠心耿耿,不敢有半分懈怠。 再说邓元觉、邝元因二人,自到清河县,每日里由石秀、时迁引着,游山玩水,饮酒闲耍,初时还有几分兴致。 可过了数日,便觉浑身不自在,只当自己是吃白饭的闲人,心中甚是不畅。 巡检大寨尚未完工,诸般事宜皆在筹备之中,二人无所事事,只觉得浑身发痒,坐立难安。 早来时听闻武松要做大事,二人满心期盼,却迟迟得不到差遣,问了石秀几次,只说要等孙安兄弟回来,再作分派。 邝元因倒还耐得住性子,邓元觉却按捺不住,暗道这孙安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让武松这般信重? 这般日盼夜盼,十几日后 ,终于盼到了孙安归来。 这天,下人忽报孙头领回府! 武松喜不自胜,连鞋子都未曾穿整齐,便披衣出前院迎接。 只见孙安一身风尘仆仆,原本便黝黑的面皮,愈发黑得透亮。 见了武松,孙安连忙叉手施礼,高声道:“哥哥!俺回来了!此次出行,俺不辱使命,为哥哥请来几位好汉相助,如今人已在公事房等候,特来请哥哥前去相见!” 武松连说三个“好”字,不及细问,便急忙跟着孙安,往公事房而去。 进得房来,只见石秀、时迁已然在此,除此之外,还有五人。 两位是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各坐於左右上首,身后又各立著一人。 左边那人身著道冠杏黄道袍,年约三十六七,身材稍显瘦削,背上斜挎著一柄松纹古剑,是个道士模样。 右边立着的那汉子,年约二十八九,身高八尺有余,紫棠面皮,浓眉环眼,颔下络腮短须,模样英武过人。 另有一人,立於左下首,身高七尺上下,面上布满麻点,皮肤黝黑粗糙,鼻梁宽阔,身躯魁梧。 武松刚一进门,脑海中便接连响起系统提示音,每响一声,他心中的欢喜便多一分。 孙安连忙上前引荐:“哥哥,这位道长,乃是俺的好友,‘幻魔君’乔道清。这位大汉,人称‘拔山力士’唐斌。 这位麻脸兄弟,却是个身怀绝技的铁匠,‘金钱豹子’汤隆。 这两位老夫人,便是乔兄与唐兄弟的母亲。” 武松闻言,连忙拱手一一见礼,安排仆役先去收拾客房,将二位老夫人安顿。 又听孙安细说缘由。 原来孙安初到威胜府,便寻到了正在街头摆摊算命、代写书信的乔道清。 二人本是旧识,孙安说明来意,乔道清久闻武松大名,又念及旧情,当即应允。 带着老母,随孙安往清河县投奔。 只因乔母腿脚不便,孙安便在城中买了一辆小车,与乔道清轮流推着,一路缓行。 行至一处名叫抱犊山地界时,忽闻前方人声嘈杂。 只见一条八尺大汉,护着一位老妇人,正与一伙强人厮杀。 那大汉手持一柄开山长斧,力敌两名贼首,不过十几个回合,便杀得那两个贼首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可他只顾着抵挡贼首,却顾不上其余喽啰,眼看老妇人便要遭喽啰拿了要挟,心中焦躁不已。 恰在此时,孙安、乔道清赶到,二人各展身手,打翻几个喽啰。 那伙强人见来了帮手,又是个个武艺高强,自知不敌,便四散奔逃而去。 那被救的大汉,便是带着老母逃难的唐斌。 这唐斌本是蒲东军官,为人勇敢刚直,在军中与大刀关胜交情深厚。 只因性子耿直,不肯趋炎附势,得罪了上官,被那厮设计陷害。 唐斌忿怒不已,杀了那仇家,只得带着老母,亡命江湖。 按水浒原书剧本,唐斌本应在此处折服那伙山匪,占山为王,后来田虎起事,他被迫归顺,成为田虎手下的兵马督监。 唐斌的武艺,在《水浒传》中,当属一流稍弱,与梁山上的徐宁、索超、史进等人,是同一档次。 孙安得知唐斌的处境,当即出言相邀。 初时,唐斌尚有犹豫,他刚杀了人,乃是朝廷钦犯,如今又去投奔官面上的人。 一则怕人家忌讳他的命案,二则担心对方不肯接纳,反倒将他拿了送官立功。 孙安、乔道清见状,当即现身说法,道出自己的来历与武松的为人。 唐斌得知眼前二人也是身负命案的,大家大哥莫说二哥,这才放下心来。 况且老母在侧,他也不愿再漂泊江湖,更不愿落草为寇,便应允下来,随二人一同前往清河。 三人护着两位老夫人,一路往清河而行,途经一处渡口,便在岸边食肆歇息。 叫了一壶酒,却觉得滋味寡淡,孙安喝得不耐,便起身出去要沽好酒。 刚走出食肆,便听得路旁有人喝彩:“好气力!好手段!” 第78章 聚得十余头大虫,便要干事 孙安抬眼望去,只见一伙人围着一个麻脸大汉,那汉手中拎着一对铁锤,耍得上下翻飞,虎虎生风,围观之人无不喝彩叫好。 大汉耍得兴起,大喝一声,一锤砸在路边的压街石上,只听“轰隆”一声,那坚硬的石头竟被砸得粉碎。 耍完铁锤,那大汉便向围观看客讨要赏钱。 哪知众人一心只看热闹,到关键的打赏环节,却一哄而散。 竟无一人肯舍一文。 孙安见那大汉颇有几分气力,心中一动,便走上前去,想要掂一掂那对铁锤的分量。 大汉见状,厉声喝道:“你是甚麽鸟人?也敢来动俺的物件!” 孙安笑道:“你这手段,也不算甚么稀奇,亏得众人这般喝彩! 你且看好,老爷俺耍一回,教人瞧瞧甚么才是真本事!” 麻脸大汉圆睁双眼,怒喝道:“你休要夸海口!若你使不动这铁锤,便吃俺一顿老拳!” 说罢,便将铁锤递了过去。 孙安接过铁锤,竟如摆弄弹丸一般,耍了一套花式,尔后轻轻放下,面不红,心不跳,大气也不喘一口。 那麻脸大汉见孙安的气力,竟比自己大了一倍不止,当即满脸敬佩,上前行礼道:“哥哥好大力气!小人服了!” 孙安走近细看,才发现那大汉脸上的麻点,并非天生,而是被火星烫伤的。 心中顿时明白,这汉子定是个铁匠。 孙安暗忖,哥哥如今正在草创基业。 兴建巡检大寨,定然需要这般铁匠,打制兵器甲胄。 况且这铁匠不仅力大无穷,从他耍锤的模样来看,还懂些武艺,正是哥哥所需的人。 当下,孙安问道:“汉子,你家住何处?可是铁匠出身?” 汉子躬身答道:“小人姓汤,名隆,父亲原是延安府知寨官,因打铁技艺高超,被老种经略相公召入帐前听用。 近年父亲在任上去世,小人一时糊涂,染上赌瘾,把家中财物尽数挥霍一空,如今只得流落江湖,靠耍锤讨些残羹冷炙。 小人也略通枪棒,只因浑身布满麻点,江湖人都叫小人‘金钱豹子’。敢问哥哥高姓大名?” 孙安哈哈一笑,道:“俺姓孙,名安,江湖上倒无甚名气。 这都不算甚么,俺家哥哥,才是真正的大名鼎鼎——乃是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打虎英雄武松! 如今俺家哥哥深得朝廷赏识,已被任命为京东西路巡检司府路巡检使,正在兴建大寨,广纳贤才。 你这般本事,若跟俺投奔俺家哥哥,定能安身立命,施展抱负,如何?” 汤隆此时正是走投无路,听闻此言,喜出望外,连忙翻身下拜,认孙安为兄长,满口应允。 孙安便带着汤隆,与乔道清、唐斌相见,四人结伴,一同往清河县而来。 只因一路要照料两位老夫人,行程迟缓,来回竟用了两个月,才终抵达清河。 武松听孙安细说完毕,心中大喜,当即再次与乔道清、唐斌、汤隆三人把臂相见,互道久仰之情。 尔后,武松又要郑重其事地给两位老夫人下拜请安,慌得乔道清、唐斌等人连忙上前扶住。 两位老夫人也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大人乃是朝廷命官,怎可给我等老妇人下拜!” 武松笑道:“二位老夫人乃是俺兄弟的母亲,便是俺的长辈,下拜请安,乃是应当的。” 说罢,仍执意行了半礼,又命人去后府,请潘金莲、孟玉楼、孙雪娥等人出来相见。 让金莲等女亲自扶着两位老夫人,往府中客房歇息,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乔道清、唐斌、汤隆三人,见武松如此诚意待人,当即再次上前跪拜,真心实意归顺。 至此,武松手下已有了孙安、石秀、时迁、李逵、邓元觉、邝元因、乔道清、唐斌、汤隆、石勇等十条好汉,已然初步形成了战斗力。 武松心道,进入体制已有多日,却始终未曾干过一件正事,传出去反倒惹人笑话。 如今人手齐备,正好带队出去刷一波声望,也让手下好汉们磨合磨合,熟悉彼此的武艺。 东平府境内,并无大股土匪盘踞,却有不少小股山贼,四处劫掠,为祸乡里,正好拿来练手。 手下这十位好汉,汤隆、石勇二人武艺平平,此次出征,要的是精兵强将,二人便暂且留在各处管些事务,不必同行。 时迁虽战斗力不强,却身怀轻身绝技,擅长下毒放火、刺探军情,乃是行军打仗不可或缺的人才,自然要带在身边。 武松心中有底,凭着这配置,对付二三百人的盗匪,定不在话下。 若是在平地之上,便是对方有上千人,俺们也能杀个七进七出,全身而退。 计议已定,武松当即派人前往阳谷县,去召李逵前来,一同干一番大事。 随后,又召集孙安、石秀等人,在狮子楼摆下宴席,众好汉齐聚一堂,互道姓名,各叙江湖经历,惺惺相惜,开怀畅饮。 酒足饭饱,武松便将胸中筹画,一一对众好汉剖明。 当下唤过小厮,取过一幅素绢,磨得墨浓,武松便凭系统地理图志,亲手描画出东平府全境地理图形。 图中山川形势、道路远近、山路隘口、丛林险隘,一一标注分明。 哪处是强人啸聚之所、盗匪巢穴所在,亦用笔圈点,一目了然。 只等报与都巡检使相公知会,便可行事。 众人围拢观看,无不赞服。 邓元觉、邝元因两个,自投到武松麾下,在府中闲居已半月有余。 他二人皆是上阵厮杀的好汉,惯得兵器不离手,拳脚不离身,这般闲坐无事,只觉浑身筋骨松散,气力无处施展,正闷得心头火起。 今闻有差事分派,要往出去干事,正是遂了心愿,一个个摩拳擦掌,精神抖擞,恨不得即刻便披挂上马,前去建功。 乔道清、唐斌二人,亦是新近投奔武松。 他两个初来乍到,未立寸功,常怀不安之心,只恐被人小觑,因此日夜寻思,要寻个出头机会,显一显本身手段,报答收留厚恩。 此刻听得有差遣,亦齐齐上前,叉手躬身,齐声请战。 第79章 出门刷声望 武松此次出征,目的以练兵、磨合队伍为主。 小分队虽人均战斗力高强,却人数少,若是遭遇阴差阳错的变故,便是得不偿失。 是以,此次的主要目标,还是那些百十人的小股势力,最多也只碰一碰两三百人的山寨,不敢过于冒进。 除了八位头领,武松又挑选了十几个军士,跟随同行,负责打杂、照料马匹、搬运物资。 这二十个军士,是先前收伏的水匪,尚未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此次也正好带在身边,历练一番。 金莲、玉楼、月娘等诸女自是百般不舍,千叮万嘱郎君不可轻身涉险,万事须筹划妥帖,量力而行。 武松一一应下,与妻妾缠绵两日,连吴月娘也回到宅中与诸女共侍郎君。 好在金莲最是疼爱二郎,为了二郎能尽欢,之前早曾命人打造了两丈大床,就放在留给吴月娘的房中。 此时正用得上,竟宵达旦,雨露均沾。 见各人情浓,潘金莲担心坏了二郎的元气,又远行在即,不可肆意妄为。 强令诸女每日不得超过一刻钟,武松爱金莲体贴,夜里便搂着金莲就寝,虽不能实际交流,但更显情意缠绵。 一切准备停当,武松辞别家中妻妾,吩咐汤隆带着留守的军士,好生看守家宅。 随后,便带着小分队一行马步二十余人,披甲执械,浩浩荡荡,往东平府而去。 ###### 不两日,便到东平府治所须城。武松先教众人在客栈安歇,自带了石秀、孙安,径入府城,来拜见都巡检使徐振超。 到得巡检司衙前,通报了姓名。徐振超听得武松来见,忙教请入后堂叙礼。 武松躬身施礼,先将清河县巡检寨修葺、造房、募兵、整备诸事,一一从头禀报。 又道:“小将蒙恩相提拔,得充巡检使之职,怎敢尸位素餐?今境内盗匪纵横,劫掠乡民,扰害地方,小将不才,愿领麾下人马,与都检大人出力,荡尽群寇,肃清地面,上报朝廷,下安黎庶。” 徐振超听罢,心中大喜。山东地面,自来匪患横行,东平府界内,也常有强人出没,占山为王者,不在少数。 官府虽知,却苦于钱粮不继,兵甲不整,又兼各州都监府将校,多是养寇自重,不肯用心剿捕,以致盗贼日炽。 提刑司衙门对兵马都监府多有微词,但苦于无兵权。能调动的,仅巡检司、各县县尉司等治安部队,战力有限,也只能望匪兴叹。 今见武松肯主动向前,又不用州府出一分钱粮、一兵一卒,便有人替他分忧,这等美事,正是求之不得。 徐振超当即唤亲随取过京东西路全境盗寇文卷,摊在桌上,用手指道:“贤契可知?东平地面,大寇主要是梁山贼寇,前番晁盖等人劫了太师生辰纲,如今已聚得两三千人马,且藏在水泊之中,暂无力征剿。 梁山先且不论,如今心腹大患,乃是治所周遭几处山匪,占据隘口山岭,给商道、漕运皆带来不小麻烦。 这第一处,清河鸡公岭,有五六十强人,却是时聚时散,时常劫掠往来单身路人; 第二处,对影山,约有二百余贼,占住山险,打家劫舍,官军不敢轻易正视; 第三处,寿张县双叉峪,凶徒最众,约有三百余人,专劫过往客商,无所不为。这三处都在须城左近,是肘腋之患。 都监府人马迁延不进,提刑司亦屡次行文责问,只是无人肯实心任事。贤契既有此壮志,可先以此三处为目标,试手一番。” 武松一一记在心里。 徐振超又道:“你此去若遇人手不足,可持我公文,必要时可往州府兵马督监处协调人马,各县县尉、巡检处调用马步弓手,若有不从,本官定请提上官参他一本!” 说罢,便令书吏写了一道正式公文,盖了印信,付与武松收执。一面又将武松主动请缨剿匪、愿为国效力一事,备了文书,申文上报提点京东西路诸州军刑狱公事王黎、安抚使贺昭忠。 巡检使这种治安官,上面两个婆婆都需顾及到。 提点刑狱,这官职名甚长,乃是一路提刑官,掌一路刑狱监察,为朝廷重臣。 武松这个路分巡检使,带一个“使”字,与各县巡检不同,其上级正该是路提刑司。 同时也需对一路最高军政长官安抚使负责。 两位上官见属下有这般肯任事、敢出力的巡检使,心中甚喜,均是亲自召见武松,面加勉励。 当日公事已毕,武松自将众好汉安顿在城内客栈歇宿,自带了随身物件,回锦儿、阎婆惜在须城置办的府邸安歇。 武松之前,便教锦儿、阎婆惜先来东平府立足,又托张教头周全照管。 张教头年老,便脱不开身远去清河县,只得在府中帮衬女儿。 这两个女子,皆是伶俐精细之人,又有张教头带着几个得力仆役里外走动。 不多时日,便在须城最热闹之处,开了两家酒楼、一处剧园。 二女又各自在东平府置办了宅院,只是生意上的事时常要在一起商议,便将办公之所设在了锦儿的府中。 初到东平府时,武松便让张教头使了银钱,在府中上下打点,结个善缘。 又有意无意透露,这些店面的东家是和东京大人物相熟的,是以无论是盘店面还是经营,都畅通无阻。 如今生意红火,算是在东平府立下根脚。 相处日久,二女早已情同姐妹,无话不谈,当然谈论最多的还是打虎英雄如何威猛,生怕独自一人伺候得不尽兴,便约下攻守同盟,共同御敌。 锦儿与婆惜有了自己的家业,劲头十足,每日除了思念夫君,便全副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 张教头有了事做,也精神抖擞,不比往日闲闷,比之在东京时,脸色红润不少。 婆惜的母亲阎婆却眼红锦儿有了两家酒楼,自家这边只有一家剧院,时不时撺掇女儿再寻好的铺面,开第二家剧院。 第80章 鸡公岭下 惜儿的剧园之中,最上客的却不是弹唱丝竹、舞榭歌台。 反是婆惜按照武松的剧本,编排的新奇小品——《卖拐》、《卖车》两出,诙谐戏谑,笑倒满城人。 剧院又另辟几间小厅,专设评书,请得五六名口齿伶俐的说书先生,开讲《西游记》。 三藏和尚西天取经,悟空、八戒、沙僧一路降妖伏魔的奇闻异事,听得满城百姓如痴如醉。 一时间,齐天大圣之名,传遍东平府内外。 武松见了二女过活得风生水起,便笑出主意道:“你两个好手段。只是生意尚可再进一层。 酒楼与剧院,可合做一处。 凡酒楼包间用餐的客人,可随意点曲、点书,一边饮酒,一边听戏。如此一来,酒楼客源更旺,剧院亦多一分利钱,两相得益。” 如今东京太师府所造“雪花糖精”,日渐成熟,产量渐增,正要往山东一路铺货。 武松又叮嘱二女,将货物收到后,注意密封保存,待自己回东平府在做安排。 锦儿、婆惜依言一一记下。 在东京时,武松已与蔡绦商定,做山东两路总代理商。 为避免“与民争利”的嫌疑,“雪花糖精”以及正在准备的“雪花盐精”,都专卖给达官贵人之家,大宋内暂定为每斤十贯钱。 东平府地处山东腹地,四通八达,便于辐射周边州郡。 武松意欲在须城设立一个总号,这第一批货五百斤白砂糖,不日便到,数量不多,只能算是试试水。 只是他如今手下,多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好汉,会经商、管账目、经营商路的人才,却极是难得。 张教头能照管酒楼剧院,已是尽心力矣,再要他主持这般大买卖,恐力不从心。 日后还得慢慢招纳贤才,方能成此大事。 当夜闲话已毕,收拾安寝。 锦儿温婉贤淑,阎婆惜娇俏灵动,两个见郎君远来,又闻他不日便要领兵剿匪,出生入死,心中不舍,各自用尽心思,温存服侍。 正是小别胜新婚,一夜恩情,无限欢悦。 二女同仇敌忾,哪怕婆惜儿将一身吹啦弹唱外挂技能使将出来,也禁不住被武二郎杀得丢盔弃甲,哀鸿遍夜。 事毕,一边一个,各夹着一条健壮臂膀,沉沉睡去。 只盼郎君此去,马到成功,早早归来。 正是:英雄方定安邦计,美人已解惜郎心。 鸡公岭在清河县境内,距须城西北七十余里;对影山在平阴县,在东南八十里;双叉峪在寿张县,在此西南约百里。 这三处,前二者在北,后者在西南。 众人商议妥当,先去解决北面的鸡公岭和对影山。 这两处贼寇人少,先练练手。 武松命十余名兵卒驾两辆马车随后赶来,自己带八名头领骑马先行。 鸡公岭在清河,故而须折返路程。 为给清河县尉夏恭基找点不痛快,派出两名军士,前去调取清河县县尉夏恭基。 着其带马步弓手五十名,同去剿匪。 这是武松的职权范围之内,巡检使有权在剿匪缉盗时调用各县的县尉司人手。 鸡公山正在清河境内,调取夏恭基,明正言顺。 这厢里武松却是给夏县尉挖了一个坑,故意仅派人口头通知清河县,并弄得满县皆知。 料定夏恭基不见公文不会听调。 即便有公文,夏县尉也必定怯战。 这不重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埋一个伏笔。 问明路径,九骑人马赶到鸡公岭附近时,已是天色昏暗。 一行人寻一处山坳藏了身,吃些干粮饮水,让时迁趁夜色上山打探。 这处山匪仅五六十人,好汉们也不在意,凭着这些人的身手,即便白日强攻,也是手到擒来。 故此也不刻意隐藏,就在山坳里点了篝火,围着火堆,各人说些闯荡江湖的趣事,倒像是野营徒步的游客。 李逵等人兴致颇高,以往流浪江湖,习惯了独自荒郊野外露宿,今次有兄弟相伴,来干大事,又不缺吃喝,心情别不一样。 鸡公岭的山岭不大,夜里就着星光望去,其山形如一只站立雄鸡,是以得名。 山下一条小路,北路通往须城的要道,自这伙贼寇占了鸡公岭,单个行人及小股客商便绕道大路。 只有图近路,人多势众的时候,或是不曾携带财货的行人才偶有打此处经过。 众人闲聊两个时辰,时迁尚未回信,又全无困意。 李逵先是不耐烦起来,叫道:“哥哥,这伙贼寇不过五六十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凭咱们兄弟几人的身手,便是白日里强攻上去,也能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何必这般麻烦?” 邓元觉、唐斌等也附和。 武松却是第一次带人出来执行任务,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伙贼寇虽只有五六十人,但盘踞在此地多时,定然熟悉地形,若是贸然强攻,恐有不测,按捺下众人。 又过了半晌,邓元觉终于忍之不住,对武松道:“巡检使,时迁兄弟已然走了三个多时辰,至今未归,莫不是出了意外?不如咱们去寻寻时迁兄弟?” 武松却是对时迁有莫大信任,不紧不慢:“诸兄弟放心,时迁兄弟身手敏捷,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诸位兄弟且稍安!” 众人闻言,只得继续等候,直至子时将近,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落在山岭之上。 不远处传来几声的夜枭啼叫声,“咕咕——咕咕——”,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闻听,皆精神一振,目光投向坳口方向。 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跑来,正是时迁。 到众人前,时迁道:“哥哥,诸位兄弟,俺回来了!” 武松忙上前问:“时迁兄弟辛苦,岭上的情况如何?” 时迁擦了脸上的汗水,喘了口气,说道:“哥哥,诸位兄弟。那鸡公岭半山腰,有一片平地,建造了稀稀拉拉十几间草屋,周围立了一圈木桩,算是寨墙,十分简陋。 俺悄悄将整个寨子都摸了个遍,那伙贼寇,共计三十六七人,并非先前听闻的五六十人。” 众人闻言,皆面露诧异,孙安皱眉道:“哦?竟只有三十六人?这伙贼寇,搅得东平府头痛,怎么会只有三十多人? 第81章 夜战 莫非是贼人知道我等要来,事先设下了埋伏,故意藏起了一部分人手,引诱我等上山?” 时迁忙说:“孙家哥哥放心,俺已然将寨前寨后、道路两旁,以及山岭之上的各处角落,都打探得一清二楚,未曾发现任何埋伏。 那寨子里,确实只有三十多人。” 时迁顿了顿,又道:“那伙贼寇的兵器,也十分简陋,只有十几柄朴刀,七八杆梭镖,连一张弓箭都没有,想来也只是一伙乌合之众。” 武松闻言,心中有数:“好!既然如此,那咱们便趁夜杀上山去,一举将这伙贼寇剿灭,为民除害! 乔道长,便留在山下,看好咱们的马匹。 其余几位,跟随时迁兄弟,一同上山。”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当下各自扎束停当,跟着时迁,悄悄走出山坳,沿小路上山。 这小路十分狭窄,两旁草木丛生,夜色昏暗,只能隐约可见小路的轮廓。 众人跟在时迁后面,脚步轻盈,悄无声息。 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阻挡,也未曾看见任何哨卡,顺利得出人意料。 一行人,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鸡公岭半山腰的寨子附近。 时迁示意停下脚步,低声道:“诸位兄弟,前面便是贼寇的寨子,寨后方有一片山崖,可居高临下观察一下寨子里动静,再寻机杀进去。” 武松首肯,七人跟着时迁,绕过寨门,爬上了寨子后方的山崖。 这山崖不算太高,上面草木丛生,夜色中可以全然隐藏身形。 八人趴在山崖上,就着星月,向寨子里望去。 寨子里静悄悄的,一丁火光也没有,更没有任何动静。 哪里有一点龙潭虎穴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沉睡的小庄子。 李逵趴在山崖上,压低声音叫道:“哥哥,这伙鸟贼,睡得可真死,俺看不如咱们直接跳下去,一刀一个......!” 武松连忙按住李逵,低声道:“黑旋风,休得鲁莽!咱们再观察片刻,再杀进去不迟。” 李逵闻言,嘴里嘀咕,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众人趴在山崖上,观察片刻,寨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显然这伙贼寇,已然沉沉睡去,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石秀低声道:“哥哥,俺们不如如此这般,......!” 武松点了点头,道:“石秀兄弟好主意!就这样办!” 言罢,令李逵、时迁在崖顶等候,其余人分作两伙,从山崖两侧摸下去,一前一后接近山寨。 崖顶之上,风卷枯草,呜呜作响。 山崖下方,却是黑沉沉一片,只隐约辨出几间茅屋的轮廓,矮矮塌塌,错落排布。 李逵立在崖边,按捺不住焦躁,估摸着武松等人已经到位。与时迁各自将随身带的松油火把尽数点燃。 二人并肩,手臂一扬,便将手中的火把尽数掷向崖下的茅屋。 火把似流星般,划破夜空,“嗖嗖”几声,尽数落在茅屋草顶之上。 那茅草经了多日风干,极易燃烧。 不过瞬息之间,四五间茅屋便被火光吞噬,烈焰腾腾,直窜丈余之高,将崖下的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之中,就听茅屋之内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嚷。 紧接着,人影攒动,一个个山贼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慌慌张张地从屋中冲了出来。 有的赤着脚,有的只穿了一只鞋,手里攥着盆盆罐罐,手忙脚乱地四处找水灭火。 可这山寨建在山腰,本就缺水,寨中只存了几桶日常饮用之水,哪里够扑救这熊熊大火? 几个山贼拎着水桶,拼尽全力将水泼向火焰,可那火势浩大,杯水车薪。 半点火星都未曾浇灭,反倒引得火势更旺,浓烟滚滚,呛得众人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寨中空地上,二三十个山贼挤作一团,一个个面如土色,望着那越烧越旺的大火,只能望火兴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山贼没头没脑地四处奔走,叫嚷声、咳嗽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闹作一团,不可开交。 崖下寨外,武松、石秀、邝元因等人正伏在草丛之中,静静望着寨中的乱象,脸上都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还道是什么厉害角色,能令东平府束手无策,头痛不已,却原来竟是这等酒囊饭袋! 眼见寨中空地上,就这二三十人,再也没有新增的人影。 想来这山寨中的贼匪,已然尽数聚在寨子中间了,正是动手时机! 还没等众人动身夺寨,崖上放火的李逵,早已按捺不住。 只听他“哇呀呀”一声怪叫,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周遭的草木都颤。 黑旋风双手各持一柄车轮大小的板斧,纵身一跃,竟直接从两丈高的崖壁上跳将下去! 时迁见状,伸手欲拦,却早已来不及。 只能急得跺脚,低声骂道:“这个黑厮!真是鲁莽至极!若是跳下去崴了脚,被那伙山贼围上来乱刀砍死,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徒让哥哥伤心!” 言罢,时迁咬咬牙,也纵身跳下。 此时,寨中的众山贼正惊慌失措,望着那越烧越旺的大火,忽听半空中传来一声巨雷般的爆响。 众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黑夜叉神,双手各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大板斧,口中“哇呀呀”爆叫着,从天而降。 本就慌乱不堪的山贼,见此情景,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说时迟,那时快。 黑旋风李逵这一跳,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山贼群中。他双脚一落地,便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一下。 未等身形站稳,他便身体一扭,双臂发力,两柄大斧便如旋风一般,“呼呼”作响,顺势旋开。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伴随着山贼们凄厉的惨叫,当下就将离得最近的四五名山贼,拦腰斩断成两截。 其余的山贼见状,顿时一阵惊呼,如梦初醒,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四散开来,四下躲藏。 第82章 贼匪的无奈 黑旋风李逵连砍四五人,兀自杀得性起,口中骂不绝口:“直娘贼!这伙鸟人,往哪里走!” 手提两柄板斧,迈开大步,在寨中空地里赶著山贼乱砍。喽啰们见了这黑煞神,哪个敢来抵敌?一个个魂飞魄散,只顾朝寨门奔逃。 众人刚到门边,尚未及开门,只听得 “咔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那用碗口粗圆木拼就的寨门,竟被一条大汉自外挺著浑铁铁棒,一棒砸得粉碎,木屑纷飞。 随即三条好汉,各挺器械,纵身杀入。为首的正是手执蟠龙铁棒的武松,背后紧随石秀、唐斌,截住去路。 与此同时,寨后又传出几声暴喝,一条方便月牙铲如切腐木一般,铲断桩木寨墙。宝光如来邓元觉手持镔铁禅杖,状若金刚,邝元因、孙安一左一右,皆是凶神恶煞模样。 武松等人入寨,见这伙山贼不堪一击,多杀亦是无益,当即高声喝止李逵:“铁牛休得乱杀!” 李逵听得武松喝令,只得收住脚步,搔头讪笑道:“哥哥,俺省得!不曾胡乱杀人,只方才情急,砍翻四五个罢了!” 众山贼见四面皆被堵住,心下已是绝望。 连一个黑大汉都抵挡不住,如今又添了六条好汉,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纷纷抛了刀枪,扑通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等皆是良民,只求高抬贵手,放一条生路!” 武松喝令众贼俱在空地上跪定,双手抱头,不得乱动。转头吩咐:“邝元因、石秀,你二人去未燃茅舍仔细搜检,休要漏了一人!” 二人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抱拳禀道:“哥哥,全寨搜遍,并无余寇。” 武松这才提棒上前,众贼望见那粗大铁棒,吓得只顾磕头,不敢仰视。 武松厉声喝道:“尔等听真!某乃路分巡检使武松,奉上司之命,特来清剿尔等草寇!你等占山劫掠,阻塞道路,今日已是插翅难飞,速速自缚,听候发落!” 众贼哪敢有半分违逆,内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膝行向前,叩首道:“巡检老爷明鉴!我等实是良民,虽有劫掠财物,却从未害人性命,只求老爷从轻发落!” 武松看这伙人,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不似惯常悍匪模样,心下已有几分疑惑。孙安在旁喝道:“一派胡言!你等占据鸡公岭,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远近皆知,怎敢谎称良民!” 那头领又连磕几个头,哀声禀道:“老爷容禀!我等皆是附近失了田地的农户,走投无路,才暂居山头,只求糊口。 那些杀人害命的传言,皆是我等故意散播,只为震慑官兵,自保而已,实不曾害过一人!” 余人亦纷纷磕头,证其所言不虚。 孙安又问:“传闻你等聚有六七十人,如何今日只有三十余众?其余人何在?” 头领忙道:“本有六十余人,半数皆有家小,平日各在四处村中居住,只待有事方才聚啸上山,是以寨中常只这二三十人,求老爷宽恕!” 石秀横刀喝道:“休得花言巧语!既是良民,为何落草?从实招来!” 众贼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石秀将朴刀一抖,铮然作响,那头领才咬牙禀道:“小人刘二虎,乃二十里外响水村人。 只因父母欠下候员外三贯钱,被逼典卖水田,失了生计,才邀集同病相怜之人,上这鸡公岭暂避。 实是无奈,从未真心造反,亦不曾滥杀无辜!” 人群中三五人齐声附和,皆证刘二虎所言非虚。 余人也纷纷诉说情由,有的不堪徭役,只得诈死逃亡;有的遇上年荒,颗粒无收,田地被豪强强占,无以为生。 一个个报出姓名、乡里、落草缘由,言语恳切,却不似作伪。 孙安、石秀等皆是穷苦出身,听了这番言语,尽皆默然,都把目光投向武松,请他定夺。 武松心下亦是为难。 此番出来剿匪,原拟一鼓荡平,谁知遇上这般光景。 杀之不忍,放之则于官身不合,一时进退两难。 他心中暗叹,这水浒世界里,贼寇之中,固有王英那般惯吃心肝的丧心恶徒,可多数却是被逼无奈的苦人,抱团求生。 最终被大势裹挟,落草造反,白白做了炮灰。 他虽非圣母,然生于太平世道,见惯衣食周全,何曾亲眼见人为三餐所迫、走投无路至此? 家国天下大势,他武二郎无力回天,可眼前这三十余人,却是他伸手便能拉一把的。 火光摇曳中,武松抬眼,语气决然:“某便信你等一回。日后若有半句虚言,或再敢劫掠害民,定斩不饶!” 众贼大喜过望,磕头泣道:“谢老爷不杀之恩!我等明日便烧了山寨,各自散去,另寻生路!” 武松冷声道:“另寻生路?你等田地尽失,无家可归,四下流浪,不过旬日,要么冻饿而死,要么重落草寇,岂是长久之计?” 众贼茫然,不知武松用意。 武松缓声道:“某给你等一条正路。明日一早,可往阳谷县,寻货运公司大东家凤四娘。 身强力壮、敢拼敢杀者,可入护商队,按月支领薪俸。 肯卖力气者,便做力工,每日三顿饱饭管够。 若有不愿者,某亦不勉强,自去谋生,只是再敢作奸犯科,休怪某棒下无情!” 众贼听罢,如闻天籁,万想不到竟有这般出路,不究前罪,反给生路。 一个个五体投地,痛哭流涕,赌咒发誓,愿誓死效忠巡检使。 此情此景,一旁孙安、石秀、唐斌等人亦深受触动,齐齐伏地拜倒,口称:“哥哥大仁大义,我等愿效死力,忠心辅佐!” 便是一向只尊佛祖、不轻服人的邓元觉,此刻也合掌躬身,诚心归服。 武松令众人收拾可用细软,将山寨屋舍、粮草尽数付之一炬,那几具尸首亦推入火中焚化。 火光冲天,山寨化为灰烬,旧路已断,新途方开。 待火势稍歇,武松吩咐将众人编为两队,连夜整肃纪律,明日一早启程,不得有误。 一众喽啰经此一劫,又得生路,个个感恩戴德,听令行事,不敢有半分怠慢。 夜色渐深,鸡公岭上烟火未熄。 武松立在高处,心中暗忖:大宋国运倾颓,金人铁骑压境,天下苦乱已久。某武二郎虽无力扭转乾坤,然但凭一己之力,护得身边人周全,却是势在必行。 次日天明,鸡公岭只余一片焦土,武松领著众人,列队下山。 把十两银子,令刘二虎收了,暂做盘缠,带人自投阳谷县去。 武松收了鸡公岭匪众,下一路何去何从?且听下回分解。 第83章 娇憨的玲珑儿 翌日天明,武松取十两碎银,付与刘二虎作盘缠,教他引着众人,径投阳谷县寻凤四娘报到。 后来这伙人到了县中,果然死命效力,成为货运、护商两队里最忠心的骨干,此皆是后话。 一行人送走刘二虎等,虽平了鸡公岭山寨,却无半分喜色。 见武松一路默然,众好汉亦都不语。 往阴平县对影山进发,半途与押运辎重的十数军卒会合。 鸡公山一战,除李逵砍杀数人、时迁探路有功,其余众好汉皆不曾出手,胸中都憋着一股劲。 邓元觉、孙安等嫌步卒行得迟缓,不住撺掇武松,乘马先行。 这十数军卒,只能喂马造饭,于征战并无大用。 如此慢行,几时能够建功? 武松拗不过众人,便令军卒先往寿张县进发,打探双叉峪消息。 自与邓元觉、孙安、石秀、李逵、唐斌、时迁、邝元因、乔道清,共九骑,快马加鞭,奔对影山而去。 众人心中火热,士气正旺。对影山足有二三百强人,此番定要一鼓荡平,杀个痛快,也好立功。 行至晌午,日头正烈,人困马乏。 前面有一片大林子,武松便教众人入林歇脚,吃些干粮,饮水喂马。 九骑拍马入林,却见早有一伙人在此歇息。 约莫三十余众,赶着四辆大车,满载货物,显是行商客旅。 这伙客商正围坐一株大树下乘凉,有的看守货物,有的就地躺卧小憩。 听得一阵马蹄密集声响,那三十余人尽皆惊起,手按兵器,满脸警惕。 看这九骑,个个身材魁伟,鞍边挂着刀枪棍棒,明晃晃的器械,绝非善茬。 客商们暗暗将朴刀、杆棒半抽出来,严阵以待。 树下坐着两人,正是这伙商队头领,一男一女。 那男子身长七尺有余,面白无须,眉浓目朗,手按一柄长朴刀。 旁边那女子,却是亮瞎人眼,有她在此处,仿佛树下反倒比林外更加阳光明媚。 女孩十八九岁模样,背上交插两口日月双刀,刀柄系着红绸,一身红色短打劲装。 身段玲珑,前凸后翘。头上蓝缎束发,马尾松松垂在脑后,容颜姣好,爽利干净,英姿飒爽。 旁人尽是警惕,唯独这女子,一脸傲气,俏脸上分明写着:你最好别惹俺! 武松见她背上双刀,气质如此出众,心中一动:莫不是她? 此时相距尚远,系统未能自动识别。 那伙客商已看清,来者身上俱有公服,尤其是为首那大汉,身材挺拔魁梧,肤色较旁人白净。 彪悍中自带几分斯文气度,令人望之亲近,却又不敢轻视。 那少女不自觉多看了武松几眼,脸上一红,傲娇之色却更浓了。 客商们戒心稍减,却也不敢全然放松, ——这年头,官军欺压良善、强取豪夺的,不在少数。 武松见了这少女,心中早生几分喜爱,便回头对众人道:“兄弟们,这大树阴凉,正好歇马饮水。” 众人纷纷下马,卸了鞍辔,取黑豆喂马。 时迁自来牵了武松那匹大黑马去照料,武松则径直往树下二人行来。 那男子见官人近前,心中虽惕,却也只得丢了朴刀,上前施礼道:“官爷有礼。小可独龙岗扈家庄扈成,今押送货物往青州做买卖,在此暂歇。大树阴凉,小可这便让与官爷。” 武松心中暗道:果然是她! 相距不及五步,系统【水浒英雄图志】自动识别: “姓名:扈成 绰号:飞天虎 身份:扈家庄少主 武力:二流弱 现状:行商途中 技能:自成刀法,商事精通。” 武松暗喜:手下猛将不少,正缺一个会做生意的管事之人,真是瞌睡遇上枕头! 那旁边的傲娇少女,不是扈三娘,又能是谁? 水浒中第一等美貌女杰,一丈青扈三娘? 水浒中天字第一号大“怨妇”! 从全家被李逵这黑厮杀光那一刻起,无忧无虑的女孩,自此成为行尸走肉。 任由黑宋江强配给猥琐下流坯子王矮虎。 真真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而此刻 ——面前的,却是一位明媚动人的娇俏少女! 武松不得看得痴了...... 只听系统一声清响:“检测到水浒核心人物,一丈青扈三娘! 姓名:扈玲珑 绰号:一丈青 身份:内探事马军头领 武力:二流强 现状:行商途中 技能:日月双刀,流云飞索,素手驯天马。” 武松又惊又喜,原来扈三娘本名扈玲珑,人美,名亦美。 这 “素手驯天马”,必是一身绝世骑术,这般娇滴滴一个小美人,竟有如此本事! 看来,必得抽时间,好好不耻下问,向小姑娘请教一下骑术! 扈玲珑见这官人目不转睛看她,不由得脸上一红,心头暗道:这人倒是生得真真雄壮好看。 随即又暗啐一口:呸!登徒子! 登时柳眉倒竖,便要娇叱。 扈成深知妹子性子,忙喝:“妹子,还不快与官爷见礼!” 扈玲珑只把鼻头一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全不睬人。 扈成暗暗叫苦。 这丫头,平白得罪官差,如何了得!正要上前赔罪。 武松亦觉方才失态,哈哈一笑,拱手道:“不妨事! 原来是飞天虎扈兄当面,某乃阳谷县武松,现为京东西路巡检使,奉上官之命,在此公干。 久闻贤兄妹大名,今日相逢,正是有缘。” 扈成一听“武松”二字,顿觉如雷贯耳。 阳谷县、独龙岗近在咫尺,谁人不知打虎武松? 慌忙重新见礼:“原来是武都头……,不,巡检使老爷!小人肉眼凡胎,不识虎驾,恕罪恕罪!” 说罢便要下拜。 武松连忙扶住,又转身对扈玲珑温声补礼:“方才武松孟浪,并非无礼。 只因听得扈兄名号,便知娘子必是大名鼎鼎的‘一丈青’,久仰娘子刀马纯熟、武艺高强,乃是女中豪杰,一时失态,望娘子海涵。” 这一番夸赞,句句说到扈玲珑心坎里,浑身都透着舒坦。 旁人夸她,她只当寻常。 可这是打虎武松夸她,怎不叫她心花怒放。 扈玲珑小鼻子又是一哼,小脸微微扬起,仰着个四十五度,那神情分明是:算你识货。 随即又觉不妥,羞得满脸通红,草草施了个江湖礼,忙躲到扈成身后,只把一双眼偷偷瞟着武松。 武松与扈成在树下坐定,叙谈起来。 扈成教人取了随车酒水,送与武松手下众好汉享用。邓元觉、石秀、李逵等大喜,围坐一处吃酒去了。 武松问起经商买卖,扈成一一应答,头头是道。 武松偶尔说几句后世生意见解,句句精辟,令扈成茅塞顿开,惊为天人。 武松便道:“某手下亦有生意,与东京亦有往来,日后少不得要请扈兄过来帮衬一二。” 扈成满口应承,能搭上这般官身,自家生意日后也能畅行无阻,少却多少麻烦。 一个有心招揽,一个刻意靠拢,正说得投机。 唐斌悄悄走近,附在武松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武松听罢,抬眼望向扈成,忽问道:“扈兄,你这队伍后面林中,绑着一个人,却是谁?” 第84章 悲催的盗马贼 武松听罢唐斌的耳语,忽对扈成道:“扈兄,后面林中,绑着的却是谁?” 原来,唐斌到林中无人处放水,却看到大树后林中一株碗口粗杨柳树上五花大绑捆着一人,由两名扈家的庄客看守着,是以悄悄来报与武松知晓。 扈成见武松动问,忙道:“禀巡检老爷,这人乃是一个偷马的贼人,见俺妹子的坐骑神骏,便欲偷了去,却被妹子擒住,绑在林中树上,抽了几鞭子,正不知该如何处置!” 武松公门中人,这正是他该管的事,便道:“既如此,领我去看看!” 扈成道:“正该交给巡检老爷发落,请随俺来!” 武松拍拍扈成肩膀:“扈兄何必客气,你我一见如故,就以兄弟相称,切莫再呼官名!” 扈成应下,带着武松等人去看那盗马贼。 只见那人被捆在树上,动弹不得,神情萎靡,身上还有数道鞭痕,想来是被扈玲珑这颗小辣椒给抽的。 这人长相却有些奇特,身材瘦削,身高七尺有五。 但却是赤发黄须,高鼻深目,眼珠略带深灰色,似乎是一个胡人。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金毛犬段景住!” “姓名:段景住 绰号:金毛犬 身份:梁山走报机密步军头领 武力:三流(弱) 现状:四下流浪,盗马为生 技能:通灵御骏法,金睛识骥诀 哟,这还是一个技术性人才,武松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见盗马贼耷拉着脑袋,不知是睡着还是晕了。 扈成命庄客用凉水将其浇醒,好让武松问话。 段景住被凉水惊醒,迷迷糊糊晃晃脑袋,先扫视一偏周遭,目光定在身着公服的武松身上,瞬间慌了神。 他这种干偷摸事情的小贼,对公家人有天然的惧怕,还道是今日栽在了官家人手里,凶多吉少。 段景住一面挣扎,一面口中求饶:“官人老爷,俺不曾犯甚么事啊,求官人老爷开恩,放过小的!” 一旁扈玲珑却不乐意了:“好胆狗贼,在官人面前还敢扯谎,是谁偷了本姑娘的马匹?” 说完,抽出腰间小皮鞭,就要发威。扈成忙上前扯住,扈玲珑气鼓鼓收起小皮鞭,偷眼瞧一下武松。 心道:“这汉子不会嫌弃俺粗野吧?” 随即又在心里暗自“呸”了一口,想甚呢?粗野又如何? 段景住叫屈道:“小娘子误会俺了,俺就是见那马神骏,忍不住想亲近一番......” 扈玲珑柳眉倒立,骂道:“还敢狡辩,亲近一下就骑出一里多地?要不是我那马儿自小与我长大,被我一声呼哨唤了回来,今日不知被你偷到哪里去了!” 段景住暗认倒霉,平日不管什么烈马,到自己手里都服服帖帖。今日这马却不听话,原来是这小娘子从小养到大的家生畜生。 武松看得好笑,有意吓唬段景住:“原来是盗马的惯犯,扈家娘子这匹马少说值三百贯。 按大宋律,盗窃财物三百贯以上者,杖脊七十七、刺面、徒三年、配牢城,并追赃。 来人,将这厮解下来,先打七十七棒!铁牛,你来打!” 李逵嘿嘿一乐,咧着大嘴上前,一斧子劈断绳索,就要把段景住往地上摁。 段景住吓得魂飞魄散,这黑汉子膀大腰圆、凶神恶煞,一看就是力大无穷之辈,七十多棍子打下去,哪里还用刺配牢城,直接可以重新投胎了。 金毛犬急得哇哇大叫:“官人老爷饶命,小的今日鬼迷了心窍,念俺是初犯,就放了小的这一回,小的给你做牛做马,报答官爷厚恩......!” 见武松不说话,一旁又有孙安、邓元觉两条大汉来帮忙按他,这两人身形更加魁梧,力气更大,哪里挣脱得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喊道:“官爷、官爷,小娘子的马虽然神骏,但实不值三百贯,最多二百贯,不,一百八十贯!官爷,只值一百八十贯啊......” 众人见他喊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 武松忽然喝道:“金毛犬段景住!还敢与某讨价还价,你常年在北地盗马为生,没有二十匹,也有十匹吧?加起来共值几何,该判何罪?” 段景住被这一喝,惊出一身冷汗,停止了挣扎:“官人......,你,你认得俺?” 武松道:“某不认得你,却知道你这一头赤发,一部黄须,不是金毛犬还是谁?” 段景住被喝破身份,只好蔫头耷脑继续求饶:“官人,求你看在俺只在北地辽国、女真那里盗马,未曾祸害过大宋百姓,从轻发落!俺今后当牛做马,给官爷死命效力,求官爷开恩......” 武松笑道:“哦,你想在某帐下效力,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俺帐下却不养酒囊饭袋!” 孙安、邓元觉等人,也看出武松是在与这人耍子,便松了手,抱胸在一旁笑嘻嘻看热闹。 时迁早明白哥哥的心意,此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武松如今手下几条好汉,个个武艺绝伦。 自己的本事,哥哥自是十分看重,可其他人常嫌弃自己是个偷儿出身。 嘴上不说,心里怕是经常腹诽自己,搞得自己压力山大。 今儿这个盗马贼,与自己算是同一门出身,如能收到哥哥帐下,也好分摊点压力。 想到这里,时迁热络地上前扶起段景住:“这汉子,你面前站的,乃是景阳冈上鼎鼎有名的打虎英雄武松,现得了官家看重,钦赐了出身,官居京东西路巡检使,专一负责东平府及河道的地方安定! 俺家哥哥最爱惜有本事的人,就连俺这种惯会飞檐走壁的都能成哥哥的心腹,你要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尽管说来给俺哥哥听听!” 说完,给段景住一个鼓励的眼神! 段景住听了武松大名,忙又拜倒:“打虎的好汉、上官爷爷,俺虽在江湖上流浪,也仰慕得紧......” 石秀一旁不耐烦催促:“叫你说你便说,不然铁牛兄弟就要动手了!” 看着旁边凶神恶煞的李逵,段景住咽了咽口水,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使劲挠脑袋想自己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第85章 扈三娘大战武二郎 段景住使劲挠脑袋想自己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惯会偷马?这肯定不算。 想了半天,犹犹豫豫道:“俺骑马的功夫还算不错,这算不算......?” 见旁人面露不屑,又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俺还会相马!马儿的脚力如何,脾性如何,俺一眼便知,这......算不算得?” 武松微微颔首:“这勉强算一个,但还不够,我大宋本就缺马,尤其缺好马,你这相马的本事,却难有用武之地!” 段景住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直感觉性命不保。 时迁也在一旁干着急,帮他理着思路:“汉子,你再好好想想,不用甚天大的本领,就是旁人少有,你却能精熟的!” 段景住憋了半天,眼神一亮,忽又暗淡下来,喃喃道:“这也算不上本领......” 时迁急道:“汉子,你倒是说出来啊,俺哥哥自有定论!” 见时迁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众人又是一番大笑。 大段景住才结结巴巴说道:“俺自小到处流浪,天南地北都曾去过,各地方言,都能说上两句。近几年常......常去北地勾当......” 说到这里,满脸羞愧,所谓北地勾当,就是去偷马,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抬眼看看武松,见他眼中含笑,似在鼓励,咬咬牙接着道:“俺常去北地作无本的买卖,辽国、金国甚至辽东高丽都曾去过,俺......俺有个本事,别国的语言,俺很快就能学得精熟,和当地人无异。 是以......,是以契丹话、女真话、高丽话、甚至党项、回鹘人的话,俺都说得来...... 官爷......,官爷,这算不算本领?” 说完这番话,段景住满眼期待看着武松,生怕他一摇头,那黑汉的棒子就打下来。 武松眼中似笑非笑看着他,时迁等人也拿不准这算不算是一种本领,都看向武松。 正当段景住快绝望认命之时,忽听武松爆发出爽朗大笑,跨前一步,双手将段景住稳稳扶起,拍着他的肩道:“哈哈哈,景住兄弟,这怎么不算本事,这是天大的本事!愚兄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哈哈哈!” 开玩笑,一个会五六种外语的人才,在哪里也是抢手的香饽饽。 何况段景住这种常年在辽国、金国地界上行走的人,对北地的山川关隘、草原牧场都是亲自用脚板度量过得。 将来,不管是去北地做生意,还是行军打仗,都大有用处。 武松虽有大宋、金、辽的地理图志在脑海里,但只是大略,到细处,还是段景住这种活地图更有用。 被武松这几声大笑,段景住浑身松懈下来,身体几乎站不住出溜下去。 武松扶好他,笑道:“兄弟莫怪,某早知道你有这等本事,方才不过是相戏耳,愚兄这里给你赔罪了!” 段景住这会儿只觉得大难不死,哪里还敢怪罪。 见武松言语真挚,忙挣脱,倒头便拜,咚咚咚咚磕了四个响头,泣声道:“蒙哥哥看得起,不嫌弃俺的出身,俺这辈子跟定哥哥了,哥哥若有差遣,俺死也追随......” 武松扶起金毛犬,给众兄弟一一引见,段景住后来,姿态放得极低,给每人都磕了头,唤作哥哥。 众皆大喜,武松又叮嘱段景住,磕头只此一回,往后都是兄弟,不得再行此大礼。 兄弟们见礼毕,武松又对着扈玲珑深施一礼,道:“扈家妹妹!俺兄弟方才想取你的马匹,实属有错,某做哥哥的代他向你赔罪,以后好好管教,还请妹妹饶恕他这一回,将他放了如何?” 扈成见武松方才要处置段景住,是为官身。 此时代人赔罪,却是收了此人做兄弟,为私事求人。 当真处事有度,不以官职压人,着实令人佩服。 生怕妹子不知好歹,忙道:“哥哥何出此言,你方才既说与俺兄弟相称,那段兄弟便是俺的兄弟,哪有为难的道理!” 扈玲珑听武松称自己“妹妹”,不禁脸上一红。 随即杏仁眼珠儿一转,狡黠道:“武家哥哥既然求情,小妹哪能不依,不过......,他方才是我抓得人犯,你要取了去,须得过我这一关!” “哦!不知扈家妹妹要让某如何过关?”武松笑盈盈道。 “自然是比武,常听你打虎英雄的名头,耳朵都起了老茧,今日让俺会会,是否名副其实!哼!”扈玲珑傲娇地背着小手,斜望着天。 扈成急道:“妹子休得无礼,你哪会是打虎英雄的对手......” 武松见她模样娇俏可爱,心中甚喜,道:“不妨事,左右无事,某便向扈家妹妹请教几招也好!” 扈成无奈,只好退到一旁。 孙安、石秀等人也饶有兴致,就在林中围出一个圈来,看二人比武。 二人相对站定,四目相对,小姑娘没由来又脸红了。 娇叱一声:“看拳!” 扈玲珑合身扑上,两只粉拳呼呼生风,武松左躲右闪,不时伸手拍开她的拳头。 要说扈玲珑拳法亦是不赖,只可惜,遇到的是武松这种步战的天花板人物,尚且是不知加强了几倍的武松4.0。 过了十几招,连武松的衣角也未曾碰到,反倒是武松偶尔用手掌拍开她的拳头,或是用钢浇铁铸般的手臂格挡,使扈玲珑的手碰得生疼。 停下来看时,两只白嫩的手背上,已经被拍得红肿。 小女孩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时候的扈玲珑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尚未经过战场的磨砺。 也不是那个全家尽殁,被强配给矮黑丑人渣的绝望妇人。 此时完全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女孩的心性。 见拳法不如人,扈玲珑恨恨地“刷刷”两声,从背后拔出日月双刀。 嘴里娇喝着,双手翻飞,将双刀舞的密不透风,便向眼前这嘴角笑盈盈的可恨汉子杀来。 扈成见妹子动了兵器,大惊失色,生怕伤了人,要出声阻止。 却见武松手下几个兄弟都抱着手,笑嘻嘻地看热闹,才惴惴地继续观战。 扈玲珑的双刀确有可取之处,这一下战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武松仍却不慌不忙,一面躲闪,一面观察着她的刀路。 见她双刀配合紧密,攻受兼备,刀法凌厉,心中暗赞,不愧是水浒世界的第一女将。 退了五六步,扈玲珑步步紧逼,忽地使了一个“旋风斩”,腰肢带着刀身旋转,这一招势大力沉,刀速迅疾。 武松却是赤手空拳,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惊得扈成大呼:“三娘,停手——” 可扈玲珑刀势已成,哪里止得住! 欲知二人这一战究竟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6章 流云飞索 玲珑旋风斩来,眼见武松避无可避! 惊得扈成大呼:“三娘,停手——” 可惜对手是强化版的武松,趁扈玲珑身体旋转,斜对着武松,双刀还旋转在侧面尚未劈砍过来之时,武松欺身一步,一掌推在玲珑的肩头。 扈玲珑“啊”一声,单刀脱手飞出,身体被这一掌推飞出去三五步,扑倒在地。 武松大为懊悔,刚才这一招间不容发,不得不快速出手,是以劲儿用大了,把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推倒在地。 忙上前去扶她,口中兀自道:“哎呀呀!对不住扈家妹妹,怪俺没收住力!” 扈玲珑翻身坐起,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可怜,两眼泪汪汪地。 抹了一把眼泪,尤自不服道:“俺的刀法是马上功夫,有本事上马再战,俺绝不轻易输你!” 说完,也不等武松搭话,转身跑出树林去牵马。 “呃!还打啊!”武松跟着跟着出了树林。 扈成无奈摇摇头,只能由着妹子任性,还好着巡检使大人似乎并未生气,与孙安等人跟了出去。 出了树林,武松见小姑娘已经英姿飒爽地骑在马背上,只是眼角挂的泪珠未干,看起来有些滑稽。 扈玲珑坐在马上,双刀一磕,满脸不服不忿的娇憨,武松心内大乐,也只得陪她玩玩。 段景住见武松的马匹卸了鞍鞯在一旁啃草,当下手脚麻利,鞍辔嚼环,一一收拾停当,将那匹大黑马牵至武松跟前。 武松翻身上马,时迁将蟠龙槊递将过来。 武松接槊在手,轻舒猿臂,将马一带,那马泼喇喇走出数步,人马一体,英姿不凡。 这边扈玲珑骑在枣红马上,手执日月双刀,虽眼角犹带泪痕,却是一脸倔强,娇声喝道:“武家哥哥!方才步下比试不算,今日便在马上见个高下!你若赢了,俺便服你!” 武松勒住马,将蟠龙槊轻点,笑吟吟道:“扈家妹妹手下留情,愚兄实是不善马战!” 扈玲珑听他说 “不善马战”,心头一喜,将马一拍,喝一声:“看刀!” 枣红马四蹄翻飞,直撞过来。扈玲珑双手舞刀,双刀如两轮寒月,上削脖颈,下砍马足,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紧似一招,真个是刀光霍霍,风雨不透。 果然这扈玲珑上了马又是一番景象,十七八岁的女娃有此本领,足以自傲。 武松将蟠龙槊轻轻遮拦、架隔、闪避,并不肯用力还击。 他有心相让,只守不攻,任凭扈玲珑双刀盘旋飞舞,砍、劈、剁、削,尽是往自己身上要害而来。 两人在空地上盘旋往来,早斗了十余回合。 扈玲珑双刀翻飞,尽数砍在精钢所铸的蟠龙槊之上,不仅未能伤武松分毫,反倒将自己自己双臂酸麻。 扈玲珑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双刀越使越急,恨不得一刀便将眼前这个满脸带笑,从容不迫的汉子劈成大花脸。 可武松那杆槊,如活了一般,或轻拨,或微挡,或侧身躲过,任她刀势再猛,也难沾到他半片衣甲。 扈成、石秀、孙安、元觉、元因等一行人,都立在远处观看,为二人喝彩:好个女中豪杰!好个打虎英雄! 又斗数合,武松见她刀法已乱,气息渐促,心知再让下去,反倒叫她难堪。 当下觑准一个空隙,扈玲珑双刀齐出,直劈武松顶门。武松不慌不忙,将蟠龙槊猛地一振,槊杆横掠,只听 “当啷” 一声响亮! 扈玲珑只觉虎口剧痛,一把单刀拿捏不住,冲天飞起,直甩出数丈之外。 她又惊又怒,又羞又急,眼眶一红,却不肯服输,猛地将马一勒,掉转马头,娇叱一声:“不算不算!你仗着力大,欺俺力怯,俺不与你硬拼!” 说罢,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那马泼喇喇望斜刺里便走。 武松心中暗自好笑,这又非是战场搏杀,怎地还玩起“拨马便走”这套把戏? 又见她一边跑,一边暗中伸手入怀,知她想施展拿手的“流云飞索”绝技。 心中有意成全她,高声喝道:“扈家妹妹休走!胜负未分,如何便走!” 说着,催动坐骑,径直追将上去。 二马一前一后,跑出一里多地,转到了树林之后,扈成等人追之不及,已经失了二人踪影。 武松追至一丈左右,马首堪堪要衔住马尾。 扈玲珑心中暗自欢喜,心中想到这可恶的汉子被自己一飞索套住脖子的狼狈模样,便就得意。 说时迟那时快,武松正追时,忽见前方扈玲珑回身一扬手,一条青灰色套索打着旋儿迎头飞来。 武松早有防备,岂会着她的道? 心里有意成全她,可如果任她套住脖颈,实在有些不雅。 电光火石间,武松略一偏头,主动将左手手臂伸进飞来的套索之中。 扈玲珑感觉到套索受了力,心下大喜,也未回身细看,奋力将套索一扯。 哪知武松身长体重,扈玲珑终究力气不足,根本扯不动,武松再将手臂往回一收。 反扯得扈玲珑身子向后一栽,再想松手,已是不及,原来她飞索的另一头是套在自己手腕上的,被大力一拉,另一头牢牢套住手腕。 枣红马仍在疾驰,女娃却已被扯离了马鞍,眼见就要跌落在地。 扈玲珑身体腾空,花容失色,惊声尖叫起来。 武松暗道不妙,女娃从疾驰的奔马上摔下来,定然受伤不轻。 况且若是自己的大黑马跟上再踩上几脚,这娇憨可人的“一丈青”恐怕就要香消玉殒了。 情急之下,武松将套索猛然向上一提,将轻盈娇躯提到半空。 扈玲珑人在半空飞舞,一面花容失色,惊惶尖叫,一面双手胡乱抓挠。 武松忙扔掉手中蟠龙槊,轻舒猿臂,飞马上前,将扈玲珑稳稳接在怀里。 女娃惊慌失措之下,下意识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臻首死死抵在汉子的胸膛。 顿时,一股浓烈好闻的男儿气味,直冲入鼻中,玲珑儿晕头转向,只敢死死闭上双眸,任一颗芳心砰砰乱跳。 大黑马又跑出十几步,扈玲珑才惊觉,自己身子正被一个满身是好闻汗味的汉子紧紧抱在怀中。 当下大羞,急切间想使劲推拒这人的胸口,又怕掉下马,一时两难。 毕竟玲珑儿如何处置,请看下回分解! (书写到这里,已然超过二十万字了。小可本是萌新,每日有四五千客官支持,已足称心。这本书某定认真写下去,书中已出现的女主,和即将出现的女主,均与郎君们有了心灵的纠葛,某与诸君必善始善终,好好爱她们!与诸君共勉!) 第87章 玲珑少女心事 玲珑大羞,一时两难。 武松也觉察出不妥,但自己双手搂着妙人儿,没机会腾出手控住马缰,黑马仍在飞驰。 又怕她掉落下马,忙双手插到她腋下,将她百十斤重的娇小身躯高高举起,重新放在马鞍上坐好。 却不曾想,这一坐,玲珑更加尴尬。 眼下,是二人面对面坐在同一马鞍上,鞍子就那么大点地方,两头翘起,中间凹陷,两人身体自然挤在一起,尤其是下面便紧紧贴住。 一人惊魂未定,仰着满是香汗的俏脸,张着小嘴儿呵气。一人下意识要把她搂紧护着。 马儿颠簸,上下磨蹭,武松又看着近在咫尺娇俏欲滴的脸蛋儿,很快武二郎就身不由己。 扈玲珑也觉察出异样,那人扔掉了蟠龙槊棒,身上却仍揣着一条短棒。 玲珑儿羞愤不已,只拿双拳使劲儿捶打这讨厌家伙的胸肌,直捶的咚咚作响,却半点撼动不了这副钢筋铁骨,又羞又急。 武松只好一手揽住腰肢,俯身去捞起马缰,自然避免不了耳鬓厮磨一番。 直压得玉兔儿变了型,女娃子娇嗔不断。 终于控住马,大黑马一边嘚嘚慢行,一边无聊打着响鼻。 马上二人却相对无言,好在方才急着控马,分散了注意,武二郎已悄悄退将回去。 玉人儿却不再挣扎,只仍将头仍死死抵在武松胸口,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半点不敢抬头。 从上看下去,一双玉耳红得连耳廓都透明。 四下静悄悄,能清晰听见彼此呼吸声...... 时光仿佛凝固,谁也没想起要下马,谁也没想过可以就此分开...... 仿佛天地间,就只二人的的存在...... 半晌,扈玲珑方抬起头,脸颊汗湿,樱唇微张,香喘微微,玉面粉腮,羡煞桃李。 忽地,玲珑忽闪长长的睫毛,没头没尾道:“武家哥哥......,俺的闺名,叫......,叫玲珑儿......” 武松:“玲珑儿......!” 扈玲珑“嗯!”,应了一声,娇羞无限。 女孩儿主动将闺名告诉你,在这个时代,其意不言而喻。 玲珑说完,又羞得将头低垂,口中喃喃道:“武家哥哥,俺这次跟着兄长出来走商,实是因为,......因为祝家庄祝三郎几次三番上门求亲,俺只是不愿,与爹爹赌气才跑出来的......!” 武松:“......” 武松哪里能不知女孩儿的心意,只是心中实在不愿委屈了她,是以不知该如何回应。 若说武松来这个世界专门收集怨妇,他最不愿辜负的就是金莲和这个扈三娘。 金莲最知他、懂他、宠他,曾与他一同度患难,一同冲破世俗枷锁,首先有了他武二郎的子嗣......。 而眼前这个女子,更令人怜惜。 她不仅有怨,还有冤、有仇、有恨!无论谁读到她的故事,无不扼腕叹息,不忍伤害! 可是已经有金莲在先,又将玲珑置于何处? 武松心内不禁唏嘘彷徨。 玲珑放下少女矜持,主动表白,却见那人半晌不作回应。 又是娇羞,又是愤恨、又是委屈,已是泪流满面。 武松心中怜惜,正要开口,做出行动。 ######## “妹子——” “哥哥——” 转角的另一边传来呼唤声,却是扈成和孙安等,见两人许久未回,转过林子来寻找,耳听着脚步声就要转过来。 武松一句话堵在喉中,便说不出来! 扈玲珑满眼是泪,咬着唇,见武松仍未开口,恨恨一巴掌扇在武松脸上。 感觉尚不解恨,又扑将上去,一口咬在男人宽实的肩头,直咬得渗出血珠方才松口。 扈玲珑翻身下马,背过身一把抹净眼泪。 一个呼哨,将自己的枣红马唤回来。 林子那边众人已跑过来,扈成见二人皆安然无事,松了一口大气。 孙安见武松左臂上还套着飞索,打趣道:“哥哥,莫非着了扈家娘子的道!” 武松呵呵讪笑着:“扈家妹妹的流云飞索果然厉害,要不是某力气大,这一场便就输得狼狈了!” 众人皆哈哈大笑。 扈玲珑偏过头,仰望向天,鼻中重重“哼”了一声。 武松将索套解下来盘好,打马过去,递给玲珑:“妹子......,你的飞索......,下次......下次切勿将飞索套在手腕上,不如......,不如绑在马鞍上......” 扈玲珑狠狠瞪他一眼,一把抢过飞索揣进怀里:“要你管?” 说罢,打马飞奔而去。 扈成只当是妹子又输一阵,犯了女娃家脾气,只得苦笑着给武松赔罪。 回林中再休息片刻,两拨人马互道珍重,分道扬镳。 扈家商队向北,武松的剿匪分队继续向东。 扈玲珑全程未再看武松一眼,只独自拍马先行而去。 武松一路心中想着女娃的音容,神思不属。 李逵见哥哥闷闷不乐,在一旁讨好道:“哥哥......,俺......” 武松转头看着这张黑丑脸,想到就是这黑厮,在原书中害得扈玲珑家破人亡,好好良家女子落草为寇,苦郁终身,不由得心头火起。 武松满脸怒容,狠狠瞪李逵一眼,也重重“哼!”了一声。 李逵:“......!!??” 见李逵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子,武松不由得自己先笑了。 如今李逵是自家贴心的兄弟,他还不曾杀人呢,怎好迁怒。 随即将怒气转到另一人身上,此人必除之而后快,方能称心。 那便是清风山上的矮脚虎王英,此人人品腌臜,是少有的恶人,原书中又是他玷污了玲珑儿。 别的好汉上山落草,尚情有可原,这王英却是不折不扣主动作恶。 他原是车家出身,为人运送货物,半路里却见财起意,就势劫了客人,事发到官,越狱逃了。 后到清风山落草,更是杀人越货,淫人妻女,吃人剜心,无恶不作。 更兼他形容丑陋、五短身材。 真不知将玲珑儿这般世间少有的好女儿,配与这等猪狗,施老爷子,你良心不会痛吗? 宋三郎那黑厮也该杀!便是他,乱点鸳鸯谱,将玲珑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强配给王英这个挫汉。 想到这里,武松唤过段景住问道:“景住兄弟,你走南闯北,可知道青州的清风山的匪寇?” 第88章 对影山名场面 见武松忽问起青州清风山。 段景住一愣,答道:“哥哥,俺如何不知!那清风山就在青州三十里东,离此二十余里还有个巡检大寨。 但那清风山,山高林密,山上一伙贼匪有五百来人,三个头领武艺颇高,又山势险要,官军数次进剿均是无果!” “哥哥若是想动那清风山......”段景住扫了眼周遭七八条好汉,又道:“目下人手还是不足,即便哥哥们武艺绝伦,终究人少,还是暂避其锋芒的好!” 武松知他说的是实情,清风山是真正惊州动府的大股盗匪,即便再如何意难平,也不是时候。 何况跨州行动,还得知会上官。 目下,先按原计划去解决对影山的事情。 此去对影山约六十里路程,对影山是在水浒中挂的上号的山寨,少说也有近二百人,不比鸡公岭的乌合之众。 己方人少,宜出其不意,悄然接近。 当下,武松命段景住寻周遭村庄买一辆大车,一头健驴。 一行人将公服换下,将兵器用布裹了,藏在大车中,扮做普通客人往对影山而去。 对影山的寨主,此时应该是“小温侯”吕方当家,不知道此去能不能碰见“赛仁贵”郭盛。 原书中宋江遇见二人时,正是二人相斗之时。 这二人武艺一般,目前均属于中下游水平。 但水浒传中,宋江却最喜欢将二人放在身边,护持中军。 完全是因为这两人长得帅,用的兵器又是最拉风的方天画戟,能给宋江这个黑矮矬提提气质。 武松很看好“小温侯”吕方,吕方算是梁山中突出的成长型武将。 梁山时期,他便是一个打酱油的花瓶,靠着颜值,专用来给宋江装点门面,战绩基本为零。 但在征辽、征田虎、征王庆这几仗,吕方一直在实战里涨经验,猥琐发育,已渐渐有能力单独冲阵。 戟法越来越凌厉,离开了宋江身边,作战愈发勇猛。 待到征方腊,吕方已经成长到可以单独领军。 武艺上,五十回合斩杀方腊大将厉天佑,这已经是杨志索超等八骠骑上游水准。 后期更是可以单挑方腊四大元帅之首的石宝,硬刚石宝五十回合才力怯。 石宝是什么样的存在?泼风刀、流星锤,综合实力在方腊一方足进前三,与大刀关胜不相上下,且是正面作战杀死梁山将领最多的人。 故此,武松完全可以认为,吕方是被宋江严重耽误的潜力股,好好加以培养,未必不能达到五虎将的水平。 至于郭盛,印象倒不深刻,只知道他的名字往往和吕方同时出现,但常常是吕方在前厮杀时,他仍在后面打酱油。 是以此一去,武松最大的目的不是将对影山人马全干掉,而是收服吕方这个少年将军。 驴车走得慢,众人只好按捺性子,权当是游山玩水,迤逦前行。 一路之上,武松虽依旧神色沉静,目光却总不自觉往北方瞟去,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扈玲珑娇憨又倔强的模样。 肩头的齿痕尚在隐隐作痛,那一巴掌的脆响与女娃眼底的泪痕,交织在一起,令他心绪难平。 顺着大驿路,行了两日,午后,遥见前方双峰对峙,山势相若,东西并立,宛如双阙。 两峰高矮宽窄、起伏轮廓,几乎一般模样,远远望去,便如一山照水,现出倒影,定是 “对影山”无疑。 山虽不十分高峻,却也层峦叠翠,冈峦起伏,草树深密,藏得人马,伏得甲兵。 中间一条大官驿路,坦坦荡荡穿谷而过,乃是南北往来咽喉之地。 段景住驾着驴车高叫 道:“哥哥,前方就是对影山了!” 武松约停黑马,吩咐众人下马稍歇,歇息够了,再绕道上山打探情形。 一阵山风吹来,武松耳尖,似听得前方山坳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武松便道:“兄弟们莫慌卸马,时迁兄弟,先去前方打探一番,某仿佛听见前面山坳有争斗之声!” 时迁抱拳领命而去,盏茶功夫,时迁便回转过来,禀道:“哥哥,前方确有两伙人在打斗,两方各有三四十人,恐是客商遇上剪径的毛贼,或是江湖人在争斗!” 武松心中一凛,莫非是......? “走,且去看看!” 武松让众人取了兵器,勒马扬鞭,大黑马泼喇喇奔出,一行人紧随其后,不多时便到了一箭之地。 只见驿路边空地上,两员少年战将正骑着战马,激烈厮杀,双方各有三十来个伴当,高声呐喊助威。 左边那员战将,面如冠玉,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大红战袍,腰系狮蛮宝带,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胯下一匹红鬃烈马。 右边那员,面白无须,头戴雉鸡翎冠,身披白袍,同样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胯下一匹白马。 二人你来我往,戟影翻飞,杀得难解难分。 一方的戟法凌厉刚猛,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另一方的戟法灵动飘逸,进退自如,暗藏巧劲。 不用猜,这一定便是小温侯吕方与赛仁贵郭盛了。 两人不知已经斗了多久,难解难分,不分胜负。 在孙安、邓元觉一众超一流高手看来,两人武艺平平。 但架不住二人卖相极佳,招式大开大合,打得甚是好看。众人都勒住马,兴致勃勃看起热闹。 又打了二三十合,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情急之下,双双催马猛冲,“呛啷”一声,两杆方天画戟狠狠相撞,戟尖交错,上面的红缨竟死死缠绕在一起,任凭二人如何拉扯、用力,都难以分开。 “兀那汉子!快松手,不然某便拼了这条命,与你同归于尽!” 红袍的满脸怒容,双手紧握戟杆,奋力猛拽,红缨缠得更紧。 白袍的也不甘示弱,咬牙发力,额上青筋暴起:“放屁!明明是你先抢了俺的地界,还敢在此嚣张!今日便让你知晓俺的厉害!” 两人争持不下,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周围的小喽啰也停下呐喊,个个屏息凝神,看着二人僵持。 武松勒马立于一旁,静静观看片刻,想起了小李广花荣解斗,一箭射断双戟纠缠红缨的名场面。 他初入水浒世界,便从潘金莲身上获取了“霸王弓”的技能,却从未有机会施展,今朝正是时候。 欲知武二郎如何箭法显威,且看下回分解 第89章 小温侯吕方 武松欲显箭术,正是时候。 “唐斌兄弟,借你弓箭一用!”武松向唐斌一伸手。 这里的人只唐斌乃正规官军出身,会使弓箭,是以也只唐斌才携带有弓箭。 唐斌应诺下马,从驴车上取来一张乌漆铁胎弓,上好弓弦,又递过一支狼牙箭。 唐斌也是力大无穷之辈,弓是一张特意打造的三石铁胎弓。 宋军普通士兵所用弓箭常为七八斗的步弓,禁军精锐能用到一石弓。 一宋石为一百二十宋斤,约等于76.8公斤,这张三石弓需要230公斤的力气才能拉开。 武松握弓在手,空弦试了试,还好,正趁手。 一弓在手,脑海中仿佛激活了某种记忆,身与弓一瞬间融为一体,这张铁胎弓似乎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顺势取过一支狼牙箭,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目光如炬,凝神瞄准那两杆方天画戟缠绕在一起的红缨。 众兄弟意识到武松想干甚,都现出讶异神情。 日常练武,知道武松拳脚枪棒皆是天下一等一的身手,却从未见他射过箭矢。 若真箭法亦能通神,众人便只剩下顶礼膜拜的份,惊为天人了。 此时与场中争斗二人尚有一百二十步距离,众皆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武松手臂发力,铁胎弓被拉得如满月一般,只听 “咻” 的一声脆响,狼牙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直奔两杆戟上的红缨而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支箭便已飞入场中。 “咔嚓”一声声轻响,箭矢不偏不倚,正射在两根缠作一处的红缨根部! 那红缨本就被两杆戟拉扯得紧绷,被这一箭射中,瞬间断裂,分为两段,分别挂在吕方、郭盛的戟上。 邓元觉、元因、乔道清、石秀等无不惊呼出声: “哥哥,好神箭!” “好快的箭......” “哥哥威武......” “巡检使威武......” 两杆方天画戟没了红缨的缠绕,瞬间分开,吕方、郭盛皆被自身力道带得身子一震,手中的戟险些脱手。 二人听到山垭口的喝彩声,才发现远处威风凛凛的九骑一车,中间一名器宇轩昂的大汉,手持宝弓骑在大黑马上。 吕、郭停下争斗,不敢相信此人隔如此远,便能一箭射断不足小指粗细的丝绦。 又惊又奇,抬头看向武松, 这般精准的箭术,惊人的力道,绝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拥有! 武松一箭奏效,心中颇为得意,一抖马缰,率众走向场中。 吕郭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来人想作何。 武松收起弓箭,目光扫过二人,声如洪钟:“二位少年英雄,武艺皆是不凡,为何要在此争斗,伤了和气?” 此时系统早给出信息,红袍的是“小温侯”吕方,白袍的是“赛仁贵”郭盛,二人武艺皆是一般,只在二流中游。 吕方在马上弓拱手施礼:“这位英雄箭法好生了得,俺们端地佩服,不敢请教英雄大名!” 武松尚未开口,旁边李逵抢着道:“好教你两个鸟人得知,俺家哥哥就是景阳冈赤手打虎的武松,现任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专一捕盗辑寇,还不快下马受缚!” 李逵说完这段台词,得意洋洋冲武松讨好地咧嘴笑着。 日常要报姓名的时候,都是石秀、时迁两个狗腿率先出言,这次铁牛要占个先,俺才是哥哥的第一心腹小弟。 武松没好气瞪李逵一眼,这次却是说得差了。 武松有意收服吕方,这一报官名,一个是官,一个是盗,岂不把小方子给吓跑了。 李逵马屁拍在马腿上,尚不知觉,还傻乐着等待夸奖。 果然,通了姓名,郭盛立即滚鞍下马,拜服在地,口称久仰云云。 武松请郭盛先到一边,少时再叙话。 而吕方却心中一惊,自己这次下山虽带来三十来名自家心腹弟兄,战力上却基本是凑数。 而对方人虽不多,可个个精干彪悍,气势不凡,恐怕再多的人也是送人头。 见吕方隐隐要走,孙安、唐斌打马堵在了回山的路上,其余石秀、乔道清、邓元觉、邝元因四下散开。 人数虽少,却以少围多,威势逼人。 吕方暗暗叫苦,四下张望,欲寻机而逃。 武松虎目一瞪,忽声若雷霆喝道:“吕方!” 吕方浑身一颤,这人如何知晓自己姓名?莫非真是冲俺来的? 武松接着道:“小温侯吕方!某知道尔有苦衷,方才占了这对影山落草。 今日某便给尔一个机会,尔若能在某手下走上三个回合,便放你回山,若不能,便下马听某处置,如何?” 吕方心头急转,心道:“这人虽雄壮,俺武艺却也不赖,难道三个回合还走不下来么?即便不敌,俺也有机会逃走!” 事到如今,也只有拼一回。只恨当初不该落草为寇,今日遇到官人,却是没有退路。 早知如此还不如把山寨让给郭盛,自己早点回乡。 水浒书中写得明白,吕方、郭盛原都是良家子,一做山药生意,一做水银生意。 结果两人同因远途做买卖折了本钱,不敢回乡,故此在山东一带流浪。 吕方先占了这对影山安生,恰郭盛也看中这处地方,便每日来搦战赌斗,要夺山寨。 吕方本欲息事宁人,两人各占对影山一边。不想郭盛却是不愿,只是两座山头都要。 是以两人每日都在山下争斗厮杀,却一直未能分出胜负。 在武松看来,这郭盛便有些贪心了,非要人家两座山峰。 而吕方却是有些孩子气,把寨门一关不就完了,难道凭郭盛那几十人还能攻下来不成?非要天天与人厮杀! 书归正传,吕方决定放手一搏,不信自己在这汉子手下连三个回合也无法支撑。 吕方拱手道:“巡检使老爷此话可当真,俺三回合不败便放了俺?” 又指了指自己带下山的人马:“还有俺这些兄弟,也一并放了?” 武松笑道:“自然当真,千真万确!” 吕方不再犹豫,兜转马头,离了武松约半箭之地,然后拨马便冲过来。 武松骑在马上,纹丝不动。 吕方拍马冲到距武松两丈,借着马势,口中爆喝一声:“看戟!” 一戟当胸刺来,戟头虎虎生风,势若奔雷! 不知二人一战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90章 开山大弟子 吕方一戟当胸刺来,势若奔雷! 武松有意折服吕方,手下更不留力,喝一声:“呔!” 双手握精钢蟠龙槊全力一扫,只听见咔嚓一声,吕方的枣木戟杆应声而断。 吕方把持不住,虎口被震得鲜血直流,两截戟杆不知飞到爪洼国去了。 二马错蹬之时,武松的槊尖就势在红马臀上一刺。 红马吃痛,长嘶一声,撩起后橛一颠,将吕方直接颠下马来,摔倒尘埃。 等吕方晕头转向爬起来,早有一根明晃晃的蟠龙槊尖刺顶在咽喉。 吕方面如土色,闭目等死。 打不过这大汉他早有准备,可一个回合便完败,彻底震碎了吕方的道心。 吕方年轻气盛,自小仰慕三国名将吕布,处处以吕布为榜样。无论是兵器,还是身上红袍、头上紫金冠、胯下枣红马都按话本中吕布的造型一比一还原。 满心以为自己的戟法武艺,天下哪里都去得,却不料根本不是人家一合之敌。 同样震惊的还有郭盛,此时真想把自己“赛仁贵”这个绰号,藏起来,或是吃回肚里去。 武松收回蟠龙槊,跳下马来,笑盈盈看着“小温侯”道:“如何,你可服气?” 吕方满面通红,羞愧道:“自然服气!巡检使老爷武艺惊人,力大无穷,俺便是再练一辈子,也难望项背!” 武松哈哈大笑:“你也不可妄自菲薄,某观你二人相斗时,你的戟法颇有可取之处,只是花俏招式太多,力气也不足。若能加以磨炼,未必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吕方听了,眼睛便是一亮,可随即黯淡下来,伏地拜道:“俺已经输了,但凭老爷处置,是杀是刮,绝无怨言! 只是俺带下山这二三十个伴当,原本也都是良民,因买卖折了本钱无法归家,被俺逼着占了这山头,实是与他们无关! 还请老爷手下留情,放他们一条生路!” 武松见吕方被擒,犹自先顾着手下弟兄,心中暗暗赞许:这少年虽武艺尚浅,却有几分义气,不是那等自私之徒。 当下收了蟠龙槊,伸手将吕方扶起,和声笑道:“你既肯顾惜同伴,便不是歹人。 某知你也是良家子弟出身,只因落魄无奈,才落草在此。 如今某正要招集义士,剿匪安民,建功立业。你若愿随某左右,弃暗投明,日后搏个出身,强似在此占山为王,终非长久之计。你意下如何?” 吕方本已闭目待死,只道必是开刀问斩、明正典刑,哪想到武松非但不杀,反要收他一同建功! 他本就被武松那一合神威彻底折服,此刻又见这般豪气大度,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当即双膝一软便要再拜,颤声道:“巡检使老爷……俺愿意!俺此后愿死心塌地跟着老爷!” 旁边李逵把板斧一扛,粗声粗气嚷道:“什么老爷不老爷!既跟了俺家哥哥,还不快快上前,叫一声哥哥!” 吕方闻言,却低下头,脸上一红,嗫嚅半晌,竟不肯开口。 李逵顿时瞪起环眼,怒道:“你这小子,俺哥哥好心收留你,送你造化,你还敢拿捏架子不成!” 吕方慌忙摆手,急得满脸通红,对着武松深深一拜,鼓足勇气道:“非是俺不知好歹……,只是俺观老爷武艺,真乃天神下凡! 俺自小仰慕温侯吕布,苦无名师指点,戟法多是自己琢磨,不堪大用。 今日得见老爷真手段,俺不敢与诸位老爷称兄道弟,情愿拜巡检老爷为师,专心学艺,终身侍奉左右!”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都笑了起来。 武松更是开怀大笑,朗声道:“好!好个有志气的少年!某见你根骨不差,心性又正,本也有心指点你一二。 你既有心拜师,某便收了你这个徒弟,当某的开山大弟子!” 吕方大喜过望,当即整衣敛容,就在大路当中,累土为香,恭恭敬敬对武松拜了三拜。 “师父在上,受弟子吕方一拜!从今往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有半分背叛之心,天地不容,死无葬身之地!” 武松稳稳受了他三拜,伸手扶起:“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某武松的第一个弟子。” 当下便引着吕方与孙安、石秀、邓元觉、唐斌、乔道清等人一一相见。 吕方恭恭敬敬,挨个躬身叫声:“师叔。” 众人见武松收了这般俊俏英气的少年为徒,也都欢喜,纷纷摆出师叔的派头道:“贤侄但有所问,刀枪拳棒,我等无不倾囊相授。” 李逵也凑上前来,拍着胸脯道:“小吕子,你若想学俺这两把板斧,俺也教你!上阵杀敌,最是痛快!” 吕方偷偷瞥了一眼李逵那黑丑模样与两把粗笨大板斧,嘴角微微一抽。 心中暗道:“俺乃小温侯,要学也是长枪大戟,玉树临风,威风凛凛。学这板斧,岂不是自毁形象?口中却只含糊应道:“多……,多谢师叔。” 武松对吕方道:“你既归了某,这对影山寨便不必留了。你回山将财物散与众位伴当,各给盘缠,愿回乡的回乡,愿投别处的自便,只不许再啸聚山林,为祸地方。” 吕方躬身应道:“弟子谨遵师命!” 说罢,对武松与众人拱手道:“师父,各位师叔,山上虽简陋,也有几间草房、些酒水肉食。 请师父与诸位一同上山,少坐歇息,待弟子收拾停当,遣散众人,便随师父启程。” 又转向郭盛,抱拳道:“郭兄弟,先前是俺不好,多有得罪。如今俺已归顺武师父,你若不弃,也一同上山坐坐。” 郭盛连忙拱手道:“愿随巡检老爷、吕兄一同上山!” 武松点头笑道:“好,便上山一坐。” 一行人簇拥着武松,离了驿路,缓缓沿着山道上行。 路上,吕方、郭盛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把身世细细说了。 吕方乃是潭州人氏(即是现今的湖南长沙),年方二十,平昔爱学吕布为人,因此习学这枝方天画戟。人都唤小人做“小温候”。 一年前因贩生药到山东,消折了本钱,不能够还乡,权且占住这对影山,打家劫舍过活。吕方颇有底线,平日不劫老弱百姓,只劫官商大户,是以山寨其实过得清苦,仅能糊口。 郭盛四川嘉陵人氏(现今的四川乐山),二十二岁,因贩水银货卖,黄河里遭风翻了船,回乡不得。原在嘉陵学得本处兵马张提辖的方天戟,人都称做'赛仁贵'。 武松自从阳谷县到东京一趟,便知这个时代赶路的辛苦,阳谷至汴梁,他一行人盘缠充足,车船便利,也走了二十来日。这里距四川、湖南更不知远了几千里,况且湘、蜀之地多是大山纵横,更加难行。 如此才有了吕、郭二人,折了本钱,不能还乡的遭遇,在此地辗转流落。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山路而上。走不多时,山路渐窄渐陡,石径崎岖,骑马不便,众人纷纷下马,牵缰步行。 正行之间,忽见前方几个小喽啰跌跌撞撞跑来,对着吕方,面色慌张禀道:“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91章 十来人便要夺寨 几个小喽啰跌跌撞撞跑到吕方面前禀道:“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二寨主带人把寨门紧闭,箭上弦、刀出鞘,不让我等归山!说是要将我等外乡人尽数赶走!” 吕方一听,脸色骤变。他方才还在师父面前拍着胸脯,说能解散山寨、安抚众人,转眼便被人堵在门外,这脸打得又响又疼。 跑来报信的正是留在寨子里的几个同乡伴当,这是被二寨主一并赶了出来。 一时间又急又愧,额上冷汗直冒,慌忙对武松躬身道:“师父!是弟子办事不牢,惹出这等乱子!请师父稍待,弟子带手下弟兄先去看看,定要问个明白!” 说罢,一挥手,带着那二三十个心腹伴当,快步往山寨赶去。 武松等人缓缓跟上,不多时便到了山寨大门前。 只见那山寨以木石垒砌,墙高足有两丈,寨门用碗口粗的圆木横竖结成,宽一丈有余。 门前一片空地,约能站得五六十人,一边靠着石壁,一边临着悬崖,尽在寨墙上弓箭、滚木、礌石覆盖之下,当真易守难攻。 吕方身后跟着几个喽啰,持着那杆半截方天画戟,站在空地上,正仰头对着寨墙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满天星!你这天杀的泼才!当日你走投无路,被官府追拿,是俺好心收留你,让你做二寨主!今日你不思报恩,反倒背信弃义,要强占俺的山寨!是何道理?” 寨墙上立着一个满脸麻子、身材粗矮的汉子,正是二寨主满天星。 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一脸不屑,高声喝道:“什么你的山寨!你一个外乡人,跑到俺山东地面占山为王,怎好意思说这山是你的?如今寨里弟兄多是俺们本地汉子,谁耐烦受你管束!你平日这也不许抢,那也不许劫,害得大伙清汤寡水,早就受够了鸟气!今日便给俺滚,俺念在昔日同吃一锅饭,放了你的伴当,不与你计较!” 原来吕方当初落草,只带了三十来个一同做买卖的同乡伴当占住此山。后来本地亡命之徒、逃兵懒汉陆续来投,山寨渐渐聚到二百多人,本地人反成了多数。 吕方又生性仁厚,严令不许劫掠百姓、不许伤老弱,只拣不义之财取些,日子过得清苦,早惹得一伙泼皮心怀怨望。 那“满天星”趁机拉拢人心,暗中结党,早与吕方分庭抗礼。 今日趁吕方下山与郭盛赌斗,便索性闭了寨门,要将吕方这伙外乡人一锅端走。 吕方在下面又气又急,连声喝骂,可满天星只是冷笑不理。 吵不多时,墙头上一声呼哨,十几张弓同时对准吕方,乱箭齐发! 吕方慌忙舞动半截画戟,拨打雕翎,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虽不曾中箭,却也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只得急急退回到山路边。 一回身看见武松立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吕方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师父!是弟子无能糊涂!平日轻信小人,不加防备,才闹出这等内乱!弟子…… !” 武松摆摆手道:“你能约束帮众,盗亦有道,何错之有!” 吕方顿足:“师父,这山也回不得了,那......” 武松道:“如何就回不得?你且说说寨里有多少人马,地势如何?” 吕方忙道:“师父容禀,寨中除却俺这三十来个同乡,还有二百一二十人,寨中皆是草创,除了木屋草棚,却没什么紧要坚固的工事!” 想了想,又接着道:“兵器有弓箭四十余把,其余是朴刀长矛。战力上,有二三十名逃兵悍匪,其余皆不足虑!” 武松点点头,心中思虑。自己带着这帮兄弟出来一趟,根本没有真正开过张,未曾磨合过,见过血。 自己虽不远徒增伤亡,长此以往,必将堕了士气。 这个寨子,如真如吕方所说,里面无甚坚固工事、机关,只需打破寨门,照这般人的战力,便是平推。 随即,将自家兄弟叫过来,扫视众人一眼,道:“众家兄弟,以为如何!” “还等什么?干就是了,哥哥,俺铁牛皮糙肉厚,冲在前面砍开寨门,兄弟冲进去就是一通好杀!”李逵第一个跳出来吼道。 其余人皆是不忿。邓元觉怒目道:“就你铁牛能冲能砍,洒家这禅杖才是破门的利器,休与洒家抢!” 唐斌也道:“俺的开山大斧最合适,让俺来......” 石秀不甘落后:“哥哥,且将你蟠龙槊借俺一用,俺去砸开寨门......” 一时群情汹涌,众好汉早就憋坏了,此时哪肯落后,个个要争先。 “那就干?”武松再次问道。 “干!怎地不干!”乘以若干! “那就干!”武松一锤定音。 “哥哥,且稍等!”,时迁忙道:“待俺潜到寨后,放一把火,扰乱他们心神,哥哥们再从前强攻不迟!” “时迁兄弟说得有理!”武松正要点头应允。 “何必如此麻烦,等你放火,岂不要等到天黑!”这次开口的却是那乔道清。 众人皆望向乔道清,这道士一向低调,这次出言,定有妙策。 乔道清轻捻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武松知道他一向不显山露水,却深信他是个真有本事的人。 乔道清见赚够了眼球,不再拿乔:“众兄弟待俺做法,等寨中大乱,兄弟们再冲不迟!” “做法?!” 众人这才惊悟这个精瘦道士,有一个叫“幻魔君”的花名,只是从未见他施展过。 平日里兄弟们切磋拳脚兵器,这家伙都是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也不参与。 吕方见众人要强攻山寨,急得上前一步,劝道:“师父不可!这山寨地势险要,寨墙上既有弓箭,又堆着滚木礌石,门前空地狭窄,六七十人根本难以施展,实在无从攻起!弟子非是怕死,只是怕兄弟们白白折损!” 李逵闻言,摆出一副师叔的派头,嘿嘿一笑,拍着吕方的肩膀道:“娃娃懂甚么!不是六七十人,只需你师父和我们几个师叔十来人便足矣!你且退到一旁,好好看戏便是!” “十来人?”吕方惊得眼珠都瞪圆了,满脸难以置信,“十来人,便想攻下二百多人的山寨?” 第92章 幻魔君初显身手 吕方惊得眼珠都瞪圆了“十来人,便想攻下二百多人的山寨?” 不由吕方不信,那边乔道清已从背后抽出松纹古剑,立于一块青石之上,准备施法。 武松令邓元觉、李逵、唐斌三个持重兵器的在中间,专司砍开寨门,孙安、时迁、石秀、邝元因,各从喽啰那里借来一面藤牌,准备左右遮护之用。 武松自己则拿了铁胎弓,将携带的箭矢在身前地上插成一排,准备远程支援,压制寨墙上的人。 段景住借了一柄朴刀也准备向前,却被武松拦住。 段景住大急:“哥哥,俺不怕死,也算俺一个......” 武松笑道:“兄弟,你的本领不在冲阵厮杀!另有大用,翌日必给你建功的机会,今日且看着便是!” 段景住急得眼泪四流,却又心生感动,不敢违令! 只见乔道清跃上一块青石,对着寨子的方向,挥舞古剑,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忽地一睁眼,古剑一指,喝一声“疾——!” 众人皆凝神观望,只道他定要引动天雷风云,降下异象,却不料这一声喝罢,半晌未有动静。 李逵按捺不住,粗声道:“乔老道!你到底行不行?若是没本事,便莫耽误俺的时辰,俺这两把板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邓元觉、邝元因两个僧人也忍不住调笑道:“哈哈,看来是你家太上老君不肯显灵,还是看洒家的佛门狮子吼,震破这寨门!” 乔道清却不为所动,依旧手掐法诀,口中诵偈不止。 忽听时迁轻呼一声:“哥哥们莫闹,寨子里似是乱了!” 人连忙凝神细听,果然听得寨内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且越来越大,夹杂着人的呼喊与惊叫声。 继而,寨中竟传出百兽嘶鸣,有虎吼狼嚎,甚至还有大象的咆哮,此起彼伏,仿佛寨中关着千百头猛禽凶兽,正在择人而噬。 寨内之人,正四处奔逃躲藏,哭爹喊娘。 众人面面相觑,就在此时,寨墙上的喽啰也乱作一团,箭垛之间,依稀可见几头斑斓猛虎虚影在扑咬。 有个弓手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竟从两丈多高的寨墙上飞身跳下,“咔嚓”一声,摔得腿断筋折,哀嚎不止。 乔道清忽地圆睁双目,喝道:“还不上前,更待何时?” 众人猛然醒悟,寨中已被乔道清的幻术,弄得大乱,正是进攻之时。 当下邓元觉、唐斌、李逵三个破门的,三马当先,冲在前方,石秀、时迁、孙安、元因一手兵器一手藤牌,左右遮护。 很快冲到大寨木门之下。三斧一铲,四个重兵器,轮番朝着寨门猛砍猛砸,“砰砰乓乓” 之声不绝于耳,木屑飞溅。 寨墙上四五十人,先是被乔道清的幻术唬得失了方寸,被下面一伙人畅行无阻冲到门下。 这会渐渐觉察出猛兽只是幻象,有胆子大的,已然回过神来,开始向下射箭,扔礌石。 武松站在百步开外,弯弓搭箭,箭不虚发。凡露头者,无不被一箭穿胸。 可惜只有唐斌携带的一张弓,二十多支羽箭,顷刻间便已发完。 墙头喽啰又冒出头来发箭,扔石头。孙安等人或用藤牌挡住,或用兵器挑开,护住李逵等三人。 吕方、郭盛见武松弓箭用完,忙也取了藤牌,过去帮忙。 寨门已被四件重兵器砍得木屑飞溅,摇摇欲坠。 武松扔掉铁胎弓,提了蟠龙槊,几步冲到门下,奋起神威,照已被砍得细碎处一槊直捣。依武松此时的力量,这全力一捣,怕不是有两千斤力道。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厚实的大门终于四分五裂,断木横飞。 十几条人间太岁,发一声喊,冲进寨中逢人便砍,见人就杀。 武松有意让手下人见血,也不禁他们杀人。乱世人命如草芥,既已至此,便不可一味做那滥好人,该狠时,须得狠下心来。 此时寨子里早被乔道清唤出的猛兽搅乱成一锅粥,惊魂未定,根本无人是这帮大虫的一合之敌。 等吕方、郭盛带着伴当冲进寨中助战时,寨子里早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除了武松一行人,再无一个活口。 如此名正言顺的杀人放火,令在场的好汉们兴奋得满面红光,双眼冒火,意犹未尽。 尤其是孙安、乔道清、唐斌这种因为一条命案,便背井离乡,隐姓埋名的人,此时方觉着杀人竟是如此的惬意。 果然,厮杀场上,才是磨砺好汉、觉醒血性的最好课堂。 接下来打扫战场,吕方带人将各处能用的细软收拾带下山。 屋蓬角落是否还有漏网的匪寇暂且不管,一把火,将山寨的屋舍尽皆点燃。 武松也没有砍人头领赏的癖好,尸体全部丢入火中,付之一炬。 寨中已经无法安生,当夜,就在山下驿路旁安营扎寨,将就剩余的米粮,埋锅造饭,饱餐一顿。 吕方与同乡伴当商议一番,前来禀报。 与他同来的潭州同乡共三十二人,其中十九人愿继续跟随吕方,为武松效命,另有十三人家中尚有父母妻儿,却是想回乡。 武松当即从石鼓空间取出一百两碎银,让吕方分与那十三人做回乡的盘缠。 那些人得了银钱,千恩万谢,发誓回乡后重做良民,永记巡检老爷的恩德。 月上月上中天,篝火噼啪作响。武松正倚在树干旁酣睡,忽听得耳边有轻声呼唤“师父”。 武松猛地翻身坐起,却是新收的弟子吕方,便问道:“夜半三更,你不歇息,唤某何事?” 吕方神色略显局促,低声禀道:“师父,白日里那郭盛兄弟见师父与众位师叔武艺高强,又见弟子拜了师父,心中十分羡慕。他在家中只是个庶子,无甚前程,此番折了本钱,更是无家可归,也想投靠师父,效犬马之劳。 只是他自觉武艺低微,怕师父嫌弃,羞于开口,便央着弟子前来禀报。” 武松闻言,一拍脑门!白日里只顾着收服吕方、平定山寨,竟忘了郭盛。 水浒之中,吕方与郭盛素来形影不离,乃是一对黄金CP,缺了一人,便失去对称之美。 日后身边,若只立着吕方这等玉树临风的徒儿,另一边却是李逵那黑丑莽撞的汉子,反倒滑稽。 第93章 利国利民的好事 武松当即道:“无妨无妨,这郭盛,俺看他心性尚可,武艺也有几分根基,本就有收他之意。你速去将他唤来!” 吕方闻言大喜,忙应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不多时,便引着郭盛来。 郭盛一见武松,二话不说,“噗通”一声纳头便拜,恭恭敬敬磕了响头:“小人郭盛,愿投靠巡检使麾下,效犬马之劳,任凭差遣,绝无二心!还望巡检使不弃小人武艺低微,收留小人!” 武松见他诚心,大笑着伸手将他扶起:“好!从今往后,你与吕方一同跟随某,你既有经商之能,又有武艺,某这里正缺这样的人!” 郭盛喜出望外,连连叩首谢恩,欢天喜地去寻自己一同流落的同乡,诉说此事。 不多时,郭盛便折返回来,禀道:“巡检老爷,俺的同乡之中,有七八人愿随俺一同跟随您,其余人皆是思乡心切,只想返乡归里。” 武松点点头:“也好,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俺一视同仁,愿返乡者,皆发放盘缠。 四川路途遥远,较之潭州更是山高路险,往返不易,每人便发放十两银子,作为盘缠,也好让他们一路安稳。” 此言一出,无论是愿跟随郭盛的,还是要返乡的,皆满心欢喜,纷纷上前来向武松道谢。 次日一早,众人启程向南。 这次去双叉峪是在南边,却是要经过东平府。 安顿了众人,武松先去都巡检衙门禀报战果,都巡检使与提刑官大加褒奖,为武松先记上一功,待灭了双叉峪再行奖赏。 锦儿、婆惜盼得相公回家,欢喜万分。 当晚便在锦儿的酒楼大排宴席,款待新收的弟兄,并为攻城拔寨的邓元觉、乔道清等人庆功。 当晚,二女将武二郎伺候得舒适熨帖。 锦儿在上与相公吃着嘴子,婆惜儿吃着棒棒糖。 阎婆惜趁着官人高兴,一面呼哧带喘,一面便央求着要再开一家的剧场的事。 武松自然宠她,许她两千两银子追加投资。 锦儿说起从东京运来的五百斤“雪花糖精”已经到货,只是相公不在,不敢做主,仍封在坛子里,等相公回来发落。 才五百斤白砂糖? 产量还是太低,恐怕供不应求,也做不成多大生意。 武松要着“雪花糖精”的份额,其实并不欲在大宋行销。他的目的是将这种奢侈品,销往辽国、大金国等地。 这些地方的蛮人,在武力方面,一面对大宋各种瞧不起,一面又特别向往大宋的各种安逸享乐。 大宋的诗词、茶道、歌舞,丝绸、瓷器,无不是这些蛮夷的最爱。 然茶叶、丝绸、瓷器这些生意,是成熟的蛋糕,宋辽边境商榷贸易繁荣,早已有之。 新人想要插手,却是万难。 目下蔡家的雪花糖精技术,可以肯定是独家的。 武松提供的黄泥水淋脱色法制取白砂糖,乃明代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首创,明中后期白砂糖远销欧洲,被称之为“ChineSe SnOW”。 而雪花盐精,宋末已有制造技术,但工序繁复,难以量产。 武松提供的板框加压过滤加重结晶法,却是民国时期才引进的方法,无非是将电力改为畜力或水力。 机械装置并不复杂,以北宋的生产力,勉强能做到,是以用此法却可以量产纯盐。 相信以蔡家的实力,完全能将此两物的技术和利益垄断在自己手中。 如将此二种奢侈品传过去,辽金的贵族们定然趋之若鹜。 操作得当,定有巨利,如能将对外销售权拿到,那才真正能做到富得流油,才有资格去“达者兼济天下”。 想到这里,武松觉也不睡,当即下床,让锦儿、惜儿点灯磨墨、红袖添香。 武松伏案,洋洋洒洒给蔡四公子蔡绦写下一封书信,述说兄弟久别之情,致歉久未给他更新《西游记》一事。 糊弄蔡绦一页纸,再提起雪花糖精、盐精一事。拟在宋辽边境商榷设糖盐专营,并开辟商道,专用这两种奢侈品在辽金换取战马、毛皮、角筋、药材等战略物资。 并希望与蔡家合作,一是获利,二是通过商道了解辽金境内详情。 武松知道自己在蔡京面前人微言轻,人家太师手中能做此事,或愿意为太师府做此事的人不知凡几。 不过谁让蔡绦是他的好兄弟呢! 蔡绦对蔡京的影响力不可忽视,交给谁作不是作?照顾下兄弟何妨。 想到此处,便又写一封直接给蔡京的陈情书,说得冠冕堂皇,将一场买卖说得利国利民,情真意切。 请蔡绦酌情,是否给他父亲来看。 这封陈情书,说了半天,其实是拔高站位,阐明既于蔡家有大利益,也有利于大宋,同时撇清里通外国之嫌。 仅一个说辞而已,一切为挣钱。 至于蔡家是否愿意,试一试又不犯法。 《上蔡太师陈奢侈物边贸利疏》: “尝闻管子言,货殖之道,亦可弱强敌,富我民! 今辽、夏、金诸夷,踞北陲而窥中原,恃弓马之强,屡扰边境。 门下武松,一介武夫,略知世事,窃有一议,可不动干戈、暗弱四夷,愿为太师陈之。 古之人,以美色、玩好、奇技、淫巧以弱敌国,其效远胜于锋刃。 今中国所产,雪花糖精、盐精之类,本小而利巨。 彼部酋贵人,慕中原繁华,见此鲜甘精美之物,必心生艳羡,渐生贪好。 门下愿为前驱,以此二物,专与诸夷互市。 糖精甘美,食之成瘾;盐精洁净,用之难弃。酋豪竞相求取,上下攀比,风俗日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耽于安逸,其国日就虚耗,于大宋百利无害。 伏望太师察门下愚诚,授愚专售之权。 此二物在辽金高价而沽,此其利一;运输便利,此其利二;就地换良马以充军备,此其利三! 由此三利,利国利民,利太师者也。 门下武松 顿首谨上” 这封陈情书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想讨个专门对辽金的“雪花糖精”、“雪花盐精”的专营权。 这事情首先对蔡京有大利,糖精、盐精都是他家的,相信以他的能耐,不可能让这份利益被他人夺取。 若换回来良马等,利用宋辽金马价巨大差距,又可以赚一笔。 其次,蔡京风闻不佳,若能作成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蔡京便是大功一件。 蔡京是奸臣,但绝无人敢否认他蔡京也是一个能臣。 字里行间的意图,相信蔡京、蔡绦都看得出来! 陈情书中,武松不惜自称“门下”,尽显投效之意。反正这是私信,别人也不知道,再者,武松也无有道德洁癖。 算起来,武松这个路巡检使,便是蔡京推荐的,说是“门下”,自无不可。 这封信,自然需要心腹机灵人去送。 第94章 强买强卖的武大郎 翌日,武松聚将分派。 第一个任务派给张教头,张教头年岁虽大,却不服老。 原本是要派时迁去的,但此次出门剿匪,去处都是山高密林之地,离不得时迁。 但事关与太师府的交际,不得不派信重的人。 张教头闻言,自告奋勇,武松只好答应,并让两名伴当随路伺候。 第二个任务派给段景住和郭盛。 二人带十个伴当,携银两和三百斤“雪花糖精”,前往北地辽国。 一则先在辽国地界,试着销售一下“糖精”。 二则买几十匹好马回来,目下武松等人的坐骑都是本地杂交马,供骑乘赶路还勉强,用来作战实在差强人意。 这一桩任务,以段景住为主,一切但凭段景住临机处置。 段景住一投入麾下,便受重用,感激涕零。 第三,令石秀先行去往寿张县,于沿途探明双叉峪情形,并与先期过去的十几名军卒汇合,知会寿张县县尉司,配合行动。 分派完毕,武松又令两名伴当,给清河、阳谷的妻妾们及兄长武大,东平、清河、阳谷各处上官,每人送去二斤雪花糖精,尝个稀奇。 却说在东京汴梁,太师府内。 太师老大人,正在对儿子蔡絛大发脾气。无他,《西游记》已经断更快一个月。 这时代通信实在不便,即使武松走后门,用清河县的官方取代给东京写信,不是紧急军情,得近二十天才能到。 何况这一个月,武松忙着在外剿匪,一时无法送信,便断了更。 蔡絛为了给父亲讲《西游记》,还请了说书人在府中,将话本练熟了,每日午时、亥时专门到蔡京卧房中讲。 蔡京在一日陪道君皇帝下棋时,嘴贱随口说了一段书给官家听。没曾想官家竟迷上了,天天让七十岁的太师老大人进宫讲书。 这一断更,太师还好,官家可等不了,日日催更,急得老太师嘴角起泡。 老太师着急上火,便迁怒于蔡绦,自然也就把武松这个从未见过的门下走狗给惦记上了。 顺便想起,儿子蔡绦时常提起这人,还写过什么《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招商引资方案》之类的东西。 再把那《条令》、《方案》拿来看看,之前不曾在意,再一细看,竟品出点名堂来。 蔡京作为一个饱含经世之才的奸臣、能臣,很快看出了其中可取之处。 心道,老四交往的这个人,倒是小看了他,之前只当是一个有些小聪明,善钻营的。 现在看来,却是有可取之处。 ****** 阳谷县,王婆茶水铺。 武植武大员外悠悠地在靠里一张茶桌上喝茶,乔郓哥侍立在一侧殷勤地倒水。 “四百八十贯!却是不能再多了!”武大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看着王婆。 王婆面上现出犹豫挣扎。 武大看上了王婆这一处店面,今日便是来谈买卖的。 武大糕饼店如今生意红火,那些新式糕饼如今已经远销寿张、曹县,甚至东平府。 原来在东大街的铺子已经远不能满足营业需求,武大郎在城里寻了一圈,唯独看中了王婆这家铺子。 铺子在紫石街和白石街的拐角处,铺面宽敞,临街,后面还有个小院可以作为作坊制饼。 价格一直从三百贯抬到四百八十贯,武大郎这时甚至有些埋怨兄弟把阳谷县的地价炒得如此之高。 以往这种店面二百贯足矣,如今出到快五百贯,王婆还是不松口。 王婆心里自有苦衷,要说武大郎能出到四百八十贯,已经足见诚心。 可她孤儿寡母,失了根基,叫她如何过活? 虽则近五百贯足以让她买个小院,另起一个小买卖,还能余下二百多贯不在话下。 可她那个遗腹子儿子又是个不争气的,家里有了余钱,指不定拿去吃喝嫖赌,一两年就造个精光。 王婆一面觉得这四百八十贯诱人,一面想着生计,另一面又生怕武大要强买强卖。 就连武大郎也不曾意识到,自己如今在阳谷县,已经有飞扬跋扈,强买强卖的实力。 不单是自家财大气粗,手握招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就连县里衙门上下,从县令、主簿到各房押司对他都客气有加。 自家两个弟妹,又在县里开家货运公司,手下爪牙一百多人,要说武大郎如今跺跺脚,阳谷县地面都得抖三抖,一点也不夸张。 可武大是个老实人,从没想过自己能有强买强卖的能力。 前番兄弟告诉他将招商公司的股票全抛了,武大想起二郎也说过,如果他手中握着的半成股票一抛,势必引起股价暴跌。 武大想想,自己怎么能害人呢!大家都赚钱多好,何必坏人家财路? 是以那5%的股份,仍拿在手中未动,反正也不缺钱花。 郓哥儿见自己东家都出到快五百贯,王婆还不松口,便出口调笑道:“王干娘,俺看你一个人守着这茶铺,还能守一辈子?不如拿了这钱再招个老实汉子上门,一起过活!” 王婆一听,臊得满脸通红。抄起鸡毛掸子,没头没脑朝郓哥儿身上招呼:“老娘打死你个吃心的小杂种,毛还未长齐,就敢来消遣老娘......” 郓哥儿嘻嘻哈哈,躲闪着逃出茶铺。 王婆边追边骂,一掸子扔向郓哥儿,又没砸着。 气哼哼叉着腰数落:“老娘不看在武员外面上,今日非撕烂你的嘴!你个小杂种!” 骂完回到茶桌,在武大对面坐下,看了武大郎一眼,再想起方才乔郓哥儿的话,蓦地,心中一跳! 面前这个武大郎,可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凌的“三寸丁古树皮”,而是阳谷县屈指可数的大户人家,正经八百朝廷命官的嫡亲大哥。 头戴员外巾,身着绸缎,手上玉扳指。 胖乎乎,笑呵呵,身高——比老娘也矮不了半个头...... 甚至王婆从他的脸上,找出了一丝丝他家二叔一般的,——英武气概! 这TM就是金钱的魅力,不服不行。 ——更凑巧的是,他浑家潘金莲,两个多月前回乡省亲,被山贼给杀了...... 第95章 花子虚家财惹祸端 鼓上蚤暗探熊罴寨 潘金莲,两个多月前回乡省亲,被山贼给杀了...... 听说,他家二叔正在满世界找那些山贼的晦气哩! 没错,可怜的阳谷县一枝花潘金莲,刚过上几天好日子,想回乡显摆一番,却在省亲路上,被不开眼的蟊贼祸害了! 满阳谷县的人,都无不扼腕叹息,这潘金莲的命,——端地是苦。 俺王素芬,虽比他武大郎大几岁,但论容貌,也不算辱没他......,况且,俺守了十七年的寡,上丰下紧,跟个黄花大闺女,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王婆的心砰砰地跳着,神思飘忽...... 武大郎见王婆走神,只好道:“王干娘,你既不愿,俺也不勉强!咱们街坊一场,有甚难处,只管来寻俺武大......,你哪天想通了,俺可以出到五百贯!” 说罢,武大起身告辞。 五百贯?!好个财大气粗的武员外...... ####### 清河县,孟玉楼里里外外忙的不可开交。 巡检大寨已近完工,最头痛的是引来的一百多家流民,已不知该如何安置,另还有四方闻风来的,人数还在增加。 都是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看着实在可怜。孟玉楼只好在大寨附近开了个粥厂,先吊着这些人的命,等相公回来拿主意。 潘金莲已近临盆,每日静卧养胎,时不时还打发人来前院问,那狠心的二郎什么时候才回来。 春梅贴身照料潘金莲,片刻脱不开身。 孙雪娥的狮子楼生意每日爆满,一心一意去经营她的买卖。 这样也好,不争不抢,家宅安宁,只是苦了孟玉楼一个人内外操持。 汤隆又是外男,只能帮些府外的事,除了派人看守家宅,他还有奉命兴建钢铁厂的重任。 武松临走时特别交代,对钢铁厂的事须得十二分的支持,银钱什么的任取,全由汤隆做主。 前几日汤隆又带人出了远门,说是按家主的指引,去寻什么石炭矿石。 家中能主事的就只剩下孟玉楼,玉楼儿累并快乐着,每日念着官人的好,只觉得自己这三十三年,从未这般充实过。 在公事房里核计了一会儿账目,小厮玳安过来禀报:“二娘,隔壁那家姓花的,前夜死了,他家叔伯兄弟前来要分家产,故此整整哭闹了两天!” 孟玉楼知道隔壁那家,主人叫花子虚,有个娇媚娘子叫李瓶儿。 西门庆死前与花子虚等一帮破落户打成一片,狐朋狗友,号称“十兄弟”。 孟玉楼皱眉道:“死了发丧便是,为何日夜吵闹?” 玳安说:“那花子虚的伯父是东京皇宫里的太监,几月前病死了,死前将全部身家全放在花子虚这里,临死前却未来得及立下遗嘱。 花子虚想独占这些财货,被他堂兄弟告了官,拿进牢里,连惊带病,也死了! 现在几个堂兄弟便日日来家里索要财货,见李瓶儿又没个子嗣,是个绝户,便要赶她出门,是以日日争吵!” 孟玉楼想想,吩咐道:“你去巡检寨喊几个军汉,将那些人先赶走!就说我家夫人临盆在即,最听不得吵闹,他们要分家产,自去衙门里求判词。否则,等我家夫人产后再来!” 玳安应诺出去。 吩咐完,孟玉楼心中暗爽! 这种仗势欺人的感觉真好,以往西门庆也算是飞扬跋扈,可也只是处处银子开路,求人办事而已。 咱现在要欺负人,随便给你个不许吵闹的理由就行。 想到这里,玉楼儿一面小声哼着官人教的“十八摸”,一面在心里想着自家男人...... ####### 武松等人在东平府歇歇两日,将各处人情走遍,锦儿、惜儿也喂得饱饱的,身心皆抚慰妥帖,才出发前往寿张县。 骑在大黑马上,武二郎一路不停打着喷嚏。 真想从石鼓药铺里买一包感冒清热颗粒,想想还是算了,十两银子一盒,太贵。 先行的军卒和石秀已经打好前站,石秀做事把细,趁这几天,将双叉峪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双叉峪位于寿张县、郓城县、须城交界,三不管地段,掐着南北要道。 东平境内从南至北主要有两条路,一条经双叉峪、一条却是要过独龙岗。 这两处皆是险恶之地,走双叉峪要被山贼劫掠,过独龙岗又要被豪强祝家庄盘剥。 武松深叹在这个乱世,普通人活着真是不易。在家种田要被大户欺压,在外走动要遭劫掠。 一行人均是普通客商打扮,先入寿张县,在石秀定下的客栈住下,检点人手。 目下包括武松在内,头领共有孙安、石秀、时迁、李逵、邓元觉、邝元因、乔道清、唐斌、吕方十人,清河县带来的军卒十五人,新入伙的吕方的伴当十九人。 石秀来时便细细观察了双叉峪的地势,并不险要,一伙三百来人的土匪能占住恁般久,必定与地方或驻军勾结。 因此石秀并未按照武松的吩咐,去联系寿张县的县尉司借兵。 武松对石秀大加赞赏,众头领也深服石三郎周到。 现今手上的人,主力还是头领九人,三十来名军卒喽啰都是未经训练的壮丁,派不上用场。 唯一可欣慰的是,武松可以不考虑这帮贼寇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莽就行了。 论关系,谁还能大过他背后的太师老大人? 双叉峪顾名思义,乃是一座不高的山岗,但岗上两侧树高林密,中间一条驿路自岗上经过,在南坡分成两条路,一往东,一向西,两条岔道,故名双叉峪。 峪口东侧的山上立了一个大寨,名曰熊罴寨,是用两个寨主的名字合名,据说大寨主叫臧熊,二寨主叫臧罴,手下喽啰三百余人,皆不知从哪里来的。 两三年前平白立起这个山寨,专一劫掠过往客商。 是以大多数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独从龙岗那条路走,豪强虽也盘剥,但却不伤人性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无论是强攻还是智取,自然先要打探一番,此事非时迁莫属。 石秀主要摸的是周遭情况,要深入虎穴,还是要靠时迁这种轻巧之人。 寿张县离双叉峪三十里,当下约定时间,时迁打探两日后回报,若两日后午时不回,便强攻熊罴寨。 当下时迁也不耽搁,连夜骑一匹驽马出发,孤身前去探寨。 武松等人便在寿张静候时迁消息。 谁曾想,第二日晌午,众人正要出客栈寻个好的酒楼吃饭,忽听街头马蹄嘚嘚响起。 待看时,一匹黄马直冲过来,马背上俯着一人,到客栈门口,马上人“噗通”一头栽下。 第96章 鼓上蚤误中盘陀阵 浑天仙识破阴阳图 马上的人噗通一声栽下来。 栽下马的竟然是鼓上蚤时迁! 此时的时迁面如金纸,灰头土脸,右脚上鲜血淋漓! 众皆大惊!手忙脚乱将时迁抬进房中。 吕方忙取来茶水,给时迁喝了,脸色才渐渐恢复。 “哥哥,俺......,俺这次栽了!”时迁想起身请罪。 武松忙将他按住,“兄弟先勿乱动,某看看你的伤!” 言罢,亲自脱下时迁的靴子,卷起裤管查看。 只见时迁右脚面似被一利器穿透,上下两面皆有手指大小的血洞。 还好,伤势不算重,处理得当应可在十余日恢复,不至影响行动。 吕方见状,乖觉道:“师父,俺便去请郎中!” 武松挥手止住:“不必,尔等先出去,某来给时迁兄弟治伤!” 众人不解其意,不知道他甚时候会了郎中的本事。 既有令,便都出了门,将门掩上,只不知巡检使大人如何处置。 如今手下几个兄弟,尤其是时迁这样的又忠心、又机灵、又有真本事的,可是武松的心头宝。 这年头,医疗条件、卫生条件堪忧。 这种金属锐器造成的贯通伤,稍不注意,便是破伤风,或是感染溃烂,武松可不能冒这个险。 “时迁兄弟,某现在为你治伤,如看到有不该说的东西,你切不可出去乱说!”武松道。 “哥哥,些许小伤,怎劳您亲自动手,随便包扎一番即可!”时迁哪敢让哥哥捧他的臭脚,忙摆手拒绝。 “闭嘴!记住某得话即可!”武松喝道。 “额——!遵哥哥令!” 武松转过身,背着时迁捣鼓片刻,再转过来时,手中已经捧了一大堆乱七糟八的东西。 先是从中拿出一支小指粗,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瓶,瓶中装着水。然后拿出一支顶端带一根针的白色管子。 管子上一个活塞,向后一拉,便将水晶管中的水吸入。 接着,在时迁猝不及防中,一把按翻在床,对着臀上肉厚的地方扎进去。 时迁一声惨叫,翻了白眼。 列位看官已经猜出来了,武松给时迁打了一支破伤风抗毒素。 紧接着,碘伏、75%酒精轮番消毒,雪白的晃眼的纱布包扎停当。 最后是两粒头孢拉啶胶囊。 时迁全程懵逼,只觉得哥哥手法虽粗暴,用的物件的确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仙家神物。 时迁长这么大,何曾有人如此细致真心地对待过他?不由得两眼含泪,哽咽道:“哥哥......” 武松见时迁流马尿,一巴掌呼在他腿肚子上,横眉喝道:“你能不能时常洗个脚?臭也臭死了!” 时迁硬生生将泪收回去,喏喏答道:“能,俺今后每日都洗脚!” 收拾完时迁,武松暗自肉痛,石鼓药铺中里每样东西一百两银子,这一番操作,连药品带耗材十来样,光洗脚就用了两瓶碘伏,足足花了一千两银子。 武松心痛地将东西全部放回空间,希望空间里时间是停止的,不然这些东西开了封,很快就过期。 为时迁处置好伤口,武松唤进众人,细听时迁打探来的消息。 原来昨夜,时迁便快马加鞭,赶到双叉峪下二三里处,拴好马匹。趁着夜色,从山后绝壁攀岩而上。 仗着轻身功夫,悄然无声翻进寨中。 哪知一寨,便觉不对。 明明望得见寨墙灯火,走了半晌,仍在原处打转。 方才避开的那堆乱石,转眼又撞在眼前;方才绕过的那棵歪树,竟一连撞见三四回。 脚下路忽高忽低,左弯右转,一步生、一步死,一步阴、一步阳,竟是个预先布好的阵势! 时迁心头一紧:“这厮们一个小小山寨,竟还有这等邪门阵法!” 他仗着身法灵巧,东躲西闪,只盼摸出一条路。谁知黑夜里越急越乱,越乱越迷,耳中只听得风吹草木作响,四处都听见人声,又四处不见人,竟似四面八方都有埋伏。 慌不择路间,脚下猛地一陷——“噗呲!” 一处土地松动,时迁急忙缩脚,已是迟了半步,右脚脚心早被一根铁蒺藜尖刺狠狠扎穿,痛得他浑身一抽,险些失声叫出。 他咬牙强忍鲜血直流,不敢半点声张,只扶着石壁树根,一步一瘸,在那盘陀阵里瞎撞。 左转三圈,右转三圈,进来容易出去难,直从初更转到五更天。 直到东方微亮,雾色渐散,他才凭着一口韧劲,看着天上的启明星,顺着一条荒草没径的小路,连滚带爬,闯出阵来。 又强忍住脚上疼痛,走了二三里找到马匹回来。 时迁说完,喘了半天气,才哑着嗓子道:“哥哥…… ,那熊罴寨中,邪门得紧!若非俺身子灵便,外人进去,十个便有九个困死在里头!哥哥们武艺虽强,怕是无用武之地!” 众人一时陷入沉思,皆道:“竟有这等厉害阵势?莫非只有调集大军,强行破寨?” 其中唯乔道清沉吟不语,忽道:“时迁兄弟莫急,待贫道依你所言画来,你我印证,看与贫道画是否一致!” 这个不显山露水的牛鼻子,自对影山一战,都知道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武松也在他的信息中看到过,其人尤善奇门遁甲之术。 乔道清去向店小二取来笔墨纸砚,时迁躺在榻上,忍着疼痛,闭目回想。 “自寨后正东翻进寨内,先是一条平路,行不多远,便分三条岔道,看似都通寨中……向左走,不多时便见一片乱石堆......, 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明明前望灯火,脚下却如鬼打墙一般,总在原地打转……” 乔道清端坐一旁,取过笔墨纸砚,听得一句,便画一笔. 时迁说到乱石,他便点上乱石,说到老槐树,他便画上一株歪树,说到高台,他便添一座土台,说到岔路循环,他便将路径弯弯绕绕,勾连往复。 石秀、孙安、吕方等人围在一旁,只见纸上线条纵横,左盘右旋,初看杂乱,越画越是心惊,竟渐渐呈现太极阴阳鱼的图形。 乔道清画到关键处,又细细追问:“那土台左右,是否各有一株高树?” 时迁想了一想,点头道:“正是!一边一棵,分毫不差!” 乔道清又问:“你踩中机关之处,是否在两堵矮墙或是树篱之间,路最狭窄之处?” 时迁骇然:“道长如何晓得?正是那处!” 乔道清再问:“此处,是否有一座瞭望高台?” 时迁连连点头:“有!有!黑夜之中,俺隐约望见旗号晃动,只是近前不得!” 乔道清忽将笔一顿,捻须哈哈笑道:“雕虫小道耳!” 第97章 乔道清巧布分兵计 黑旋风大闹双叉峪 乔道清忽将笔一顿,捻须哈哈笑道:“雕虫小计耳!” 说罢,将图纸一展,摊在桌上。 凑头来看时,只见纸上路径回环往复、左右相错、阴阳相生,分出生死二门,暗合八卦方位,果然是一处极厉害的阵法。 乔道清手指图纸:“诸位兄弟,不必再疑。此阵名为阴阳盘陀阵,乃是最粗浅的阵法。” 武松惊问:“何为阴阳盘陀阵?” 乔道清缓缓道:“此阵以地势为基,以树木为记,以土石为关,以岔路为迷。 左为阴,右为阳。明处是生,暗处是死;看似有路,实是循环;看似相通,实是隔绝。 外人不知诀窍,一入其中,东西莫辨、南北不分,任凭你有千斤力气、万种武艺,也只是困在阵中,空自消耗。 再加埋上铁蒺藜、陷马坑、翻板陷阱,便是一头猛虎,也要困死在里头!” 石秀叹道:“怪不得时迁兄弟这般身手,也被困了一夜,还伤了脚。” 乔道清点头道:“时迁兄弟能脚下受伤,在阵中困了一夜,尚能全身而出,已是天大的本事。换作寻常人,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武松听了“阴阳盘陀阵”这个名字,仿佛耳熟,在哪里听过,却记不真切。 便问:“道长,此阵如何可破得?” 乔道清被问得正中下怀,不由得洋洋得意,捻须捋髯,从容道:“若是寻常人恃人多势众硬攻,无异于投薪救火,自取其败。但贫道既知阵法奥妙,反倒可借阵取利,于我如探囊......” 邓元觉看不得牛鼻子老君压了他佛祖一头,瞪眼道:“那就快说,吊甚胃口?” 乔道清被他喝得一噎,轻咳两声,忙拣紧要处说道:“诸位兄弟皆是猛虎般的好汉,入得阵中,那阵中布置反倒成了守阵贼寇的阻碍,令他们无法借人多之势围攻! 我等入阵之后,只需快速抢占阵眼,贼寇便只能顺着岔路依次来攻,恰似向火中添油,来多少,杀多少! 便如宝光如来这般本事,只怕杀上一日也不觉得疲惫,纵使寨中三百贼寇尽朝你这一路来,也不足惧!” 邓元觉摸着自己光头,咧嘴笑道:“道长夸奖了,洒家怎好一人独占大功!” 当下众人都听乔道清分派。 乔道清指着阴阳鱼阳面鱼眼:“此处必有一座高台,可瞭望全寨,巡检大人箭法通神,可持弓箭登上高台,专一射杀头目,掌控全场,台下只需一人护住高台......” 分派毕,乔道清将图纸抄录,一式八份,一一分发下去,交待了每人入阵的位置。 过了两日,双叉峪南坡的树林中,一伙三十余人的客商,押着十辆大车,缓缓停在路边。 客商们皆入林中躲避日头,或坐或躺,七歪八倒,不少人竟已响起鼾声,全无半分防备之心。 听其口音,皆是南方远地而来。若是有本地人此时经过,定要替他们捏一把汗。 谁不知道,这双叉峪峪口东侧山上,藏着一伙穷凶极恶的贼寇,专做那杀人越货、无本买卖的勾当。、 寻常人皆绕路而行,哪有在此歇脚的道理? 正是人马困乏之时,忽听一阵锣响,从峪口上泼辣辣冲下来一百多个山贼喽啰,一拥而上。 便要来抢十几车货物。 林中客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狼狈爬起,挤挤挨挨地簇拥着一个黑脸大汉,靠到车边,想要护住货物,却又手足无措。 那带头的贼寇头领,一手叉腰,一手提刀,指手画脚,口中唱喏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列位,不用俺多言,山中规矩,货物留下,饶尔等狗命!” 客人中一个跛足的矮瘦子,战战兢兢道:“各位大王,开恩则个,这批货是俺的全部家当,若没了,俺的命也没了,求大王开恩,小人自有一番孝敬......!” 头领嘿嘿笑道:“谁耐烦你孝敬,既然不愿舍财,那便与命一起留下吧!” 单刀一挥,一百多号人,乌泱泱各擎刀枪棍棒,杀将过来,便要冲散伴当,夺取财货。 冲到二三十步,因峪口路窄,竟挤作了一团。 那客人中的黑大汉,忽然哈哈大笑一声:“来得正好!送尔等去见阎王!” 说罢,一手扯下盖在货物上的毡布,只见车上哪里是什么贵重财货,尽是些不值钱的坛坛罐罐。 此外还有一对车轮般大小的板斧,以及数十柄朴刀、杆棒。 那黑脸大汉正是李逵,他抓起板斧,哇呀呀怪叫一声,便迎着贼寇群冲了过去,其余客商伴当也各抄兵器,紧随其后。 这却是乔道清的一计,让李逵、时迁及其他军卒、吕方的伴当扮做客商引一部分贼人下山。 为其他好汉袭寨分摊压力。 黑大汉自然就是李逵,之所以安排他在山下,是武松知道,这头铁牛就是一台小兵收割机。 整个水浒传中,李逵从未有过单挑记录,但每次攻坚冲阵都非他莫属。 那对车轮板斧是所有小兵喽啰的噩梦,冲阵时无人是他一合之敌。这家伙又是皮糙肉厚,血条超长,也从未在乱军中受过大伤。 李逵将板斧护在身前,如一头疯牛般,没头没脑地闯进贼寇群中。 回身一旋,板斧横扫,只见十几条残肢断臂飞溅半空,惨嚎之声震彻山谷。 他身后的伴当险些被殃及,忙不迭往后退缩,眼睁睁看着这头疯牛在贼寇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时迁见李逵开杀,站在车上,望山上方向射出一支响箭。 熊罴寨大寨主臧熊,正优哉游哉,半依在大堂交椅上饮酒。 今儿是个丰收的日子,自从在这里立了寨,好多大客商都绕路走独龙岗了,他这边的油水着实不多。 虽说东家会给一些补偿,但哪有自己抢来快活。 今日竟有一伙十几车的外地大肥羊从山下过,定然收获不少,好久没开张,一开张就来笔大买卖。 故此特地让老二带了一百多人去,务必不能丢了一件财货。 正得意间,忽觉堂外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第98章 大雾迷山歼悍匪 玲珑演武恨难平 正得意间,忽觉堂外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此时正值夏秋初交,日头正盛,怎会黑得这般突兀? 臧熊心中疑惑,便令一个小喽啰出去查看。 那小喽啰出门张望片刻,便笑着跑了回来,禀报道:“大寨主,奇也怪哉! 明明艳阳高照,山上竟起了大雾,两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小人活了一辈子,也不曾见过这般景象!” 藏熊听罢,也不在意。 正要再坐下饮酒,忽听寨中杀声四起,不知有多少人马闯入寨中。 寨中各处皆传来惨呼,也不知是敌方的人死,还是自家人亡。 臧熊大惊失色,忙带两个喽啰出去传令,让各处人迎敌。 第一个喽啰刚跨出大堂一步,“咻”的一声,便被一支不知从哪来的羽箭当胸穿透。 藏熊与另一喽啰忙顿住脚步。 臧熊对那喽啰叫道:“还不快出去传令!” 那喽啰战战兢兢道:“大寨主,有......,有弓箭!” “混说!恁大的雾气,哪个弓箭手能看见你方才不过是碰巧一箭!”说罢,一脚踢在那喽啰臋上。 喽啰踉跄着冲出大堂,“咻”,又是一箭,正射在咽喉。 邪门了! 满寨喽啰都在寨中顺着甬道乱窜,却总在必经之路上守着一两条大虫,有拿月牙铲的、有使朴刀的、有用阔口大剑的...... 挨着就死,碰着就亡,每条大虫身边都已躺下十几二十具尸体。 这寨中的盘陀路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 敌方冲进来,必得顺着路走。 寨中的人要冲出去,自然也要顺着盘陀路出去。而今被人中间开花,占了阵中各处阵眼,真如瓮中捉鳖。 寨中二百来人,能够这班大虫杀多久? 山下李逵刚冲进人群,便杀死十几人,后方挤着的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前方断肢乱飞。 想转身逃时,已见一条浑身是血的黑大汉,杀透人群到了眼前。 李逵这台人命收割机,仅一照面,趁对方人未散开便杀死杀伤二三十人。 余下喽啰,发声喊,转头便向山路退却,跑得慢的被其他伴当追上乱刀砍死。 跑得快的,被背后黑大汉追得哭爹叫娘。 李逵这黑厮,也是个惯走山路的,体力又猛,健步如飞,凡追上皆被他一斧头砍翻。 剩余贼匪逃到寨门时却傻了眼,只见山上其他地方日光大亮,唯独寨子里大雾弥漫,喊杀声不断。 就在门口犹豫片刻,背后黑煞神又追了上来,瞬间又被砍翻几个,其余四下林中鸟散了。 李逵正要往寨子里闯,忽见几个满身是血的寨丁冲出来。 来的正好,李逵守在门口以逸待劳,出来一个砍翻一个,好不快活。 渐渐地,寨中声息渐弱,石秀、孙安、邓元觉、元因、唐斌等人守着的阵眼已经不再有人经过。 乔道清收了神通,大雾渐渐散去。 只听见老道在某一处大喊:“兄弟们,可以收阵了,有使重兵器的,将刷了白漆的树砍倒便是。” 一时间,寨内又传出咚咚咚的伐木声。 李逵一喜,这不,哪里都少不了俺铁牛,砍树俺最在行。 当下,李逵便要向寨中闯,忽想起时迁被扎透的脚,忙从怀中掏出图纸。 图纸上已浸透了血渍,李逵颠来倒去却是看不懂。 正着急,十几个伴当气喘吁吁地跟上了山。李逵忙拉过两个机灵的,让拿住图纸带路,其余的吩咐守在门口,不让走脱一人。 很快,几处紧要处的大树便被伐倒,寨子里的道路豁然敞亮开来,人人都能互相看见。 寨中情形,一目了然。 武松仍站在箭楼上,手持弓箭,掌控全场。 其余人,四下搜寻漏网之鱼,留下活口。 很快三四十个躲在各处屋舍中的喽啰被集中在山寨大堂。 人数虽不少,却早被这帮满身是血的大虫,吓得手脚发软,不敢动丝毫反抗之心。 好汉们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递还给乔道清,邓元觉讨好道:“老乔,你这符纸如此好用,竟能在迷雾中见人,便送与洒家罢!” 乔道清白他一眼:“你若要,自去向你那佛祖要。贫道这却是老君给的!” 笑闹间,武松带着吕方,威风凛凛步入大堂。 石秀指着一个敞胸露怀,满身酒气的大汉道:“哥哥,这人已被指认出来,便是大寨主臧熊。” 武松点点头,一步步走近臧熊。 臧熊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方才的酒意早已被吓得烟消云散,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身下竟渗出一股臊臭之气,竟是吓破了胆。 臧熊口中不住告饶:“英雄饶命,饶命......小人等......,愿求东家,拿钱来赎......”断断续续,不成语句。 武松忽地暴喝一声:“东家?说,尔祝家庄人马乔扮匪寇,占山为王,意欲何为?从实招来!” 一声喝,只惊得藏熊浑身一颤,眼神惊惧递望向武松。 孙安、石秀等也莫名其妙,不知哥哥这一问,如何提起祝家庄来! ****** 独龙冈西头,扈家庄。 庄内演武场上,尘沙飞扬,红衣少女一身劲装,跨下红马,正自苦练武艺。 那女子生得娇俏,马上却是飒爽英姿,手捻一条红棉套索,驰骤之间,觑定场中九尺木人,索去如飞,次次稳稳套中木人颈项,百发百中。 扈玲珑香汗淋漓,得意洋洋。 场中那木人,身高九尺,穿一身公服,一手还拎着一条槊棒,宛若真人。 她那条青丝编就的青色套索,已被她珍而重之藏在贴身衣物的箱栊里。 换了一条红绵套索,并有了改进。 这条红绵套索,长二丈有余,一头系在马鞍桥上,另一头的套索圈中,却是挂着二十四个锋利的金钩。 哼!那人若是还敢用手来接,必定扯他个皮翻肉烂! 原来扈家兄妹近日出外走货,竟在青州道上遇了强人,四五车棉布,尽被劫去。 青州辖下,有座清风山,山上聚集五六百贼匪,更有三个寨主,都有些武艺。 扈家商队方入山口,便被二百余贼团团围住。 兄妹二人本可敌那三个头领,尚且有余。 谁料其中一个矮胖汉子,形容猥琐,一双贼眼只顾对着扈玲珑上下打量,口中秽语不堪,尽是下三滥之言。 扈玲珑登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拍马便单要去斩那厮。 第99章 恼强人玲珑泄愤 戏祝彪三娘用计 猥琐矮胖贼汉见势不妙,拔马便走。 扈玲珑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当即纵马提刀,紧紧追赶。 怎奈那贼汉熟谙附近山林路径,七拐八绕便钻入密林深处,转瞬便没了踪影。 扈玲珑勒马在林中四顾,只闻风声树叶响,不见半个人影。 反倒被一路污言秽语,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五内翻腾,只得恨恨拔马而回。 待赶回原处,场面早已一片狼藉。 兄长扈成独木难支,被余下两名头领领着一众喽啰轮番围攻,庄客溃散,押运的货物绸缎、金银细软尽数被贼人劫掠一空。 兄妹二人狼狈会合,扈玲珑一路埋怨不休,却不怪山贼凶悍,反倒将一腔火气撒在武松身上: “那武松不是号称专一缉盗的巡检使大官么,怎容这伙强人在境内如此猖獗,自己却四处闲荡!” 扈成苦笑解劝:“妹妹休要浑言。武兄方才到任不久,手下兵丁寥寥,况且此地远在青州,如何能来剿匪? 这伙强人盘踞日久,凶悍异常,便是青州兵马都监统领数千禁军、厢军,数次围剿尚且无可奈何,何况武兄新官初到?” 扈玲珑兀自不服,嘟着嘴低声嘀咕:“什么打虎英雄,依我看,也只打得几只山间野虫罢了,遇上真贼寇,便束手无策……” 话虽如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林中那张笑盈盈令人厌恶英武脸庞,心中一阵乱跳,竟觉得此人比清风山贼人更让她恼恨。 更可恨的是,自己一番女儿家心事明明表露,那人却始终不动如山,无动于衷,想来实在气人。 一行人灰头土脸,收拢庄客,收拾残局,狼狈不堪地返回扈家庄。 扈太公听闻货物被劫,先是一惊,见儿女平安无事,方才松了口气,只劝道破财免灾,只要人平安归来,便是万幸。 扈玲珑心高气傲,自幼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不仅失了货物,还被贼人当众羞辱,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 自此便闭门苦练武艺,每日在后院挥刀不止,只盼有朝一日亲手雪耻。 只是每练到酣处,她总忍不住想起那人,手中兵刃越舞越急,粉面通红,香汗涔涔,任浸透了贴身罗衫。 这日正练得兴起时,侍女匆匆前来禀报:“娘子,祝家三郎又到庄前,言说近日学得新枪棒招式,武艺大有精进,特地前来与娘子比试。” 扈玲珑一听,心中顿时暗生一计。 这几日新练的刀法与索法正缺试手之人,祝彪此番不请自来,分明是自来送菜。 她当即冷笑一声,将红绵套索悄悄藏于袍下,对侍女道:“好,你且教他在庄前晒场等候,俺这便出来会他!” 祝家庄三郎祝彪,早已对扈玲珑垂涎已久,几番遣媒求亲。 扈太公畏惧祝家声势,不敢断然拒绝,只得含糊拖延。 扈玲珑心高气傲,眼界极高,如何看得上这般乡土纨绔子弟? 她心中的如意郎君,须是威加海内、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身长九.......。 绝非祝彪这等富家公子。 为免爹爹为难,她当众立下规矩,若要做她夫婿,须在武艺之上堂堂正正胜得过她。 自此祝彪时常来庄挑战,却每每被扈玲珑一双日月双刀杀得手忙脚乱,十分狼狈。 要说祝彪,倒也并非酒囊饭袋,武艺在祝龙、祝虎之上。 家中富足,自身也算勤勉,放在之后的水泊梁山,也算得上是小彪将上游水准。 只可惜对阵扈玲珑时,总要时刻提防她那条神出鬼没的流云飞索,心神不宁,未战先输三分。 为破此招,祝彪特意请教庄上枪棒教师栾廷玉。 栾廷玉老谋深算,教他以力破巧,仗着男子天生膂力胜过女子,直接伸臂去接飞索,便可反制对手。 祝彪如获至宝,连日苦练,自觉胸有成竹,当日便带着十几个庄客,立马在扈家庄外晒场搦战。 他脑中一遍遍预演挽索擒娇娘的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只盼佳人早日现身。 正思忖间,庄门缓缓开启,扈玲珑一身劲装,骑着红马施施然走出。 祝彪将长枪架在鞍桥,拱手笑道:“三娘,别来无恙!俺近日苦练枪法,颇有所得,今日特来领教高招,还请不吝赐教……” 话未说完,扈玲珑已双刀一拍马臀,催马直冲上前,口中娇喝:“恁地废话连篇,看刀!” 话音未落,人已到近前,双刀直劈而下。 祝彪急挺枪招架,二人当即在晒场上走马厮杀,四周庄丁农夫见怪不怪,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顷刻间,晒场上马蹄翻飞,尘沙四起,枪来刀往。 祝彪一心要赢取佳人,做个乘龙快婿,一杆银枪使得神出鬼没,上扎咽喉,下挑马足,左点右刺,步步紧逼。 扈玲珑立意要挫其锐气,叫他知难而退,一双日月双刀舞如漫天飞雪,左封右劈,攻守兼备,一身巾帼英气,丝毫不输须眉。 枪来似蛟龙出海,刀去如彩凤腾空,两马盘旋往复,大战三十余合,一时难解难分。 又战五六合,扈玲珑虚劈几刀,卖个破绽,高声叫道:“今日战累了,气力不加,明日再比!” 说罢拨马便走,分明是诱敌之计,只等祝彪追来,便甩出飞索将他当场擒住。 祝彪看得分明,心知她要使飞索,正中下怀,正要将计就计拍马追赶。 忽然祝家庄方向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骑士边跑边高声急喊:“三郎、三郎,且住!庄中有要事,太公唤你速回议事,不得有误!” 祝家庄向来以军法治家,号令森严,来人身着号衣,传的便是军令,片刻耽搁不得。 祝彪心中虽不甘,也只得悻悻勒住战马,对着扈玲珑背影高声叫道:“三娘子,俺今日庄中有要事,改日再战!你且在家备好嫁妆,俺下次来定将你娶回祝家庄!” 说罢大笑一声,打马率众而去。 扈玲珑拍马佯败,本是诱敌深入之计,可跑出数步却不见追兵,回头一看,祝彪早已远去。 她只得恨恨收回已经扯出一半的红绵套索,柳眉紧蹙,满心郁气无处发泄,只得拨转马头,闷闷不乐地转回庄中。 第100章 断臂罴归庄报噩耗 祝三郎逞勇送赎金 祝彪心急火燎,驰马回庄,大步闯入中堂议事厅。 祝太公端坐主位,两旁列着庄中三老四少,祝龙、祝虎与心腹头目亦在席间,众人尽皆面色沉郁。 侧旁坐着祝家旁支祝罴,左臂缠着渗血布条,右手齐腕斩断,创口兀自滴血。 祝太公见人到齐,清了清嗓子:“今日唤齐诸位,皆因一桩大祸。今早天未明,有一伙汉子,将祝罴贤侄抬至庄口,放下人便走,只留下一封书信。” 管事递上书信,太公叹道:“不知何方强人,悄无声息夺了咱们双叉峪的熊罴寨!守寨的祝熊贤侄,也陷在贼手,生死不明。”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哗然,众人纷纷惊疑,哪来的强人,竟无声无息破了数百余弟兄把守的大寨。 祝彪性如烈火,厉声喝道:“匹夫好大胆子!祝罴,你细细说来,寨中如何失陷,你又怎落得这般模样?” 祝罴强忍断臂剧痛:“三哥,这伙人绝非寻常毛贼。 先是三十余人扮作南北客商,诱寨中百余名弟兄下山接应,刚到峪口,客队里便跳出一个黑凛凛大汉,手提两把开山板斧,二话不说抡斧便砍。 弟兄们近不得身,片刻间便折损大半,小弟躲闪不及,被他一斧砍断右手,侥幸逃得性命。” 祝龙听罢冷哼一声,鄙夷道:“废物!百余名精壮弟兄,竟敌不过三十余人,定是你贪生怕死,不敢作战!” 祝虎也附和道:“我庄寻常庄客,也能以一敌五,你这般不济,还有颜面归庄报信?” 祝罴急得辩解道:“大郎、二郎冤枉!从头至尾,动手杀人的只有那黑大汉一人,其余贼人只是围堵呐喊,并未上前厮杀。 那汉杀法骁勇,一斧一个,砍瓜切菜般利落,绝非小弟虚言!” 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一人便能杀败百余人,实在骇人。 祝罴喘息片刻,又续道:“山上另有一伙强人趁寨中空虚,突袭了寨子。随后贼人便连夜将小弟抬到庄口,丢下书信,扬长而去。” 祝太公面色愈发阴沉:“那书信老夫已经看过,贼人言道,祝熊贤侄与寨中被俘喽啰尽在他们手中,还录了口供。 咬定我祝家庄是熊罴寨的后台东家,暗中指使匪类劫掠客商、阻断官道。” 顿了顿,又道:“贼人倒也不想与咱们死拼,只索要白银一万两,银子送到,便归还熊罴寨......。 若是两日内不送银两,便将我庄暗通匪类的勾当,遍告东平、济州两府州县,再把所有活口押送官府,告咱们官匪勾结,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厅内 众尽皆失色。 原来这熊罴寨,正是祝家庄暗设的棋子。 东平府南下有两条官道,一条通独龙岗,一条过双叉峪,祝家庄在独龙岗设卡收税,不少客商为省钱绕路双叉峪. 庄内师爷便献上一计,令祝罴、祝熊化名臧罴、臧熊,乔装成土匪占了双叉峪,专门打劫过往客商,逼得客商只能走独龙岗,祝家庄的进项由此大增。 这些年,庄中又重金打点两府官吏,此事才得以瞒天过海,无人追究。 可此事终究见不得光,一旦公之于众,祝家庄积攒多年的威名便会毁于一旦,官面上也交代不过去。 可若是乖乖送上一万两白银,——实在心疼难舍。 若是贸然发兵攻打,贼人来历不明、凶悍难测,又怕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一时间,厅内众人争执不休,有主张点齐庄兵踏平双叉峪的,有劝说破财消灾先稳住贼人的。 莫衷一是! 争执半晌,一位须发皆白的耆老缓缓起身,开口道: “诸位休要喧闹,老夫有一计,可暂解此困。 不如先遣人,带领精干庄客押送一万两白银前往双叉峪,暗中打探贼人的虚实强弱。 若是贼兵多将广、武艺高强,便忍气吞声交割银两,换回人质与寨子。 若是贼人势单力薄,只是侥幸夺寨,便暗中调遣庄中精锐,随后掩杀,夺回银钱与寨子。 届时只说贼人劫掠庄中钱粮,我等兴兵讨贼,官府即便知晓,也不会加罪于俺们。进退自如,最为稳妥。”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称善,都觉得此计两全其美。 祝太公沉吟良久,最终拍板定计:“好!便依此计,即刻筹备银两、挑选庄客,明日一早出发!” 祝彪当即上前一步,抱拳请命:“爹爹,此事交给孩儿!孩儿亲自押送银两,打探贼人虚实,若察觉贼势薄弱,便一举夺回寨子,出了这口恶气!” 祝太公再三叮嘱:“我儿切勿莽撞,此番前去,首要是探清虚实。即便看出贼人势弱,也需等大军到齐后再动手!” 祝彪应诺,转身便去挑选庄客、打点银两。 按下祝家庄这边紧锣密鼓准备不表。 原来武松当初,听闻听乔道清称此处布下的阵势,名唤“阴阳盘陀阵”,便觉耳熟。 待入阵中,其地势标记与水浒中所言祝家庄的盘陀路一般无二,心中便起了疑心。故此猛然出言诈那臧熊一句,还真诈出了真相。 此处还真是祝家庄的缩减版。 眼下只有三十余人,人少势孤,不宜与祝家庄这等根深蒂固的豪强正面硬拼。 不如先讹他一笔银两。若是祝家庄大举来攻,便弃了双叉峪悄然退走,若是只派少数人送银,便笑纳了。 计议已定,当即打扫战场,焚毁寨中八成房舍,将尸首尽数投入火中,以免滋生瘟疫。 又命人悄悄将藏罴送回祝家庄,留下书信要挟。 另派细作扮作樵夫、客商,沿途打探祝家庄的动静,专等祝家回音。 转眼第二日,细作快马回峪禀报,祝家庄三公子祝彪,亲率一百四十余名精壮庄客,推着数辆银车,已近峪口。 武松当即点齐二十名精干伴当,带惯厮杀的头领,一共三十余人,步行至山前往峪口交割银两。 不多时,双方在峪口相遇。 祝彪勒马立于阵前,挺枪而立。 见对面只有三十余名步卒,没有一匹战马,心中暗喜,只道贼人势单力薄,先前倒是高看了他们。 欲知祝彪如何区处,且看下回分解! 第101章 祝彪负约欲偷袭 武松神勇擒三郎 祝彪只道贼人势单力薄,长枪一指,厉声喝骂:“何方毛贼,狗胆包天,敢讹俺祝家庄的银子,伤俺弟兄,莫不知俺祝家庄的名头?” 孙安手持双剑,朗声喝道:“祝家庄私通匪类,害苦四方百姓。 俺梁山好汉,专杀不义之徒,为民除害!尔等做得暗事,俺们便除得恶贼!” 祝彪大惊失色,失声问道:“尔等竟是梁山贼寇?俺祝家庄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何无端来犯?” 孙安哈哈大笑,指着武松道:“甚叫贼寇,俺们乃是梁山义军!这位,便是俺家头领,‘盖地天王’宋五哥哥,还不交出银子,更待何时?” 祝彪心中暗忖:只闻梁山上有托塔天王晁盖,从未听过甚么‘盖地天王’宋五,定是新近入伙的无名鼠辈,虚张声势罢了。 当下冷哼一声,傲然道:“无名小贼,也敢捋俺祝家庄的虎须,这一万两银子,便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孙安不屑道:“有何不敢拿?” 说罢一挥手,令吕方、石秀上前查验银车,准备交割。 祝彪心怀鬼胎,故意拖延时间,数次想要靠近峪口,窥探寨中虚实,都被孙安、石秀拦住。 祝彪他冷眼旁观,见对方只有三十余人,除了那个黑大汉外,看似并无高手。 自己这厢一百四十余众,其中二十余骑马军,一百二十名步卒,个个精壮,以众击寡,稳操胜券。 梁山远在一百多里外,定然不敢大举深入州府境内,这伙人不过是一支偏师小队,侥幸夺了寨子。 今日若是白白送了银两,必遭耻笑。 不如趁其不备,突然偷袭掩杀,夺回银两,擒杀贼人,一雪前耻。 打定主意,祝彪不动声色,暗中给身边的心腹喽啰递了眼色,只等合适时机动手。 待吕方等人查验完银两,推着银车转身准备回峪。 祝彪眼中凶光毕露,当即长枪一振,厉声大喝:“众弟兄,杀!夺回银两,擒杀这伙贼人!” 号令一出,二十余骑马军立刻拍马冲锋,想要抢占峪口,截断梁山众人的退路。 身后一百二十名步卒,各执刀枪棍棒,呐喊着掩杀而来,一时间喊杀震天,尘土飞扬。 武松等早有防备,见祝彪背信偷袭,非但不惧,反倒放声大笑。 武松喝道:“祝彪匹夫,言而无信,今日便教你知晓梁山好汉的手段!” 当即传令分派石秀、李逵、元因、吕方、唐斌等人,带二十名伴当,抵挡对方步卒。 武松、邓元觉、孙安三人,专门对付马军。 军令一下,黑旋风李逵见血便疯,两把板斧抡开,直撞入庄客阵中,犹如猛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片刻间便砍倒二三十人,只顾横冲直撞。 石秀、吕方恐被他误伤,各自引着军士分两侧厮杀配合。 另一边,武松、孙安、邓元觉三人步战马军,丝毫不落下风。 宝光如来邓元觉,手持浑铁禅杖,力大无穷,禅杖横扫,一杖下去,便有庄丁连人带马被打翻在地。 孙安双剑寒光闪烁,身法灵动,手腕一翻便斩断马腿。 武松见毁了数匹战马,急喊道:“二位兄长手下留情,休要伤了战马,留着有用!” 话音未落,祝彪斜刺里,拍马挺枪,直刺武松心口,想要擒贼先擒王。 好个武二郎,眼疾身快,侧身轻松避开枪尖,趁战马掠过的瞬间,一把揪住马尾,使出千斤神力,猛地向后一拽。 那战马正全速奔驰,突然被巨力拽住,顿时人立长嘶,硬生生停住。 祝彪毫无防备,被战马的惯性甩飞出去十余步远,重重摔在地上,头昏脑胀。手中长枪也脱手飞出,动弹不得。 余下的马军庄丁,见主将被擒,头领接连被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拨转马头,四散溃逃。 步卒更是被李逵等大虫杀破了胆,丢盔弃甲,只顾逃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祝彪带来的一百四十余人,便死伤过半,溃逃殆尽。 其余拼死逃出峪口,奔回祝家庄报信。 祝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命,武松抢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膛,这一脚力道千钧,差点将祝彪肚肠踩飚出来,已是断了几条肋骨。 武松脚踏祝彪,厉声喝问:“祝彪匹夫!既已交割完银两,竟敢背信弃义,暗中偷袭,欺俺梁山无人不成?” 祝彪嘴角溢血,兀自嘴硬,厉声骂道:“贼厮鸟!有种便杀了俺,俺祝家庄壮丁上万,定会踏平梁山水泊,将你碎尸万段,报仇雪恨!” 武松哈哈大笑,脚下微微加力,祝彪顿时痛得浑身抽搐,再也不敢逞强。 武松心中暗喜,此番不仅得了一万两白银,还擒住了祝家庄三公子,这筹码可比万两白银重得多。 他转念想起扈家庄扈三娘,心中顿时生出一计,当下命人将祝彪五花大绑,押回山寨看管。 欲知武松如何处置祝三郎,且看下回分解! 第102章 祝太公闻凶信呕血 栾廷玉念厚恩出山 再说祝家庄这边,祝太公、祝龙、祝虎三人,自祝彪出发后,便坐立不安。 从清晨一直等到申时将末,始终不见祝彪回庄,三人心中愈发焦灼,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就在此时,庄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庄丁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祝龙、祝虎急忙冲出厅外查看,只见五六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马军庄丁,连滚带爬地闯入庄门。 一进议事厅,便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太公!大郎!二郎!大事不好,三公子陷在贼人手里面了!” 祝太公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祝龙连忙厉声喝道:“休得慌乱,细细说来,到底出了何事,三郎现在何处?” 领头的庄丁战战兢兢,回道:“今日到双叉峪交割完银两,三公子见贼人少,想要趁机夺回银两、擒杀贼人。 不料那伙贼人个个武艺高强,凶悍异常,弟兄们死伤大半,小人拼死杀出重围,回来报信,三公子被那为首的大汉擒住,生死不知啊!” 祝虎听罢,怒不可遏,上前一脚将那庄丁踹翻在地,厉声骂道:“废物!一群废物!一百四十余众,竟护不住一个三郎,被三十多个贼人杀得大败,还有颜面回来!” 那庄丁口吐鲜血,连连磕头求饶:“二郎饶命!非是俺等不拼命,那黑大汉、胖和尚、使双剑的,皆是万夫不当之勇,俺们实在抵挡不住啊!” 祝太公缓过神来,长叹一声,摆手止住祝虎,沉声道:“事已至此,打骂也无用,且说那伙贼人,到底是甚么来历?” 庄丁连忙回道:“回太公,那伙人自称梁山好汉,头领叫做盖地天王宋五,手下只有三十余人,却个个以一当十,勇猛无比。” 祝龙、祝虎听罢,又惊又怒,齐声说道:“梁山贼寇,俺祝家庄与你们无冤无仇,欺人太甚! 爹爹,速速点齐庄兵,孩儿们亲自率领大军,踏平双叉峪,救回三弟,杀尽这伙贼人!” 此时不断有溃散的步卒,逃回庄子,却无一人知晓祝彪的具体情况。 有说祝彪被那大汉杀了,有说祝彪被擒住,让祝太公和祝家兄弟更加焦急。 祝太公年事已高,煎熬不住。 祝龙和祝虎正要劝他回屋下去歇息。 庄外又有庄客跑来禀报:“太公!大郎!二郎!有几个庄丁,被梁山的贼人放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封书信,要亲手交给太公!” 祝太公一听,连忙说道:“快!快把书信拿进来!再把那些庄丁带进来,俺亲自问问,三郎到底如何!” 不多时,便将几名浑身是伤的庄丁带了进来,又递上一封书信。 那几名庄丁,一进门便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祝太公忙颤抖着双手,接过书信,拆开一看。 不看犹可,一看之下,老太公一口鲜血再也兜不住,“噗”的一声,喷溅在书信上。 只见那信中写道: “梁山头领“宋五”,致书祝家庄主: 吾本有意归还熊罴寨,以全两厢和气,不启兵戈。 不意尔家三郎祝彪,背信弃义,既交割银两,复率众偷袭,致吾弟兄死伤甚重。 吾等不得已应战,侥幸擒得祝彪。 今告汝:欲赎回此子,当备赎金一万两,更纳吾兄弟丧葬抚恤之用一万两,共计白银二万两。 银到即放人,两日内银不至,则祝彪性命难保,休怪吾等无情。 书到即决,勿谓言之不预。 梁山“宋五”字” 祝龙祝虎大惊失色,连忙扶住祝太公,急声喊道:“爹爹!爹爹!” 祝太公喘着粗气,只指着手中的书信,手指颤抖。 祝龙连忙接过书信,借着灯火,祝虎也凑过去。 两人看完之后,顿时怒发冲冠。 祝虎大叫一声:“气杀俺也!这贼厮鸟,明明是他们杀了俺们这么多庄丁,却反要俺们拿一万两丧葬抚恤费,还要一万两赎金,岂有此理!俺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祝龙也咬牙切齿,眼中冒火:“这梁山贼寇,欺人太甚!竟敢如此要挟俺们祝家庄,此仇不共戴天!” 那几个被放回的庄丁,又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双手颤抖着捧了上来,哆嗦着说道:“太……太公,贼人……贼人还有一物,说要……要还与太公……” “这是何物?”祝虎一把抢过布包,层层打开了布包。 当布包完全打开,祝虎和祝龙都惊了,布包里面,竟是一只血淋淋的人耳。 “这……这是谁的耳朵?”祝虎心中早有预感,还是问道。 那领头的庄丁,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是……是三……三公子的……贼人说……说此乃警告,若是不按时送银两,......下次便是三公子的人头……” “哇呀呀呀——”祝虎听完,一声怒吼,气得双目圆睁。 祝太公本就被书信气得吐血,再见那只人耳,身子一软,便要栽倒。 祝龙和祝虎连忙死死扶住他。 好一会儿,祝太公才缓过神来,声音颤抖着说道:“大郎……二郎……不可莽撞……三郎的性命要紧……万万不可莽撞……” “大郎,你……你可先让人备好二万两白银,明日一早,亲自带人送到双叉峪,换回三郎,快马速回庄中!” “让栾教师整顿好军马跟在在后面,一旦三郎得救,立刻出兵,踏平双叉峪,将那些梁山贼寇,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祝虎忙劝阻:“爹爹,不可!栾教师为人清高,向来不问庄中私事,只专心教习庄丁,若是知晓咱们暗设匪寨的勾当,定然不肯相助!反倒不妙,我兄弟二人,带一千庄丁足矣!” 祝太公无奈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了许多了!三郎的性命要紧。你等武艺虽精,离栾教师却相差甚远。 栾廷玉受我大恩,当年他走投无路,是我拿出重金,救治他身患重病的儿子。 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即便他日后离去,也先救回三郎,再做打算!” 祝龙、祝虎无奈,只得点头应允,将太公扶回房中歇息,并请郎中速来诊治。 祝虎转身,去请栾廷玉。 且说这铁棒栾廷玉,本是济州人士。 原在西军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担任兵马提辖,武艺超群,棒法精绝,又通晓军阵排布,在军中威名颇盛。 后来因父亲病逝,辞官奔丧,回乡后又恰逢幼子身患重病。 栾廷玉耗尽家财,也无法医治。走投无路之际,得祝太公出手相助,赠以重金、百年人参,又延请远近名医诊治,才救回幼子性命。 栾廷玉感念祝太公的大恩,便留在祝家庄,担任庄中教师,专一训练庄丁武艺、排布军阵。 时日一长,栾廷玉早已察觉祝家庄行事不法,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更有暗通匪类、私藏兵器的嫌疑。 心中不满,只是恩义未报,不便离去,只得隐忍度日,专心教习,不问庄中杂事。 忽有庄丁叩门,言说祝家大郎、二郎有请,有紧急事务商议。 栾廷玉随庄丁来到议事厅,入厅一看,祝龙、祝虎满面愁容,神色焦躁。 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恭敬请坐。 祝龙开口,隐去熊罴寨的底细,只说道:“栾教师,近日梁山贼寇猖獗无比,劫了我庄的货物,还擒了我三弟祝彪,索要两万两白银赎人。 那伙贼人武艺高强,我等恐怕难以抵敌,特请教师出山,待明日换回三郎,便请教师统领庄兵,随后擒贼。还望教师莫要推辞。” 栾廷玉听罢,心中一凛,当即抱拳道:“某蒙太公厚恩,今三郎陷在贼手,某义不容辞!” 祝龙、祝虎闻言,大喜过望,当即点齐一千千精锐庄兵,交由栾廷玉统领。 却不知栾廷玉这一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3章 祝家庄赎子暗伏兵 武巡检引祸梁山泊 不多时,点齐了一千庄丁,个个披甲执械,精神抖擞。 这边栾廷玉收拾军马,那边祝龙、祝虎也带了一百庄丁,押着两万两银子,径往双叉峪而去。 天明便到了双叉峪,只等赎回祝彪,再假意商议交割双叉峪之事,实则拖延至栾廷玉大军到来,将梁山贼寇一网打尽。 却说武松,早派出探马,打探祝家庄的动静。 祝龙、祝虎一行刚出祝家庄,探马便已飞马回报。 乔道清听了,冷笑道:“这祝龙、祝虎,定然心怀鬼胎。银两之后,必有大军来围山,哥哥应早做计较!” 武松心中亦然,当下便吩咐手下弟兄,在双叉峪山下等候,依计行事。 不多时,祝龙、祝虎一行便到了双叉峪山下。 武松带领数名弟兄,上前相迎,双方也不多言,当即交割了银两。 武松令人将祝彪放出,祝彪得了自由,连忙跑到祝龙、祝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祝龙、祝虎假意问道:“宋头领,如今银两已交割,不知你等何时才能交割双叉峪,退回梁山泊?” 武松哈哈一笑,说道:“二位放心,我等本就无意久占此地。再过两日,我等收拾好行装,便即刻退回梁山泊,绝不耽搁。” 祝龙、祝虎闻言,心中暗喜,正中下怀。 连忙说道:“好!一言为定,我等静候宋头领消息。” 二人心中只盼栾廷玉大军早一刻到来,将这伙贼寇尽数剿灭,一泄心中之愤。 再说那栾廷玉,带领一千庄丁,一路往双叉峪而来。 同行的,还有他的小妹栾秀玉。 这栾秀玉虽是女子,却也是一员巾帼女将,不输男儿。 栾家本是家传武学,栾廷玉习得一身好棒法。 那栾秀玉则惯用一条长枪,枪法灵动,亦能上阵厮杀。 更有一手飞刀绝技,左右大腿旁,各插着一袋飞刀,每袋六柄,共计十二柄,刀刀精准,取人要害,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栾廷玉一边带领大军,缓缓跟在祝龙、祝虎身后约十里路。 心中暗自盘算,这梁山贼寇素来狡猾。 为防贼人察觉,趁机走脱,栾廷玉当即派出十几匹快马,分作数股,绕路预先布置在双叉峪到梁山泊的必经之路,监视贼寇动静。 此时,双叉峪山,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一边是满心擒贼的祝家庄人,一边是胸有成竹、暗设机谋的武松一行。 武松几人深知祝家庄兵强马壮,距双叉峪不过三十余里。 好汉们虽武艺高强,却也难敌祝家庄大军围困。 更何况手下还有二十多军卒伴当拖累,乱军中难以杀出,难免做刀下之鬼。 事不宜迟,众人将所得三万两银子分作两处,二万两寻僻静处挖坑埋了,做下隐秘标记,免得银两沉重拖累行军。 余下一万两用小车装载,用马拉了。 将被俘的六七十名双叉峪贼匪驱散,随后一把火点燃山寨,烈焰冲天,将双叉峪山寨烧得干干净净。 众人趁着火势掩护,即向梁山水泊方向撤离。 再说祝龙、祝虎接回祝彪,不多时便遇上栾廷玉大军便急行军赶来。 祝龙祝虎令庄丁送三郎回庄,两兄弟随栾廷玉,返身直扑双叉峪。 可到得山下,却只见一片焦土,山寨熊熊大火未灭,梁山贼寇早已带着金银细软,往水泊方向逃远。 栾廷玉见状,眉头紧锁。 祝龙、祝虎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就要领兵追赶。 转念一想,双叉峪距梁山水泊近一百多里,中间要穿州过县,祝家庄虽雄霸一方,却也不敢擅自带兵跨州越县,只得商议分兵。 最终议定,由栾廷玉、栾秀玉兄妹,同祝龙、祝虎一道,挑选五六十骑精干庄丁,轻装简从,一路追赶。 这边武松一行东行,早已料到祝家会派兵追赶,便留下孙安、邓元觉、唐斌三人,在后一路骚扰,拖延栾廷玉等人的脚程。 孙安、邓元觉、唐斌三人,每次骚扰,却不深入接战。 只上前拆得三五回合,便拍马而逃,引得栾廷玉等人紧追不舍,却又始终难以擒获。 栾廷玉兄妹与祝龙、祝虎烦不胜烦,又无可奈何。 一行人,逃的在前,追的在后,武松等始终距祝家追兵十余二十里远近,不远不近,死死吊着。 这般追追逃逃,转眼便是一日一夜,终于到了梁山水泊边李家道口。 梁山西山酒店掌柜朱贵,本是梁山开山元老。 当年王伦在时,他便专一负责警戒水泊周围,在水泊外开此酒店。 一来为警戒,二来打探消息,三来接纳各路英雄好汉。 自晁盖上山,杜迁、宋万等老头领皆渐渐靠边,朱贵也索性长期驻扎在这西山酒店,坚守哨探之职。 这一日,朱贵正站在酒店门口打望,忽见西方道路上驰来五六匹快马,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 马上之人,个个精悍骠勇,身带兵器,不似寻常过路客商。 这几匹马速度极快,水泊外围布置的哨探来不及回报,便已径直向酒店飞驰而来。 朱贵心中暗自惊疑,暗道:“这伙人来得蹊跷,不似善类。” 当即悄悄吩咐酒店内的喽啰,各藏兵器,以防不测。 不多时,那五人便到了酒店门口,翻身下马。 也不看旁人,径直大步走入酒店。 朱贵心中愈发狐疑,这西山酒店本是梁山哨探之地,济州一带知情者甚多,寻常客商、行人皆不敢轻易在此落脚,今日这几人却风风火火赶来,毫不在意。 他虽心有戒备,却也只得强压疑虑,堆起笑容,上前接待:“几位客官,里边请,要打尖还是住店?” 那几人不答,径直找了张宽大桌子坐下。 为首一名九尺大汉抬手喝道:“掌柜的,速取上好的酒肉来,再煮上大锅米饭!俺们后边还有二三十个兄弟,少时便到,一并备妥了!” 朱贵闻言,心中戒备,面上却不敢露半分,连忙应道:“客官放心,小人这就吩咐伙计备办!” 朱贵一面招呼伙计下去忙活,一面悄悄拉过一个喽啰,附耳吩咐:“汝速划小船回水泊,报与山上头领知晓,就说有一伙不明身份的汉子,约三四十人,来我酒店打尖,形迹蹊跷,恐有异动!” 那喽啰领命,悄悄从后门溜走,驾着小船往水泊而去。 第104章 朱贵酒店逢好汉 林冲水寨接英雄 喽啰从后门溜走,驾着小船往水泊大寨而去。 这边朱贵不敢怠慢,命伙计搬出好酒,切上大块熟肉,又架起大锅煮起米饭。 怎奈这酒店本就客人稀少,平日食材备得不多,酒肉皆是勉强凑数,那锅米饭更是杯水车薪。 不多时,饭肉齐备,端上桌来,那几人也不挑剔,暂且吃了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只听店外马蹄声、车轮声大作,三十余名精壮伴当推着大小几辆车子,浩浩荡荡赶至店中。 酒店本就狭小,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那伙人见状,纷纷围坐过来,拿起筷子便要吃饭,可一锅米饭哪里够三十几条精壮汉子果腹? 酒肉更是几下便被抢光,连牙缝都不够塞。 那领头的大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掌柜的,你且过来!” 朱贵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拱手道:“客官,不知还有何吩咐?小店平日生意清淡,实在不曾备得过多食材,还望客官海涵,慢待诸位了!” 旁边一个铁塔般的黑汉子霍然起身,背后两柄板斧寒光闪闪,怒声喝道:“掌柜的,你这便是故意慢待俺家哥哥!你梁山家大业大,雄霸一方,怎的连顿饱饭都舍不得给客人吃?” 朱贵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暗道不好! 这伙人竟明知这酒店是梁山的前哨站,却还故意闯进来,定然是有所图谋!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无用,朱贵定了定神,拱手赔笑:“看来诸位好汉明知小店来历,却仍特意前来打尖,想必绝非寻常过客,却是有事冲俺梁山泊来的。” 另一个提禅杖的大和尚哈哈一笑,道:“你这黑厮,休得胡言!冤枉了人家旱地忽律朱贵! 他今日未曾给你下蒙汗药,已是天大的人情,你还在此挑三拣四!” 朱贵听他直呼自己绰号,神色忽明忽暗,连忙拱手道:“客官说笑了。 我梁山专一接纳天下英雄好汉,诸位个个器宇不凡,定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某怎敢用蒙汗药相害? 还未请教诸位英雄尊姓大名,也好让某知晓是哪路好汉驾临。” 那领头人旁边一个拿朴刀的汉子道:“俺家哥哥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唤作‘盖地天王’的,姓宋名五是也。” 朱贵闻言,脑袋里顿时搅成了一锅粥,搜遍记忆,也不曾听过“盖地天王”这一号人物。 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久仰久仰!不知诸位英雄驾临我梁山水泊,可有指教?” ““宋五””笑道:“俺们久闻梁山水泊晁天王义气干云,在这水泊之中做下好大一番事业,心中仰慕不已,特来诚心投效,诚心入伙。 只是路上做了一桩大买卖,不知梁山敢不敢接下?” 朱贵一听,心中顿时明白,这伙人定是在江湖上犯了大事,走投无路,才来梁山投奔。 他打量着众人,除了一个跛足矮汉,个个身材魁梧,似乎武艺不凡,心中顿时一动。 朱贵便道:“好汉说笑了!我梁山方圆数十里皆在掌控之中,官军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英雄便是做下天一般的大事,我梁山也接得住!” “好!” ““宋五””喝彩一声。 “既如此,俺们便来对了地方!俺们此番,却是劫了独龙岗祝家庄的银车,特来献上这份投名状,只求能在山寨入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寻个快活所在!” 说罢,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命几个伴当推来三四辆车子,对朱贵道:“掌柜的,可上前查看!” 朱贵心中大喜,上前揭开一辆车上的木箱,只见箱中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耀眼夺目。 他心中暗忖,这二三十人竟能劫了祝家庄的银车,本事不小,带来的投名状更是丰厚! 想晁天王当年入伙,也不过带了几万贯家财,便将梁山事业做得如火如荼,这伙人若是真心投奔,定能为梁山添一份助力。 朱贵收了喜色,对““宋五””拱拱手:“英雄且莫急躁! 某方才已差人回水泊报信,告知山上头领与晁天王,想必不多时,山上便会差能管事的下来,与诸位英雄相见,还请诸位稍作等候!” “宋五”颔首应道:“好!有劳朱掌柜!” 说罢,便向身后使了个眼色,暗中唤孙安、石迁二人近前。 这二人在郓城县码头可是与赤发鬼刘唐相过面,万一刘唐叶也下山来,却不露馅儿? 孙安、石迁,悄悄退到伴当之中,敛声屏气,不再言语。 众人静坐未久,忽听得湖中芦苇丛中,响起几声铜锣。 朱贵闻听,忙起身招呼:“诸位英雄!山上管事的头领已然下来了!待俺前去迎来,与英雄相见!” “宋五”也一起起身:“既是山上头领驾临,某自当一同前往迎接,既诚心来投,岂敢怠慢!” 唤上石秀、吕方方二人,紧随朱贵身后,出了酒店,径往水边而来。 到得水边,果见芦苇荡中,缓缓撑出一条小船。 那船头之上,立着一个汉子,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威风凛凛,腰中挎着一口腰刀,手中捻着一管蛇矛,端的是气势不凡。 那撑船的,却是一个穿着坎肩、赤着臂膀的年轻汉子,身材精壮,肤色黝黑,眉眼间透着一股悍勇之气,一看便知是常年在水中讨生活的好手。 武松即便不用系统探察,单凭那船头汉子的相貌,也猜到船头立着的那人,定是那赫赫有名的豹子头林冲! 再看那撑船的汉子,相貌英武,身手矫健,却一时猜不出是哪路好汉。 这时,朱贵对着船上高声喊道:“林冲哥哥!小七贤弟!这边来!” 武松闻言,顿时了然。 原来那撑船的汉子,便是阮家七郎,江湖上唤作活阎罗的阮小七! 不多时,小船便靠了岸。 朱贵连忙上前,引着双方相见。 先指着林冲,对“宋五”说道:“宋英雄,这位便是俺梁山赫赫有名头领,原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是也!林教头武艺非凡,枪棒拳脚俱是绝顶功夫,乃是俺们梁山的顶梁柱!” 又指着阮小七,笑道:“这位是阮家七郎,江湖上混名‘活阎罗’,水性天下无双,操船行舟无一不精,一口气便能在水底下行走十数里!” 说罢,又转向林冲、阮小七:“二位贤兄,这位便是‘盖地天王’宋五英雄!宋英雄在江湖上做下一桩大买卖,今日特意带了一万两银子,前来我梁山入伙!” “宋五”与林冲四目相对,二人心中皆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之感。 第105章 假意投寨献厚礼 诈败脱身坑梁山 “宋五”与林冲四目相对,二人心中皆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之感。 武松望着林冲,心中暗自赔了个罪:“对不住了师兄,俺这次却是要坑你们梁山一回! 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让你们是草寇,俺是官军呢? 他日你若落了难,师弟这边,自然会设法给你安排一个去处!” 二人相视片刻,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林冲率先抱拳,朗声道:“久闻‘盖地天王’威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武松心中暗自吐槽:“你何时听过‘盖地天王’这个绰号? 你这浓眉大眼的林冲,竟也睁着眼睛说瞎话!” 嘴上却不怠慢,抱拳还礼:“林教头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小弟之幸!今日小弟冒昧来投,还望哥哥等莫嫌弃!” 林冲哈哈一笑,伸手把住武松胳膊,说道:“英雄言重了!俺家晁盖哥哥,最是爱结交天下英雄好汉,既有英雄前来投奔,哪有嫌弃之理!” 言罢,便邀“宋五”一同回酒店,阮小七紧随其后。 一行人重新回到酒店,朱贵这才将自己压箱底的陈年好酒尽数拿了出来。 武松与林冲分坐一桌,说些江湖闲话,相谈甚欢。 闲谈之间,武松故意提起:“小弟在江湖上游历之时,曾偶遇一位顶天立地的老英雄,唤作铁臂大侠周侗,不知林教头可有耳闻?” 林冲一听“周侗”二字,哪能不知,愈发觉得亲近。 二人越聊越是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二人又聊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林冲对阮小七道:“小七兄弟,你速回梁山泊大寨,禀报晁天王与诸位头领,请多派几艘大船来接。 这般人数、车辆马匹,寻常小船可载不下!” 阮小七当即驾着小船,往水泊大寨而去。 众人正自闲谈等候,忽有一个伴当,慌慌张张闯进店来,对武松禀报道:“头领!不好了!后边有五六十骑追兵撵上来了,距此地还有三五里路程,眼看就要到了!” 武松闻言,故作惊慌,猛地站起身来,跺脚道:“糟了!都怪俺一时疏忽,竟引来了追兵,这一下,反倒给梁山的兄弟们带来麻烦了!” 林冲闻言,也皱起眉头。 若是寻常人数,退入水泊便万事大吉,可如今大船未到,众人皆在岸边,追兵转瞬即至,当真是危急万分。 可梁山素来重义,人家诚心来投,岂能临阵退缩、认怂示弱? 当下林冲按住腰刀,拍着胸脯道:“宋英雄不必着忙!有俺林冲在此,定保诸位平安,休教那追兵伤了一人!” 武松当下便对林冲拱手:“多谢林教头仗义!只是俺手下这些伴当,皆是乡野汉子,未曾见过血、上过阵,真要厮杀起来,恐怕难以抵敌。 不如让俺先派几人,带他们到别处躲一躲,待事态平息,再回来与诸位相聚,不知林教头意下如何?” 林冲闻言,点点头:“也好!这般安排妥当,也省得他们乱了阵脚,反倒误事。” 武松当即唤过时迁、吕方、李逵、乔道清四人,附耳吩咐道:“你四人速带兄弟们,按既定计划先往北去,务必先退走,在路上等某!” 武松遣走李逵,却有深意,生怕这厮一见血就收不住,将戏演砸了。 李逵虽有不甘,想留下来厮杀,却也不敢违逆武松之命,只得嘟囔几句,跟着时迁等人,悄悄从酒店后门溜去。 林冲让朱贵速将店中伙计尽数召集,取出店中藏的几副弓箭,尽数拿出来,准备迎敌! 再速发响箭,往山中、水泊中射去,催促大船速速来接,迟则恐生变故! 朱贵不敢耽搁,当即领命而去,一面召集伙计、取来弓箭,一面亲自拉弓搭箭,射出三枚响箭,奔水泊大寨而去。 水泊大寨离岸边酒店约有五七里路程,而追兵距此也不过三五里。 岸上的追兵,定然会比水泊的大船先到,林冲等人,唯有在岸边酒店支撑片刻,方能等到援军。 不多时,李家道口不远处马蹄声大作,尘土飞扬。 栾廷玉、祝龙、祝虎、栾秀玉四人,带着五十多精干骑丁,疾驰而来,转瞬便到了酒店附近。 栾廷玉等深知此处离梁山水泊极近,不敢贸然深入,先命人打探。 得知前方只有数人与酒店伙计,并无大队人马。 当机立断,趁水泊援军未到,速战速决,解决这伙人,夺回银两,即刻撤退,莫要被梁山援军缠住。 酒店旁边的道路狭窄,不利于骑兵作战,栾廷玉便令众人下马,兵分两路,一路绕至酒店后门,一路堵住前门。 当下栾廷玉手持浑铁棒,身先士卒,直奔林冲等人而来。 祝龙、祝虎,带领庄丁,去抄酒店后路。 林冲见来者不善,认定来人中栾廷玉武艺最高。 挺手中蛇矛,便迎了上去,大喝一声:“来者何人?敢闯俺梁山地界!” 栾廷玉也不答话,浑铁棒劈面打来,力道沉猛,劲风呼啸。 二人皆是步战,一个枪如游龙,一个棒似惊雷,你来我往,斗在一处,一时便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边林冲与栾廷玉死战,那边武松等人也纷纷掣出兵器,迎向祝龙、祝虎、栾秀玉。 武松、孙安等人,假意与祝龙祝虎以及庄丁等杀得有来有去,出工不出力。 林冲却被栾廷玉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其余梁山喽啰与酒店伙计、朱贵等,皆是寻常身手,敌不过祝家庄的精干庄丁。 争斗不过一炷香功夫,二十几个梁山喽啰便已伤亡大半,渐渐支撑不住。 武松见状,知道时辰已到,该按计划脱身了! 当即大喊一声:“不好!贼人太过凶猛,兄弟们,快跑!” 说罢,虚晃一棒,摆脱祝龙的纠缠,带着手下几个兄弟,夺了马匹往北而逃。 栾廷玉见武松一伙人要逃,心中急对祝龙、祝虎大喝一声:“大郎、二郎! 你等在此杀散余下贼人,夺回银两,速速撤回祝家庄! 此地紧邻水泊,梁山援军随时可能到来,不宜久留!俺带人去追那伙恶贼!” 祝龙、祝虎齐应:“好!栾教师放心,俺们定能夺回银两!” 说罢,二人一齐上前,双战林冲,又令三十几个庄丁围了上来,欲将林冲拿下。 祝龙手持钢刀,怒喝一声:“梁山贼寇!尔等竟敢劫俺祝家庄的银两,招惹俺祝家庄,今日定叫你粉身碎骨!” 林冲冷笑一声,蛇矛一挑,架开祝龙的钢刀 :“你祝家庄独霸一方,横行乡里,欺压良善,做尽不法之事,俺梁山早已看你不顺眼,迟早要领兵征讨,替天行道!” 林冲骁勇无比,可方才与栾廷玉恶斗半晌,如今又被祝龙、祝虎二人夹击,还有庄丁围攻,且是步战,身边还朱贵这个拖油瓶。 虽搠死几名庄丁,并在祝虎肩头刺中一枪,终究独木难支,渐渐落入下风。 林冲心中暗道,暂时等不来援军,不可恋战,需得先脱身! 当下虚晃一招,逼退祝龙、祝虎,转身护着朱贵,往南沿着水泊岸边奔逃。 第106章 焚酒店梁祝结仇怨 战栾氏武松试英豪 林冲虚晃一招,逼退祝龙、祝虎,护着朱贵沿着水泊岸边奔逃。 祝龙、祝虎见状,也不追赶。 此地就在水泊边,生怕夜长梦多,当即命庄丁去查看车上的银两。 庄丁上前揭开木箱,清点之下,只见箱中只有一万多两银子。 祝龙、祝虎只道剩余银子已经被梁山贼人用船运进了水泊。 二人也不耽搁,当即令众庄丁点火,将西山酒店付之一炬。 祝龙、祝虎正收拾银两,忽听得水泊之中鼓声大作。 只见几艘大船已驶近岸边,足有近二百人。 船头立着晁天王晁盖、赤发鬼刘唐,还有阮家三兄弟,个个气势汹汹。 梁山大寨的援军到了。 祝龙、祝虎见状,暗道不好,匆匆让庄丁们每人包了一包银子,翻身上马,匆匆撤退而去。 梁山下来的,皆未骑马,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晁盖等人登上岸边,见酒店被烧得焦黑,银两也只剩空车。 地上还死了二十多名酒店伙计与喽啰。 个个咬牙切齿,恨恨不已。 自此,祝家庄便与梁山泊结下生死大仇,这是后话不提。 ******** 不多时,林冲、朱贵二人也回转过来,双方汇合。 晁盖看着有些狼狈的豹子头,又瞧瞧空空如也的银车,捶胸顿足,叹道:“都怪俺未能及时下山接应,不仅白白折损了上万两银子,更让前来投奔的好汉寒了心!” 说罢,当即吩咐喽啰,沿岸四处打探“盖地天王”宋五一行人的踪迹,可打探多日,却终杳无音信。 晁盖只道与好汉无缘,林冲也时常忆起那位投缘的宋英雄。 再说那铁棒栾廷玉,领着手下十几个骑兵,一路向北追击武松一行人。 两伙人一逃一追,若即若离,不多时便追出五六十里地。 武松见已离梁山水泊甚远,料想梁山和祝家庄的大队人都不会再赶来,便勒住马缰,喝令手下人马停下。 不多时,栾廷玉、栾秀玉兄妹,带着祝家庄十几个骑丁,追了上来,双方各自摆开,对峙于大道之上。 栾廷玉手持浑铁棒,拍马出阵。 怒目圆睁,指着武松大骂道:“好你个梁山贼寇!竟敢劫俺祝家庄的银子,伤了祝三郎! 我把你这打家劫舍的草寇,专做伤天害理之事,今日便叫你授首!” 武松闻言,笑呵呵指着栾廷玉回骂道:“栾廷玉,你休要胡言乱语!俺们行事光明磊落,怎及你甘做祝家庄豪强的鹰犬,助纣为虐,横行乡里! 某就不信,你就在祝家庄,竟不知其恶,不知双叉峪的盗匪就是祝家庄设的寨?还有脸在此骂俺们是贼寇?” 栾廷玉面红耳赤,怒喝一声:“黄口孺子,休得胡说!祝太公对俺兄妹有救命之恩,俺助他护庄,乃是知恩图报,怎算助纣为虐?” 武松朗声道:“知恩图报当辨是非,祝家庄恶名昭著,你却不分善恶,助其为祸,这不是鹰犬是什么? 今日便让俺们替天行道,好好教训你这不分忠奸的匹夫!” 二人你来我往,骂得唾沫横飞,手下众人也各自怒目相对。 武松第一次亲身参与这种马上对喷,颇觉有趣。 却也借着对骂的功夫,稍稍缓了赶路的气力。 武松心中暗忖,这栾廷玉乃是西军出身,武艺高强。 其武艺应在梁山五虎将末流水准,高于杨志索超之流,与秦明仿佛。 正是一块试金石,今日正好借他之手,称量一下手下兄弟们的斤两。 当下武松回头,对石秀道:“石秀兄弟,你先出阵,与他较量一番!” 石秀抱拳领命:“哥哥放心!” 说罢,手持长柄朴刀,正要开口叫阵,却见对方阵中,一道红影疾驰而出。却是栾秀玉。 这栾秀玉生得容貌秀丽,却又透着一股悍勇之气,头戴雉尾金冠,身披猩红披帛,内着银甲,腰束玉带,手持一杆亮银长枪,坐一匹胭脂烈马,眉眼间英气逼人,半点不输男儿。 石秀见是一员女将出马,心中顿时犹豫起来,暗道:“俺乃是堂堂七尺男儿,怎好与女子动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当下便勒住马缰,不愿上前。 可那栾秀玉却半点不饶,拍马直冲而来,手中亮银长枪舞得呼呼生风,直刺石秀心口。 石秀无奈,只得挥刀格挡,心中暗道:“罢了,这女子主动来攻,俺若不接,反倒显得俺怕了她!” 石秀自跟随武松以来,历经实战,武松也时常指点他武艺,其身手早已今非昔比,较之往日,有了长足的进步。 因武松有从锦儿身上得来的“枪棒无双”技能,故此石秀刀法中揉着枪法,愈发精湛,身手也更敏捷。 二人催马交锋,枪来刀往,斗在一处。 石秀有意让着栾秀玉,招式之间留了三分情面,可栾秀玉却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不多时,二人便斗了十几个回合,栾秀玉渐渐力不从心,气息渐促,鬓发散乱,银枪招式也渐渐散乱,明显落了下风,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栾廷玉看得真切,心中焦急。 当下爱妹心切,也顾不上多想,手持浑铁棒,便要上前相助。 武松这边,唐斌见状,大喝一声:“栾廷玉,休要以多欺少!俺来会你!” 手中一柄开山巨斧,迎着栾廷玉便劈了过去。 二人皆是惯使重兵器的好手,一个使浑铁棒,一个使开山斧,两两交锋,皆是招招硬碰硬,不含半分虚招。 只听“锵锵锵”几声巨响,铁棒与巨斧相撞,火星四溅,震得周围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二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转眼便斗了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这边唐斌与栾廷玉死战,那边石秀见栾秀玉已然力竭,便虚晃一刀,随即反手一扬,用刀背轻轻拍在栾秀玉的马臀之上。 那战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栾秀玉重心不稳,“哎哟”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石秀见她摔落马下,心中不忍,也不趁机上前追击,当即勒住马缰,悄悄拨转马头,退回了本阵。 栾秀玉摔在地上,又羞又怒,挣扎着爬起来。 见石秀转身退去,从大腿两侧的刀袋中,各抽出一柄飞刀,手腕一扬,两柄飞刀寒光一闪,直奔石秀后心而去。 欲知石三郎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7章 群雄车轮战廷玉 武松真意招英雄 栾秀玉手腕一扬,两柄飞刀寒光一闪,直奔石秀后心。 石秀正背对着栾秀玉,眼看飞刀便要刺中他的后心,忽听得“叮叮”两声脆响。 一道灰影斜刺里窜出,手中一柄五十七斤禅杖轻轻一磕,便将两柄飞刀磕飞出去,正是宝光如来邓元觉。 邓元觉磕飞飞刀,也不愿与女将交手,只站在一旁,静静看栾廷玉与唐斌对战。 栾秀玉见飞刀被人磕飞,知道再难讨得便宜,多战无益,只得狠狠瞪了邓元觉一眼。 又看了看阵中依旧缠斗的兄长,咬了咬牙,恨恨地转身上马,退回了祝家庄的阵中。 栾廷玉与唐斌缠斗,暗自心惊。 在西山水泊边酒店打斗时,这伙人明明武艺平平,与庄丁喽啰打得有来有回,怎地上了马,竟个个生猛。 武松细看栾廷玉与唐斌相斗,这二三十回合虽不分胜负,但栾廷玉略强,久战唐斌必败。 便叫一声:“唐斌兄弟,暂歇片刻!” 唐斌闻言,虚晃一斧,拔马退回本阵。 这边换下唐斌,邝元因提刀上马,拍马出阵,接住栾廷玉厮杀起来。 二人各展武艺,刀棒相交,转眼便战了十余个回合。 武松在阵前看得真切,邝元因惯用的雪花镔铁双戒刀,乃是步战的利器,元因的一身武艺,也在步战。 如今在马上对阵栾廷玉的浑铁棒,铁棒沉重刚猛,且是长兵器,双刀灵动却难以施展,久战之下,必然吃亏。 令元因退回本阵。 这边宝光如来邓元觉纵身上马,手持禅杖,直取栾廷玉。 邓元觉本也是步将,上马之后,却也丝毫不落下风。 反观栾廷玉,已连续斗了三四十个回合,早已气力耗损,面对邓元觉的猛攻,渐渐难以支撑,反倒被邓元觉压着打,步步后退。 二人又缠斗了二三十多个回合,栾廷玉体力彻底不支,手臂发麻,手中浑铁棒险些拿捏不住。 邓元觉大喝一声,手中禅杖猛地发力,狠狠磕向栾廷玉的铁棒,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栾廷玉虎口震裂,浑铁棒被禅杖磕飞出去。 邓元觉得势不饶,反手一禅杖,狠狠拍在栾廷玉的马头上。 那战马来不及悲鸣,脑浆碎裂,轰然栽倒。 栾廷玉也随之摔落马下。 武松见宝光如来发威,心中暗悔让邓元觉上阵,平白又损失一匹战马。 栾秀玉心急如焚,挺枪便要上前相救,却哪里来得及! 武松身边几条好汉早已跃马围拢上去。 石秀想起方才栾秀玉用飞刀暗算,心中有火,也不再客气,手中钢刀舞动如飞,几下便磕飞了栾秀玉手中的长枪。 二马交错之际,石秀轻舒猿臂,一把抓住栾秀玉的腰带,喝一声“过来!”,便将她生擒过来,按在马背上。 栾廷玉摔在地上,见妹妹被擒,顿时目眦欲裂。 此时祝家庄的十几个庄丁,见栾教师落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拨转马头,转眼间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栾氏兄妹二人,一个被擒,一个被武松等人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栾廷玉才后知后觉,暗道中计! 这伙人明明个个武艺高强,身手不凡。 哪里是在梁山酒店时那般模样? 他心中又惊又悔,却已是无力回天,神色粲然。 武松见状,抬手喝道:“兄弟们,住手!” 众人闻言,皆收了兵器,退到一旁。 武松让石秀放了栾秀玉。 栾秀玉踉跄几步,连忙奔到栾廷玉身边,扶起兄长。 武松甚爱栾廷玉武艺,有意收服。 看着栾廷玉,朗声道:“栾教师,俺看你也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为何偏偏要为祝家庄那般为富不仁、欺压良善的豪强卖命,助纣为虐?” 栾廷玉抬头怒视,咬牙回道:“俺助祝家庄,乃是知恩图报,即便祝家庄有过,也好过你们这些梁山贼寇,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武松闻言,哈哈一笑,反问道:“栾教师,你且说说,你何时见某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俺们在双叉岭端掉的寨子,乃是贼匪窝。 俺们劫来的银子,皆是祝家庄盘剥百姓、为富不仁所得的不义之财,何曾害过良善之人?” 栾廷玉被武松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虽护着祝家庄,却也知晓祝家庄的所作所为,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武松见他神色松动,便放缓语气劝道:“栾教师,俺今日劝你入伙,并非强人所难。 实不相瞒,某料栾教师定是不知那双叉岭的土匪,就是祝家庄暗中养的爪牙,与祝家庄一明一暗,剪断南北大道,敛取巨利。 不然,你以为祝家庄为何肯花一万两银子,来赎回熊罴寨?” 栾廷玉闻言,身子一震。 他平日里虽也有耳闻,却不愿信。 今日听武松一说,方才恍然大悟,心中对祝家庄,便淡了几分。 沉吟片刻,仍咬牙道:“俺栾廷玉乃是清白之身,怎敢屈身从贼? 况且祝太公对俺兄妹有救命之恩,俺唯有一死相报于他!” 武松见状,追问道:“栾教师,你怎知俺们是贼?你可曾亲眼看见俺们打家劫舍、残害良善? 某剿的是匪寇,劫的是豪强,你认定俺们是贼寇,未免太过武断!” 栾廷玉闻言,愣住了。 见他迟疑,武松诚恳道:“栾教师,今日俺爱你英雄,胸有正义,便将此事与你和盘托出,你且听真! 某并非“宋五”,乃是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是也!俺今日所为,实则要挑起梁山与祝家庄二虎争斗,剪除祸害,还这一方百姓安宁!” 为收服栾廷玉,武松也是拼了,将真实意图,一一告知了栾廷玉,毫不隐瞒。 栾廷玉听着,心中也感念其诚,足见看重之意。 挣扎良久,还是摇头道:“巡检使相公,俺感念信重,可俺若投奔于你,便...... 罢了,俺今日唯有求一死,方能不负祝家的恩情!” 武松闻言,也摇摇头,走近栾廷玉。 手中蟠龙槊忽地抬起,对准了栾廷玉的胸口。 栾廷玉索性闭上双眼,闭目等死。 一旁的栾秀玉见状,惊叫一声,便要挺身挡在兄长身前。 却又被石秀死死拉住。 电光火石间,蟠龙槊如雷霆般刺出。 栾廷玉只觉劲风扑面,寒意透胸,虽不惧死,心中也只剩哀叹! 欲知栾廷玉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8章 栾廷玉死心归义士 李铁牛争枣斗凶汉 蟠龙槊如雷霆般刺出,直振出破空之声。 可寒光闪闪的槊尖,却猛在离栾廷玉胸口仅一衫之隔处,稳稳停住。 武松忽地哈哈大笑,朗声道:“众人听着!栾廷玉已死,被俺武松一槊刺死了!” 众人皆是一愣,这样也行? 武松又道:“栾教师,如今你已‘死’过一次,对祝家庄的恩情,已然报答完毕!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祝家庄的教师栾廷玉,你兄妹二人的性命,便是某家的,是也不是?” 栾廷玉愣神片刻,看着武松眼中真诚慕才之意,再望一眼栾秀玉。 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武松见状,双手扶起栾廷玉,道:“栾教师,俺这里事业草创,正是缺你这样智勇双全的英雄!你与令妹,何不与俺等共谋前程。 岂不比屈身于豪强,助纣为虐强上百倍?” 周遭的石秀、唐斌、邓元觉等人,纷纷抱拳道:“恭贺栾兄弃暗投明!” 栾廷玉感念武松义气深重,当下不再犹豫,双膝下拜:“俺栾廷玉,愿归顺武巡检使老爷,效犬马之劳,至此,绝无二心!” 众皆大喜,一一见过栾氏兄妹,报上真名。 序起年齿,栾廷玉最大,皆称为兄长、哥哥! 栾秀玉却深恨石秀在马上擒她,待与石秀相见时,却是不理。 众皆莞尔。 ####### 武松引一行人,为掩藏踪迹,不再由旧路返回。 一直往北,望东阿城进发,待过了东阿再西行往东平府。 行至东阿距二十余里,日色过午,众人困乏,便就路旁树荫歇息,取出水来吃,嚼些干粮充饥。 此处路边已有十数个汉子,推了几辆小车,车上俱是箩筐,看模样是贩货客人。 李逵吃了两口水,顽性发作,跳将起来。 踅到那伙客人车前,揭开箩筐看时,却是满满一车干枣。 李逵看了,咧嘴笑道:“尔等既是贩枣,何不早说!害得俺哥哥空咽白水,无物消遣。” 说罢,也不等人肯否,伸出两只蒲扇大手,满满捧了一大捧枣子,转身便走。 众枣贩见了,一齐怒起,喝道:“你这黑厮,好不讲理!如何平白抢人枣子?” 当下便有两个汉子上前来,要扯李逵胳膊。 李逵只左右略一挣,便把两人撞倒在地。 他屁颠颠捧着枣,奔到武松面前,谄笑道: “哥哥,且吃些枣子过口。” 武松瞪他一眼,喝道:“你这厮,如何平白抢夺路人之物?快拿银两还他!” 李逵笑道:“哥哥先吃,俺自还钱。若是甜,便多与他些。若是不甜,俺还要寻他不是!” 言未了,枣贩中闪出一条长大汉子,脸如锅铁,双睛暴露,在武松看来,这人似是得了甲亢病。 那汉厉声喝道:“那黑贼好不知羞!白日抢枣,莫非倚仗人多,便欺我等不成?” 李逵听了,回头道:“俺本待还钱,你这厮却来啰唣!说甚么人多?便是你一伙齐上,俺只一双拳头,也打得你落花流水!” 那大汉喝道:“好狂徒!且近前来,看爷爷打杀你!” 说罢,便往车下箩筐底一抽,掣出一柄长柄铡刀。 乃是寻常农家铡草之刀,刀头上还有一个圆孔。 此刀沉重长大,带在身边,只为路中防贼。 李逵一见,正中下怀,喜道:“汉子,好怪的兵器!你且等着!” 回身便去车上取了板斧,提在手中。 武松、孙安等只当看热闹,武松叮嘱道:“仔细些,休要伤人性命。” 李逵应道:“哥哥放心,俺只与他耍耍,不害他便是。” 当下两个大汉,一个提双斧,一个执铡刀,就在大路中央放对。 那大汉也有几分膂力,一柄沉重铡刀舞得呼呼风响,刀法路径,亦有章法,竟与李逵斗了个有来有往。 斗过十余合,那汉子终究力怯。 李逵双斧乃是精铁打成,坚硬无比。 那铡刀不过农家粗铁,两下对磕数番,早是缺口累累,裂纹遍体。 李逵乘势一斧磕去,当啷一声,将铡刀直磕飞出去。 李逵哈哈大笑:“丑汉!你倒有几分本事,吃得俺李逵十余斧!” 那汉子满面不忿,叫道:“我只是兵器不趁手!若有好军器,未必输你!” 一眼瞥见孙安背上插着两柄阔口巨剑,便指着孙安道:“那位好汉,可将你大剑借我一柄?我定要打这黑厮满地找牙!” 孙安本是好斗之人,见了这般场面,正看得兴起,便抽一柄巨剑,脱手掷过去。 那汉子顺手接住剑柄,掂了一掂,约有三十余斤,轻重恰好。 他略舞一舞,适应了这剑,便复上前来,再斗李逵。 有了趁手军器,那汉子武艺更强几分,两人斧去剑来,叮当作响,又斗二十余合。 那汉气力不加,剑招渐乱,终被李逵一斧,又将宝剑磕飞。 李逵大笑道:“丑汉,如今可认输么?” 那汉子自知不敌,又见对方人多势众,闭口无言,默默走回车边,闷坐不语。 李逵见他不做声,兴致反更高,远远对武松叫道:“哥哥!这汉子着实有些武艺,你且过来一看!” 你道李逵为何这般热心? 只因武松帐下十几个兄弟,论相貌粗黑,一向只推李逵第一。 今日见这汉子,武艺不弱,相貌却比他更丑、更黑。 若能撺掇哥哥收在麾下,往后便有人与他作伴,再不愁人笑他貌丑。 武松听他叫声,看那汉子气度,心中已有几分收留之意。 便移步上前,吕方、石秀紧随左右。 那汉子刚与李逵斗过三十余合,气喘吁吁,力尽神疲。 忽见对面又来几条大汉,个个威风凛凛,心下先自怯了,只得强撑怒喝: “你等又来作甚?莫非还要抢俺枣子不成?俺们拖家带口,只靠这几车枣子度日,你等这般光鲜,何苦与俺们小民计较!” 武松近前立定,耳畔不出意外,忽有系统提示音起。 这贩枣子汉子究竟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109章 纳猛将武松施厚义 闻心事闺阁露情伤 武松走近那丑汉,系统提示音如约响起。 “叮!检测到水浒世界好汉。” “姓名:鲍旭。 绰号:丧门神。 现状:贩枣、运送货物行脚为生。 武艺:二流强。 技能:劈山巨剑,气血充盈(辅助,提升队友战力、防御力)。” 丧门神鲍旭! 此人貌丑,且在水浒中出场率不高。 却天生是李逵的副将,有李逵在时,必有鲍旭。 有项充、李衮在一旁遮护,鲍旭辅助后路,李逵便是一头专门输出的猛兽。 攻防配合,冲锋陷阵,无坚不摧。 乃是一员甘当绿叶,可以将后背托付的猛将,肉盾、暴击兼备。 今日偶遇,正是天送一员虎将。 武松当下笑道:“你这汉子,休得小觑人。 你这几车枣子,值得几何?某家岂会来抢? 只问你,这般贩枣,一趟能挣得几吊钱?” 鲍旭见武松气度不凡,言语温和,不似恶人,便低声应道:“能挣几吊钱罢了,不过糊一口饭。一月能得二三贯钱,便心满意足。” 李逵见哥哥已有收纳之心,心中大喜,忙上前喝道:“汉子,你好造化!今日撞着贵人,还贩甚么枣子!快来拜见俺家哥哥!” 又回头对武松谄笑道:“哥哥,你说是不是?” 武松微笑点头。 李逵越发得意,叫道:“俺哥哥便是景阳冈打虎英雄武二郎! 昔日阳谷县都头,如今当朝八品命官!今奉旨建立巡检亲军,专爱招揽天下好汉。你若肯投麾下,休说每月二三贯,便是二十贯,也不在话下!另有安家银两奉上!” 鲍旭一惊,失声道:“二十贯?休得胡说!世间哪有这般营生!” 武松接过话头:“汉子,你莫非自轻自贱,只值二三贯? 某看你一身本事,何止二十贯!你若诚心相投,便给你二百贯安家费。 若本事更胜我手下兄弟,便是五百贯,也值得!” 鲍旭双目圆睁,浑身一震,颤声道:“二百贯?大官人莫非戏耍俺?便将俺这身骨肉零碎卖了,也不值十贯!” 武松哈哈大笑:“汉子,你只说,这身本事,卖与不卖!” 鲍旭本是推车贩枣、苦度日月之人。 若不遇上武松,几年后便落得个家破人亡,在寇州地面枯树山占山为王的下场。 听得这般厚赠,哪有不肯之理,忙道:“官人若真给银,俺便真卖!” 武松大笑,便命石秀从车中取过二百两白银,递与鲍旭:“好汉,你且收着。先回家安顿老小,或接了去清河县安居。 安置妥当,再来清河县便是。我等尚有公事,不便久等。” 鲍旭双手接过银两,双膝跪倒,叩首便拜,口称:“谢过大官人!” 武松连忙扶起,道:“你我皆是意气相投,只称兄弟,休讲客套。” 鲍旭又道:“哥哥,俺这十几个伴当,一向随俺推车押运,也有些拳脚,亦曾见过血,可否一并收录?” 武松看那十数个汉子,个个精壮结实,恐怕会是鲍旭几年后当山大王的班底。 能将枯树山做成五六百人的大寨,皆是可用之人。 便点头应允,也命人各给十两银子安家。 众人一齐拜倒,喜不自胜,齐声道:“愿随大官人,效犬马之劳!” 武松正色道:“尔等听好!随我左右,非是享福。 某只要敢拼命、敢厮杀、能做事的好汉!若畏刀避剑,去时休怪某家无情!” 众人齐声应道:“但凭老爷号令!” 武松教众人起身。 鲍旭捧着银子,心中惊疑,忍不住问道:“哥哥,你给俺这许多银两,便不怕俺卷银逃走,再不归来?” 武松仰天大笑:“好汉,江湖之上,以义相交。 你若真走了,只当某用这些银两,识得你这一条汉子。 你等尚未曾正式投我,自然来去自由?” 鲍旭听罢,心中一片赤诚,再无疑虑,伏地重叩,真心归服。 此时离东阿城尚有二余里,车上枣子不可白白丢了。 鲍旭便吩咐几个无家室的伴当,将小车推往城中贱卖,之后直接往清河县等候。 自己则与其余人,先回乡里安顿老小,再来会合。 辞别鲍旭等人,武松一行风尘仆仆赶回东平府。 东阿至东平府沿线一马平川,再无山贼土匪阻拦,一路风浪不惊。 到了东平府,武松先直奔都巡检司衙门交令,将剿灭鸡公岭、对影山之事禀明,只说杀散了匪众,火烧了山寨,隐去其它。 又将祝家庄与双叉岭熊罴,实为一家诸事,一一备细报与都巡检使徐振超。 徐振超听后,不敢自专,当即亲带着武松去见京东路兵马钤辖贺昭忠与提点刑狱王黎。 这种大事,军地两处大佬两处都需通报到位。 这两位都先盛赞武松的勇武与敢任事,记下了功劳。 一个道:“此乃地方豪强,不可轻举妄动,还需从长计议。” 另一个道:“你说得有理,如今只有几十个土匪的口供,贸然给祝家庄定罪,恐有不妥,此事须慢慢商议。” 地方豪强,与山贼水寇一般,皆是朝廷的心头大患。 不止独龙岗的祝家庄,凌州的曾头市也是其一,还有北京大名府的卢俊义,华州贺太守身为地方官员,本身亦是豪强出身。 或结寨自保、或独霸一方。 边境州郡的豪强,更是拥兵自重,难以管控。 王黎当即吩咐,先给武松及其下属记功,暂且不对外宣示。 单是剿灭对影山、鸡公岭以及其余祭出小股山匪贼寇的功劳,已足够厚重。 武松难管其中曲折,一一领命,交令完毕,便退了出来。 公事完毕,武松令众人在东平府暂歇几日。 一则两月奔波,东平府市井繁荣热闹,可令众人在此多放松放松。 二则,锦儿、惜儿痴缠,亦需要抚慰。 这东平府本是京东西路要地,市井繁华,商贾云集。 锦儿在东平府原有两家酒楼,如今官人又传了她一本《易牙谱》。 酒楼便上了新式菜肴,名号响亮,酒肴精致,日日座无虚席。 阎婆惜开了两家剧场,搬演古今传奇,喜剧小品。更有话本说书专场与词曲唱念,引得满城人争相捧场。 竟将东平府的娱乐产业带得红红火火,引来周遭州县的伶人戏子多有来投靠的。 其中有一个唤作白秀英的东京歌子,最是出彩。色艺双绝,歌喉宛转如莺啼,舞态蹁跹似凤转,吹弹歌舞样样精通。 白秀英如今已是两家剧院的台柱子。 白秀英本是东京行院出身。年少时便在东京勾栏瓦舍中崭露头角,与父亲白玉乔相依为命,父女二人常年流连在东京、各州府辗转卖艺。 婆惜怜她与自己同乡,身世相仿。 便收留下,倚靠心腹,又用他父亲管理诸事,但省了自己不少杂事。 婆惜的妈妈阎婆子,自见闺女的剧院生意越发火了,便动了心思。 思量着东平府虽热闹,却还是不及东京之万一,女儿这剧院曲目新颖、老少男女皆是爱看。 如今不缺本钱,莫若回东京去再开一家剧院,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婆惜颇为意动,可她与锦儿姐妹情深,便想邀锦儿同去。 锦儿在东京却是伤心地,不愿回去。 婆惜一想,东京离清河县太远,与官人恐怕难以见面,便自罢了。 东京不去,二女也想多赚些家业,为官人分忧。 便留意得力人选,想在周遭诸县去开一些分店,要将这生意做遍周遭地面。 如今官人回家,二女欢喜无限,刚好可将此事对官人禀明,同时更解相思之苦。 两家人合成一家,欢喜吃了一顿晚宴。 席间,武松见锦儿虽喜,眼角眉梢似多了几分心事。 当夜,锦儿、婆惜仍同去锦儿那里同住。 三口人儿,先亲亲贴贴说些知心话,诉些相思语。 忽见锦儿神色犹豫,眼中含泪,似有话要说。 武松最是见不得自家的女人委屈,忙将她细细亲吻,温声问道:“好锦儿,何故不悦?怎不对你家男人说来?” 锦儿这才说出一番话来,令武松恍然大悟。 不知锦儿要说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110章 锦儿求嗣承恩露 武松夤夜戏月娘 锦儿说出一番话来,令武松怜惜不已! 原来今日张教头与石秀、孙安等人饮酒时,才听说起。 家主已在清河县立了大妇正妻,年底即将临盆,一行人才要急着赶回清河县。 张教头忙将此事给锦儿说了。 是以锦儿今夜方敢大胆说出来。 锦儿期期艾艾道:“官人!奴家今年已满二十有六,怕是年老色衰 ,伺候不了官人几年......,生恐官人嫌弃......” 武松爱怜地道:“怎生如此说,俺的锦儿天生丽质,便是七老八十,便也与俺成一对哩!” 锦儿趁官人温存之际,软语央告道:“官人,主母即将临盆,奴也盼着能蒙官人恩典,播下情种,也好为官人添丁,为俺爹爹圆了心愿......” 锦儿吞吞吐吐说了半晌,武松才明白过来。 不禁心中唏嘘,为这个时代的女子深感怜悯,只觉得有义务用更博大的胸怀,去好好疼爱这些“怨妇”, ——疼爱更多的“怨妇”。 怪道是自己和诸位妻妾肆无忌惮,频频日常,却只有金莲怀上身孕,其余几女皆是不动声色。 还以为自己勇则勇矣,却是种子质量不高。 这在现代社会,实属司空见惯。 却原来,在古代,这些妾室,皆不敢轻易在正室之前产子。 如果是女儿还罢了,如是男孩,庶长子的身份着实尴尬。 往往成为大妇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几女,除了清河县的玉楼等人,皆不知大妇是谁,性情如何。 是以,事后皆不得不排出干净了。 想到这里,武松唏嘘之时,就着两边又各吃了个嘴子,怜惜道:“锦儿、惜儿,你们在俺眼里,都一般是吾妻,各有家业,何来嫡庶之分? 你姐姐也最是通情达理的,哪需要如此多心! 莫非,她要是不生下男丁,你们都孤寡一生不成?” 锦儿、婆惜听了,心中百般欢喜,都道:“官人怎恁般地好,他日奴等便是死了,下辈子,还要来找官人......” 说罢,二女对视一眼,顿显出千般柔情,万种媚态,便要上下齐攻...... 武松见来者不善,嘿嘿冷笑一声:“哼!尔等妖精,休等他日,此一日便一同受死罢......” 二女齐声惊叫:“大圣——且棒下留情......” ...... 自此之后,每遇紧要时刻,锦儿便仰起情窦,敞开粉柔花心,尽情承受雨露之恩。 一旁的婆惜儿看在眼里,心中幽怨不已。 却是因她将满十八,武松怕她伤了轻根本。 十八九岁正是青春年华,花一般少女,可不忍心早早令她为人母,失了少女妙心。 即便偶赐恩露,也只令她以俏颜承欢,说是可以滋养容颜。 婆惜儿心中气苦,虽不信官人的歪理邪说,却又不敢违逆。 每每只得敛眉含怨,被“二郎”官人怼地张口结舌,支支吾吾。 婆惜儿此时,也只能仰起臻首,满眼幽怨哀转,看着郎君惬意挥洒。 张教头听闻锦儿得了丈夫恩典,有望诞育子嗣,老怀大慰。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便是他张家的香火了,如何能不喜? 老教头心中连名字都想好了,第二个就叫张武,既承继张家香火,亦不忘武家所赐! 岁末年考将近,针对夏恭基的布局,在两月前离开东平府时,早次第展开。 这却是都巡检相公徐振超帮忙运作的,银子开路,加剿匪功劳打底,要将孙安推上清河县县尉的位置。 之前,清河县知县、县丞、主簿联名参劾文书,弹劾现县尉夏恭基,交通钦犯、逼害良民、怠于公务、纵盗殃民。 都巡检司、兵马钤辖衙门又行文到提刑司、转运使司,将夏恭基拒不会合剿捕、临敌畏缩、纵容贼寇诸事,一一申呈。 当真是大炮打蚊子,用力过猛。 一个没甚根基的小小从九品县尉,怎当得上下合力弹劾? 当即被停职待勘,一面行文东京吏部,只待追夺告身,永不叙用。 东平府陈文昭、通判黄源任,又因民所请,联署举荐阳谷县义士孙安,权摄清河县尉,暂掌捕盗公事。 可惜只是个“摄县尉”,加了个“摄”字,便只是临时工了。 武松起初想得简单,只道将孙安直接推上县尉。 却是自己没搞清楚大宋官制,阶、资、选、差遣,层层关隘。 他手中那几纸空白进义副尉告身,乃是武职,归吏部侍郎右选。 而县尉乃是亲民文职,属侍郎左选,两途不通。 若要改文资入流,须将进义副尉转作迪功郎,倒不如另行谋办迪功郎告身,更为直接。 幸得武松早令张教头时常往府尹、通判处孝敬打点,此番清剿东平境内群盗,又为他二人挣得政绩大功,欠下偌大人情。 “摄县尉”便“摄县尉”罢,孙安本无做官心思。 若不是哥哥抬举,他仍是江湖漂泊汉,随在哥哥左右,胜于做官百倍。 诸事已定,也不等段景住、郭盛自北地归来,武松便带一行人回清河县。 此次回清河,最要紧的自然是陪伴潘金莲待产,二是将巡检寨正式立定,从此清河地面,尽在掌握。 将近清河县时,已是深夜戌亥之交。 在清河县城东五里处,武松命孙安等人,将人马先带回去,自己走乡间岔道。 却是他起了促狭心思,奔吴月娘的庄园而去。 月娘一贯端庄,在府里与姐妹们共事时,常放不开,故此武松准备趁夤夜去逗上一逗。 月朗星稀,乌鹊无声。 武松见四下无人,纵身飞入院墙,轻手轻脚摸去吴月娘的正房。 武二郎兴致大起,便想做一回采花贼的勾当。 院子里四下无声,只有一个老仆缩手缩脚在门廊下打盹。 武松轻手轻脚,未惊动他人,用一柄匕首悄悄挑开了房间的门闩。 听闻的屋中有均匀的鼻息声,偷偷摸至床前。 吴月娘头朝外侧睡着,一只手搭在床沿。 凑近看去,神色柔和娴淡,嘴角含笑,似有美梦。 武松悄悄脱了外衣上床,从后轻轻搂住吴月娘,将鼻子埋在她天鹅颈中,细细品嗅月娘自有的桂花体香。 却是将月娘惊醒了,正要惊呼出声。 武松从后,一手捂住她的口鼻,双腿禁住她不让动弹。 另一手胡乱摸索...... 第111章 花行者星夜采月娘 五妻妾笑颜迎郎归 花径深处竟已是诗湿(湿)情画(滑)意。 武松便哑着嗓子,咬着她的耳朵恶狠狠道:“婆娘,明明心中欢喜,何故如此作态? 俺乃是西山采花公子,专一摘花折柳,祸害良家,还不快快放松,供俺消受!” 月娘欲死命挣脱,渐渐气紧。 武松略微松了些劲,让她喘口气。 吴月娘娇喘着恨恨道:“哪来的强盗,还敢入室采花?你是不知俺家老爷的厉害?” “你家老爷又怎的?今日却归俺快活!”那个声音又恶狠狠道。 吴月娘:“我家老爷......” 话未说完,却又是“啊”的一声,门户已失。 好贼子,趁着门径湿滑,已硬闯进来。 吴月娘奋力挣扎,贼人只不松劲,月娘片刻间便瘫软如泥,回过头来索吻。 ...... 良久! ......月娘方转过身来嗔道:“老爷你却惯会作怪,尽会顽些花的。” 武松轻拢慢捻着兔儿眼,道:“月牙儿莫是不喜欢!” 吴月娘捶着他胸肌,羞道:“月娘哪能不喜,每日梦里也尽是老爷哩!” 其实吴月娘一醒来便已知道是自家老爷作怪,武松身上那强有力的热气,蒸腾出的特有男儿气息,每个女人闻之,便终身难忘。 知他爱顽,便由着陪他顽闹。 武松笑嘻嘻咬着她耳朵:“你怎知道是你家老爷?” 吴月娘吐着香气:“不是奴家的老爷,谁会如此雄壮大器?” 武松捏着吴月娘的下巴,亲吻一下:“就俺的月牙儿最会夸人!” ...... 吴月娘又陪他折腾半宿,终是累了,才埋在胸口沉沉睡去。 武松的脑海却突然传出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与石鼓药铺吴掌柜,日常已达到十次。 石鼓药铺升级ing...... ——升级完成。 药铺升级了? 意识进入药铺,只见石鼓空间右手边,那一副药架子从三层已经变成了五层。 每一层摆的货品也有增多,原来寥寥三四十种常用药,现在已有百来种。 再看价格,更是喜出望外。 之前中成药十两银子一盒,西药一百两银子一盒。 升级后却全部降价,中成药变成一两银子一盒,西药则是十两银子一盒。 检点了一下药架,发现上面居然有几十盒“蓝色小药丸”。 心念一动,上次给时迁治伤,曾买过一盒头孢拉定,现在货架已经补齐,看来药铺会自动补货,用之不尽,这倒是一笔好买卖。 武松一直怜吴月娘端庄贤良,知情重意,想给她一副身家,如今却是有了好的项目。 次日清晨,武松连日奔波,只想睡个懒觉。 吴月娘陪在身边,在被窝里喂用了早食 武松又将月娘拉进被窝,二人又缩在被中说些知心话,温存亲热。 武松说起那“蓝色小药丸”的功效,吴月娘惊得小嘴圆张,急道:“天呐,冤家!你休再吃这药,奴奴怎生受得住?便是不用,也要死去几回......” 武松笑道:“俺自不用,这药是专拿来做生意的!” 当下商议起贩卖之法。 清河县、东平府消费有限,此药却不可贱卖,须去东京这般大城方能赚大钱。 吴月娘精于商道,又常年掌管药材生意,知此药若真神效,在东京必能大卖。 只是—— 自己一介妇人,如何好去卖这种虎狼药材? 武松道:“你本就懂生药铺生意,寻几个得力的人去做便罢了。先去东京盘间铺面,仍做药材,但以售此药为主,本小利厚。 可着人先去青楼瓦舍、达官贵人中赠药,那些纨绔子弟、三妻四妾的老爷最是需要,名声自会传开。” 说罢,武松从系统空间取出一盒“蓝色小药丸”,成本十两银子,一盒十片。一粒卖十两,一盒便可净赚九十两。 药片上刻有古怪字样,武松便教她对外宣称是仙家符篆,灵丹神药,以防旁人觊觎。 吴月娘感念老爷厚爱,又舍不得分离。 武松便道:“若是月牙儿实在不舍,便在清河县也好,日日皆可相会。但若想壮大家业,自是去东京更佳!” 月娘思忖,自己原是西门庆正妻,与如今大妇潘金莲相处颇觉得尴尬,便答应若时机成熟,寻得可靠帮衬的人便前去东京。 此时日已高升,吴月娘搂着武松,忽含泪道:“老爷,奴家过年便三十一岁了,此番远去,不知何时再聚。 求老爷垂怜,赏下奴家甘露,若能留下一儿半女,奴家也有个念想。” 武松见她说得决绝,温声安慰:“你且放心,俺日后定会常去东京看你。你须守好门户,不可负俺。” 吴月娘道:“自从吃了老爷的杀威棒,奴心中早就只有老爷一人,旁人哪还入得了俺的门户?” 武松听了欢喜,又温存至晌午,方才一同起身,回县内大宅。 前一夜,得知武松回来,却不归家,金莲还在房中赌气。 今日一早,还特意吩咐仆役:“若是二郎回来,不必急着通报,先拦在门外,叫他晓得家中有人牵挂!” 可等武松真的立在门前,仆役哪个敢拦? 不等通禀,内院早已得了消息。 金莲率先换了脸色,喜滋滋由春梅扶着,第一个出来。 吴月娘急忙福一福,给金莲告罪,又与众姐妹厮见。 金莲见了二郎,一颗心早被爱意塞满,哪里还恼得起来。 她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由春梅小心搀扶,脚步虽缓,脸上却早已笑开。 孟玉楼、孙雪娥也紧随其后,齐拿掸子给官人扫尘。 武松见了,心头一热。 长手一舒,将五女尽数圈进在怀中,各自在香唇上温柔亲一嘴。 (此处或有客官会问,两手如何圈的住五女? 切莫忘了,武二郎身高一米九,应当可以!若不信时,郎君可自去试试便知! 然倘若被打,切莫怪俺!) 第112章 清河县建寨编新军 巡检司立规练精兵 见潘金莲手捧着大肚子,武二郎小心翼翼扶着金莲,凑在她耳旁讨好道:“嫂嫂!快些进屋,莫惹了寒气!” 金莲轻打他手背一下,眼中含嗔,却忘了怒:“还知道回来?俺还当你在外头快活,早把家中人忘却干净!” 武松握住嫂嫂的手,指天发誓:“便是走遍天涯,俺心中也只记挂娘子。 这一回,俺哪儿也不去,专一在家伺候娘子待产!” “当真?”金莲眼中一亮。 “自然当真!” 孟玉楼在旁轻笑道:“官人在外奔波,姐姐无一日一夜不念叨官人哩!” 春梅也跟着附和:“主母这几个月日夜惦念,夜间不知要唤几声‘二郎’,这下,主母可得安心了。” 金莲脸上一红,嗔怪众女揭她老底。 秋风已凉,然一家人围坐一处,却有说不尽别后相思,道不完重逢欢喜。 武松自归家安歇,享得几日清闲,欲将一番心事,尽付温柔乡中。 但自古男儿,谁能没有无建功立业梦想? 武松虽是后世社畜心态,小富即安。 但既然手里有一支人马,心中那丝华夏男儿的血脉,便又禁不住蠢蠢欲动! 即便只有一百多人,也忍不住要折腾一番。 歇息没几天,鲍旭、汤隆等人,俱已陆续回到清河县。 武松便令石秀传令,召聚众头领,往巡检大寨议事。 巡检大寨就在城东水边,占地约有百亩。 昔日孟玉楼许下三月成寨,今已如期功成。 工地上喧嚣暂歇,一座大寨巍然矗立。 长约百丈,宽五十余丈,四围木栅环护,四角碉楼高耸,斗哨森严。 西边一带是房舍号房,东首是一片阔大校场,南面则是一排马厩。 寨外临水处,造有十处独立小院、二十套联排别墅,青瓦白墙,齐整可观。 此时武松部下,除头领外,尚有初降水匪二十名,吕方带来伴当一十九人,鲍旭带回脚夫一十三名,合计不过五十余人。 虽未足额,架子却要先搭起来。 宋时编制,一都百人,麾下有一百五十员额,恰与后世一个连队相仿。 不耐烦照伍、队、都的编排,感觉叫起来拗口,对外称都、称队。 对内,口头上干脆用连、排、班,三三制编成。 所辖巡捕亲军定为一连,武松自领连长。下设四个排: 第一排,步兵,邓元觉为排长,邝元因为副排。 第二排,步兵,石秀为排长,唐斌为副排。 第三排,步兵,李逵为排长,鲍旭为副排。 第四排,骑兵,栾廷玉为排长,栾秀玉为副排。 两个直属班: 侦察班,班长时迁。 警卫班,班长吕方。 安排方毕,武松又语出惊人,再拜乔道清为军师,兼任副连长、指导员。 众人尽皆愕然,都问道:“哥哥,乔先生本领高强,剿匪之时,功居第一,俺等皆是心服。 只是这‘指导员’,是何官职?我等却闻所未闻!” 武松笑而不语,心中自有他小小的一份执念。 作为穿越人士,谁不想练就一支像那支红色铁军一样,有信仰、有理想,坚韧不拔、不惧牺牲,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军队? 今虽员额不足,根基却先要立得正,否则千军万马,也是乌合之众。 当下便将五十余人,均分各排,每排先分十人,余者分入侦察、警卫两班。 框架既定,武松又将肚子里那一星半点现代练兵之法,写成一册《练兵操典》。实则是队列条令、内务条令这些人民铁军用过的皮毛。 十余人众,唯栾廷玉、唐斌干过正规军,武松便道:“欲练精兵,先从列队始!栾廷玉、唐斌,你二人出身官军,熟习战阵,今后日常队列、体能、格斗、阵法,便由你二人总领操练。” 二人领命,暂兼任了新兵连教官。 时值冬日,货运正当淡季。 武松又传令阳谷县货运公司,叫船工、趟子手、力夫,分作两批,轮流入寨受训。 想想,又把汤隆的钢铁厂工匠,家中仆役,全部纳入轮训范畴。 至于指导员一职,作何事务,武松也不明说。 当然,要明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将“毛教员”初建军时那一套,零零碎碎,想到哪说到哪,通通一股脑付于乔道清。 遇到自己也不明白的地方,就故作高深忽悠:“乔道长,此中道理,你且细细揣摩,慢慢施行!” 另一边,汤隆所管钢铁作坊,早已如火如荼。 武松虽不精冶炼之术,但仗着番茄神书上亿字的量,高炉建造、焦炭烧制这些,也能说个大略。 也囫囵灌输给汤隆,仍令其自行琢磨。 就是这些随口说的东西,竟在众人一番脑补下,对自家这位巡检使大人惊为天人。 尤其是乔道清,先自得了武松口头零碎的只言片语,回到公事房细细整理、琢磨。 遇到不明之处,又时时登门求教,武松随意拣自己熟知的敷衍老道士。 谁知这一发不可收拾,乔道清求知若渴,每次前来请教都是一副虔诚,武松烦不胜烦。 坑是自己挖的,只有自己去填。 武松不得不耐下性子,将自己肚子里那点当年痴心妄想考公上岸时,复习到的微末马列毛哲、政治经济学、辩证唯物主义、建军建党史、强国强军梦,尽数掏给乔老道。 至于老道懂事不懂,与俺何干! 牛鼻子如获至宝,大懒使小懒,副连长职责也不好好履新,将军中诸事全部托付给栾廷玉,自己闭关修炼大道,吃喝拉撒睡,都在公事房里。 武松巡视营寨,但见规模整齐,屋舍鲜明。 不禁对孟玉楼自又高看几分,比之诸女更多给些疼爱。 水边的宅院中,那几套独立庭院,便给几位携带家眷的,乔道清、唐斌、栾廷玉兄妹各分一套。 栾廷玉的家小,前些时日,已派石秀偷偷潜入祝家庄,送了书信锦囊。 石秀本就精细,再有乔道清的阴阳盘陀阵图纸,顺利将书信送到庄内。 栾妻得计,便日日寻祝太公吵闹,要请太公做主,寻梁山为丈夫报仇。 祝太公虽深恨梁山,却是无法,只得敷衍几句。 栾妻又哭闹着索要安家费银子二千两,祝家太公烦恼不堪,只得给了二百两银子抚恤,将栾妻、幼子,并一个贴身丫鬟赶出祝家庄。 栾妻出庄十里,被一辆牛车接了,绕道去往清河县。 夫妻团聚,自此,栾廷玉兄妹再无二心,尽心用事。 营区之内,屋舍井然。 然一墙之隔的营墙之外,却不知怎地,围着半圈低矮窝棚。 东倒西歪,茅草丛生,与营中整饬的军帐格格不入,既碍观瞻,又显杂乱。 武松视察到此处,便皱起了眉头。 第113章 察窝棚二郎行善 听隔墙瓶儿生情 看着营区外半圈扎眼的窝棚,命军士去将孟玉楼自家中唤来。 说道:“玉楼儿,你且随我去巡视那圈民房,看看究竟是何光景。” 孟玉楼急福礼请罪:“官人恕罪,此事奴家正要与官人说起。 只是官人数月奔波,奴家想等官人歇息几日再行禀报,奴家......” 武松笑着牵了孟玉楼的玉手,笑道:“你我夫妻,恕什么罪,某不过是唤你来问问,商议如何处置。” 孟玉楼道:“官人,这原是些流民窝棚,当初建寨确认,奴家自作主张,选了些有气力的干活,发些米粮,不曾想人越聚越多。 大寨建成后,又没了生计,这些人也不走,仍在此搭了窝棚安家。 知县那边多次派人来催,让奴家想法遣散流民。 奴家也正自烦恼,却也不忍心撵走,每日熬些稀粥勉强活命,只盼老爷回来做主! 奴家无能,望老爷责罚!” 武松挠挠头,也觉头疼。这么多人,便是熬粥,也养不起啊! 况且四方难民听说这里有稀粥喝,再蜂拥而至,引起民变,那就大发了。 自古恩出于上,虽是善举,只怕有心人多事。 不过既是自家媳妇闯的祸,自然该自己来解决。 想到此处,把又要躬身请罪的孟玉楼,拉过来,拥入怀中。 捏起她下巴,道:“俺家玉楼儿,宅心仁厚,顾念苍生!某怎会怪你,只会更加疼爱,此事夫君来解决,你且随某巡看一圈!” 玉楼满心感念夫君恩爱,挽着手臂去往棚户区巡查。 哪知这一进去,家家难民出门恭迎,尽皆跪倒在两旁。 有的高喊孟夫人,有的叫“女菩萨”,更多的叫的是“玉观音”。 唬得孟玉楼花容失色,连连摆手,忙将武松推到众人身前。 “你等莫要拜错了,这是俺家官人,才是你们活命的恩人!” 众人又都向武松拜了数拜。 社畜武松,哪里见过这般情形,总觉得受人跪拜,会折了阳寿,尤其其中还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汉、老妪。 真是扶起这边又拜倒那边。 武松见这一班难民衣不蔽体,大冬天还有的赤脚,脚掌布满厚茧与血痕。 个个面色蜡黄肌瘦,颧骨高耸,眼中是疲惫与卑微,却又藏着一丝希冀。 窝棚中,随意扔着或多或少的破布被褥 那一个个头磕下去,皆是五体投地的虔诚。 武松最见不得这些,在心里咬咬牙。 MD,拼了!不就是一千多号人吗? 武松忽地沉声喝道:“孟玉楼何在!” 孟玉楼浑身一颤,不知道夫君要作何,只是见夫君如此正式唤她,忙也学着那些军士的样子,拱手颤声应道:“夫......,巡检使老爷,婢子在!” 武松才发觉过于严肃,将自家媳妇儿吓着了,忙换了轻松笑脸,将玉楼儿搂住肩头,道: “玉楼儿,你速速安排人手来这里,将所有流民登记,姓名、原籍、年龄、男女、身体状况逐一登记!俺家玉楼儿‘玉观音’的美名,夫君给你撑起来!” 孟玉楼听了,心下感激。 不由得涕泪连连,径直跪下:“夫君,奴家不要什么美名,这一切均是夫君所赐,夫君不怪奴家惹祸,奴家只不愿见这些人饿死在这里,是以......” 武松忙拉起玉楼,给她拍去裙下泥土,抹去眼泪。 在她唇上香一口道:“快去做事!” 众流民见仙人一般的“玉观音”被轻薄,忙伏地不敢抬头。 孟玉楼雷厉风行,令跟随仆役,速去叫府中玳安带几个识字的人过来登记造册。 留下玉楼在此处理杂事,武松信步回城。 且说武松自回清河县这段时间,因金莲身体不便,便自住在前院东厢。 东厢自此夜夜笙歌。 吴月娘、孟玉楼、孙雪娥、庞春梅四人,或轮番伺候,或一同上阵,把个武二郎伺候得日夜欢喜。 尤其是那孟玉楼,日常毫不知收敛,肆意大声,闹得前院猫犬不宁。 府内倒还罢了,前后院相隔颇远,那声响反听不真切。 可苦了隔壁院里住着的一位娘子。 隔壁是一家小院,紧挨着武府墙根,偏巧武松所住的东厢也靠在墙边。 夜夜都听着现场直播,真真令那娘子好生难熬。 这隔壁娘子,便是已死花子虚的浑家李瓶儿。 她自嫁与花子虚,便从未尝过半分欢悦,如今也尚未与西门庆有甚牵扯,年方二十四岁,正是春意盎然之时。 这般妙龄,怎禁得住夜夜隔墙传来的靡靡之音? 故此时常忍着寒风,贴在墙根下听墙脚。 每听得那软语温存,肆意欢声,便浑身发软,心头怨念丛生。 却又念之不得,只寄情于“二指禅”功。 李瓶儿青年守寡,如今又被花子虚的几个堂兄弟日日盯梢。 她一个孤苦妇人,无兄弟相帮,无子嗣依靠,前路茫茫,竟不知何去何从。 先前花子虚的几个堂兄弟,被孟玉楼一时兴起赶走过一次,孟玉楼过后便抛诸脑后,不曾记得。 可那些守护家宅的军士,却不敢半分松懈,见有来隔壁骚扰的,便立刻赶将出去。 花家兄弟不敢擅闯院中争闹,只得每日轮番前来盯守,只盼隔壁那家主母早早产下子嗣,允他们来找李瓶儿的晦气。 李瓶儿自身孤苦无依,隔壁的女眷们,却日日皆是欢喜。 那隔壁主人,相貌英武,又是朝廷命官,在清河县内更是一手遮天。 虽妻妾众多,却对每人都真心相待,好得出奇。 这般念想在她心头渐滋生开来。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李瓶儿一个孤苦女子,若不寻个坚实靠山,这辈子怕是难熬。 思来想去,隔壁那家主人,竟成了她心中唯一的指望。 李瓶儿打定主意,拿出一个多月不曾开光的铜镜。 镜中玉人,虽有些憔悴,但姿容绝美,并不输于隔壁那家主母,穿着白衣带着节孝,自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风情。 丈夫新丧,不敢重彩,李瓶儿只稍稍用些唇彩。 一时镜中生辉,娇艳欲滴。 李瓶儿将兔儿向上托了托,信心饱满。 欲知李瓶儿如何做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114章 泼污水巧逢豪杰 奉残酒暗送秋波 且说武松自军寨转回县里,顺路径投县衙。 去打探孙安任命文书消息。 原来的县尉夏恭基,被多方弹劾,削职罢官,夺了告身,只得灰溜溜收拾行囊,回寿张县老家去了。 东平府随即行文下来,道是有义士孙安,剿贼有功,勇略过人,推举他暂摄清河县尉之职。 这摄县尉乃是暂摄的权职,不必惊动吏部,只报本路安抚使衙门备案便可。 京东西路安抚使司衙门却是在应天府,路途周转,故此行文辗转多日方到清河县。 这下,再将孙安本人手中的委任文书,两厢对据,孙安便可正式上任青河县“摄县尉”。 武松见事已成,心中大喜,当即许下知县、主簿、县丞各二百两白银。 众人皆是欢喜,一团和气。 武松辞了县衙,信步而行,正经过花子虚宅前。 忽听得门内“哗”地一声,一盆不知作何用处的污水劈面泼将出来! 武松正满心欢喜,不曾提防。 躲闪不及,登时衣袍下摆溅得一大片水渍,狼狈不堪。 武松心头火起,彼其娘之! 清河县风俗顽劣,当街泼水,全无规矩。 看来这清河县的市容市貌也必须整治一番了! 正要发作,虎目一瞪,转头望去..... 那满腔火气,却霎时消弭无形。 只见门首立着个俏佳人,一身白衣胜雪,内穿白绫襦裙,外罩素色狐裘,头上簪着一朵白花。 端的是清丽绝尘,我见犹怜。 那女子一手提着木盆,一手虚掩着微张的朱唇,满面惊惶,手足无措。 见武松虎目瞪来,她身子一颤,慌忙丢了木盆,蹲身万福,颤声告罪:“大…… 大官人恕罪! 妾不知大官人路过,误污了尊服,妾……实非有意......” 一副娇娇怯怯模样,楚楚可怜。 便是钢铁直男也看得心软,何况 ——武二郎钢铁不假,却是个暖男,正有此好! 武松见了,那点怒气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正是:无心泼水逢豪杰,有意垂眸动虎威。 妇人立在门前,手足无措,那模样,真真让人心生疼惜。 但见她玉雪肌肤,芙蓉模样,有天然标格。眼溜秋波,万种妖娆堪摘。 武二郎本就是专一收纳怨妇的命,有李瓶儿这个超级大怨妇住在隔壁,岂能不知? 只是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人家新死了丈夫,身带重孝。 有那心,也不好意思出手。 武松见她惶恐,摆摆手:“娘子莫要自责,不过是小事,下次觑着点便好!” 说罢,便转身要走。 李瓶儿忙道:“大官人且留步!” 武松闻言驻足,看着李瓶儿,不知她有何话说。 李瓶儿见他停下,心中稍定,眼波流转:“方才不慎湿了官人衣衫,妾愧疚不已。家中正烧着炭炉,还请官人随妾进屋,将衣衫烤干。 也好让妾身略尽绵薄,赔个不是,还请官人莫要推辞。” 武松心中暗忖,今日倒有些趣味,且看她是何用意。 这般绝色佳人相邀,武二郎怎生推却? 当下也不扭捏,欣然随她入内。 只见李瓶儿一身孝服,头簪白花,背影婀娜,身上隐隐有清香袭鼻,款款引向里屋。 武松微微一笑,迈步跟进,屋内炭火正红,暖意融融。 入得屋中,李瓶儿请武松在暖榻上坐定,道:“大官人且将外衫脱下,待贱妾为你烘干。” 武松依言脱下外衫,李瓶儿一见,暗自心惊。 已是腊月寒冬,这汉子外衫之内,竟只着一件贴身中衣。 衣衫一脱,更显身躯精壮,浑身热气腾腾,比屋中炭火还要灼人。 被这股热气一扑,李瓶儿先自一软,脑中浮现这汉子在隔壁厢房夜夜大展神威的画面,身子顿时有些酥麻。 忙吩咐丫鬟迎春去备几样小菜、一壶素酒,好教大官人边吃边等。 迎春在暖榻小几上摆好酒菜,便退了出去。 李瓶儿将武松外衫搭在木架上烘烤,又亲手斟了一盏酒,递将过去,糯声糯气道: “官人莫嫌简慢。奴家戴孝,府中不备佳酿,只有这素酒一壶,略表心意。” 武松道:“无妨。”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静静看着李瓶儿,倒要瞧她接下来有何话说。 李瓶儿忙又提起酒壶满上,柔声道:“大官人,前些日子,多亏官人家孟娘子照拂,奴家才不曾受些闲气欺辱,今日便再敬官人一杯,聊表谢意。” 说罢,双手捧盏递去。 武松不推辞,端起便饮,饮罢依旧不语。 李瓶儿又斟满,劝道:“大官人,俺们左邻右舍,往后奴家孤苦无依,还望官人多多照拂,奴家感激不尽。” 这话却有点意思了,你一个寡妇家,俺如何照拂你? 武松仍是不发一言,举杯又饮。 李瓶儿瞧武松始终不开口,一时竟不知再寻什么话头。 只好将那酒盏拿过来,又斟一盏。 这次却不劝武松饮酒,媚声道:“大官人,为表寸心,妾也陪官人吃上半盏罢!” 说罢,竟就着这个酒盏,轻启樱唇,微微抿了一口。 随即却是呛咳起来,脸颊绯红。 一身素白孝服衬着娇红容颜,反倒更添几分艳色。 再抬眼时,目中已添了几分媚态:“官人,贱妾不胜酒力,这半盏残酒,大官人......可否帮妾吃了......” 说罢,惴惴递过酒盏,悄悄把眼来斜武松。 武松伸手接过酒盏,却不曾饮,只轻轻放在桌案。 心中暗道,你这“半盏残酒”的伎俩,都是俺俺嫂嫂玩剩下的!也敢在俺面前摆弄! 这般想着,反倒生出几分戏谑之心,决意沉住气,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勾当。 李瓶儿见他不接这残酒,脸上的媚态渐褪,双眼一红,泪珠便簌簌落了下来。 垂着首,肩头微微颤抖。 武松最见不得妇人流泪,只得开口道:“娘子莫哭,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对某实说,若某能帮衬,定不推辞。” 李瓶儿却只是抽泣,掩泪不答! 武松也觉得过犹不及,如何能让娇娘流泪。 人家一个娇滴滴一个俏寡妇,请你半盏残酒,你却挑三拣四,实是不该! 武松自觉地端起酒盏,专拣刚刚李瓶儿樱唇抿过的地方,将残酒饮下。 欲知李瓶儿再有何作态,且看下回分解! 第115章 李瓶儿泣诉身世苦 武二郎怜惜美人娇 武松拣李瓶儿樱唇抿过之处,将残酒饮下。 李瓶儿见男人识趣,方收了悲声,眼波流转间,如用戏腔一般开口道: “官人......, 妾,命苦哇~~, 嘤嘤嘤~~” 话头打开,如泣如诉,梨花带雨说出一番话来。 李瓶儿本家姓李,因出生时,有人送了一对银鱼瓶作为贺礼,故此取名叫李瓶儿。 自幼家境破落,便被给卖给了大名府留守梁中书——梁世杰家为奴婢,跟着府中一个仆妇冯妈妈长大。 冯妈妈倒是对她颇多照顾,视若亲女。 瓶儿渐渐长成,生得花容月貌,倒引起了梁世杰的兴趣。 冯妈妈却深知梁夫人极其善妒,凡是被梁中书看上的奴婢丫鬟,甚至小妾,常被活活打死,埋在后院。 冯妈妈见李瓶儿日渐长大,又出落得艳若桃李,怕她也不能长久。 便悄悄让收拾了梁中书平时所赏赐的金银珠宝,连夜送瓶儿逃了出去,让她去投奔自己的娘家。 李瓶儿千辛万苦,一个孤女,竟奇迹般独自辗转到了东京,机缘巧合遇上了时任殿前值守的花太监。 这花太监见她生得貌美,便以养女为名,留在身边。 至于此后冯妈妈如今生死如何,却不得而知。 说到冯妈妈,李瓶儿再度泣不成声,放声呜咽。 武二郎爱心泛滥,哪里还顾得着高冷戏谑。 如此可怜、可爱的小美娇娘,怎不该俺武二郎来怜惜? 武松顺势挪过去,伸手打横将瓶儿抱起,放在自己的怀中,伸手帮她拭泪。 李瓶儿初坐进武松怀里,身子略微一僵。 继而被男子身上的热气一蒸,浑身暖洋洋,便不想起了,顺势往深处缩去。 武松温声安慰道:“娘子莫急,冯妈妈心地良善,定有好报! 某便派人去往大名府打探,若还在,便将她请到清河县,与娘子作伴!” 李瓶儿闻听,惊喜交加:“大官人若能将妈妈接来,妾......,妾便是做牛做马......,也难报万一!” 武松将怀中玉人儿紧了紧,将脸颊贴在她凝玉般的额头。 李瓶儿二十余年苦闷,此刻有人倾听,心里的话如决堤之水,再收不住。 一面流泪,一面再继续娓娓道来。 李瓶儿识字达理,时常帮花太监打理一些家事,其所积累的金银全存在李瓶儿处保管。 后花太监为掩人耳目,将李瓶儿许配给自己的侄子花子虚。 花太监自己不能人道,却仍将瓶儿视为禁脔。 实则只是许了花子虚以财帛,将瓶儿寄养在他这里。 原因无他,只因这个侄儿是个——天阉! 武松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怪道原书中,怎的李瓶儿对花子虚动辄喝骂,病了也不管,反而被西门庆一勾而上。 却是错怪了这个苦命的娇娘! 这样的李瓶儿,怎地不苦?怎地不怨? 让俺怎地不怜? 看着这个像只小猫儿一般窝在胸口,梨花带雨,海棠沾露,娇娇弱弱的小娘子。 正说得声声悲,句句泪。 武松爱心大盛,低头吻在她睫上、脸上,将泪珠儿尽皆吻去。 李瓶儿猛然被袭,扑闪着大眼,茫然不知所措。 似乎有一些新奇感! “官人......?这便是吃嘴子么?”瓶儿羞萌萌地问道。 “娘子何故有此一问?这哪叫吃嘴子?难道娘子不曾吃过嘴子?”武松不解地问。 “贱妾实是不知!只在话本上读过,大官人,......可否教我?”李瓶儿满脸羞意,求知若渴。 “便是这般......!” 武大官人好为人师,大嘴便盖上了小口。 “嘤嘤嘤~~” 瓶儿生涩地尝试摸索着...... 不一会,香体如泥,身上便一丝力气也无,但香舌儿却渐渐婉转如意,尽得其妙。 情到浓处,李瓶儿忽从喉咙深处发出隐忍之声,身子反弓战栗,指甲深嵌入男人背肌中。 ??!! 就这——,就来了......?! 这体质,怎生如此敏感? ...... 武松正惊疑间,忽觉腿上湿漉漉地一热,这是......??!!! ...... 滴滴答答...... 、、、、、 恁地敏感,这哪里是一个经年寡妇? 分明就是从未经人事的宝藏妇人! 待瓶儿好不容易娇颤暂歇,武松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瓶儿虚着眼睛见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羞得无地自容,将头藏在男人的胸口躲了,好半晌,才要挣扎着起了。 “哎呀!大官人......,大官人恕罪,妾又......又弄湿了大官人的衣衫,妾帮你清洗......” 武松在她弹弹的脸蛋点两点,大度道:“不妨事,某身上火气壮,蒸一蒸也就干了! 娘子且继续说,有甚苦楚,全然对某说出来,便自畅快了!” “大官人......,妾方才真真畅快,妾羞煞也......!” 瓶儿见武松并不嫌她腌臜,又愿意听她絮叨,不由情意更浓。 ...... 李瓶儿有一口没一口和男人吃着嘴子,一面继续讲着她的过往。 不过有了湿身这一节打岔,却再不悲戚,仿佛在说着不经意的过往。 花太监教李瓶儿携带金银财帛到了清河县,预备自己告老还乡后再来享用。 可万没曾想,老太监却在任上突然暴病而亡。 花太监自无子嗣,花子虚仅仅是其中一个侄儿。 另有三个堂侄,见花子虚、李瓶儿占了恁多的家产,便是不服。 三个堂兄一纸诉状直接将花子虚告上开封府,那边又是行了人情的,开封府便行文着清河县要拿花子虚。 在原轨迹中,花子虚托西门庆出面找了人情,虽则坑了花子虚和李瓶儿不少银子,但也却真帮他赶走了几个叔伯兄弟。 而今番却不一样,没有西门庆帮忙走人情,花子虚在狱中又惊又怕。 这一惊一吓,花子虚却直接在牢中连惊带病而死。 李瓶儿由此变成了绝户,三个堂兄不但要她交出全部家产,便是连田地、宅院要全部收取。 故此每日前来厮闹,要将她赶出府中,幸得孟玉楼出手,暂时稳住了。 可如此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她一个独立门户的妇道人家,如何抵得过三个如狼似虎的叔伯兄弟? 是以今日方才下了狠心,叫隔壁这个奢遮官人来吃酒,只为托庇半生。 李瓶儿在武松怀里,从初时的悲戚,到平静,再到最后的柔情密语说些体己话儿。 仿佛将这一生的凄苦都丢开了,愈发认定今日大胆一搏,真真是千值万值。 “官人......贱妾......”,瓶儿香喘微微,用气声说着话。 欲知瓶儿说出甚下文,且看下回分解! 第116章 俏瓶儿细说闺中趣 急吕方惊传产难危 瓶儿娇喘方定,气声道:“大官人,贱妾今日一试,方知......,吃嘴子竟是这般快活!难怪隔壁姐姐们夜夜恣意笑闹,想是官人夜夜都亲她们哩!” 武松听得她说着如此傻白甜可爱的话儿,一点也不晓人事。 便咬住她耳垂:“这哪能够?还有比这快活百倍千倍的法子,你可愿试?” “百倍,千倍?”李瓶儿瞪大美眸,不可置信:“官人莫哄我!要百倍千倍,妾哪还有命在?” 武松在她唇上一吻:“今日既已如此这般,瓶儿可愿跟了某?某必令你日日都这般享乐!” 李瓶儿道:“如何不想!前些时日,奴家夜夜听得官人在隔壁前院东厢大发神威,姐姐们肆意快活,奴家也常常禁不住,......梦中见到官人呢!日日只盼官人收留!” 额,是吗? 武松道倒有些尴尬,以后须得收着点,这惊扰了左邻右舍的确不雅。 武松挑起李瓶儿的粉嫩下巴,邪邪调笑道:“没想到你还会听墙根儿,收留你,自是无碍! 但你可有什么某看中的手段?其余姐姐可个个是花中魁首,通得十八般武艺哩!” 李瓶儿似乎有些许失落:“不瞒官人,贱妾自跟了给那花家死鬼太监,常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却从不曾学得如何伺候官人......” “死去活来?” 武松满脸疑惑,那花太监不是不能人道么,却如何“死去活来”? 说到这里,李瓶儿恨恨道:“那死鬼虽不经事,却尽爱弄些没用的花活......” “哦!”武松兴趣大增,想起了港台的经典风月剧目,满心期待着问道:“都,都有些甚花活?” 李瓶儿羞不可抑,只把头埋进了胸前山峰里:“也不知那死鬼取些甚糟践名儿,真真折磨人! 无非是唤作‘红烛浸雪峰’......, ‘青索缚玉妖’......” 还有......” 李瓶儿羞得再也说不出口。 “还有甚?快......,咕儿.....,快说!”武松喉头滚动,咽下好几口唾液。 ——听这些名儿,武松似乎找到熟悉的画面! “还有......”,李瓶儿声音细若蚊呐:“还有‘玉......穴涌清莲’.....” “哦——?如何“玉穴......涌清莲”?可否试演之?”武松感觉摸到了什么东西,又不敢确定。 武二郎向佛祖发誓,这一辈子都没有现在这般求知若渴。 “奴家不敢!只怕污了官人的眼睛......”李瓶儿双颊快要滴血了。 “如何便能污了眼睛,娘子生得这般娇美,定是庭院滋润、门户雅致,你速速演之,若趁意,某自不会亏待于你!” 武松此时哪还按捺得住。 李瓶儿只得就范,红着脸道:“官人若定要看,且容妾再多吃几杯茶水......” “咕儿......”武松又咽了口水! 正当武松对玉穴涌清莲充满无限向往之际,忽听见大门外咣咣地砸门声响。 莫说李瓶儿,便是武松也被惊得一跳,立刻从旖旎气氛中脱离出来。 这院落不大,大门外砸门,震得屋里也地动山摇。 听得一个声音在门外大喊:“开门,开门,快开门!俺家师父可在里面,速速开门!” 是“小温侯”吕方的声音! 武松心里一虚!莫不是潘金莲这师娘令徒弟来捉奸了? 如今大寨落成,军汉和众好汉皆去军营住了,家中只留下吕方以徒弟身份,带两名亲卫住在家中。 一则留个跑腿的,二则徒弟住在家里,随时指点武艺,理所应当。 自家媳妇在家快生了,还在隔壁搂着小寡妇吃嘴子,换谁心里不虚? 武松忙将瓶儿抱坐在榻上,理一理自己将干未干的内衫,披上外衫。 李瓶儿见他急切,也不敢再缠绵. 忙起身帮武松穿戴整齐,在武松转身时,又拉着一只衣袖,满眼哀求:“大官人,莫忘了妾......,妾自此日夜悬念,死也等着官人......!” 武松见她凄惶,给一个肯定的眼神,说声:“放心!等俺!” 转身出门。 拉开院门,吕方还待再砸,差点一拳捣在师父帅气逼人的脸上。 “遇事慌张,成何体统?”武松把出师尊的威严,喝道。 “师父,快些!主母要生产了!”吕方跑遍了大半个清河县,结果在隔壁找到师父,兀自上气不接下气。 “卧槽!” 武松心里暗叫一声,拔腿就往家跑。 不是中旬预产期么,怎地初八就生了。 吕方紧跟其后,心里也自吐槽,主母待产,俺却在隔壁俏寡妇家找到你。 师父,你给俺——,不,给师娘一个解释。 武松跑到正房下意识要进去,却被众仆妇拦住:“大官人使不得!男子不可冲撞产房!” 府中早已乱作一团,仆妇端水递巾,往来奔走。 屋里已经有两个值守的稳婆,玉楼、春梅、雪娥都在里帮衬。 武松除了在外面干着急,就只有从石鼓药铺里不惜重金兑换出几大卷医用纱布让送进去。 屋内潘金莲腹痛如绞,直疼得浑身抽搐。 冷汗浸透了中衣,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声声哀嚎直撞屋梁,听得人心里发紧。 稳婆已经摸到了头,胎位也正,可就是婴儿头太大,怎样也出不来。 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多时辰,屋里传出的金莲声音渐小,唯有稳婆不停在喊住:“娘子,使劲......” 武松急得在屋外乱窜,番茄神书里什么技能都有,就是没有女人难产时能用上的手段。 吴月娘也从庄子上赶回来,换出了孟玉楼。 玉楼也不问武松,直接命人送五千斤粮食到城外流民区,让流民齐为家中主母焚香祈福。 天色已黑,府中上下掌灯,亮如白昼。 仆役们从灶房到正屋,排成长队,将一盆盆热水传递过来。 看着屋子里换出一盆盆血水,在灯光映照下,呈现出令人绝望的暗红。 武松目眦欲裂。 即便不懂医学,武松也知道,这个年代,难产加大出血,九死一生。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 初与嫂嫂欢好,他承认多为情欲。 可日久,因欲而生情,这份情却愈深! 嫂嫂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疼他、宠他、爱他的人。 有嫂嫂在,他可以行事肆无忌惮。 累了,嫂嫂会搂着他的头,让他在怀里睡觉;伤了,嫂嫂会为他舔舐伤口;死了——嫂嫂会毫不犹豫随他一起死。 如果说,人的心灵必有一个锚点。 武二郎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金莲就是他的锚点,是他最后的港湾。 想到此处,武松铁打的好汉,泪流满面,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着屋里石破天惊一声大喊: “嫂嫂——! 你不是雌虎吗?你的威风哪里去了——!” 欲知潘金莲母子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17章 雪夜道清悟大道 暖房武松恋妻儿 言罢,便要往屋里闯。 被孟玉楼拦腰抱住,武松脚步不停,拽得玉楼在地上拖行。 屋里忽地传出潘金莲攒尽全身最后生机的惊天咆哮:“天杀的武二郎——,啊——!” “哇——” 接着是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婴儿哭声,“哇哇”不停。 ——这一家三口,都是天大的嗓门! 府里的生机重新被点燃。 仆役跑动,端水换布,屋里人进进出出,产房里稳婆七嘴八舌吆喝......。 武松还怔怔定在门口,不一会,两个稳婆出来道喜:“恭喜官人,贺喜官人!公子、主母皆得平安,老身等给官人道喜了.......!” 武松再顾不得其他,侧身挤进房里,三两步跨到床头。 房内暖意融融,血气微散,金莲仰卧床头。 刚历经生死大劫,潘金莲面色苍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双目半阖,神情萎靡,尽显产后虚弱。 武松跪在床头,攥住她冰凉的手,只觉那双手冷得如同寒冰,哪有往日半分温润。 心头一酸,便将她那双冰冷的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之上,想用面颊的暖意,一点点将她的手捂热。 “嫂嫂......” 叔嫂间尽是生死之后的重逢,武松喉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任由泪水滑落。 “嫂嫂......!” 金莲虚弱地侧过头,冰凉的手将他眼角泪痕拭去:“二郎......,俺的打虎英雄......,你流什么马尿......浑叫什么?” 武松抹一把泪,看一眼两个稳婆道声:“赏!” 孟玉楼出了产房,却不让别人去准备银子。 让人唤来吕方,取来二百两银子,让给每个到场稳婆每人一百两。 “一百两?”两个个稳婆惊得魂都掉了,有这一百两还干什么稳婆? 这主家是疯了不成?接个生,不是几吊钱便打发了么? 半个时辰后,稳婆们收拾好产房,前去领赏。 二人皆提了沉甸甸一包银子,却面现痛苦之色,——每人被切掉一小节尾指。 银子是感谢护得主家母子平安,切掉的尾指是因为听到了不该听,不能说出去的话。 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九斤六两! 这个体重的婴儿在剖腹产手术诞生前,足以夺去任何一位产妇的命。 却被潘金莲硬生生憋出来,不得不说金莲命好,命硬,生命力强悍无筹。 叔嫂平日聚少离多,武松自此当起专职奶爸,每日都与母子同睡在一处。 ——虽然他一点忙也帮不上! 反而金莲要哄两个睡觉,哄了小的,还要哄大的。 金莲的奶水异常充足,武松的早餐都是和儿子一人一边,就在床上解决。 不过武二郎还是有一样好处,身上火力旺盛。 大冬天只要有他在被窝,母子都无受寒之虞。 山东这一支武姓辈分依次为:金木水火土、山石玉兰之。 武松、武植从木,下一辈从水。 生在清河县,取一个单字“清”,武松觉得不够拉风,干脆加一字,取名武清云。 生于腊月初八,小名便叫做“腊八”! 武松在家陪床,一陪就是七八天。 期间,除了令时迁带人骑快马去大名府打探冯妈妈下落,诸事不管。 这几天中,乔道清来找过几次。 这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出关了,自得了武松口授书传的《毛祖天书》,便闭关在公事房,也不专心履他副连长的职。 这次该你出力了,俺须得陪嫂嫂和腊八要紧。 军中事武松皆令乔道清自行处置,有甚行动,待开春再说! 反正乔道清石副连长兼指导员,军中之事正归他管。 这一日,仆妇又进来禀报,说乔道长在院子外面,已经长跪不起一个多时辰,言说如主人不出去,他便跪死在那里。 卧槽!这牛鼻子今日却是抽了什么风,玩的什么把戏? 时值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四下里尽是白皑皑一片。 武松蜷在被窝里,懒懒散散,拥着锦被。 头枕在金莲股上,一手搂着小腊八,不想起身。 金莲连推带搡,蹴了他两脚:“乔道长雪中求见,你却只在房中高卧,成何体统?还不快出去见人!” 武松只得让春梅和一个丫鬟梳洗穿戴,伺候出门。 伸了个懒腰,抖尽睡意,掀帘走出内宅。 刚出内宅,却见一人雪中跪地,身形佝偻,不知闹的是甚把戏。 武松心头疑惑,近前要扶起细看时,只见乔道清发髻散乱,脸色青灰,一身道袍污秽,不知多少日不曾换洗,正垂首跪在雪地里。 乔道清听得脚步声响,猛地抬头。 武松只瞧他一眼,只心中一惊。 乔道清虽形容狼狈,双目赤红,正不知熬了多少夜晚。 可那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精光四射,虽是跪地,可精神气质,仿佛是...... ——得了道! 武松暗自纳罕,莫不是这老道真个悟了甚大道,修为已臻化境,突破金丹了? 乔道清见武松出门,长舒一声,气贯长虹,一声清啸直透云霄,竟将庭中积雪震得簌簌落下。 武松慌得忙去捂他的嘴,这却甚毛病? 你这一声“清啸”,若吵醒了武清云,谁去哄来?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公务房,武松刚坐定,吕方将热茶端上,待要侍立在身后。 乔道清却对吕方拱手道:“吕方兄弟,且暂避一二,某有话要与巡检使老爷分说。” 吕方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转身出了房门。 乔道清小心翼翼掩上房门,闩紧门栓。 武松正待开口询问,却见乔道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色决然,竟似忠臣死谏一般,口中道: “主公!既胸有大志,岂可沉迷于儿女情长、娇妻美妾?置万民倒悬于不顾?” 武松闻言,心头一颤。 这剧情转折来得突兀,自己不过陪了几日儿子、媳妇,怎就将“解万民倒悬”这样天大的责任与俺扯上了干系? “儿女情长”、“娇妻美妾”,收纳怨妇,不是正该的么? 未等武松搭话,乔道清却颤着手,怀内摸出一册手抄本。 双手高举过顶,拜服于地:“主公!贫道闭关半月,夜参大道,终有所悟!” 却不知乔道清所悟何等大道,且看下回分解! 第118章 天书秘策惊武二 道清诚心归同门 此书乃贫道将主公托我祖之言,所传御军之术、救民之策,棋奕天下之谋,开万世太平之道,融会贯通,整理成《*祖天书》,还请主公过目!” 武松脑中一片空白,只觉信息量太大,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只道:“道长且等等,某早有言,我等皆是兄弟,不可再行跪拜之礼!” 乔道清忙道:“是了、是了,是贫道一时情急,疏忽了!这便是吾门中‘官兵一体、上下一心’的道理,主公恕罪!” 乔道清知错便改,忙站起身来,叉手重新施礼。 武松又道:“还有!且等一下,道长方才呼我为何?” 乔道清:“主公……” 武松忙压低声音:“道长,某乃小小八品武官,你唤我‘主公’,莫非想害俺全家老小?” 乔道清险些又要拜服请罪,眼里却闪着“俺懂”的神色:“老爷所言极是,事不密则不成!是某心情激荡,失了分寸!老爷恕罪!” 甚叫 “事不密则不成”? 俺武松光明磊落,堂堂......,除了强占了自家嫂嫂,何事需要保密? 武松一时无语,伸出一只手:“拿来某看!” 乔道清满面虔诚,双手捧过“天书”。 武松坐下来草草翻看,越看越惊,最后目瞪口呆。 全书一百多页,皆用蝇头小楷写成。 第一卷《牢铸军魂》,如何整军经武,打造一支有理想、有信念的子弟兵。 第二卷《人民战争》,说的是如何发动百姓,聚沙成塔,夺取天下权柄。 第三卷《棋弈天下》,从战略高处着眼,教如何建立根基,星火燎原,纵横捭阖,逐鹿天下。 第四卷《天下太平》,论的是如何均田免赋,发展生计,自土地入手,打破千年以降治乱循环死局。 武松心中暗道,乔道清这牛鼻子,倒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翻完最后一页,武松唬得将书册 “啪” 地倒扣在桌上,道:“道长!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岂可见诸笔墨? 你是嫌俺颈上这颗头颅,还不够砍么?” 乔道清从容笑道:“老爷无忧!所有种种,皆在某胸中。 待老爷阅毕斧正,某自会将这册子焚毁,绝不留半分痕迹!” 武松见他将书册珍而重之,又揣入袍中藏好,心中兀自不定,迟疑道:“道长,你这……,步子是否迈得忒大了些?” 乔道清神色决然,只望着武松,一字一顿道:“若不大胆一步,怎救这万民于倒悬?” 言罢乔道清又拜倒,眼中竟噙了泪:“主公托我祖之言,传某师门不传之秘,屠龙之术,皆倾囊相授。 足见主公胸怀天下,心系万民,道清得遇主公,能悟此道,死而无憾!” 武松快要疯了,什么叫“屠龙之术”? 你还给俺家上下留个活口不? “乔道清!休得胡说!甚叫屠龙之术,你速速起身,不得再提此事!” 乔道清眼中泪光闪烁:“主公传某的大道,才是天地间最根本,最强大的真理!可破治乱循环、开万世太平! 道清原是井底之蛙,所学道法、兵法,不过是旁枝末节! 今,道清不自量力,愿诚心皈依,还望主公将某纳入门墙,某必将殚精竭力,将吾道发扬光大!” 武松愈发蛋疼! 俺在这方水土,就是奔着娇妻美妾享乐的,你偏生要给俺树立如此宏伟愿景。 如今俺武二郎,家有良田千亩,妻妾成群,商铺店面不计其数,妥妥的地主阶级。 你乔道清这般一搞,最终肯定是打土豪分田地,将俺就地“专*政”了! 俺岂不白来一回? 思及此处,武松试图劝回这个老道,犹豫着问道:“某可曾对你说过,还有一言: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乔道清见谈起理论,精神大振,忙回道:“自然记得!‘马祖’此言乃是说......” 武松循循善诱道:“道长既知此理,如今大宋天下,以农为主,看天吃饭,可谓工具简陋,手艺凋敝。北方苦寒,更是茹毛饮血。 生产力不可谓不低下,这般光景,硬要行土地革命、一步踏入理想国,那不是救人,是乱上加乱。” 乔道清目中精光湛然:“主公英明,吾门之道,乃是百年、千年大计,是开万世太平盛世的根基,不是眼下乱世的急药。 道清不才,愿为师门先行天书第一卷,建军、强军、铸魂。 正如“我祖”言:今日长缨在手,方能缚住苍龙! 是故,功成不必在我!道清愿为先驱!” 乔道清说得决绝,一脸大义凛然。 武松听罢,长长吁一口气,你个牛鼻子没想过“专政”俺就好。 那一百多号人,便随你去折腾罢,俺却可偷得清闲。 于是故作高深道:“至于以后……,千秋万代的事,谁又能看得清呢? 既汝有此志,某便代师收徒,之后你我以同门师兄弟相称,但切记,不可对外人道也!” 乔道清闻言,欣喜若狂,忙对武松四叩首:“多谢师兄成全,道清愿终生侍奉我祖,侍奉师兄,将我门发扬光大,若有二言,天打......” 武松打断道:“师弟且住!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主公之称,也切莫再提,日后只管勤勉做事,至于后来,暂观后效,如何?” 乔道清起身再次一作揖:“道清遵令!” 打发走乔道清,武松心中暗自发虚,似乎将这牛鼻子忽悠得不轻! 不过谁让他自己上钩,倒省了自己的事! 有忠贞无二的技能加持,武松深信乔道清必不负他,放心将军中之事,交给这道士。 目前来说,乔道清算是这帮人里,文化程度最高的一位,“指导员”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打发走乔道清,孟玉楼见武松出门理事,忙拿了计点流民的册子来禀报。 见孟玉楼满眼皆是水汽,心下明了! 这几日专一陪护金莲母子,却是将家中几块上好水田都撂了荒! 便教在隔壁厢房烧了碳炉,待屋中热了,打横将玉楼抱起,去往厢房公私兼顾。 正是: 天书藏策欲安邦, 道清归心拜二郎。 暂掩锋芒同立誓, 闲观风月伴红妆。 不知孟玉楼有何要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119章 玉楼承宠言流民 景住归寨献良驹 公私兼顾,自然是先私后公。 未等将门踢上,玉楼儿已沉甸甸挂了上来。 “郎君,好些日子不曾看顾奴家!奴都田荒地老.....” 说罢心儿、肝儿一通乱叫,把嘴儿来乱亲。 武松笑道: “确是俺的不是!且让俺瞧瞧,可是涸了!” 孟玉楼一听这话,先自软了,屋中炭火燥热,胡乱扯去衣衫。 ...... 二人一面私生活,一面聊起工作! 玉楼近来忙里忙外,着实辛苦。武松对其所作击节叫好,一边听着工作简报,一边鼓掌喝彩! ......,……! “玉楼儿(掌声)......,流民如今情形如何......?” 玉楼:“......近日大雪停了,已购置了木料~,令各家自行搭建木屋唔唔~!” 武松:“可教营中军士,同去帮忙(掌声)建屋!” 玉楼:“郎君宽心......奴省得,日后便去寻乔道长安排人手偶偶~” 武松:“青壮老(掌声)幼妇孺各几何?可曾统计备细?” 玉楼:“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六,青壮四百三十!孩童百十八,……妇人三百二十一,其余皆是老弱哦~哦(四声)~” 武松啪啪击掌赞道:“(掌声)!甚好!可将青壮啪强健者——,收入营中,其余充入铁厂、货运公司护(掌声)卫队、商队,啪,妇人可做些洒扫……、浆洗啪,或去农庄、各处店铺帮衬,老幼,你且看着安置,尽量令自食其力!” ......,…… 玉楼:“官人想得周全,奴家a~a~(四声),替他们谢过(掌声)......官人,官人快些,奴去也......” 武松:“好妇人,怎地恁不经事......” 玉楼:“求郎君赏昂了奴罢!奴家见姐姐得宠,......,奴家也要神猴、猴、猴子......” ...... 武松自从锦儿那知道一班妻妾皆不敢轻易怀孕的原因后,愈发怜惜孟玉楼,毕竟她年纪最大,翻年便是三十四岁,等不起了。 自金莲诞下男丁,众女皆放松下来,渐有了想法。 武松自不会亏待于她,满心满意,赏了玉楼。 ...... 孟玉楼仰躺,将腰儿高高垫起来,闭目歇息,不一会竟睡着了。 这几日,府中事多,孟玉楼忙里忙外,实在辛苦。 武松给她盖好被褥,在红唇上香了一口,怜惜地看着这个熟睡中的美妇。 武松与孟玉楼欢好一场,神清气爽,见外面雪停,信步出门去郊外赏雪。 随便瞧瞧寨中军士训练情形。 天气虽冷,却正是锻炼意志力的时候。 校场之上,热气腾腾。 一队人在栾廷玉带领下操练枪棒,一队人在唐斌带领下,按照武松写的步兵操典练习队列。 场中除却军士外,还有近二百名货运公司、钢铁厂、家中男仆等人。 邓元觉、石秀等也自觉加入操练,毕竟,他们都是野路子,也需接受的军事训练。 天气虽冷,但热情很高。 这年月,如果一天能吃三顿饱饭,还顿顿有肉,什么力气也使得出来。 这样的伙食标准,这也就是武松这种冤大头能扛得住造,或者说愿意拿钱出来造。 武松在大寨门口正看得起劲,东平府方向的大路上,泼辣辣响起一片马蹄声,由远及近。 转头望去,只见是十几个汉子赶着四十多匹高大神骏的马匹正向这边行来。 为首一人,顶着一头赤发,不是金毛犬段景住是谁。 有几人在马上指点着军寨欢呼,高叫:“大寨到了,这里定就是巡检老爷大大寨了!” 段景住也远远认出武松,急打马近前,翻身下拜:“哥哥,俺与郭盛兄弟不辱使命,三百斤糖全数售罄,换回了良马四十二匹......” 武松扶起段景住,教不忙说,且回寨中详谈。 入了寨,武松叫众头领先到大厅议事,吩咐军士将马匹照料。 寨中早建了马厩,备下草料黑豆等,就等段景住一行人回来。 又令跑得快的军士速去城里,将孙安、吕方也一并叫来。 大厅中烧了火盆,一张豹皮交椅摆在正中上首,两厢分列二十余把交椅。 武松在上首交椅坐定,教段景住、郭盛先就着火将身子暖和,等着孙安、吕方。 二人匆匆从城里赶过来,与众人见礼,依次分两厢坐下。 这还是第一次在大寨堂中议事,众兄弟颇为新奇。 多数人从江湖浪子一跃为正规公职人员,都觉唏嘘。 虽然除武松、孙安外,都还没有正式职使,但也足够称心。 左首一带,依次是乔道清、邓元觉、时迁、邝元因、唐斌、吕方、栾秀玉。 右手一带,依次是孙安、栾廷玉、石秀、李逵、汤隆、段景住、鲍旭、郭盛。 众人喜滋滋将交椅的扶手细细抚摸,忍不住咧着嘴开怀大笑。 唯乔道清,面色稳重,咳嗽一声,自觉担任起军师兼副连长兼指导员角色,令众人肃静,且听巡检使老爷说话。 武松想了半晌,似乎也没多余的话讲。 瞬间对前世那些领导肃然起敬,那些领导无论大小,一旦坐上主位,似乎气场瞬时全开。 八股话滔滔不绝,一口气讲半个时辰,也不须喝一口水。 武松一时无辞,只得咳嗽一声,直接令让段景住汇报这一趟的备细经过。 段景住站起身,拱一圈手,方坐定开讲。 这一趟本只拟去一趟辽国南京,试一试雪花糖精的销路,再沿途买回马匹便罢。 郭盛提议先拿几斤雪花糖,用油纸分成小包,到全城各处茶馆、酒肆及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投放。 留下客栈地址,一边打探南京各种糖食行情,一边守株待兔。 不出所料,这一投放,两三天便见了效果。 不少人皆上门求购,或是打探价格。 初时,有人出到两贯钱一斤,继而是五贯、八贯...... 段、郭二人不为所动,只说货尚未到,须再等几日。 这期间,仍不停出去投放、赠送样品,每份样品一到两钱不等。 同时筛选客户,淘汰了馋嘴的穷逼,只到大户人家、王公贵族家里精准投放。 七八天后,已有人出价到二十五六贯。 于是,货终于到了,雪花糖精便定价在二十贯,每日只卖二十斤,但只收银子,宋钱也不要,更莫说辽钱。 卖掉二百来斤,段景住觉得应再去大金国试一试,只是这次计划中并没有去大金国的打算。 二人一合计,既来一趟,便须把哥哥交代的事情做把细。 临时起意,一路东北向行,行至辽阳府。 不曾想,如今的辽国东京辽阳府,竟已为大金国所有。 正是: 暖帐春风慰玉楼,流民安置解民忧。 校场砺剑寒威盛,远路牵驹壮志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0章 玉狮归主添神勇 边尘传讯警群英 辽国东京辽阳府,竟已被大金国所占! 段、郭二人一商量,干脆就在辽阳府坐地开卖。 谁知金国如今军事上虽强于辽国,压着辽国打。但富人却少,雪花糖只能卖到十贯钱左右一斤。 马匹也较辽国贵不少,两人便打道回府,仍回辽国卖掉剩下的糖精。 是以这一趟因在大金国耽搁一路,回来得便迟了。 听了段景住汇报,众头领皆赞二人做得好一手买卖。 此次带三百斤糖和五千两银子去辽国买马,不想银子一分未花出去,还多带回来。 三百斤雪花糖卖出五千多两银子,买马匹只用去三千多两。 说到马匹,这是段景住的专业范畴,便眉飞色舞介绍起来:“哥哥,说起来,若是本钱足够,这马匹生意却是做得。 如今北地辽国的好战马,也就三十到四十贯一匹。 要是把这些战马运到咱们宋国来卖,价钱几能翻倍,卖到五十到八十贯不等。 若是金国的女真马,则价钱更贵,得八十百到一百二十贯才买得到!” 武松闻言,心中一动,道:“景住兄弟,照你说来,却是女真马较契丹更值钱?” 段景住道:“然也,辽国马虽多,但多是游牧散养,量多,但普遍瘦小,高四尺二寸便为好马。 金国白山黑水,少有宽阔草场,多定居饲养,马少而精,多喂粮食、豆饼、柞树叶等精料,养出来的马肩高、胸阔、力气大!” 武松心中唏嘘,大宋之富,岂止胜金国十倍、百倍,却不愿在养马上多下功夫,难怪金国日强,宋国日弱! 大宋本就一直缺马,王安石行保马法,将官方养马的压力转嫁到百姓头上。 结果官马寄养在百姓家中,无论你是何品种的马,均养成了驴,根本无法上战场。 哲宗时才废除保马法,重新自辽国买马。 段景住接着道:“金国禁止其马匹外流,是以难买,但盛产药材,若是自金国贩药,却有巨利! 只是眼下辽金边界不稳,往来不便,需得小心谨慎才是。” 见说起辽金局势,乔道清插言道:“段兄弟既深入辽金,可说说这两处如今战事如何!” 段景住滔滔不绝又说起来:“俺与郭盛兄弟,此次一路深入辽金边境,所见所闻,正要众家哥哥禀报。 如今辽金战事正酣,边界乱得很。 眼下金人气势正盛,如今已夺了辽国辽东、辽南不少地界,苏、复、兴、沈、同、咸州这些地方,如今全在金人手里,辽河下游至入海口,也被金人牢牢控制。” 喝口水,又道:“辽人虽还守着南京、中京、上京地界,南京这边已被金人逼得喘不过气,饱受兵戈之压。 然辽廷上下却半点不急,依旧沉迷于奢侈享受,搜刮民脂民膏,整日饮酒作乐,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俺瞧着这金人势大,灭辽指日可待,届时便是我大宋罹授铁蹄之时。宋军连辽军仓皇败军都打不过,如何能当金军铁骑?” 众人听了,一时无语。 武松自然知道,辽国灭后,大宋百姓的凄惨境遇。 可叹!一个偷马为生的汉子都能看得出的事,朝廷衮衮诸公却仍妄想联金灭辽,成就不世功勋。 武松眉头微蹙,又问道:“那高丽国呢?” “嗨,高丽国妄图作守户之犬!”段景住撇了撇嘴,“辽国日衰,金人势大,高丽国已悄悄与辽国断了宗主关系。 辽主几番求援,高丽只紧闭国门,但求自保!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武松听了段景住一席话,确有几分见识,倒是对这个石碣天书排名最末的汉子,另眼相待。 也罢,国家博弈,和俺这个手下百十号人的治安大队长,暂时扯不上关系。 说完辽金形势,段景住道:“哥哥,俺这次为哥哥带回一份大礼,且随俺去马厩一看!” 说到马,一众好汉气氛热烈起来,古往今来,那个男儿不爱宝马豪车。 这马,自然就是大宋男人的豪车,与妻妾一般,概不借换。 你能寻得着娇妻美妾,却未必能寻到称心如意的好马。 如今几位头领虽也有马,不过是骑乘赶路之用,用来厮杀,却是差强人意。 大家兴致高涨,前去马厩看马。 这些马,刚走了长路,兀自鼻中喷着白气,其中十余匹,更是高大雄壮。 这十余匹马,却是段景住在辽金边境,费了一番心思才购得的女真马。 此时正由几个军士仆役擦拭汗水,拿温水、细料来喂。 孙安、邓元觉等心喜,便要去挑马,却被段景住止住。 言道马匹长途跋涉,正该歇息几日,喂些好料,才能显出神骏。 众人只得暂收了心思,过几日再来挑。 段景住喜滋滋将武松引到一匹白马之前,这匹马浑身雪白,一根杂色毛都无,却比其余几匹女真马高大更,头至尾足有一丈,蹄到脊背五尺三四寸! 段景住满脸邀功道:“哥哥,这便是俺特意为你寻得的千里龙驹——照、夜、玉、狮、子!!” 照夜玉狮子?! 这个名字,对于武松,可谓如雷贯耳! 《水浒传》中写道:“雪练也似价白,浑身并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那马一日能行千里,北方有名,唤做‘照夜玉狮子马’。” 高八尺,那自然是施老爷子缺乏生活阅历,四尺五寸以上便是顶级好马,岂能有八尺高的马,按头到地算也没有。 这匹马,乃是水浒中一个隐藏主角。 其直接导致梁山与曾头市的激情碰撞。 段景住盗马欲献与公明哥哥做入伙的见面礼,却被曾头市半道截胡。 “托塔天王”晁盖怒征曾头市丧命,梁山由此高层重新洗牌。 继而赚卢俊义上山,打大名府等一系列主线情节,皆由此马展开。 武松满心唏嘘! 没想到,这批绝世神驹,竟归了自己,莫非又是段景住偷来的? 不过这一回,却是冤枉了段景住。 原是段景住与郭盛见在大金国,雪花糖精卖不出好价钱,便欲动身再回辽国南京。 却终于遇上一个大冤种,愿出四百两银子,买下二十斤。 段景住送货上门时,这竟是一家大金国宗室王爷之家,在家的乃是一位叫完颜宗苓的富二代。 段景住进府去收钱时,忽听见马厩中传出一声马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1章 景住巧收玉狮驹 武松谋护李瓶儿 段景住却有闻声识马的本领,听着一声马嘶,竟隐隐有龙吟之声,心下一惊。 段景住当即留意,对主人家称,如有好马,亦可用马匹来换,且价格从优。 那小王爷也是个浑人,父亲在外领兵,他专一在后方败家。 听说能省下银子,当即带段景住到马厩看马。 马厩中名马不少,个个高大神骏,这家家主真是好马之人。 段景住却不看那些高头大马,偏偏相中一匹不足五岁,略有些病殃殃的小马。 段景住当即要用十斤糖换这匹马,小王爷先是不愿。 他虽看不出这匹马的好处,却知道父亲却甚爱此马。 一番拉扯,段景住涨价到二十斤雪花糖,小王子一则看这马精神不佳,二则扛不住诱惑,成交! 武松自然也看不出这匹马的好处,此马除了毛色确实喜人,身量并不比其他几匹女真马高大太多,且略显羸弱。 段景住看出疑虑,笑道:“哥哥,此马日下将才四岁半左右,还需将养半年方算成年,届时必再高出三两寸! 且此马看似羸弱,实则,正换最后几颗槽牙,食欲不佳,喂食几天细料自会神采奕奕。” 武松听后大喜,脑补出自己骑着神驹驰骋沙场的拉风形状,不由对段景住大加称赞。 看完马,段景住、郭盛远行疲劳,命他们先去歇息。 二人皆无家眷,便选了一套屋子合住了不提。 话说数日后,时迁自大名府一路冒风雪赶回清河县,备细说了打探冯妈妈的始末。 八年前,冯妈妈只因引路放走娇娥,终究担了干系。 幸而冯妈妈本是梁府夫人从东京带来的旧人,虽是仆役,却非家奴,主家无权擅自打杀。 纵然心中疑她放走李瓶儿,也只得扣下数月工钱,将她逐出梁府,自此无了消息。 时迁在梁府门外多日守候,只自称是冯妈妈远房侄儿,向往来仆妇打探底细。 连日问询皆无结果,后来一位年长老成的宅内秀娘出来浆洗布匹,才问出这番原委。 至于去向,只知冯妈妈当年临行,曾说欲回东京寻哥嫂投靠。 武松听罢,心中暗叹,也只有以后去东京碰碰运气。 今日再提起李瓶儿的事,武松心头火热,那出“玉穴涌清莲”大戏,还一直没机会品鉴呢!。 李瓶儿家中久被花家三兄弟滋扰纠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自己虽遣军士轮流看守宅院,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俺武松行事端正,可不是“南霸天”样式的人,凡事总要依理而行。 可怜李瓶儿年少守寡,身旁唯有大丫鬟迎春堪堪十七岁出头,勉强照看门户。另一小丫鬟绣春不过十余岁,全无主张。 连日宅中炭火耗尽,柴米短缺,皆是央求守宅军士代为采买补给,妇人幼女闭门不出,日夜惶恐。 武松思虑已定,先转身奔赴县衙,来见知县李达天。 李达天热情接待了,奉茶分宾主落座。 只因武松收容一千三百余流落流民,安置得井井有条。 入冬以来,流民之中竟无一人冻饿而死。 此事直达东平府,府中监事亲来巡查勘验,对李达天连连夸赞,视作卓著政绩,于年终考功、任期评定大有裨益。 李达天见武松登门,反倒多次出言试探,可否再多收纳几波流民。 这帮官吏,对百姓的死活不会上心,可安置流民却是天大功劳。 至于日后安顿难处、粮草耗费,既有冤大头在,哪里放在心上。 自己任期还有一年,只要这一年不死人,就是大功! 武松忙岔开话题。 切勿玩笑,这一千三百余人,已是顶着天大干系,哪还敢再收? 寒暄已毕,武松转入正题,问及李瓶儿与花家争产一案。 李达天取来东京开封府下发的行文,为武松解说。 当初花家三堂兄弟联名告状,诉花子虚独占花太监遗留巨额家财宅院。 花太监乃宫中之人,故此开封府接了诉状。 只是开封府远在千里之外,自然不明清河县的事。 只依状行文,责令清河县核验查办。 谁料案情未审,花子虚惊惧交加,早已病死牢中,如今清河县也自头疼。 武松看罢文书,心下了然。 开封府不可能千里断案,实操实权,终究握在清河县手中。 这就好办了,一切尽可周旋。 当下心思一转:“相公明鉴,花太监临终未留遗嘱。 他身为宫内宦臣,早与本族宗亲断绝干系,照理家产不该落于花家旁支之手。倘若宦者留有亲生骨肉,或是养女一脉,是否该由子女承继?” 李达天道:“按宋律,正该如此。” 武松又道:“人人皆知李瓶儿乃是花太监养女,何不依此定论?” 李达天笑道:“武巡检有所不知!大宋律,绝户之家,未出阁在室养女,方可尽数承袭产业。 只是李瓶儿早已婚配花子虚,算作出嫁之女,依律仅能分得微薄贴补,余产要么官府收缴入库,要么归还花家宗族均分......” 说到此处,知县捻须不语。 武松瞧他神色,知其中必有迂回余地,当即会意:“相公若周全此事,某自有厚谢,断然不敢忘。” 李达天哈哈大笑:“你我相交莫逆,何必言谢二字?” 武松熟门熟路,许下五百两银子,李达天假意推辞几番。 知县点拨道:“大宋民间嫁娶,多凭私约信物,不曾不强制赴衙备案婚书。 然——,大额嫁妆交割,确需入档留底。 如今花子虚身死,县衙亦未见二人婚书存档在册......,二人也不曾摆酒宴,想必是以讹传讹了......” 帅! 武松秒懂。 这样说,李瓶儿究竟是否嫁花子虚,尽凭她一言定论。 一口咬定未曾婚配,依旧算作在室养女,承袭全份家业,合乎律条,无可指摘。 武松闻言大喜,连连谢过知县提点。 临出门时,李达天补了一句:“若是李瓶儿依旧处子之身,届时本县安排稳婆当堂验身,......任谁也辩驳不得!” 这是——? 再去买通两个稳婆! 武松兴冲冲辞别知县而出,去寻李瓶儿。 其实武松并不在意李瓶儿那点嫁妆,武二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是瓶儿既要跟了自己,就要让自己的女人舒心,出口气才好,不然心气郁结,有害于身心。 却说李瓶儿自那日与武大官人私定终身,便日思夜盼。 谁知那官人轻薄一番,竟一去杳无音信。 林瓶儿心中不乐,怨念丛生竟自病了。 欲知后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22章 温存消释红颜愁病 整军铸械暗蓄雄谋 瓶儿心中不乐,竟自怏怏病了。 丫鬟迎春只能用言语安慰,只说武大官人家中主妇新产,定是忙的不可开交,待空闲下来,定会来看顾娘子。 李瓶儿愈发心伤,人家娘子都能日日欢愉,有官人宠爱。 偏生俺李瓶儿命苦,终日独守空房,孤苦伶仃,任人欺凌。 李瓶儿病恹恹躺在暖榻上,独自垂泪。 忽听门外迎春丫鬟语带惊喜:“官人,您可来了,俺家娘子日夜想着官人,望眼欲穿!官人快请进屋,俺娘子正等着官人哩!” 李瓶儿暗啐一声,转头朝里躺下。 武松进屋,见瓶儿白衣胜雪,一具玲珑娇躯斜依榻上。 身体微屈,手腕枕着俏脸儿,向里而卧。 听着拉上门的声音,李瓶儿依旧假寐,侧耳听着动静。 心中既有委屈,又怕那人真走了。 不过还好,李瓶儿很快感觉到背上火热,继儿整个身子被让洋洋暖意包裹。 武松自背后将娇躯搂进怀中,也不说话。 沉稳灼热的气息地喷在她后颈,李瓶不自觉舒适地“嘤咛”一声。 再矜持不住,磨转身便死身子嵌进那团火中,心里委屈遏抑不住,咬住那人衣襟便呜咽起来。 “官人真真好狠的心肠,全不顾瓶儿日夜思念,妾命好苦哇……” 武松暗骂自己不识抬举,如此娇娘,竟多日忘了慰籍,真真不该。 口中却道:“娘子却冤杀某了,某第二日便着人去大名府打探冯妈妈消息,终日在衙门周旋娘子的官司。 今日才得了准信,一有消息便来相会,娘子却只怪某!” 说着便将与知县李达天所议之事,说于瓶儿知晓。 李瓶儿一听,心里那点怨气早烟消云散,忙道:“官人莫怪,妾只是想念官人,自怨自艾,妾给官人赔罪。” 说罢仰起臻首,搂住脖子,便来吃嘴子。 吃了一会儿,李瓶儿道:“官人,俺奴的冯妈妈可是寻着了,可还在大名府。” 武松叹道:“你当年并逃离后,她便被赶了出来,如今却不知道去向。” 李瓶儿一听,暗淡下来,垂泪一会,又勉力调整,问到:“官人,当日冯妈妈了让奴去投奔东京城外的娘家,奴尚记得地址,官人……” 武松闻听:“有地址便好,某派人去东京,若寻冯妈妈,便接来与你一同享福!” 李瓶儿感念道:“官人,你对妾这般好,妾何以为报……,妾这便给官人演…… 演官人要看的‘玉穴涌清莲’……” 说罢,已忍不住羞意,将头拱进男人胸口。 武松一听,只觉全身僵硬。 随即想到正事,强压心头火,道:“今日先不着这节目,另有事便给娘子说知。” 李瓶儿听武松说完始末,感动得涕泪横流,忙凑上来又细细和男人吃了一会儿嘴子。 这一回却不一样,婉转香舌,弹挑如意,渐入佳境。 鼻中渐发出嘤嘤声。 武松怕她又要丢去,误了正事,忙松开了。 想了想,如何措词问李瓶儿那事。 思之,那花太监虽不能人道,但有诸般不堪手段,怕是那层隔膜终究不保。 便试探着问到:“娘子…… 你……,你之前可曾用过……, 牛角?” 见男人莫名说起牛角,李瓶儿不解其意,只答道:“官人如何有此问,妾自然是用过牛角的。” 武松听了暗叹:这下,五百两怕打不住,李达天那厢还得加钱,还有稳婆......。 实则,武松并不在意李瓶儿那点嫁妆,全给了花家兄弟也无妨。 只是,不愿瓶儿受委屈 ,花家兄弟弄得自家小娘子门户不敢出,略施小惩,也应当。 李瓶儿却续道:“妾有几把牛角梳子,茶杯也有,还是犀角呢!官人,你若要,妾让迎春取来! 武松一听,方明白,原是瓶儿不知“牛角”为何物,却是想岔念了。 便附耳在耳畔小声说了。 李瓶儿听了大羞,捶着男人的胸膛,嗔道:“官人怎说这般羞人的话......,妾真真没脸见人了......” 武松却不敢掉以轻心,又凑在耳边问她,平日想时,是如何解决? 瓶儿嘤咛道:“官人尽会调笑妾,妾不依了......” 武松仍坚持要她说,瓶儿满面通红,头抵在胸口,羞怯怯地比出两根手指。 武松握住这两根葱白玉指,晶莹剔透,虽则修长,但指甲剪得甚短,应无大碍。 将两根手指亲一口,武松一再叮嘱,案子未结前,万不可擅使“二指禅”功。 “玉穴涌清莲”也暂不必演,毕竟欲演这一路大戏,定需辅以“二指禅”。 回到家中,见春梅在潘金莲房中伺候。 武二郎在隔壁忍了一棍子火气,已快到爆炸边缘。 也不问其他,一把将春梅抱到隔壁耳房,春梅很快便“主人”、“心肝儿”呼天抢地闹将起来。 气得金莲一巴掌拍在腊八屁股上。 儿子一哭闹,武松只好草草收场,春梅还待盘住不松,武松也只得好言劝慰,许以整夜独宠,方解开了。 武二郎忙过来给金莲告罪,将母子俩各亲了半晌,才得安宁。 正是: 幽怀郁结相思病,暖榻伤情泪暗零。 一语温存消怨意,几番缱绻慰芳心。 牛角错言添羞态,指尖私语寄深情。 归来又解风流事,软玉温存骨肉宁。 巡检大营自有了马匹,营中每日更是热闹。 校场之中,除演练军阵,几位头领也日日操演武艺,马上步下各个捉对厮杀。 虽是切磋,却也见高低。 武松几日看下来,马战功夫,依次是孙安、邓元觉、栾廷玉、唐斌、石秀、吕方、郭盛、栾秀玉。 李逵、鲍旭这几人则是放弃了马战,专攻步战。 步战手段,则是邓元觉、孙安、邝元因、栾廷玉、李逵、石秀、鲍旭、唐斌、吕方、栾秀玉。 至于乔道清这种挂逼,根本无人愿与之交手,彼此不在同一个世界。 钢铁厂里,浓烟蔽日,武松每日提心吊胆,生怕有环保机构的人前来纠察。 汤隆日前最主要的任务是在研究如何在焦炭高温下炼出不易生锈的钢材。 同时用武松提供的图纸制造钢制连发手弩,以替换从都巡检府领出来的破烂木弩。 这个却需要掩人耳目,只能打造配置的相应数目的钢弩,否则就是私造。 乔道清那里,最近也不知在干甚,从流民里挑选了二十来名十二三岁的孩童,男女都有。 这些孩童本来也有了干活的能力,部分已被分配到钢铁厂,或各处做杂役。 却被乔道清强行截下来,编入军中,每日除了正常的训练,晚上还亲自教他们读书习字。 时而还让段景住帮忙补习外语。 军中马匹乃是宝贝,武松却不愿段景住这种人才,沦为马夫的角色,之后还有大用。 然则养马一事,也不可等闲,到哪里去寻一个善养马的人呢?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23章 紫髯伯清河投军 李瓶儿金闺得护 得知巡检老爷在寻找善养马之人,流民中有人说起,东昌府有一位知名的兽医,名唤紫髯伯皇甫端的,会治牲畜百病,尤擅牛马大兽诸患。 此人善能相马,知得头口寒暑病证,下药用针,无不痊可,真有伯乐之才。 武松一听,恍然大悟。 紫髯伯皇甫端,梁山一百单八将中排第五十七位,星号地兽星,专负责掌管医兽、马匹事宜。 排名还不低,可见是个有用的技术性人才。 当即派段景住携二百两银子安家费去请。 这皇甫端日常靠给牛马看看病,偶尔干点劁猪阉驴的买卖,养家糊口。 原书中张清降梁山后,一经推荐,皇甫端二话不说,直接搬了家小上山,可见也是个走投无路的。 一见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皇甫端哪有不允之理,连滚带爬就来了清河县! 这皇甫端原籍幽州人,又生得碧眼紫髯,一望便知是契丹人,倒和金毛犬段景住一见如故,欢天喜地接了养马的差使。 李瓶儿家产争执一案已由清河县复核仔细,行文去了东京开封府。 言明,李瓶儿乃是已故花太监的在室养女,如今仍是处子之身,并不曾嫁给花子虚,只是暂时寄住在侄儿花子虚家中。 只等开封府核实李瓶儿的养女身份,便可结案。 花太监原本就是宫中人,收养李瓶儿一事,所知之人甚多,应该不难核查。 得晓好消息,瓶儿姑娘这日,特意多吃了好几碗茶水,欲请武大官人过府一叙。 这段时间,武松陪完儿子媳妇也会去探望隔壁俏寡妇。 金莲知了此事,时常请瓶儿过来坐坐。 见她生得美艳,不输自己,也怜她身世凄苦,知道这位迟早会是自家的妹妹,便提前送她一副上好头面,算是见面礼。 瓶儿见这家主母大气,也自欢喜。 往后日子有了盼头,瓶儿每日轻松愉悦,脸上日日有了笑容,更显得娇艳欲滴。 武松进了李瓶儿房中,见她虽仍着白衣,却不是孝服。 头上插了钗环,面上略用脂粉,涂了唇彩。 满室尽是春意。 瓶儿急匆匆合上门,一头扑进男子怀里,没头没脸便来亲,口中道:“大官人,妾身感念恩情!妾......” 武松一笑,将她横抱在怀,坐上暖榻,便亲下去...... 半晌,瓶儿身子绵软,双腿搓动,松开樱唇,气喘吁吁道:“官人,妾身无以为报,今日......,今日便给官人演......演你心心念念的......,涌莲之戏......,可使得......?” 武松道:“且不忙......!” 瓶儿拽着拳头,身子颤抖:“可奴奴方才吃了好几碗茶水,正是时候,......奴奴快收不住了......” 说完一张俏脸,快羞成了红布。 然方才武松说“不忙”,却是因案子未判,担心反复,怕她玉指发力过猛,坏了好事,反倒不美。 武松爱瓶儿痴情,心下怜惜。 手中加力将妇人紧拥了,嘴上在她颈项、耳后亲吻,又盖上樱唇,细细品鉴。 瓶儿一如既往敏觉,很快武松感觉到一股温热 淅淅漓漓直半盏茶功夫...... “大官人......,奴奴又......,错了......,求官人责罚......” 瓶儿将头藏在男人胸口,不敢看他。 武松又指头挑起她下巴:“娘子何错之有,某正爱娘子如此有趣......,他日,案子结了,娘子再好生演给某看!” 瓶儿羞道:“嗯!谢官人体谅!奴奴一辈子都演给官人看哩!” 武松道:“娘子不必心焦!即便没有些许财货,某也自给你置办一份家业!如今紧要的却不是财物! 某开春准备去趟东京,帮你找到冯妈妈,接来一起享福可好?” 李瓶儿垂泪道:“官人,你待奴奴这般好,奴奴怎地没早日遇上官人......,奴这一辈子跟定官人了,官人却不可嫌弃奴!” 情到深处,再次吻在一处...... 正是: 愁案将清舒黛色,佳人妆浅沐春光。 涌莲不负郎心意,厚护方知情义长。 却说武松开春要去东京,也非临时起意。 一是蔡绦写信,邀武松开春去趟东京,许久不见,甚是思念。 二是吴月娘终下定决心,去东京开药铺。 毕竟,她与金莲等诸女虽相处还算融洽,但带着巧儿这个拖油瓶,总觉着有些格格不入,还要顾忌巧儿的感受。 这也是月娘令武松疼爱之处,重情重义,不遮不掩。 虽全身心在自己身上,但心中的责任却不敢忘。 时光荏苒,不觉已是政和八年三月,春暖花开,万物生发。 清明一过,坚冰尽解,黄河、运河次第开航,正是商旅往来、人心活络的时节。 府中先是热热闹闹办了武清云百日宴。 孩儿落地已满百天,生得肥头大耳,粉雕玉琢,白嫩嫩、胖乎乎,惹人疼爱。武府内外、军寨大营,连开三日流水席,犒赏上下,欢声不绝。 宴后,便打开始点行装,预备动身前往东京办事。 他这个走马承受巡检使,最大的好处,就是行动相对自由,向都巡检报备,便可外出,或是告假。 诸事早已安排停当。 营中练兵、防务、一应军务,尽数托付给乔道清等人主持。 家中内外、清河境内产业、钢铁厂,一并交与孟玉楼料理。 又令栾秀玉退出军中军务,自流民、仆妇之中挑选二十名精壮妇人,日夜操练,编成两队女护卫,专司守护家宅内院。 却说栾秀玉,自当日坑梁山泊时,与石秀有一场对战,却是被石秀给马上擒了。 自此,对石秀面上常恨恨不平,实则对这条汉子,早暗自倾心。 石秀对她也自是不同,二人眉来眼去久矣。 武松哪能看不出来,便对栾廷玉说起此事。 两人一拍即合,栾秀玉将门虎女,石三郎一表人材,又是武松亲信中的亲信,正是天作之合。 待问了石秀、栾秀玉二人,二人早情投意合,哪有不喜之理。 当即定下了婚期,约在武松自东京回来便成婚。 欲知武二郎何日动身入京,且看下回分解! 第124章 武二郎分遣五桩事 锦惜女忐忑候主母 开春之后,眼下五桩大事,需分头安排下去。 闲话少叙,俺在这里逐一简单交代。 第一桩,令段景住依旧往辽地做糖货生意。 东平府锦儿和惜儿府上,这几个月积存了五千多斤雪花糖。 此番留二千斤在山东销售,另取三千斤,运往北地贩卖。 并拟在辽国南京析津府寻下一间铺面,作为北地前站,把生意做到辽国腹心。 辽国南京析津府如今看似岌岌可危,旁人皆以为旦夕将破,唯有武松心知,金军真正破城,要等到宣和四年年底,尚有五年光景。 趁此间隙,正好暗察北地虚实,收集辽、金两国动静,日后若有大计,权当做铺路。 第二桩,军营中轮训的货运兄弟,尽数返回阳谷县。 运河一开,水路畅通,阳谷县商品博览会近在眼前,正是生意繁忙、不可错失的时节。 此番轮训带队之人,原是鸡公岭旧匪刘二虎,领着二十余弟兄。 临走时众人在府门外叩头谢恩,感念大老爷给了一条正经活路,个个表忠心,愿效死力。 第三桩,安排潘金莲、春梅,带着腊八迁往东平府居住。 清河县终究是小地方,格局狭小。 东平府城大市繁,交通便利,宜居宜业。 何况原先东平府几处产业,除分给锦儿和惜儿的之外,尚还有生药铺等几处生意。 新近又添糖精、盐精买卖,少不得金莲这位大娘子亲自坐镇掌舵。 第四桩,陪吴月娘前往东京城开药铺,另立门户,打开“蓝色小药丸”销路。 另还需替李瓶儿寻访当年的养母冯妈妈,了却她一段心愿。 第五桩,孟玉楼已然怀有身孕,武松特意嘱咐小厮玳安,好生伺候照料,帮衬打理家中杂务,不得怠慢。 前几日,东平府锦儿也使人送来喜讯,言道已有三个多月身孕,正是上回在东平府相聚时所留情种。 锦儿、惜儿二人,日夜思念官人,只盼能早日到东平府抚慰相思之苦。 一应家事、军务、生意、人情,皆已安顿妥当,便当远行。 一时间,多子多福的幸福充斥了武松满心满意。 金莲自儿子百日后,终于可以和二郎日日欢好,甚是惬意。 虽则腊八出生时脑袋太大,致使金莲至今仍很松弛,但两人本就情深意笃,金莲又刻意练就一招“玉蚌合鹬嘴”,每日“鹬蚌相争”,反倒趣味更浓。 临别在即,玉楼和雪娥因要留守清河县,尤为不舍。 明日就要远行。 这夜,玉楼、雪娥、金莲共同服侍夫君二郎。 玉楼儿刚有身孕,不可大动,只在一旁观摩,时而吃些嘴 子,便足称意。 金莲身为长妇,自然先入为主,搂着二郎不愿丢手,直快活两回,才依依不舍换上孙雪娥。 春梅将武清云哄得熟睡,听到隔壁人喊马嘶,知道主人已是强弩之末,便想过来捡个便宜。 春梅因见金莲生下长子,愈发与主人浓情蜜意,心生羡念。 也一心想早早种上爱果。 踅摸到隔壁,见孙雪娥已经溃不成军,金莲、玉楼则在一旁斜躺着笑盈盈指点。 忙过去,解了衣衫,就着雪娥吃了一会儿嘴子,体贴道:“雪娥妹妹,让俺替你分忧......” 春梅提臋上马,三二百回合后,感到敌方已快止不住要走马,趁机搂住敌方蜂腰,身子不住加力扭动,口中哀求道:“主人,快赏了奴婢罢......!奴婢也要为主人开枝散叶......” 武松哪能着她的道儿,在他看来,春梅年方十八,气血未满,却还不宜过早生子。 仍屏住劲,将春梅杀退在一旁娇颤不停。 孙雪娥见时机正好,忙过来承接了甘露,心满意足。 一夜缠绵,道不的尽柔情离绪。 且说东平府的锦儿、婆惜儿,开年后便得知,主母将要搬来东平府常住。 心里既有喜悦,更有忐忑。 喜悦的是,主母以后在此地,郎君肯定也会常驻东平府,以后不必再日夜悬念,常日都可以与郎君相见。 忐忑的却是,官人虽则说过,诸女各自安家,互不干涉。 但大妇便是大妇,怎敢不悉心伺候? 况且,主母的性情如何,不得而知。 若是善妒的,气量狭小的,二女可就有苦日子过了。 便是要将家业收回,每日被叫去立规矩,也只能受着! 张教头和阎婆也自心急,但又不敢怠慢,早早开始安排布置。 且说东平府那锦儿、婆惜儿两个,自开年以来,便得了消息。 主母金玉荷不日便要搬来此地常住。 这消息入耳,二女心中竟是五味杂陈,一半是欢喜,一半是忐忑。 欢喜处,便是主母既来东平府扎根,自家郎君,必然也会在此常驻。 往日里天各一方,日夜悬心,茶饭不思。 如今好了,往后朝夕相伴,再也不必受相思之苦,日日都能侍奉郎君左右,如何不叫人欢喜? 可忐忑,也半点不虚。 官人虽曾有言,诸女各立家业,互不干涉,各安其分便好。 可规矩摆着,大妇便是大妇,尊卑有序,她们两个终究是侧室,怎敢怠慢? 主母的性情,半点不知,不知是个何等模样的人物。 若是个善妒的性子,气量狭小,容不得人,那她们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轻则日日被叫去立规矩,受些闲气。重则被收回家业,寄人篱下,忍气吞声,便是有委屈,也不敢向官人倾诉。 这边锦儿、婆惜儿暗自忧思,那边张教头与阎婆,也自心急。 二人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主母入府乃是头等大事,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不敢有丝毫怠慢,早早便召集人手,四处打点,忙前忙后安排布置宅院、备办物件,好迎接主母驾临,免得失了礼数。 是以阎婆、张教头,并锦儿、惜儿两个,两月之前,便跟着清河差来的心腹管事玳安,在东平府置办宅院。 当家主母居所,自要比锦儿、惜儿住处宽大至少二三倍有余。 几人在东平府城内看来看去,直寻了许久,方在南门近处,看中一所大宅院。 这处宅子占地十余亩,亭台水榭俱全,楼阁屋宇二十余间,足可容下主仆百十口有余。 当下便花了四千多贯,将宅子买下。 随后又采办上等桌椅床榻、铺盖什物,修葺房舍,整治花园,收拾得齐整洁净。 前后忙活一个多月,方才把这宅院布置停当,专等主母到来。 正是: 二郎定计布乾坤,五路分遣各有因。 东平宅第忙收拾,只待主娘降凡尘。 第125章 武二郎携眷临东平 白秀英献曲引尘缘 再说武松,在清河县诸事安排已毕,便带着金莲、春梅、月娘、巧儿一干女眷,一队女护卫,又有吕方、郭盛、石秀、时迁、段景住等相随,一齐动身。 本欲带玳安同往,只因孟玉楼身怀有孕,府里府外,需要得力之人帮衬,便将玳安留在清河县暂充作大管事。 这玳安方十七岁,得此重任,自是愈发忠心耿耿,勤于任事。 于路春和景明,赏花看景。 一大家子也不急着赶路,权当是郊游,迤逦而行,直行了三四日,方到东平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东平府南门新宅之前。 早有锦儿、惜儿领着一众仆妇丫鬟,在门前等候。 武松等人到了门首,锦儿、惜儿率众垂手侍立廊下,福身唱喏:“恭迎姐姐入府!” 潘金莲挽住武松胳膊,道:“二位妹妹,不可多礼,还不快起!” 身后吴月娘、西门巧儿相随,春梅怀中抱着武清云,一并入内。 婆惜儿垂首听着主母的声音耳熟,抬头一看,不觉惊得掩口,险些叫出声来,那一声“嫂嫂”将要出口,却被武松一个眼神止住。 惜儿心头如擂鼓一般,新来的大妇,竟是昔日嫂嫂! 初时惊疑,转念一想,又理所当然。 嫂嫂这般才貌,天仙一般人物,也只有自家官人,才配得上。 惊疑过后,心下反倒安定。她深知金莲本也是丫鬟出身,与自己好锦儿身份相类,平日为人开明大度,待人随和,并非那等妒悍刻薄之辈。 锦儿却不知就里,仍战战兢兢。 二女一左一右扶住金莲,引进府中,又领着她挨处查看,把府中各人该住的宅院一一指明。 金莲带来的女子护卫队,也即刻分散开来,在院内四处巡查,各守其位,不敢懈怠。 金莲看着二人忙前忙后,对锦儿、婆惜儿道:“二位妹妹辛苦,这般费心安排,难为你们了。” 二女忙躬身回话,连说不敢当,皆是分内之事。 说话间,又引春梅、月娘等人相认。 诸女互叙年齿,论了姐妹。 这里却是月娘最大,年已三十;锦儿其次,二十六岁;春梅、婆惜皆是十九,婆惜略大一月;另有巧儿十六,却不在妻妾之属。 武松见她们互敬互爱,相处融洽,自是欢喜。 当日晚间,锦儿便在自家酒楼内设下丰盛宴席,一来为金莲接风洗尘,二来也让一家人聚聚,和和美美,吃顿团圆酒。 婆惜先前便见过金莲,已知其底细,自然与金莲亲近,今日更是殷勤周到。 席间,婆惜特意从剧场请了几个吹拉弹唱的好手,个个都是那剧场里绝顶的台柱子。 开演间,却有一个白衣女子,手抱一面小鼓,从包房门口轻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走到席间,对着金莲、武松并众女眷,俯身施了个全礼,口中道:“小女子白秀英,见过各位主家。” 说罢,便将小鼓立于一旁,只待开弹唱。 就在此时,武松脑海中忽听得一声轻响:“叮,检测到水浒怨妇【白秀英】。” 武松正端一杯酒,刚要凑到唇边,听到此声手一顿,将杯酒缓缓放下,抬眼向那白衣女子望去。 但见这白秀英,端地生得一副好模样。 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两道柳叶吊梢眉斜飞入鬓,头上戴明晃晃步摇,酥胸颤巍巍,一步三跳。 肌肤胜雪,明眸善睐,端的是有万种风情,千般娇态。 武松心中思忖,这白秀英,莫不是在郓城县里,被步弓手都头雷横一枷打碎脑袋的女子么? 说起来,这女子也当真有冤,有怨! 但也怨不得旁人,皆是她自身性子使然。 白秀英在郓城勾栏内唱院本,当日郓城县步弓都头雷横,坐在首位听曲,偏生忘了带钱。 白秀英上前讨赏,见雷横拿不出银子,便出言刻薄。 道:“头醋不酽二醋薄,官人坐当其位,怎不出个标首。” 雷横通红了面皮,道:我一时不曾带得出来,非是我舍不得。” 白秀英道:“官人既是来听唱,如何不记得带钱出来?” 雷横愈发尴尬:“俺赏你三五两银子,也不打紧。只恨今日实是忘记带来。” 白秀英嘴上毫不饶人:“官人今日眼见一文也无,提甚三五两银子!正是教俺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她家大人白玉乔也出言讥讽:“我儿,你自没眼,不看城里人村里人,只顾问他讨甚麽!且过去问晓事的恩官告个标首......!” 这话直骂雷横是不懂事的乡下人,插翅虎如何能忍? 雷横怒道:“我怎地不是晓事的?” 白玉乔道:“你若省得这子弟门庭时,狗头上生角!” 众人齐和起笑闹来。 雷横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压不下面皮,当下便恼了,挥拳将白玉乔打了一顿。 本当一个行走卖艺的,雷横也不在意,出了气,恨恨便走。 谁知这白玉乔,竟与郓城新到知县早年曾在东京相熟,怀恨在心,便让白秀英窜掇知县,判了雷横一个枷号游街示众。 雷横母亲心疼儿子,送饭时便要去解那枷锁。 这白秀英也是刁蛮任性,半点不肯退让,非但出言数落雷母,还动手推搡了雷母几下。 这一下,可彻底惹恼了雷横,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便借着身上戴的枷锁,反手一枷,将白秀英砸死在当场。 ...... 武松暗自叹了口气,你道这白秀英冤也不冤? 无非是性子泼辣了些,言语尖刻了些,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 若搁在后世,这等性子的女子,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最多不过拌几句嘴,反而还能讹你个非礼,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在这水浒乱世之中,却只因一时刁蛮,逞嘴上功夫,被插翅虎雷横一枷砸死,落得个香消玉殒,魂归离恨天的下场。 着实也该透着一股“怨”气! 这边武松暗自沉吟,那边小婆惜儿却天真烂漫,正眉飞色舞向金莲等介绍:“各位姐姐可知晓?这位白姐姐乃是从京城来的,一手曲儿唱得绝妙,端的是余音绕梁,无人能及!” 婆惜天真烂漫,哪里晓得,这她口中夸赞的白姐姐,此番却是有备而来。 正是: 携眷迤逦赴东平,新宅意暖姐妹情。 一曲未开人已至,玉女藏怨暗心惊。 欲知白秀英有何心思,且看下回分解! 第126章 宴上秋波传暗意 榻前私语设迷局 却说白秀英,向来跟她父亲白玉乔,在山东一带走街串巷、卖唱糊口。 先前她父女二人,因探知与郓城新到知县是京城旧识,本打算前往郓城,望得些照拂,寻个安稳去处。 可路途中听闻,东平府新开了一家剧院,生意火爆得紧,四方名伶皆来投靠。 又知那剧院东家,本也是苦命女子,性子和善,出手阔绰,给的月钱也十分丰厚。 父女二人合计一番,便改道来了东平府. 白秀英很快凭着一身唱曲的绝技,得了婆惜儿的看重。 婆惜儿年方十九岁,性子天真烂漫。 见白秀英也是京城来的同道,又与自己身世相仿,皆是苦出身,便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对她格外关照。 不多时,便让白秀英成了剧院里的台柱子,还让她父亲白玉乔在柜上管事,算给了父女一个安稳落脚之处。 二人遭遇相近,又是同乡。婆惜儿对白秀英愈发亲近,平日里闲话家常,总爱与她分享自己的欢喜。 每说起自家官人,婆惜便是满脸自傲,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甜蜜与柔情。 絮絮叨叨说着官人如何英雄了得,如何疼惜她们,如何从不吝惜钱财,让诸女各有独立家业,百般呵护。 这些话语,白秀英一一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当即便动了心思。 她暗自思忖,这般奢遮的官人,既有官身,又有家资巨万,待妾室这般宽厚,若是能投庇宇下,便再也不必颠沛流离,卖唱糊口。 今日听闻婆惜、锦儿设下家宴,请她前来演奏,正合她意。 便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白秀英本就容貌绝美,这般刻意装扮下来,头戴金翠,衣著素白,竟与屋中诸女眷不相上下,各有风姿。 此时她立于席间,又是众人目光聚焦处,愈发夺目。 待看清那主位上那官人,更生得英武雄壮,气宇轩昂,心下早已百般有意。 白秀英心中的投庇之意愈发浓烈,当下便把出十二分手段,架起小鼓,开口唱了一段院本,眼波却频频投向主位上的武松,明里暗里,送着秋波。 武松端坐主位,眼中微微带笑,一言不发。 虽喜她容貌姣好,却也知此女性子,言语刻薄,还有几分泼妇性子。 身边诸女,或是温婉贤淑,或是乖巧懂事。 若将这白秀英收在身边,性子相悖,日后定然难以融洽,恐生事端。 白秀英一段院本唱来,倒也着实不凡。 她擅长的,与婆惜儿不同。 婆惜儿精通的是唱词令,声调婉转,情意绵长。 而白秀英擅长的,却是说唱院本。 这院本,即是行院之中的演出的剧本,应归在杂剧一类,主推演剧情,说唱故事。 可说可唱,灵活多变。 既能唱风月情浓、才子佳人,也能说些市井俚俗、荤素段子。倒与后世东北二人转相仿,接地气得很。 今日白秀英唱的,便是一段风月院本,名唤《豫章城双剑赶苏卿》。 她边说边唱,边唱边演,言语诙谐,声调婉转。 比之单纯的词令演唱,更多出几分娇媚灵动。 只见她身姿扭捏,眼波流转间,万种风情尽皆对着主位上的大官人施展,眉眼传情。 这《豫章城双剑赶苏卿》的故事,说的是庐州名妓苏小卿,与穷书生双渐相恋,私定终身。 双渐发誓,待考取功名,便前来迎娶苏卿。双渐赴京赶考,一去便是许久,杳无音信。 那鸨母贪财好利,便将苏卿卖给了富商冯魁。 后双渐高中进士,得知苏卿被卖,当即弃官而去,一路追寻,终於在豫章城寻得苏卿,有情人终成眷属。 白秀英唱得字正腔圆,说得妙趣横生,加之生得俏美,姿态玲珑,满屋子的人都听得入了神。 倒忽略了那一双妙目,频频扫向武松。 欢宴过后,各自回府。 夜已深,白秀英便跟着阎婆惜回家,与她同宿,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白秀英平日有意靠拢,婆惜儿心思单纯,又亲近她是同乡,将其视为闺蜜,便也常邀白秀英同榻而眠。 回到院中,侍女收拾妥当,二女便入了锦被,四兔相偎,坦诚相见。 你一言我一语,说些私房家常。 话头自然便引到了惜儿的官人武松身上。 白秀英当即拿话挑逗,柔声道:“惜儿妹妹,你家官人果真是生得相貌堂堂,英武不凡,端的是世间少有的男儿!” 婆惜一脸迷醉:“那是自然,俺家官人不光人物英雄,对俺们,也是真真好到心尖尖上!” 白秀英道:“只是俺瞧着,他身边妻妾众多,又个个貌美如花,这般多人,他却如何顾得过来?便是偶尔到东平府来一次,还得与锦儿姐姐轮番分享,妹妹就不觉得委屈?” 婆惜听了,脸上泛红,嘴角却漾着笑道:“姐姐说笑了,官人待我疼爱有加,便是一时不能常伴,我夜里思念着他,自己......,自己做些手工活,也能快活哩! 况且官人手段了得,我一个人哪里招架得住? 往日里,多是与锦儿姐姐一同服侍,方能让官人尽兴,我心中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委屈?” 白秀英眼珠一转道:“惜儿妹妹,你可别太天真。你看官人身边那么多妻妾,今日宠你,明日便可能宠旁人,终究是难分轻重。 尤其是如今主母要常住东平府,她乃是正室大妇,你一个人势单力薄,总得有个贴心好姐妹帮衬着,可别被人欺负了去!” 婆惜忙道:“姐姐忒也多虑,主母最是通达宽厚,待我与锦儿姐姐都好得很,怎会欺负我们?” 白秀英仍不死心,直接将话讲明道:“话虽如此,可那张锦儿,终究是与你我不同。 你我才是同之命人,一般是行院出来,走街卖唱,正该相互帮衬。 官人不在时,你我二人相伴,也能寻些快活,省得你夜夜独自做那手工活计,清冷得很!” 婆惜听得心头一动,好奇问道:“我两个女儿家,却如何寻得快活?” 白秀英见婆惜上钩,柔声道:“便是这般......!” 说罢,一手搂住婆惜的腰肢,低头便去吃她嘴子,一手掐了剑诀......。 ......!! 婆惜本就单纯,哪里经得住这般挑逗,不多时便面红耳赤,浑身酥麻,软在了白秀英胸口。 半晌,惜儿才长出一口气道:“姐姐,你真真雄伟哩......!” 正是: 献艺华堂意未平,私偎榻畔设幽情。 谁怜弱质藏心机,只待东风附主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27章 婆惜私邀藏艳质 秀英败露求垂怜 惜儿被秀英憋得一时气紧。 良久,婆惜才喘香气,轻声道:“白姐姐的心思,俺又怎能不明白? 无非是与俺一样,想寻个安稳去处,托付终身,免了颠沛漂泊之苦。 只是这事,并非俺能做主,姐姐需得寻个时机,讨了官人的欢心,方能成事。” 白秀英闻言,大喜! 忙搂紧婆惜,哀求道:“好妹妹,姐姐就求你多多费心引荐,若能得偿所愿,姐姐此生感念不尽......!” 婆惜心思单纯,见她这般哀求,便满口答应道:“姐姐放心,此事俺记在心上,日后有机会,定帮你在官人面前美言。” 白秀英心中感念,愈发卖力。 百般花式使将出来,直把婆惜逗得娇喘吁吁,浑身无力。 正打得正火热间,忽听见门外有丫鬟通禀:“娘子,娘子,老爷回府了!” 这一声唤,唬得白秀英浑身一颤,忙丢开手。 婆惜儿被这一惊,也差点丢了! 此时二女坦诚相见,门户大开,门外已听见沉稳的脚步声。 此时再寻衣物,已是来不及了! 白秀英虽一心攀附,却也不愿如此不堪,往后被看轻了去。 秀英慌道:“妹妹,这如何是好,俺这里还......门户全开着哩!” 婆惜见她慌张,看一眼床里还有一卷未曾打开的锦被,便道:“姐姐莫慌,你且藏于那锦被中裹好,不要出声,待俺将官人伺候得熟睡,你再悄悄溜走......” 白秀英无法,只得钻进那被卷裹成一圈,敛息屏气,藏好了身子。 婆惜忙披了单衣,下床去开门。 开了门,婆惜便情切地投进官人怀里,好几月不见,真真想煞官人。 白日接待主母嫂嫂,晚上家宴,皆是人多,婆惜不敢在诸位姐姐面前占先,一腔柔情,堪堪忍住。 哪曾想今日第一夜,官人竟先想到自己,夤夜前来,惜儿幸福得飞上来天! 哪里还管,有旁人藏在一边。 惜儿抵死和官人吃了几口嘴子,武松见她清凉,单衣里毫无它物。怕她着了凉,忙拦腰横抱,将婆惜儿放进被中捂好,这才也钻了进去。 婆惜久未得官人宠爱,平日只靠心里想着官人,做些手工活计排遣相思,此时满腔柔情蜜液。 “官人,今夜如何想起来奴奴这里?”婆惜用玉指轻抚着爱郎的唇。 “某许久未见惜儿,过两日便要远行,自然要来看顾俺的可人惜儿!莫非惜儿今日不便?”武松故意调笑道,实则早探知香径幽湿。 “惜儿怎地不愿?就是不便,奴奴也自有妙法让官人舒心......”,婆惜娇声道。 今日虽有她人在侧,婆惜也不愿虚度良宵。 况且她惯与锦儿、四娘、春芽等姐妹共事,也不觉得该有避人、害臊的心思。 只当别无旁人,趴在武松怀里,说着体己话,细述生意上的事体和相思之情。 武松一面把玩,一面安静听她絮叨,心神安宁温馨。 说到情动处,惜儿自不免吹弹几曲给心爱的二郎官人热热身。 这也是婆惜独创的小妙招,官人着实威猛,需得吹弹到官人力竭时再......, 方恰到好处。 谁知今日武松因家宴中饮了酒,竟自岿然不动。 可怜婆惜儿累得香汗淋漓,呼哧带喘...... 武松闭目享乐,他体质强化,耳聪目明,静夜中除了惜儿的呼哧声,竟猛然听出还有一个急促的呼吸。 武松与婆惜儿夫妾情浓,却苦了锦被中卷着的白秀英。 二十来岁,久在风尘的女儿家,如何听不出这是甚靡靡之音? 她虽未经人事,可日常唱些风月话本,那里面可都有着呢! 直听得两股交错,气息急促,喉中忍不住发出低吟声。 莫非有刺客?武松猛出手,抓住那锦被一角,使劲向上一扯...... 只听一声“啊——”的尖叫,一条白花花人影,带着飞扬的青丝,玉兔翻飞如浪,打着旋飞到半空中。 武松眼见,将眼中画面化作慢动作,一帧一帧,细细品味! ...... 那肉乃乃的身子,白浪翻涌,如陀螺般在半空旋了好几圈,“啪嗒!”一声。 清洁遛遛地跌落在铺上,恰与婆惜儿趴了个头碰头...... 婆惜儿樱口垂涎两寸,目瞪口呆!! 白秀英惊慌失措,娇喘未定!! 武松横眉凝目,神色诧异!! 武二郎——, 怒发冲冠,环视全场...... 四人七眼,尽皆相顾失色! 列位看官,这场面当真好生尴尬,汝等可能体会? 真真没了打虎英雄的一丝体面! 好在武松沉重冷静,看一眼婆惜,又盯向白秀英,只是冷声问道:“汝是何人?为何在此?” 白秀英支支吾吾:“奴家......,奴家......”。 刚才在家宴上,还八面玲珑的秀英面红耳赤,看着眼前横眉怒眼的武二郎,不知所措。 只得把眼看向婆惜,希望能帮自己分说一二! “官人......,这......,这是白姐姐......,今夜家宴上还为主母唱过曲儿! 奴不知官人今夜要来,是以......,邀白姐姐来同住,官人恕罪!”婆惜忙介绍道。 哦!原来竟是白秀英! 酒楼中唱曲时穿了一身白衣,目下虽也是一身白,却是...... 却一下未认得出来。 “咳咳——!既如此......”武松和武二郎此时也一般尴尬,正不知如何说。 白秀英望一眼婆惜,眼中显出哀求之色。 婆惜只好眼巴巴看着官人,怯生生道:“官人,白姐姐和奴家一般,也是苦命的女子,只是奴家已得到官人垂怜......,白姐姐也想侍奉官人,想求官人开恩......” ...... 见武松沉吟不语,白秀英事已至此,今日坦诚相见,往后哪有脸见人? 不得不拼一回了,此时一拼,拼一个一世安稳! 白秀英一咬牙,糯声道:“大官人,俺......,奴奴也省得吹弹之道,愿为惜儿妹妹分忧......” 好个白秀英,真真果决!言罢,也不等主家同意,白秀英一把从婆惜手中夺过器乐...... 藏锦被避君来,败露当场面赤腮。 拼却含羞求一顾,何愁无处托尘埃。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28章 刘二虎护镖承号令 扈玲珑练拳候二郎 当夜,武松并未急着收纳白秀英,只允她吹弹片刻,便仍赏了婆惜。 他深知此女性子泼辣、心高气傲,需得磨其心性,方见诚心。 遂吩咐白秀英暂在婆惜手下管剧院事,月支二十贯例钱,又严令她不得唤婆惜“妹妹”,此后须称“姐姐”,暂定下位次。 另将白玉乔调离剧院,打发去金莲府中管些杂事。 婆惜年幼天真,若与白秀英父女做一处,怕是被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乖觉可爱的婆惜儿,自需郎君多护着点儿! 白秀英初得二十贯例钱,心下略感落寞,道是大官人无意收纳。 后得知这例钱竟与最得主母宠爱,尚未单独立户的春梅同例,方才放下心来,收敛心性,尽心辅佐婆惜打理剧院诸事。 恰逢锦儿有孕,又相思甚切,武松便专留两日相伴。 想起昔日金明池船上,那羞怯躲在他怀中避雨的少女,如今已为他怀了孩儿,武松对锦儿更添几分疼惜。 夫妻二人相拥厮磨,说尽甜言蜜语,情浓难分。 张教头知武松要送吴月娘去东京安置,念及东京地价昂贵,便提议暂居他与锦儿先前在京的宅院。 当初离京时,张教头本想卖房给锦儿凑份嫁妆,被武松止住,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武松遂令时迁带几个仆役走陆路快行,先去东京收拾宅院,等候月娘入住。 再于东平府盘桓数日,拜会各路上官,安抚妥妻妾,诸事皆毕。 那雪花糖是暴利生意,自然要交予大妇金莲掌管,此生意本小利厚,月售千斤便可得利三千贯,若运往北地,利钱更丰。 且仗着太师府名头,大宋境内通行无阻,只需交少量榷税。 武松嘱咐段景住、郭盛二人着力操持此事,一人管北地,一人管山东地面,凡事皆听金莲吩咐,随后便将二人留在东平府。 安排妥当,武松便带吴月娘、巧儿、石秀、吕方及十来个仆役,一路南行,往郓城登船走水路赴东京。 行至途中,忽见一支车队,每车左右各插一支“武”字旗,一支虎头旗。 护送之人个个剽悍整肃,意气风发,全无寻常行商的畏缩之态。 车队中有人识得武松,忙停在道旁列队请安。 领头大汉出列行礼,行的竟是武松巡检大寨特有的军中礼,正是曾在清河县轮训过的原鸡公山贼首刘二虎。 刘二虎见了武松,激动得欲跪拜,忽记起武松不喜此举。 便高声唱喏:“报告巡检老爷,阳谷县货运商行乙字号护卫队,正执行护运任务,请您指示——队长刘二虎!” 武松听了这出戏的台词,险些失笑,忙敛容喝令:“稍息!” 十几个护卫,挺胸抬头,脚步搓出整齐“唰”一声响。 武松翻身下马,学着后世领导接见下属的做派,逐个回礼,每到一人前,便攥拳捶其胸口,道声“辛苦了”。 众护卫素仰武松威名,被捶得胸口发麻,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武松问道:“近来路上可太平否?操练不曾懈怠?” 刘二虎朗声回禀:“报告老爷,自去年您在东平府扬威,毛贼皆吓破胆,货运一路顺畅! 无任务时,石队长便带弟兄们日日操练,刀枪拳脚不曾放下!” 武松又问:“二位女东家身子可好?府中事务顺遂?” 刘二虎笑道:“二位夫人皆好,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俺水陆货运,皆插这面‘武’字旗。 这旗号便是东平府金招牌,水匪山寇闻风而逃,便是过独龙岗,也无需交买路钱!” 武松闻言,嘴角微扬。 他初谋官身本就图的是生意顺畅,见四娘与春芽不需叮嘱,便懂得扯虎皮张大旗,倒正合他心意。 独龙岗扈家庄,“飞天虎”扈成正立在村西口,不住地往大道上眺望。 前几日,武松的心腹弟兄时迁骑马打此经过,曾告知他武松要往东京,途中必过独龙岗,还要到庄上拜会。 是以扈成每日都来村口张望,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与武松虽一面之缘,却深为其气度折服,闻武松欲来拜庄,喜之不及。 庄内较场上,却有两个少女正在拆招较量,你来我往,拳脚生风。 二人拆了数十回合,方才收招,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这两个少女,一个身穿红,一个身着绿。 皆是练武短打扮,一身英气,全无闺阁女子的娇柔,却又一般的花容月貌,娇憨可爱。 此时二女满面通红,额上汗珠滚落,气息微喘。 红衣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娇儿妹妹,那人的拳法,端的是快猛力大。 到时候,俺在前面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从旁攻他肋下。 俺瞧他身形魁梧,筋骨似钢浇铁铸,唯有攻肋下这等虚软处,方能奏功。” 说罢,又补充道:“若是在马上较量,你便在一旁用弓箭威慑,令他不敢全力施为,这般一来,俺用套索定能将他擒获!” 说着话,红衣少女面露得色,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见那汉子被她姐妹二人合力擒下、狼狈不堪的模样。 绿衣少女频频点头,脆声应道:“姐姐放心,妹妹此次定助你,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俺家传的梨花枪,配上姐姐的日月双刀,不信这天下还有好汉能抵挡得住!” 二女又窃窃私语了片刻,便再度摆开架势,练起拆招来,一一预想那汉子可能使出的招数,提前做下防备。 这红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扈家庄的千金——扈玲珑。 绿衣少女却是她的表妹,自小便是闺蜜,此次随嫂嫂自青州回乡省亲,便住在庄上不走了。 姐妹情深,日日腻在一处。 二人苦练了半日,扈玲珑又对绿衣少女道:“妹妹,那清风山就在你家左近,山上贼匪着实可恶。 俺日夜习武,便是要去报这仇。 那三个贼首虽有几分拳脚,却也稀松平常,只是俺一个人斗他们三个,怕是有些吃力,不知妹妹可敢与俺同去?” 绿衣少女闻言,翘着鼻头,豪气干云道:“如何不敢?姐姐要去,妹妹便舍命相陪! 到时候,俺们偷偷潜入山中,斩了那三个贼首,也立一桩功劳,看俺哥哥还敢小觑俺!” 正是: 一路旌旗扫寇芜,阳谷商路畅如途。 深闺苦练擒龙技,专待二郎过庄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29章 灯酒闲谈祝梁怨 耳语轻传虎狼方 绿衣少女道:“等俺们斩了那三个贼首,看俺哥哥还敢小觑俺不!” 扈玲珑轻哼一声,眼中也自不服:“俺也让他瞧瞧,他无法去灭的贼匪,偏生俺两个小女子能将他们宰了,看他还有何话说!” 绿衣少女闻言,神色古怪地盯着扈玲珑,道:“姐姐?你说的那人到底是甚大恶人?俺每日听你念叨几十次,次次皆是咬牙切齿......” 扈玲珑脸颊一红,手足无措起来。 ...... 这边二女在较场闲话,那边村东口的扈成,从中午等到日落西山,日头渐渐沉下,才远远望见大道尽头,一支十余人的队伍迤逦而来。 队伍中三人骑马,其余人步行护持着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 扈成虚眼一瞧,单看那当先一马之上的魁梧大汉,英气逼人,便一眼认出。 心中大喜,忙拍马去迎。 到了队伍近前,扈成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躬身相迎:“哥哥!你果真来了!可真真让小弟日夜悬念,俺每日都在路口守候,今日终是盼到哥哥!快随俺进庄将息,俺阿公与三娘,也对哥哥想念得紧呢!” 武松见扈成热忱,也翻身下马,上前与他把臂相拥,大笑着道:“扈兄有心,劳你久等!” 说罢,二人复又上马,并辔而行,往扈家庄而去。 路上,武松随意问家中事。 扈成笑言:“托哥哥挂念,父亲身体倒还硬朗,每日里仍能打理庄中琐事。” 说罢,脸上露出羞赧意,挠挠头道:“只是三娘,日夜勤练武艺,说是下次再遇到哥哥,定要重新较量一番,说要……说要将你斩于马下呢!” 武松听闻,大笑:“三娘子既有这般雅兴,某定当奉陪到底!” 笑罢,他话锋一转:“扈兄,此次某来寻你,实还有一桩生意相商,我等入庄,坐下慢慢细说!” 此事前几日时迁路过此处,早将武松的心意预先知会过扈成。 扈成知武松招揽之意,也自心动,毕竟结交武松这种奢遮豪爽的官面人物,于扈家庄又大益。 只是不知究竟是要商议什么生意,心中不免暗自揣测。 一行人说笑,不多时便进了扈家庄。扈太公早在庄中,点得灯球火把通明,整治酒菜恭候。 你道为何武松要待到晚间才赶到扈家庄? 皆因上次双叉峪之事,当日武松等人冒充梁山之人行事,与祝家庄不少人打过照面。 扈家庄与祝家庄相去不远,若是白日里赶路,难免与祝家庄的人撞见,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厅之内,早摆下了一大桌丰盛酒宴,珍馐罗列,杯盏齐整。 老太公心中欢喜,扈家庄虽有田有粮,在独龙岗也算有几分声势,可比起祝家庄来,却处处被压制,便是李家庄,也比他家根基深厚。 说的是三庄互保,实则扈、李二家被强行绑在祝家庄这辆车上。 扈家庄在这独龙岗,反倒成了小门小户,平日里除了农田出产,也只偶尔做些绸缎生意,难成大气候。 如今儿子能结交武松这等奢遮官人,乃是天大的机缘,若能攀附上这层官面关系,往后于扈家有百益,如何不叫他欢喜? 武松见了扈太公,不敢怠慢,忙以晚辈之礼上前相见。 扈太公连道不敢,上前扶起。 亲自引着武松、石秀、吕方三人,步入正厅入席。 另一边,家中管事上前,领着随行的仆役、护卫,另寻了一处偏厅吃酒歇息。 扈成的浑家李氏,领着吴月娘、巧儿二人,往后院客房而去,端茶奉水,悉心招待,此处按下不表。 当夜,扈家庄正厅灯火通明,武松、石秀、吕方与扈成、扈太公围坐饮酒。 酒过三巡,武松放下酒盏,看似闲话:“扈兄,某听闻祝家庄近来操练庄丁,动静不小,可有此事?” 扈成笑道:“正是如此!祝家庄近来日日操练庄丁,还扬言要踏平梁山泊!” 武松故作诧异:“哦?祝家庄与梁山有仇?” 扈成幸灾乐祸,压低声音道:“说来蹊跷!传言,梁山人抢了祝家庄万两货物,两家自此势同水火。 祝家庄常派庄丁烧梁山周边酒店,烧了又建,建了又烧。 梁山也不甘示弱,专派精干头领带小股人马,潜入内地劫取祝家庄货物,银两尽抢,货物尽烧! 如今双方互有死伤,祝家庄虽势大,也被梁山缠得头痛,进退两难!” 武松听毕,嘴角微抽,偷瞄石秀、吕方。 三人对视皆憋笑难忍,这祝梁死仇,原是他们当初冒充梁山人在双叉峪种下的因果。 扈加父子全然不知内情,仍说祝家庄窘境,武松三人强装镇定,陪笑应答,心中早已乐开。 扈成又道:“哥哥,祝家庄的祝彪,前番被梁山贼人削去一只耳朵,自那以后,便再不曾来我庄上提亲。 只在庄上日日整顿军马、操演武艺,立誓要报一耳之仇呢!” 武松听了,脑中不由自主浮现那个娇憨可爱的小辣椒,心中又添几分笑意。 不多时,扈太公已年事已高,酒量不济,撑不住陪几位年轻好汉痛饮,便起身拱手道:“老夫年迈,酒力不支,不能再陪诸位英雄尽兴,便着犬子扈成,好生招待贵客,老夫先告退歇息了。” 武松等忙起身相送,连道“太公安歇”。 待扈太公离去,前厅只剩武松、石秀、吕方与扈成四人。 武松才进入正题开门见山道:“扈兄,某今日前来,除了拜会,实有一事相托。若能成也是一场天大的富贵造化!” 扈成闻言,正襟危坐,拱手道:“哥哥但说无妨,小弟定不推辞!” 武松说道:“某家内眷,近日要往东京开一处买卖,若是能成,日后还要在大宋境内遍地开花。 只是买卖主打之物,颇为私密,她妇道人家也不便出面打理。 某瞧扈兄颇有经商之能,拟请你前去做个管事,勉为操持!” 说罢,又补充道:“这门生意,某许诺扈兄二成利钱,若何?” 武松这诚意也足够了。就为了让月娘少些操劳,让她能享些清福,俺的女人,自当宠着。 扈成本就愿意靠拢,即便帮个场子,不取一分利,也是千肯万肯。 当即拱手道:“哥哥抬举!小弟怎敢不从,却不知兄长是哪门生意?” 武松附耳在扈成耳边讲了。 扈成奇道:“这些虎狼之药,俺也曾听闻!不过终是于身体有损伤,或是并无甚奇效,哥哥这药......” 不知武松与扈成说得何种生意,且听下回分解! 第130章 试仙药庄客称奇 追英雄二女拦路 闻听扈成说是虎狼之药。 武松哈哈一笑,道:“扈兄放心,某这药,与凡间寻常之物不同,炼制之法颇为奇特,非俗物可比。” 扈成好奇追问:“莫非是哪位仙家的秘宝?” 武松略一思忖,想到乔道清便是崆峒的门人,他也只知道这一家道门,便答道:“乃是崆峒派的秘传之物!扈兄若不信,今夜便可让庄中有家室的庄客拿去一试,明日一问便知真假。” 扈成年轻人心性,听闻此言,心中意动。 若这药真有奇效,又是独家经营,大宋人口亿万,这生意定是天大的买卖,不可错过。 武松见状,背转身,假意从怀中摸索,实则暗中从空间药铺兑出一盒蓝色小药丸,去掉包装扔回空间,随后数出十粒。 递与扈成,仔细嘱咐道:“此药不可过量,一次一粒或半粒便可,事前一刻钟服用,效果最佳。” 扈成见武松既诚心相邀,纵使尚未见药之奇效,也不推辞,当即应道:“哥哥放心,小弟愿随你前往东京,见识一番!” 说罢,唤来心腹管家,将药丸之事吩咐下去:“速将此药拿去,找庄中有家室的弟兄分发下去,明日一早,便来禀报试药情形。” 管家领命而去,此事按下不表。 且说扈玲珑与表妹娇儿,本是少女心性,听闻武松家眷住在院中客房。 倒要去瞧瞧如何花容月貌,只得他这般宠爱,便值得千里迢迢相伴随行。 客房院内,树影婆娑。 扈玲珑与闺蜜娇儿,二人屏气凝神,偷偷摸摸踅到那间客舍墙外。 见窗纸上人影晃动,有侍女言语:“娘子,奴婢为你卸妆……” 扈玲珑心头一痒,暗道:这便是那武家哥哥的娘子了?俺倒要瞧瞧,是个何等风流佳人? 促狭心顿起,便沾了点唾沫,将窗纸润湿,抠出个小孔,眯眼往内望去。 这一瞧,却见婢子,正给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卸去钗环。 少女青丝散落,眉眼如画,生得俏丽清秀。 可瞧上去,终究是个未长开的雏儿。 她身量娇小,胸脯儿单薄,比起自己这已然长开的身子,便只算个贫瘠小土坡。 庭玲珑心中暗骂:俺道那武大官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家娘子该是如何的风流情态,怎的竟是这般年幼的小丫头? 好个登徒子!这般年纪的幼女,他也能下手? 她那娇小身量,如何承受得住你那虎狼般的威势! 转念又觉不妥,忙啐了口:“呸!扈玲珑,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身旁的娇儿,见她神色古怪,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耳畔,低声道:“好姐姐!快让俺也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二人凑在一处,又看了半晌,娇儿也是满脸纳闷,悄悄拉着庭玲珑退离院外。 到了僻静处,娇儿才疑惑道:“好姐姐,你说那武家哥哥如此奢遮,怎的他家娘子,却这般……” 说着,双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一下,才憋出两个字,“这般平常......” 扈玲珑不屑地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哼!奇了!怕不知他有甚古怪癖好,偏爱这年幼的小娘子呢!” 二女正说着,忽听得脚步声近,却是扈成的浑家李氏,正引着仆妇,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宵夜,往客房去。 庭玲珑见状,忙上前扯住李氏的衣袖,脆声问道:“嫂嫂,里边客房住的,可是那武大官人的浑家?” 李氏笑着,凑到玲珑耳畔悄悄道:“是呢,不过却不是正头浑家,听说是他最宠爱的一个妾室。” 扈玲珑一听“妾室”二字,顿时长舒一口气,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全然消散。 昂首挺胸,挽住闺蜜娇儿的手,嘻嘻哈哈地笑闹着去了。 ...... 是夜,扈家庄成了蓝色小药丸的试验田! 空气中弥散着旖旎之气,欢声浪语,在庄子上空飘荡,一派春意盎然,万物生发。 ...... 次日天将大亮,扈家庄便有几个昨夜试药的,急匆匆寻到正厅,向扈成禀报战果。 这几人个个眼圈青灰,显是昨夜折腾得不轻,可精神反倒矍铄。 这帮人也不藏着掖着,有的道:“少庄主!这丹药端的神奇!与那凡间虎狼之物,云泥之别......” 也有的说,俺往日里不济,撑不过十数息,昨夜酣战半个时辰! 也有人说先前似蕞尔小虫,服了药后,竟如鲲鹏展翅一般,威风得紧! 还有道,俺往日里勉为其难,今日却坚如磐石,果真是仙家宝贝云云...... 六十多岁的老堂叔扈忠,也拄着拐杖赶来,神色萎靡,却难掩欢喜:“大郎,昨夜俺服了药,竟遍洒甘露,家中五六个妻妾个个欢喜!今日一早便催着俺来,再求几粒神药!” 扈成闻言,眉头一挑:“叔父差矣!这乃是崆峒派的仙家宝贝,岂能随意便得?昨日是让你等试药,才免费相赠,今日再要,每粒十两银子,一分也不能少!” 众庄客一听,皆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十两银子一粒药,寻常庄客哪里消受得起? 自然其中也有殷实、不差银钱的,眼中顿时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扈成汇总了临床试验结果,心中已然有数,不禁对此次东京之行,充满了信心。 只盼着早日启程,大展拳脚。 扈成雷厉风行,当下也不耽搁,简单收拾了些行装,又挑选了几个生意的好手做伴当,便来寻武松,随他一同前往东京。 武松恐走大路与祝家庄的人照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便吩咐道:“扈兄,你带伴当护送某家眷车驾先行!某与吕方、石秀三人尚另有事,随后便赶上在郓城取齐。” 扈成依言领命,带着伴当护着车驾先行离去。 这边武松、石秀、吕方三人翻身上马,趁着朝阳正好,策马奔上小路。 行不多时,忽听得身后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似是有人追赶。 三人心中警觉,转头向后望去,只见两匹骏马疾驰而来。 一匹枣红马,一匹青骢马,一前一后追将上来。 枣红马一员女将,红衣似火,衬得她身姿挺拔,背上斜插着日月双刀,英气逼人。 青骢马上亦是女将,青衣纷飞,肌肤胜雪,头发与玲珑一般,扎个马尾,一身劲装干净利落,背上斜挎一张宝弓,背一壶雕翎箭,手中还提着一杆梨花亮银枪。 正是: 秘药传来自崆峒, 一宵试罢尽称雄。 红颜不解温柔趣, 勒马横枪要斗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1章 玲珑儿套索施巧计 武二郎双娇入怀来 武松一眼认出红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扈家庄千金,三娘子玲珑儿! 只听扈玲珑一声娇啼:“呔!前面可是巡检使大老爷、打虎的武松?何不下马就擒!” 武松听她叫得有趣,当即嘿嘿一乐,勒住马缰,朗声道:“扈家妹妹说笑了!某昨夜才到庄上,今日因事启程甚早! 未曾来得及与妹妹打声招呼,心下正自不安,却不料妹妹特意相送,某感激不尽!” 扈玲珑闻言,娇喝一声:“谁稀罕与你打招呼?谁要送你?俺今日来,是要与你报当日一战之仇!” 武松扫一眼青骢马上的绿衣少女,笑道:“看来妹妹今日,还请了帮手来助战?” 扈玲珑扬了扬下巴:“莫非你是怕了?俺姐妹二人,皆是小女子,便是联手与你较量,也不算欺负你这打虎英雄、当世好汉罢?” 武松哈哈一笑,道:“妹妹有这般雅兴,为兄求之不得,怎会害怕?” 扈玲珑见他依旧满脸笑嘻嘻,顿时无名火起,怒声道:“今日俺姐妹同心,定将你斩于马下,让你知晓俺的厉害!” 武松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拱手道:“二位妹妹手下留情,俺此番还要去东京公干,且饶俺这一回,日后定有厚报!” 石秀、吕方,见二女要双战武松,乐呵呵勒住马在一旁看个热闹。 武松的武艺早已臻化境。步下对战,便是邓元觉、邝元因、李逵、鲍旭这四位步战悍将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至于马上较量,于孙安不相伯仲,想来这两个小女子,也自无妨。 武松此次出门不为厮杀,故此竟未带蟠龙槊,身旁唯有吕方、石秀各持一柄朴刀。 当即借了石秀朴刀,一夹马腹,径直迎了上去。 三马对圆,各占一方。 扈玲珑与青衣女子对视一眼,各娇喝一声,拍马直扑而来。 扈玲珑双手一抄,背上日月双刀出鞘,寒光闪烁,左右劈砍,刀势凌厉。 绿衣女则挺手中梨花亮银枪,枪尖如蛇吐信,直刺武松心口,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气势逼人。 武松却好整以暇,端坐马背上,神色从容,手中朴刀虽非惯用兵器,却使得得心应手。 见双刀劈至,他手腕轻转,刀头顺势一磕,“当啷”一声脆响,震得扈玲珑虎口发麻。 紧接着,绿衣少女的银枪刺到,他又抬起刀柄格挡,“嘭”的一声,将枪杆震偏,借力一带,险些将青衣女子的枪挑飞。 二女见状,咬着银牙各自卖力,扈玲珑双刀翻飞,招招狠辣,直逼武松周身要害。 绿衣女则枪法灵动,忽刺忽挑,变幻莫测。 可在武松眼中,二女的招法虽快,却仍慢了半拍。 他策马周旋,朴刀起落间,或磕或挡,或拨或挑,胜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连衣角都未曾被碰到分毫。 斗了约莫三四十回合,扈玲珑渐渐力竭,双刀挥舞渐渐迟缓,额上汗珠滚落,气息急促。 绿衣少女亦是娇喘吁吁,手臂酸麻,银枪险些握不住,枪势也弱了大半。 扈玲珑偷眼瞧了瞧青衣女子,递过一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当即拨转马头,拍马便走。 武松见状,哑然失笑:“这两个小娘子,倒又来这一招!” 心中暗道,若是自己原地不动,二位小娘子故作逃窜,没人陪着演戏,岂不是太过尴尬? 当下,既二女“拨马便走”,俺自配合着“拍马便追”! 扈玲珑与青衣女子听得身后马蹄声近,心中暗自得意,这人果然中计。 扈玲珑见身后武松渐渐逼近,悄悄放缓马速,左手控住缰绳,右手伸入怀中,暗暗掏出套索。 一头搭扣挂在马鞍桥上,只待时机一到,便将套索抛出,要将武松套下马来。 玲珑儿仍用的是上一次的青布套索。 临出门时,傅玲珑本恶狠狠地想着,用她的带倒钩红绵套索,那里边可是带着一圈金钩呢。 心里想着那人的手臂被自己的套索兜扯得鲜血淋漓的样子,便是得意。 最后又想了想,本娘子大仁大义,便放他一马,仍换了原来的青布套索。 果不其然!武松追到将近一丈的距离,一条青灰色的套索如期而至。 武松看得分明,伸手便抓住套索。 玲珑儿反手一扯,感觉吃住了力,心下大喜。 手中扯动套索,夹马疾驰,她这次的套索,可是系在了马鞍上。 心里想着,待会将此人扯下马来,须得将马儿放慢了。 免得那张讨厌的脸,在地上蹭得鲜血淋漓,自不好看。 然则想象虽美,却事与愿违。 武松力大无穷,骑的马又是上好的女真马,就着套索,回手一拉。 玲珑儿胯下那匹枣红马瞬间被拉得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前蹄乱蹬。 扈玲珑猝不及防,未来得及抓紧马鬃,身子一仰,眼看着手舞足蹈,就要被摔下马来。 武松心中一急,忙将套索一扔,一夹马腹,堪堪赶上玲珑下坠的身影。 好个武二郎,双脚踩镫,轻舒猿臂,左手一捞,单臂便将扈玲珑圈入怀中。 扈玲珑惊惶之下,下意识搂紧了武松的脖颈,身子一歪,便面对面骑坐在他的一条大腿上。 与此同时! “咻——” 破空声响急袭而来,武松暗叫不好,余光瞥见一支白羽雕翎箭,正激射而来,直逼面门。 那反身射箭的绿衣女孩也惊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提醒,却哪里来得及。 二马仅距两丈多远,来势又快。 这一箭本只想射向武松头上发髻,令他狼狈一番。 却不料方才异变陡生,玲珑落马,武松在马镫上站起身去接。 却不恰好将面门迎上箭矢。 千钧一发之际,幸得武松这具身体早已被强化数倍,肾上腺素极速分泌,他猛的把头一低,堪堪躲过面门。 那支箭“噗”的一声,应声插进了他头顶挽起的发髻之中,武松惊出了一身冷汗。 装逼差点掉沟里,谁能不恼? 武松惊恼女孩偷袭,喝一声:“好胆!” 青衣女被这一声暴喝,惊得娇躯一颤。 武松胯下马再提速,赶上青骢马。 青衣女扭身挺枪来刺,武松手上不留力,单手用朴刀一磕,梨花亮银枪便脱手飞出,不知落向了何处。 武松随手扔掉朴刀,右手一探,如法炮制。 也将绿衣少女稳稳圈入怀中,放坐在了自己的另一条大腿上。 正是: 刀枪齐来攻, 单刀戏红颜。 一索牵情深, 双娇入怀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32章 一马双娇成奇遇 乱中一吻定情缘 此时一马三人,场面古怪滑稽。 打虎好汉武大官人,发髻上插一支雕翎箭,便如一根大号的发簪。 左右紧搂一红、一青两名惊魂未定娇美娘,各自面对面跨坐在他一条粗壮的大腿上,小脑袋藏在武松心口。 武松慢慢约停宝马,二女被擒,青衣女方才差点闯了大祸,被一只强劲的粗臂圈着,一声不敢吭。 鼻中闻着浓烈的男儿气味,只缩在武松怀中,两颗芳心砰砰乱跳。 武松低头见两只乖鹌鹑般的俏佳人,心中大乐。 这青衣女不知是哪家小娘子,与玲珑一般英姿飒爽,却又有另一番古灵精怪娇俏之美。 武松对那青衣女孩喝道:“好大的胆子,哪里来的小娘子,差点坏了俺的性命,真真该打!” 说罢,就手便自后给青衣女孩脆生生一巴掌。 “哎呦!”青衣女吃了痛,支起身子要躲。 不曾料到,躲得急了,身子一支起来,恰好把唇送到武二嘴边,橘瓣清香四溢。 武松感觉到唇上甜香,下意识噙住细细吮吸起来! “呜呜!” 青衣女孩哪里经过这个,一经被袭,身子便僵住了。 瞪大美眸,眼角还挂着两颗方才因娇臋吃痛,将滴未滴的泪珠儿。 谁见不怜?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花千娇】!” 花千娇? 《水浒传》中,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啊! 列位看官,可愿为二郎解惑? 少女原本早对这个奢遮打虎英雄心中神往,被武大官人一通吮吸,再被鼻中咫尺雄烈之气一激。 花千娇从浑身僵硬,渐至香软,竟忘了旁人在侧,悄悄尝试着回应...... 天地间,万籁俱寂...... 不远处的石秀、吕方真真是目瞪口呆! 石秀还则罢了,吕方一双眼珠差点掉地上,被马蹄踩爆! ——师父! 俺吕方不愿学大戟,俺只想跟您学这个! ****** 武松忽沉着脸道:“哼!你二人真真该打,今日差点坏了某的性命......,还不快将某头上的箭矢拔出来!” 二娇这才惊觉,大官人发髻上还插着一支大号发簪。 不由“噗嗤”便要乐出声,随即见他一脸严肃。 花千娇乃始作俑者,忙伸手将箭拔掉,委屈巴巴道:“武家哥哥,俺本是要射你发髻的,谁知......” 武松在她娇臋上一捏,喝道:“某若不知你是无意,今番还得罚你!” “武家哥哥......!都是姐姐她......”花千娇嘤咛一声,茶里茶气道。 扈玲珑美眸一瞪,就要发作。 武松只好一碗水端平,在玲珑翘臋上也捏一把,直捏得一丈青又软倒在怀。 “武家哥哥,你何时才从东京回来,俺......,俺在这里死等你!”玲珑儿又瞪花千娇一眼,仰着小脸,对着武松气声道。 “武家哥哥,娇儿也等......,你记得到清风寨来寻俺!”千娇儿也喷着香气,满眼憧憬。 “清风寨?妹妹你姓花?莫非你哥哥便是人称小李广花荣的?” 武松猛想起来,姓花!还是怨女!不是花荣的妹子还能是谁? 列为看官,你可能想象,天下会有这般怨情? 一位花一样的年纪、花一般的容貌,花也似的女孩儿。 蓦地有一天,突然被当做人情配给刚死几天妻儿的鳏寡独夫续弦? 何况!花荣也是害得霹雳火秦明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他秦明不将这个生死仇敌的亲妹子一天打三顿,就对不起他“霹雳火”这个绰号! 更何况,这个惯做人情的“及时雨”,根本就是和她花家半毛钱关系没有,无非是哥哥在江湖上认识的“老黄毛”! 就这样草草被葬送了一生......! 真真祸从天降,你道冤是不冤?怨也不怨? 故事便发生在《水浒传》地三十三回:镇三山大闹青州道,霹雳火夜走瓦砾场。 宋江为赚秦明入伙,竟令人假扮秦明,到青州城下,将城外百姓数百口尽数屠戮。 知府慕容彦达愤而杀死秦明全家老小,逼得秦明走投无路。 待知晓始末,秦明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妻小一家人口!” 那厚颜无耻的黑三郎却道:“不恁地时,兄长如何肯死心塌地?若是没了嫂嫂夫人,宋江恰知得花知寨有一令妹,甚是贤慧。宋江情愿主婚,陪备财礼,与总管为室,如何?” 每读到此处,武二郎便恨得咬牙切齿,天下竟有这般鬼畜逻辑,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想到这里,武松愈发对怀里这个百媚千娇的千娇儿怜惜起来! 这般好女孩,不疼惜、不怜爱,反倒去作践! ——宋三郎......,还有清风三凶,秦明......,还有你花荣,俺定不饶你等! 这怀里的绿衣俏佳人,真真该疼! 花千娇见武松忽地眼神温柔深情,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英武的帅脸上悲天悯人,不觉看得痴了。 等武松再次怜爱地将她的樱唇噙住,千娇儿终是奋不顾羞,一肩膀扛开扈玲珑,双臂紧缠上去,笨拙地激情回应。 扈玲珑羞恼非常,情急之下, ——又一口狠狠咬在武松的肩头...... 武松肩上吃痛,嘶——,抽一口凉气,忙松开花千娇。 花千娇见扈玲珑咬得武家哥哥吃疼,心疼道:“姐姐,你咬俺哥哥作甚?很......,俺哥哥很疼的......” 扈玲珑怒道:“甚叫你哥哥,这汉子早就是俺家哥哥了,不信你看——” 玲珑儿不由分说,一把扯开开武松肩头的衣衫,只见—— 一新一旧,两道牙印,整整齐齐并排在左肩头,那块雄壮的腱子肉上。 新的是方才咬的,旧的是上次恼他不回应自己咬的! 花千娇眼中含泪,气苦道:“俺哥哥会疼地......” 武松正自欣慰。 千娇说罢,忽一扭头,两排银牙狠狠咬在武家哥哥的右肩...... ...... 正是: 骏马横空拥玉人, 箭横云髻更精神。 双肩三排娇牙印, 从此风流系一身。 第133章 别娇娃叮咛重嘱防旧祸 入京师兄弟重逢会蔡绦 武松被一马双娇狠狠咬在肩头。 石秀、吕方两条遮奢好汉,尤其是刚与栾秀玉定亲的石秀,在不远处直看得胆战心惊! 哥哥(师父),俺们突然不想学了,俺们还想多活几日! 武松肩头虽隐隐作痛,心中却大爱不减! 临别,红、绿二姝皆是依依不舍,眼含秋水,望着武家哥哥,竟似有万千言语。 武松只得给二女打了预防针,道是家中姐妹尚多,今后同在一处,万万不可空生嫌隙,伤了和气。 二女闻言,皆是垂泪:“今日事已至此,我二人身心皆属哥哥,往后哪还有脸见人?只盼哥哥早归,莫让小妹等悬望,便是天大欢喜了!” 武松生恐花千娇重蹈覆辙,千叮万嘱,要她在扈家庄与玲珑一起等自己回来,不可自行回清风寨。 蝴蝶翅膀虽已扇动,谁又能保证没有惯性使然,将娇儿仍推进火坑? 花千娇虽不解武松话中深意,却也乖乖含泪应下。 洒泪相别,直到武松三人背影已消失在山坡转角,一红一绿两名少女,才一边拌着嘴,一边回扈家庄不提。 马蹄嘚嘚,星夜兼程,第二日,两队人马便在郓城码头取齐。 因队伍中带有吴月娘、西门巧儿等女眷,武松便依旧取道水路,直奔东京。 广济河上,同样遇到几条插“武”字旗号的货船。 船家见了这船心生羡慕,只因这“武”字旗号在河上通行,非但漕帮不敢阻拦,更能镇住水匪,寻常水贼见了,避之不及。 看来路分巡检使武松的大名,水陆皆已传开。 加之船工、护航人的凶悍不驯,身后又有人撑腰。 便是不惧背后之人,招惹这帮凶悍的船工舵手,自己也要脱层皮,得不偿失,倒使得这面旗帜在河道上通行无阻。 这一次入开封的水路,却是较上次节省五六日时间。 武松财大气粗,全程雇纤夫沿岸拉纤前行,沿途也不需避让漕船。 每日卯时起纤,酉时歇船,一日可行四五十里。约莫八、九日便抵开封城外水门。 东京汴梁依旧繁华,只是这座千古名城,离它的倒计时,又推进了一年光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一行人入城,径往张教头旧宅而去。 早有时迁并几个随行伴当,提前数日赶至东京,将空置宅院打扫得一尘不染,院落规整,花木扶疏。 又提前请张庭嵩家女眷,按着吴月娘的喜好,将内室卧房布置,锦缎铺床,软绸挂帐,处处妥帖,只等主家到来。 一行人入府安顿,卸下行李车马,稍作歇息,尚未等温酒暖胃,门外便有管事来报。 乃是阳谷知县张庭岳的兄长张庭嵩,闻武松一行人已至东京,当即亲自登门拜会。 更在樊楼设宴,为武松一行接风洗尘。。 那张庭嵩的正室王氏,亦另置酒宴,亲自接待吴月娘、西门巧儿等女眷。 以正室接待妾室,张庭嵩此举,不可谓不用心。 武松知晓其意,乃是感念此前自己为张庭岳周旋打点一事。 当下也不推辞,略整衣冠,带了石秀、时迁、吕方、扈成四人,一同赴宴。 席间,张庭嵩频频向武松满盏敬酒,言辞恳切。 酒过三巡,张庭嵩方将张庭岳升迁的喜讯,细细说来。 官家、朝廷甚喜张庭岳在阳谷县任上,一改往日官吏庸碌做派,整顿商事,厘清市集税则,安抚商户, 打通商路,又整治市井,让阳谷日渐兴盛。 去岁一县税收凭空多增十五六万贯,境内百姓商户皆是交口称赞,风评极佳。 更兼他行事稳妥,只在商事上改良,分毫不动农桑田亩、乡绅利益,不曾触动任何人的根本,上下皆不得罪。 年考之时,政绩赫然,被评为上考,又有朝中重臣推荐,是以破格提拔。 如今行文已在路上,只等赴任! 张庭岳苦熬六七年,从从七品知县的位子上,一跃拔擢,升任从六品青州通判。 寻常官吏升迁,皆是按资序逐级挪动,他这一遭,便是连跳两级,破格厚遇,旁人艳羡不来。 张庭嵩心下明白,若不是武松与太师府的老爷交厚,恐怕送进去的一万多贯钱,也只能稍加挪动,断不会得到青州这种上州通判的肥缺。 武松心中却在思量另一件事。 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道蔡攸与蔡京及诸兄弟皆不合,甚至势同水火。 然从此事看来,蔡绦在蔡攸面前定是出了不少力,所谓兄弟、父子不合,怕是另有隐情。 酒足饭饱,张庭嵩盛邀武松去勾栏瓦舍松快松快,寻些乐子。 武松担心月娘初到东京,人地生疏,难遣寂寞,便婉言谢绝了。 张庭嵩见状,也不勉强,便令府中精明管事,带石秀、扈成等几兄弟去勾栏瓦舍快活不提。 且说武松让其余随行之人暂住客栈,将带来的仆役丫鬟在张教头府中安顿妥当。 既到东京,不与蔡绦知会,礼数上如何过得去? 况且武松对这个冤大头兄弟,也着实想念得紧。 次日一早,武松唤过扈成,吩咐道:“你持我名帖,往太师府走一遭,拜会蔡绦公子。一来知会我已到京,二来你日后在东京打理生意,也该多结识些门路。” 扈成接过帖子,双手捧着,心中竟生诚惶诚恐。 昨夜他眼见东京大户人家,见了武松毕恭毕敬,已是惊诧。 今朝竟要往当朝太师府里送帖,只觉三观尽震。 暗自慨叹,俺扈成不知修了几世福分,平白结识这般遮奢权势的兄长,真是天大的机缘! 当下不敢耽搁,换了整洁衣衫,径往蔡府而去。 帖子送出,不到晌午,便有管事来报:“老爷,有姓蔡的老爷过府!” 武松闻言,忙整衣出迎,蔡绦已自己进了大门。 一年未见,他唇边留了短髯,比往日更显成熟稳重。 兄弟相见,双双伸臂抱在一处,互道离别之情,分外亲近。 蔡绦喜道:“武兄远来辛苦,今日做东,城中酒楼已备下薄酒,与兄洗尘叙旧。” 武松称谢,吩咐石秀、吕方、时迁等人先出去熟悉京师地面,只带扈成一人随行伺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34章 叙商计蔡绦谋美职 显奇技武松画真容 以蔡绦的身份,寻常江湖汉子,原也不便同席,带着扈成权当混个眼熟。 二人入了酒楼雅间,摒退闲杂人等,只留扈成在旁斟酒伺候,席间推杯换盏,先说些别后琐事,渐渐谈及北地糖、盐生意。 蔡绦抿了一口酒道:“武兄,家中对你这番生意,并无异议,只是有一事,我先替兄盘算着。” 武松忙道:“蔡兄但讲无妨。” 蔡绦道:“你如今身在东平府清河县,离北地路途遥远,调度生意诸多不便。 若武兄不嫌边地苦寒,不如小弟给兄长往北边几个边州谋个差使,就近照看生意,反倒顺当。” 武松一听这话,差点感动得掉眼泪。 什么叫兄弟,就是你根本没怎么付出,人家次次主动帮你掏心掏肺地操持! 武松忙道:“蔡兄高义,某武松铭记在心!” 蔡绦不悦道:“兄长何出此言?你我莫逆,我不替你操持,还替谁人操持?此话,再莫从兄口中说出!” 武松忙又致歉,怪自己生分,道:“然北地苦寒,民生凋敝,盗匪又多,恐以愚兄如今身份,照拂不得一处周全!” 蔡绦见武松不把自己当外人,这是主动开口求官,心下甚喜,笑道: “官职品阶些许事,兄长倒不必操心! 只是我素知吾兄一向不愿拘束,若是稍有功绩,迁个都监、统制不是难事!只是这些差使却是不便行走,倒是拘束了吾兄!” 言罢,蔡绦一脸自责,饮口酒道:“却是我耽误了兄长,当日只求快行,给吾兄安排了个武职,这下文武殊途,多有不便!没的埋没了吾兄一身才华! ——武兄!若真愿去,可有属意之处?” 武松沉思半晌,试探着开口道:“若是在靠海处,自是最好!如朝廷略开海禁,能将生意做到高丽、倭国等处,利润应是不小!彼处蛮夷,心向大宋,雪花糖、盐这些奢侈品,正是他们趋之若鹜的货物!” 蔡绦赞道:“吾兄所虑周详,靠海处确有此利!海禁一事,兄长不必担心,市舶司一事正是由家父主导,密州市舶司提举王寻,也正是家母的侄儿,一切皆得便利!” 武松听得心里直吐槽,下次穿越一定还要和奸臣家的儿子做兄弟,干啥事都顺畅。 只要升官,北地边州又如何,离金狗南下还有近十年。 十年后是什么光景,谁又能知道?掌握先知,进退自如! 至于说苦寒,宋辽边境不过天津、河北一线,能冷到哪里去? 兄弟俩又闲聊半晌,蔡绦一心要周全武松,把北边开海的州郡想了一遍,没个头绪。 最后蔡绦道:“兄长莫急,待小弟回去好好思量一番,若只迁个七品差遣,却是委屈了吾兄。 遮莫也得给个六品美差,若是再高,须得跑一趟童枢密府上了。 只是童枢密与家父素不和睦,怕是要许些厚利才行......,兄长这次回去,找时机立些功劳,小弟这边也好操持!” 武松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忙道:“蔡兄,六品、七品足矣,切莫为愚兄的事,让太师府低人一头,武松万死难赎其罪!” 扈成也在一旁听得双脚打颤,这些东京顶级权贵,真真豪横,上下嘴皮一碰,就是六七品高官,尚嫌慢待! 俺们这些乡下土财主,真是坐井观天。 武松心中汗颜,蔡绦待他,真心实意当作兄弟。 自己除了平日里给他讲些新奇话本,拿些不确定的番茄神书套路忽悠他,未曾出过半分力气。 武松暗自检讨,前几月已将《西游记》话本连载完结,此番在东京,定要加班加点,将《三国演义》抄录出来,送与蔡绦解闷。 酒后,蔡绦吃了半杯茶,便要告辞,道:“兄长见谅,今日春和景明,本该陪吾兄游玩一番。只是今日午休过后,老父要给我画像,小弟不得不家去了!” “画像?”武松疑惑道。 “然也!” 蔡绦简单分说两句,便要下楼。 原来,蔡绦的祖母,亦即是蔡京生母高氏。 自祖父蔡准逝后,不耐北方天冷,便回了老家安养,一直住在兴化军仙游县养老。 今年,老夫人已愈九十高龄。 老人家年纪越大,越发挂念儿孙。 要知道兴化军便是现今福建省莆田一带,距东京开封四五千里,老人家年迈,自不敢长途颠簸来京。 蔡京一家子皆是朝中要职,也不得擅自回乡。 高氏夫人便让蔡京将一家人等画了像,快马送回兴化军。 故而蔡府请来京中善画人像的高手画师,将府中老小画了像,快马送回老家。哪知祖母看了,直说画得不像,半点没有儿孙模样! 这也难怪,北宋末年,虽白描、工笔这些画技已臻巅峰。 但时人习惯白描大意,却难描真容,画出来与真人总差点意思。 可怜权倾朝野的蔡老太师,年过七十,为遂老母那点念想,只得亲自操笔。点灯熬蜡,昼夜不休,给府中众人一一画像,今日正巧轮到蔡绦! 不得不说,蔡京虽是大奸臣,然其书法、绘画、诗词,其才华却半点不输当时名家。 只是过于位高权重,以至于奸名反盖过其才名,北宋书法四大名家“米、黄苏、蔡”,这个“蔡”字,后人也有说便是蔡京! 武松听罢,灵机一动,笑道:“蔡兄!若太夫人想见真容,我这里倒有一门独门技法。 倒能画得惟妙惟肖,如同真人当面,若蔡兄不嫌弃,可一试观之。” 蔡绦奇道:“武兄竟是文武全才?不仅武艺超群,精通音律,连绘画也有这般独到造诣?不知是何绝妙技法?” 武松笑道:“此技法唤作黑白肖生术,乃是独门绝技,寻常笔墨画不得。” 这原是从阎婆惜身上掉落的技能,说白了便是后世素描,一直是个鸡肋技能,除了给妻妾们画过像,别无他用。 武松便道:“多说无益,我当场给蔡兄画一张,你便知分晓。” 正是: 高楼把酒议边尘, 海舶盐糖利入神。 莫道丹青无妙法, 一笔真容动权臣。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35章 显神技武二写真容 议宅院月娘惊汴价 蔡绦闻武松擅写真容,大喜,忙唤店家取笔墨纸砚。 武松摆手道:“不必寻常笔墨,须得上好松木烧透的炭条,方好作画。” 店家小二闻言,回道:“回官人,小店生火,不用松木,常用的皆是桑、槐、榆木。” 武松也不挑剔,便道:“桑槐炭条亦可,取几根烧透的,再拿几张干净白纸来。” 小二转身去了,不一时,取来炭条与上好厚实宣纸。 武松寻了个端碗碟的木托盘,将纸铺在盘底,让蔡绦坐在窗口吃茶歇息。 他时而抬眼细看蔡绦容貌,时而低首运炭,手上涂涂抹抹,动作飞快。 二人一边闲谈,一边作画,不多时,一幅人物肖像便已成型,递与蔡绦。 蔡绦本漫不经心,只当陪兄长耍子,待往纸上一看,整个人猛地一怔。 纸上并非宋人常见的白描勾勒,也无半点丹青赋彩,只一根炭条在素笺上轻重涂抹,竟硬生生画出了光影明暗。 眉眼口鼻、轮廓肌肤,无一不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额前发丝微乱,眉骨清俊,鼻梁挺括,唇角有点未脱书卷的秀气,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都被勾勒得活灵活现。 画中人肌肤似有凹凸起伏,光影落在半边脸颊,竟如真人立在窗前一般,立体鲜活,呼之欲出。 这哪里是画?分明是将人魂魄生生拓在了纸上! 蔡绦半晌才失声惊呼:“妙!绝!……真乃神技也! 武兄,你这‘黑白肖生术’,当真夺天地造化,远超当今画院所有名家!” 蔡绦捧着画像,满心敬服:“若将此画呈给家父与祖母,祖母见我这般神采真容,不知要多欢喜! 武兄,你……,你当真给了我天大的惊喜! 这......,这莫非又是‘那人’所传的技法?” 武松摸摸鼻子,笑而不言,终究让苏轼又扛下了所有。 蔡绦得了炭笔写真,喜不自胜,小心翼翼卷了,作别而去。 武松自回张教头府中。 吕方、郭盛、时迁并几个精干伴当仆役,早已分头出门,往东京各处勾栏瓦舍、秦楼楚馆,打探消息,做市场调查。 那“蓝色小药丸”,要打出名头,须从青楼楚馆、风流热闹去处入手。 若是贸然撞入大户人家,说要赠送此等虎狼物件,人家既便想要,恐怕少不得先把人打将出来。 吴月娘亦不在府中,一早便带了仆妇管事,往城中各处去看宅院。 东京居,大不易! 现在开封城,恐怕是这颗蓝星上,房价最贵的所在。 扈成恭恭敬敬送武松入府,自去忙活他的差事,寻铺面。 这药铺须得选在人烟稠密、靠近娱乐热闹之处方好,这些地方,吴月娘妇道人家不便前往,此事全落在扈成身上。 武松独自进了前厅,只见一个瘦削身影,一手托腮,一手执本话本,正看得入神,却是西门巧儿。 这宅院不大,少不得要和西门巧儿独处碰面。 武松见了西门巧儿,心头也略有些尴尬。 那西门庆,或多或少,直接或间接,好歹是死在他手上。 其女婿陈敬济,也被他亲手送进大牢,更莫说西门家偌大产业,尽归他手。论起来,他武松真是西门巧儿的灭门大仇。 “咳咳!” 武松站在门口轻咳两声。 西门巧儿只觉门前一暗,抬头见是武松,唬了一跳,忙将那画本反扣桌上。 武松瞥了一眼,封面上赫然写着《西游释厄传》。 心中暗道,蔡绦这小子,竟不经授权便将此书刊印了,改日定要向他讨几文稿费。 西门巧儿慌忙立起身,手指扯着衣角,手足无措,张口欲言,却不知如何称呼。 叫爹爹?断无此理! 叫大官人?不合适! 叫伯伯?亦不妥当! 西门巧儿只得垂首立着,神色凄惶。 武松只得勉强点头,尴尬一笑。 西门巧儿如受惊小兔,慌忙福了一福,转身便往里屋奔去。 武松望着她那纤细未长开的瘦小身影,颇显落寞,心中几分不忍涌上心头。 往日在清河县,她只在月娘庄上住,极少碰面。 如今同在东京,宅小院浅,朝夕相见,少不得要互动一下,缓和一番关系。 西门巧儿也算家中一口人,吴月娘待她如亲女一般。 便是看在月娘面上,也该对她好些,释了前嫌,安稳度日。 (看官休要乱想,这西门巧儿方才一十五岁,俺武二郎便是再急,也断无它念,不过是想安稳度日,缓和关系罢了。) 在厅中百无聊赖坐了一下午,没手机、网络,又没有月娘陪着吃嘴子,真真难熬。 好不容易日落西山,终于听见大门外人声嘈杂,却是月娘引着一帮仆役管事回来。 月娘今日穿着一件紫色撒花襦裙,衬得脸色更白皙如玉。 许是走得热了,月娘脸上白里透红,娇媚无比。 她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拿一把小扇子扇风。 一见武松正坐在堂前发呆!忙蹦蹦跳跳跑过来,几步跳到武松怀里坐下。 仆役们见了,忙低头各干各事。 说来也怪,月娘自离了清河县,仿佛换了一个人。 三十岁的月娘似乎才找到少女时代的感觉,再不是在清河时那种端庄贤淑,反而像婆惜儿、春芽一般学会了顽皮。 走路时,非要挽着郎君的手臂。趁任不注意时,也会偷偷和相公香一个。夜间欢好的声响,也从嘤嘤嘤嘤换成了啊啊呀呀! 武松见她热得香汗淋漓,接过扇子帮她扇着风,问道:“俺的月牙儿,今日看房,可有心仪的?” 这一问,便打开了月娘的话匣子。 今日这一通逛,吴月娘打开了新世界。东京的繁华、富庶、热闹与喧嚣,直颠覆了吴月娘这个乡下土财主娘子的三观。 “官人,你可知东京城的房价有多贵?”吴月娘瞪着眼睛,圆张着小嘴,满脸都是震惊神色。 武松搂着纤腰,在她合不拢的小嘴儿上亲一口,笑道:“任他多贵,俺家娘子喜欢,买下便是!月牙儿可看上哪家?” 吴月娘叹道:“有倒是有!先去州桥至朱雀门一带,看了一所前任京官外任留下的宅子,三亩地大小,三进院落,敞亮气派,又在繁华腹地,居家体面。 只是一问价,竟要五六千贯,惊的奴家心肝儿现在还扑通扑通哩!” 武松道:“你心里喜爱,买了便是!” 吴月娘嗔道:“我的好冤家!喜爱归喜爱,只是这大价钱,也太过奢靡。 奴家又去了甜水巷,看了两几家两亩的宅院,清净安稳,价钱也厚道,只需一千五六百贯,居家过日子尽够了! 奴家想着,不如便买甜水巷那处,省些银两,日后用处也多。宅子里房间也足够,今后姐姐妹妹们过来,也有住的地方!” 武松听她言语之间,对州桥那三亩大宅分明是心心念念、割舍不下,只是舍不得花钱,才委屈求其次。 武松大笑握住吴月娘的手,温声道:“傻娘子,俺武松的女人,要看上了,自然要买最好、最大的!五千贯便五千贯,你喜欢,便买那三亩大宅,一万贯咱也买。” “冤家,日子不过了?一万贯,亏你敢说出口哩!”月娘只当武松顽笑。 武松凑到月娘耳边:“月牙儿!只要你伺候好你的官人,银子便会像大风一般刮来!”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娘子......,每一日都有几百上千两银子哩!” 武松说的是大实话,每次和妻妾日常,石鼓空间里都会多出好些银子。 无奈,月娘哪里肯信。 没好气白他一眼,打了武松胸口一小巴掌:“好冤家,说的甚浑话,奴家那里便是金子做的,每一日,也不值一千两呢!” 正是: 炭笔轻描夺化工, 佳人才子话情浓。 东京宅价惊尘俗, 一笑千金属英雄。 第136章 绘肖像武松观秘事 探心意蔡京问边州 月娘没好气白郎君一眼,嗔道:“冤家,休说这浑话!奴家那里纵是金子铸就,一日之间,也不值一千两纹银!” 说笑着,月娘忽动柔肠,伸手搂住武松脖颈,呵气如兰道:“官人!这几日你在东京,夜每都陪着奴奴可好?求官人给奴家肚里留个念想!往后天长地远,若没了官人,奴孤身一人,可怎生过活?” 言罢,眼圈便红了,泪光莹莹。 武松满心怜惜,抚着月娘鬓发道:“月牙儿,休出此言!某自会时常来东京看你。或是待你家业安稳了,便来寻某,日日夜夜厮守一处,岂不美哉?” “嗯~官人,奴都听你的!官人……快疼惜奴奴……” 月娘软语呢喃,情意绵绵。 武松见场面即将失控,忙将月娘拦腰抱起,大步直奔里屋。 蔡京本是书画大家,眼界极高。 见蔡绦带回的画像传神,虽对这种画技不置可否,但临摹真容,却是合适。 便准武松所请,为家中人画像。 只是觉得黑白笔墨尚显单薄,便叫蔡绦来问武松,可否着色。 当下绘画的原料,多为矿质,质地稍硬,武松也能勉力为之。 绘画的颜料矿石,古人统称“石色”,亦常以“丹青”代称。 蔡京本就是书画大家,家中这种上好矿石自是不缺。 武松调朱弄粉,绘起彩色肖像,一笔一画,更见精神。 恰逢月娘、扈成等人这几日为家业诸事忙得脚不沾地,武松插不上手,便奉命入蔡府专一作画。 这也是他能为蔡绦这兄弟稍尽绵薄之力的去处。 武松一入蔡府,一连数日,不曾间断。 先从蔡氏子、孙辈画起,一笔一笔,端的是传神。 蔡家门庭显赫,子孙众多。 蔡京共八子,次子、六子、八子早夭,有五子在东京。 长子蔡攸、三子蔡翛、四子蔡绦、五子蔡鞗、七子蔡脩。 豪门府里八卦多,武松这几日出入蔡府,耳濡目染,倒也听闻、瞧见不少轶事。 首先,蔡京对这个蔡绦,着实宠爱。 蔡京诸子名字皆从“攸”,独蔡绦从“纟”旁,正合他文人本色,可见蔡京对这四子的期许与偏爱,异于其他诸子。 冥冥之中似有定数,后来蔡京诸子之中,唯有蔡绦得以善终,还留下传世才名。 长子蔡攸、三子蔡翛,日后皆被宋钦宗赐死。五子蔡鞗,靖康年被金军掳去,下落不明。七子蔡脩,最终陪着蔡京困顿而亡。 其二,蔡京五子蔡鞗,如今才年方十二,传闻道君皇帝赵佶,有意将茂德帝姬赵福金许配于他。 (看官老爷须知,传说中大宋第一美女茂德帝姬赵福金,如今亦不过十二岁,俺武松怎敢有收纳之心?且暂饶俺这一回罢!) 其三,传言蔡京与长子蔡攸不和已久。 如今因父子反目,官家道君皇帝赵佶特地赐蔡攸新宅,竟与蔡京太师府对门而居。 昔日父子同心,共掌朝政,自政和年间起,蔡攸权势日盛,便与父亲争权倾轧,终至反目成仇,去岁之时,已然各立门户,形同仇敌。 《宋史》与《挥麈录》俱有记载:“父子各立门户,遂为仇敌。” 只是武松细细观察,这反目,——似有演戏之嫌! 毕竟一门之中出两位宰相,朝野之上谁能不忌? 如今父子反目,反倒正合各方心意,可避祸端。 连日作画,就连武松铁打的汉子也是眼干手麻,有点吃不消。 无他,蔡家人丁太旺。 孙辈的还有蔡攸五子三女,蔡翛的二子一女。 另有蔡京各侧室子女若干,还好已经嫁出去的或已成年的女眷,不宜与外男当面,却是省了不少笔墨。 另有一位在水浒传中被称为“蔡九知府”的,实则是远方堂侄,未列入诸子之中。 饶是武松手下神速,每日能画四五幅人像,也足足花了五六天时间。 这一日,却是最终该轮到正主儿蔡京了,武松心中竟有点小紧张。 无他,蔡京之名,在大宋,实在太盛。 不知和这个千古难遇的奸臣、权臣第一次会面,是何光景? 蔡京却是专为此休沐一日在家,可见其对送给老母亲的这张像颇为重视。 一大早,蔡绦亲自在门口接了武松,径直带到书房。 蔡绦在门口躬身唤了一声:“阿爷!武松来也!” 书房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嗯哼!” 蔡绦轻轻推开门,给武松一个鼓励的眼神,引入书房。 蔡老太师正自坐在靠东侧窗下,微眯双眼品茶,阳光透过窗纸,均匀地照着侧脸。 面容富态,白皙,穿着居家的常服,未着冠,须发半白。 武松拱手躬身,施了一个全礼。 蔡京微微颔首。 蔡绦将武松引到一张暖凳上坐了,自己侍立在一侧。 武松也不废话,摊开纸张,便开始作画。 待到与蔡京画像,武松心中暗自感叹。 这老贼年过七旬,却是保养得宜,威仪自生,不怒自威。 与寻常所固有白脸奸臣形象,大不相同,年轻时定然是个俊雅人物。 寻常人见了,早已战战兢兢,不敢仰视。 偏武松是穿越过来,见过大场面,只凝神作画,偶尔与蔡京对视,亦是从容一笑,不卑不亢。 蔡京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称奇。 往日蔡绦常在耳边夸赞此人,他只当是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辈。 后见他所拟《阳谷县城市管理条例》《招商引资方案》,已有几分好感,又闻他在盐糖经营上颇有见识,这才有意一见。 作画之间,蔡京忽然开口,淡淡问道:“闻汝尽得那人杂学真传?” 武松心中一凛。 “那人”,便是苏轼苏东坡。 蔡京乃是打压元祐党人的魁首,与苏轼形同水火。 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沉吟间,蔡绦忽换了一下位置,挪到一副屏风之前。 武松抬眼瞥见屏风上一幅字,落款虽是蔡京,笔意却是正宗的“石压蛤蟆”,苏字风骨。 武松心头一动,莫非这老贼,对苏轼尚有别样情愫? 当下硬着头皮,躬身答道:“是。” 蔡京不置可否,只闭目养神,只时不时用手指去按压太阳穴。 不多时,画像已成。这却是武松最近画得最仔细的一幅,还用了点小心思。 蔡绦眼中闪光,将画捧将过去,请父亲过目。 画上蔡京,被武松有意画得年轻二十岁,约莫五旬年纪,身穿常服,仪表堂堂,目光如炬。 斜倚太师椅上执卷而读,正是中年得志、满腹经纶之态。 蔡京看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忽又问道:“闻汝有意往边州任职?” 正是: 丹青妙笔绘真颜,深宅秘闻入目边。 权相垂询藏意远,武松何计赴幽燕? 欲知武松如何答对蔡京,且看下回分解! 第137章 议北情二郎惊相府 购旺铺一掷数千金 蔡京见问:“闻汝有意往边州任职?” 武松早有腹稿,躬身答道:“若得太师提携,小人确有此心。 小人亲族多有经商者,私心欲将糖、盐二货运往北地乃至海外,营些生计,攒份家业。 若太师以为不妥,武松再不敢提。” 蔡京听罢,忽然冷哼一声:“汝年纪轻轻,不思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满脑子却只是钱财!” 语气严厉,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武松慌忙躬身请罪:“是小人目光短浅,望太师恕罪。” 蔡京缓了缓语气,沉声道:“如今宋辽边境,看似安稳。焉知五年、十年、二十年后是何光景? 你纵有家财万贯,到那时,如何保得?” 说到此处,蔡京忽然住口,心中暗悔:怎与这一介武夫,说此等军国大事。 武松听了,却是心头大震! 他穿越而来,深知历史走向。 宋金联兵灭辽,收复燕云的荣光,不过昙花一现。 紧接着便是女真铁骑南下,靖康之耻,中原涂炭。 辽国虽非善类,却也是大宋北方一道屏障,百年无事。 女真一旦破辽,若见大宋武备尚不及弱辽,必觊觎中原锦绣江山。 但蔡京局中人,似乎也已看透,却是为何不说? 眼前这位,乃是当朝宰相,一言可动国策。 若能说动他,阻了联金灭辽之议,或可改写天下苍生之命! 念头及此,武松作为后世社畜,但仍固有的那份华夏儿女执念,陡然升起。 霍然起身,九尺身躯,如推金山、倒玉柱,“咚” 的一声跪倒在地,青砖地面,竟似微微一震。 蔡京倒被他吓了一跳,只道这汉子方才还从容不迫,被训斥两句便软了膝盖,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失望。 却听武松朗声道:“太师明鉴万里!小人有几句肺腑之言,冒死上禀!若有僭越,任凭太师责罚!” 蔡京呷了口茶,慢条斯理道:“且讲。” 武松叩首道:“小人出身卑微,国家大事本不敢妄议,然有一浅见,不敢不告太师!” 蔡京鼻中轻嗯一声。 武松继续道:“小人亲族曾往北地经商,深知辽国朝政衰败,军心涣散,女真日渐强盛,辽国亡在旦夕! 方才太师所言,北地太平不久,实是高瞻远瞩! 以小人愚见,辽国是狼,女真乃是猛虎!金若灭辽,其久居苦寒,必贪我大宋繁华,觊觎之心,再难遮掩!” 他顿了顿,咬牙道:“而今我大宋,武备松弛,禁军懈怠,连日渐衰弱的辽军都难以抵挡,何况女真虎狼之师!” “是以,金国不灭,则辽国这道屏障,万万不可轻易除去! 近闻童枢密欲联大金,南北夹攻辽国……” “啪!” 一语未毕,蔡京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声色俱厉,威压扑面而来:“此等军国重事,也是你一介武夫可妄言的?速速退下!” 武松心头一沉:罢了,这番话,竟是说砸了! 只得起身,退出书房。 蔡京独坐书房暗影之中,面色阴晴不定。 当下西线与西夏交战,童贯连番得胜,声势滔天。 童枢密一心要收复燕云,博一个异姓封王。 官家赵佶亦好大喜功,有封禅之志。 去岁已遣人从海上出使金国,商议联金灭辽。 童贯与蔡京素来不合,童贯要干的,他蔡京自然要反对,只是...... 这件事,蔡京却也并非全然私心。 童贯被封王的执念驱使,而蔡京身处局外,看得却更客观。 联金灭辽一事,蔡京心中,其实与武松所见略同。 辽国可恨,但不可骤灭。 只是如今朝中联金之声势浩大,他亦不便公然反对。 蔡京望着窗外,神色不明。 蔡绦送武松出了书房,见武松神色不属。用肩膀顶了他一下,笑嘻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知何意! 武松在太师府辛苦作画,府外吴月娘与扈成等人,亦不曾闲。 月娘一心寻个宽敞齐整宅院安身,日日在街坊看觑。 扈成则奉命寻觅铺面,往来繁华去处,看了数家,皆是临街旺铺,只那价钱腾贵,动辄便是千贯往上,令人咂舌。 武松从蔡府出来,扈成已在门口等待多时。 扈成见武松与蔡府贵官老爷勾肩搭背而出,心中早已见惯不怪。 几日前便已惊过,如今只剩敬服。 这几日相随左右,眼见这位好大哥手眼通天,出入太师第、少保第如同自家一般。 (蔡攸此时授少保、镇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宣和殿大学士,故称蔡少保!) 出手更是豪阔无比,早已归心,死心塌地追随。 自忖与石秀、吕方、时迁一班兄弟,皆是武松心腹,只愿尽心办事,报答知遇之恩。 扈成上前,堆笑禀道:“哥哥!小弟这几日看了数处店面,俱是临街要地,人流稠密,昼夜喧阗。 离那录事巷、小甜水街、鸡儿巷等勾栏瓦舍、秦楼楚馆,皆不甚远。只价钱不菲,哥哥何不亲去一看,定个主意?” 武松问道:“都在何处?” “一在潘楼东街,一在相国寺南街,一在马行街......”扈成一口气报出好几处,武松一听,都是赫赫有名的繁华所在! 当即打断,大手一挥,豪气道:“我看了作甚?买!都买!只要你月娘嫂嫂高兴,都买!” 扈成听得咂舌:“哥哥,价钱可是......” 武松不耐烦道:“银子不够时,哥哥自与你便是,凡事只管问月娘嫂嫂!” 当夜无事,武松唤来扈成、时迁、吕方、石秀,并几个机灵伴当,齐聚一处,听众人禀报近日勾当。 一说此事,众人无不兴高采烈,七嘴八舌说个不休。 这几日,石秀等人日日流连娱乐场所,开展赠药活动,已经成为这些地方的常客,成效显著。 近两日每到一处,多有回头客认出,争相请茶邀酒,百般恭维。 有的得了药力,在妓馆之中逞威显能,心满意足。 有的带回家中,妻妾欢悦,交口称赞。 尤其是那些高档妓馆行院,反响更烈。 这些高档所在,门槛极高,欲做入幕之宾,少不得拼财气、比才情,往往耗费百千银两,苦吟诗词,费尽心力。 若是进得房去,本事不济,草草了事,岂不枉费许多银钱?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138章 蜜语“挣钱”情愈浓 侠汉温言慰娇娃 若是千辛万苦,舍财费力,成了入幕之宾,却本事不济,门前一蹭游,岂不枉费许多银钱? 如今有了此灵丹妙药,方能真正尽兴,不枉一场风流。 此药之名渐渐传开,竟得了一个浑号,唤作 “蓝灵根”。 已有不少富商子弟、风流客人,四处打听,欲要重金求购。 石秀等人只依武松吩咐,推说东家尚未入京,不敢私卖,引得一片嗟叹。 几夜之间,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在盼望着那个大东家尽早到东京。 头一遭反响不错,看来这东西在东京畅销已成定局,武松也不细问,全令扈成一手操持。 扈成建议道:“哥哥,这‘蓝灵根’乃是私密之物,若开店明卖,客人恐羞于上门。 依小弟之见,不如先置下两家铺面,再多招伶俐小厮,或上门送货,或于夜间在各处风月场中暗地游售,方为稳妥。” 武松点头称善,当即依允。 遣散众人,武松回到家中。 吴月娘今夜格外殷勤,早备下热水,服侍郎君宽衣泡脚。 自己也沐浴熏香,细细擦拭一番,收拾得浑身清爽。 随后香喷喷钻入郎君怀中,亲着嘴儿将香舌儿献与郎君品评,十分恩爱,百般温存。 月娘伏在郎君宽厚的胸上,抬眼望着郎君的帅脸,眼里带点俏皮又几分忐忑:“官人!......,奴还是......还是想买州桥那处官宅......” 武松见她酝酿半天,只说此事,不由笑了:“月牙儿喜欢,买就是了,屋里银子堆着,只管取用,何必问我?” 月娘又怯生生道:“只是……,那里的家具摆设,亦十分雅致高档,奴也心爱……” 武松故意板起脸:“些许小事,也来烦我,真真该罚!” 月娘怯道:“可要再加两千贯哩……” “看某家现在给你挣回两千贯钱......”武松一声厉喝,翻身上马。 月娘一面招架,檀口轻张:“啊~~,官人en~en~,慢来ai~ai,让奴奴来伺候OU~OU~......,让奴~OU~奴也要帮官人en~en~挣钱钱an~an~......” 几日来,“挣钱”已经是吴月娘欢好时,与郎君独享的蜜语,月娘超喜欢这条蜜语......,说起来颇能助兴。 月娘这一“挣”,便挣了小半时辰,累得香汗淋漓,平时日常见官人“挣”得虎虎生风,原来“挣钱”大不易! 武松怜惜月娘辛苦,便翻身自己又“挣”了半个时辰,直到石鼓空间的银子增添了三四次...... 满满爱意注入月娘似花心田。 相拥亲了一会,月娘终在憧憬中,带着甜蜜笑意,沉沉睡去。 蔡府画像已完成,武松接下来无甚大事,清早便窝在床上睡懒觉。 月娘洗漱完毕,端了粥和蒸饼,在床头一口一口喂男人吃了早餐。 在武松唇上香一香道:“官人,奴奴今日还要去牙行,还有许多家用物件未买......,你在家好生歇息......,奴去了.....,官人......” 见月娘欲言又止,武松只好坐起身,问道:“月牙儿,可是想官人陪你同去?” 月娘摇摇头,踯躅道:“官人,奴这几天事体繁忙,却是......却是冷落的了巧儿! 巧儿在家中憋闷好几天,尚不知东京繁华......,奴想着,若是官人得空......” 见武松不语,月娘急道:“官人,巧儿心下其实不曾有多恨官人,奴也时常劝导她......,官人能不能看在月娘面上,莫吓着她!” 月娘说完,满眼哀求。 武松愈发怜爱月娘心地良善,重情重义,捏捏她粉腮:“月牙儿放心,巧儿若能解开心结,某自然让她一世欢乐,将来给她配个如意郎君,风风光光嫁出去!” 月娘闻听,喜笑颜开,扑过来吃了嘴子:“官人真好!奴奴夜夜都要帮官人‘挣钱’,嘻嘻! 官人莫忘了,睡足了带巧儿出去逛逛!奴去了......” 说完话,月娘蹦蹦哒哒走了,吆喝一大帮子仆役,风风火火出门去也。 武松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 因应了吴月娘之托,带西门巧儿出门散闷,便唤过仆役,将巧儿叫下楼来。 待小娘子走近,武松看清她模样,一身浅蓝色丝质纱衣,料子轻软贴身,衬得身形纤细楚楚。 一头青丝梳作少女发髻,余下长发垂落,竟直直飘到腰际,乌黑柔亮,风吹微动。 眉眼生得清秀,只是面色微白,神情怯生生的,一双眸子垂着,不敢与人对视。 武松见她仍战战兢兢,便温声道:“巧儿,月娘让我带你出去解解闷。你到东京这许多时日,每日皆在家里,却是不宜。 今日天朗气清,日头正好,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巧儿只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巾,一语不发。 武松轻叹一声,又道:“巧儿,你可知晓?就算没有某,你西门家,早晚也难逃败落......,那陈敬济,更不是什么良人,绝非你的终身依靠。” 这话武松倒不是虚言。 按金瓶梅,便是此番西门庆能侥幸脱身,不出两三年,也是精尽人亡、一命呜呼,巧儿终被陈经济虐待而死,只会更凄苦。 巧儿依旧不应,武松也只得作罢,不知这小丫头心中究竟作何思量。 当下取了出门的水袋,转身便往大门外去,半晌未听见有人跟上。 回头一瞥,却见巧儿怯生生地跟在身后,依旧是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 武松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走得数步,再回头看时,巧儿仍紧紧相随,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奶猫。 看得武大官人,心里颇不落忍。 客观上,是他武松造成了西门巧儿青春期的阴影,夫、父皆亡,不尴不尬地寄居在吴月娘的羽下。 武松问道:“巧儿,你想去哪里玩耍?” 巧儿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但凭......,做主。” 武松苦笑:“巧儿,你便叫我伯伯罢。我大你十余岁,且是月娘的夫君,叫声伯伯,也不算委屈你。” 巧儿仍是不吭声。 武松便顺着平乐街,往朱雀门方向行去。 及至朱雀门附近,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人声喧沸,热闹非凡。 巧儿自小县城而来,何曾见过这般东京繁华景象?渐渐便东张西望起来,眼中开始闪着惊奇的光彩,又夹杂着几分对陌生城池的惶恐。 武松见她一副惊怯模样,又离的恁远,生怕一个不慎便走散了,不由分说,伸手牵住她的小手。 那只小手冰凉冰凉,想挣脱,却又不敢! 有诗赞巧儿: 浅纱轻覆怯容柔, 青丝垂腰映星眸。 含羞不语随君侧, 恰似娇莺伴客游。 第139章 朱雀门前惊马蹄 巧儿初唤暖二郎 走不多时,武松忽觉手中微微一顿,转头看时,只见巧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直勾勾望着街边一间糖果铺子。 铺中糖果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煞是诱人。 武松心中暗笑,终究还是个孩子。 牵着她上前,问道:“巧儿,想吃些什么?” 巧儿怯怯指了两三样糖果,又指着一串竹签串成的糖蜜果子。 武松便让店家各包了几个,将那串糖蜜果子递到她手中。 巧儿接过糖蜜果子,却只拿在手里,并不敢吃。 武松依旧牵着她往前走,走一会,眼角瞥见巧儿偷偷咬下一颗,轻轻咀嚼。 武松转头看她时,巧儿慌忙抿住嘴,不敢再动,一边腮帮子却高高鼓起,便似刚偷栗子的松鼠。 武松莞尔一笑,继续前行。 渐渐身边小丫头脚步轻快了些许,小手也慢慢暖和起来,甚至微微见汗。 越靠近朱雀门,人流越是拥挤,街市越是喧闹。 巧儿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用,左顾右盼,看不尽的新鲜。 再转头时,那一串糖葫芦早已被她吃得干干净净,嘴角还沾着几点糖屑,此时方显出几分青春少女该有的灵动可爱。 再往东行,不多时便到了朱雀门。 此处正是御街南段,亦是入城咽喉,往前不远便是大相国寺热闹所在。 自然人流如织,车马喧阗,挤得水泄不通。 西门巧儿自小县城而来,何曾见过这帝都盛景?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早瞧得应接不暇,不自觉伸出双手,怯怯挽住了武松的胳膊。 正拥挤间,忽听得一阵呼喝斥骂之声,竟有十数骑高头大马,从人群中硬生生挤撞开来。 那马皆是北地良驹,神骏高大,踏在人群之中,引得路人惊呼避让,城门口乱作一团。 马上之人,装束却是奇怪。 两个白袍道姑,两个蓝袍道士,簇拥着居中一名妙龄女道姑。 这道姑身着彩绣云霞道袍,衣袂飘飘,看似清雅出尘,如九天仙子下临凡间。俏脸清丽绝伦,一双杏眼似渺视苍生。 宽松道袍之下,却掩不住丰盈曼妙的身段,曲线玲珑,惊心动魄,竟是个绝色佳人。 只是她面白如纸,透出两团病态红晕,一路不住轻咳,显是身子孱弱。 咳嗽时微蹙秀眉,仿佛怕被这人间浊气沾染。 这一干道人行事张扬,随从道士、道姑频频扬鞭呵斥,莫挡了仙子的道。 可人群拥堵,哪里便能顷刻让开? 见此情景,武松只得拉着巧儿,立在街边静待他们通过。 偏生祸起仓促!末尾那名道姑急于追赶前驱,扬手便往马臀抽了一鞭。 那马本就被人群挤得焦躁不安,吃这一疼,登时长嘶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子钉着明晃晃蹄铁,凌空乱刨,便要狠狠踏落! 西门巧儿娇小身躯,恰在马蹄正下方,吓得魂飞魄散,只惊叫一声,抱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武松欲拉她后退,身后却是人墙相堵,半步难移。 千钧一发之际,武松不及细想,长臂一圈,将巧儿护在胸前,旋身一转,硬生生以脊背迎向落下的马蹄! “嘭!嘭!” 两声闷响,沉重马蹄带着巨力,狠狠踏在武松背上。 饶是他铜筋铁骨,力能打虎,也只觉气血翻涌。 那马上道姑见马踏了人,也慌了手脚,可定睛一看,那人竟毫发无伤。 道姑心下一松,趁着人群惊散留出的空档,打马扬长而去。 武松气得咬牙切齿,水浒世界行走至今,还是头一遭破防,险些骂出声来。 要不是俺武二郎,今天恐怕就有人血溅当场,丧命于马蹄下了。 待要提步追上去,可一瞅怀中瑟瑟发抖的巧儿,又怕小丫头在乱中走失。 只得强行按捺怒火,牵着巧儿快步穿过朱雀门这片混乱之地。 待离了拥挤处,武松随手拉住一个路过汉子,问道:“兄台留步,敢问适才那一干道姑道士,是哪家观院的?怎地如此跋扈无礼?” 那汉子打量武松几眼,见他挨了马蹄竟安然无恙,眼中带了几分敬佩,低声道:“客官好生硬朗,没伤着便好! 听你口音,是外乡来的吧?那几位仙姑,可是上清宝箓宫林真人座下弟子,......! 客官无事便罢,千万莫再计较了!” 说完,也不待武松再问,匆匆走了。 武松悻悻然,想着找个机会去那甚“上清宝箓宫”寻寻晦气。 挤出人群,二人都是一头毛毛细汗。 巧儿再不敢离开武松半步,死死牵着衣袖。 人少了,忽听巧儿低低唤了一声:“伯伯......” 武松一愣,小哑巴却是终于开口了? 感觉这一声“伯伯”颇为熨帖,便问道:“怎地了,巧儿?” 巧儿弱弱问道:“伯伯!......可痛......?” 见丫头终于主动开口,武松一龇牙:“哎呦!巧儿,伯伯背上好痛......” 说着是背痛,手却捂着胸口! 巧儿惊惶着,小脸煞白:“伯伯,那......,那如何是好?” “帮俺吹吹!便不痛了!”武松打趣道。 谁知巧儿却当了真,赶紧绕到身后。 武松身子太高,巧儿却仅一米六出头。 只好攀着宽厚肩头,点着小脚丫,撅着小嘴,真地往那两个大蹄印上呵气。 反吹得武松脖子酥酥痒痒。 武松转过身,赞道:“巧儿乖,伯伯真不疼了!” 巧儿得了夸赞,第一次露出了笑颜,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甚是可爱。 忽地又羞红了脸,重又低眉道:“伯伯骗奴奴哩!” 武松哈哈大笑,牵了巧儿的小手:“走,去大相国寺看看热闹去!” 巧儿“嗯”一声,脚步儿轻快地跟上。 巧儿方才被吓得小脸惨白,此刻惊魂稍定。 一只小手反握住大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武松的衣袖,半步也不敢再离。 在武松认知之外,实则有一种被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心理现象。 “受害者长期处于恐惧、无助、孤立无援的处境,会对加害者产生莫名的好感、依赖与认同感,甚至反而维护、依附加害者。” “将加害者的微小善意无限放大,忘却自身遭受的伤害,是弱势者在绝境中的一种自我心理防御机制。” 巧儿今日的表现,似有几分相似。 有诗云: 御街稠众遇仙装, 怒马惊蹄犯虎郎。 弱女含忧吹背疼, 一声伯伯动柔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0章 相国寺游逢葬花女 桃林里笑断伤春诗 却说西门庆身亡、家道败落,巧儿彻底失去依靠,全与武松相关。 武松本就是她的“仇人”,让她陷入孤苦绝境。 令巧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孤身寄居在吴月娘处。 身处完全陌生的东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和退路。 面对武松这个强势的“根源加害者”,初时只有恐惧和憎恶。 直到武松奋不顾身护着自己,呵护她。 转而,恐惧和憎恶变成了依赖。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大抵如此! 日头渐高,暖风拂面,街边各色摊贩沿街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比先前更显热闹。 巧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乱瞟,便被各式小物件勾住。 行不多远,迎面撞见个推着木车的货郎,车上插满了各色纸扎风车,红的、粉的、青的,风一吹便呼呼轮转。 巧儿小脑袋歪着,直勾勾盯着那风车。 武松瞧得好笑,当即摸出几文铜钱,挑了个最大的红面风车,递到巧儿手中。 巧儿双手捧着风车,轻轻一晃,风车便飞速转动,她眉眼瞬间弯起,藏了许久的笑意终于漫开。 复又前行,彩塑泥人、红色发卡、竹编虫儿、香粉盒,买了一大堆。 这年月也没个购物袋,直将武松的胸口塞得鼓鼓的。 街边一家书馆,巧儿忙拉着武松衣袖进去。 前几日月娘外出帮她买回的话本已经看完了,正好再买一些。 东京城最是流行市井话本,比起晦涩的经史,更受百姓喜爱。 铺内最显眼处,摆着一套《西游释厄传》,已经刊印了五六册,每本约莫五回文字,画着粗浅的插图。 见巧儿爱不释手,掌柜忙搭话:“娘子好眼力,这西游话本乃是如今东京最热销的,较时文经史亦卖得还好,写石猴西天取经的奇事......!” 武松点头,便让掌柜的将这套西游释厄传,连同另外几本市井言情、侠义话本一并包好,尽数买下。 巧儿抱一摞新书,欢喜非常,小脸上彻底有了光彩。 武松瞧她爱书,心中微动,道:“你既这般喜欢话本书籍,整日闷在屋里也无趣,不如索性开一家小书馆,平日里亦能自己看书消遣。 你惜儿姨娘那里,藏着不少民间传说、院本杂记,皆是别处没有的新鲜段子。 某让她寄来,你可整理出来,某再给你买一家印书社,刻板印书,既能打发时日,也算个营生,可使得?” 这话落在巧儿耳中,无异天籁,她猛地抬头,眼中溢光流彩:“伯伯……,真的可以吗?奴……奴奴也能有自己的书馆?” 武松笑道:“自然可以,有某在,不必怕。 某会替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将来有了如意郎君,便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巧儿重重点头,忽又脸红,神思不属。 正走着,街边见一家卖冰食的摊子。 巧儿瞧见冰凉甜润的冰食,登时馋了,小声央求着想吃。 武松却道:“春日天凉,哪能吃冰食,若是吃坏了肚子,反倒不好!等日后天热了,再买与你吃。” 巧儿一听,登时撅起小嘴,闷闷不乐,时不时偷偷瞪武松一眼,全然是少女撒娇的模样。 武松见她这般,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哄她,只依旧牵着她往前走。 大相国寺,东京名刹,端地气势恢弘,即便是在道教繁盛、佛教式微的道君朝,也是香客如织。 远远便见朱红大门高耸,飞檐翘角直指云天,殿宇连绵,层层叠叠,黄瓦覆顶,日光下熠熠生辉。 寺内香烟缭绕,香雾氤氲,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僧众往来穿梭。 寺外各式摊贩、杂耍艺人、说书先生,挤得满满当当。 既香火鼎盛,又市井喧闹,端的是热闹非凡。 踏入山门,天王殿金刚怒目。 巧儿性子怯懦,却跟随月娘最多,甚是信佛。 瞧见庄严宝相,连忙收起小性子,双手合十,每一尊佛像都恭恭敬敬拜过。 神情虔诚,嘴里小声念叨,不知祈的是甚愿望。 武松立在一旁,静静的不催不扰,只护着她不被人潮挤散。 待拜完诸天神佛,行至一处偏殿。 殿内摆着案几,善男信女花十文钱,便可在此抄写佛经。 巧儿新奇,拉拉武松的衣袖,眼巴巴看着这个伯伯。 武松便花十文铜钱,租来纸笔。 安顿巧儿在案几前坐好,叮嘱道:“你在此安心抄经,不可乱跑,莫要与生人搭话,某去转上一转,片刻便回来接你。” 巧儿乖乖点头,很快沉浸于抄录经书之中。 武松却是想到花和尚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名场面,一时兴起,问了小沙弥菜园方位,信步朝后门走去。 出了后门,未到菜园,却先是一片桃林,时值宋历三月中下旬,桃花虽则还艳,却已是满地落英,枝上残花渐显。 武松悠哉游哉,穿越桃林间。 忽听见前方有人声,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子声:“棠奴,你道哪一首用来祭这桃花更好!” 那叫棠奴的,是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女孩声音:“娘子,你莫为难婢子了,俺哪知道那首更好,俺又不是读书的相公,娘子要葬花,俺只管刨地!” 接着,小姑娘呼哧呼哧开始挖地。 那“娘子”见丫鬟不识趣,自顾自吟诵道: “残红委地愁, 轻冢葬春柔。 风卷余香尽, 空添客里忧......,嗯......不妥,俺却不是在客里!” 似乎沉思了一会,那声音又吟道: “落尽桃英春已迟, 敛芳低首葬残枝。 多情最是伤流景, 泪湿春泥不自知。 ——哎呦,还是不妥,本就无情,哪来的‘多情’......” 听到此处,武松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万没想到,去看看鲁智深的旧居,居然遇上大宋版的黛玉。 不用看人,便知这家小姐,是个伤春悲秋的主儿。 武松这一声笑,惊动了桃林中两人。 “是谁在哪里聒噪?冲撞俺家......娘子,还不现身!” 正是: 御街买得风车轻, 古寺抄经意自宁。 误入桃林闻葬句, 一声笑破女儿情。 却不知哪家女儿林中葬花,且听下回分解! 第141章 桃林戏吟葬花句 武郎初遇赵棠儿 “是谁在哪里聒噪?冲撞俺家......娘子,还不现身!” 却是那个唤作“棠奴”的丫头声音。 不远处,噔噔噔传来脚步声,只见一个十二三岁,尚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从林中转出来。 丫头手中还捏着一把小药锄,杏眼圆瞪,一副兴师问罪架势。 武松忙拱手道:“得罪了,小娘子,某偶然路过,心中想着有趣的事,故此发笑!” 棠奴恨恨道:“还不给俺家娘子赔罪,速速离开!” 武松:“......” 正要吐槽,这处桃林可是你家的? 忽听林中那软糯的声音道:“棠奴,不可无礼,既是路人,俺们避过就是,哪有不让他人赏玩的道理!” 哟!这个主家娘子倒是知书达理的,武松不由好感大起,有心帮她一帮。 武松对着林中拱手道:“这位娘子,却是某打扰娘子雅兴了,娘子若不嫌弃,某这里却有一首葬花词,或可赔与娘子葬花!” 浑厚的男中音,穿透桃林,震得桃枝簌簌。 林中那女子似乎有些诧异:“这位官人,也会吟诗?......,那......能否过来一见?” 武松:“敢不从命!” 看一眼小丫头,棠奴却仍眼神警惕,手中药锄晃了晃,似在警告:“仔细着点!” 转身引着武松过去。 三转两转,便到一处空地,只见一十七八岁红衣女子,娇怯怯矗立在落英之中,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女子眉目间几分黛玉的清愁,却又比黛玉多了几分丰盈娇憨,说是丰盈版的黛玉,倒也贴切。 女子身着一袭石榴红罗裙,衬得身姿窈窕却不纤弱,丰腴恰到好处。 脸蛋略圆,是讨喜的鹅蛋轮廓,似上好的羊脂玉,透着粉晕,不见半分瑕疵。唇瓣天然樱桃颜色,饱满圆润。 柳眉弯弯蹙着,添了几分楚楚可怜愁绪,一双杏眼,蒙着淡淡的水汽,恰似含着满腔心事。 既有黛玉的娇柔,又无黛玉的弱不禁风。 她立在漫天落英之中,红衣映着粉白桃花,娇美中带着几分风骨,看得武松一时竟有些失神。 “叮,检测到水浒怨妇【赵棠儿】” 草啦! 赵棠儿,这又是谁? 武松又是一愣,瞬间把脑中人物图志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叫赵棠儿的怨妇! 按说实不应该! 如果是水浒书中未出现过的人物,系统应该提示为“水浒隐藏怨妇”,正如四娘、春芽那种。 这女子到底是谁? 白里透红、红里带粉,虽眉眼间略带几分天然愁怨的风流姿态,但身子健康,月事规律,怎生就有怨? 武松愣神的功夫,对面红衣女子也有点痴了! 这郎君却是何人,怎生得......,如此英武? 赵棠儿熟读各种话本,本以为心中只爱那种翩翩文弱公子,可面前这个昂藏男儿,却是...... 令人从身到心......,到多巴胺......,看着怎让人如此舒心? 赵棠儿自然不知何为‘多巴胺’,只知道自己心儿跳得加速,面皮比三月日头还热,粉脸赛桃花也红! “还不快给俺家娘子赔罪!哼!”小丫鬟棠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见棠奴一手叉腰,一手捏着药锄,圆瞪双眼,武松嘴角扬笑。 扫一眼赵棠儿身旁树下,见已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土坑前点三支线香。 两个纱囊鼓鼓地装了桃花落英。 这——? 真是在葬花? 忙对红衣女子拱手道:“娘子莫怪,却是某鲁莽了,打扰娘子雅兴!” 女子红着脸微微一福:“这位郎君说笑了,皆是丫鬟不懂事,错怪郎君......,郎君方才可是说有好的葬花词?” 武松道:“方才闻听娘子沉吟不决,故此想为娘子送上一首‘葬花吟’为娘子添几分雅致!” 赵棠儿喜道:“郎君果会作诗?奴家洗耳恭听,愿闻雅乐!” “敢不从命!”武松清清嗓子,用磁性的男中音吟道: “花谢花飞花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 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 听到此处,赵棠儿忙道:“郎君,且住!如此妙句,待奴家用纸笔记下......” 武松笑道:“娘子何必执着笔墨?不若你一边将这些花瓣葬下,某一边为你唱来!” 赵棠儿眼中流光闪动,显然被撩到了文青的心趴上,喜道:“郎君主意绝妙,正合奴意,棠奴,将药锄给我......” 武松心内狡黠:小样,看俺治不了你的文青病娇! 赵棠儿拿了药锄,施施然跪倒尘埃,将纱囊口扎紧,放入土坑...... 武松抚掌打着节拍唱道: “花谢花飞花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赵棠儿已经全副身心带入这首87版连续剧《红楼梦》插曲中,悲秋伤春心思绵绵,无法自拔。 当唱到“一年三百六十日, 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 一朝漂泊难寻觅。” 女孩儿忽转过头,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一双泪眼期期艾艾望着这个正轻声唱曲的男子,悲声软糯道:“郎君,你......,恁地狠心肠?” 武松:“......” 唱完最后一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女孩儿已将两纱囊桃花尽数掩埋,身子却仍跪在土丘前,不住掩面抽泣。 武松与丫鬟棠奴,相对面面相觑。 小丫鬟对着武松怒目而视,却不敢打扰小姐的思绪。 直哭了半炷香功夫,赵棠儿方止住悲声,棠奴扶起小姐。 武松见事态过火,惹得人家小姑娘,好好一趟春游,肝肠寸断。 忙赔礼道:“对不住,娘子,某实不该惹娘子这般伤心,武松给娘子赔罪了!” 赵棠儿一边擦拭眼泪,便道:“岂能怪郎君,只是奴空自伤春罢了,郎君真真是才情高绝......” 武松忙道:“娘子过誉,某乃一届武夫,岂敢称才情,许是这‘葬花吟’,正触动娘子心性!” 赵棠儿忽惊问道:“武夫?” 武松答道:“正是,说起武艺,某还拿得出手,至于才情,却是......,却是勉差强人意!” 赵棠儿竟似对武艺感了兴趣,不顾泪眼汪汪问道:“郎君既通武艺,可曾习得弓箭?” “嗯?”武松不知她为何问到弓箭,只答道:“自然颇识弓箭!” 赵棠儿眼神忽闪亮起来:“,既识弓箭,郎君可是禁军中人?” 武松两手一摊:“非也,某却是外乡人,到东京办事,旬月便要回转,娘子何故有此一问?” 赵棠儿闻听,眼中星光又黯淡下去,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却是奴强人所难了,......!” 欲知赵棠儿为何有弓箭一问,且看下回分解! 第142章 金明池巧儿嬉游 御校场箭赛筹谋 武松正待问时,忽听桃林中有人呼唤:“娘子,娘子可在......!” 赵棠儿赶紧擦拭眼泪,应了一声。 向武松深深一福,泪眼婆娑再看武松一眼,道:“郎君珍重......,奴去了......” 怎地如生离死别一般? 武松忽想起什么,从鼓鼓囊囊怀里,随便掏出一物,却是给巧儿买的一个泥塑不倒翁,伸手递给赵棠儿,道声:“送与娘子!” 堂儿接过不倒翁,痴痴地看着。 那边厢又在呼唤:“娘子,夫人诵经已毕,唤娘子回府!” 赵棠儿忙提着裙裾,引丫鬟棠奴去了,绕过弯处时,再次回头深望这个男子一眼。 忽转身决绝地去了。 有诗赞赵棠儿: 桃林落英葬清愁, 妙句轻吟惹泪流。 侠士无心惊玉貌, 情丝暗系两回眸。 ****** 武松一头雾水,摇摇头,继续望菜园方向行。 菜园中却是空无一人,武松转寻半晌,亦不知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原址在何处,只得悻悻而归。 当夜回府,月娘见巧儿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怯生生,反添几分鲜活开朗,心下欢喜,愈发敬爱自家郎君。 是夜,月娘温存备至,不顾白日辛劳,陪着爱郎又好好“挣”了两三千银子,夫妻二人恩爱不尽。 次日天晓,月娘依旧出去忙碌。 武松无奈,只得再担起“伯伯”的职责,陪着巧儿出门散心。 这一日的行程早已定好,一是带巧儿去金明池游玩,二是去城南接那冯妈妈。 这几日,武松派出去的伴当,按着李瓶儿给的地址,果然在城南十几里的村落里寻到了冯妈妈。 如今冯妈妈仍住在冯家,靠着兄嫂过活。 冯妈妈当日私放李瓶儿出逃,因她并非卖身的家奴,主家虽怒,也只将她责打一顿,撵出了府门。 只是经此一遭,她一条腿落了微瘸的毛病,未曾嫁人,这些年便一直依附兄嫂,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看官须知,三十五六岁的老姑娘守在娘家,境遇可想而知。 冯妈妈每日里包圆了家中大小活计,起早贪黑,却仍时常受嫂嫂的尖酸欺辱、兄长的呵斥打骂,苦不堪言。 武松得知此事,心道,这般境遇,想来接她去清河县,做一回富庶人家的体面夫人,她定然不会拒绝,倒省了不少麻烦。 城南十几里路,自然不能全靠步行。 巧儿年幼,自小在小县城长大,从未出过远门,哪里走得动这远路? 二人出了朱雀门,寻到寄养在城外的马匹,武松伸手便将巧儿抱上马背。 谁知巧儿刚坐稳,便吓得尖叫起来,小脸煞白,死死攥着马鞍,竟是半点也不敢骑马。 武松无奈,只得翻身上马,将巧儿搂在怀中,二人共乘一马。 巧儿初时吓得浑身发颤,双臂死死搂住武松一条胳膊,不敢松动。 待马儿缓缓走动,渐渐适应过来,又有伯伯在身后护持,小丫头胆子才大起来,开了天性,比昨日愈发活泼。 不多时,巧儿渐渐胆大,竟主动用小腿去夹马腹,嘴里还念叨着要马儿跑起来。 武松见她欢喜,也由着她性子,一手搂着她的纤腰,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儿便小跑起来。 巧儿兴奋不已,一路上呼喝着,咯咯娇笑不停,将满心童真一路洒在沿途道。 不多时便到了冯家村落,接冯妈妈的事却异常顺利。 武松取出李瓶儿写的书信递与冯妈妈,谁知这冯妈妈竟识得几个字,逐字逐句看罢,当即泪如雨下,涕泪连连。 自李瓶儿走后,二人七八年未曾有过音讯,如今陡然得知女儿下落,母女情深,直教她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清河见女儿。 只是李瓶儿当年是逃奴,虽有花太监给她办的凭验,此事却万万不能声张。 武松寻到冯妈妈的兄嫂,只说见冯妈妈勤快能干,愿出五十两银子,将她买回去做个仆妇,照料府中杂事。 那冯家哥嫂本就嫌冯妈妈是个累赘,如今见有五十两银子可拿,哪有不依的道理? 当即眉开眼笑,满口应承,钱货两清,催着武松赶紧带人离去,生怕客人反悔。 武松交代好冯妈妈,先去城里寻府中管事,暂且装作仆妇模样,等到清河县,再做计较。 冯妈妈是个通透人,自然领会得用意,点头应下,自收拾东西进城去了。 办妥冯妈妈的事,武松便带着巧儿,径直到金明池。 这小丫头经了方才马背上与武松的一番耳鬓厮磨,早已彻底敞开心扉,没了半分怯懦。 一路上,她一会儿蹲在路边,采些不知名的野花,编成小花环戴在头上。 一会儿又跑到水边,用小手舀起凉水,往武松身上浇。 待武松佯装生气追上去,她便捂着嘴,大呼小叫着跑远。 武松带着巧儿乘了游船,在湖面上游了一圈,巧儿依旧玩得不过瘾。 拉着武松的大手,晃了晃,娇滴滴地撒娇道:“伯伯,俺要上那处高台上去眺望一番,伯伯陪巧儿去,可好?” 武松顺着巧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湖面西尽头,立着一处高台,约莫有七八丈高。 开封府四周皆是平地,这一处高台突兀,甚是惹眼。 站在台上,不仅能将金明池全景尽收眼底,甚至能越过城墙,望见城中的屋舍街巷。 武松见了,也自意动,便牵着巧儿的小手,往那高台走去。 谁知他二人这一去,却惹出一桩天大的祸端来! 不说武松与巧儿湖边顽得高兴。 此时朝堂之上,道君皇帝打着呵欠:“众卿可还有事要奏,无事便退朝罢!” 西侧右班闪出一人,乃是殿帅府太尉高俅。 高俅高声奏道:“官家,后日便是与大金国使臣比箭之日,官家若有兴致,还请往御校场一观!” 赵佶道:“善!朕便去一观,聊做消遣尔,众卿若有意,也可同去!” 既是官家要去,阶下诸臣皆说同去。 官家又道:“高卿可选好比试之人?金使虽不便得罪,却也不能失了大宋体统,须选定善射之人......,皇叔!宗室之内选的是哪家女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3章 朝堂上太师荐贤 金明池武松动怒 官家问道:“宗室之内选的是哪家女儿?” 赵佶所问之人乃是判大宗正事,江夏郡王赵仲爰。 赵仲爰是道君皇帝赵佶堂叔,同属宋太宗赵光义一脉,大宗正司最高长官,掌管全族宗室之事。 赵仲爰出班禀道:“如今在京诸王中,唯邵王长女,年已十八,正是出嫁的时候!” 赵佶想了想,似乎不记得哪个是邵王,便道:“也罢,金使无礼,竟是要娶我宗室之女,去那苦寒之地!唉—— 朕终是不忍,如此,高卿,你去知会比箭勇士,若是赢了番将,便让邵王招为郡马,以此酬功,总好过远嫁蛮荒!” 赵仲爰却犹豫道:“官家,只是邵王素疼爱女儿,初时郡主听闻要远嫁金国,却是寻死觅活,终日哭泣。 后因说番将要胜了比箭,方娶郡主,才稍将息,盼着有壮士赢下斗射,若又将她许给比箭胜者......!只怕......” 赵佶不在意地挥挥手,一个宗室女子,婚姻哪由她自己做主。 又对高俅道:“高卿,朕着你所选勇士,箭术如何!” 高俅禀道:“回官家,斗射之人乃是臣等于禁军精锐中经比试选拔,脱颖而出者,此人姓宣名赞,乃马军司龙卫左厢一名副指挥使。 此人马上使一口钢刀,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家传连珠箭法,未曾输人,必能护我大宋威仪!” 赵佶喜道:“甚好,即是军中比试选中,想必不差,高卿有心了!” 此时右班首位的童贯忽道:“官家,某府上亦有一家将,名唤罗宝胜,多曾跟某再军中历练,也是弓马娴熟。 高太尉选将自是不差,却难保万一,可让某这家将暂做个替补,以策万全!” 这却是童贯的小聪明,如今比试人选已定,他这厢推出一心腹来,自然是做陪衬。 但让官家听了这人的名字,有了印象,自此在官家面前挂了号,足矣! 若是胜了,还能沾一份光,败了,却与他无关。 赵佶自然应允,连夸童贯勇于任事。 高俅平白被分润了功劳,却是无法,谁让童贯脑袋大他好几圈。 诸事议毕,正待散朝。 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师蔡京忽睁开昏花老眼,道:“官家,臣亦保举一人!” 蔡京所思,只你童贯能推人,某贵为太师,岂能落后。 高俅心内骂娘,却半点做声不得,这个脑袋更大。 “哦!太师竟也有人选?”这就奇了,蔡京身为文官之首,可极少在朝堂上说起军中事务。 “臣有一......” 说到此处,蔡京竟卡壳了,一时只顾念和童贯争先,竟忘了想好说辞! “有一......子侄,名唤武松者,此人曾徒手搏杀猛虎,武艺高强,弓马娴熟。现为京东西路路分巡检使一职,臣愿保举,也做一候补!” 殿中顿时有些哗然,这老贼几乎从不直接提起军中事务,今日忽地在官家面前保举。 还是子侄,这可非同一般,改日倒要看看,这个武松到底是何人。 然则蔡京也是一时兴起,无非是不愿见童贯独美。 一时没想到自己夹袋中有何人会武艺,便随口报出武松这个名字,至于武松会不会弓箭,老太师哪里知晓。 赵佶大喜:“难得老太师举荐壮士,便一并......” 说道此处,道君皇帝忽道:“武松?莫非是那个说《西游释厄传》的人?” 蔡京却不记得是否曾在官家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只道:“正是此人!此人却是文武双全,他尚有一种独门画技,最善人像。 用炭条、矿料作画,尤善摹写真容,每每栩栩如生!” 说起作画,道君皇帝兴趣大增,忙问道:“太师可有此人画作,可拿来观瞧?” 蔡京道:“这武松常来臣府中,与吾家四郎交好,臣回去令他速作一幅,呈官家御览!” 官家忙说好,令蔡京明日记得带画作来不提。 话说武松携了巧儿,径投金明池西首高台去。 行至台前,却撞见一桩恼人勾当。 高台筑在湖心,离岸约莫十余丈,一道木栈桥通连两岸,本是游人赏玩观景之处。 此刻高台上,只见一位彩衣道姑,正与四个番邦打扮的汉子厮打斗狠。 道姑持一柄龙泉宝剑,以一敌四,与拿弯刀的番汉厮杀,斗个旗鼓相当,剑法竟然不赖。 这彩衣道姑,依稀便是昨日入城时,被前后簇拥那位。 再看栈桥上,已有两个蓝袍道士身中数刀,倒在地上,只是哀嚎。 岸边更有一位白袍道姑,带着两个蓝袍道士,与十数个番人恶战。 不多时,那两个道士又被番人劈倒,鲜血迸流。 那群番人却不伤及白袍道姑性命,只磕飞了她手中长剑,团团围定。 口中叽里咕噜,说些番邦鸟语,半句听不懂,脸上却尽是淫邪之相。 只见他几个上前,只管推搡拉扯那道姑。 拉扯之间,只听“嗤”的一声裂帛响,白色道袍竟被扯去一大幅。 一时间,道姑玉肩尽露,酥胸半敞,一只玉兔儿弹跳而出,另一只亦岌岌可危。 白袍姑子惊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双手紧护胸前,被那伙恶徒推得东倒西歪,恰似狂风骤雨中一枝弱柳。 番人见了这模样,越发得意猖狂,呼喝怪叫。 两个恶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道姑,便要上下其手。 武松看得真切,无名怒火直冲顶门。 这伙番人,深目高鼻,身材长大,不知是女真、契丹,还是哪一国的歹人。 武松虽恼这帮道姑昨日无礼,却也见不得异族欺凌中原女子,此时如何忍得? 正有一个番人,要将道姑半褪的衣衫尽数扯下,一览春光。 忽听得脑后风响,一块巴掌大的土块,如流星般飞至,正砸在那番人后心。 却是武松情急,就地拾得一块泥疙瘩,盛怒之下全力掷出。 若是换了石块,此人早已脊断筋裂,一命呜呼。 便是这土块,也打得他脏腑翻腾,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溅了那道姑雪白酥胸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武松急将巧儿藏在路边林中,嘱咐道:“休要乱动!伯伯去去就来!” 第144章 侠士施威降恶徒 灵姑得脱水中劫 武松安置好巧儿,甩开大步,纵身冲入那伙番人!将衣衫不整的白袍道姑圈在胸口护定,不让春光外泄。 旋即一记鸳鸯连环脚,脚风到处,周遭四个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两丈余远。 武松再定睛看时,怀中护着的,不是昨日马踏自己的那位道姑,却是何人? 只见她一只玉兔全然跳出,另一只也半露在外,胸前沾着番人鲜血,红映雪肤,甚是狼狈。 武松忙卷了袍角,替她将乳上血迹,细细擦拭,如此好玉兔,怎生让脏血污了。 随后将歪斜的道袍扯起,遮掩了羞处。 余下六七个番人见同伴吃亏,齐声发喊,挥刀直奔武松砍来。 武松将小道姑轻轻护在身后,赤手空拳,迎将上去。 这伙番人,个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一看便知是久在沙场、惯于厮杀之辈。 武松却全然不惧,在刀光中,游走如电。 只一招,便空手夺过一柄弯刀。 武松天生使刀的好手,刀一入手,如虎添翼。 左遮右挡,上劈下拍,不消片刻工夫,那一伙番人,尽数被他用刀背拍翻在地。 列为看官莫怪俺说得轻巧,实则武松此时近身格斗已是天下无双,对付几个番兵,着实不费吹灰之力,笔者便不在此浪费笔墨。 若是在他处,这几个番人早已身首异处,血染满湖了。 只是此乃天子脚下,这伙番人带刀成群,衣着统一服饰,多半是番邦使节、贵胄随从。 武松如今身为公门中人,却是不至于头铁到在京城近郊随意杀人。 白袍道姑脱困,拾起长剑,便要奔上高台,去搭救同伴。 只是衣衫破碎,难以蔽体,跑两步,兔儿全然明晃晃蹦跶出来。 只得护住胸口,含泪向武松拜道:“施主大恩!求您救救我家仙子则个!” 高台之上,四个番人早见同伴被制,收了戏耍之心,急于合力擒下那彩衣道姑,以为人质。 彩衣姑子险象环生,已被逼在护栏一角,本就一脸病容,此时更是面色刷白。 武松便要提刀上台,却见地上被打翻的番人,挣扎着想要爬起。 巧儿尚在不远处,从藏身处探出小脑袋,偷眼观瞧,兴奋得小脸通红。 武松恐番人伤及巧儿。 当下牙关一咬,转身对着地上十数个番人,双脚连环起落,只听 “咔嚓、咔嚓”骨碎之声不绝于耳。 武松竟将那伙番人双腿,尽数踩断! 一时之间,惨嚎之声,震天动地。 这下,不惟巧儿吓得小脸发白,便是那白袍道姑,也被这汉子的凶厉,惊得浑身战栗。 高台之上,彩衣道姑虽手握一柄三尺长剑,身法凌厉,如回风舞雪,怎奈寡不敌众,本身又有恙在身,被四个番邦恶汉围在核心,斗得已是摇摇欲坠。 但见她面如金纸,唇无半分血色,每一招皆险象环生,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终是抵住了高台栏杆,退无可退。 她不住剧烈咳嗽,喉间腥甜,手中长剑虽舞得密不透风,奈何剑乃轻灵之器,装逼尚可,当真搏杀,远不如刀枪实用。 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娇喝之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危急关头, 武松手脚并用,几个起落,如苍鹰掠空,稳稳站上高台。 四个番人见魁梧大汉已杀上来,身手矫健如神。 当即分出三人,直扑武松而来。 武松不慌不忙,面对中间扑来的那厮,只当胸一脚踢出。 那番人如遭雷击,口喷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哐啷”一声撞破护栏,坠入湖中。 武松左右身形一晃,轻易避开左右两刀,觑准正进攻道姑的那名番人,抬腿一脚,正踹在他臀上。 那番人惨叫一声,也翻身向湖中坠去。 不料这厮下坠求生,反手一把揪住了道姑的衣角。 道姑本已力竭神疲,哪里禁得住这一扯?身子一轻,竟也被带下高台,二人双双坠向湖水之中。 武松正待俯身查看,突觉脑后风声骤起,忙一低头,险险躲过。 随即双拳齐出,“砰砰” 两声,正击打在左右两名番人胸口。这二人吃痛,歪歪扭扭,委顿于地,再无战力。 武松这才俯身向下张望,只见湖面之上,只剩几圈涟漪,那几人皆是不识水性,此刻早已沉底,不见踪影。 武松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前世乃是旱鸭子,今生亦不曾下过水。 自凤四娘身上得了“如鱼得水”的技能,不过是纸上谈兵,先前与锦儿泛舟,连个小舟都掌控不稳。 此番若贸然跳下,淹死事小。 倘若打虎英雄反在水中喊救命,岂不贻笑大方? 正自踌躇不决,高台之下,那白袍姑子,一手紧掩破碎的道袍,一面急得珠泪双落,连声哀求道:“施主!俺家仙子不识水性,求施主千万救她一命!” 武松暗道:仙子?连水都不会凫,也称仙子! 事出紧急,顾不得许多了!当下牙关一咬,纵身跳至栈桥上。 三两下脱去内外衣衫,精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纵身一跃,如一条大鱼入水,“扑通”扎入碧波。 谁知一入水中,顿觉浑身轻快无比,划动之间,自在穿行于湖水之中,连肌肤似皆能呼吸,水中视物,更是一清二楚。 果真是“如鱼得水”! 武松心中一喜,顾不得细细研究水性,当即睁大眼睛,在水中四处搜寻那彩衣道姑的身影。 数丈开外,只见那道姑已沉入约莫两丈深的水底,双手兀自乱抓乱挠,眼看已是奄奄一息。 武松疾游而上,探臂揽住她纤腰,便要将她托起。 那道姑濒死之际,忽觉有物近身,只当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臂一紧,将武松整个人死死抱住,如藤萝缠树,再不肯松开。 武松虽有气力将她挣脱,但恐使用蛮力伤了她娇弱身躯,只得由她抱着,缓缓浮起。 正待上浮,却觉道姑身子沉重,百般拉扯,竟难以上浮。 眼见着姑子就要气绝,武松不再迟疑,张口覆住她唇,渡入一口清气,助她呼吸。 道姑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眸中惊魂未定。 武松轻拍其肩,示意她莫慌、莫挣。 道姑方稍稍松了劲,武松挣脱开来,再往下潜去一看究竟。 原来,同时落水的那名番人,双腿被湖底水草死死缠住,挣扎不得,兀自死命抱住了道姑的一条腿,死不肯放手。 武松解了半晌,这厮十指紧扣,竟是纹丝不动。 担心道姑再次气竭,便先浮上来,再给她渡去一口气。 再潜下水去,见那番人早已气绝。 武松运起蛮力,竟将其手指根根折断,紧扣的手臂也生生掰断,方解了道姑之困。 复又浮上水面,见道姑气息又已衰竭,忙三度噙住她唇瓣,渡入清气。 如此反复三次,终将那彩衣道姑半抱半扶,带出水面。 这一番水中施救,武松却不知,自己那三口渡入的清气,竟令这姑子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心路。 道姑初入水时,虽不识水性,却仍凭着少女本能奋力挣扎,直至被那同样不识水性的番人扯入湖底。 湖水冰冷刺骨,窒息接踵而至,身体却越来越沉,生机点点流逝。 渐渐的,她意识模糊,满心皆是不甘与怨怼。 她自幼便随兄长在神霄道观中长大,每日诵经礼忏,习武修身,清心寡欲,看破红尘。 可她也青春妙龄,也知晓春日花红,夏日风暖,也向往观墙外喧嚣的人间烟火,渴望做一回寻常的少女。 神霄道宗不忌婚嫁,门内也有师姐、师妹们觅得如意道侣,或是修行终老,或是还俗归凡。 可她却不能! 只因她天生便是“金丝缠腰鼎”的炉鼎圣体......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5章 寒潭遇美生羁绊 道姑惊认假龙王 只因她天生便是“金丝缠腰鼎”的炉鼎圣体...... 自十二岁那年,便被宗门定为圣女,她的命运,从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她须保持处子之身,待时机成熟,便要成为门内德高望重的尊者炉鼎,以供修炼,助其大成。 即便兄长如今已是神霄宗的掌教真人,尊贵无比,对此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依仗兄长的宠爱,一次次推脱,一次次拖延,可光阴似箭,她又能拖到几时? 她不甘心!她不想死!她还未曾真正尝试过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更未曾尝过为人妇的滋味! 她怨气冲天,满腔皆是对命运的抗争与对生的渴望。 挣扎中,渐陷入无边黑暗,落进无际寒冰...... 千念万转,生与死的交汇之际。 忽地,她感受到身前一片温热,为她驱散刺骨寒气。 她感觉到了生机,双手下意识去探寻。 果然探到一处火热的物什,她毫不犹豫靠近,奋力一把紧紧抱住。 紧接着一股火热之气自口中导入,浸入四肢百骸,身体逐渐转暖,她睁开眼,看到一位...... ——莫非他是金明池龙王? 龙王相貌英俊,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样子,精赤的身子,如完美雕塑。 浑身火也似温暖,即便在寒潭深处,他的热力也足以驱散所有寒气。 可她见龙王摇摇头,似不喜被死死抱住,只好略松了手。 他却走了,消失在水底......,他吝啬得不愿给她第二口仙气。 她再次陷入绝望时...... ...... 他又来了,又渡来......,不,是又吻了她! 她不敢惹恼龙王,只拼命吸取那充满生机的气息,望得到他片刻垂怜...... 他又走了......,他又来了......,又吻了她...... 这次,龙王不再吝惜,从后面用火热阳刚的身体将自己包裹,带出无边的寒潭。 ...... 武松:“......” 武松若是知道这个美道姑,这几分钟内,已在脑海中恶补出一场堪称“泰坦尼克号”的史诗大戏。 恐怕要端条小板凳坐下来慢慢欣赏了。 凭借超高的水中功夫,武二郎破水跃出,手中横抱着彩衣道姑,稳稳落在栈桥上。 这道姑绝美的俏脸惨白如纸,发髻松开,一头乌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 浑身衣物浸湿,被湖面清风一吹,春寒料峭。 直冻得全身发抖,银牙打颤,身子不由自主死死贴在武松胸口取暖,嘴唇已略带青紫。 武松昨日在朱雀门见这个姑子时,已在不住咳嗽,早已感了风寒,不知为何,仍来这湖边吹风。 今日再被这湖中深处的冷水一激,在这个感冒亦能取人性命的时代,恐怕凶多吉少。 武松当下再不犹豫,扯过自己脱在此处的外衫,将美道姑的身子遮护了。 三下五除二,不等美道姑察觉,竟已将她湿漉漉的道袍里里外外脱个精光。 又拿了内衫将她上下的水渍擦干。 道姑这才惊觉,慌忙用两手上下遮掩。 却是哪里也遮掩不住。 上一处过于雄伟,一条玉臂仅遮住一双兔眼,反倒挤得更浑圆天成。 下一处却更叹为观止! 这道姑浑身肉乎乎,白玉无瑕,多余的汗毛都没有。 偏生那里,却秀发稠密,且色泽金黄,根根细柔绵长,直蔓延到两侧腰际。 饶是武松穿到这个世界,妻妾无数,也算见多识广,哪里见过这等盛况。 人美,发丝更美,一时竟看呆了。 那道姑见这人死盯着自己那处秀发观瞧,也知道自己那里颇足可观,羞得紧咬双唇。 可阵地已然失守,徒呼奈何,苍白的俏脸上竟生生泛出红晕。 口中嘤咛一声,又咳嗽连连:“咳咳!......莫要再看了,本座......,奴,冷的很......” 武松自知失态,忙告声罪,匆匆将一黑、一金两处秀发皆拭干、理顺,又顺手将自己身上也略微擦了擦。 再用自己宽大外袍将她的身子连头带脚,紧紧裹好。 那道姑见武松用同一件衫子,擦了两人是身子,脸上红晕更盛。 这边收拾好美道姑,那边白袍姑子和两名受伤的道士也相互搀扶着过来,武松看眼躺了一地的番人,沉声道:“速退!” 二话不说,抱着怀中玉人,急急向寄放马匹处赶。 寻到马匹,那道姑上下真空,自然骑不得马。 武松勉为其难,只好让将她抱了,单足点镫上马。 回头见巧儿却气鼓鼓站在马下,原是巧儿自己不敢骑马,却也不愿与他人共骑。 武松只好腾出一只手,将巧儿轻轻提上马臋,让她抱住自己的腰,在身后坐了。 好在这匹由时迁骑到东京的,乃是一匹女真大马,载了三人,虽不能跑,仍健步如飞。 道姑被严严裹在袍子里,渐渐回暖,只用一根玉指悄悄自里掀开领口一角,露出半拉俏脸,一只杏眼。 自下而上,偷眼观瞧这汉子。 待武松看她时,忙又合上领口,深藏起来,只是在里面不住咳嗽。 武松听她咳得紧了,往身上又靠了靠,道:“回去速用热汤沐浴了,喝些姜汤,仔细伤寒!” 袍子里的人“嘤咛”一声,似在点头。 忽又掀开一角,俏生生问道:“你......,你可是湖这中龙王?” 武松一愣,随即笑道:“龙王!对,某正是龙王!你龙王哥哥,龙傲天是也!” 神TM龙王,俺这里是水浒文,你给整到战神文去了。 武松这一骑,一路回头率远超百分之二百。 只见一条精壮大汉,赤着刀削斧凿般的上身,阳光下,肌肤熠熠生辉。 身前抱着不知何种条状物。 身后则是一个俏丽的小丫头,拦腰抱着他蜂腰,小脸绯红紧贴在他背上。 武松一路尴尬,城外还好,城内人流如织,真真如芒在背。 好在宅子就在朱雀门附近,直接打马入城。 先回家中,将女子放在卧房,让巧儿和仆妇暂取了月娘的内外衣衫给她换上。 武松自己换上干燥袍服,仆役端上热茶喝了,又命速熬姜汤。 半晌,巧儿才引着美道姑下楼 只见她换上良家女子的衣物,手中提着武松的外衫,不再是昨日马上那般高冷孤傲。 头发披散着,未挽发髻,虽脸色苍白,却掩藏不住别样的风流态度。 见了武松,脸上又是一红。 女孩想做个道礼,却又觉着不妥,便学着良家女万福。 低眉道:“咳咳,施主大恩,上清宝篆宫必有厚报!咳咳——” 武松大手一挥:“厚报不必,且先用些热姜汤,回去将养身子,切莫受寒!” 此时门外忽听见急促马蹄声,有声音在喊:“仙子可在,我等前来接驾!” 那道姑忙又微福了福,仍用武松那件袍子盖住头脸,匆匆出门去。 行到门口,露出半张脸转身望一眼武松,似有言语。 却在武松看过来时,又美眸一闪,转身去了。 “叮!检测到水浒隐藏怨妇【林妙音】,与宿主产生羁绊,请宿主尽快收纳,多做日常,就能变强......” 草! 不早说,人都走了,俺哪里日常去! 猫儿有诗赞林妙音: 仙姿绰约出玄门, 素袍沾寒影自怜。 金缕缠腰藏异质, 寒潭误认龙君面。 第146章 金使潜京生觊觎 棠儿悲戚叹声微 既然是隐藏怨妇,武松也不去想这个林妙音到底是谁,改日问问她口中那个“上清宝篆宫”是个甚去处,再作理会。 不觉天色向晚,月娘等人忙活一天回府! 巧儿满脸兴奋,将伯伯今日在湖边独斗十几名持刀番汉,大杀四方的壮举,两片小嘴儿上下翻飞,说了个备细。 唬得月娘忙将爱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摸索检查个遍,见未曾受伤,才放下心来。 月娘嗔道:“好冤家,怎平白与人争斗,伤了你,奴和巧儿怎生过活......!” 说罢,扑进怀里仰头要嘴子吃,心疼道:“夜里,奴要好生疼惜官人......” ...... 夜渐深,武松与月娘等正待歇息,情方动处水自流...... 忽听得门外有人急急叩门! 仆役报说是蔡府老爷来访,武二郎火冒三丈,却也不得不抓起月娘两根玉指。 亲一口,对二指道:“你俩且先帮月牙儿排遣一二,某去去就来!” 月娘虽欲不依,却也知来人怠慢不得,拉住二郎又亲一回,才丢了手。 武松不得不出门去接。 暗忖蔡绦如何夤夜来访,怕是这蔡衙内闲极无聊,又来邀自己往勾栏瓦舍寻乐子。 只是这几日早应了月娘,夜夜都要陪心爱的月牙儿,哪有闲心去那风月场所厮混。 哪知蔡绦落座,开口竟是正事。 原来是今日老太师答应官家的事,命他速作一幅传神素描人像,明日一早便要送入宫中御览。 蔡绦已将颜料、炭条、宣纸随身带来。 武松推辞不得,只得就着厅中烛火,捻起炭条,一时没有合适的模特儿,便仍给蔡绦画像。 蔡绦笑道:“便劳烦武兄将我得画得风流倜傥,英气逼人一些,好教官家看了欢喜!” 武松没好气瞥他一眼,让蔡绦摆个帅气的姿势。 笔下不停,蔡绦坐在对面,忽开口问道:“武兄可善使弓箭之?” 武松闻言,心下不解。 前日在大相国寺桃林,遇见的女子赵棠儿,亦问起弓箭,今日蔡绦又问此事,接连两日有人提及,倒觉蹊跷。 见他沉吟未答,蔡绦只当他不通射艺,也不勉强,笑着续道:“不会也无妨!家翁今在官家跟前举荐了你,作与金国番将比箭的候补,后日你且随我去御校场看热闹,开开眼界便是!” 听蔡京居然在道君皇帝面前举荐自己,武松对这大奸臣,印象竟莫名又好了几分。 只是其中缘由却是一头雾水,蔡绦便细说了始末。 此番有大金国借着走商贩货的名义,暗中派来的密使,以观中原气象。 属于两国非正式接触。 说起根由,皆是童贯与道君皇帝一心联金抗辽,谋划已久。 这些武松倒是清楚。 政和元年,童贯与郑允中奉命出使辽国,途中偶遇辽国汉官马植。 此人深夜私谒童贯,言说辽主天祚帝昏庸无道,朝政荒废,女真完颜部日盛,辽国覆灭只在旦夕。 马植献上联金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计,童贯听后大喜过望,暗中将马植带回大宋,改名李良嗣,藏在府中。 随后奏报官家赵佶,君臣一番商议,皆认定收复燕云故土指日可待,当下便定下了联金灭辽的国策。 去岁七月,大金境内汉儿高药师、僧人郎荣等人,为避战乱乘船出逃,被大风一路漂至登州海岸。 登州官员盘问之下,得知大金已攻占辽东大半地界,局势翻天覆地,恰好印证了此前马植所言非虚。 到了八月,官家赵佶当即下旨,命童贯派人乘船泛海,远赴大金打探虚实。 两国自此有了第一轮私下接触,才有了今番大金密使以行商为名潜入东京一事。 可这批金人入了东京,见大宋都城繁华似锦,风物富庶,女子更是娇美温婉,登时起了觊觎歹心。 竟借着两国比箭赌胜的由头,公然向大宋求取宗室女子为赏,气焰嚣张。 武松既知这番内情,心下暗道。 这联金灭辽的谋划,断不能拿后世已知的结局来妄加评判,一味骂童贯之流祸国殃民。 毕竟宋辽定疆百年,好男儿谁人不盼收复燕云故土? 童贯虽不是“好男儿”,却也有建功立业雄心。 谁又能指责童贯等人的初心不良呢? 彼时谁又能料到金人日后狼子野心,会南下侵宋呢? 听得蔡绦说番将是大金国人,武松猛想起白日在金明池边,打伤的那几个蛮横番人,料定便是金使的随从,趁着闲暇出城游玩滋事。 便将此事说与蔡绦知晓。 蔡绦听罢,沉吟半晌,旋即摆手道:“不妨事,你只当此事未发生过,休对外提起。那道姑,来头可不小,自有上清宝箓宫的人出面顶着。 容小弟先遣人去打探一番,再做计较。” 不多时,武松画完人像,蔡绦见画中自己眉目俊朗,气度不凡,喜不自胜。 临别又再三叮嘱:“千万记得后日一早便来太师府寻我,小弟带你同往御校场。 届时官家兴许会当面问话,你须得提前学些宫廷礼仪,莫要失了分寸。” 武松一一应下,蔡绦卷了画像,匆匆离去。 送走蔡绦,武松回房继续与月娘浓情蜜意,温存缱绻。 ...... 与此同时,邵王府内,海棠郡主赵棠儿的闺阁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但见赵棠儿满面愁容,恹恹趴在梳妆台前,一根纤细玉指,有气无力地拨弄着案上一个泥塑不倒翁。 那不倒翁被拨得左摇右晃,兀自咧嘴憨笑。 棠儿望着这不倒翁,眼眶微红,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前日在桃林遇见的那个高大魁梧的人儿。 不由得带着几分愁苦低声咕哝:“你这顽物,兀自笑些甚么?你怎知俺转眼便要被许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终身不得自主,你倒是教俺该如何是好?” 为显得看重此番金宋比箭,官家已亲自下旨,封赵棠儿为海棠郡主,看似荣光的虚名封号,于她又有何用? 不过是将她当做比箭的彩头,任由随意婚配。 想到此处,棠儿悲从中来,轻声哼唱: “花飞花谢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唱着唱着,美眸中噙了许久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伏案低声啜泣。 第147章 御校场武松识宣赞 金番将逞凶扰校场 哭了半晌,赵棠儿强抑悲绪,悄悄从绣床底下摸出一卷藏得严实的话本。 正是东京城里正流行的《闹樊楼多情周胜仙》。 讲的便是汴京本地故事。 富家女周胜仙在樊楼下与酒店少东家范二郎一见钟情,不顾礼教,当众自报家门,吐露心意。 却被父亲强行拆散,一气之下假死过去。 被人从棺木中救出后,周胜仙依旧不顾一切,千里寻郎,宁可私奔也要相守。 赵棠儿捧着话本,一遍遍细看,暗暗思量这故事的可操作性。 假死的戏码暂且不论,那是自己的戏份。 可她的范二郎又在何处?她赵棠儿连个范二郎都还不曾有,何来私奔? 脑中不由得又浮起桃林中那张笑脸。 那人似乎报过姓名!他自称是—— 吴松......? 伍嵩......? 还是乌颂......? 偌大东京,人海茫茫,想要再寻到那个桃林中的身影,当真比登天还难。 念及此处,赵棠儿更是愁肠百结,怔怔望着窗外月色,半晌无言。 另一边,大官人正与月娘温存到佳处,忽的连打数个喷嚏,武二郎险些不济,惹得月牙儿娇嗔不依。 ×××××××××× 转眼便过两日,天色将明。 月娘早早起身伺候郎君梳洗,武松换一身短打劲装,腰束宽带,脚蹬薄底快靴,径直往太师府赶去。 蔡绦已在府中等候,唤过府中一个老成干练的干办,吩咐道:“你且先引武兄先往御校场去,好生伺候,我与老爷随后便至。” 那干办躬身领命,知道武松是太师府贵客,四老爷的好友。 不敢怠慢,牵来一匹温顺的高头大马,扶武松上马。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太师府,往东而行。 御校场位于于东京城东北隅,紧邻东华门外,乃是皇家禁军操练、举办校射大典的所在,离太师府约莫四五里路程。 行至校场正门,干办上前,掏出蔡府腰牌,言明是今日比箭之人与随行。 禁军军士查验腰牌,侧身放行,二人牵马入内,寻到南侧专供比试人员歇息的草棚。 校场之中,各项比试器具早已备好,金宋双方官员与观礼权贵皆未到场。 比试尚未开场,武松见棚内除自己外,另有两名短打装束的精壮汉子,应是此番参试选手。 各自身旁都带着一两个随行。 武松刚一入马棚,脑海忽的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水浒核心人物——丑郡马【宣赞】。” “姓名:宣赞 绰号:丑郡马 身份:马军小彪将兼远探出哨头领 武力:一流中 现状:禁军侍卫马军司龙卫左厢第五营副指挥使 技能:追山赶月刀法,流星三连珠箭法。” 武松心下一惊,不想今日这校场中竟碰到个丑郡马宣赞! 这人在梁山排名四十位,是位地杰星。 却是个容易被忽视,或者说是被低估的好汉。 水浒传第六十三回“呼延灼月夜赚关,胜宋公明雪天擒索超”中交代得明白。 小李广花荣与宣赞斗十几个回合,后连射宣赞三箭。 第一箭被宣赞用刀格开,第二箭被宣赞镫里藏身躲去,第三箭射中其后心镜子。 在水浒传中,花荣连射三箭却未建功的,只此一次,绝无仅有。 战罢花荣,宣赞先又与秦明激战,不分胜负,后被孙立夹攻,方才落马被擒。 想来宣赞的武艺应和秦明相差无几,否则以秦明五虎将的牌面,如何愿意孙立来帮忙? 况且,病尉迟孙立,本人也是具有八骠骑实力,却被严重打压低估的一位。 一虎一骠,施老爷子也算给足了宣赞的牌面。 武松心头一惊同时,不动声色抬眼打量。 棚内除了随行杂役,扎着军伍短打的连自己恰好三人,他一眼只扫,便精准认出了宣赞,只因这人生得相貌 ——最丑! 丑得实在异于常人,寻常人绝难模仿。 但见他身长七尺开外,面如锅底,鼻孔朝天,阔口龅牙,双眼圆凸如铜铃,两眉倒竖,鬓边稀稀落落几根黄须。 这模样,要是说丑得第二,钟馗都不敢居第一。 难怪,书中说他尚了郡主后,郡主因他丑陋,怀恨而亡,一缕怨魂,归了离恨天。 搁谁嫁给他,不得怀怨在心? 武松虽敬他武艺,却也不得不为即将要嫁给他的那位郡主,叫一声委屈。 不过,宣赞此时却还不是郡马,得在这场比试中赢了,方能被邵王招为郡马哩! 宣赞此时身着一身墨绿色紧身皂罗袍,腰系牛皮板带,腿裹绑腿,脚踩牛皮战靴,身旁倚着一张铁胎硬弓,箭壶插着十几支雕翎箭。 容貌虽丑,却也透几分刚毅沉稳。 另外一人,大马金刀端坐于木凳之上,身后亲随捧着竹筒,随时倒茶递水,神色倨傲,眼皮都不抬一下,神情倒是轻松得很。 想来便是蔡绦口中,由童贯举荐的陪练选手罗宝胜。 武松认准了宣赞,上前拱手施礼,语气谦和道:“这位兄长请了,莫不是今日的射手,宣赞,宣兄弟?在下武松,见过宣兄。” 宣赞乃军中底层武官,此番被选作比箭主力,心中本就忐忑。 加之他地位最低,早知晓两位候补,一个是蔡京太师举荐,一个是童贯枢密心腹,自己纵有不甘,也不敢有半分微词。 见武松客气,反受宠若惊,忙拱手回礼:“不敢当,在下正是宣赞,现马司衙门当差,武兄多礼!” 武松见罗宝胜端坐不动,全然没有见礼的意思,自是不屑与他结交,只与宣赞随意闲聊几句。 宣赞今日头一回在官家面前露脸,却面对凶悍金人,本有些紧张,与武松闲谈几句,见他语气随和,反倒渐渐放松下来。 二人正闲聊间,忽听校场西侧入口处,一阵喧哗吵嚷,呼呼啦啦闯进十几个番兵。 头戴貂皮帽,身着短袄皮靴,腰挎弯刀,咋咋呼呼,神色嚣张跋扈。 武松一看,这伙人的衣着打扮,与前日在金明池边滋事、被自己打伤的那伙番人一模一样,当即断定,自己打的,就是金国密使的随从。 这伙番兵簇拥着一条魁梧大汉,走入对面马棚。 那番将身高过丈,虎背熊腰,肩宽背厚,浑身肌肉虬结,面色黝黑,眼如鹰隼,透着一股凶悍戾气。 气场慑人,想来便是金国此番前来比箭的主将。 猫儿有诗赞宣赞: 面丑偏藏万夫能, 连珠箭法射流星。 娇女因他芳魂断, 貌虽不扬勇难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8章 宣赞比箭立奇功 金使刁难施诡计 不多时,校场东侧的观礼看台上,渐渐有内侍、宫女与朝中官员陆续入座,各色官袍、锦衣交错,人声渐起。 又过片刻,一名身披铠甲的禁军教头,手持军令,快步走入马棚,宣读此番比箭规则:“奉官家旨意,此番宋金比箭,分作三轮较量! 第一轮,立射!距箭垛五十步,每人十支雕翎箭,靶为赤心圆靶,中红心为上等,中内环为中等,中外环为下等,脱靶不计。以中靶多寡、优劣定胜负。 第二轮,走马射!骑快马驰骋百步,于马背之上引弓放箭,射移动毡球靶,三箭为限,中多者为胜,坠马、箭落、虚发皆算负。 第三轮,射活物!双方骑马入场,场内放飞奴,飞奴飞后,各自发箭,以射下飞奴数量多少计胜负!” 规则宣毕,教头也不多留,转身便往看台而去。 此时日头渐高,忽听得一阵礼乐,内侍高声唱喏,百官纷纷起身行礼。 当先一人,领着一众亲信重臣,缓步登上主台,居中落座。 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龙袍,面色白净,五柳长髯飘洒胸前,养尊处优,气度雍容,正是道君皇帝赵佶。 官家左侧,坐着一位身穿紫袍、面容富态的老者,眉眼威严,正是太师蔡京。 右侧站着一位红脸虬髯大汉,身材高大,身披战袍,腰横玉带,眼神锐利,气势不凡,却不知此人是谁。 礼乐停歇,看台上传下号令,内侍高声宣布:“宋金比箭,即刻开始!” 宣赞闻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抓起身旁铁胎弓。 武松对着他微微点头,投去鼓励的眼神。 宣赞定定神,也点点头,昂首出了马棚。 宣赞手提铁胎硬弓,腰挎满满一壶雕翎箭,大步踏出马棚,立于校场中央,虽相貌丑陋,却自有一股武将风骨,全然不怯对面凶悍金人。 对面番将见状,甩着赤膊,提着一张牛角弓,大步出阵,站定五十步外箭靶前,斜眼睨着宣赞。 看台之上,赵佶端坐于中,百官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校场二人身上。 须臾,禁军教头高举令旗,高声喝道:“第一轮,立射,开始!” 号令一出,宣赞沉腰扎马,双目圆睁,紧盯五十步外赤心圆靶,左手稳托弓身,右手轻捻箭羽,搭箭、拉弓,率先放箭。 只听“嗖”的一声锐响,第一箭正中红心,箭杆深深嵌入靶心。 番将也不示弱,也中红心。 两人次第发箭,“咻咻”声不绝于耳,转眼十箭俱发。 宣赞手脚不停,十支雕翎箭行云流水般射出,箭无虚发,其中八箭正中红心,二箭射中内环,箭箭稳准,力道十足。 番将起初傲慢无礼,见宣赞射得快,拉弓射箭便略显浮躁,十箭射罢,仅有六箭中红心,四箭中环,高下立判。 禁军军士上前查验箭靶,高声唱喏:“大宋宣赞,八箭红心,两箭内环,胜!” 话落,校场四周禁军、观礼权贵齐声喝彩,欢声雷动,宣赞黑脸之上泛出几分红光。 番将脸色铁青,啐了一口,骂了句女真土语,满脸悻悻之色。 不多时,第二轮走马射比试开场。 这一回却是番将占优。 宣赞箭术虽精,却不惯马背急射,三箭射出,仅中二球。 大金国番将却是常年游牧骑射,马术精湛,马背发箭稳如平地,三箭全中毡球,拔得头筹。 军士再度唱喏:“金国将领,三箭全中,胜!” 金人阵营顿时欢呼雀跃,番将得意洋洋,勒马转圈,冲着宋军方扬弓挑衅。 看台之上,赵佶、蔡京和虬髯大汉不动声色。 第三轮射活物,乃是决胜局,双方再度上马,立于校场两侧。 禁军军士抬来一口竹笼,笼中关着几十只雪白飞奴,武松才知道,飞奴就是鸽子。 此次是骑在马上,却不需走马,宣赞心神略定。 要知道,宣赞最拿手的就是速射连珠箭,此番射飞奴,颇有信心。 待令旗落下,军士当即打开竹笼,只见群鸽振翅,扑棱棱冲天而起,在校场上空飞舞,转眼便要投南飞去。 这是抢时间的时候,机会转瞬即逝。 金国番将抢先发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接连射出三箭,仅射下两只飞奴,忙又再去抽箭,只是动作不甚连贯,再举弓时,飞奴已远去了。 宣赞也用三连珠,但行动行云流水,转眼便发箭两轮,竟射下五只飞奴。 军士清点猎物,高声报唱:“大宋宣赞,射下飞奴五只;金国将领,射下两只,宣赞胜!” 此言一出,校场之内瞬间炸开,欢声雷动,震彻云霄。 百官纷纷拱手向官家道贺,禁军将士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宣赞勒马立于场中,黑脸放光,神采飞扬,原本丑陋的面容此刻尽显英气。 回到棚中,武松把臂相迎,连声道贺,宣赞丑脸笑成一朵花。 此时,却有一名番兵,快走到台前,躬身在金使耳旁密语。 那金使随即将目光投向武松所在的马棚,眼中精光陡生,隔着两百多步远,也射来一股凉意。 场中军士正要宣布赌射结果,忽见那金使蓦地站起身,将手一扬,大声用宋语喝道:“且慢——!” 一时全场静谧,鸦雀无声! 金使转身对赵佶行了个扶胸礼节,对着道君皇帝不知说着甚,似是语气激扬,又用手指着这边马棚。 赵佶似有不愿,左右看看身边两人,最终无可奈何点头。 正诧异间,武松忽见一人不顾文官体面,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提着衣襟,小跑着过来。 宣赞、罗宝胜虽不认识来人,却见他穿着六品文官袍服,不敢怠慢,忙站起来恭敬行礼。 那人冲得急,进了马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武松忙接住了:“四老爷,何故慌张,小心吃个狗啃泥!” 来人上气不接下气,抓住武松两臂:“武兄,你尚有心顽笑?下场赌射,你便认输就是了!官家那里,俺自会让老父亲去陈说!” “认输?某又不比试,何来认输?”武松奇问道。 不知蔡绦如此匆匆为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9章 比飞奴宋将逞雄 赌生死金酋寻衅 武松见蔡绦急切,忙问道:“认输?某又不比试,何来认输?” 蔡绦急道:“武兄不知,那金使不知怎地,认出你是伤了他随从之人。指名道姓要亲自与你赌射!” 武松笑道:“这有何难,武松也略通射艺,比过便是!” 蔡绦急得满脸通红:“武兄莫闹!那金使言说他大金国箭术都是用于厮杀的,不是射飞奴取乐的! 故此方才不服,要与你马上对射,见个生死,方论输赢!且那金使要亲自出马,想来箭法还在方才番将之上。” 草!玩命? 蔡绦兀自喋喋不休,责备自己害了兄长,本心让兄长在官家面前露脸,不想招来横祸。 武松见蔡绦真情流露,也自感动。 这个奸臣之子,对自己真真是好得离谱! 罢了,以后他蔡家落难,怎地也要护住这个兄弟的周全。 想到此处,武松捏捏蔡绦的胳膊,沉声道:“兄弟无忧,某自认于箭法上也颇有心得,却也不易被人取了性命!兄弟且去看台稍坐,看某胜他!” 蔡绦尤自不信:“兄长,你真会箭术?却不要勉强,须知对方定是骑射精湛,非同儿戏!” 武松安慰了蔡绦,让他回去看戏,送走了蔡绦! 宣赞听了个大概,见来人来去匆匆,忙问道:“武兄,刚才的上官何人?所为何事,为何还要比箭?” 武松也不知道蔡绦的官职是甚,只说是太师府的四老爷,惊得宣赞一跳,连一旁的罗宝胜也赶紧恭恭敬敬站起来。 罗宝胜自忖是童枢密的亲信家将,万没想到这条大汉竟是蔡府老爷的结义兄弟,这身份着实骇人。 武松略说了路见不平,打伤番人经过,宣赞满心敬服,却深为武松担心。 武松借了宣赞铁胎弓,试了试,大约两石,还算是硬弓,勉强趁手。 正说着,场外有军士跑来传令:“官家有旨,着壮士武松,与金使比箭。 规则:驰马自由对射,一方落马方定输赢!” 传令毕,那军士将一壶雕翎箭递于武松,宣赞接过,帮他系在狮蛮带上。 那军士却不走,仿佛有点羞愧,小声道:“另,童枢密有令!说金使远到是客,武壮士切不可伤了金使!只射服他便好!否则......,否则军法从事!” “你说甚?!” 武松尚未开口,却恼了旁边的宣赞! “射服?你道如何射服?驰马对射,箭来无眼,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你不伤他,便在马上等死?” 宣赞一张丑脸青筋横跳,唾沫星子直溅那军士一脸。 连罗宝胜也觉得童枢密这条军令,委实匪夷所思。 这不就是让这个武松去送死嘛? 规则是有人落马定输赢,你不把对方射落马,人家不是一箭一箭好整以暇来射你! 传令军士,也一脸无奈,悄声说道:“壮士若不比,认输便罢,想来官家也不会强求!” 说罢拱拱手去了。 宣赞一对环眼,瞪着武松:“武兄,不如......” “比!如何不比?”武松斩钉截铁道。 俺武二郎自有“霸王弓”傍身,怎就怕了你番将! 俺倒要看看,真把番使射下马,你个童大太监还真敢将俺斩了! 宣赞见武松意绝,由衷佩服,也不多话。 帮武松调教好弓弦,牵来自家战马,道:“武兄,别的俺帮不上忙!俺见你骑来的马虽高大,却是久养于槽枥之间,骑乘尚可,作战却是差点火候! 俺惯骑的这匹,虽也不曾上过战阵,却是日常操练,武兄可骑俺这一匹!” 武松谢过宣赞,深感其情,接过宣赞黑马缰绳。 其实武松骑术不精,骑什么马都一样。 那边金使已经换了劲装,扎束停当,骑一匹神骏乌骓马,耀武扬威。 金使拍马到武松这边马棚,目露凶光,狠狠盯武松一眼,鼻中重重“哼”一声! 那马也在武松身前打个响鼻,耀武扬威,泼辣辣去了。 这是来示威的,宣赞口中啐骂,却也从番使身上感受到浓浓血腥味。 这家伙,从这身气质,一望便知,定是个惯厮杀的好手。 哪里是个普通使者,一身气势,明明就是个沙场万人敌! 宣赞不由深为武松担忧。 武松此时却愣在当场,直到宣赞唤两声:“武兄!”才回过神来。 宣赞只道武松被方才金使气势所摄,不由暗自叹惋。 哪知武松心中所想却是另一回事! 原来武松方才见此人生得豪迈雄壮,必是个有名有姓的角色,是以那人靠近时,下意识用人物图志去扫描,果真在图志金国分册中对上一人。 “检测到著名历史人物——【完颜宗弼】!” 姓名:完颜宗弼 绰号:金兀术 身份:大金国太傅、太师、领三省事、都元帅 武力:超一流 现状:大金国四太子,化名乌古论亨,金国商队首领 技能:金雀震山斧,冰雪落日箭,搜山检海阵,文武双全、军政大良......” ...... 好家伙,这是武二自得这个系统以来,系统给出评价最高的一个人! 武力值且不论,好个文武双全! 好个军政大良! 好个搜山检海阵! 有多少大宋百姓,死在“搜山检海捉赵构”这一历史事件中。 说起完颜宗弼是谁,武松也许印象不深。 可“金兀术”这个名字,就真真是如雷贯耳了! 凡看过、听过《说岳传》的人,谁能不知他大名鼎鼎的金兀术。 南下侵宋的先锋、主力、主将,灭宋后大金国的实际掌权者。 无论为军、为政,此人双手皆沾满汉家儿女的鲜血。 如今假扮成商人,实则是密使入宋,还化名成名不见经传的“乌古论亨”,其狼子野心,早已种下。 武松眼中显出狠厉和杀气,华夏男儿胸中固有的大义,早驱散那点市侩之心! “完颜宗弼”!今日,必死! 这个“完颜宗弼”,对大宋的危害,不是十人百人,甚至万人、十万人可比! 既然你不是大金国的四王子,只一个普通的使者“乌古论亨”,那我武松正大光明射杀你又何妨? 即便杀了你,俺武二郎引颈受戮,也不枉穿这这一回! ——只是苦了俺嫂嫂,玉楼、四娘、月牙儿、锦儿、惜儿、春芽、春梅、雪娥...... 武松将情绪代入了自己高大伟岸的角色中,不由得意气风发,挽弓上马。 猫儿有诗赞金兀术: 铁马雕弓塞北雄, 腥风惯卷宋疆红。 一身勇略倾天下, 便是人间金兀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0章 遭暗算木箭难御敌 拔金矢武松射兀术 遭暗算木箭难御敌 拔金矢武松射兀术 武松将情绪代入,不由得意气风发,挽弓上马。 宣赞见武松气质忽一变,忙闪到一边,拱手相送。 场中军士已按金使所言,沿校场由北至南东西划定两条跑道,二人各自立马于跑道两端。 两条跑道间隔为四十余步,待号令一出,便打马对冲,近身互射,乃是既论输赢又分生死的狠斗。 武松马术不精,要扬长避短,当下只令黑马缓步前冲,并不急驰。 一手探向箭壶,刚抽出箭来,心下大惊:总有刁民要害朕! 壶中箭支,竟是木制平头,木镣轻飘,劲风一吹,便要偏斜飘走! 武松心头一转,暗道莫非为免死伤,赛前定了用木箭规矩? 正迟疑间,对面百余二十步外,金兀术已然弯弓搭箭,根本不留半分余地,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来,威势惊人。 寻常弓手箭速不过每秒五六十米,此箭合着战马对冲之势,箭速快逾每秒百米,直扑面门,箭镞寒光闪闪,绝非木箭! 武松忙松了弓弦,手中木箭径直飞出,歪歪斜斜射向一旁,没了踪影。 此刻金兀术那支铁箭已至眼前,千钧一发,武松奋力挥弓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箭格开。 二马对冲,转瞬又近数十步,金兀术第二箭紧随而至,武松咬牙再挥弓,又挡下一箭。 眨眼间,双马平齐,相距仅四十余步,金兀术这才使出杀招! 弓如满月,第三箭瞬间便至眼前。 武松仓促间回弓猛砸,只砸中箭尾末端,箭尖偏斜,终究避之不及,只听“噗嗤”一声,铁箭正中左臂。 武松猛大喝一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双臂筋骨坟起,凭着强化至“武松4.90”的体质,生受了这一箭! 本该穿骨透肉的一箭,竟只入肉两寸,便被臂骨挡下。 即便如此,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手臂流淌,剧痛钻心。 看台上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四起。 二马刚错身,看台上蔡绦和远处宣赞同时大呼“武兄当心”。 二马错身而过,不过半息,身后再度传来破空锐响! 原来这金兀术,使的乃是四连珠箭法,仍有一箭捏在手中未发,待双马相背,反身骤射。 然此箭虽出人意料,却因距离拉远,来速稍缓,又得了提醒。 武松猛地回身,闪电一抓,硬生生将来箭抓在掌心。 校场四周,爆出一阵喝彩,可转眼便平息下去。 众人皆看清武松左臂鲜血长流,浸透衣袍。 也有眼尖懂射的,瞧出武松方才射出的箭支,似有不同。 二马各自奔至跑道尽头,勒马兜转,金兀术勒住缰绳,回头狞笑。 依旧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场中鸦雀无声。 不得不说,金兀术的确是箭术高手,力道、时机都拿捏得毫厘不爽。 除了武松这个挂逼,谁能免死? 不等武松收拾伤口,金兀术再度,驰马张弓搭箭。 武松一咬牙,将空手接过来的铁箭搭上弓弦,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金兀术故技重施,仍在百步开外率先发箭,武松好整以暇,侧身躲过。 待冲至五十步,武松忽射出手中铁箭,这一箭却不射人,而是射向金兀术的马头。 若射向金兀术,以他的本领,或许被躲开,可射向马匹,却躲无可躲。 马匹倒地,金兀术自然是输了。 兀术大惊,忙射出第二支箭,同时挥弓去格挡护马。 不想武松用的是两石铁胎弓,距离又近,这一箭力道奇大。 兀术虽格开这一箭,却震得手上一松,捏着的两箭便掉落在地。 金兀术一阵懊恼,直道可惜。 不过也无妨,对方手中已无有箭矢,木箭不足为虑。 二马错身,近在咫尺。 兀术一只手仍探去箭囊取箭。 那边厢武松忽暴喝一声,硬生生将左臂箭矢拔出,带出漫天血花。 间不容发之际,武松搭弦兜胸便射。 金兀忙抽弓要挡,却哪里挡得住,这一箭势大力沉,来势迅疾,直入左胸。 金兀术当下“啊”一声叫,倒栽下马! 武松心中狂喜,——金兀术,被俺干死了! 大金国四王子! 大祸胎金兀术、完颜宗弼! 被俺武二郎射死了! 哇哈哈哈哈—— 如何形容武二郎此时心中的狂喜? 此时他心中几乎要唱《义勇军进行曲》,这够不够! 西头马棚那伙金人,见主人落马,急吼吼全冲过来。 几人去看主人伤势,十余人将武松一人一马围在垓心! 武松昂然不惧,十几个喽啰,弹指间便可打发。 场中几名维持的禁军军士可不干,明明是比斗生死,如何自己落了马,就来寻仇。 当下便有二三十名禁军军士围拢,宣赞那边也急冲过来,誓要维护武松。 正乱间,台上红脸虬髯大官忽站起来,喝道:“还不快去救使者,成何体统!” 番人们方恨恨去看顾主人,又有人将场边备勤的郎中叫来诊治,一时乱作一团。 台上赵佶等,虽着意讨好金使,但来者却是姓名不彰的小角色,且并非正式出使。 二人赌斗各安天命,死了也是自寻。 武松此举也算扬了国威。 童贯虽不喜,但事已至此,也就罢了。 其过程童贯也看得分明,武松是为保命射出两箭,深责无益。 尤其武松悍勇无匹,将手臂上箭矢拔出反射,令童贯也不禁对这汉子有几分佩服。 希望金使命大罢,不至伤宋金大局! 是以赵佶、童贯并不特别在意,只叫医者好生看顾,引着众人退了场。 若是童贯知晓这个名为“乌古论亨”的金使,实则是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亲生儿子,四王子完颜宗弼。 恐怕又是另一番考量。 赵佶本有意召对武松,问问画技的事,如今见他受伤,也只好等来日。 武松回到己方马棚,众人皆上前道贺。 场边郎中来看伤势,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金人的只普通箭矢,不曾带有狼牙倒刺。 否则刚才武松那勇烈一拔,只怕要带出二两肉来,伤筋动骨。 武松也是一阵后怕,刚才拔箭之时,真没想过有没有倒钩的问题。 这场比试便在乱中草草收场,也没人顾着宣布胜负的事。 蔡绦在远处遥遥比了个大拇指,扶着老父亲退场。 有诗赞武二郎校场显威: 臂挡飞矢气贯虹, 拔矢反射贯番胸。 校场赌射诛金虏, 武二神威震九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1章 武二郎辞婚拒贵戚 蔡元长暗地蓄英才 场外医官急匆匆携药箱赶来。一番诊视,又翻看伤口周遭,见箭头只入肉两寸,并无毒锈,这才松了口气。 医馆道:壮士放心,只是皮肉伤,幸无大碍,待某敷上祖传黑虎伤药,不出十日便愈。” 说罢打开药箱,取一坨黑乎乎的药膏。 武松连忙敬谢不敏:“多谢医官美意,某家中自有秘制金疮药,不劳医官费心。” 心里却暗道:还是赶紧回府,用医用酒精清创,再打支破伤风抗毒素,服两粒头孢才稳妥。这古代的破伤风半点马虎不得。 武松解了上身半幅衣衫,一条右臂垂在身侧,鲜血顺着臂弯往下滴淌,翻身上马赶回府邸。 这府第是寻常宅子,规模不大,主人家的活动范围,也只局限于卧房、前厅。 彼时巧儿正趴在厅内的梨花木桌上,手里捧着一卷《西游释厄传》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她一手支着腮帮,一手翻着书页,时不时还咯咯轻笑,正看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热闹处,忽觉眼前一暗,像是有阴影笼罩下来,唬得她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话本 “啪嗒” 掉在桌上。 抬眼一看,却是武松半身血迹进门,受伤的手臂,血渍已染红了半幅衣摆。 巧儿吓得小脸煞白颤巍巍道:“伯伯!你…… 你怎流血了!” 小心翼翼扶着武松的胳膊,将他往椅子上按。 巧儿急得眼圈泛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就想去寻药。 武松忙叫住她,兑出一瓶碘伏、一瓶医用酒精,又拿出一卷洁白纱布,递给巧儿,道:“巧儿莫慌,这是特制的消毒药水,你帮伯伯擦拭伤口便好。” 巧儿定了定神,拿起纱布蘸了些液体,轻轻往武松伤口上擦去,酒精刺激得伤口火辣辣疼,武松忍不住龇牙咧嘴。 巧儿见状,忙撅起小巧的嘴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一边吹一边软声哄着:“伯伯忍一忍,巧儿给你吹吹,吹过了就不疼啦。” 一阵温软的气息拂过伤口,带着点冰冰的凉意,竟真不疼了。 巧儿取来干净纱布,一圈圈往武松那条粗壮的手臂上缠裹。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满意道:“伯伯,这样就好啦!” 天色渐晚,吴月娘忙活一天回家,见郎君受伤,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老爷!你这是怎的了!怎就受了伤?” 武松只得将校场箭射番使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月娘听得花容失色,眼泪淌得更凶了,比上次武松湖边打斗时还要后怕。 她也不顾巧儿就在身旁,一头扎进武松怀里,双手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哽咽着哀求道:“老爷,往后万万不可莽撞!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奴奴和巧儿可怎么活呀!” 巧儿在一旁也连连点头:“嗯嗯,......” 晚饭时分,月娘与巧儿更是不让武松动手。 月娘亲自下厨,做了武松最爱吃的菜式。 大小两个美女,一人夹菜,一人喂饭。 武松只觉这地主阶级的日子,端的快活无比,赛过神仙。 接下来几日,月娘更是看得紧,强令武松足不出户,每日在家养伤。 叮嘱巧儿寸步不离地看着武松,不许他乱动。武松无奈,只得依着她的意思,每日在房中静养。 过了两日,蔡绦登门探望。 刚进府门,他便拱手告罪:“武兄恕罪,这两日府中公务繁杂,未来探望兄长。不知兄长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武松笑道:“蔡兄不必多礼,些许皮肉小伤,何足挂齿?早无甚大碍。” 蔡绦赞道:“兄长真乃天人,文武双全,体魄强健如此! 今日小弟前来,一为探望兄长伤势,二有一桩要事,特来与兄长商议。” 武松见他郑重,便道:“蔡兄有话但说无妨。” 蔡绦压低声音道:“不日之后,官家恐要召兄长入宫应对。 若是问及书画技艺,兄长只管从容应对,只需不失礼数,便无甚大碍。 另有一事,官家先前曾言明谁在赌射中胜出,便令邵王招为郡马,此事兄长以为如何?” “郡马?” 武松闻言,沉吟不语。 此事原在意料之中,在原本的水浒轨迹里,乃是宣赞凭借连珠箭胜了番将,被官家招为郡马。 可宣赞相貌丑陋,致郡主心中郁郁,最终竟抑郁而终。 如今换成了自己,俺武松不仅不丑,反而帅出天际,那郡主自不至于那般结局。 可念一想,皇家郡主,金枝玉叶,娶进门便是正室夫人,日后行事处处要遵礼仪,恐怕用各种姿势都要请示汇报。 更重要的是,身为郡马,若是想要在去拯救苦怨红颜,便成了奢望。 想到这里,武松顿时正色,一副不摧眉折腰的决绝:“蔡兄休要再提此事。某只因看不惯蛮夷嚣张跋扈,欺我大宋无人,愤而出手,岂是为了贪图郡马之位? 况且某家中已有糟糠之妻,岂可另攀高枝?还望蔡兄代为周旋!” 蔡绦闻言,抚掌大笑,连连称赞:“武兄果然高义,非常人所能及!” 说罢,蔡绦又凑近一步:“兄长有所不知,此番言语,亦是家父之意。” 武松闻言,微微一怔,当下他试探着问道:“蔡兄,太师老大人…… 也是这般想法?” 蔡绦点了点头,道:“正是。若是旁人,得招为郡马,那是天大的荣耀,求之不得。 可兄长不同,你文武双全,智勇过人,官家早已对你另眼相看,家父也有意着重栽培抬举兄长。 若兄长做了郡马,反诸多掣肘,日后想要施展抱负,便难如登天了。 小弟这番话,皆是肺腑之言,兄长切勿对外人言说。” 这番话,蔡绦说得豪气。 话中意思不言自明,如今我父亲太师老大人准备抬举你,其他人,除了官家,都是浮云。 看官可知,蔡京如何对武松忽地看重,不再像之前,持可有可无态度?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2章 海棠女相思成病 武二郎懊丧失酋 列位看官,你道蔡京为何愿意抬举武二郎? 一则,之前蔡绦整日在他耳边念叨此人,又爱看西游记、三国演义,心下有了基础。 二则,近来频繁接触,亦觉此人实属可造之材,又与蔡绦莫逆,想来忠心不成问题。 三则校场比武,确实出彩,给自己老脸贴了金。 更要紧的,坏了童贯的好事,气走了金使。 此外,武松人品外在,端地相貌堂堂,拿得出手。 列为看官,莫要小看大宋官场对颜值的看重。 有宋一代,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无论文武,哪一个不是长身玉立,风流倜傥,威风八面之辈。 就连大太监童贯,也是一部美髯...... 故此,蔡京亦有意在军中推出自己亲近之人,这才破天荒让蔡绦致意,表达看重之意。 有我蔡京罩着,你尚跟一个闲散王爷搅和干啥? 老父亲的亲自下场,蔡绦对兄弟前程愈发有信心,之前设想的七品、六品,都是浮云。 剩下的事,一是蔡京亲自出面,婉拒入赘邵王府,毕竟蔡京亲口说过这是他家子侄辈,由他来说正合适。 二是,尽快再给武松寻一个拿得出手的军功,顺理成章将他推出来。 蔡绦带来天大好消息,武松忙命府中整治酒菜,兄弟俩好好整两盅。 酒菜刚上桌,巧儿便从里屋出来,一把抢了伯伯的酒盏,气哼哼去了。 蔡绦没滋没味,独自干喝了两盏,灰溜溜告辞而去不提。 武松在家歇息几日,月娘、扈成、石秀、吕方等人却每日在外忙的不可开交。 收拾新买的宅院、店面,买家具、拓宽销售渠道,给“蓝灵根”投放广告。 蔡府那边,又将一家印书馆,两家书铺打包作价两千贯友情价,卖给西门巧儿。 巧儿有了事做,干劲十足,每日到自己的书铺打理。 闲时,又央告这伯伯讲些新奇的故事,巧儿一一记下来,准备印制自己的书。 书铺、书馆原有伙计全部留用,掌柜的却是蔡家的人,得回原东家那去。 巧儿只好自己先兼做掌柜,忙得飞起。 大小两个美女白领,白日忙碌,晚上还得回家把大官人伺候舒适,洗脸、洗手、洗脚、吃饭甚至沐浴,全程不需自己动手。 地主家的日子,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武二郎彻底堕落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 邵王府中,海棠郡主赵棠儿自那日桃林归来,越发感春伤秋,一腔春心郁郁难伸。 只念青春易逝,韶华难再,日日伤感,竟恹恹成了心病。 整日卧在绣房之中,涕泪涟涟,口中不住吟哦《葬花吟》词句,暗自垂泪。 念及那大相国寺桃林深处,一抔香魂埋于黄土,便觉生趣索然,倒不如随了那芳魂一同归去,倒也干净。 自此之后,棠儿日渐消瘦,不过五六日光景,竟瘦了十数斤。 原先丰腴身子,登时消了一圈,面色蜡黄,茶饭不思,只剩得一丝游气。 前几日听得父亲言说,金使赌射败了。 自己再不必远嫁北地蛮夷,心中却无半分欢喜。 不嫁金人,终究还是要配与军中粗汉,又有何分别? 父亲早私下打听,那军汉唤作宣赞,生得形容丑陋,粗鄙不堪,实在不堪入目。 棠儿暗自思忖,这样的归宿,倒不如化作一缕香魂,随了心中念想之人去了,在他身侧日日萦绕,即便他不知,每日看着他,也心满意足。 不意这日,邵郡王却兴冲冲归府。 郡王深知女儿心性,从小被宠惯,缺少调教,最爱看市井话本,素来仰慕风流俊俏的翩翩佳公子。 只是皇家儿女,婚姻大事身不由己,况他本是太祖一脉,早已失势,在宗室中无人看重,若违了官家旨意,日后家门定然难安。 为此,邵郡王日夜悬心,时时打探消息。 今日宫中传来喜讯,金使已然铩羽而去,灰溜溜离了东京。 更有一桩意外之喜,——那个不开眼的军汉,竟拒了这门亲事! 当真是天遂人愿! 邵郡王老怀大慰,舐犊情深,想到女儿暂脱苦海,不禁老泪纵横。 日后婚事再作计较,且先顾眼前,先教女儿高兴一番。 以后不如趁早寻个女儿自己喜爱的如意郎君,免得再生出事端。 ******* “你说甚?!金狗跑了?!” 前厅里,武松正与蔡绦说着话,忽就急了! 武松一掌拍在八仙桌上,只听 “咣当”一声巨响,坚实水曲柳实木桌面,竟被他一掌生生拍出个大洞,桌上茶水四溅,泼了蔡绦满脸满身。 武松喘着粗气,目眦欲裂,狠狠瞪着蔡绦。 大金国四太子!金兀术!完颜宗弼! 竟然没被射死,还跑了!? 蔡绦唬得一跳,慌忙起身:“兄长,何故如此动怒?金使未死,便是万幸。若真将他射杀,反倒节外生枝,童枢密那边,必又多番阻挠。” ...... 武松自知失态,连忙赔罪:“蔡兄勿怪,是某鲁莽了,某只恨金人欺压大宋子民,要挟官家,一时激愤难平,情绪失控! 武松这就给蔡兄赔罪!” 说完要行礼,蔡绦忙拦住:“兄长何出此言,吾兄嫉恶如仇,性情耿介,正是绦所景仰,何罪之有?” 武松再一细问,方知那日金使内穿连环锁子甲,武松那一箭虽力大,被甲环阻挡,却只入胸一两寸,不过轻伤。 第二日,金使自觉颜面尽失,无颜再留,便径自告辞北去。 算来已是走了两三日光景。 武松听罢,满心懊丧,竟让这金兀术走脱了。 金人素来精于骑术,此刻恐早已远去,追之无益。 再说回来,你武松凭什么要追杀金使? 这几日被吴月娘拘在家中,满心只当那金狗已丧命在箭下! 竟不知金兀术已然逃遁,心中暗自悔恨。 眼见桌案碎裂,酒也没得吃了,只得连连向蔡绦谢罪不迭,许下改日樊楼走起。 ********* 州桥那边的新宅,在吴月娘的精心折腾下,终于可以入住。 武松为宠月娘,可谓不惜本钱。 这可是在东京的三亩大宅,与普通府县的不可同日而语。 买宅子、家具六千贯。整饬院落,修缮房屋,栽种花木,梳理池塘,买奴婢丫鬟又花两千贯。 整整八千贯,这在东京也是妥妥的豪宅。 张庭嵩的浑家常来帮忙打理,见吴月娘一个妾室,竟然置下偌大豪宅,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的官人,又是太师府常客,听说官家面前,也挂了号。 自此哪还敢把吴月娘当做妾室,日常都只以姐妹相称,她在东京熟门熟路,这段时间倒是跑前忙后,帮了月娘不少忙。 第153章 金门羽客夜访宅 灵素为妹初登门 扈成那边店面也已经收拾妥当,就等购置药材,把店铺充实起来。 实则这些生药,只是摆设,能卖多少都不拘。 实际大宗交易都是到后堂,专卖“蓝灵根”! 扈成又招了二十多个临时帮闲,每日到各处勾栏瓦舍、秦楼楚馆、窑子娼寮游走兜售。 因定价骇人,每粒药丸售价五贯,每日仅售得四五十粒! 扈成犹嫌不足,武松却不着急,本就是给月牙儿顽的,多少钱不是钱? 待业务铺开了,百万人口的京城,一天怎地也卖得二三百粒吧! 在此向列位看官交代一声。 就在昨日,武二郎凭着这段时间与月娘夜夜恩爱厮磨,日常次数已满百数。 石鼓药铺再次主动升级降价,中成药每盒只需一百文,西药则每盒也仅需一两银子。 (有看官说了,赶快达到一千次......,可再升级! 看官们且饶俺这一回,牛便是这样累死的! 即便每日十次,也得三个多月,武当官人还有大事要做,京城可待不了三个多月!) 空间内的药品,无论规格、包装大小,全是通价,自然要选一盒十粒装的。 武松这段时间,唯一要干的活,就是每日找个僻静处,从空间中把药兑换出来。 去了包装,装进定制的小瓷瓶里,用蜡仔细封口! 每日拆包装,抠药丸,手都磨出血泡,才抠出两万多粒,真真辛苦,赚钱不易。 这日戌时,天色刚黑,星斗初现。 宅中仆役进内院来报,道是门外有客造访。 武松接过名帖,落款处赫然写着“金门羽客”。 这名号听来,像是道门中人的号。 武松自忖除了乔道清,自己并不认得半个道士,此人深夜来访,不知是何缘故。 当下叫仆役引客入内,院落狭小,又住着吴月娘等女眷,不便引外男直入。武松便整了衣衫,径自到外院门口迎客。 只见来人罩一件玄色斗篷,整张脸尽数藏在暗影之中。 院内灯火不明,半分真容也瞧不清,此人周身透着诡异。 武松见了,先自有几分不喜。 武松蹙眉道:“阁下深夜踏访,却藏头露尾,为何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语气傲然,只说请武松随他走一遭通真宫,到了地方,一切缘由自然知晓。 武松听罢,更是不悦:“你连姓名来历都不肯报与俺知,平白叫俺跟你前去?速速道明身份,否则便请回罢!” 那人闻言,冷冷问道:“某在名帖中已写明!你莫非当真不知上清宝箓宫的名头?” 武松听他一会儿“通真宫”,一会儿“上清宝箓宫”,绕来绕去。 也不与他多言,径直摆手道:“你既不肯说实话,便请自回,某这里要关门歇息了!” 说罢,吩咐仆役关门送客,便转身要入院内。 哪知武松刚一转身,那人似急了,口中急喊:“足下且留步!” 倏地伸出一只手来,去抓武松肩头,来势迅捷,竟似会武艺。 武松是何等身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岂会被他轻易抓住? 当即沉肩扭腰,轻巧避过这一抓,反手便探出,要去掀那人头上斗篷。 那人手腕急抖,忽地从斗篷之中飞出一柄麈尾拂尘,拂尘丝软中带硬,径直缠向武松的拳头。 二人便在院门之外,一来一往,登时拆了七八招。 来人武艺竟然不俗,居然能凭着身法灵便,近身与武松拆了好几招。 武松性子好斗,见对方有些本事,反倒来了兴致。 正要再进几招,逼他显露原形,那人却忽地收了招式,退后一步,自行将头上斗篷掀去。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道士,生得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但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绺长髯垂在胸前,乌黑柔顺。 斗篷下却是身着素黄道袍,身形挺拔,似不染半分尘俗之气。 眉眼间虽带几分傲气,却气度不凡,观之便是个极出众的人物。 这道士大约也看出武松人物雄壮,武艺不凡。 当下收了轻视之心,稽首行了个道礼道:“贫道林灵素,方才情急失礼,出手冒犯,还望足下恕罪。” 武松见他容貌齐整,又主动赔罪,心头火气消了大半,也抱拳道:“某乃阳谷县武松,既是道长,有话不妨直说。” 等等! 林灵素? 武松心中猛地一惊,忽想起林灵素这个人来。 不用人物图志扫描,武松也知道,此人不就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神霄派妖道嘛! 便是他,蛊惑宋徽宗赵佶,说赵佶乃是长生大帝君下凡,撺掇其自封“教主道君皇帝”。 书上凡提及此人,总与“干政弄权,勾结奸佞,排斥异己,欺世盗名”这些贬义词放在一起,端的是个大反派。 算起来,此人也蹦跶不了几日! 明年,也就是宣和元年,东京城外发大水,蔡京与太子赵恒联手摆他一道。 架他上城头做法退水,其结果可想而知,哪里能退得了大水? 事后林灵素失宠,从云端跌入泥底,被贬回温州老家,当年便一命呜呼。 至于是抑郁而终,还是被神霄派内部倾轧害死,终究不得而知,也算恶有恶报。 想罢,武松再瞧林灵素,眼中不免带了几分戏谑之意,暗道这厮生得这般仙姿俊朗,气度不凡。 这卖相与奸佞妖道的名头一点不匹配,当真令人诧异。 猫儿有诗赞林灵素: 道袍素黄映月华,长髯垂胸蕴仙纱。 宝箓宫中人共仰,神霄派里术堪夸。 虽知林灵素是大反派,目前却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权势极盛,武松也不便太过怠慢。 便将他让进厅内,吩咐仆役看茶落座。 林灵素今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有求而来,也只能收了傲慢之心。 先略叙几句家常,才放下身段,慢慢道出一番求恳的言语。 原来林灵素有一亲妹,自幼随他在神霄派修行。 道号林妙音,人称妙音仙子,便是那日武松在金明池湖中救起的那位娇美道姑。 这林妙音早就得了寒症,染病在身,咳嗽发热,近半月之久。 林灵素素来在东京有活神仙之名,自家也略通医术,又是神霄派掌教。 自觉法力无边,若是自家妹子病了,还去延医求药,岂不坏了上清宝篆宫的名头? 只道静心修炼,吸纳天地灵气,或是服下自家炼制的金丹,便可痊愈。 因此起初并未及时延请名医诊治,只叫妹妹每日出城,寻风和日丽之处,吸纳清气,驱散风邪。 林妙音每日便往金明池边高台上打坐修炼,哪知这般治法,非但不见好转,病症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那日武松在朱雀门外所见,便已是病体沉疴、乘马亦是不稳。 偏生第二日,又遇上金使随从游湖,争抢高台观景。 后金人见林妙音与随行道姑妙磬生得美貌,便起了轻薄之心,调戏纠缠,当场起了冲突。 再后,便是与金人一并坠入湖中。 林妙音本就病体虚弱,又被湖底寒水一激,冷风一吹,风寒之症陡然加重。 回去之后不出几日,便缠绵病榻不起。 拖了十余日,已经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欲知林妙音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4章 妙音垂危呼龙王 武松灵药起沉疴 林妙音病榻缠绵十余日,已是命悬一线。 近几日更是凶险,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时也胡言乱语,连身边人都认不得。 便是亲兄长林灵素与平日贴身侍奉的人站在面前,也毫无反应。 只偶尔气若游丝,口中喃喃唤着“龙王哥哥”四字,旁人听了,皆不知是何意。 当日随行道姑妙磬,提醒林灵素,仙子口中的“龙王哥哥”,莫不是是那日跳入湖底,将仙子救上岸的那位好汉。 林灵素疼爱妹妹,见她命在旦夕,万般法子都已用尽。 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 只得放下身段,寻到武松此处,趁夜黑时前来,便是想请武松前去一见,或许能有转机。 武松一听,心中也是一惊。 万没想到十来日前还如花似玉的美道姑,竟然就要香消玉殒了。 那日湖边情急,帮她除去湿衣物, ——还帮她整理了上下两处秀发,虽是情非得已! 算起来,也是轻薄了一番。 况且!系统也说了,这是个隐藏的“怨妇”。 有甚“怨”情,暂且不论,怎么说也该去看看! 其兄虽不堪,妹妹毕竟是活生生的生命,——还生得娇美!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与人家妙音仙子有过一面之缘,也曾有过惊艳一瞥,她还有怨妇之名,不去看看却是说不过去。 武松当下便随林灵素这个大反派道士去瞧他妹子林妙音。 林灵素的居处却不在上清宝箓宫,而是在通真宫。 上清宝箓宫乃是神霄派在东京的道场,此处举行斋醮法会、传授神霄宝箓、宣讲道经。 通真宫则是道君皇帝亲赐与林灵素的的私宅式道院,为其日常起居之所。 通真宫居宫墙西北,内通大内,正是林灵素与官家参详道藏之所,恩宠可见一斑。 林灵素引武松至后院清净小院,拱手道:“武兄,小妹已生死弥留,全不识人,我心力已竭,便劳你进去一看,权当替我小妹全了心意。” 此时妙音已生死弥留,全不识人,林灵素为此也心力憔悴,今日请武松来只望了妹子的一份心意,便不再进屋。 武松整了整衣袂,轻叩房门。 门开处,正是那日在湖边受辱,破了衣衫走光的道姑,见了武松,敛衽客气唤了一声先生,道:“妙磬见过先生! 仙子方醒得片刻,此刻又昏沉了。 近两日,已是醒时少,睡死时多,端地药石难下,更无论水米......,但有言语,也只低唤‘龙王哥哥’......” 言未毕,妙磬已是泣不成声。 武松颔首,轻手轻脚踱至榻前,此刻男女之防也顾不得了,只俯身细看。 但见林妙音面如金纸,眼窝深陷,青丝散乱枕间,已是病入膏肓之态。 探鼻息,微微有热气灼手,额头滚烫如炭。 再附耳听时,呼吸嘶鸣,竟似破风箱拉扯之声。 武松不懂医道,但也生过病、住过院,有一星半点常识。 心中暗道,这恐怕是感冒引动肺炎。 瞧伺候的人都无恙,想来是细菌作祟,并非病毒引起的时疫。 他心念一动,空间药铺中翻找,果有几样常用的抗菌药,口服、注射都有,当下死马活马一般治,决定一试。 反身出门来,武松对林灵素道:“林真人,某师门有秘传针法,或可救仙子一命,只是需得你应允,若是不成,须怪不得某!” 林灵素忙奇道:“武兄也是修道之人?却是哪门哪派……” 武松随口道:“我乃崆峒派华西旁支,略修过医道。” 灵素虽疑崆峒并无医道支派,无处细想,病急乱投医,却也只得应了,忙稽首。 这次却唤武松为道兄:“道兄尽管施展妙手,但有微效,贫道定当厚报,若无效,各安天命便罢!” 得了林灵素首肯,解除医疗纠纷的后患,武松回到榻前。 见林妙音昏迷不醒,无法吞服汤药。 只能采用注射之法,武松取一支退热的对乙酰氨基酚注射液,在她臀上扎了一针。 又照说明书,用生理盐水与头孢曲松钠粉针剂兑好,——会不会过敏性休克?眼下操不了这个心! 还好林妙音皮肤白皙,臂上紫色静脉很容易找到。 试了两次,顺利将液体输上。 就在榻前守了一个时辰,再探她额头,热意已退。 武松暗喜:“至少退烧药起了效果!” 头孢输完,又输了一瓶氨基酸增加营养,林妙音仍未苏醒。 武松暂且告辞,约定明日再来用药。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通真宫便派来马车来接了武松。 林灵素早在门口候着,满面喜色:“道兄!舍妹一早便醒了!还喝了半碗稀粥!崆峒华西医宗,果真道法高明......” 武松对这个大反派,着实没有好印象,只嗯了一声,直接进了妙音房中。 武松入内,再探妙音额头,当下虽未发热,只是肺炎定会引起反复高烧。 仍将她翻转身子,褪下衬裤,又补了一剂退热针。 刚要放平,却见林妙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直勾勾望着他。 武松一面准备输液的物什,一面问道:“可好些了?” 林妙音不答,只声音沙哑细声问:“你……,你是龙王,你来看顾妙儿来了?” 武松心中失笑,面上却应道:“是,某便是龙王。” 林妙音却摇着头,泪珠子滚下来:“不!你不是!俺的龙王哥哥,比你壮实,他......!俺不要你,俺只要龙王哥哥!” 说着便要推拒针管,不让输液。 “你的龙王哥哥是何模样?”武松只好问道。 “俺的龙王哥哥......胸口恁般厚......,肩头恁般宽......”,林妙音苍白的脸上忽显出不该有的红晕。 武松见她眼神懵懂,尽是痴傻之态,恐是连日高热伤了脑子。 无奈之下,反手锁了房门,将外衫、上衣褪去,露出一身铜筋铁骨、腱子肉虬结身板。 你说的不就是俺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就是俺武松。 待武松脱光了膀子! 林妙音果然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正是脑子里记得最深刻的那个,精赤着上身,一直将自己紧紧护在怀里的“湖心龙王”! 林妙音忽觉得万般委屈涌上来,哭道:“龙王哥哥!你怎的才来!你不管妙儿了么!” 正是: 仙姝垂危命欲休,龙君施术解沉忧。 裸身一露前缘现,泪洒床前诉别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5章 武二郎妙手活娇女 林灵素倾心结高贤 妙音一旦认出武松,心中委屈遏抑不住,说着便要挣起身来。 武松按住她肩头,沉声道:“俺便是你的龙王哥哥!既认了我,便要听我诊治,乖乖躺下!” 林妙音嘤咛一声,果然温顺躺下,眼波蠢萌,再无抗拒。 许是大宋的细菌,还没有产生对头孢类药物的耐药性,见效神速。 仅输一次药,便控制住了病情。 当下执起针管,继续为她输液,又准备好氨基酸,补充营养。 林妙音全程呆呆地看着武松摆弄着稀奇古怪的药瓶、输液管,眼里只有纯纯的依恋。 武松同法施治三日,林妙音身子竟如枯木逢春,奇迹般好转。 一连三日用了头孢曲松,热势渐退,每日里也能进两碗稀粥,气色渐回。 只是她这病来去得虽快,脑子却是遭高热烧坏,终日呆呆怔怔,眼直发直,除武松外仍不识一人,只每日枯坐床榻。 唯有武松每日来此施药测体温,她眼中那片死寂方有几分灵动。 林灵素喜不自胜,虽则妹子依然懵懂,却已无性命之忧。 几日相处下来,虽然武松对他仍不假辞色,但林灵素愈发觉得这位武道兄深不可测,比自己那些装神弄鬼,用糖豆冒充仙丹的伎俩不知高明多少倍。 这几日见识武松神乎其技的崆峒派华西宗医术,心下愈发敬服。 又私下里得知,武松乃是当朝太师心腹,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每日施治毕,定要留武松吃杯茶闲聊。 这妖道器宇轩昂,谈吐倒不俗,只是武松早将他归为大反派,一向不冷不热,没给过什么好脸色。 林灵素不以为忤,高人行径,原该如此。 转眼到了第五日,林妙音已能下床行走,每日两顿粥也吃得踏实,脸上渐回复血色。 只是每日里都算着时辰,在房中等候乖乖“龙王哥哥”。 武松甫一进屋,妙音听见脚步声,眼睛立即活泛起来。 也不言语,自觉趴倒在床上,高高撅起圆嘟嘟的小屁股,退下半拉衬裤,露出白花花好大一片,等着“龙王哥哥”打针。 武松伸手摸她额头,这两日并无反复,便在屁屁上轻拍一巴掌,将白花花处遮好,道:“妙儿乖,今日未曾发热,屁屁上便不打针了。” 妙音闻言,撅着小嘴,却是一脸不乐意。 满眼皆是蠢萌之态,哪里有半分妙音仙子出尘孤高的模样? 抗菌药物需一连用到七日,武松仍每日前来施治疗,渐渐妙音起居无碍,好了大半! 这日,仍配制好药水。 正欲施针,林妙音却从被窝里摸出一件长衫来。 武松一看,竟是那日裹着挡风、被她当作斗篷披回通真宫的旧物。 妙音将长衫细细铺在武松腿上,随即爬起身,窝进武松怀里,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靠了。 再把长衫四角扯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俏脸,一只乌溜溜的大眼忽闪望着“龙王哥哥”。 忽又想起什么,伸出一只雪肤皓腕。 武松苦笑一声,便由得她。 几日操作下来,手法早已熟稔,这一针下去,便寻到了血管。 妙音缩在武松怀中,一动不动,只露一只眼睛,时不时偷偷瞟上一眼。 武松看她这般模样,心中不忍,便将她搂紧了些,一边输液,一边陪她说话,哼些歌谣哄她。 妙音眯了片刻,忽睁开眼,软糯问道:“哥哥,你几时回湖里去?妙儿要随你同去。” 武松笑道:“自然是等你病好了,我再回去。” 妙音道:“俺也要回水里去!” 武松哭笑不得,哄道:“凡人哪能住在水里?一进水里,可不就淹死了么?” 林妙音想了半晌,忽然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哽咽道:“妙儿不愿龙王哥哥走,.....妙儿不想病好,......要跟哥哥到水里去,要淹死在水里!” 武松只当她是孩子心性,胡言乱语,也不戳破,只将她搂得更紧,继续哼着歌谣。 待药液输尽,拔了针管,哄妙音睡着,收拾好药具,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林灵素早已恭立等候。 此刻的他,哪里还是那个在天子面前装神弄鬼、坑蒙拐骗的元妙真人? 分明只是个一心顾念着妹子的兄长,满面皆是关切之色。 仍陪着武松品一会香茶,聊些家常,道藏之事。 武松却哪懂什么修道的法门,记得什么道经?只敷衍自己仅略修了医道,若要论经,自家师弟乔道清可以奉陪。 林灵素恭维道,术业有专攻,道兄精修医道已是不易,于其他道法不熟也是情理之中。 武松对和这妖道谈经论道不在意,却对林灵素说的另一件事上了心。 几日相处下来,林灵素有意亲近,常聊些私事。 这林灵素原籍乃是两浙路温州永嘉郡人士,眼下他正得圣宠,已在温州修建了奢豪的神霄派道观。 而目前两浙路正是花石纲祸害的重灾区,温州盛产优质木材、奇石、漆器,均是苏杭应奉局强行征调范畴。 将来,方腊在两浙造反起兵,温州百姓自然必不能幸免,被裹挟其中,生灵涂炭。 因此,温州更是重灾区里的重灾区! 似乎——,这个妖道也有一些利用价值? *******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布置打理,州桥新宅终于万事俱备,只待拎包入住。 这一日,热热闹闹放了爆竹,乔迁新居。 府内,就在前院大排筵宴。 武松一家子,石秀、时迁、扈成、吕方等弟兄,清河县以及扈成带来的仆役、伴当,药铺、书坊的伙计,全部到齐,一个不落,坐了十几桌。 武松在京城熟人不多,只请了宣赞、张庭嵩夫妇赴宴。 蔡绦、林灵素这两人,身份地位实在太高,若请来,大家反而拘束,只有另行设宴。 但太师府、上清宝篆宫也自派了心腹管事携厚礼道贺。 宅子实在太大,月娘、巧儿加十几个仆役住进来,颇有点冷清。 武松便让扈成和他的伴当便也住进前院,让扈成先兼起外府大管家,一则看护家宅,二则便于向东家娘子汇报药铺事宜。 府中内院又被分成若干个小院。正屋自然是月娘和官人住了,正屋东侧小院,便分给巧儿。 西侧的小院也按正屋布置,这却是月娘心细。 这座大宅虽落在月娘名下,但若是哪日大姐姐金莲来东京顽耍,她便暂让出正屋,去住西院。 其余院落也一并收拾出来,若有其他姐妹来东京玩耍,也有个落脚之处。 巧儿得了自己的独立小院,喜不自胜,酒席一散,忙拉着醉醺醺的伯伯四下参观。 欲知武松如何利用林灵素,且看下回分解! 第156章 新宅温存添喜讯 程万里将赴阳谷任 武松一左一右,被大小两个美女挽着,心中甚是得意。 穿越一回,一年多时间,竟然在京城一环路边上,拥有了一套占地三亩的超级豪宅。 说将出去,有谁能信? 月娘将头紧靠在郎君肩上,满心满眼都是被宠爱的性福甘甜。 巧儿嘴里喋喋不休,再不见清河县那个终日郁郁寡欢的凄苦少女,身子也长开了不少。 许是和月娘待久了,巧儿身上也开始透出和月娘一样的淡淡的月桂体香。 每见一处亭台,一处花木,巧儿便会大呼小叫。 开心累了,巧儿也把头靠过来,仰头看着伯伯:“伯伯!这处院子真真是美不胜收,巧儿要一辈子住在这里!” 武松宠溺地摸摸小脑袋:“小丫头哪能一直住这里,将来觅得如意郎君,伯伯再给你置一处大宅院做嫁妆!” “哼!”巧儿撅着小嘴,不再说话。 夜里,与月娘温存片刻,前戏做足。 探得香径湿滑,月娘渐发出喉音,武二郎正待操劳。 月娘却用莫大的毅力,按住郎君的大手,噙住官人的厚唇,呢喃道:“老爷,奴好像......,好像是有了老爷的骨血,不能伺候老爷尽兴了......” “哦?”武松一喜,一个多月不辍耕耘,今番有了收获,俺心甚慰! 只是...... 月娘自懂得老爷心思,愧疚地捧着老爷的脸,亲一口,向下滑去...... 一刻钟后...... 月娘起头,擦擦嘴角,媚眼如丝道:“老爷......,老爷不得尽兴,奴好生心痛!要不......,月娘挑两个体面的丫头来伺候老爷......,或者......,便让巧儿来伺候......巧儿她!” 武松闻言,怒道:“混说什么,巧儿才十五六岁,又将你视作娘亲,某怎能行此猪狗之事!某有月牙儿,便足称心!休得偷懒......” 言罢,将月娘的脑袋仍推下去。 O~U~~ ...... 武二郎心中有大爱,搂着心爱的月牙儿,便不作其他,也自舒心畅意。 两日后蔡绦径投武松新宅而来,这亦是蔡绦初次登门新宅,入了门中,见门庭阔大,清雅齐整,心下暗自替武松欢喜。 武松邀入中堂坐定,又唤吴月娘领着巧儿出来相见。 武松不懂礼数,只当让月娘巧儿见见自己好哥们儿,将来独在东京,方便照拂。 蔡绦见武松令家眷出拜,心中愈喜,暗道武兄果是以心腹待我,这般不设内外,方是真正兄弟情分。 待献茶已毕,蔡绦先起身谢罪道:“连日朝中公事冗杂,不得脱身,未曾前来贺吾兄乔迁之喜,心中甚是不安,还望兄长海涵。” 武松摆手笑道:“呵呵,有礼到就行,前几日府上不是已送上厚礼么?” 蔡绦:“......?” 武松说罢,便入内室取出一叠誊写整齐的文稿,乃是近三四十回《三国演义》,递与蔡绦。 蔡绦接在手中,翻阅数页,喜形于色,连声赞道:“妙极!妙极!家父近日于此书,比之前《西游记》更为看重,朝罢归府,便日夜催问后续,今得此稿,真乃雪中送炭也!” 二人品茗闲谈,蔡绦遂将近日朝中关节,一一细说。 蔡京有心栽培武松,欲在军中为他谋个出身,只是蔡京素来执掌文柄,军旅升迁之事,须借童贯之力。 二人虽是政敌,此番却心照不宣,暗做了一场交换。 童贯有心提拔心腹门馆先生程万里,谋东平府阳谷县知县肥缺。蔡京便以此为筹码,换童贯在军中为武松铺就进阶之路。 能为一人,与头号政敌做此交易,蔡京对武松之看重,已是不言而喻。 武松听得“程万里”三字,心头猛地一惊,手中茶杯险些失手落地。 蔡绦见他神色陡然变动,甚是诧异,便问道:“武兄莫非与此人相识?” 武松定了定神,收敛神色,从容答道:“素不相识,只因阳谷县尚有某之家眷产业,故而心下关切。” 蔡绦闻言笑道:“原来如此。有武兄威名在此,量他程万里便是到了阳谷,也不敢放肆胡为,家眷定然无虞。 只可惜兄长昔日在阳谷所经营的局面,不免要物是人非,人去政息。” 武松点头称是,心中暗自盘算,想着该不该派人先回阳谷县去通知哥哥武大郎,把招商行股票给清仓了。 这程万里,他在水浒旧闻中甚是熟悉,第一次出场便是东平府知府(水浒中称为太守,实则宋代本无太守之名,乃是知府雅称)。 水浒中提到程万里时,乃是宋江与卢俊义分打东平、东昌两府之时。 程万里与东平府兵马督监董平,文武不和。董平被梁山俘获后,引狼入室,打破东平府。 董平则冲入程万里府中,将一家老幼杀绝,唯独留下程万里的女儿,抢了上山做压寨夫人。 说起来,这个女儿,亦是有冤不得报,有怨无处伸的可怜女子。 其恨不亚于扈家三娘子玲珑儿。 程万里本是童贯门馆先生,出身吏员,本不能骤居高位,想来是先在别处历练。 只因自己这一番蝴蝶扇翅,竟阴差阳错,要去往阳谷县任职,当真世事难料,机缘巧合。 想到此处,武松起身再拜,正色道:“太师为某如此费心,不惜以望县知县之缺作为交换,武松无以为报,往后但有驱使,愿为蔡兄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话明着谢蔡京,实则暗许蔡绦。 武松心中所想,蔡氏一门树大根深,日后祸发连株,他可无能为力,只蔡绦这一片赤诚相待的兄弟,他必定以命相护。 蔡绦哪里听得懂弦外之音,只当武松是感戴蔡家恩德,笑道:“阳谷乃是望县,程万里此缺,寄禄官阶不下从七品文官。 童枢密若不拿出五六品武职来换,我家断然不肯应允。 兄长且宽心等候,不出十日半月,必有佳音。” 以蔡太师之计,是先为武松谋一个易立功劳的临时差遣,待立下大功,便顺水推舟,一举擢升。 届时朝中内外一力推举,便是进入五品高阶武官,亦不在话下。 武松再三称谢,又叙了些家常闲话。 蔡绦临行之时,再三叮嘱:“兄长近日切不可远出,只在家中静候。” 武松送蔡绦出了大门,看着他乘马去远,方欲回身关门,忽听得巷口一阵急促马蹄之声,由远及近,来势甚急。 东京城内法度森严,寻常人等不敢纵马疾驰,来人这般急切,显是有十万火急大事。 武松正自疑惑,只见马上之人头戴斗篷,遮了颜面,及至门前,滚鞍下马,又牵过一匹备用空马,高声呼道:“道兄!道兄且留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7章 妙音投井寻知己 武松施救拥娇娥 一人双马驰到门前,高声呼道:“道兄!道兄且留步!”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林灵素。 往日里这妖道一身道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出入皆有侍从簇拥,端的是得道高士风范。 今日却披头散发,神色疲惫,口中自称着“俺”,全无半分清虚雅致,显是慌急到了极处。 武松大惊,忙上前问道:“林真人,何故如此慌张?” 林灵素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也顾不得拭擦,一把拉住武松衣袖,急声道:“道兄,事不宜迟!快随我往通真宫一行,救俺妹子一命!再迟一步,只怕性命难保!” 武松听得此言,心下更是惊疑。不知通真宫中出了何等祸事,竟令这位圣上亲封的通真达灵先生,如此失魂落魄,急急求救。 林灵素将一匹马交给武松,说是到通真宫便知,来不及细说。 武松虽不喜林灵素,却对林妙音颇为关心,忙上马,随林灵素而去。 二人一路奔至通真宫下马,林灵素方上气不接下气,略说缘由。 妙音病体渐愈,终日只盼 “龙王哥哥”来,每次问时,伺候的人都只哄她说龙王自然是回水里去了。 妙音每日惆怅,看见府中的池塘、水井便怔怔发呆,林灵素也不在意,只当过几日,或许妹子神志恢复便无妨。 昨日,妹子在宫里荷塘边发呆,忽问伺候的妙磬:“你说这池塘可是通着城外大湖的?” 妙磬只随意答一句:“许是通着的罢!”也不在意。 谁知夜里,妙音在荷塘边乘凉时,却跳了下去...... 幸好这几日一直有人在旁伺候,这才唤人来救起。 妙音只是不依,仍要去水里找龙王哥哥,她人虽痴傻,一身不下于其兄的武艺却未丢下,林灵素和两名男弟子合力才将她制住, 如此折腾了一宿,直到天快亮才睡去。 林灵素正想休息一会,妹子又醒了,开始折腾,林灵素无奈,只得哄她说去请龙王,这才稳住。 恐旁人请不动武松,故而林灵素亲自飞马来请。 武松听罢,只觉头大如斗,——这痴颠道姑,莫非还要整日抱在怀中哄睡不成? 俺抱儿子武清云的时间,加起来都不曾有这几日抱着这个俏道姑的时间多。 俏道姑美则美矣,整天抱在怀里像什么样子。 二人刚入后院,便听得一片哭喊喧闹,乱作一团。 林灵素叫一声“不好”,飞身抢入院中。 只见众道士、道姑围在一口井边,哭的哭、喊的喊,两个蓝袍道士正欲出门报讯。 一见林灵素回来,十数人跪下磕头请罪。 林灵素拨开人群,只见林妙音躺在地上,嘴唇青紫,气息全无,已是香消玉殒。 原来他走之后,妙音挣脱妙磬等人,竟一头跃入院中深井。 此井深达丈余,井口狭窄,又是倒栽而入,待捞上来时,早已没了气息。 林灵素也掐了几下人中,半点没反应,再顾不得体面,涕泪横流放声大哭起来。 几个伺候的道姑已吓得面无土色,与妙音要好的妙磬更是痛哭失声。 武松挤上前,让林灵素赶快将人放平。 林灵素素服武松医术通神,慌忙依言。 武松先探鼻息,复听心口,又按颈动脉,呼吸、心跳、脉搏全无,暗叫不妙。 这次俏道姑怕真的要香消玉殒,身死道消了。 再掰开眼睑,对日光细看,瞳孔尚有微许反应。 还好,有一线生机。 武松对林灵素道:“此事关乎令妹名节,无关人等尽数退去!” 林灵素忙挥退众人,只留自己与妙磬在侧。 (不用俺在这里交代了,看官老爷自然明白武大官人要干啥。 托后世逗影等短视频的洪福,人人都会两下心肺复苏。 武松自不例外。 开放气道,胸廓按压三十次,吹气两次为一组,周而复始。 凡穿越的后宫文,男主必备此技能,不然真真没脸开后宫。) 林灵素目瞪口呆看着这位武道兄,用闻所未闻的崆峒派华西医宗手段,给妹子渡气续命。 知道这位道兄绝非在轻薄妹子,而是用的宗门秘法,不由得心生感激,武道兄赤子之心,为救俺妹子不惜泄露宗门秘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 如此十余组下来,忽见林妙音身子猛地一挺,“哇”的一声,呛出一大滩井水。 武松忙将她身子侧转,轻拍后背,助她吐净肺和胃中积水。 林灵素见妹子死而复生,喜极而泣,忙掐诀念咒,拜谢满天神佛。 正是:痴魂一念赴清波,险向黄泉唱挽歌。幸得英雄回生术,玉人再续世间活。 妙音呛咳半晌,终于平复了气息,转头看见武松,忙挣扎着要往怀中深处来钻。双手抱了一条胳膊再不撒手。 武松只好仍将她横抱了,望屋中走。 妙音委屈地哇哇大哭,口中兀自念叨:“龙王哥哥!你怎的不要妙儿了?妙儿只认得龙王哥哥,其余人都想害俺,俺不喜他们......” 进了屋中,林灵素对妙磬说道:“还不快拿干燥衣物给换娘子上!”原来妙磬乃是妙音的丫鬟,在外称是仙子,在家妙音却是主家娘子。 武松待将妙音放在榻上,却不料俏道姑怎地也不肯,手脚并用,如一只八爪鱼,死死挂在“龙王”身上。 身上穿着被冰凉沁骨的井水浸透的衣物如何能行,莫不再像前日那番又要病倒。 林灵素急要来解妙音的手,却被妙音扭头一口咬在手上,鲜血直流。 妙音本来呆萌无知的眼神,恨恨瞪着自家老哥,如一只龇牙发怒的雌猫。 林灵素百般无奈,只好看了一眼武松,狠狠一拱手:“道兄,有劳了!” 说完,一跺脚,扭头出了屋子,将房门关好。 武松哭笑不得,却是无法。 人家大哥都放弃治疗了,自己还扭捏个甚? 当下,拍拍林妙音的背,哄道:“妙儿乖,松开些,某不走,却要把湿衣物换了,某可不喜欢病妙儿!” 林妙音这才稍松了一只手,眼泪婆娑指一下床头。 妙磬在一旁领会,忙将床头搭着的一件青色长衫取来,正是武松留下那件。 武松就手在怀中帮妙音脱下湿衣,将身上水渍擦干。 只见那处上回湖边见时,还光亮柔顺的金色长发,因辗转病榻多日,已经变得色泽暗哑、枯黄卷曲,蔫蔫哒哒胡乱缠在腰际。 武松一阵心痛,帮她耐心擦拭,又用手指细细梳理顺畅。 正是: 痴女投井寻龙王, 湿衣轻解鬓枯黄。 慢拢金丝怜弱质, 一腔柔绪暗生香。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8章 痴妙音迷恋龙王怀 武二郎斥奸破道心 擦干一部金丝,仍将另一头的乌黑青丝也一并揉擦。 才拿过长衫,仍将妙音裹好抱在怀里。 哄了半个时辰,絮絮叨叨童话故事讲满一箩,妙音仍是不睡,露出一只眼睛定定盯着自家“龙王哥哥”。 两只手隔着长衫,牢牢抓住武松的腰带,生怕睡去又丢失了哥哥。 武松无法,只得让妙磬开了门,教林灵素进来。 林灵素看到这幅景象,亦一脸愁苦。 武松无奈:“林道兄!令妹如此这般,怎生是好?总不济让某日日这般抱着罢?” 林灵素叹口气:“武兄还请担待,待贫道想个能治失魂症的法子......,叵耐那帮金狗无礼,贫道恨不能追将上去,将金狗碎尸万段,方消心头恨!” 武松道:“你若真能除了那些金狗,某倒要替天下人谢你一声!只是眼下,先说令妹一事!” 林灵素忽道:“咦——!道兄可是知晓了甚天机?” 武松见这家伙顾左右而言他,只得抢白他道:“天机,某自然知晓不少,令妹如何处置?” 林灵素见问,只得道出一番话:“妹子心性脆弱,只怕与贫道自小将她拘在道观,不曾见识世事有莫大干系......” 脸上显出自责之色。 两人就这样无话生话,野生哥哥抱着亲哥哥的妹子,妹子用恨恨的眼光瞪着自家亲哥哥,亲哥哥一脸无奈对野哥哥说着过往。 二人又谈及林妙音之事,林灵素喜忧交集。 喜者,妹子死里逃生,虽神智未清,终究保全性命。 忧者,却是妙音一段不堪身世,难以言说。 林灵素与武松连日往来,见其为人仗义,又有通天医术,虽总对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元妙真人不假辞色。 然林灵素内心却总觉着和此人颇为投缘,忍不住亲近。 此刻也不再隐瞒,便将实情一一吐露。 林妙音自幼天生异禀,究竟是何异禀,林灵素却含糊带过。 妙音十二岁上,便被神霄派选为圣女。 至于圣女司职,只道本门有一种修炼秘法,需借天赋异禀的妙龄女子作为炉鼎,助长老修士修行。 武松一听,心中雪亮。 马蛋,他阅番茄神书无数,这等以女子为炉鼎,阴阳采补修行的勾当,哪有不知的? 不过是打着道法玄功的幌子,行奸淫玩弄之实。 这般如花似玉的佳人,竟要被教中一班老朽以修炼为名肆意糟蹋。 也难怪系统把这妙人儿判定为“怨妇”,武松本就怜香惜玉,此刻心中更怒。 当即开口问道:“林道兄,你便眼睁睁看着亲妹子被人打着修炼幌旗,肆意欺辱?” 林灵素满面苦涩,长叹一声:“道兄有所不知。贫道早年双亲亡故,携幼妹入神霄派,彼时位卑言轻。 妹子被选为圣女,贫道无力阻拦。 如今虽忝居掌教,却也......难破宗门陈规。” 这规矩如同皇帝新衣,人人心知肚明,却不能轻易撕破罢了。 大家都顽的是骗人的把戏,结果你将其中一个戳破了,还怎么顽? 这番言语,已是掏心掏肺,交浅言深。 武松听罢,却勃然作色,厉声斥道:“好个一派掌教!连自家亲妹子都护不住,反倒瞻前顾后,贪恋富贵荣华,某真为你羞耻! 似你这等连骨肉亲人都不敢周全,乡亲父老也不愿保护,某羞与你为伍!” 怀中林妙音也似听懂一般,探出头来,对着兄长龇牙咧嘴,一副气恼模样。 林灵素满面羞惭,勉强辩解道:“道兄骂得是,俺护不住妹子,无话可说。 然道兄怎说俺不顾家乡父老? 俺蒙官家恩宠,不敢忘本,在家乡兴建道观,使乡邻依附观中,免税免役,也算略尽心力。 道兄却是错怪俺了!” 武松早知他必有此言,见他已然上钩,继续下猛药。 武松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林灵素!” 这一声直呼其名,震得林灵素陡然一怔,本欲发怒,却被武松气势所慑,做声不得。 怀中林妙音也吓得一哆嗦,忙往武松怀里钻得更紧,回头狠狠盯着哥哥。 武松双目如电,直逼而来:“你以为庇护百十户人家,便算大功一件?某且问你,你祖籍何在?” 林灵素茫然应道:“温州永嘉郡,某曾与道兄说起过。” 武松厉声再喝:“既在温州,你可知如今两浙百姓、温州父老何等困苦? 可知花石纲流毒你家乡,荼毒生灵,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只这一句,直吓得林灵素魂飞魄散,慌忙起身,便要来捂武松的嘴。 林灵素脸上惊惶:“道兄!慎言呐!你怎敢如此直言?险些将为兄吓破胆! 花石纲乃是官家钦定的差事,太师牵头,童枢密、梁大监主持,朱应奉等操持,与俺有甚干系? 这等天家大事,我等岂敢置喙半句!” 武松冷笑:“林道兄既是两浙温州人,某便问你,这花石纲祸害最深的地面,你当真不知?” 林灵素闻言,顿时默然垂首,额上已渗出细汗。 他如何不知?老家温州盛产奇木、名花、青瓷,正是花石纲征调的重灾区,乡邻百姓被盘剥得家破人亡的传闻,他自有听闻,只是刻意避而不谈罢了。 武松见他不语,又厉声喝问:“你既知晓家乡遭此大难,却仍在官家面前煽风点火,为花石纲推波助澜! 你虽出家为道,亦是父母所生、家乡所养,难道就不怕泉下父母心寒?”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林灵素耳边,顿时大汗涔涔,慌忙躬身叫屈:“武道兄冤枉啊!俺何时推波助澜了?这等诛心之语,可不敢乱讲!” “冤枉?” 武松眉峰一竖,“不是你在官家面前进言,说京城东北地势低洼,需修高山园林、堆砌假山,以护托大宋龙脉吗? 若非你这番蛊惑,官家怎会兴起修建艮岳之意,怎会大肆征调四方花石?” 林灵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仍强辩道:“贫道确是说过修园护脉之事,可俺从未劝官家远赴数千里之外,搬运太湖石、奇花异草啊! 这皆是朱勔等人借机盘剥,与俺无干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59章 武松泄机惊妖道 元妙愧然改祸心 林灵素被斥推波助澜花石纲,却叫起撞天屈来。 武松不依不饶,又逼问道:“林道兄,你且扪心自问,如今你在民间、在官场,名声究竟如何?” 林灵素顿时语塞,脸色愈发难看。 他自身的名声,岂能不知? 靠着坑蒙拐骗、蛊惑圣听上位,乃是世人眼中标准的弄臣、宠臣,骂名早已传遍京城,只不过无人敢在他面前直言罢了。 林灵素虽身为道家,然也算是饱学之士,如何不知历史兴替,对他这种幸臣怎地盖棺定论。 武松这番话,字字戳中他的痛处,直教他难以招架。 武松见状,再添一把火,沉声说道:“某已然识破天机!你林灵素今日虽得官家宠信、荣华加身,身后必留千年骂名! 蛊惑圣听、干权乱政、祸国殃民,这些污名,必将跟着你流传千年,永无洗刷之日!” 林灵素被骂得哑口无言,心中憋屈万分。 眼前这个人,打也打不过,骂又骂不赢。 论后台,人家是太师的心腹,他虽得官家宠信,却与武松跨着专业、隔着部门,想动他却够不着。 万般无奈之下,林灵素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怀中的林妙音见兄长气鼓鼓的模样,又看了看满脸威严的“龙王”。 怯生生地伸出小手,轻轻拽拽武松的衣袖,似劝他莫要再生气。 武松见火候已足,平和了声音:“林道兄,话已至此,某这里拼着折寿十年,耗尽我崆峒派气运,再给你透露一次天机!” 林灵素见他语气庄重,忙起身稽首:“道兄,何以教我?” 武松一字一顿道:“明年三月,便是你神霄派大厦将倾,你林灵素身死道消之始!” 林灵素如五雷轰顶:“道兄,休得胡言!我教正得官家信重,门人弟子遍天下,如何就能一年之间倾颓?我林灵素......” 这可不是武松吓唬他,就在明年,宣和元年三月,东京城外连降暴雨十日。 河道不浚,地势低洼,城外水深十余丈,百姓葬身鱼腹者万千。 林灵素这个高人,被蔡京、童贯、太子等联合架起来,官家赵佶令他上城头拜水。 林灵素硬着头皮上城拜水做法,一连几日,水势仍不退。 林灵素实在无法,便嘴贱说是太子无德,才致水患。 赵佶便令太子拜水,谁知太子这一拜,水真退了! 林灵素由此失宠,继而数遭弹劾,被贬回老家温州,同年十一月便莫名其妙死了! 《宋史》上记得明明白白,武松可不是忽悠他! 武松见林灵素面色阴晴不定,便道:“也罢,某与你,与你家妹子既然有缘,某便送了你这一场大富贵......” 说着便将明年大雨何时发生,何日水退,一一告知林灵素。 令他如此这般。 提前以天象之名预警,预先奏请官家疏浚周围河道,将百姓迁往地势较高的地方。 再于合适时机,假意做法退水,不仅不失圣宠,还更得百姓感念。 林灵素本服武松道法高深,竟先信了大半。 见林灵素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武松道:“林道兄,某这份诚意如何,算不算一场大富贵?” 林灵素忙道:“若真如道兄所言,神霄派上下感念崆峒的恩情,林灵素也感念道兄大恩!” 武松道:“感念某就不必了!你这要在这场大水中多救几个百姓,某也不枉虚耗十年阳寿!只是......” 林灵素见武松沉吟,忙道:“武道兄,但有所言,林灵素无不遵命!” 武松道:“你只需尽你所能,停了花石纲,不仅救两浙、家乡百姓,也挽回你妖道的恶名,至于用什么理由,这不需要某来教你罢? 你若能扮成此事,令妹的事,我崆峒派也接了! 某师弟乔道清,善护魂大法。 林道兄若信某,某将令妹暂带回去,跟某师弟静修数年,你教中的老朽若要人,让他们冲俺崆峒派过来!” 林灵素听闻此言,差点感动的涕泪横流,深深下拜:“武道兄恩义无量,有所令,林灵素敢不遵命! 只是小道人微言轻,只能尽力而为,从旁发力,若不成,还请道兄勿怪......” 武松叹口气:“某怪你什么?要怪你,也是你家乡父老,天下百姓......,武松心动善念,泄露天机,便是身死道消,在所不惜, ——剩下的,便看林道兄是否尚有赤子之心了......” 言罢,武松一副心力憔悴的样子,长舒一气,闭目不再说话! 林灵素见武松入定,越发觉得此人胸怀天下,道法高深。 不敢打扰武松,站起来,长施一礼,轻手轻脚退出房门,将门轻轻掩上。 武松听林灵素出屋,偷偷将眼睁开,忽地“嗤”地一声笑将出来。 这妖道果然被忽悠住了! 这些神神怪怪、先知先觉的话,对旁人说不得,也只有对林灵素这等神棍讲来,才不显突兀。 若真能借他之手,在来年大水里多救下几条性命,也算不枉此番穿越一遭。 倘若竟能劝得官家停了花石纲,那更是天大功德。 再万一真个掀起蝴蝶效应,江南方腊那厮便不反了,岂不是又救了东南百万生灵? 水浒中不是说,方腊因应奉局要强占他家漆园,才愤而造反么? 朝廷虽则昏庸,但就该用万千百姓的命去填这个治乱循环的无底洞? 他方腊称了帝,得了天下,就天下太平了么? 就能避免汉家亿万儿女,在金人、蒙古人铁蹄下碾作齑粉么? 武二郎想不了那么远,只想尽一份力救下更多的生命而已。 武松越想越是得意,只觉自己便是那救苦救难的无量天尊,忍不住低笑出声。 怀里俏道姑林妙音见他傻笑,也跟着眉眼弯弯,露出几分呆萌笑意。 武松还是头一遭见她开怀,一时满室皆春,暖意融融。 妙音在他怀里偎了半晌,身子发热,粉脸通红。 武松瞧她娇憨模样,用指尖轻点她娇颜,笑道:“妙儿,你看龙王哥哥厉害不?把你家兄长哄得云里雾里!” 妙音脆生生应道:“哥哥好厉害……” 正是: 巧借天机惑道流, 一言点破艮岳忧。 痴怀软玉偎怀抱, 暗为苍生解万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0章 痴女缠恋龙王兄 官家诏赴艮岳集 武松怀抱着痴痴呆呆林妙音,只觉怀中人儿香软娇俏。 白花花的身子裹在他的宽袍里,长发垂落肩头,虽面色尚白,却眉目如画,憨态可掬。 心头一荡,情难再禁,低下头去,在她光洁粉嫩的俏脸上轻轻一吻。 林妙音懵懵懂懂,蠢萌地看着武松,喃喃唤道:“哥哥……” 不多时,日近晌午。林灵素早已在膳堂备下精致酒食,亲自前来相请武松入席。 这小妮子方才在怀中捂了这许久,内里还空落落挂着空档,若是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武松好言安抚,哄了半晌。 妙音才松开紧紧箍着自己腰腹的手臂。 忙吩咐妙磬好生替她穿戴整齐,妙音却执拗得很,定要武松在门外等候,半步不离,方才肯依从更衣。 武松无奈,只得立在门外守候。 片刻之后,房门轻启。武松抬眼望去,只觉眼前骤然一亮。 这是他头一回在明朗日光之下细看林妙音全貌。 但见她一头长发未曾挽髻,如墨瀑垂落至腰际。 身上一袭素白中衣,不沾半点纹饰,脸上更是不施脂粉,天然一段风韵。 真个是玉雕冰琢,素净绝尘,俏生生立在门前,除却病后几分苍白,真如九天玄女谪落凡尘。 武松心头一热,轻轻牵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妙音顺势紧靠过来,一步不离。 二人步入膳堂,桌上早摆荤素鱼肉、精致点心,并一壶清酒。 林灵素本想借着酒,与道兄高谈阔论,叙论道术交情,顺便探听些“天机”。 毕竟在他眼中,武松身怀异术,绝非寻常人物。 可一顿饭吃下来,林灵素只觉食不知味,活生生差点被对面撒的狗粮因为是! 自家妹子竟堂而皇之坐在武松腿上,起初还是武松拣选软嫩菜肴,小口喂她。 后来妙音也学着模样,拿起筷子,夹起菜肴一口口喂回武松口中,喂罢饭菜,又端起酒杯,撑起身子,要喂他吃酒。 一双清澈星眸,满当当只有眼前这位 “龙王哥哥”,天地间除却此人,再无他物。 正牌哥哥林灵素坐在对面,只觉满桌珍馐佳肴嚼之如蜡,心中五味杂陈。 一边厢感激武松救了妹子性命,一边厢里眼睁睁看着自家小白菜,被人拱来拱去。 干脆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权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自斟自饮。 酒足饭饱,眼看日头偏西,武松不得不告辞离去。 又将妙音好生安抚,温声道:“妙儿听话,且在家安分待着,俺常日都会来看你。 切记,万不可再往水里跳,这通真宫中的池塘水井,与龙宫并不相通,若是再犯傻,白白送了性命,日后便再也见不到龙王哥哥了。” 林妙音双眼噙泪,泫然欲泣,却乖乖点头,应道:“妙儿听话…… 不跳了……,等哥哥来。” 武松终究放心不下,再三叮嘱妙磬:“她心性如孩童,痴傻懵懂,你须时刻看顾。 若是实在不听话,便直接带她往州桥新宅寻某,可记下了。” 妙磬连连应诺,躬身领命。 武松这才与林灵素拱手作别,回州桥新宅而去。 自蔡绦登门,告知武松蔡京已在朝中为他谋划,令他在京静候消息,武松便安心住下。 这个年月,交通闭塞,音讯难通,出一趟远门动辄数月半载,许多事急也急不来,唯有耐心等候。 武松亦知,这一趟离京赴任,少则半载,多则数年,一旦远赴青州,再见月娘、巧儿,便不知要等到何时。 故此这段时日,万般珍惜,寸步不离家中。 每日里,或是陪着月娘在院中闲坐,说些家常闲话,携着她往东京城内街巷、郊外园林游玩散心。 或是陪着巧儿前往书铺与印书馆,帮她撰写一些新奇话本。 闲时,也隔一日往通真宫走一趟,抱着痴憨可人的林妙音,哄她入睡,替她梳理长发。 日子过得安稳闲适,倒也舒心。 转眼已是政和八年四月末,清和天气,日暖风轻,草木葱茏。 这一日,宫中传来旨意,当今官家道君皇帝特召百官、名士、宠臣,共赴艮岳,举办赏鹤雅集,饮酒赋诗,赏玩景致。 武松此前经蔡京在官家面前举荐,言其不仅武艺超群,更兼擅长丹青,颇得官家留意。 故此今日特下旨意,令蔡京携武松一同赴会,列席雅集。 当日一早,武松便梳洗完毕,前往太师府报到。 蔡绦亲自出迎,引他入内堂沐浴熏香,换上一身素色长大道氅。 原来今日乃是官家私人雅聚,不重朝服威仪,只重清雅风致,与会众人皆需身着道氅,以示脱俗。 蔡京乘轿先行,武松与蔡绦二人骑马,一左一右,护着太师轿辇,往汴梁城东北方向的艮岳而去。 艮岳,俗呼万岁山,自政和初年便开始营造,历时数年,征调天下民夫,耗费国库亿万缗钱。 因地处宫城东北艮位,政和七年正式定名“艮岳”,正式开始大造。 时至今日,工程仍在如火如荼进行,虽未完全竣工,却已气势恢弘,宛若人间仙境。 入得园中,但见奇峰罗列,叠石为山,凿地成湖,山水相映,极尽精巧。 园中奇石,或瘦、或皱、或漏、或透,形态万千,有的如虬龙盘曲,有的如猛虎蹲踞,皆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耗费无数民力运来,正是臭名昭著的花石纲所聚。 山间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雕梁画栋,朱红映翠。 奇花异草遍布,更有珍禽异兽翩跹飞舞,鸣声婉转,端的不是江南,胜似江南,冠绝天下。 武松行走其间,心中震撼,却并非为景致奇绝。 深知眼前这座人间仙境,正是耗尽大宋国运、荼毒东南百姓的祸根! 百万民夫流离失所,万千黎民家破人亡,花石纲所过之处,鸡犬不宁,民怨沸腾,最终逼得四方盗匪蜂起,江南烽烟四起。 可叹! 正是: 痴憨娇态系侠肠,雅集传诏赴艮岗。 仙苑藏忧民怨隐,风波暗涌待锋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1章 艮岳、花石纲、方腊造反的本文之见 (郑重声明,本文使用了AI) 看官听真,俺这里欲用一章文字,专说花石纲。此一章,不与主线故事直接勾连,不耐烦的看官,自可略过不看,径直翻去下一回便是。若有闲暇,顺手帮俺翻一翻书页,凑个读完率,便是对笔者最大的扶持,俺这里先行谢过。 盖因 “花石纲” 一事,实乃《水浒》一书暗藏之根由,可称得半个隐藏主角。 若无花石纲,水浒难以成书! 若无花石纲搅乱天下,便无东南鼎沸、民不聊生,亦无四方豪杰走投无路、聚义水泊,整部水浒故事,便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无从说起。 是以今日特地辟出一章,细细剖解其中关节,将艮岳、花石纲、方腊造反三者因果,一一说与看官知晓。此番设定,皆为推动情节、铺展时代大势而作,或有考据不周、措辞不妥之处,还请看官在评论区雅正,不吝赐教。 总言之,本章大意只一句:艮岳为因,花石纲为害,方腊反为果。 看官听说,北宋政和年间,天下表面承平百年,市井繁华,汴梁更是富丽甲天下,一眼望去,端的是歌舞升平。 可繁华之下,早已暗流涌动,隐患丛生。 上至天子,下至佞臣,多耽于逸乐,疏于朝政,直把江山社稷,视作自家花园一般随意挥霍。 那东京汴梁大兴土木修筑的艮岳,东南诸路扰民不休的花石纲,再到后来席卷半壁江山、震动朝廷的方腊起事,三者环环相扣,首尾相连,归根到底,皆是官家赵佶沉迷享乐、宠信奸佞、荒废朝政所惹下的滔天大祸。 这三者之中,最害民、最造孽、流毒最广者,便是花石纲。它既是修筑艮岳的 “垫脚石”,是天子一己私欲的延伸,亦是点燃东南怒火的 “导火索”,最终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揭竿而起。 花石纲所过之处,不知害得多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直把大宋江南富庶之地,搅得鸡犬不宁、哀鸿遍野。 先说这花石纲之祸,其来有自,并非一朝一夕骤起。此事始于宋徽宗赵佶崇宁四年,也就是公元 1105 年。 这位官家赵佶,天生才情过人,于书法丹青、山水花木一道,痴迷至极,寻常花草山石,早已不入他眼,唯独偏爱东南一带所产奇石,尤重那具备瘦、透、漏、皱四般风骨的太湖石。 在他眼中,这不是寻常顽石,乃是天地灵秀,是可赏可玩、可筑园林的稀世珍宝。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梁师成、童贯、王黼之流,本就是奸猾谄媚之徒,一心只想固宠保位,哪管百姓死活。 他们察知天子心意,便争相献媚,举荐苏州富商朱勔,担此搜罗奇花异石的重任。 朝廷随即在苏州设立应奉局,在杭州设立造作局,明面上说是供奉御用,实则专为朱勔一伙横行东南大开方便之门,专司在东南一带搜罗奇珍异宝、花木奇石,源源不断运往汴梁。 朱勔本就是个势利奸猾、胆大包天之徒,如今得了天子旨意、朝中靠山,当真如虎添翼,肆无忌惮。他借着 “供奉官家” 的名头,在东南一带横行霸道,鱼肉乡里,欺压百姓,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但凡民间藏有奇石异草、古木名花,无论藏在深山绝壑之中,还是栽在寻常百姓庭院之内,只要被他手下爪牙探知、被他看中,便要强取豪夺,半分情面不讲。 名义上是 “取入禁中,供奉官家”,实则十之七八都被他截留私吞,或是转送权贵,或是自家享用,真正送入汴梁宫中的,不过十之一二。 因运送花木奇石,需动用大批漕船、民船,官府定下规矩,每十船编为一纲,沿淮水、汴水一路北上,运往东京汴梁,是以世人皆称之为 “花石纲”。此名一出,便成了东南百姓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艮岳,始建于政和初年,大约公元 1111 年前后。赵佶笃信道教,又被道士林灵素等人一番蛊惑,说宫城东北方属八卦艮位,在此处筑山造园,可旺子孙、增福寿、保国运昌隆。 赵佶本就痴迷园林,一听此言,更是下定决心,要打造一座旷古绝今、天下第一的皇家园林。 起初工程尚缓,只是零星修建,奇石花木的需求有限,花石纲之祸虽已显现,却还未到动摇国本、荼毒天下的地步。 直到政和七年,也正是本书主角武二郎第一次踏入东京汴梁之时,赵佶忽然下旨,大兴土木,全力扩建修筑万岁山,正式定名 “艮岳”。 自此之后,江南奇石花木的需求,便不再是零星点缀,而是求之不绝、多多益善,恨不得将江南灵秀,尽数搬入皇城之中。 一时之间,淮水、汴水之上,花石纲船队络绎不绝,首尾相接,连绵千里。 所到之处,官府强行征用民夫不计其数,漕船、商船、民船尽数被占,河道阻塞,交通断绝,农商俱废。 花石纲最猖獗之时,一年耗费国帑竟达千万缗之巨,几乎占去大宋全年赋税收入的三分之一。 国库一空,便只得层层加码,转嫁百姓。 至此,花石纲之祸才算真正沸反盈天,登峰造极。受害之地,也不再仅限于两浙,更波及荆湖、福建乃至川蜀,天下百姓,皆受其苦。 花石纲看似只是运送几块石头、几株花木,实则是压在万千百姓身上的一道催命符。 太湖石之中,常有高达数丈、重达数千斤的巨石,从深山开凿,从水中打捞,一路运至汴梁,何其艰难。 每一块巨石,都要征调数十乃至上百民夫,凿山开路,毁桥拆屋,撬石装车,牵绳拉纤。 一路之上,风吹日晒,鞭挞驱使,民夫累死、饿死、砸死、压死者不计其数。死者往往草草抛尸荒野,连口薄棺都没有;生者稍有懈怠,便是一顿毒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有甚者,但凡百姓家中藏有一块尚可入眼的山石,或是一株长势奇特的花木,朱勔的爪牙便直接闯入民宅,封上黄纸,写上 “御用” 二字,便是官家之物。 为了运出,常常拆墙毁屋、破梁挖地,将好好一处宅院弄得一片狼藉。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敢怒而不敢言,稍有反抗,便被扣上 “抗旨不遵”“大不敬” 的罪名,轻则杖责流放,重则直接杀头,抄家没产。 朱勔一伙,更是借着花石纲之名,巧立名目,横征暴敛。 每搜罗一块奇石,每发运一纲花木,都要向沿途百姓摊派银两,名曰 “运费”“护纲钱”“供奉钱”。 种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东南两浙一带百姓,本就多以种地、捕鱼、养蚕、伐薪为生,靠天吃饭,勉强糊口,哪里禁得住这般层层盘剥、敲骨吸髓? 许多人家为了缴纳苛捐杂税,只得卖儿卖女,妻离子散;更多人走投无路,只能弃家逃亡,四处逃荒要饭,饿殍遍野,曝尸荒野。 昔日鱼米之乡,竟成了人间炼狱。 就在这般暗无天日之中,终于有人忍无可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此人便是方腊。 方腊本是睦州青溪县人,家中颇有几分薄产,是一方漆园主人,世代以种漆、采漆、贩漆为生,本可安稳度日。 可应奉局魔爪一到青溪,便如强盗入室,强征漆园,砍伐漆树,侵占田地,勒索钱财,丝毫不讲道理。 方腊一家,连同乡邻,皆被祸害得苦不堪言,生路尽断。 宣和二年,方腊眼见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自知再无活路,便聚集族中子弟与周遭饱受欺压的百姓,在青溪揭竿而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喊出了 “诛朱勔、除苛政、救百姓” 的口号。 这一口号,正说中了东南百姓的心声。短短数日之间,便聚集起数万之众。 义军一路势如破竹,连破睦州、歙州、杭州等数十座城池,杀贪官,除污吏,烧毁应奉局,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一时间,东南半壁江山,尽入义军掌控,朝廷震动,天下哗然。 故而,俺在此直言:方腊造反,究其根源,实乃花石纲所逼,苛政所迫! 若不是官家一心沉迷艮岳,极尽奢靡;若不是朱勔一伙借花石纲之名,横行东南,荼毒生灵;若不是万千百姓被压榨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方腊又怎有机会,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艮岳,本是天子一人的玩乐仙境,到头来却成了万千百姓的炼狱;花石纲,本是天子一己的风雅雅好,到头来却成了悬在百姓头顶的催命符;方腊造反,不是无端作乱,而是天下百姓忍无可忍的绝地反抗,是对大宋腐朽苛政最沉痛、最血泪的控诉。 这便是艮岳、花石纲、方腊三者之间,斩不断的因果关联。 俺并非不钦佩方腊的反抗精神,亦非不赞叹百姓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飞蛾扑火一般的勇烈,更非不痛恨赵佶、蔡京、朱勔一伙的荒淫无道、祸国殃民。 只是因俺书中主角武二郎,眼下尚势单力薄,根基未稳,不似别处主角,早已头角峥嵘、大杀四方、横扫天下。 以武二郎目前的处境与能力,一时之间,难以正面撼动朝廷,亦无力直接举义席卷东南。 他所能做的,唯有曲线救民、曲线救国,暗中积蓄力量,保全百姓,为汉家江山保留一丝元气,以待将来,全力对抗北方虎视眈眈的异族强敌。 是以在本书情节之中,武二郎会尽可能避免国家陷入更大内乱,在力所能及之处,救民于水火,扶危济困,惩恶扬善。 至于主角未来之路究竟如何走,如何一步步改变这乱世,如何拯救苍生,如何重整乾坤,笔者一时之间,仍未完全敲定,尚在细细思量。 路过诸君,若有高见妙想,尽可在评论区指点。但凡利于国家、利于百姓、利于武二郎、利于身边一众眷属者,俺无不虚心采纳,酌情化入文中。笔者猫猫,在此静候诸君指教。 闲话叙罢,后文续接前文,且看武二郎在东京城内,又遇何等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第162章 艮岳雅集呈丹青 御墨相赠显恩宠 (列位看官老爷,俺承认今日这一章水了字数!皆因本书进了笼子,正在努力准备改出来!生死未卜,恳请看官老爷打我,俺绝不还手!) 艮岳游览已毕,内侍、宫人早在“鹤亭”周遭浓荫之下,摆好了花梨木案几、茶盏与精致点心。 官家赵佶携群臣缓步落座,神色惬意,目光扫过周遭景致,眼底满是得意。 艮岳乃是耗费数年心力、倾天下财力打造的皇家苑囿,今日众人所见,截止政和八年四月的规模,却已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尽显帝王气派。 艮岳建造,追溯到政和元年。彼时赵佶嫌宫中苑囿狭小局促,不足以彰显帝王威仪,更难以寄托他寄情山水、沉迷雅致的心意,便下诏命宦官梁师成主持,在汴京东北隅、景龙门内以东,修筑一座皇家园林。 因园林坐落于都城东北方(故后名“艮岳”),初时规模尚小,不过是圈地数十亩,堆土为山,引汴水支流为池,移栽些许寻常奇花异草、松柏古木,聊作消遣。 然赵佶性子奢靡,一旦兴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分别欲自政和三年,政和七年数次扩大规模,如今已达数百亩。 自此,征调京畿及周边各州民夫数十万,昼夜赶工不休,又命朱勔专门主持“花石纲”,从江南太湖、灵璧等地,搜罗奇花异石、珍禽异兽,源源不断运往汴京,尽数投入艮岳修建之中。 此时的艮岳,已建成万寿峰、万岁山等十余座人工山峦,每座峰高数十丈,山石皆取自江南太湖、灵璧等地,花石纲为祸天下。 山脚下引汴水之支流,开凿出蜿蜒曲折的溪流、湖泊,名曰“曲江池”、“凤池”,池水清澈见底,可映出岸边山石、花木的倒影,水中养着金鲤、锦鲤数千尾,往来嬉戏,平添几分生机。 今日赏鹤之处的“鹤亭”,便是其中最负盛名的亭台之一,坐落于曲江池畔,以优质楠木搭建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下悬挂着精致的宫灯,亭内摆放着紫檀木座椅,可供百官休憩赏景,尽显皇家奢华。 官家与群臣坐定,微风拂面,松竹作响。 仙鹤在不远处的池边漫步,时而引颈长鸣,声音清越,回荡亭台之间,雅集清雅闲适,尽显太平盛景。 不多时,官家赵佶缓缓起身,环顾左右,开口道:“今日赏鹤,本是一场雅集。 一应来者,皆是同道中人,不必拘着朝堂礼数,无分尊卑! 但凡诗词、书画、琴棋、吟咏,凡是雅事尽可随意展示,各尽其兴,切莫拘束。” 话音刚落,百官名士纷纷响应,个个踊跃。 有人当场起身,吟诗作赋,字字句句皆是赞颂官家圣德与艮岳仙境。 有人展纸挥毫泼墨,皆是一时佳作,墨香阵阵,沁人心脾。 更有善音律者,抚琴唱词,丝竹悦耳,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一时间,亭台之间诗声朗朗、墨香阵阵、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盛景,仿佛大宋江山,真就如这艮岳一般,安稳祥和,永无战乱。 忽听得林灵素上前一步,躬身稽首:“官家,臣偶得一青词,愿献予官家,以贺今日赏鹤之喜,祈我大宋国泰民安,官家圣寿无疆。” 赵佶闻言大喜,笑道:“哦?林真人既有佳作,快些念来,朕正想听一听仙音妙语。” 林灵素清清嗓子,手持拂尘,神态飘逸,一副骚包高人形象,吟道: “鹤舞青冥映艮岳, 云凝紫府护宸旒。 仙风拂槛添清韵, 圣德渊深佑九州。 山峦勿扰元和气, 草木宁安造化柔。 何须远撷江南秀, 清宁自可伴宸游。” 这首青词句句吹捧官家圣德,盛赞艮岳仙境,又暗讽不必远劳江南百姓,一味求取花石。 赵佶听在耳中,只觉句句顺耳,并未在意最后两句。 龙颜大悦,当即抚掌笑道:“好!好一个‘鹤舞青冥映艮岳’!林元妙果然仙风道骨,文采不凡!” 百官见状,连忙纷纷附和,交口称赞,亦有不少文人不甘落后,当即提笔作诗相和。 唯有武松看向林灵素的目光,稍柔和了半分。 这青词最后两句 “何须远撷江南秀,清宁自可伴宸游”,明着是夸艮岳不输江南,暗地里却隐隐劝谏,劝官家不必远扰东南。 在场诸公,唯武松心中明白其中深意,这是林灵素在暗示自己,未曾忘记二人间的默契。 大宋文风极盛,填词赋诗更是寻常。 不多时,蔡京、李邦彦、梁师成等人皆有诗词献上,辞藻华丽,极尽奉承。 有好事者便说殿帅府太尉高俅亦是诸般唱词耍令高手,宜献诗一首,以飨大家。 在这种文人雅集,百官公卿冠戴的场合,高俅常以耍活宝的帮闲角色存在。 唱词耍令,高俅自然会,可都是唱别人的,自己哪里会作! 好个高太尉,半点不怯场,略一思忖,躬身道:“官家,臣却也有几句拙作,愿献予官家,凑个热闹,还请官家莫要笑话。” 赵佶闻言,笑道:“高俅,你也有诗作?快些念来,让朕听听,也好看看你的才情。” 高俅清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艮岳山上石嶙峋,池边仙鹤叫阵阵。 官家赏鹤心欢喜,俺也跟着乐津津。 鹤儿白,花儿红,官家圣明天下兴。 今日雅集真热闹,喝完茶来赏鹤群。” 高俅的歪诗竟将赏鹤会推上高潮,众皆大笑,连管家亦差点失态,将茶水喷在自己未完成的画作上。 赵佶笑道:“高卿有心了,虽显粗陋,却也直白,也算一片忠心。” 蔡京也赞道:“高太尉性情耿直,为人憨厚,诗作也如其人,直白质朴,难能可贵!” 雅集过半,最重头戏的莫过于以丹青写鹤影山形。 官家赵佶精通书画,对此极为看重,百官也都拿出浑身解数,各展其能。 有的铺纸研墨,画池边翩跹的鹤群。有的专画艮岳奇石,笔力遒劲,将太湖石的瘦、透、漏、皱,刻画得淋漓尽致。 还有的画赏鹤会盛景,将百官雅态、山水风光,一一纳入画中,栩栩如生。 赵佶手持湖笔,凝神静气,尽显帝王的从容与雅致。 他尤擅工笔花鸟,今日所作,便是一幅《丹顶鹤图》,专注于仙鹤本身,并未过多描摹背景,却更显仙鹤的灵动与雅致,更能凸显工笔画的精妙。 画中共有四只丹顶鹤,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无一雷同。 整个画面清雅脱俗,意境悠远,尽显工笔画的精妙与雅致。 画作完成之后,赵佶又用自己最擅长的瘦金体,题上“丹顶鹤图,御笔”几个字。 内侍将赵佶的画作铺开,供百官品鉴,众人纷纷惊叹,无不称赞官家的丹青技艺精妙绝伦,堪称千古佳作。 百官的称赞之声,不绝于耳,赵佶听在耳中,心中极为受用。 接着是蔡京完成,蔡京不仅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文采也颇为斐然,丹青技艺更是精湛,尤擅行书与山水。 蔡京画的是一幅《艮岳松鹤图》便跃然纸上。 蔡京的这幅画,以万寿峰为背景,峰峦叠嶂,山石嶙峋,皆是用浓淡不一的墨色描摹而成,将山石的“瘦、透、漏、皱”之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山峰之下,几株苍劲的古松傲然挺立。 松树下,两只仙鹤并肩而立,一只引颈长鸣,一只低头梳理羽毛,体态轻盈。用飘逸洒脱的行书,题上“艮岳松鹤图”几个字。 字迹与画作相得益彰,更添几分韵味。 抛开蔡京奸佞之心不谈,单论丹青技艺,确实算得上是大宋顶尖水平,绝非浪得虚名。 赵佶颇为赞赏,百官亦各有恭维之词。 蔡京只道不足官家之万一! 武松本是陪蔡京而来的跟班,并未打算展露才艺,只站与蔡绦侍立在蔡京身侧,静静观看。 谁知赵佶目光扫过人群,瞧见了武松,笑着对蔡京道:“元长,朕素闻你身后武松,不仅武艺超群,更有黑白写真之能,其写真容之妙,朕已知之,今日何不令他也作一幅山石鹤图,让朕一观?” 蔡京忙躬身应道:“臣遵旨。” 说罢,转头对武松道:“二郎,既是官家有旨,你且作一幅画,莫要辜负圣意。” 武松躬身行礼,以他如今的官职,尚无资格自称为臣,只得恭恭敬敬道:“武松遵旨!” 左右内侍立刻取来一张宽大的宣纸,铺在案几之上,又拿来徽墨、湖笔、颜料,一并摆放整齐,伺候得十分周到。 蔡京早料到会有此节,特意让随从替武松带了上好的颜料矿石,皆是色泽鲜亮、质地细腻之物,不易褪色,此时也一并取来。 武松微微颔首,接过颜料,拱手谢过蔡京。 武松见众人多画花鸟山石,便也从众,作一幅《艮岳鹤影图》,既描摹艮岳的山石景致,也展现仙鹤的灵动姿态,将艮岳的壮美与仙鹤的雅致,尽数融入画作之中。 他取来炭条,先在宣纸上勾勒出大致的轮廓,炭笔起落之间,线条利落流畅。 片刻之间,艮岳的山石、池沼、松竹,以及几只仙鹤的剪影,便大致呈现在宣纸上。 他虽不精文人写意,却胜在写实,每一块山石的纹理、每一根松针的形态、每一片鹤羽的细节,都描摹得细致入微,仿佛能让人身临其境,感受到艮岳的壮美与仙鹤的灵动。 接着,武松取来颜料,小心翼翼地晕染,赭石抹山石,石绿染松竹,朱砂涂丹顶,色泽搭配恰到好处,既不失清雅,又不失灵动,整个画面鲜活生动。 画中十余只丹顶鹤形态各异。 或立太湖石上引颈长鸣,或漫步滩头低头啄食,或展翅掠水姿态轻盈,或两两相依神态亲昵。 鹤羽根根分明,丹顶鲜红夺目,眼神灵动有神,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出纸面。 待武松停笔,内侍将画作呈给赵佶,赵佶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连连赞叹:“好!好一个写实笔法!武松,你果真文武双全,这画中的鹤,与真鸟无异,似有灵性,比朕见过所作,均传神几分!” 武松躬身谦逊道:“官家谬赞,草莽之人,粗通皮毛,实在不敢称‘传神’,不过是如实描摹罢了,怎及得上官家与太师的丹青妙笔,意境悠远,技艺高超。” 赵佶兴致愈高,笑道:“你这写真之法,精妙绝伦,朕从未见过,想来这种技法,却非一日之功,定是你多年潜心钻研所得。 你可愿将此法整理成册,献与朕参详一二,也好让朕也学学这写实之术?” 武松忙应道:“遵旨,武松定当细细整理,尽快呈给官家,供官家雅正。” 赵佶大喜,道:“好!好!朕心甚慰!今日你这画作,朕极为喜爱,朕便与你交换一幅,如何?” 说罢,命内侍取来自己刚画好的那幅《丹顶鹤图》,递到武松面前。 武松抬眼望去,只见这幅《丹顶鹤图》,笔法细腻,意境悠远,正是赵佶最擅长的工笔画风,笔墨精妙,气韵十足。 再加上赵佶的瘦金体题字,更是锦上添花,堪称千古佳作,世间罕见。 武松双手接过画作,竟止不住颤抖,心中欣喜若狂,难以抑制。 天地娘亲!这可是宋徽宗赵佶的亲笔真迹啊! 此人虽是昏君,沉迷于声色犬马,荒废国事。可他的书画技艺,却是千年一绝,冠绝天下,后世但凡流出一幅真迹,皆是无价之宝,可遇而不可求。 这一幅《丹顶鹤图》,若是留给子孙后代,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享之不尽。 武松连忙躬身谢恩,声音竟激动得颤抖:“谢官家恩典!武松必珍为传家之宝,日夜供奉,妥善保管,不敢有半分亵渎!” 赵佶见他如此珍视,心中更是受用,笑道:“免礼罢!尔文武双全,箭术超群,丹青亦有过人之处,乃是国之栋梁,不必过分自谦。” 在场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心惊,脸上露出惊羡神色。 官家对一个武人竟如此青睐厚待,不仅亲自夸赞,还以自己的御笔真迹与之交换,这般殊荣,真真罕有。 恐怕也只有蔡京、李邦彦等宠臣,才有此待遇。 不少人心中已然断定,此人怕是要一步登天,成为新的幸臣宠臣了。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各有心思。 正是: 艮岳风清鹤影翩, 丹青妙笔动宸筵。 一言暗谏江南事, 御墨归藏胜万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3章 蔡童演双簧定计 武松赴青州剿寇 日子惬意,转眼便是五月初。 这一日,道君天子赵佶驾坐紫宸殿,受百官朝贺已毕。 昨夜慕容贵妃不知发了什么疯,把出十八般武艺,吹拉弹唱,将个官家伺候得云里雾里。 虽则惬意,但也有些疲惫,官家不自觉打了两个呵欠。 待文武分班立定,内侍喝声:有事早奏,无本退朝! 同知枢密院事侯蒙躬身出班,朗声道: “今有京东东路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紧急奏请陛下: 今青州匪患猖獗,计有二龙山、桃花山、清风山等大小山寨十余处,各聚盗寇一至数千不等。 彼等阻塞商道,劫掠驿路,屠戮乡邻,扰得青州鸡犬不宁。 臣到任一载有余,百计剿除,奈何当地兵马不敷。 恳请朝廷遣大军及得力良将,征剿盗匪,以安黎庶,以固疆土。” 天子接过奏疏,令内侍传至班中,由领枢密院事童贯接过,看罢转与蔡京,诸卿依次传阅,殿内一时无声。 原来这慕容彦达,乃是慕容贵妃的亲兄长,昨日贵妃已在官家面前哭诉,言说兄长在青州受困,一番抱负难以施展,求天子垂怜相救。 是以今日特意在朝会上,官家授意专提及此事。 片刻,太师蔡京瞥了童贯一眼,出班奏道:“陛下,青州乃京东东路要冲,若匪患不除,恐蔓延周边,动摇京畿。 慕容彦达,忠心为国,今遭此困厄,朝廷当速速发兵救应。 臣举一人,可当此任——!” 官家颔首:“太师所举何人?” 蔡京答曰:“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此人身长九尺,武艺绝伦,箭法无双。 曾赤身博虎,为民除害;昔在东平府剿匪亦颇有建树;前番与金使赌射,更是扬我大宋威仪。 臣举此人,足堪大任!” 蔡京说罢,斜眼看一下童贯,意思是该你了! 此时若武松在朝堂上,恐怕要惊掉下巴! 那日在校场见到的那个魁梧虬髯大汉,竟然就是—— 鼎鼎大名的大太监,领枢密院事,“媪相”童贯! 当太监,此人当出一部大胡子,这你敢信? 不管信也不信,童贯,童枢密真有一部大胡子。 是真是假,究竟是脸皮里长出来,还是粘贴上去,不得而知。 童贯也出班道:“武松此人的确颇有勇力,臣附议!” 武松这个人,在场诸公知道的倒是不少,毕竟那日比箭,的确出彩。 赏鹤会上群鹤写真,亦颇得官家赞许。 只是童贯第一个附和蔡京,令人琢磨不透。 官家见二相难得一致,笑道:“武松此人,朕亦知晓,确是文武兼备,二卿之意,正合朕心。 却不知该授与何职、领几多兵马前去为妥?” 蔡京道:“依慕容彦达所言,青州地界盗匪总计不下数万人,兵少不足以成事,反成抱薪救火之势,莫如授一路防御使,领一万禁军前去......” 众臣倒吸一口凉气,这蔡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这武松虽勇,防御使可是要配从五品以上阶官,自从八品一下跳到从五品,直接进入高阶武官之列,亏你太师老大人说得出口! 众人皆不敢言语,只把眼去看童贯。 果然,童贯不负众望,出班反对道:“不可!武松虽勇,其功却不可骤然得如此高位!” 殿中众臣,长舒一口气,童贯还算说了公道话! 赵佶也很满意,这才对嘛,你俩可不能穿一条裤子。 童贯高声奏道:“太师所言差矣!禁军乃天子卫兵,以守京师,非军国大事,不可轻动。 今青州虽有匪患,不过乌合之众。 青州本州有驻泊禁军、厢军三四千,周遭州府亦有兵可调,今若自京城遣兵,却是劳师远征,军费糜繁,得不偿失。” 蔡京闻言,眉头一皱,说道:“枢密此言差矣!青州匪患已至滔天之势,各寨贼寇数万人,若不遣大军,仅凭地方兵马,如何能剿除? 地方若能剿除,慕容彦达岂会直达天听? 武松虽勇,若无重兵相助,恐也难胜此任。” 童贯冷笑一声,回道:“太师只知武松勇猛,却不知禁军调动之规。 政和以来,禁军分屯四方,京师精锐断不可轻出。 陛下,臣有一议,可授武松为青州、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提调两州现有兵马,辖管当地厢军与禁军戍卒。 说到此处,童贯顿了顿,又道:“臣以为,可授其右武大夫即可。 以正六品阶官,暂差遣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当足以震慑诸军,使行阵和睦!” 朝堂之上,蔡、童二人虽看似争斗,实则是早有默契,一人出价,一人还价,将众人尽皆戏耍。 要知道这个右武大夫虽是六品,然出身横行、属于阁门体系,相当于中央直管干部。 再进一步,就可以任防御使、团练使等正任官,正式进入高级武官之列。 蔡京假作沉吟道:“然武松孤身前往,恐难以服众,难以驾驭两州原有军马......” 童贯又道:“如此,可再拨一个指挥的马军、再加上其原属巡检军,作为直属亲军,足够剿匪之用。” 蔡京又道:“虽如此,武松新履要职,尚须辅以爪牙! 其麾下原有几员得力猛将,亦应各授出身,如保义郎、从义郎之属,以安其心,令其尽心效力。 如此一来,既不用调动京师禁军,又能借武松之勇,依托地方兵马,荡平青州匪患,岂不是两全?” 二人一唱一和,就这样将事情定下来。 原来这蔡京与童贯二贼,早有私下默契。 此番殿上争执,不过是演给天子与百官看的戏码。 二人暗中早有交易,童贯应允蔡京,先给武松定一个中级阶官,一个兵马都统制差遣。 所谓兵马都统制,却非常设官,乃是战时或剿匪平叛的临时差遣,任务完成,自然卸下职使。 武松今后的晋升,仍拿捏在童贯手中。 以此作为筹码,蔡京则先为童贯心腹门馆先生程万里,补授阳谷知县之职。 最终的交易,则是程万里在地方历练数年,待政绩稍显,升一路州府主官。同时武松则顺势再进一步,迈入高阶武官台阶,给正式差遣,成为一方主将。 这笔交易,蔡京仍略微吃亏。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4章 圣旨下青潍易将 英雄归戎马启程 一州主官,乃是封疆大吏的文官。武松却是军职,含金量远不及知州、知府,哪怕给到正五品的横班正使,也不划算。 故此,蔡京又为武松手下谋取了几个出身,作为添头,以做补偿。 此处有看官要问,慕容彦达在青州遭匪患,为何不向京东东路兵马钤辖求助,反倒直接奏请官家? 盖因那京东东路兵马钤辖,虽掌一路兵权,却深知青州水深,怕剿匪不力担责,是以平日对青州之事多有推诿。 慕容彦达数次遣人求助,钤辖皆以“麾下兵马需守各路要隘,无兵可派”为由拒绝。 慕容彦达乃贵妃兄长,宫中自有靠山,知钤辖有意避事,若再纠缠,非但求不到援兵,反倒延误时机。 无奈之下,只得直接上奏天子,再托贵妃在官家面前哭诉,只求朝廷能遣得力良将前来,方能解青州之困。 殿中文武诸卿,或畏蔡京、童贯权势,或觉得二人所言皆有道理,亦或是深知青州匪患难治。 皆不愿多言,纷纷附和道:“臣等附议!” 天子闻言,龙颜稍缓,点头道:“卿等所言甚是。朕亦知武松勇烈过人,可当此任。便依所议!” 即令中书舍人当庭拟旨,旨意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抚御万方,期于宁谧。 京东青、潍二州,盗寇充斥,驿路不通,民不聊生,守臣告急。 惟尔京东西路巡检使武松,勇冠三军,素著威名,久历疆场,宜授专征。 特授右武大夫、提点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俾总戎行,往清妖孽。 给侍卫亲军马军一指挥为爪牙,统辖旧部,节制两州军马。 麾下骁将,随才拔擢,共奖王室。 限十日内出师,星夜赴镇,审势进兵,务殄群凶。 功成之日,懋赏有差;如或逗挠,罪在不赦。 咨尔有众,体朕至怀。 政和八年五月×日 (御书之宝) (中书门下之印) 旨意当堂拟下,群臣皆呼:“官家英明!” 朝会已毕,蔡京、童贯各自狠狠互瞪一眼,出了大殿。 如此任命方式,放在他处,堪称乱命。 按例,武将阶转,自下而上,应由举主五人担保,本路本军提报。 中高级武官,吏部、枢密院审核,皇帝、宰相批准,方降旨授官。 如今,却把所有手续浓缩到一场朝会上。 此唯徽宗一朝、权相专政时期可行。 道君皇帝一朝,君权集中。 大量人事、军命直接中书、门下出敕,六部只事后存档备案,形同虚设。 两日后,旨意敕下,武松即在府中摆陈香案,受了袍服印信,接旨谢恩。 谢过传旨黄门,武松亲送出门。 月娘、巧儿皆欢喜道贺,武松将二女牵了手,心内亦是意义勃发。 令召集一应弟兄,摆酒庆贺。 宅内之中,月娘、巧儿听闻武松骤升高位,又要领兵远赴青州,一边为他欢喜,一边满心担忧。 此一回,郎君是真要去了!此次山高水长,不知何日才见。 两个月以来,月娘日日与郎君厮守,几乎要以为,郎君只她一人的郎君。 她已习惯厮守,自打得遇武松,方始真正获得女儿家的快活。 日常不自觉或有少女的姿态,浑然忘却自己已是三十出头的妇人。如今郎君要离去,自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 余下时日,唯有尽心伺候,自己身子不便,只能琢磨出各种替代花活,只盼多留得郎君一丝丝念想。 巧儿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亦愈发严重,这个令她家破人亡的大“恶魔”,如今已深刻在幼小心灵中,甚至覆盖了之前全部记忆。 满心以为,只有这个伯伯会在世上护着她,宠着她。如今要别离,别有一番心思。 不说武松接旨意之后,阖府如何欢喜。 在蔡绦全程代操代办之下,另几份告身次第发下来。 授: 乔道清,修武郎(正八品),清河县巡检司,军师总提辖掌营伍布阵、观风候探、营寨防御统筹,节制各路巡防调度。 孙安,秉义郎(从八品),清河县巡检司,马步军教头,统领统练全队兵马、整肃军纪、督考武艺。 石秀,秉义郎(从八品),巡检司左翼巡捕提辖。 邓元觉,秉义郎(从八品),巡检司右翼守御提辖。 栾廷玉、时迁、唐斌 、李逵、吕方、邝元因授保义郎(正九品),扈成、鲍旭、段景住、郭盛授承信郎(从九品),令在军前效命。 这几份告身下来,直将时迁、扈成等人震惊的外焦里嫩。 尤以时迁,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任谁也劝不住! 俺时迁,昔日不过是市井偷儿,流落江湖衣食无着! 自跟了哥哥,寸功未立。 一朝晴天霹雳,竟成了朝廷命官? 八辈子做梦也不敢想呐! 时迁不顾众人阻拦,愣是围着圈给哥哥磕了十八个响头,他的告身也不交出来统一保管,自己揣在怀里,谁也别想碰一下! 谁碰跟谁急。 同样震惊的还有扈成。 就这?! 他跟随武松时间最短,跟哥哥到东京走一趟,铺子还没开起来,寸功未立,便成了官身,吃上皇粮?! 扈家虽不缺这几贯钱的俸禄,可当公务员进体制的快乐,千古一脉相传! 就凭这身份,回去还不得压祝家庄一头,扬眉吐气一番? 按说,扈成实不该有此造化,可谁让武二郎把人家妹子给亲了呢! 这事儿,武松至今不知道该怎样向扈大舅子开口! 反而石秀、吕方二人反应平淡。 左右哥哥(师父)让干甚就干甚,不必想得太多。 次日一早,武松不敢耽搁,换上簇新武官员服,腰悬牌印,领石秀、吕方二人先行赴枢密院办理头等要务。 枢密院乃是大宋中枢掌兵之地,门禁森严。 通传入内之后,径直拜见领枢密院事童贯。 此一回乃武松第一次将童贯这个大太监,与一脸虬髯,威风凛凛端坐公堂之上的枢密使相对上号。 心中震惊不亚于时迁等人骤然当官。 武松倒是对这个有理想、有抱负,实现人生逆袭的大太监有几分佩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5章 童枢密交割禁军马 武都头携美赴山东 (列位看官周知!有人言说,关了黑屋莫要多更,故此一章是为二章合并,约5000字!) 武松眼前的童贯,虽是阉宦,却生得身材魁伟,面如重枣,一部虬髯飘洒胸前,端的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寻常人见了,只道是边关猛将,谁能想到他竟是个内廷出身的大太监? 后世多有非议,说童贯有意收复燕云,不过是异姓封王的私心驱动。 联金伐辽,乃是败坏大宋江山肇始者。 但谁又能说,此人便是专冲着败坏大宋而去的呢? 谁又能说,西线用兵,打得西夏节节溃退,拓地千里。这些赫赫战功,与童贯全无干系? 此人虽权势滔天,党同伐异,待人却颇有些和气,面上威严凛冽,内里却也懂得收拢人心。 那日在校场,武松不听号令,箭伤金使,坏了他的好事,童贯竟似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一桩小事,轻轻揭过。 武松入枢密院拜见,童贯先着人取过御前敕书、都统制印信,细细核验无误,方唤兵籍房、支差房一众官吏入内交割。 兵籍房掌吏先将武松、石秀、吕方等人履历一一登记,又将新授阶官、差遣照册归档,录入天下武将总籍。 自此,武二郎及一干心腹兄弟,便从江湖草莽,一跃而入大宋正规军序列,名正言顺。 腰杆子也硬邦邦了。 随后,枢密院正式降下调兵宣帖,明文调拨侍卫亲军马军一指挥,共四百精锐骑兵,另配辅兵、民夫,以及一应军械、旗帜、锅灶、辎重粮草,尽数拨与武松麾下。 传令下去,令诸军即刻往城外陈桥驿集结,整肃队伍,待命开拔,一应调度,全听武松号令。 诸事交割已毕,童贯唤武松近前,叮嘱道:“武松,你此番前往山东,剿捕盗匪,安定地方,乃是朝廷重任。 青州慕容知府,乃是当今贵妃至亲,朝中颇有根基。 尔到任之后,用兵剿匪固是要紧,凡事亦需多与他商议周旋,文武相和,不可擅自行事,坏了朝堂体面,惹出不必要的风波。” 武松躬身行礼,心领神会,口中应道:“末将省得,定当谨遵钧命,不敢擅专。” 辞了童贯,那些兵籍归档、粮草点验、营盘交割等琐碎事务,武松素来不耐。 便唤过石秀、吕方,将虎符、宣帖交付二人,令其转赴三衙之中侍卫马军司,点齐人马器械,约定五日后在陈桥驿取齐,一同出京。 余下之事,便是往太师府、枢密府等处登门谢恩。 官场规矩,最是讲究人情往来,所谓礼多人不怪,无礼路难行。 武松自得了石鼓空间,一路收妻纳妾,频繁日常,金银早堆积如山。 当夜便令扈成备下厚礼,将银子兑成黄金。 五百两送入枢密府,两千两送往太师府。 别嫌武二郎大手大脚,实在是他的银子真是大风刮来的。 以如今空间大小,稍与妻妾温存日常,怕不是要怼出几锭大银来,倒成了笑话。 离京之日已近,眼下最棘手的一桩心事,却是林妙音。 林妙音的失魂之症,一月下来,不见半分好转,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平日里只怔怔发呆,不言不语,茶饭不思。 时而双眼垂泪,口中喃喃,只唤 “龙王哥哥”。 唯有隔日与武松相见那一两个时辰,方才眉眼灵动,笑语嫣然,有几分生机。 林灵素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也束手无策。 他虽道门高人,也颇通医术,却医不得神魂失守之症。 总也不能强留武松,日日陪在妹子身边。 是以心中虽万般无奈,也只得暂且忍耐,只盼机缘巧合,妙音能早日恢复常态。 这日正午,武松与吴月娘、巧儿在内宅厅堂用饭。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好酒,三人边吃边说,笑语盈盈,一派情浓意浓。 忽听得前院一阵喧哗,由大门一路直往后院。 原来方才府门有人叩响,仆役开时,门外闯进两个年轻女子。 皆是容颜绝世,秀美动人。 头前那一个,只着月白中衣,一头乌黑长发披散肩头,直垂至腰,身段玲珑窈窕。只是面色苍白,略带几分憔悴。 身后跟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身形丰盈,一路急追,口中连声喊道:“仙子慢些!莫要硬闯......!” 散发女子却全然不听,一把推开拦路的仆役,径直往里闯。 仆役被她一掌轻推,仰天摔倒,慌忙爬起大呼:“来人啊!有歹人闯府!快些来人!” 顷刻之间,四五个前院男仆闻声赶来,上前阻拦。 哪知那女子看似柔弱,身手却极强,素手轻挥,几个壮汉便接二连三被攘倒在地。 大管家扈成听了动静,急提一条杆棒,赶来拿人。 不想那女子身法灵动,左闪右避,扈成一条棒使得呼呼生风,却连她衣角也碰不着。 反被她绕得左右踉跄,只得眼睁睁看着二女直入内宅。 扈成站在内宅门外,不敢擅入,只高声喊道:“哥哥!有客硬闯,当心嫂嫂!” 这倒并非扈成不尽心,实在是深知自家这位好大哥,风流债不少。 眼前这两个女子貌美如花,莫不又是他的红颜娇客。 若是冒失动手,伤了贵客,反倒不美,故而只在外边呼喊。 内宅两名女护卫见状,上前阻拦,被她轻描淡写一搡,便即倒地。 林妙音一路直闯,进入前厅,一眼便望见上首坐着的武松,正与月娘、巧儿说笑用饭。 她眼中登时亮起,二话不说,如风也似径直冲入武松怀中,双臂紧紧搂住他脖颈,方才稍稍喘息。 妙音眼中泪珠滚滚,吐气如兰,喃喃低语:“哥哥,妙儿不听话了,妙儿想哥哥…… ,想得好苦……!” 武松对围拢过来的健妇挥了挥手,示意无事。 妙音与她的侍女妙磬,二人皆换了寻常良家女子装束。 妙磬惶恐不已,跪地请罪道:“大官人恕罪,奴婢该死!今日一时不慎,说漏了嘴,告知小姐大官人不日便要离京赴任。 小姐听闻,便是不依,宫主亦无法可施…… ” 林妙音死死搂定武松脖子,赖在怀中,可怜兮兮撒着娇道:“妙儿不依!妙儿不听话......!哥哥不走!” 武松心中一软,手掌轻轻抚着玉背,柔声道:“妙儿乖,哥哥暂且不走。你可曾用饭?且先吃些东西,莫要饿坏了身子。” 说罢,便令仆妇取来碗筷。林妙音听闻吃饭,方才缓缓转过身,一只手臂依旧吊着武松脖颈,自觉张开樱桃小嘴,等着喂食。 武松无奈,只得拿起筷子,夹了菜肴,小口喂她吃下。 这边撒着狗粮,那边厢可恼了一个小美人,正是西门巧儿。 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一进门便坐在伯伯怀里,哭哭啼啼,搂抱不放,还要伯伯亲自喂食? 那个位置,巧儿心中向往已久,却始终不敢如此放肆,这女子倒好,一来便轻车熟路,寻了最舒服的姿势靠着,好不气人! 眼见武松又要取过月娘送的绣花手绢,给那女子擦拭嘴角,巧儿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她将手中双箸“啪”地一拍桌案,柳眉倒竖,娇声喝道:“呔!好一个疯婆子,竟敢在此撒野! 还不快从伯伯身上下......出来!俺伯伯尚未用饭,岂容你这般纠缠!” 言毕,巧儿绕过桌角,便去拉扯林妙音的手臂,要将她拽开。 林妙音却如八爪鱼一般,紧紧搂着武松脖子,双腿更是缠住武松一条粗腿,泪眼汪汪,怯生生道:“哥哥……,她……!妙儿怕哩……” 巧儿一听,更是怒火中烧。 你方才抬手便打翻几个壮仆,身手利落,竟说怕俺? 巧儿见拖拽不动,只得恨恨松手,一跺脚,嘟着嘴,气鼓鼓坐回一旁,再也不肯用饭,只一双杏眼,狠狠瞪着林妙音。 武松见状,只得哄道:“巧儿休恼,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这位是妙儿姐姐,害了病,失了心智,如今言行举止,便如三两岁孩童一般,你多担待些。” 林妙音将脸颊紧紧贴在武松脸上,一副乖巧模样,重重点头:“嗯呐!妙儿害病了,妙儿不听话……,姐姐莫怪妙儿……” 巧儿听得一口“姐姐”,看你身前那两大坨,也好意思叫俺姐姐? 虽气恼,巧儿也只得忍了。 林妙音之事,终究要有个了结。 当下好言哄了巧儿消气,横抱起林妙音,吩咐扈成牵马备车,往通真宫,寻林灵素商议对策。 来到通真宫,林灵素迎将出来,见妹子整个人挂在武松身上,早已见怪不怪。 道门仙子,圣洁高冷,如今仙子圣女人设尽毁,没眼看了。 可林灵素心念一转,反倒松了一口气。 神霄派之中,不少老朽,觊觎妙音美色与天生仙骨,欲将她当作鼎炉,采补修炼,行龌龊之事。 如今妹子心许道兄,总好过落入一帮老贼手中,受尽屈辱。 虽便宜了武道兄,也算了却自己一桩心头大事。 当下命人奉上香茗,三人坐定。 武松抱着妙音,端起茶杯,先喂她小口饮了,自己方才饮一口。 林灵素干脆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武松轻咳一声,开口道:“林道兄,某不日便要离京。 只是令妹这情形,须臾离不得我,此行路途遥远,军旅之中多有不便,你看此事,当如何是好?” 林灵素心中暗骂:你既招惹了我妹子,得了这般天大好处,如今却来问我? 口中却不敢怠慢,只得软语求告:“道兄,妙儿如今失魂落魄,只认你一人,若是你此番一走,她无人看顾,恐再生不测。还望道兄千万周全,带在身边,细心照料。” 武松何尝不怜惜怀中佳人? 林妙音生得美艳绝伦,天下少有,一头青丝如云,偏生另一处却是金丝缠腰之异相。 天生仙姿,令人爱不释手,对自己又是一片痴心。武大官人心里,早对她怜爱万分。 只是此番出征,乃是正事,需率四百骑军,主将不可擅自离队,军中更不宜携带女眷,实在两难。 武松长叹一声,道:“若是某孤身一人离京,自然无妨,日夜陪着妙儿便是。可如今朝廷拨下四百亲军,主将若是脱离大军,于军制不合,于军法难容。 行军途中,带着妙儿,委实诸多不便!” 林灵素眼珠一转,劝道:“道兄何须为难?你可对外宣称,先往清河县调取旧日巡检亲军,马军司这四百精锐,可令心腹弟兄率领,徐徐北上。 道兄则带着妙儿,轻车简从,舟船皆便。待到了清河县,收拢旧部,再合兵一处,说不定那时令妹病情,便有转机也未可知。” 武松觉得此法可行,点头道:“也只得如此!” 随即低头,对怀中林妙音道:“妙儿,你且先在通真宫暂住几日,待哥哥收拾好军马,安排妥当,便来接你同行,可好?” 林妙音瞪着水汪汪大眼,无辜懵懂,呆呆点头:“哥哥速去速回,妙儿乖乖等哩。若是哥哥迟了,妙儿便又不听话......” 武松连声应承,好一番哄劝,方令她安心。 林灵素大喜,当即安排收拾行装,令妙磬作侍女,路上贴身伺候。 又选派两名得力弟子,跟随武松左右听用。 临行之际,武松取出一包秘制丹药,交与林灵素。 原来此前林灵素曾与武松说起,当今道君皇帝赵佶,身有痼疾,常年眩晕头痛,尤其潜心书画之时,更是痛不可忍。 太医院诊为肝阳上亢、痰湿中阻、瘀血阻络,太医开方调治,却收效甚微。 林灵素身为道门真人,本想献丹邀宠,博取官家信任,可惜自己炼制丹药,全无效果,心中正自烦恼。 他素知武松身怀崆峒华西医道绝学,深不可测,连东京城大卖的 “蓝灵根”灵药,皆出自其手,便将此事告知武松。 武松听症状,心中了然。 前世家中长辈,亦有此等眩晕头痛之症,中医名曰眩晕症,西医则诊断实为高血压。 蔡京太师亦有此疾,武松此前曾给过他降压药物,服后头痛眩晕大为缓解,效果显著。 虽不知官家赵佶是否同为高血压,又是何种类型,武松依旧从石鼓空间药库之中,兑换出一年用量的氢氯噻嗪缬沙坦片。 就教林灵素带入宫中,献给官家试用。 林灵素见武松又赠独门秘药,大喜过望,连连拜谢:“道兄高义,贫道无以为报!道兄托付之事,贫道必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武松怕他急于邀功,在官家面前夸下海口,反倒误事,叮嘱道:“此药是否对症,尚未可知。 即便有效,也非一朝一夕可痊愈,需长期服用,稳住心血,方能见效。 道兄不可在官家面前大包大揽,反倒不美。” 林灵素一听,反更欣喜。 若是需常年用药,那自己便成了官家御用供药之人,恩宠必更长稳。 当即与武松约定,官家用药这条门路,由他独家经手,武松只管供应药物。 武松亦有意助他成事,日后也好互为援手,当即一口应允。 林灵素如何入宫,巧言说服赵佶试药,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东京城外,东北四十里,地名陈桥驿。 陈桥驿,在大宋乃是赫赫有名之地。 当年太祖皇帝赵匡胤,便是在此地黄袍加身,陈桥兵变,代周建宋,开创大宋三百年江山。 此处扼守开封咽喉,设有大型校场、坚固军营、官方驿站,历来是京城禁军点兵、祭旗、誓师、集结之所。 更要紧的,此处乃是军权交割的分水岭。 禁军未出陈桥驿之前,受朝廷、御史、三衙多重节制,主帅不得擅自专权。 一旦大军开出陈桥驿,便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主帅全权掌控军队,生杀予夺,皆在一人之手。 转眼便到了交割军马之日。 天将大亮,武松命时迁、冯妈妈等,在家中打理行装,预备启程事宜。 自己则带着石秀、吕方,披挂整齐,顶盔贯甲,腰悬兵符印信,三人三骑,往陈桥驿而来。 正是: 金鞍玉勒出京门, 猛将新承雨露恩。 此去山东非等闲, 要凭身手靖乾坤。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66章 陈桥驿交割军马 校军场吕方扬威 自己则带着石秀、吕方,披挂整齐,顶盔贯甲,腰悬兵符印信,三人三骑到陈桥驿,交割兵马。 所配给的马军亲军,乃是侍卫亲军马军司龙卫左厢第七指挥。 一行人已在校场列队迎接将主。 武松看一眼,这一支人马战兵明显不足四百之数,总共也才二百四五十人,马只二百来骑。 战兵之外,倒配有其余火头军、辎重、采买、兽医等厢军一百多人,另有四五辆破旧辎重车,骡马疲羸,所载军帐帐篷亦多有朽坏。 武松在马上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下有数。 实则这一指挥精锐,仅三百不到,马仅二百匹。 这是常例,武松亦不至于头铁到要跟几千年潜规则去较真碰硬。 真如此,就无须在大宋体制内混下去了! 军阵当先行出两员将校,正是这一马军正副指挥使。 左侧那人,竟是武松的老熟人,“丑郡马”宣赞! 只是如今的宣赞,尚无“丑郡马”这个绰号,他的郡马人生,硬生生被武松在赌射现场断送! 然则此对于宣赞、对那个可怜的颜值控郡主也不算坏事。 按原轨迹,他即便尚了郡主,最终也使佳人香消玉殒,宣赞自己也郁郁不得志。 宣赞见了武松,面色便是一喜。 只是身为副指挥,指挥使在侧,他却不便先与武松见礼,只在马上微微颔首致意,等着指挥使开言。 单说这位马军指挥使王还,其身份颇有来历,乃是水浒中最先出场的驸马都尉王诜继子。 驸马都尉王诜(Shēn),大宋开国名将王审琦一脉,当年的 “义社十兄弟”之一。 传了一百五十余年,其余九家后人仍多在军中担任要职,惟有王审琦这一支,逐渐退出军旅。 到了王诜,虽有武爵,却是一位画家。 神宗皇帝怜悯其祖上有功,令其尚蜀国长公主。 谁知王诜为人好色任性,身为驸马,竟然纳了八名妾室。 公主情志抑郁,三十岁便早死,无后。 皇帝便令其从王家旁支过继一子,以承袭开国王氏与长公主一脉。 本来这个王还身兼皇家、开国功臣血脉。 应能混的风生水起,然其父王诜却是个不争气的,在公主死后仍恶习不改,神宗皇帝震怒,王诜又失去公主庇佑,遭一贬再贬。 王还自然也就蹉跎了。 只不过王还自恃驸马高第,虽止一个指挥使的中级军将,却自负身份而高贵,颇看不起人,军中同僚和上官皆是不喜。 此次正好,圣上调一指挥人马与人作亲军,王还便被选中,才有了陈桥驿一见。 王还见了武松,也不行礼。 此人虽无多大本事,却是志大才疏,一向以开国将门自诩。 脑中所想尽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恢复祖上荣光。 今日却被派来给一个卑贱出身的幸臣作亲军,甚个不如意。 是以王还神色怠慢,见了武松却不下马行礼,只是鼻孔仰天,看着对面三骑。 如此做派,倒弄得宣赞不尴不尬。 宣赞自然是熟知武松本事,也服气其为人,此一段时日亦颇有私交。 只是指挥使不表态,宣赞下马也不是,上马也不是,一张丑脸愈发难看。 武松心下不喜,正待开口,却恼了身边两条好汉。 吕方厉声喝道:“来者何人,姓甚名谁,还不快拜见将主!” 王还自持勇武,麾下副指挥宣赞乃侍卫亲军中,知名的好本事,平素切磋也能弱他三分。 王还道:“某乃侍卫亲军马军司,龙卫左厢第七指挥,指挥使王还!某乃开国一脉嫡传,今日拨与人作亲军,某自是遵令景从。 只是,还请将主赐下几招,某以后方知该如何护得将主周全!” 负责交割的虞侯都惊呆了,这是头一遭有人见面便要与将主挑战的。 须知亲军,乃贴身护卫主将,如此这般一闹,哪个将主敢用你。 颇知此人愣头青一个,却是无奈,只得看看武松。 武松在心里将此人扫描一遍,名姓不彰,武艺仅在三流强,心下有底。 此人如不好好毒打一番,只怕蹬鼻子上脸。 冷哼一声道:“汝既忤逆上官,某便教你做一回人,只是以汝之武艺,还入不了本将的眼!吕方何在?” 右手吕方,听师父召唤,精神一振,马上一抱拳:“小将在!” 武松道:“你在某门下多久?” 吕方拱手:“徒儿拜入师父门下七八个月!” 武松略以点头,道:“也足够了!汝暂借一柄军器,便赐教他几招!教他知道本分!” “得令!” 吕方大喜过望。 当初拜师,武松便传他一套“枪棒无双” 技能中的 “飞将十二势”。 正是飞将军吕布的独门戟法。 如今招式已习得纯熟,只是气力比起“飞将军”差得甚远,还需要再打熬气力,今日正是露脸的时候。 武松自然知道吕方的实力,因有系统扫描功能。 跟自己学艺不足一年,吕方的武艺已从初见时二流弱到了二流强,一流弱之间。 军中自然无人用画戟这般过于拉风的兵器,勉强强寻一杆略重的铁枪,暂充大戟。 王还大怒,本要向武松挑战,却来个二十来岁的少年郎,还是刚入师门的徒儿,真真恼人。 二人也不搭话,便在校场放对。 王还使一柄钢刀,吕方使大枪,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吕方那边却是吃亏,尚未适应手中兵器。 他的戟法除刺挑之外,多有劈、砸的招数,手中大枪却不趁手。 饶是如此,等吕方适应了五六个回合,枪法渐渐沉稳,不到十余个回合,便是尽占上风。 吕方等日练习不辍,日常对练的不乏孙安、邓元觉,甚至武松这种超级强人,其武艺早与对影山时不可同日而语。 王还却疏于战阵,日常宣赞与其切磋也是有意容让,渐渐只有招架之功。 武松有心去掉此人,这种人留在在身边,颇为碍事。 “吕方,可是未曾饱食,怎地这般无力?” 正是: 陈桥校场列旌旗,英年弟子展雄姿。 莫道寒门无俊杰,锋芒初露世人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7章 吕方校场惩骄将 武松辞友赴青州 “吕方,可是未曾饱食,怎地这般无力?” 听武松一声喝骂,吕方心领神会。 不再留手,手中加力,叫一声,挑飞钢刀,接着一枪杆顺势砸在王还肩头。 王还一声惨叫,钢刀脱手,喷出一口鲜血。 吕方却不手软,再一枪狠狠扎进王还大腿,枪头透股一半有余。 “吕方且留手,同袍切磋,岂能如此不小心,还不速退!” 武松大喝一声,做了好人。 此话说得有意思,声明乃是同袍切磋,再责怪他不小心。 吕方会意,忙抱请罪:“将主恕罪,是末将鲁莽了!” 那边王还已经疼得坐立不住,惨叫一声,一头栽倒下马。 吕方忙下马,扶住王还,口中不住赔罪:"哎呀呀!指挥使恕罪,是俺失手了!” 王还又痛又恨,只是他平日常苛待下属,其余人无人来扶,只好任吕方将他拖到一边! 武松满脸歉意,对着交割虞侯道:“虞候,你看这如何是好?军马未行,亲军指挥使却于操练中不小心受了伤......,然圣上旨意甚急,耽误不得。” 虞侯能有甚办法,也只能与武松大眼瞪小眼,这情形,却是真未见过。 武松又道:“军情紧忽,官家亲点了某的将。 王指挥伤势颇重,无法行军,不若便在东京养伤,令副指挥使宣赞暂领亲军。 个中原由,某自具状与童枢密说之,何如?” 虞侯听他口气,句句是官家、童枢密,连马军司都指挥使也不提,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 也只能就地交割,该一指挥满额四百战兵,实额二百四十七人,战马二日一十三匹。 武松也不计较,当下签字画押,交割完毕。 这支军马却是严里缺员,一马军指挥应配战兵禁军四百。其余应配马夫、辎重、兽医、火头军等厢军、杂兵共约二百余人。 加起来,当有六百余人,然此处参加点阅的,连正兵带辅兵,不足四百,真真离谱。 王还,自有杂役抬下去送回东京养伤不提。 此时宣赞方下马大礼参拜:“末将宣赞,见过将主!” 武松在马上受了这一礼,先论主次在叙私交。 武松翻身下马,双手扶起宣赞:“兄弟,快快请起,如今你我乃是同袍,今后自应相互护持,同仇敌忾!” 宣赞连声道不敢,又以私礼相见,再和石秀、吕方厮见。 石、吕二人见他虽貌丑,人却精悍,又曾闻哥哥言其箭法、刀法均是出众,自是欢喜。 武松见二百余战兵,盔甲、器械还算整齐,然辎重车架、帐篷、骡马却破损羸弱,部分战兵还无马可骑。 些许小事,也不耐去寻上官理论。 便让宣赞、石秀就陈桥驿许军需虞候一些好处,补充马匹辎重。 吩咐宣赞、石秀二人带兵,星夜兼程直接赶赴青州。 宣赞虽是副指挥使,但日常带兵操练皆一力担之,亦和兵卒打成一片,倒比王还更有威信,正是统兵的好人选。 武松携吕方,言说先去清河县搬取所属巡检军,实则回去料理家事,接林妙音上路。 回到府中,急令时迁先去码头租下大船,吕方去通真宫接到林妙音码头汇合。 武松在府中将扈成唤来,命他守好家宅,照看月娘与巧儿的两处生意。如有大事可到太师府寻蔡绦、通真宫寻林灵素帮衬。 想来,有这两尊大神罩着,这一家子尽可在东京城里横着走。 临行,武松自往太师府上,向蔡绦辞别。 蔡绦喜得亲自出府来接,兄弟二人互道离别之情、折柳之意。 末了,蔡绦执手道:“吾兄此次远行,建功立业,却不可操之过急! 我亦略知军中情形,青、潍二军,久住地方。 吾兄贸然去接掌军权,莫说二州各有原领兵马都监,青州因匪盗横行,尚设有兵马统制,吾兄骤居其上,若不能收服其心,恐难保行阵和睦,多有掣肘! 轻者匪患不靖,重者损兵折将,反坏了吾兄英明! 此去,按家翁的意思,不拘两年、三年,缓缓行止,京城这边自有功劳给吾兄记上,不必忧心!” 蔡绦一番话,可谓句句私心,字字皆是关怀之意。 听得武松也不禁动容。 武松此时的一些心思,竟也被蔡绦一番掏心掏肺的话,撬得松动。 原本他对蔡家的情谊,也只在蔡绦一身。 只是这个兄弟此后虽被贬官放逐,却也是蔡家唯一能得善终的。 武松能帮上他的,原是不多。 爱屋及乌,武松被蔡绦一席话感动,不由得开始为蔡京这个老奸臣考虑起来。 如历史轨迹不变,宣和二年,蔡京将第三次罢相。 此次罢相,虽未完全失宠,却也渐远离中枢。 第四次复相时,只昙花一现。 彼时其老眼昏花,不能理事,全由蔡绦协助处理朝政,蔡绦年轻气盛,史书上记录其“专权跋扈”! 武松实在不能从蔡绦这张目前仍略显稚气的脸上看出如何“跋扈”,但蔡家烟消云散却是史实。 宣和二年的罢相,始作俑者乃是王黼、梁师成。 王黼为求上位,不惜拜大太监梁师成为“义父”,日常皆称梁师成为“恩府先生”。 梁师成由是在皇帝面前吹耳旁风,宣和元年,王黼被超擢特进、少宰(右宰相)兼中书侍郎。 自此,梁、王二人沆瀣一气,大举进攻,第二年便逼得蔡京下野。 王黼旋即升太宰(左宰相)兼门下侍郎,成为当之无愧首相。 期间,蔡京弃车保帅,长子蔡攸亲自出面揭发其父贪墨。 此一事,在武松对蔡家人情接触中可知,实属无奈之举,无非是弃蔡京衰老之权,保蔡攸壮年之身。 (列位看官,此一节,实为猫儿结合史实、人性、野史之我见,有不同者,可在评论区给出宝贵意见。) 若说蔡京是奸臣,贪官,自然不假! 其继任者王黼,又是什么东西? 正是: 校场枪横惩骄妄,陈桥交割整戎装。 临行故友殷殷嘱,剑指青州赴远方。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68章 北宋末年六贼史料全评 因本书暂在停止分发中,后续难料!今日暂不写故事!聊聊闲篇! 本文系摘要史料原文,客观展示!然后世诸君读史,宜遵从历史唯物主义之大原则,运用两分观点对待史料! 据《宋史·奸臣传》《三朝北盟会编》《续资治通鉴长编》、陈东伏阙原文、宋元明清史家正统点评,逐人附正史原文、祸国行径、时人评议、后世定论、历史定位。 北宋宣和年间,徽宗耽于艺事、怠于朝政,朝堂滋生六大奸佞权臣,太学生陈东靖康元年伏阙上书,首定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为六贼。 直言“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西北,朱勔结怨东南,王黼、童贯创开边衅,亡国之本,尽在此六人”。 大宋百年富庶、百年承平,自此由内朽坏,国库空竭、民变四起、边备废弛,终酿靖康之耻。 本文以正史原始评价为纲,兼采后世史家定论,完整梳理六人平生奸恶!本书以演义为主,进攻消遣,若有不同之论,皆以史实为准! 一、蔡京:六贼之首,乱国权相,制度崩坏之源 正史原文(《宋史·蔡京传》) 京天资凶谲,舞智御人,在人主前,颛狙伺为固位计,始终一说,谓当越拘挛之俗,竭四海九州之力以自奉。帝亦知其奸,屡罢屡起。见利忘义,至于兄弟为参、商,父子如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举集其门,货赂公行,宫禁府库,为之一空。变乱祖宗法度,蠹竭国用,残害生民,引奸锢贤,宋室之乱,京为首祸。 生平与奸恶实录 蔡京,兴化仙游人,熙宁三年进士,四度拜相,专权十七年,为徽宗朝权力最久、根基最深的文臣权臣,书法位列宋四家,才情绝世,心性阴狠反复,新旧党争之中首鼠两端,借宦官童贯攀附徽宗,以文艺谄媚固宠。 其祸国之大,首倡丰亨豫大邪说,曲解儒家盛世理论,蛊惑徽宗”帝王当享天下之奉,毋须节俭”,诱导天子穷奢极欲、大修宫苑、广建艮岳,倾尽国库以供土木。 财政上滥铸当十大钱、更改盐茶钞法,人为制造通货膨胀,兼并民间财富,朝廷府库被其掏空;政治上立元祐党籍碑,将司马光、文彦博、苏轼等三百零九名元祐旧臣尽数列奸党,禁锢其身、禁绝子孙入仕,焚毁先贤典籍,堵塞天下言路,朝堂唯亲是举、卖官鬻爵已成公制。 勾结宦官集团,纵容朱勔花石纲荼毒东南,直接引爆方腊百万民变;对内宗族满朝,子弟姻亲尽居枢要,家中仆隶皆得官爵,朝野上下盘根错节,无人可制。徽宗明知其奸,却贪恋其逢迎与敛财之术,屡罢屡召,终使祖宗百年法度荡然无存。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伏阙原文:蔡京罪恶最大,首为乱阶,变乱祖制,窃弄爵赏,蠹国残民,六贼以京为首。 《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宋之亡,始于蔡京。以逢君之恶开奢靡之端,以党锢之祸塞忠贤之路,以聚敛之术空四海之藏,一人乱政,天下土崩。 后世史家定论 王夫之《宋论》:蔡京非雄奸,乃天子第一弄臣。无胁主之才,有蛊君之术,徽宗纵其恶,京逢其欲,君臣相得,共毁邦本。李林甫、秦桧挟权制主,蔡京唯知媚主敛财、固位营私,天下怨毒皆归于其身,实则帝王私欲借其手而行。 宋元史家共识:北宋亡国,蔡京为祸首。非兵弱、非金强,乃法度尽毁、民心尽失、国库尽空,皆由蔡京十七年专权酿就。 最终结局 钦宗即位,金兵压境,蔡京举家南逃,朝廷历贬至岭南,行至潭州病逝。民间野史传其携重金而百姓闭门不售饮食,饥困而死,为千古权奸最烈民愤写照;正史载其年老病卒,然身死而天下快之,宗族尽黜,家产籍没。 二、童贯:阉人掌兵,开边祸首,宋武废弛之魁 正史原文(《宋史·童贯传》) 贯少出蔡京门,善测人主微旨。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行军无纪律,驭下无恩威。联金伐辽,丧师辱国,匿败虚报,罄国帑以赂强敌,尽露宋之虚实。敌知我弱,遂起南侵之心。临难弃守,遁逃京师,误国辱身,古今阉宦祸兵之极。 生平与奸恶实录 北宋史上唯一封王、掌全国兵权二十年的宦官,体态魁梧、有须,不类寻常阉人,早年为徽宗搜罗书画珍宝,借力蔡京上位,二人互为表里,一文一武把持徽宗朝政。 军政之上,童贯总领枢密院,节制西北、河北全军,任人唯亲、克扣军饷、打压良将,北宋西北百年边军精锐自此朽坏,军纪涣散、战力尽失。对外国策上,力主海上之盟,联金灭辽,为后世最大边祸。辽国末年已然衰微,童贯两次统大军攻辽,皆被残辽击溃,丧师无数;为掩败绩,重金乞金兵攻下燕云,再以百万缗巨资赎回几座空城,班师虚报复燕大功,欺君邀赏。 金国尽窥北宋外强中干、军备废弛、君臣昏庸,自此定下南侵灭宋之谋。金兵南下,童贯坐镇太原重镇,不思守城御敌,弃全军与边地不顾,星夜逃回汴京,随后随徽宗南逃,北方防线全线崩塌,金兵长驱直入,直逼开封。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上书:童贯结怨于辽金,妄开边衅,丧师辱国,引狼入室,靖康兵祸,贯实启之。 《三朝北盟会编》:童贯握兵而不知兵,恃宠而不知国,以阉寺干兵权,以私好乱边策,宋之武备,一朝扫地。 后世史家定论 历代兵家评:北宋军事崩塌、亡国外患,童贯为第一罪人。蔡京乱内,童贯坏外;内政腐朽加边防裸奔,金国南下再无阻碍。历代宦官专权,汉唐宦官仅乱宫廷,唯童贯掌天下重兵、误边疆国策,为历代阉祸之最。 最终结局 钦宗清算六贼,历贬英州,诏命监察御史追斩于途中,函首送汴京示众,宗族尽诛,家产抄没,为六贼中伏诛最惨者之一。 三、王黼:贪鄙权臣,媚上蠹国,朝堂巨蠹 正史原文(《宋史·王黼传》) 黼材俊而行污,姿貌雄异,多智善佞,专以媚上取容。当国专恣,贪冒无厌,卖官市爵,货赂山积。暗通金人,私纳敌贿,罔上欺下,隔绝君臣,阻塞忠谏,朝野浊乱,无复纲纪。 生平与奸恶实录 王黼容貌俊美、口才绝伦、聪慧机敏,无家学旧恩,纯凭逢迎谄媚上位,继蔡京之后独相,权倾朝野。其人无经国之术,唯擅媚君敛财,为官毫无底线,公私不分,公然标价卖官,朝堂官职皆有定价,天下膏腴之职尽入其门。 海上之盟期间,王黼暗通金国使臣,私受贿赂,蒙蔽徽宗,一味讨好金人,割地输币无所不从;排斥异己、打压李纲等主战贤臣,隔绝内外言路,天子不闻民间疾苦,朝臣不知边疆危局。生活奢靡无度,府库私藏远超皇室,兼并田宅、强夺民产,天下财富尽聚私家。其无蔡京之才、无童贯之权,却有双倍贪鄙,是徽宗朝后期朝堂腐朽的直接推手。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论六贼:王黼与童贯同开边隙,蠹政害民,贪祸滔天,媚敌欺君,为社稷巨蠹。 宋人私史评议:蔡京擅制度,童贯乱兵戎,王黼纯为贪贼,无补国用,唯剥下媚上,饱私囊而已。 后世史家定论 王夫之评:六贼之中,王黼最无才,最贪鄙。上无匡君之志,下无安民之术,专承君恶、广纳贿赂,以朝堂为市肆,以官爵为商品,加速朝政溃败。 最终结局 钦宗即位,罢相贬谪,开封尹承密旨遣人追杀于雍丘途中,对外伪称盗杀,天下不以为冤,家产尽数籍没。 四、梁师成:隐相阉佞,矫诏乱权,宫闱阴贼 正史原文(《宋史·梁师成传》) 师成貌若谨讷,阴狡深险,专掌御书诏命,窃帝笔迹,私造圣旨,擅行赏罚。公卿进退,皆出其口,虽蔡京父子亦谄附之,海内呼为隐相。蒙蔽九重,阴操国柄,卖官鬻爵,祸藏帷幄,人主不知其奸,百官畏其阴毒。 生平与奸恶实录 宦官梁师成,侍奉徽宗左右,主管御笔文书、诏令传达,外表谦卑木讷,城府极深。徽宗怠政,多以御笔手诏行事,梁师成暗中豢养文士模仿天子笔迹,私矫圣旨,擅自任免百官、更改政令,朝堂赏罚、官员升降,皆由其暗中操控,朝野无人知晓真伪。 权势鼎盛之时,蔡京、王黼当朝宰相皆要曲意逢迎,亲王公主皆敬称其官,民间号为隐相,无宰相之名,行宰相之实。附庸风雅,伪称苏轼流落之子,借势收纳文士、结纳朋党,将私党窜入科举名录,垄断仕进之路。身居宫禁,不预外朝纷争,专以阴术乱政,隔绝天子与外廷,君王被蒙蔽,朝臣被操控,国家政令暗无章法。陈东直言其「阴谋于后」,为六贼中最隐蔽、最阴狠的内廷奸贼,暗中蛀空中枢权柄。 时人&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伏阙:梁师成阴谋于后,窃弄诏命,阴持国柄,蒙蔽圣听,宫闱祸乱,自古未有。 宋人朝野公论:外贼乱政,内贼乱心;蔡京乱于朝堂,梁师成乱于禁中,内外交腐。 后世史家定论 历代史臣评:梁师成乃宫廷权奸极致。无土木之役、无兵戈之祸,仅靠矫诏窃权,瓦解朝廷政令体系,使君权旁落、纲纪无名,帝王沦为傀儡,朝堂沦为私器,亡国之隐祸,深于外贼。 最终结局 钦宗亲政,识破其矫诏奸恶,先贬黜外放,随后密赐缢死,宗族流徙,私党尽数清除。 五、朱勔:花石祸首,东南巨寇,民变之源 正史原文(《宋史·朱勔传》) 勔承蔡京、童贯之意,置应奉局于苏州,搜括浙右花石,号为花石纲。发民夫、毁庐舍、掘丘墓,州县骚动,中产破家,东南千里被其毒。民不堪命,方腊起兵,首诛朱勔为名。东南生灵涂炭,皆勔一人之罪,号东南小朝廷 。 生平与奸恶实录 苏州平民出身,依附蔡京父子得官,专领苏杭应奉局,全权操办花石纲,为六贼中专害东南百姓的祸首。徽宗喜奇珍异石、营造艮岳,朱勔借机在江南全境强征奇石异木,凡民间一木一石稍奇,即刻遣卒籍没,拆屋毁墙、掘坟伐树,强行搬运;漕运舟船尽数征用,粮运中断,民夫役死者无数。 官吏趋炎附势,奔走其门,朱勔在江南自成势力,赏罚由己,州县官吏皆为其仆从,时称东南小朝廷。数十年横征暴敛,江南中产之家尽数破产,百姓卖儿鬻女仍不能免役,民怨滔天,最终方腊起义军以「诛朱勔、罢花石」为全军旗号,席卷东南七州,战火绵延半壁大宋,朝廷倾尽兵力平定内乱,国力耗竭,无力再御北方金兵 。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上书:朱勔结怨东南,荼毒生民,激成方腊巨乱,海内兵荒,自此而起。 《宋史》总论:花石纲之虐,古今敛祸之极,朱勔以一人媚上,祸千万生民。 后世史家定论 史家公评:北宋内乱之本,尽在朱勔。蔡京乱政、童贯坏边,尚且关乎朝堂;朱勔直接撕裂民间根基,民生崩塌、内乱耗国,使大宋在内忧未平之时,直面金国外患,无余力自保。 最终结局 钦宗清算奸佞,先削官放归乡里,随后流放循州,遣使追斩,家产籍没,应奉局废除,花石纲永罢。 六、李彦:西城敛贼,西北剥民,土地兼并之凶 正史原文(《宋史·李彦传》) 彦继杨戬领西城所,括民间田土,强指民田为公田,夺民产业,杖杀良民千余,京东、河北破家者相望。结怨西北,民心思叛,剥地穷民,国本内伤。 生平与奸恶实录 内廷宦官,承接杨戬执掌西城所,为六贼中专司土地兼并、盘剥北方百姓的奸佞。其政策极为残酷:肆意将民间私田勘定为「公田」,强行收归官府,田主即刻破产;京东、河北大片良田被夺,百姓流离失所,官吏承其意志,横施暴政,前后杖杀无辜百姓千余人,千里之内民不聊生。 不同于朱勔害东南、童贯坏边防,李彦专攻内地土地兼并,掏空大宋农耕根本,北方民间积怨深重,小股民变此起彼伏,朝廷疲于弹压。六贼分工明确:蔡京乱制度、童贯坏边防、王黼贪财、梁师成窃诏、朱勔祸东南、李彦剥西北,天下四方,无一处不受六贼荼毒。 时人与官方原始评议 陈东六贼定论原文:李彦结怨于西北,剥民夺地,内伤邦本,四海凋敝,六人同恶,共倾宋祚。 后世史家定论 史臣评议:六贼之中,李彦声名最晦,祸毒最隐。世人皆知花石、边祸,不知土地兼并、农耕崩坏,方是王朝根基朽坏之本。西北民力枯竭,粮源断绝,后续金兵南下,北方州县无民可守、无粮可支,皆其遗祸。 最终结局 钦宗即位,清算六贼,下诏赐死,西城所废除,所夺民田尽数归还,为六贼中最早伏诛之人。 七、六贼整体总论:正史盖棺与亡国总因(史料汇总终评) 1. 官方原始总纲(陈东靖康伏阙全文定本) 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衅。六贼同恶相济,蠹国、害民、乱政、坏兵、矫诏、聚敛,祖宗之法尽毁,四海之民尽困,邦国之基尽空。陛下不诛六贼,则宗庙不存、天下不复。 2. 《宋史》全书亡国定论 宋承百年太平,府库盈溢、文治鼎盛、士民安乐,非亡于金人之强,实亡于小人乱政。徽宗倦勤,六贼乘隙,君臣相纵,上崇奢靡、下肆诛求,内坏纲纪,外隳边防,民变屡起,府藏告罄。及金兵南牧,无兵可御、无财可守、无民可依,二帝蒙尘,中原陆沉,靖康之祸,非一日之故,乃六贼数十年积恶之果。 3. 六人奸恶分工总梳理 蔡京:制度之贼,改祖法、倡奢靡、立党锢,朝堂总祸首; 童贯:兵戎之贼,阉人掌兵、妄开边衅,引金灭宋外患之源; 王黼:贪墨之贼,卖官鬻爵、媚敌欺君,朝政腐朽推手; 梁师成:宫禁之贼,矫诏窃权、隐相乱枢,中枢权柄蛀虫; 朱勔:东南之贼,花石纲虐民,方腊内乱直接起因; 李彦:西北之贼,括田剥民,农耕根基、北方民力尽毁。 六人互相勾结、互为奥援,无一人独善,无一人无辜,徽宗以君纵恶,六贼以奸承欲,帝王私欲借奸臣之手荼毒天下,奸臣借君恩固位敛财,最终把中国古代最富庶的中原王朝,短短二十余年推向覆灭。 4. 宋元明清后世史家统一评断 历代通鉴、史论家共识:六贼非天降祸乱,实君主专制下帝王私欲的衍生物。徽宗身为亡国之君,耽于书画园林、怠弃万机,主动放任奸佞,以奸臣满足自身享乐;六贼所有恶行,皆在帝王默许甚至纵容之下。 蔡京有才无德,童贯有权无识,朱勔、李彦唯知剥民,梁师成阴诡窃权,王黼贪鄙无行。六人无救世之才,全为蛊君蠹国之徒,合北宋一朝所有奸恶之弊于一身,集党争、宦官、外戚、聚敛、边患、土地兼并于一体,完整演绎了中原王朝盛极而朽、内溃而亡的完整轨迹,为后世历代帝王用人、治国最醒目的反面镜鉴! 第169章 老太师垂青赠字 黑三郎辗转奔庄台 老太师垂青赠字 黑三郎辗转奔庄台 王黼是恶臣、凶臣,十恶不赦之臣。 其重兴花石纲是为不仁,卖官鬻爵是为乱政,贪墨军资蛀溃长城是为卖国,谋废太子是为不忠。 王黼当政六年,“四大寇”起义此起彼伏,朝纲彻底崩坏、国库彻底掏空、军备彻底废弛,联金灭辽,引狼入室。 蔡京再度复相时,早无力回天。 蔡京之恶,史书有言,恶在“专权乱政”! 专权自不必说,他蔡老奸臣怎的也开脱不了干系。 但至于“乱政”,却值得商榷。 任何一位生在新世纪,有过九年义务教育经历之人,皆知看待万事须用辩证法。 蔡京当政期间,整顿财政,改革茶法、盐法、钞盐制把北宋国库从亏空搞到极富 改良“王安石新法”,比王安石执行得更稳、更落地,稳定朝政制度,稳定乱局。 兴学重教,建立全国性教育体系,北宋教育规模达到顶峰。 首创社会福利制度,建居养院老有所养、安济坊病有所医、漏泽园死有所葬。 王厚、童贯收复河湟,拓地千里。如无蔡京支持,便是无水之源,无本之木。 故而,蔡京、童贯虽不和,然蔡京于外事上,绝对拎得清。 历史很残酷,有时却很有趣,谁能想到,蔡京死后四十年,他竟然与民族英雄岳飞被同时平反。 绍兴三十二年,南宋朝廷为延续蔡京的茶盐、财政、福利制度,宋高宗赵构临死前正式下旨,为蔡京恢复宰相原职,追赠鲁国公封号,恢复其生前的政治名爵与待遇。 同年七月,刚继位的宋孝宗再次下诏确认追复。 这样一个人,你说他“乱政”,恐怕老奸臣真要从棺材里蹦出来与你理论一番。 只是,《宋史》本就出自蒙古人之手,在此不多评述,免得扰了客官读书雅兴。 俺书中主角武二郎,思绪飘飞,不由得愣了神。 蔡绦见他半晌不语,用手掌在他眼前晃晃,唤道:“武兄!武兄!可还有甚为难之事,尽管说来!” 武松回过神,忙道:“哦!无他!某思量太师老大人心脉之症,此次远去,备下一年的丹药,还请蔡兄叮嘱老大人每日按时服药,免了牵挂!” 说罢,将一大包重新包装的降压药递到蔡绦手中。 蔡绦眼中含泪,紧紧握住武松双手,含情脉脉道:“吾兄......” 武松一见,忙抽回手,便要拱手告辞。 蔡绦有拉住手,道:“家翁今日正在府中,不若武兄当面致意......” 武松想想,却也应该,老奸臣不声不响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确实应当面感谢。 蔡绦将武松引至书房,通禀毕,径直入内。 蔡京服用了降压药,精神头较以往好不少,此时正在书案前读一份手稿,竟然是武松给蔡绦写的《三国演义》。 武松既与蔡绦情为异姓兄弟,很自然以晚辈之礼磕了头,说了些仔细将养身体的话。 蔡京威仪甚重,微一点头,“嗯!”了一声,说声:“起来罢!”。 良久无语,武松与蔡绦默然侍立。 蔡京忽道:“尔这一出《三国演义》,却是较《西游记》更为出彩!只是—— 老夫自幼熟读《三国志》,观之此书,倒是无妨! 若是贩夫走卒、孩童识字者看了,却不免误人子弟,混淆视听,尔当谨记!” 武松忙躬身请罪,蔡京摆摆手:“请罪倒不必,此书称颂忠义,倡导汉室正统,也足可取! 尔既文韬武略,却不可妄自菲薄于寻常武夫,平日亦可多读书明理,了解时政,才是正道!” 这就是语重心长的亲近看重之语了,武松自然领情,又行了晚辈之礼! 蔡京颔首,忽问道:“既有别于寻常武夫,尔可有字?” 武松实话实说道:“武松自幼贫苦,落拓江湖,未曾开蒙,也不曾有字!” 蔡京略一沉思,道:“你名为松,又生的长身玉立,魏晋有赞松云,‘松生峻岭,挺拔不群’......老夫便取一个‘挺’字,赐尔字为‘挺之’,望你立身刚正,威武不屈。” 武松闻听,大喜过望,还得是老奸臣,——老太师有文化,这个“挺之”,太适合俺武二郎了! 真真是为俺量身定做的字,如此契合我武二郎收纳天下怨妇的宏伟愿景。 武松忙再次跪地磕头,这一次却不一样,受了蔡京一字,那就真真正正成为蔡京门下,棒子也打不掉。 蔡京很满意,第一次嘴角略扬起些许弧度。 若是蔡京知道武松对这个“挺”字的解法,恐怕要气得三尸神暴跳,真拿棒子撵了出去。 起身告退,蔡绦亲自将武松送出府门,又要来个“执手相送”,武松忙拱拱手,转身便逃! 回家辞别月娘、巧儿等,武松将一封严实密封的信件珍而重之,付于月娘,令她如此这般,于适宜时机令扈成转交给合适之人! 至于这一封书信,所述何事,转交于谁,且待后文分说,此处暂且不提。 暂不说武松一行如何回山东。 俺这里既然是水浒文,自然需将其余主角时常交代提及。 却说黑三郎宋江,自郓城杀死同房押司张文远,逃亡在外。 因之前有沧州横海郡柴大官人仰慕其江湖上的名声,曾有书信前来相邀一聚。 这柴大官人柴进,乃是大周柴世宗子孙。自陈桥让位,太祖赐予他"誓书铁券"在家。 脑袋大脖子粗,能扛得住事,又好结交天下往来的好汉。 故此宋江辗转去往沧州,投奔柴大官人庄上避祸,这一住便是半年。 后又有青州白虎山附近的孔家庄,孔太公听闻宋江在彼,多次派人来请。 孔太公早年走商到郓城,因货物中夹带私盐,被没收货物。 知道及时雨宋公明人物遮奢,好帮人平事,故此求上门,宋江自帮他摆平了。 故此,孔太公与宋江交好。 期间还指点了宋江违拗不过,便去孔家庄客居,期间还指点了太公两个儿子枪棒武艺,这两儿子,一个毛头星孔明,一个唤唤独火星孔亮。 在孔家庄一住又是半年光景,宋江深知人情不可久欠的道理,虽太公与两个儿子着意挽留,仍执意要去。 孔太公只得送了丰厚盘缠,送他上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0章 黑旋风归乡接亲眷 沂岭间险路遇疑声 宋江离了孔家庄,记挂着当年曾结识了一个异姓兄弟,名唤小李广花荣的,见在青州以东清风寨做知寨官。 这个花荣应该也是个能扛住事的,故此启程前往清风寨。 不知他这一去,将惹出何等事端,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清河县巡检大寨中,也出了一桩子大事,令乔道清颇为头痛。 黑旋风李逵自哥哥去东京干事,见乔道清、唐斌、栾廷玉等人在清河县过得称意。 其老母、妻子也颇沾光,整日笑意彦彦,很是为儿子、丈夫与有荣焉。 铁牛也想起自家老母,与哥哥李达在沂州老家过得辛苦,便欲将哥嫂、老母接来享福。 李逵是个藏不住事的,一有此念,便要去行,便来向乔道清告假。 乔道清思量老爷此去东京怕是要两三个月,寨中除日常训练也无他事,便准了假。 李逵带了盘缠,特意换上公服,挎一口腰刀,拄一柄朴刀便上了路。 这一回,却是武松带来的蝴蝶效应,“黑旋风”之名尚未在江湖上传开。 也不曾有小蟊贼李鬼冒充李逵的事,是以一路便到了沂州沂水县百丈村。 比及赶到董店东时日已平西。 李逵迳奔到家中,入进里屋。 只听得娘在床上问道:“是谁入来?” 却是李逵娘双眼都已经盲了,坐在床上念佛。 李逵道:“娘,铁牛来家了!” 娘道:“我儿,你去了许多时,这几年正在那里安身?你的大哥只是在人家做长工,止博得些饭食,养娘全不济事!我时常思量你,眼泪流干,因此瞎了双目。你一向正是如何?” 此之谓远香近臭,李达终日辛苦供养老娘,娘却只惦记流浪在外不担事的小儿子。 李逵应道:“铁牛如今做了官,上路特来取娘和哥嫂前去享福”。 娘道:“我儿恁地出息!只在哪里做官?” 李逵只在巡检大寨中作一个排长,却不知自己是什么大官,便道:“俺跟着哥哥在东平府清河县大寨中做一个把总,手下数十号兵丁,尽归俺差遣。 若老母前去,哥哥还给分好大院子住哩!” 李逵娘一听,倒是儿子只说好听的,便道:“我儿莫说浑话,你哥哥给人做长工,衣食尚且不济,哪来大房子?” 李逵嘿嘿笑道:“俺说的是武松哥哥,是铁牛结义的好大哥,现正经的朝廷命官,俺们好多好汉都在他手下任事!” 说起武松,李铁牛便收不住话,坐在床头给老娘絮叨着。 在起劲,只见李达提一罐子饭来,原是李达干完活,给老娘送饭来了。 入得门,李逵见了便拜道:“哥哥,多年不见......” 话没说完,李达骂道:“你这厮归来做甚?又来负累人!” 他娘便圆场道“铁牛如今做了官,特地家来取我们。” 李达道:“俺的娘呀!休信他放屁!当初他打杀了人,教我披枷带锁,受了万千的苦。 ——你这厮不死,却走家来胡说乱道!” 李逵忙道:“哥哥休要焦躁,一发和俺同去清河县快活,多好!” 李达大怒,本待要打李逵,又怕惹了他憨劲,敌他不过。 李达把饭罐撇在地下,便气冲冲要去。 李逵道忙扯住:“哥哥,俺真是当了官,你怎地不信?你看俺身上这身官服,便知端地!” 李达这才注意到,李逵身上似真穿了一件公服,只是常日赶路,这身常服又皱巴又腌臜。 这不过只是一件普通巡检军的制服,李达哪里认得,只当真是官服! “兄弟你,真是当了官,莫不是诓俺?”李达将信将疑。 李逵道:“哥哥,你可曾听说过景阳冈打虎的武二郎,便是俺的结义兄长,现在做得好大官,俺就在他手下当差!哥哥若不信,跟俺去一趟清河县便知!” 李达一听,似乎有了印象。 从去过城里的伙计听口中,听过半段学来的,被称为“山东快书”的贯口落子,说是从东平府那边传过来,颇为上口。 李达嘴上不自觉唱到: “啷里个啷,啷里个啷 闲言碎语不要讲, 表一表好汉武二郎......” “对对对!”李逵忙道,“说的正是俺的上官巡检使老爷武松,武二郎!” 李逵咧着大嘴嘿嘿傻笑,有人夸武松哥哥,铁牛心内比吃了蜜还甜。 这样一说起,李达却信了三分,却仍在犹豫。 老娘却道:“那就跟铁牛去看看,左右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还能差到哪里!” 李达踯躅道:“可一大家子人口,哪来盘缠?此去清河县,怕不是有好几百了里地!大人还则罢了,铁蛋刚两三岁,却经不住!” 李达所说铁蛋,乃是他家儿子,刚满三岁。 李逵一听,忙道:“有!盘缠俺有!” 说着从包袱里把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这些银子本就是准备若李达不愿去,给他的安家银子。 这一锭大银,却是将李达唬了一跳,惊道:“铁牛,你哪恁多银两,莫不是劫道或是偷的?” 李逵得意道:“哥哥说甚,你瞧好了,这可是官银!兄弟几颗脑袋,敢去劫了官银,还不化掉?” 李达看时,果见银子底面印有戳子,这才全信。 兄弟俩一合计,李逵一再保证,哥嫂去了清河,都能寻着过活的营生,铁蛋大了,还能跟着乔道长认字。 这就是人间天堂哩!李达怎能不动心,当下商定,李达明日一早便去东家那里辞了,全家同去清河县。 家里徒有四壁,也无甚可收拾的。 第二日,铁牛俩兄弟,便用一辆小车,将老娘、侄儿推了,赶回清河县。 李逵性急,便要抄小路,走沂岭翻山近路。 李达说小道怕有猛兽出没,李逵拍拍胸脯道:“哥哥放心,俺手上且有兵器哩!想俺武松哥哥,赤手空拳也打杀得了大虫,俺有趁手家伙,还怕区区猛兽!”。 李达只得依他。 一家五口,从晌午直行到黄昏,却因推着车走得慢,眼看错过宿头。 娘在车上说道:“我儿,哪里讨口水来我也好。” 李达道:“老娘,且待过岭去,借了人家安歇了,做些饭罢。” 娘道:“我日中了些干饭,口渴难当!” 李达娘子也道:“我喉咙里也烟发火出,孩儿也困倦,不如先喝些水,吃些干粮!” 好不容易捱得到岭上一块大青石边,李逵停了小车,吩咐哥嫂道:“俺去寻水,哥嫂看好娘亲,耐心坐一坐!” 李达却:“还是俺去寻水罢!俺觉着山中阴森,莫不是真有大虫,你在这里也好护着老娘和铁蛋!” 说着话,李达边拎了水罐,去寻山里溪涧! 过了半晌,老娘忽道:“铁牛,你可曾听见甚声响,娘好像听见有人来哩!” 李逵笑道:“娘,这荒山野岭,黑区嘛天,哪来的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1章 黑旋风沂岭杀四虎 曹家庄扬名惹祸端 李逵笑道:“娘,这荒山野岭,黑区嘛天,哪来的人!” 话音未落,便听见李达浑家惊呼一声,猛地扑过去将铁蛋紧紧揽在怀里,牙齿打颤道:“叔......叔叔,真......真有大虫......” 李逵心头一紧,忙转头看去,顿时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昏黄的暮色笼罩着沂岭,不远处的树林边,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那虎身形庞大,毛色油亮,铜铃般的大眼透着凶光, 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李逵虽在江湖上闯荡过,却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猛虎,一时间浑身肉都跟着发抖. 我滴亲娘,真有虎! 可转念,身边有老娘、嫂嫂,还有侄儿铁蛋,自己若是退缩,一家人定然会成为猛虎的口中食。 铁牛咬咬牙,拼了! 俺武松哥哥赤手空拳都能打死大虫,俺有朴刀在手,还怕这畜生不成! 好个黑旋风,当下横起朴刀,双目圆睁,哇哇爆叫几声,朝着猛虎迎了上去,盼着凭气势吓退猛虎。 可那虎是沂岭上惯吃人肉的恶虎,不知伤了多少人性命,哪里会怕凡人叫喊? 见有人拦路,凶光更盛,猛地吼一声,纵身一跃,两只利爪带着腥风,直直朝着李逵拍落。 李逵虽粗莽,却身强力壮、身形灵便。 下意识将身一矮,堪堪躲过致命一击,虎爪擦着头顶拍过,带起几缕黑发,重重拍在地上,竟将一块青石拍得崩裂。 李逵惊出一身冷汗,趁猛虎扑空未稳,双手抡起朴刀,全力照着猛虎后腿斫去。 “噗嗤”一声脆响,朴刀应声入肉,鲜血迸流。 母虎吃痛难忍,不敢恋战,拖着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往山坳逃去,一路上留下血痕。 李逵暗道,这畜生若养好了伤,日后定然再伤人,不如斩草除根! 提着朴刀迈开大步追了上去,不多时便赶到洞口。 虎洞隐在山坳深处,洞口被杂草遮掩,洞内漆黑一片,隐隐传来母虎痛苦的低嚎。 李逵虽有胆怯,仍壮起胆气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母虎的喘息和低嚎。 铁牛握紧朴刀在黑地里一通乱搠乱捅,不知捅了多少刀,母虎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没了生息,想来已是死了。 李逵在洞内待了片刻,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洞口微光,见母虎浑身是伤、已然气绝。 身旁还有两头猫儿大小的小虎崽,浑身毛茸茸的,瑟瑟发抖,却仍嗷嗷乱叫,眼中透着凶性。 李逵心头火起,骂道:“畜生!今日不杀你们,日后长大也是害人,留着便是祸害!” 手起刀落,将两头小虎崽一并砍死,洞内彻底没了动静。 李逵刚要转身出洞,忽听得洞外传来一声更洪亮的巨吼,震得洞内山石簌簌落土,——原来是雄虎觅食归来。 雄虎刚到洞口,便闻到浓郁的血腥气,怒得双目赤红,喉咙咆哮,猛地往洞内冲来。 李逵心头一紧,暗道不好,忙往后急退至洞底窄处,背靠石壁,紧握朴刀严阵以待。 雄虎身形比母虎更庞大,洞口狭窄难以完全钻进。 原来这大虫入洞,都是退着进的。那大虫后半身堵在洞口,一条钢鞭伸进来胡乱横扫,打得碎石纷纷掉落,声势骇人。 李逵被困洞底,进退两难,目光落在雄虎后半截身子上——虎后臋的粪门正对着自己。 李逵心中一喜,忙端直朴刀,看准位置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朴刀狠狠往虎粪门里一捅! 他天生力大,刀锋直入虎腹,连刀柄都进去一尺有余,紧接着紧握刀柄狠狠一搅。 雄虎疼得发出撕心裂肺的暴吼,浑身剧烈抽搐,四蹄乱蹬,片刻功夫便轰然倒在洞口,呜呼哀哉。 李逵见四虎尽死,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休息片刻,才勉强站起身,拖着染血的朴刀,踉跄着走出虎洞。 再说李达,他拎着水罐寻了二里地,才找到一处溪涧灌满水。 转身返回时,远处传来阵阵虎吼。 李达心中一惊,暗道家人怕是出事了,拎着水罐跌跌撞撞往回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李达赶回青石边,只见老娘、妻子和铁蛋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急问:“娘,娘子,铁牛呢?方才虎吼是怎么回事?” 老娘声音发颤:“铁牛去追大虫了,至今没回来,可把俺们吓坏了!” 李达心中更急,却不敢擅自离开,只能陪着家人原地等候,四人紧紧靠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约莫一炷香功夫,一个血人踉跄着从林中转出,拖着染血朴刀,正是李逵。 走到众人面前,晃了晃脑袋,咧嘴一笑道:“哥哥休怕,大虫都被俺杀了!两大两小,一个不曾走脱!” 李达和妻子兀自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盯着李逵,又望向树林方向,惊疑不定。 唯老娘咧着豁牙嘴,不顾众人惊恐,笑着道:“铁牛可累着了,快过来喝些水,缓一缓气力!” 此时天色彻底黑透,一行人连日赶路本就困乏,又经此一惊,更是疲惫不堪。李达忽然想起,方才取水路上见过一座泗州大圣庙,便提议道:“娘,天色已晚,俺们去那破庙里歇一晚,等天明再赶路。” 众人无异议,李达推着小车,一行人踉踉跄跄往破庙走去,倒头便睡,直到天光大亮才醒。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停当,寻路慢慢走过岭。 一路上,李逵兀自絮叨不休,满脸惋惜。 李达忍不住问:“兄弟,你这般惋惜,却是为何?” 李逵道:“俺武松哥哥大帐里,坐的是孙安猎的豹皮,俺若将这四张虎皮扒了,送一张大的给哥哥,他定然会夸俺能干! 两张小虎皮,给哥哥家公子一张,再给铁蛋一张,多好! 只可惜俺们只有一辆小车,还要推着娘亲和侄儿,带不走大虫尸首!” 正说间,只见路边五七个猎户都在那里收窝弓弩箭。 见这一行人老老少少过岭,李逵一身血污。 众猎户一惊,问道:“你这客人莫非不知山上有一窝子大虫?如何敢带着老小妇孺过岭来?真真命好,不曾被吃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2章 水路行舟逢惬意 佳人巧弄戏武松 李逵见问,嘿嘿一乐:“怕甚大虫,都吃俺一人几刀砍死在洞中,两大两小,一个不曾走脱!” 众猎户齐叫道:“黑汉休得妄言,一个人如何杀得四虎?便是李存孝,也只打得一头。我们为这几个畜生不知都挨了几顿棍棒。 这岭子上,自从有这窝虎,三五个月没人敢走!敢是你哄俺们?” 李逵道:“俺没来由哄你做甚么?若不信,随俺去寻着与你,扛了下来,刚好剥了匹带回去给俺家哥哥!” 猎户都道:“若真的有,自重重的谢你! 猎户打了个忽哨,一霎时,林中钻出三五十人,都拿了挠钩绳索,跟着李逵寻虎。 众猎户见了真杀死四个大虫,尽皆欢喜,便把索子抓缚起来,众人齐扛抬下岭。 就邀李逵同去请赏,先在山下里正上户曹太公庄上歇了,报与县里行赏。 李逵把夜来娘到岭上要水,......因此杀死大虫的话说了一遍。 众皆大惊,听说李逵要虎皮送与他的兄长,便有庄客去剥皮硝制。 曹太公动问:“壮士高姓名讳?” 李逵得意忘形,便直直报了名姓:“俺便是岭子那边百丈村的李逵,人皆唤俺黑旋风,见在清河县巡检大寨勾当!” 却不知,这一报名,却惹出一番事端。 有分教: 沂岭风高虎啸惊,铁牛挥刃斩凶狂。 四躯兽命归尘土,一语留名起祸殃。 话分两头,且说武松分拨已定,着石秀、宣赞领着手下亲军,一路披星戴月往青州。 自己则携了时迁、吕方,携着林妙音、妙磬与两名神霄弟子,自水路回转清河县搬取巡检军马。 行军打仗,自有章法规矩,每日行程不过三十多里,急是急不来的。 好在这是小股精锐,先前宣赞、石秀在陈桥驿处,用银子打点妥当,配足了战马与辎重牲口,这才紧赶慢赶,每日方能行五十里路程。 这边武松一行,乘着客船顺水而下,一路行脚赶路,却比陆路大军快了不少,时间绰绰有余绕道清河。 这几日船上无事,倒也过得惬意自在。 武松每日里不是搂着妙音在舱中高卧,便是抱着俏佳人,在船头凭栏看景。 两岸花红柳绿,莺啼燕舞,怀里又搂着个明眸皓齿的妙龄娇娥,端的是一番逍遥滋味,好不自在。 林妙音离了东京,愈发粘人,片刻也不肯离武松左右,便是小解,也要“龙王哥哥”亲自端着。 这光景,直把一旁伺候的妙磬看得眼热,暗自羡煞不已。 只是到了夜里,武二郎却暗自叫苦,万般难受。 明明怀里搂着的是个年方双十、容貌俏丽的妙龄佳人,心智却只如二三岁的孩童一般。 武二郎再渣得明白,也绝非禽畜,便是有万般心思,也万万下不去手,只得暗自忍耐。 这日夜里,客船斜斜靠在岸边,烟笼绿水,雾锁大河,四下里静悄悄,只听河水潺潺,微风习习吹过船舷。 武松搂着妙音睡下,睡前自饮了几碗酒,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去,夜半时分,却被尿意憋醒。 武松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起身,摸黑走到船尾,便往河里撒溺。 水上行的客船,可没有许多讲究,往来客人皆是在船上直接向河中解决,稍好一些的客船,也不过是安一块隔板,挡去船上人的视线罢了。 解罢手,武松转身回转船舱,依旧将妙音抱在怀中,让她趴在自己胸口安睡。 这几日在船上,皆是如此,船舱内的床铺狭窄,只够一人平躺,偏生妙儿睡觉不老实,又非要缠着哥哥搂着才肯安睡,武松无奈,只得这般将就下来。 将妙音在胸口安放妥当,鼻尖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体香,酒意上涌,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竟未曾察觉,怀中的人儿似是重了些、大了些....... 脸上也烫得惊人,身子微微发颤,双腿还在不住地轻轻搓动。 被她闹得不得安宁,武松抬手在翘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低声喝道:“老实些!乖乖睡去,莫要聒噪!” 怀中的人儿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乱动。 武松刚要沉入梦乡,却又被一阵乱动惊醒。 只觉妙音似是攥着拳头,在暗自隐忍什么,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武松无奈,只得低声问道:“你这小妮子,真真不省心!莫不是要撒溺?” 往日里,妙音若是要解手,定会大大方方地嚷嚷:“哥哥!俺要撒溺!” 可今夜,她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武松无奈,起身将她端起来,走到船后方,准备给她把溺。 端着妙音站了半晌,却迟迟不曾听见动静,只觉得困顿难耐,连连打了几个呵欠,眼皮重似千斤。 猛地里,他想起什么,忙腾出一只手,帮她将小内捋了下去。 昏昏沉沉之间,竟未曾发觉,那里并无柔密金发。 不多时,终于听见了细细的嘘声,又等了好一会儿,武松没好气将妙音轻轻抖了抖,叹道:“你这小妮子,总不能让哥哥一辈子这般抱着你罢,妙儿须得快快长大才是哦!” 怀中的人又低低“嗯”了一声,忽然开口:“老爷,奴......奴是妙磬!” 妙磬!? 武松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浑身一僵,手上险些一滑,差点将妙磬扔进河里去。 慌忙稳住,结结巴巴地说道:“妙......妙磬?你......你是妙磬?对不住,对不住!某......某酒喝多了,走错舱房了!” 他手忙脚乱地帮妙磬将小内捋好,匆匆放下。 武松如被狗撵的兔子,慌慌张张地逃回了自己与妙音的船舱。 这才猛然想起,方才怀中的体香,是淡淡的茉莉体香,绝非妙音身上的栀子花体香。 皆是几碗大酒误事,鼻子也不灵光了! 武松连连拍着额头,心中暗叹,唉!饮酒误事,饮酒误事啊! 折腾了这一番,好不容易才再次沉沉睡去。 他却不知,趴在他胸口的林妙音,缓缓抬起了头,将一头乌黑的青丝,轻轻散落在他的胸口。 借着窗棱透进来的淡淡月辉,妙音呆呆地望着哥哥的脸庞,任由他温热的鼻息,扑打自己的脸上。 清澈星眸里,除了痴迷与依赖,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妙音将玉手探去,悄悄将哥哥不听招呼的随身兵刃推到一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促狭。 她微微撅起红唇,在那男人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 俺的龙王哥哥,妙儿终于逃出来了! 哥哥——,能护着妙儿一辈子吗? 正是: 水路行舟意自闲,娇娥缠伴在身边。 酒迷双眼认错影,妙谋已种情丝牵。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3章 笑面虎藏形谋生计 武都统施恩纳贤才 顺流而下,不出六七日,便到了郓城,此一处,武松已经过多次,因大军行军缓慢,宣赞一行,怕才走三分之二路程。 武松也不着急,在此处分作两路。 一路令时迁、吕方走独龙岗去取花干娇。 他心中一直惦念这娇儿,生怕她自行回青州,被宋江那厮又作了人情,许配给秦明。 时迁等取了花干娇在东平府等候取齐,方一同前往青州。 武松自己却是要带着林妙音、妙馨、冯妈妈和两个神霄派的弟子绕道阳谷县,会一会凤四娘和春芽徒儿。 自上回接取金莲离开,已有一年多时间,未曾见过二女,心下甚是想念。 不知二女如今在阳谷县过得如何,虽偶有书信,怎解相思之苦? 码头上竟然看见一家挂牌为“武家春凤货运商行”的铺面,武松心中猜测是四娘她们设的分号。 命吕方一问,果然便是。 商行众人人听闻大东家莅临,忙齐齐出门跪拜相见。 掌柜自称姓祝名福,名字却是个好彩头! 是一个三十来岁,面白无须,身形富态,满脸堆笑的胖子,这在这个年代除达官贵人,却属少见。 那人刚一拜下……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笑面虎【朱富】 姓名:朱富 绰号:笑面虎 身份:梁山步军头领 现状:贩卖酒折了本钱,无法返乡 武艺:三流中 技能:酿酒、迷药精制、商事精通 好你个笑面虎,化名藏在俺这里,莫非是想以后做梁山内应,劫俺家四娘、春芽宝贝儿的货物? 武松当下也不声张,略问了生意,掌柜一一详禀,言道此处主要是走东京方向的水路。 东向却不敢承运,因东向数十里便是梁山泊,那里的贼匪可是六亲不认,打虎都头的名声也不好使。 武松苦笑,看来自己的名头还不够响亮,不如这回上任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再灭掉几大寨,是否管用。 当下命掌柜在郓城内为一行人安排住处,准备车辆,将寄养马匹取来。 掌柜听闻大东家要去阳谷县看望二位女东家,心下大喜,忙命人骑快马先去阳谷县报喜。 武松安抚妙音等先在外间等候,携吕方、时迁进了里间,教唤掌柜朱富来近前。 朱富不知何意,忐忑着跟进。 武松端坐主位,将朱富上下打量,一双虎目直看得朱富发毛。 呷一口茶,武松忽一掌拍在桌上:“与某拿下!” 吕方、时迁一愣,随即左右夹上,将朱富双手反剪,摁地跪倒。 “大东家,这是为何?俺……,俺做事勤勉,对二位女东家忠心耿耿,俺……!” 朱富不知就里,只跪在地上,也不敢挣扎。 “笑面虎朱富!”武松又是一掌,震得茶汤四溢,朱富浑身肥肉一颤! 武松怒道:“何谓忠心耿耿?你既名朱富,为何化名在某家商行?莫非——,是要给你那在梁山作贼寇的兄长,旱地忽律朱贵通风报信,要劫某家的货物?” “这……,大东家容禀……” 朱富见武松识破身份,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来。 朱富本是沂州沂水县人,与人合伙做人做私酒生意,不想船行到郓城码头,因躲避稽查,翻了船。 这一船人便失了生计,哪里有钱赔东家的酒水,都不敢还乡。 朱富颇有义气,便教同乡回去,就说自己过失,打翻船只,失了货物遁逃了。 然后将身上钱财皆分与同乡做盘缠,准备自己一人扛下事情。 原轨迹中,朱富却是流浪几日后,硬着头皮回乡,在其师父沂水县都头青眼虎李云的周旋下,砸锅卖铁赔了钱,又帮人在沂州西门开一家酒店营生。 只是这一番,朱富却遇上一位好汉,乃是武松麾下,见任货运行护卫队长的石将军石勇。 石将军押运货物到郓城,见一人在码头踯躅几日,神色凄惶,食不果腹。 石勇自己也是在江湖上吃过苦头的,走投无路遇上武松,才得以施展。如今见了同命人,忍不住问上一句。 朱富将情由说与石勇,石勇既知他有经营之能,又颇识得几个字。 便向四娘给、春芽两位主母推荐了朱富,这才被安排到郓城码头当个掌柜。 听朱富细述过往,吕方、时迁看一眼武松。 见武松颔首,方松开了朱富。 朱富两手解脱,忙磕头道:“大东家,俺实不曾有过通风报信的心思!俺哥哥朱贵早离家多年,与家里早脱离干系。 俺也是怕与他牵扯,才不得已化名,望大东家恕罪则个!” 武松道:“汝真没有落草的心思?不曾想过去投靠你家哥哥朱贵?” 朱富磕头如捣蒜:“大东家明鉴,但凡有一条活路,俺怎会想去落草?如今俺得石大哥引荐,有了正经营生,更不会有这等想法!” 武松虽没有在水浒世界收集这些糙汉卡牌的念头,但有人主动投靠,还是见猎心喜,毕竟亦是上应星宿之人。 恩威并施道:“既如此,某也不欲亏待你,让你枉做小人! 你一船酒水价值几何,某与你银两,自回沂水县赔了东家,便再回来做事!” 朱富一听,却是愣住了!还有这般操作? 俺朱富何德何能,竟遇见如此遮奢豪爽的大官人? 当下,朱富痛哭流涕,重重磕下四个响头! 吕方、时迁见怪不怪,知道哥哥是看中了此人的某种本事。 列位看官有问,为何好汉们见了武二郎都是四个响头? 原是有一番讲究,一个、两个头乃是拜见上位者,三个头是给父母祖宗,四个头便是认主! 故此有大讲究,凡磕四个响头,皆是忠心投效之意。 是以其他好汉认主皆磕了四个,吕方拜师、二郎给武大磕头却是三个。 武松见朱富磕了头,便道:“你且家去还了帐,回来径直去阳谷县,在二位主母面前效力,打理商行,不得有其他心思!” 朱富再拜,誓死效忠! 心中也莫名其妙,这便从小站点掌柜,一跃成了商行的大管事了? 有分教: 郓城码头遇贤良,伪姓藏名避祸殃。 恩释朱富施厚泽,忠肝一片拜明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4章 神宵弟子施奇术 武松归里拥娇娥 朱富实在不明白,怎地平白被大官人看重,一跃成了商行的大管事了? 心中不明,便不再多想,只将这一肚子忠心,都卖与这位大东家罢。 收了朱富,一行人便去城里歇息。 朱富鞍前马后,将一切安置得妥帖,只等大东家启程。 在郓城盘桓一日,时迁、吕方先北上独龙岗扈家庄取花干娇。 武松陪着妙音在郓城游玩散心,好在妙音见了人多,也知不能似船上那般,日日厮缠着哥哥,非窝在怀里。 逛街时牵着小手儿就行。 武松专程到了宋江家中,拜会了宋太公,实则打探宋江的消息。 只说是江湖上的朋友,太公素知儿子秉性,也不疑其他,只唉声叹气,说不知去向。 武松自然知晓太公定知他家三郎便在沧州、青州一带厮混,也不戳破,寒暄几句告辞。 临行宋太公托付武松,若在江湖上见了儿子,便带信令他回家!家里上下打点,判个刺配之类,总好过一生漂浮,见不得人。 真真可怜天下父母心。 武松应下,只道他日见了宋江,必转达老父一番苦心。 出门时,宋清奉上纹银二十两,以谢顾念之情。 武松毫无压力收下银两,这宋家真真豪奢大气,见人就送银子,也不问是真是假! 嗯!改日多派几个兄弟上门,时常问候一下宋三郎! ..... 郓城歇息一日,朱富安排下一辆马车,取来武松寄养在此地的女真马。 妙音、妙馨乘车,武松骑马,两名神宵派弟子步行,星夜前往阳谷县。 神宵派乃道门正统,其三山滴血派自有辈分。 其排行依次为守道明仁德......冲汉道元蕴,高宏鼎大罗。 林灵素道号元妙,两名弟子分别是蕴雷、蕴宵,所修行的皆是雷法。 据林灵素言,此两人乃是教中修为高深的心腹亲传弟子,武艺与道法颇得其真传。 至于妙音、妙馨则是根据林灵素的“元妙”中取一字,随意取名而已,并非道号,妙馨实为妙音侍女。 将蕴雷、蕴宵放在武松身边,一则可保护妙音;二则若有信息传递,尽可托付,三则,危急时或有大用。 目前,武松尚不知二人有什么特殊的本领,但林灵素特意派两名心腹弟子前来,应是美意,武松也不便拒绝。 因林灵素与武松平辈论交,是以二道皆称武松为师叔。 郓城自阳谷县两日赶路,武松渐察端倪。 马车时快时缓,而蕴雷、蕴宵虽无坐骑,却能神色自若,紧紧护持在马车两侧。 脚步不疾不徐,也不见发力奔跑,总能与马车并行,道袍飘飘,腰悬佩剑,形容潇洒。 武松既知水浒中有戴宗的甲马神行法,便问道:“二位道兄,可是会‘甲马神行法’?” 二道不解其详,蕴雷边行边施礼:“不敢闻师叔言‘道兄’二字,师叔唤我等道名即可! 弟子实不知何谓‘甲马神行法’,想来是崆峒的轻身之术,我等所修之法,唤作‘缩地成寸’,确也有疾行之效!” 武松闻听“缩地成寸”,也是一愣,怎地还穿到修真世界了? 于是顽心大起,便道:“那你二人可追的上某的快马?” 蕴雷道:“师叔可以一试!”武松当即令蕴宵护着车驾,要与蕴雷比试脚力。 待道路给宽敞,武松一夹马腹,叫声 “跟上”,打马便驰。 奔出五六里,回身却见无人跟来。 武松暗笑,这林灵素果真是个坑蒙拐骗的,手下弟子也是个个大言不惭。 勒住马缰,便要回去迎妙音。 忽听得身旁一人说话:“师叔!怎地不走了?可是爱惜马力?” 武松唬了一跳,待看时,只见蕴雷在道旁躬身施礼,面色平静,不吁不喘。 草了,谁爱惜马力了? 看来林灵素这个牛鼻子,也不全是骗子。 武松亦神色不变,一副满心欣慰的样子:“唔!不错,你二人有此本事,大可在某帐下效力博一个出身! 嗯——,某且问你,你这门功法,某可能学得来?” 缩地成寸!一听这名字便是不凡,似乎在哪本修仙中听过。 蕴雷道:“师叔要参详,弟子自然不敢藏私,只是这门功法,却是需要童子之身……” 武松一听,老脸便是一红,现在别说童子之身,便是铁杵也磨肿了。 一路无话,不出两日,行至阳谷县南门。 凤四娘、张春芽(张庭岳夫人不愿见自家出去的人矮人一头,已将春芽收为义女!故此唤作张春芽。)二女各自双眼含泪,早望眼欲穿,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二人皆是日常打理生意,抛头露面的,均是短打扮,更衬得身材玲珑,丰姿有度。 见夫君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四娘、春芽化作小鸟,冲到马前,一边拉一只大手便是不丢。 一年不见夫君,心中又是思念,又是委屈,皆化作欢喜的泪珠儿,挂在眼角。 武松左右为难,不知该从哪边下马,哪边都不能偏颇! 索性两手一提,将二女一前一后放在马上坐了。 大马:“……,又是一马三骑是罢!” 石勇等也在马下拜见,武松回礼,一挥手,入城!骑马便走。 好在武都头在阳谷算是个大大的名人,谁人不认识? 守门杂兵哪敢叫武都头下马入城,反而喝止行人,不得冲撞了都头马匹。 四娘扭身反过来与汉子面对面坐了,将肉嘟嘟粉脸蹭在郎君胸口,半点不知害臊。 春芽近朱者赤,自然也在后牢牢环住夫君蜂腰。 这等场景也止他武松这等家风不正的门户做得出来。 四娘忽道:“汉子!后面车中何人?” “咳咳!” 武二郎咳嗽一声,想了想道:“却是忘了引见,待到哥哥处再见面罢,——也是你等妹妹!” “妹妹?哼!”×2 前后各哼一声,却是搂得更紧。 武松入城便要往东大街饼铺去,看望哥哥大郎,数月不见,不知哥哥独自一人怎生过活。 四娘却道:“大伯今日不在东街!在紫石街家中等着二郎哩!” “紫石街?大哥怎地又搬回紫石街!?” 武松不解问道。 “汉子去了便知!”四娘却是不说。 又问春芽,春芽却也道:“是伯伯不让说起,只说让二郎回来有个惊喜哩!” 不知大郎欲令二郎怎生一番惊喜,且看下回分解。 有能猜中的看官万福! 第175章 武二郎归乡惊见旧识 武大郎娶妻喜得明珠 诗曰: 一别乡关岁月长,归来重见紫街坊。 哪知陋室翻新宅,更有慈兄作新郎。 旧面改妆添富贵,残躯复壮得儿郎。 人情变幻真难测,一笑风云入醉乡。 大哥如何又搬回紫石街居住,春芽却道:“是伯伯不让说起,只说给师父惊喜哩!” 好你个武大郎,也跟俺玩起惊喜这招了! 上一回金莲有孕,便将自己唬的不轻。 好罢,俺倒要看看是甚惊喜。 行到紫石街,武松心里兀自在想,哥哥莫非独自一人,顾念旧情,又到原来那间出租屋里去住了。 心下不忍,愈发觉得对不起大哥。 石勇等人头前带路,还真到了旧居。 武松抬眼望见二楼的窗户,那日嫂嫂在二楼开窗,叉杆打到自己头。 嫂嫂在窗口风情万种掩嘴一笑,真真艳绝世间,武二郎这一辈都不会忘记这一出画面。 自那日起,武松便再离不开嫂嫂,妻妾再多,一有大事,第一个想到的仍是金莲。 神思恍惚间,忽听见街对面有人出言:“二郎!可算回来了,好教哥哥悬念!” 武松一转头,却见是哥哥大郎,站在原是王婆的茶局子门口,仍是一惯的满脸笑呵呵,眼中是自小见惯的宠溺和欢喜。 不同之处,武大郎一身裁剪得体的丝绸袍服,头戴员外巾,腰悬名玉,满面红光。 比之去岁,更显神采奕奕,富贵体态。 这家茶局子,如今也改头换面,翻新了屋檐吊脚,装了门头,上书“武宅” 二字。 旁边却开半个门脸,经营着糕饼。 武松忙将二女提下马,翻身滚下鞍,几乎是踉跄着几步,冲到阶前,推金山倒玉柱,扑身便拜: “哥哥!二郎久未来探望哥哥,是二郎的错……” 言未毕,打虎好汉已是泪流满面。 武大忙小跑着过来:“二郎快起,莫脏了袍服!哥哥知俺家二郎在外做得好大事,公务繁忙,怎会见怪!” 武大硬拉起武松,还要帮他去掸膝上灰尘,武松哪里敢让,急急扶起。 兄弟二人相拥在一起,四目含泪。 武大收了情绪,喜道:“二郎,俺给你见一个人……,娘子——,还不快出来,二郎家里来了!” 武松听闻哥哥叫“娘子”便是一惊,不知哥哥何时成亲的,又是哪家娘子,怎地哥哥之前一点也不曾透露,四娘、春芽信中也未提半字。 武松惊疑间,一个妇人已在丫鬟搀扶下盈盈走出来。 一见此女,武松“咯噔”一下,一双虎目瞪得差点要蹦出来! 只见此女,三十六七岁,一副富态丰盈身段,身着大红绸缎襦裙,头插金钗,腕扣翠玉。 脸上略施脂粉,白里透红,眉目含春,富贵气逼人。 两边各一个小丫鬟掺着...... 更惊得武松面目全非的是,——这妇人小腹滚圆,已是有六七个月身孕!?! 这——,TM是...... ——王干娘!!!!???? 不!不是! 王干娘日常都是布衣素裙,一手拎个茶壶,一手捏张抹布,穿梭于茶客之间,斟茶递水。 可眼前这人明明是个,贵妇人! 武大一旁笑呵呵道:“娘子,还不见过你家二叔!” 王干......,王素芬忙一手搂了小腹,微微万福:“见过二叔......” 武松忙伸手虚扶,口中道:“王干......,嫂嫂有礼了,武松拜见嫂嫂!” 说着,作揖也不是,下拜也不是,心下翻江倒海。 武大见弟弟被作弄得不轻,颇为得意,第一次脸上露出促狭嬉笑:“荷荷!二郎,弟妹,几位客人快些进屋吃茶!” 武松这才反应过来,返身将四娘、春芽让进屋,又去车边打开轿帘,将妙音、妙磬、一一扶将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车上下来的,是两个颜色尚强于四娘、春芽的美娇娘,一个中年仆妇。 两个年轻女子皆是人间绝色,尤其是那个披散着一头秀发,神色懵懂的,更是如仙女降临凡尘,美的不可方物。 二女一个珠圆玉润,一个纯真呆萌,似不食人间烟火。 那个呆萌女孩儿,一下车,见有许多人看着,神色似有些惶恐。 也不顾在大街上,妙音不理人,只把身子嵌进武松怀里,仅仅抓住衣襟,一双妙目,闪烁着打量众人。 连凤四娘都看得目瞪口呆,俺凤四娘就算是不顾体面的了,这哪里来的女子,竟比俺还大胆? 心中竟升起羡慕几分嫉妒。 武大见车上又下来两位娇娘,欢喜道:“娘子,速领四位弟妹进屋歇息,俺兄弟俩叙叙话!” 那边妙磬闻听大伯称“四位弟妹”,定是将自己与小姐也算进去了,忙道:“大伯!奴婢......” “呵呵!好好......,既进门怎还称奴婢!”武大笑乐着! 武大看来,自家二郎兴趣广泛,莫说什么丫鬟寡妇,山贼水寇。 哪怕道姑女尼,俺家二郎也是荤素不忌。 奴婢又怎样,遇到俺家二郎,活该你享福! 要知道,自从张春芽成为阳谷县的一号人物,多少县里大户人家的俏丫鬟,盼着打虎都头哪一天从门口经过时,来个美丽邂逅呢! 武大为人实诚厚道,弟媳妇的见面礼,全都统一的一袋金瓜子。 当下给妙音、妙磬各赏一袋,妙音懵懂还罢了,却将妙磬弄个大红脸。 王婆——王素芬引四女进后院稍歇,妙音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武松只好抚慰让四娘好生照看。 兄弟俩引着蕴雷、蕴宵、石勇到堂屋说话。 武松搂着哥哥肩膀,欲言又止! 武大见兄弟一副便秘的样子,自明白心中所想,悄声道:“素芬虽长俺两三岁,还有个小子,可惯会体贴人,家里家外井井有条!兄弟勿忧!” 武松心道:俺忧的可不是这个,你不是说自己曾伤了根本,不能人道么?可这...... “哥哥......,可......!” 武大一听弟弟言语闪烁,便知其意,呵呵乐道:“素芬年长,却晓得诸般手段,哥哥如今也龙精虎猛哩!” 言罢,递来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行啊,王干娘! 还能治得好俺哥哥的不举之症,就凭这个,这个嫂嫂娶得就千值万值! 武松长舒一口气,是俺武家的种就好。 想来,也没人敢给俺武松的哥哥戴绿帽子——,额,除了自己。 武大又将武松的身子拉低,在耳边道:“近来素芬有孕,怕俺难以排遣,相中了城南的钱寡妇,说是帮俺纳进家门来哩!呵呵!” 有分教: 旧街翻作神仙府, 干娘修成富贵人。 兄弟相逢添笑乐, 满门和气满堂春。 毕竟武松归家,还有甚异样情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176章 武二郎重临紫石街 凤四娘新筑运河宅 又是寡妇?也好,哥哥喜欢就好!明儿俺找县里有头脸的上门去说。 进得堂屋,说些闲话。 闻听武松不日便要去青州赴任,武大心中欢喜,他虽不知大宋官制,但肯定这个都统制,要比县衙都头要大不少。 虽则均带个“都”字,然“都统制”一听便要威风的多。 武大直道:“俺家二郎真真出息哩!待你嫂嫂生产后,俺定回清河县祭拜一番祖宗!” 武松拍手称妙。 再说起阳谷县的事,道是张庭岳已于二月离任,新任的知县相公上月方到任。 武松忙问招商行之事。武大道,据说知县相公寻了几个大股东问过此事,却不曾来找过过他。 不过却有大股东来找过武大,欲请大郎出面一同与县衙商议商行事宜。 也有股东开始售出股券,老券价格从张知县在时的三百多贯,如今跌到二百多贯,有些大股东私下说二百贯出头便欲出手。 一时人心惶惶!新到知县,想一口将商行吃下定然不可能,如今商行的产业,不仅在阳谷县,也在东平府、郓城、濮县等处遍地开花,家大业大。 吃不下,但要破坏如今大好形势,却是轻而易举。 武松一听便知端地,不出所料,新到的程万里定是看上了这块肥肉,只是新到任,不欲操之过急,正在了解情况,思量对策。 武松暗自盘算,两兄弟手中,原有百分之五的股份,约五百股,张庭岳在时,股价虽有反复,但维持在三百贯以上,总计约十五万贯。 张庭岳离任时,将自己私人手中约二百股抛售,致使股价跌破三百。 这程万里下一步如何操作,实在不知。 如今招商行名下资产遍布阳谷县大街小巷,东西两头又多修了许多房舍商铺,还有在外县的诸多产业,加起来总价值约莫二百万贯,股价却是还有点虚高。 但如此庞然大物,程万里还不至于吃相难看到尽数拿下。 但造成人心惶惶、市面凋敝是必然的。 武松本不愿管此事,但自家哥哥死脑筋,总觉得自家股票卖掉会引起股价大跌,不愿害人,死捏住不放。 唉!为了大郎,武松只得勉为其难,去寻程万里碰个面,毕竟二人算是神交已久,都知晓对方的存在,也该见一面。 太师与枢密的矛盾,俺们小喽啰够不着,多分人情,多条路子。 兄弟俩拉了家常,约定晚上回紫石街,请街坊们吃顿饭,哥哥想让老街坊看看自家兄弟出息了,人之常情。 出了大郎府邸,便去河边。 如今运河边上这一年多,陆续修建了几处商榷,小商品、大件商品交易区次第分明。 也有几家富户沿河垫高地基修了宅子。 四娘和春芽,也在货运商行旁边又圈了地,造了大宅,姐妹两合成一家,便住一处。 出了西市,运河边上行不多远,便是凤四娘与春芽新建的武家大宅。 宅子占地整三亩,高墙围起,门楼虽不张扬,却青砖黛瓦、气度沉稳。 旁侧紧挨着自家货运商行,出入极为便利。 前院一进便是敞亮堂屋,面阔三间,是待客、理事的正厅。 东西两侧各列两排厢房,东厢管账、会客,西厢存放文书契约,专做商行办公之用。 穿过前院,便是中院花园。 再进便是后院内宅,五栋房屋错落排布,围出一方清净天地。 正中是主屋三间,特意空着,专等家主武松归来居住。 主屋左右紧邻两栋宅院,各三间正房,东一栋归凤四娘,西一栋归春芽,各自独门独院,既亲近又各有私密。 再往外侧、靠近院墙的东西两角,各有一栋小厢房,是贴身丫鬟、近身小厮的住处,伺候起居极为近便。 五屋环抱之中,是一方小池塘,池水清浅,塘心堆着假山,恰好充作内宅照壁。 池塘往后、靠近后墙处,便是厨房、柴房、粗使小院,与内宅相隔一段距离,烟火气不扰主院,布局妥帖周到。 整座宅子前商后宅,内外分明,在阳谷县已是数一数二的体面宅院。 武松甚是满意,这才是俺武松的妻妾该住的房舍。 府里外宅大管家乃是石勇,内宅管家却是王干娘的儿子,现改名为武潮的。 武潮规规矩矩磕了头,叫了二叔。 武松勉励两句,既认了武家的门,此后好好孝顺两位婶娘,在这里勤勉做事。 在前院安置了蕴雷、蕴宵两个道士。 将妙音、妙磬径直带到后院居住。 进了内宅人少了,四娘见妙音也不说话,只将两臂吊在武松脖颈,两腿盘在他腰间。 自家汉子似也不恼,还用双手托着她臀儿,便有不悦。 四娘忍不住道:“这位妹妹!你这是要搂抱到何时,也不让俺家汉子歇息一会?莫不成还怕在俺姐妹这院子走失了?” 妙音只萌萌地看一眼四娘,却是不理,反把头使劲往哥哥怀里钻。 四娘正待发作,武松只好腾出一只手,把四娘搂过来,丰唇上香了一口,道:“娘子莫恼,这是妙音妹子,两月前,害了大病。 如今虽是病好,却是烧坏了脑子,诸事不晓,便如两三岁孩童。 除了某,谁人也不识得!故此,他家兄长才托付与某照料! 你们姐妹齐心,可要好好待她,莫让她再受委屈!” 四娘闻听,爱心大起,哪还有气。 忙过来,伸手来抱妙音,双眼垂泪,道:“天可怜见,妙儿妹子,是姐姐错怪了你,快让姐姐抱抱,姐姐这里便是你的家!” 武松也对妙音道:“妙儿乖乖!可不许与姐姐们见外,某这里还有事要在阳谷县办理,不能成日价搂着你,你该与姐姐们多亲近亲近哩!” 妙音却是听话,松开盘住武松的腿,真让四娘抱了去! 四娘将妙音抱在怀里,脸贴在她额头,哄道:“妙儿真乖,姐姐带你看看咱们的新宅子!” 也幸亏这水匪婆子力大,要不然,光妙音胸口那十几斤的两大坨,便是够呛! 武松又给二女介绍了妙磬!春芽也把出姐姐的派头,将妙磬搂了:“磬儿妹妹乖!姐姐......” 妙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7章 拔步床藏春色满 紫石街宴程万里 四娘和春芽热心接纳的妙音、妙磬。 武松因见诸女融洽,心中自是高兴,陪着四女将前院后院参观了一番。 用过午饭,因晚间紫石街还要吃酒,武松、妙音等又旅途疲乏,四娘、春芽便领郎君和妹妹们等去后宅主屋暂歇。 一进卧房,武松却是惊愣住了。 因这偌大卧房里,竟还套着一间“房宇”。 只见这房子略小,“房”前踏出一层木台,三面围以栏杆,如同外廊,左右各有一张小榻。 入内便是里外两重床幔,外层是青纱软帐,内层是锦绣床围,层层垂落。 四面立着立柱,上承顶架,顶盖雕的是鸳鸯戏水、榴开百子,四角流苏。 里间竟是一丈多宽的卧榻,铺着锦褥软枕,十人同卧也不显拥挤。 这是一张传说中的 ——楠木拔步大床? 与其说这是一张床,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宫殿。 也难怪现代人装修新房,爱用欧式风、韩式风、现代风,甚至日式风,还真少有人敢用真正的中式风。 无他,中式风,才是真正的豪奢。就这张床用的木料,便是百年以上的楠木、梓木。 ——地主老财的生活,真真是朴实无华! 四娘、春芽眼里透着小得意,带着钩子的眼神瞥着夫君,仿佛在说:“郎君,就知道你爱这口,快夸俺!” 武松自然要夸夸二女,左拥右抱,各吃一嘴。 仰面躺上大床,武松舒适地呻吟一声! 妙音很自觉地爬上床,窝进哥哥怀里。 四娘、春芽也一左一右将二人拥在中间。 这边厢却有另一人犯了尴尬。 妙磬见四人自然而然上床躺下午休,自己孤零零一人站在床外,进也不是,退出来也不是。 退出来,主人家也不曾安排自己的客房,几位主人都睡下了,自己到门口喝风去? 进去,总不能都睡一张床上罢? 见妙磬半天不动,春芽道:“磬儿妹妹,何不上床来歇息?” 妙磬:“......!?” 武松一拍脑门,却是忘了! 忙化解尴尬,道:“好徒儿,妙磬可不是你的姐妹,且去安排她别处住下!” 春芽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只道世上好看的女孩儿,都该自家相公享用,不曾想,这里还有个例外! 春芽忙向妙磬赔罪,带去客房歇息不提。 当夜,紫石街灯火通明。 武大员外财大气粗,将紫石街两边全挂上灯笼串,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就在大街上,一长溜摆出四五十张大桌。 街坊邻居、县衙的老兄弟,糕饼铺、货运商行大小管事,阳谷县有头有脸的富户,悉数到场。 府里却又摆下一小桌,是不请自来的几位客人。 别人不知,县衙里的人却知道,武松今日今非昔比。 兼管两州的兵马都统制可不是一般人物,说是坐镇一方也不为过。 是以程万里主动邀约了县丞、主簿、县尉,不请自来,为武都统接风。 程万里比其余人所知更多,武松此人乃是太师府的红人,老太师着力抬举,在官家面前也是挂了号。 比之自己,更引人注目。 说起来,抛开文武不谈,目前程万里仅以从七品朝散郎知阳谷县事。 而武松已是正六品,即将迈入高阶武将的门槛,是与一州知府可以平起平坐的存在。 因此程万里也不敢托大,既然你不来请,我自己来就。 武大郎虽未相请,程万里既已知晓,便不好假作不知,故而不请自来。 这是武松第一次见到程万里本尊,他与此人是童贯、蔡京交换的筹码,彼此自然互相知晓,神交已久。 程万里童贯乃家的门馆先生,惯会察言观色、与人交际油滑有分寸。 亦非科班出身,少有读书人的骄矜,反倒和颜悦色,平易近人。 二人厮见,各拱手施礼,互道久仰之情。 武松道:“武松见过县尊!某今日回得匆忙,家中又有琐事缠身,却是未曾先到府上拜会,望乞恕罪!” 程万里也忙道:“武都统哪里话,尊驾虽是回乡探兄,某这里却是该尽地主之谊,反倒要借令兄酒席,不请自来,都统莫怪!” 二人寒暄了,又与主簿、县尉等诉重逢之喜。 县丞却是去年上任的,颇知武松大名,也着意见了礼。 这一桌便是程万里、武松坐了上位,县丞、主簿打横,牛县尉末坐。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之人,也不劝酒,略吃了几杯,便与程万里约好明日午后,上门拜会! 因此次回乡,着力要抚慰春芽、四娘二女,武松不敢太过饮酒,作为现代人,自然深知酒精对生殖细胞杀伤力。 四娘二十七、春芽二十,正是好孕的时候,武松可不敢学诗仙太白,生一堆痴傻儿出来。 街上四五十桌,武松只唤了石勇、高进、王六等一帮亲近弟兄代为一一敬酒。 待回到运河边大宅,已是亥时初刻。 四娘、春芽早将妙音哄得熟睡,自己洗得白白香香专等郎君回来。 耳房中浴桶的热水早换了好几遍,二女见郎君不曾饮酒,知他有意宠爱,心下欢喜。 齐齐伺候武松沐浴毕,左右搂了走进豪奢的拔步大床。 见妙音在一头熟睡,三人在另一头耳鬓厮磨,细细碎碎说些话儿。 略说了几句商行之事,目前阳谷县虽繁华,但毕竟仅一个县城,辐射力有限。 武松有意让她们向大的所在发展,思来想去,有两处可去。 一是应天府,那里漕发达,商旅云集,地方富庶。 缺点是武松的影响不及,且离得更远,且对二女来说,人生地不熟,无人照应。 其次是青州,武松到任青州,虽兵马都统制是个临时差遣,然至少也可以有两年时间来铺陈展开,另张庭岳在此任通判,几年内不缺人照拂。 青州不足之处,亦是显而易见,远不及应天府繁华,且地近北方,一旦金军骤然南下,进退失据,不如南方从容。 另外便是青州匪患严重,剿匪有成,方能镇住地方。 说完这一番正事,自然少不得另一番正事。 只是妙音在侧,却不得肆意折腾。 春风化雨,红烛掩映中,也自有另一番润泽无声的温馨恬静。 ...... 四娘、春芽用枕头垫了腰儿,左右搂了,歇息不提。 诗曰: 街上筵开灯火灿,座中官见礼数恭。 英雄此日多柔意,尽在温情款款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78章 荷花淀错吻程家女 县衙中初结太守情 次日,四娘、春芽抛开诸事,专陪郎君游玩。 城北有处荷花淀,时值五月,莲花尽放,由运河岔港相通。 凤四娘操了旧业,也不叫人服侍,自驾小船,船上携酒食、瓜果,便去野餐。 今日春芽仍穿她惯爱的白襦裙、绿纱衣。 凤四娘却也少见穿了粉裙装,整个人便似一团水彩莲花,丰满娇艳。 船在荷丛从穿行一时,靠了岸。 夫妾三人抱了物件,堤岸找一处树密处摆下。 正有一株二人合抱的大榕树,撑着伞盖。 一侧荒草丛生,一侧平野,正好摆下毡垫野餐。 待放下物件,四娘忽道:“坏也,却是忘带毡垫,俺去取来。” 言罢扭着娇臋回去取毡垫。 春芽见四娘远去,忽投入怀中,一年来不曾与相公单独相处,春芽忘情紧紧贴住了。 武松怜香惜玉,捧了俏脸细细亲来。 “师傅,芽儿甚想师傅哩” 春芽呢喃道。 “师傅也是想呢!”武松忆起当初刚接入家中时,那个娇娇怯怯的小丫鬟,她是第一个正式跟了自己的女孩儿,一年多来,却是离多聚少。 “师傅好久不曾独宠芽儿,趁四娘姐不在......!” 武松自然爱怜着宠了春芽。 只是人在野外,此处又是荷花塘边,或有游人也来赏景。 武二郎不免有些分心,失了节奏。 春芽娇嗔:“啊吔!师傅怎恁不专心......,芽儿不依辣.....” 武松大怒,春芽自食其果,招惹了人间太岁神,哪能讨得好处。 武松发狠时,却瞅见树后露出一片粉色裙裾。 原是四娘取了东西回来,却躲在树后作甚,一并打杀了便是。 好个二郎,长臂一探,便绕过树后,将凤四娘扯将过来。 四娘一声惊呼尚未出口,武松也不细看,张口便噙住。 ...... 武松蓦地有一种不祥之感。 四娘唇上惯常是浓郁的玉兰花香,而现在,没有玉兰花香,却是——薄荷的清甜。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程婉瑶】,请......” 草! 天王姥爷!认错人儿辣!! 武松忙抬头,才发觉哪里是水匪婆子。 虽也曲线玲珑,穿的也是粉红色衣衫,却比凤四娘小了一圈,模样也不似四娘那般野性,反而是一种无助的羞恼! 列位看官要问,武都莫非是瞎子,竟不识人? 实则,诸君可试一试,凑得太紧,反而看不清。 春芽也见了旁人,被吓得不轻,直接丢下脱身了去。 红衣女郎才敢睁眼,抬头便望见一张霸气侧漏的帅脸,一阵又羞又恼,忙低了头。 谁知竟正瞧见武二郎的遮奢模样,惊得程婉瑶捂住眼,狼狈逃窜。 武松心道不妙,今日尚未拜访程万里,却是将人家女儿轻薄了,不知程婉瑶会不会向老爹告状。 那粉红女郎已踉跄逃入花树草荫中,只听见有小丫头喊道:“娘子,怎的撒溺去了恁般久,婢子正要来寻你呢!” 另一个声音却是粉红女郎的:“浑说甚么!还不快走!” 武松与春芽面面相觑。 程婉瑶,程万里独女,生得花容月貌,知书达礼,温柔贤淑,却不知被这一惊,该如何自处。 水浒传原书中,程婉儿命运却是与苦、怨、恨、仇、冤,紧不可分,真真可怜。 可恨风流双枪将董平这淫贼,在引宋江打破东平府时,杀了其全家老幼,唯将此女抢上梁上作了压寨夫人。 你道董平与程万里有甚深仇大恨? 水浒原文中道:“原来程太守有个女儿,十分颜色,董平无妻。累累使人去求为亲,程万里不允。因此,日常间有些言和意不和。” 就因为这点事,“风流双枪将”就值得杀人全家老幼。 董平此贼,必死! 如今梁山贼人,被武松在生死簿上划了圈的人,两只手已数不过来。 后世有怜程婉瑶身世者,曾作《水浒歪传》。 写她在梁上,暗中串联扈三娘、林冲、二龙山诸杰、卢俊义等人,杀了宋江、吴用、董平、王英一班猪狗,颇有女诸葛风采。 程婉瑶,其怨之深,不亚花千娇。 其恨之切,不输玲珑儿。 正是俺武二郎该拯救的超级苦怨红颜,只是—— 这开局,不甚体面! 四娘取了毡毯回来,见春芽满面红霞,哪不知春芽吃了好些独食,便是不依。 ...... 三人在池塘净了手,散漫在树荫下,吃些米酒、零食,说着熨帖话儿,好不惬意。 阳谷县县衙,与张庭岳府在时一般无二,阳谷县如今虽富得流油,占着招商行百分之二十股份。 可自古客不修店,官不修衙。 虽不破败,也略显老旧。 程婉瑶独自端坐闺房中,兀自余悸未消。 上午那一幕,几乎震碎了她的道心。 一闭眼,脑中浮现的就是那张英武脸庞,唇上的热力,还有……那青筋暴露的遮奢器物。 武松之名,程婉瑶耳中几乎要听出老茧。 先是在东京,父亲常在家中说起此人,知道此人对射赢了番使,武艺了得,还善画人像。 阳谷县更是无人不知,街头巷尾,衙门里公人,甚至酒肆茶舍下的老叟,提到这号人物,都是一脸景仰。 打得老虎,弹得琵琶,做得生意,会打理诸般事物……只是, ——他那般大气遮奢,如何能生受……? 呸,呸!程婉瑶一阵羞恼,你都在想什么呢? 武松以手遮脸,随着仆役快步去往程万里书房,生怕碰上上程婉瑶,太TM尴尬! 程万里笑容满面,在书房门迎了武松,分宾主落座,奉上好茶。 两人东拉西扯,谈天说地。 程万里此人,并非科举出身,比之士大夫少了几分骄矜,多几分人间玲珑。 他出身豪门门馆先生,却不似平常的门馆教书授课,算是童贯机要秘书,是为心腹爱。 但成为心腹前也曾干过帮闲应酬,插科打诨的勾当。 故此市井趣事,诸般耍令也皆晓得。 武松也说些江湖见闻,二人竟是投机,几句话下来,便已称兄道弟。 实则武松方满廿七,程万里已四十有三。 武松搜遍记忆,也不曾想出程万里此人有多大恶行。 如果说有恶,一句乃是宋三郎所说:“敝寨缺少粮食,特来东平府借粮,别无他意。” 亦既是说梁山来“借粮”,程万里不肯,便是一恶! 另一句出自董平之口:“程万里那厮原是童贯门下门馆先生;得此美任,安得不害百姓?” 呜呼哀哉!欲加之罪,亦不能用这样简单粗暴的理由罢! 程万里即便不堪!也不能让宋江、董平这样更不堪的人来定罪罢! 第179章 武二郎为兄调停 程婉瑶掌印商行 武松与程万里海阔天空,东拉西扯。 很快,将话题自然而然,默契落到商行。 武松只为自家哥哥,四娘、春芽手里也有零散股份。 程万里却是深知武松本是商行肇始者,故运作之道熟稔。 其虽已退出,然在老股东间威信颇著,有意求教。 程万里到阳谷一月有余,早盯上这块肥肉,却暂无从下口。 首先其中利益盘根错节,衙门所占的百分之二十股份,不独知县相公,县丞、主簿、县尉,各房押司,大小头目都有分润。 东平府诸位上官亦有兼顾。 另外,县丞、主簿一干人等地头蛇,尚有零星私人股份在其中。 更有各大股东、大财主如今亦是县里支柱,端地牵一发而动全身。 贸然动之,初来乍到,怕会磕了大牙,一拍两散。 然若是不动,仅拿些该得衙门份例,实在又心有不甘。 言谈中,程万里话里话外哭穷,此次在东京已将多年积蓄,尽数孝敬,此后年节该例,还不知哪里着落。 武松本不想节外生枝,管些破事。 可自家哥哥死脑筋,手里捏着几十万贯的股票就是不出手,每年分一两万贯红利便自满足。 若程万里不管不顾,一通骚操作,搞得鸡飞蛋打,鱼死网破,哥哥那十几万贯,便打了水漂。 不若各退一步,息事宁人,自己来做这个中间人。 除此之外,武松心里实则另还有一番计较。 他自己罩着,程万里自不敢动了武大的利益。 只是武二郎心中却有一道粉红色身影,令他不欲事情发展得太过难看。 想到此处,武松道:“程兄之境,某已尽知,不若武松来做个中人! 程兄便出资三千贯,按发行价配给三百股,其股权与其他股同等。 这三千贯若是程兄暂无着落,某这里暂借与程兄,何如?” 程万里心中盘算,这三百股稀释进原本的一万股,对其他人而言,影响尚属可控。 当不至于令商行鱼死网破。 自己若离任时便售卖了,白得六七万贯,已足可观!每年尚有分红……,只是…… 却听武松又道:“某素闻程兄家中有一女公子,才思敏捷,自幼读书,省得诸般事物。 某来作主,劝总经理高进退居副总经理,推举女公子为总经理,令高进辅佐。” 程万里心中又是一喜,对方又一番善意,这是给自己一定的商行经营权,自然可再多得一些利润。 女儿还不是听自己的么,不过是一个由头! 武松不等程万里回答,摆出自己的底线:“他日程兄高升离任,商行另行推选总经理,程兄手中股份可售卖,亦可继续持有,但有分红,一厘不少!” 程万里心中还在盘算,只听武松仍接着说,只是语气忽硬: “这家商行乃某一力创建,自不忍见其毁于一旦。 商行运作,仍须依前例,无有董事会商议,不得擅改! 今日既是君子协定,望程兄能遵守,否则——, 某在太师那里,亦能说得上话,程兄的前程,却依旧要着力在太师老人家身上!” 这便是警告了,若不识趣,大家一拍两散,你程万里和背后的人,都别太吃相难看! 程万里心中一惊,看一眼武松的眼神,只觉这个年轻的武松,颇给人以压力。 心下念转,也觉得不能太过贪心,这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以往童枢密府上,虽得重用,岁入也不过千贯,多少钱不是钱? 当即,程万里笑道:“武都统所言,深合我意,若武都统能做这个中人,无不从命!” 而后又谦逊道:“哈哈,只是小女一介女流,怎堪如此重任!” 武松见程万里接受调和,也不为己甚,便道:“程兄此言差矣,古有花木兰,能替父从军,谁说女子便不如男儿? 令千金自幼知书达理,通晓事务,有得力人等相佐,怎不见得青出于蓝?” 程万里仅有这一个女儿,今日第一次听有人如此夸她。 无论真心假意,正中其心,不由得哈哈大笑:“武兄却是过誉了,哈哈,没想到,小女还能得到武兄这样一个知己......,知音!” 说定此事,重归闲谈! 心下记挂着要寻高进等人商议诸事,既已达成默契,便不久留,向程万里拱手作别。 武松自县衙出门,脚不停蹄,接连拜访了县丞、主簿并其余几位大股东。 一万股中掺进三百股,尚能接受,好过大家不开心。 毕竟程万里一县至尊,不让人家掺和一脚,亦是不可能。 尽皆表示,接受了武都统的斡旋好意。 高进事事以武松马首是瞻,自是无妨。 县丞、主簿与诸股东也尽是精明人,深知程万里身后有人脉支撑,真要闹起来,无非是鱼死网破,这般安排,倒也在可承受。 只是众人心底亦有算计,欲共推武大郎为商行大董事。 这帮人清楚,唯有武大郎在其位,武松才会真心实意照看商行,断不会撒手不管。 武松沉吟片刻,也只得应了。 商行之中自有能人料理,武大郎只需挂个名头,无需费心劳神,倒也无妨。 那边程婉瑶听闻武松竟举荐自己为商行掌总,心下先是一惊,随即一股巾帼豪气从心底翻涌上来。 那武松既赞她可比古之木兰,又道“谁说女子不如男”,这般见识,倒与寻常男子不同。 就为这句话,她偏要争口气,莫要被人小瞧了去。 婉瑶本就冰雪聪明,如何不知这是武松与父亲程万里达成的妥协? 自己虽明面上是掌总,实则不过是个傀儡,父亲必会派心腹暗中操控商行诸事。 婉瑶年方十九,正是心高气傲年纪,谁说女子便只能做傀儡? 正如那人所言“谁说女子就不如男”? 程婉瑶暗下决心,定要好好钻研经营之道。 这商行既是武松所创,他必然深谙此道,自己便放下身段不耻下问,向他请教又有何妨? 只是……那人器物,真真骇人,想起便有些心悸。 呸!程婉瑶暗自啐了自己一口,瞎想些什么! 不过是请教经营之事,又何惧他那昂藏之物? 有分教: 调和利弊定商行, 一语怜才赞红妆。 莫道裙钗无远志, 从今巾帼露锋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0章 商行局合议安基业 瑶娘暗慕武二郎 既然有中间人从中斡旋,双方皆盼早些敲定诸事,也好尽早同心协力,莫要耽误发财的大事。 翌日午,东街商行公廨之内,董事会如期召开。 县衙这边的代表,仍是户房王押司王忠里。 王押司心里有数,自己乃是前任知县的大舅子,这位置早晚难保。 谁料武都头一出面,双方就此和解,自己倒暂时保住了这差事,心中暗自庆幸。 程万里那边的代表,自然是程婉瑶。 这日她仍着粉色裙装,娇俏动人,楚楚可怜。 鬓边除了玉簪,还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衬得发丝乌黑亮泽。 面如凝脂,眉似远黛,眼若秋水,既有少女的娇柔,亦藏一丝韧劲,添几分英气。 猫儿有诗赞程婉瑶: “粉裙裁得藕丝轻, 鬓挽乌云插玉簪。 黛眼含春藏锐气, 不似闺阁弱红颜。” 端的是容貌倾城,气质不凡。 只是她身后,紧紧跟着一个从东京带来的心腹师爷,那人面色沉稳,眼神锐利。 众人看在眼里,皆知这师爷才是程万里派来的得力之人,实际参与商行事务的,便是此人。 第一项议程,共推武植,武大员外为商行大董事,此事双方早达成默契,自然全数赞成。 与会诸人纷纷起身,向武大郎拱手恭贺,又齐声请新任大董事讲几句话。 武大郎老实本分的卖饼汉子,哪里见过这场面,会甚就职演说? 武大乐呵呵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只一个劲地把目光看向自家兄弟武二郎,众人如何不知武大郎不过是武松的代言,当下便齐齐将目光聚在了武松身上。 武松也不推辞,站起身来。 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武,双目如炬,抬手微微一压,众人便齐齐噤声。 清了清嗓子,武松侃侃而谈道:“列位,今日承位抬爱,推家兄为大董事,武松在此谢过。 某亦知商行要得长久,需得有章法、有抓手、定目标。 今后两年,某以为,首要之事,便是拓宽货源,往东京、济南府、应天府、大名府等地铺设商路,阳谷县位居其中,水路、陆路,四通八达,便是地利......”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最后归结到今日重点,和睦经营,共同发财,共同进步。 合则共赢,斗则两败! 程婉瑶坐在下首,目光直直落在武松身上,一瞬不瞬。 只见这人生得九尺魁梧,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又有吞吐凌云之气志。 此人不过二十多岁,偏生一股威严气度,不论是富贵乡绅,还是衙门吏员,皆对他毕恭毕敬! 他所言诸般话语,众人无不听从尊崇,女人自来慕强,程婉瑶亦难例外。 心中不禁对眼前这个遮奢男儿,暗生出几分倾慕。 一颗芳心砰砰乱跳,脸颊微微发烫,暗自思忖:这男子,相貌堂堂,既一身武艺,又有诸般见识,还有那雄壮器物...... 呸——! 程婉瑶觉得自己定然是疯了,一想到此人,脑子最先浮现的,竟然是那日刚退出来时的昂藏大气! 她慌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去,看他身姿挺拔,言辞铿锵,只觉心头小鹿乱撞,竟频频失神。 武松言毕,提议改选新一届总掌柜。 众皆心照不宣,知程婉瑶乃是内定之人,当下一致夸赞知县家女公子知书达理,精通事务。 齐推程婉瑶为总掌柜,高进留任副总掌柜辅之。 此事定妥,接着便该是新任总掌柜致辞。 那东京来的师爷见状,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代程婉瑶演说,却被程婉瑶抬手止住。 只见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众人面前,不慌不忙开口道:“列位前辈、同仁,承蒙诸位抬爱,推我为商行总掌柜,婉瑶感激不尽。 世人皆谓女子难成大事,可婉瑶以为,经营商行,不在男女,而在用心。 今后,婉瑶定当尽心竭力,不负诸位所托。 其一,谨守武都统所言,拓宽商路,严控货源,保证货物成色,不欺客、不哄价; 其二,整顿商行内务,厘清账目,赏罚分明,杜绝贪墨...... ...... 婉瑶必与诸位同心同德,遇事商议,不独断专行,不足之处,还请诸位前辈、同仁不吝赐教。 婉瑶虽为女子,却也愿与诸位协力,将商行打理得蒸蒸日上,共图富贵!” 这番话出口,众人大惊失色,皆没想到这年方十九的女娃,竟能说出这般头头是道、句句切中生意要害的话来。 那师爷也只得悻悻退到一边,不再开口。 武松也不禁微微挑眉,对程婉瑶刮目相看。 他推此女出来,不过是信口而言,脑中当时闪现那人,便说了出来,向程万里表达妥协之意。 他本以为这女子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不过随意当个代言罢了,却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见识,倒真令武松不得不另眼相看,似从此女身上,看见一丝孟玉楼的影子。 话休絮繁,自董事会后,程婉瑶便接了商行的印信,每日里皆在公廨里理事。 京来的师爷本欲要代她批押文书,却被婉瑶一一推了。 只说:“众人既教我做了这总掌柜,我便要亲力亲为,岂有躲在人后的道理?” 那师爷无奈,只得回去向程万里禀明,程万素宠女儿,见如此,也便由她。 婉瑶初接手时,只道生意不过是买贱卖贵,哪知真正做起来,千头万绪。 旧年的账册堆了半间屋,有陈年旧债要不回来的。 货栈里囤的江南绸缎,因天暖怕霉,正愁着怎么尽快出手,......还有那漕帮的运费,近日里又要涨。 她对着账本愁了两三日,只恨自己往日里只学了些诗词女红,于这商事上一知半解。 犹豫几日,终是下定决心,要去与那人一会。 却不料,那人竟于昨日辞别家小,先自走了,程婉瑶心中懊恼,竟生出几分空落落感觉。 正是: 一席清言压众议, 粉衣弱质立公堂。 商事纷繁心自虑, 芳情暗绕英武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1章 武二郎归府安娇娥 乔道清慧眼识端倪 武松与凤四娘、张春芽缠绵相聚三日,即便再不舍不离,也须再次上路。 二女亦知官人有要事在身,不得痴缠。 离了阳谷县,一行人晓行夜宿,不一日便回了清河县府邸。 刚进府门,早有下人欢天喜地,进内院、和巡检大寨通报。 李瓶儿听闻大官人真的不忘承诺,接来了冯妈妈,一路跌跌撞撞奔将出来。 母女相见,恰似久旱逢甘霖,瓶儿一把抱住冯妈妈,放声恸哭,冯妈妈也泪如泉涌,哽咽不止,二人抱头哭了半晌,才渐渐收了泪,诉起别来情景。 李瓶儿尚未正式入门,母女不便在武府久叙。 瓶儿自领着冯妈妈到隔壁原住的小院安置,让自己的迎春、绣春两个丫鬟也来拜见老夫人。 迎春、绣春脆生生叫了“老夫人”,四女皆是一般命苦之人,一时又搂在一处,痛苦一番。 孟玉楼与孙雪娥皆身怀有孕,由侍女搀着出来相迎。 见了郎君,自有一番亲热,武松手上抱着妙音,略有不便,两下各亲几口。 多日不见官人,二女早已思念得紧,此刻见了,个个眼含情意,围着武松问长问短。 此时玉楼已怀胎四五个多月,小腹微微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娇憨,体态愈加丰盈,原本宏伟之处,更加傲视群雌。 孙雪娥却是武松离去前最后一晚种下的情果,如今时日尚浅,还未显怀,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媚、身子较以往丰润不少。 两人只是见官人怀里时时抱着个娇滴滴的绝色女娃,一如四娘和春芽初见时一般,皆是不解。 武松只得将妙音得了失魂症、神智不清,需得好生照料的事,一一分说。 玉楼、雪娥闻言,皆万般怜惜这可怜的妹妹,你一言我一语,温言抚慰。 随后,二女又与妙磬以姐妹之礼相见了,各道寒暄,十分和睦。 妙磬身为使女,这段时间却总被人同以姐妹、小嫂、弟妹相待,颇得到看重。心中不禁有了几分期待。 玉楼撑着身子,报了近期家里的事。 钢铁厂、农庄、府中大小事务。 武松也不耐细听,吩咐玉楼自处便好。 李瓶儿案子已了,花老太监名下所有田产、宅院,尽数判归李瓶儿所有。 再加上她原先藏着的八九千贯金银细软,这一下,瓶儿竟成了清河县数一数二的小富婆。 花子虚生前,名下仅有狮子街这处小宅院,恰与武松府邸相邻。 花家三兄弟只道李瓶儿如今已寻到了大靠山,且就住在隔壁,哪里刚来接手这处宅子。 知县李达天做主,将这宅院作价三百贯,卖与了李瓶儿。 花家那三个泼皮兄长,折腾了近大半年,到头来每人只分了一百贯,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又知李瓶儿早托庇了大靠山,只得作罢。 孟玉楼早已知晓李瓶儿与自家官人盟约,迟早做成姐妹,便命人在两家院墙上开了一道月门,两下相通,方便了来往。 平日里,玉楼、孙雪娥、李瓶儿三个姐妹,常聚在一处耍子说笑,描眉刺绣,相处得十分融洽。 三女也日常一起,思念起官人,免不了常做些假龙戏凤的把戏,相互合作,弄些手工活儿,排遣相思。 如今府中规制,正房自潘金莲走后,便一直空着,自每日打扫换洗不辍。 孟玉楼知李瓶儿迟早要正式入府,何况自己与孙雪娥皆已有了身孕,多一个姐妹,便多一分照应。 问了武松,如今这处府邸又增加几位姐妹,便让玉楼住了正屋。 将原西厢属玉楼的房子给了瓶儿。 东厢给吴月娘的房屋分配给妙音。 又打量妙磬一番,心道凭这个的姿色,只怕迟早也是姐妹。 干脆一步到位,便吩咐下人,将后院西小院,原是春梅住的屋子,收拾出来安置妙磬,还给她也配了丫鬟。 只因先前春梅实际随主母在一处,小院久无人住,落了些尘埃,玉楼与雪娥便带着下人,去打扫铺陈,换新的被褥帐幔。 武松此次回清河,也未预先着人先行通报,故此收拾房屋尚需一点时间。 蕴雷、蕴宵二道亦尚未安置,武松便先将妙音抱在东厢公廨暂歇。 武松正待唤人,带蕴雷、蕴宵二道去大寨旁的房舍安置,忽有乔道清急匆匆赶来。 乔道清方听通传武松回府,便即骑马赶来,有一件天大的事先要禀报, 乔道清乃是武松的心腹之人,府中上下无人不知,不用通禀,便径直闯进了东厢公廨。 可刚一进门,却蓦地愣住了, ——只见武大官人怀里抱着一位娇滴滴的绝色美人,正坐在桌前,低声细语说着些体己话。 那美人儿一双妙目,死死落在自家巡检使老爷的脸上,满脸是不加掩饰的痴迷之态。 而自家主公,一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样子。 身旁,还侍立着一个丰满俏丫鬟,另有两名蓝袍道士,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这场面,瞧着万般诡异,可偏生几人,却似习以为常。 乔道清一时竟忘了自己的来意,只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 乔道清已弃了往日道家装束,身着一身青缎公服,腰中仍悬那口松纹古剑。 武松见他急匆匆赶来,已知有事,脸上尴尬,呵呵一笑道:“道清且坐,某这里安置妥帖,便去营中聚将,有天大的事与你等商议!” 说罢,却见乔道清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怀中的妙音,神色不善,只得开口解释:“这是某好友的妹妹,只因害了失魂症,神智不清,托某代为照看着。 这两位道长,却是她的师兄,专程随来听用的!” “失魂症?”乔道清眉头一挑,目光如电,直刺妙音,那眼神锐利如刀,唬得妙音娇躯一颤,忙往武松怀里缩了缩,不敢露头。 乔道清又扫了那两名蓝袍道士一眼,鼻中重重“哼”了一声,身形一正,对着武松行了个标准军礼:“巡检老爷,如今寨中出了一桩急事,刻不容缓,需老爷速定夺!还请老爷即刻去大寨升帐议事!” 武松见他急切,知此事非同小可,只得温言哄了妙音几句。 恰此时,内院丫鬟来报,两位娘子已将屋子暂行收拾,请小娘子移步安歇。武松趁机哄妙音跟着妙磬先去后宅,妙磬牵着妙音的手,便往后院走去。 乔道清侧身立在门首让过,目送二女前行,心中却暗忖:这妖女若真进了后宅,内外不通,日后再要揭破她,却是棘手! 心念一动,乔道清忽暴喝一声:“好妖女!竟敢蛊惑我主......!”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2章 妙音假痴逃汴梁 乔道清真法破伪装 乔道清暴喝喝一声:“妖女!竟敢蛊惑我主!” 喝声未落,乔道清身形如箭,腾身暴起,左手并指如钢爪,闪电直向妙音肩头抓去。 ——这一抓又快又狠,夹着呼呼风啸,若真抓实了,怕不是要捏碎她的肩骨! 妙音被这一声怒喝惊得心头一紧,她又不识乔道清为何人,怎敢赌他只是试探? 闻听铁爪风至耳边,妙音身子一矮,削肩微沉,身形竟如滑腻泥鳅一般,堪堪避过这致命一爪。 脚下踉跄半步,神色已然变化,懵懂无知之状荡然无存,取精明警觉而代之。 乔道清见一试便破,正要再上,忽觉身后两道寒气袭来。 却是蕴雷、蕴宵见小姐遇险,同时拔剑出鞘,两道剑气直刺乔道清背心! 这二道士剑招凌厉,出手便是杀招,显然是浸淫剑法有成。 好个乔道清!也不回头,反手便抽出腰中古剑,腕子一转,在身后挽出一个剑花。 “叮当!叮当!”两声脆响,火星四溅,竟硬生生将两道剑气挡去。 随即,道清身形一旋,转过身来,古剑横扫,剑光如练。 瞬间便将蕴雷、蕴宵二人的长剑裹在其中,剑影交错,难分彼此。 蕴雷心中大惊,暗道:我二人在神霄派中,剑法已是佼佼者,怎料这普通巡检军将,剑法竟如此高明? 二人不敢怠慢,挥剑急攻,剑招越发凌厉,直逼乔道清周身要害。 乔道清剑法愈发从容,古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时而劈砍,时而挑刺,招招精准狠辣,死死压制着二人剑身。 不过六七回合,道清大喝一声,腕力陡然加重,古剑猛地一绞,“铮!铮!”两声,蕴雷、蕴宵只觉手中一麻,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两声掉落在地。 雷、宵二人又惊又急,知道剑法不敌,对视一眼,当即咬破舌尖,口中念念有词,竟是要施展神霄派的雷法! 蕴雷左手掐诀,右手一扬,凭空引出一道幽蓝电弧,滋滋作响,直劈乔道清面门。 蕴宵则摸出一颗漆黑雷丸,抬手便向乔道清掷去,隐隐有雷鸣之声。 乔道清冷笑一声:“雷法?雕虫小技,也敢在某面前班门弄斧?” 说罢,左手掐起剑诀,口中低喝一声,对着那道幽蓝电弧虚空一引。 原本劈向他的电弧,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调转方向,且变得愈发汹涌,滋滋作响着反劈向蕴雷、蕴宵二人。 与此同时,乔道清手腕一翻,剑尖一挑,恰好挑中飞来雷丸。 雷丸受力,“咻”地一声回射而出,重重砸在蕴宵脚边,“轰隆”一声炸开,竟烧着了蕴宵道袍下摆。 蕴宵连连跺脚,慌忙伸手去扑。 蕴雷则被自己发出的电弧追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身上的道袍被电弧扫到,烧出几个破洞。 武松立于一旁,起初见乔道清出手试探,知他并无伤人之意,便抱着手冷眼旁观,倒也瞧得尽兴。 往日只知这道士擅长幻术,装神弄鬼,却不知其剑法、神通。 今日一见,才知这老道尚藏着真本事。 此刻见二道已然狼狈不堪,方才开口喝止:“道清且住手!都是自己人,某与他们顽笑罢了,莫要伤人!” 乔道清闻言,收了剑诀,电弧消散。 手中的松纹古剑,却依旧搭在妙音的颈项之上。 转头看向武松,道:“老爷,你果真未曾被妖女蛊惑?” 武松哈哈大笑:“道清多虑了!若他们真对某有二心,岂会让他们活着跟到清河县?某心里有数!” 乔道清这才收回古剑,道:“老爷心里有数便好,道清只是怕有心怀不轨之人,借着老爷……” 说到此处,硬生生住了嘴,后面“好色成性”四个字收将回去,怎好当外人面揭自家老爷的底? 武松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老脸微微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伸出手指,对着妙音勾了勾,妙音连忙乖乖走过来,习惯性缩进哥哥怀中。 妙音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弱声道:“哥哥!俺错了!只求哥哥莫再将俺送回汴梁!” 她装了一个多月的失魂症,扮惯了温顺小鹌鹑,此刻卸了伪装,竟也习惯性将自己当做小鹌鹑。 武松伸手将她揽住,抬手在翘臀上不轻不重,“啪”拍一巴掌,妙音嘤咛一声,脸颊通红,埋在他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武松温声道:“妙儿何出此言!某怎会不知你的心思?既已帮你脱离神霄宫,某又怎忍心将你送回去?只是日后可不许再这般顽皮,须知某身边大有能人,这般小伎俩,耍不得半分滑头!” 妙音乖巧应了一声,点头如捣蒜。 一旁的蕴雷、蕴宵与妙磬,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万没想到,自家小姐竟一直是假作失魂症,只为脱离神霄宫,这演技,竟骗了所有人。 武松转头看向三人,道:“尔等既已知晓此事始末,何去何从,尽可自便。 若神霄宫索人,只管让他们来寻某,某定要护得妙儿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妙音听了这话,又“嘤咛”一声,再看哥哥时,眼中已噙了泪。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妙磬率先开口,柔声道:“俺自来服侍小姐,自然跟着小姐。小姐在何处,俺便在何处,不必问俺!” 蕴雷、蕴宵对视一眼,也躬身抱拳道:“小道二人,自然谨遵师命!师尊临行前,令我二人跟随师叔,我二人自无二话,还请师叔收留!” 武松见三人皆归心,心中欢喜,当下仍令妙磬陪着妙音进后宅安顿歇息。 想起乔道清说有急事相禀,自己也有大事要与众人交代,便令乔道清速去县衙,去取了孙安,一同回大寨议事。 乔道清初见武松时,见他抱着一个女子,一副被糊弄得五迷三道模样,心中有气。 如今见他并未忘记大事,心下顿喜,躬身领命,转身便急匆匆去了县衙。 武松则带着蕴雷、蕴宵二道,径直往大寨而去,准备升帐议事。 方才乔道清与蕴雷、蕴宵二人一战,却是看得武松暗暗心惊。 往日只见这老道装神弄鬼,施些幻术,今日见其施展本领,尤其是一眼识破妙音假作痴呆,倒对乔道清的认知,又提高了一层。 至少这道士识人的本领,比自己高明不少。 武松自己也是在船上时,才察知妙音假作失魂症,只是颇觉有趣,便任她施为。 反正自己每日拥美在怀,舒心惬意,何乐不为? 猫儿有诗赞妙音: 假作痴憨避祸殃, 苦心孤诣脱汴梁。 情牵侠骨随君远, 意系良人伴路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3章 大寨聚将颁官诰 沂州困陷黑旋风 巡检大寨擂鼓聚将,乔道清、孙安、邓元觉、邝元因、唐斌、鲍旭分列两旁端坐。 几人似乎感受到今日的不一般,其精气神似有不同,望着武松的眼神尤为热切。 主位之上交椅铺展的豹皮已被换成了一张巨大的虎皮,座中却是少了李逵、栾廷玉二人。 把眼来看乔道清,乔道清出列请罪,说出一番话来! 却是李逵这黑厮又惹了事,如今正失陷在沂水县。 铁牛当日拜在武松麾下,却是说了谎。 当日只说自己在家中不耐哥哥李达聒噪,故此流浪江湖。 实则黑厮在家乡打死了人,乃是避祸逃出来的,武松当时也未记起水浒中这个桥段,并未关注。 一月之前,李逵回乡接老母、兄嫂来清河县享福,在沂岭杀四虎,震动全县。 在山脚下里正曹太公家吃酒时,黑厮得意忘形,却是报了真名,被人认出是沂水县百丈村杀人的李铁牛。 曹太公不敢私处,当下暗示人轮番敬酒,将李逵灌醉绑了,报到县里。 李达夫妇和瞎眼老娘却没人在意,连夜推了车,携着剥下的虎皮,赶到清河县报信。 乔道清急派栾廷玉骑快马,携带银两去沂水县打点周全,先把这厮的命保下来,只求暂不忙上报到沂州府城。 现已有同去的军卒已回来报信,道是沂水县也已知晓这黑厮乃是公人,但因有人命在身,又有苦主,不敢自专。 栾廷玉那边上下使了银子,才同意暂缓一月上报沂州府。 眼下暂押在牢中,给清河县这厢一月时间周旋,如无结果,便交由沂水县处置! 武松听了,心下暗骂这黑厮不省心,却也不得不想办法,谁让自己收了他当小弟呢? 早知如此,不如听诸位看官的劝,早早将这厮就地正法了,省得令人心烦,还令许多看官弃书而去! 当下先不提李逵的事,武松自从怀中掏出一叠告身,一一分发下去,宣布朝廷任命。 一众好汉,识字的看得目瞪口呆,不识字的赶紧问旁人这是个甚东西。 待众人一一消化,知晓自家也得了朝廷官身,皆是抑制不住心头狂喜,早把不得行下拜之礼的规矩抛到九霄云外。 众人皆一声齐呼“都统老爷大恩,受俺等一拜!”,一帮江湖莽汉,齐齐推金山、倒玉柱,磕下头去。 最是动情者,莫过于鲍旭。 这汉子数月之前还在贩枣度日,朝不保夕,今日陡然得了官身,一张丑脸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混在一处,丑得愈发难看。 唯有品级最高的修武郎乔道清,身为军师总提辖,今成了这清河县巡检大寨名正言顺的大知寨,神色反倒最淡定。 见众人失了体统,当下沉喝一声:“都成甚体统!忘了我军中的规矩不成?丧门神,还不快收了你的马尿!” 众人纷纷收了情绪,起身垂手而立。 秉义郎孙安,今为副知寨官,带头向前,对着武松郑重行了个军礼,朗声道:“末将孙安,愿誓死效忠都统相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接着是邓元觉、唐斌、邝元因、鲍旭等人,一一上前,恭行军礼,宣誓效忠,而后郑重接过告身,贴身收好。 宝光如来邓元觉此时方知,进了体制的快活,却比在佛祖座下强似百倍。 摩挲着大光头,嘿嘿一笑:“洒家今日也成了朝廷命官!往后须得有些体统,断不可给都统相公丢了脸面,须得把头发留起来!” 说罢,回头瞥了一眼邝元因,却见这头陀不知何时已将头上的钢箍扔去,撕下一条衣襟,把散乱的头发暂且扎成个马尾,一副我是官人的模样。 邓元觉见状,不由得狠狠瞪了邝元因一眼。 心中暗忖,这一来,此处便只我一个最是不像官儿!要想束发,恐怕还得等个一年半载,好生懊恼。 众皆是忍俊不禁,哄堂大笑。 笑罢,武松神色一正,道:“诸位兄弟,今番得了官身,便是朝廷命官,当以公事为重。 某此番却是受了官家恩旨,要领众家兄弟出去厮杀立功,不得懈怠!” 说着便将此次赴北边,提点青、潍二州兵马清剿青州匪患一事说知! 众人听了,无不摩拳擦掌,只等开拔立功。 武松一一分派任务。 第一件,唐斌携李逵的告身,多带打点银子,前往沂水县会合栾廷玉取人,直接到青州到军前听令。 唐斌行礼领命:“末将遵令!” 第二件,原先吕方统领的十人警卫班,如今已是不敷使用,着乔道清速从军中挑选精锐三十人,充作亲卫,由武松先行带去青州使唤。 宋虽抑武将,但一方主将,却也有数十到百人的亲卫,或于军中挑选,或自行招募,皆由亲信统领。 这亲卫,较之朝廷拨下的亲军,更须心腹可靠人手。 乔道清亦领了将令。 第三件却是最紧要的,武松扫过众人,喝道:“孙安、邓元觉何在!” “末将在!”二人皆是粗大嗓门,直震得屋宇发颤。 “你二人,皆为某之副将,各自以栾廷玉、唐斌为辅,收束青、潍二州兵马,听令行事!” “喏!” “喏!” 又叮嘱道:“须知此番前去,我等皆是客军,你二人须收服本地兵将,却是不易! 某容你二人以军令从事,不服者,尽可先斩后奏! 栾廷玉、唐斌久在军中,凡事多与商量!” 二人再次诺然领命。 其余人等,带领巡检军跟在中军效力,具体分派,待至青州后再行定夺。 乔道清则领三十人守护清河大寨,并继续招募、整训新军! 孙安稍后去县衙辞去摄县尉一职,只是当时为推孙安上位的银子却打了水漂。 大事派毕,众好汉聚在一处商量剿匪事宜。 这几个月,乔道清已专门从流民中招募青壮男子,补充满一百五十员额。 此次北上,对于剿匪一事,武松全无压力。 慕容彦达为引得朝廷重视,免不了夸大匪情。 清风山、桃花山这两处被说成有喽啰三四千,二龙山更是被夸大到聚众上万。 武松却是门清,青州的各山头除二龙山外,其余几处除清风、桃花山最多五六百人,余者不过一二百的小股游寇。 己方有青州、潍州驻泊禁军三千余人、禁军亲卫马军二百余人。 巡检军已由乔道清招够一百五十人,另有二州可调动的厢军、巡检兵、杂兵等,加起来应有七八千之数。 将领方面,武松麾下已有孙安、邓元觉、栾廷玉等万人敌,其余也多是一流好汉。 青州各山寨,能拿得出手的不过二龙山的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 不过这两条好汉,武松心里另有打算,乃是准备放在最后才处置。 毕竟黑旋风如何脱得牢笼,且看下回分解! 第184章 大寨点兵谋剿匪 瓶儿承宠获神装 大寨中好汉知道此次去青州,乃是要干一番大事,真正开兵见仗。 个个喜得眉飞色舞,摩拳擦掌。 此一去,都统相公手下可用之兵不少,又有禁军亲军。 可论起亲疏远近,这一百多巡检军,才真正是将主的嫡系,可不能弱了气势! 乔道清不敢怠慢,连夜作了战前动员,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便要点兵! 李瓶儿旧宅之中,母女二人泪痕斑斑。 冯妈妈拉着瓶儿的手,哽咽着诉说这七八年的不易。 自送走瓶儿,冯妈妈便被远远打发出门,辗转飘零,靠一路乞讨回到哥嫂家中。 只因被撵出府时,受责打,双腿受伤,未能得到将息,故此落得一条微瘸的毛病。 在哥嫂家中,包揽家务杂活,受尽欺凌,每日里都靠牵挂女儿的安危,支撑数年。 瓶儿听得肝肠寸断,也细细诉说自己这些年的苦楚。 被花太监强占,后又嫁与花子虚,虽有锦衣玉食,却无半分温情,终日如履薄冰,直到遇见大官人,才算有了一丝依靠。 瓶儿闻听妈妈这七八年过得艰难,妈妈也知瓶儿日子不堪,母女又抱头痛哭一番。 冯妈妈才知瓶儿竟还未得大官人宠幸,不由心焦,因一路上早听大官人领了军令,怕是就在清河待不得两日。 这一去却不知何时再回来,如此错过岂不夜长梦多? 母女俩皆是未曾经过人事的,商量半晌也不知如何切入,亦不知大官人有甚喜好,瓶儿只好去求见孟玉楼! 这间府邸的大姐头自然是孟玉楼,内宅之事还得请她费心操持。 当日,武松忙完寨中诸事,回府已是深夜。 却见正屋之中灯火通明,细听之下,原是玉楼、雪娥、瓶儿三女正屋中笑语燕燕。 只听玉楼笑道:“妹妹且再吃一杯茶水,今番可不得害羞,尽管放开了,老爷素来喜好新奇有趣之事,妹妹既有此神技,必能讨官人欢喜,从此在府中站稳脚跟!” 瓶儿道:“嗯呢!奴已吃足了茶......,只是……只是奴还是有些怕,怕做得不好,惹官人生气。” 雪娥道:“妹妹怕甚?老爷亦多曾提起过妹妹的绝技,却多次失却良机,今番尚不知如何欢喜哩!” 瓶儿道:“多谢二位姐姐,瓶儿感念,若不济时,还请姐姐们照拂......” 听三人越说越是不堪,武松屋外听得真切。 暗叹,真是家门不幸,瞧瞧这一屋子,都是甚家风......,不过,俺喜欢得紧! 武松“嗯哼”咳嗽两声,推门进屋。 但见那张两丈暖榻已由孟玉楼房间移至正房,此时屋中点燃十几支红烛,映得通明。 床上挂着红幔帐,被褥枕席皆换成大红色,还垫了毡垫。 玉楼、雪娥一左一右,斜倚在靠枕上,意态妩媚。 瓶儿羞怯怯在正中,垂首不敢看武松。 玉楼也不起身,媚声道:“老爷可回了!今夜瓶儿妹妹说念老爷的恩情,欲要涌泉相报哩! 奴与雪娥妹妹闻猎心喜,也欲开开眼界,老爷可得允了!” 武松闻言,先自僵硬片刻,把手点指玉楼:“定是你楼儿出的鬼主意,既要同看,却是要认真学习,他日便利了,也要演于老爷观瞧!” 孟玉楼嘤咛一声,推一把李瓶儿:“妹妹,还不快伺候老爷洗漱,更待何时!” 瓶儿羞答答起身,引老爷至耳房。 早有仆役在此准备好了沐浴香汤。 瓶儿第一次伺候老爷,亦是第一次见官人这一身钢铸铁打,却又不失柔和弧度身量。 一面浇水伺候沐浴,一面已经面红耳赤,斜斜靠着,站立不住。 武松见她如此不堪,只得自己匆匆擦拭。 盘坐软榻,将瓶儿搂坐在怀,玉人早已软了气力,半点动不了。 玉楼道:“妹妹,可准备好了?” 瓶儿嗯一声,道一声:“正是时候!” 李瓶儿羞不可当,一手掩面,一手作兰花指...... 院中池塘,晚风拂过,竟荡漾起波澜,拍打在假山石缝之间,发出窾坎镗鞳之声。 不多时,山石间清莲伴随池树落英,飘飘洒洒,淅淅沥沥落在水面,蔚为壮观。 如此奇景,怎不令观者啧啧称奇,拍手称妙。 演者却累得玉臂酸麻。 玉楼、雪娥见猎心喜,忙捻诀相助,果真妙趣。 、、、、、、 曲终莲磬,今日乃是瓶儿的好日子,玉楼儿贴心地唤来丫鬟,将毡垫撤换,重新换上白丝巾,方与雪娥告退。 屋中烛火撤去,只留一对红烛。 瓶儿自来易敏,不知今宵如何生受! 不说玉楼等如何回屋自行消解夏日燥热,清凉一夏。 翌日一早,瓶儿重新拜见府中大姐孟玉楼,玉楼代金莲受了瓶儿一礼、一茶,赐下礼物,正式成为好姐妹。 与此同时,瓶儿一颗飘泊不定的芳心,方落了地,此后她李瓶儿也是有家室,有郎君宠爱的人儿,也有可以日日念想的人儿! “叮!” “成功拯救苦怨红颜【李瓶儿】,获得技能——妙意连珠!” 【妙意连珠】技能介绍:日常之愉悦,不再瞬息而逝,尽可连绵......。 武松倒吸一口凉气,这技能——,对金莲、玉楼她们还则罢了,对俺武二郎,突突不绝,不得气竭人亡? 系统义父!你这是要俺武松的性命不成? “叮” 不曾想,这一次,系统罕见给出回应:宿主不必忧虑,请放心食用,本技能走心不伤肾,绝对有益双方身心健康!” 嘶——,好个走心不伤肾神技! 不等武松细细体味,“叮!宿主成功拯救金莲、瓶儿、春梅,完成小圆满任务,奖励金——梅——瓶兵甲套装!” “本套装含: 其一、金戈破阵戟,以寒铁杂赤金锻就,长丈五,重一百二十斤,戟尖鎏金,月牙刃镌雷霆之纹。挥之金芒炽盛,有雷霆之声!具“一戟破万军”之威,利在疆场厮杀,威慑四方。 其二、宝瓶镇岳甲,甲身嵌玄铁宝瓶之饰,甲片厚重而轻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随披甲者身量自动调节大小松紧。 其三、寒梅破虏弓,取千年古桑为身,弓臂刻寒梅傲雪之图,弦以龙筋制成,力道随持弓者所欲,专用箭矢无尽。此弓专司远战征伐,以“破虏”为名,彰靖边之志,凌厉非凡。” 好装备,......!这是系统要让俺干一番大事业不成?怎这风月套装反倒是厮杀的利器? 有分教: 大寨鼓鸣聚劲旅, 红烛影里意绵长。 莲开奇景承欢暖, 甲赐神锋赴疆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5章 乔道清私设童子军 武二郎门前捉贤才 次日一早,大寨早训完毕,全员集结于校场,只等将主校阅。 巡检亲军人数虽少,军中规制可不草率,栾廷玉与唐斌日夜皆用《步兵操典》加以训练。 武松与乔道清站在校阅台上,只见这一百多号人,衣甲兵器虽不如禁军鲜明,但气势却是不弱,方阵行进间,章法有度。 武松甚为满意,这支队伍,战斗力尚不可知,但至少口号叫得响亮,队列整齐,面子上不错。 武松做了几句简单的战前动员,将此次要到青州开兵见仗,真正厮杀,勉励全军奋勇向前。 话毕,其余时间皆交给乔道清! 道清却是一篇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从上下四千年,讲到珍惜眼前衣食不愁、妻儿有托。再到民生安定,盛世桃源,为主义、为华夏而战,为将主效忠! 一百多人个个听得群情激扬,眼中冒火。 一百五十人之外,乔道清在尚亲自编练、教导了一支三十人的童子军。 当初武松只当这是乔道清随意而作,却不料乔道清接下来所为,惊得武松目瞪口呆。 武松让道清点齐三十名亲卫,先行去东平府交于吕方统领。 谁知交接亲卫队时,武松却是傻了眼。 道清郑重其事,手指所向的亲卫队,竟就是那支三十人的童子军。 ...... 一眼看去,全是半大孩子,最大的十四五岁,最小的怕是只有十来岁! 武松惊得瞪圆了双眼,盯着乔道清:“老乔,这便是你精挑细选给本将的精锐亲卫? 如此这般,是让俺看孩子,还是让他们保护本将周全?” 乔道清说出一番歪理,令武松瞠目结舌! 道清道:“依都统相公的武艺,原也用不上区区几十个亲卫,然这般童子军,却是道清苦心调教半年有余,如今颇有小成! 将主莫道其人年幼,却是个个识字、明理,深信主义,有理想、有信念的好坯子。 现道清将一干人等,托付与将主,待经过厮杀历练,便是利器,还望我主好生照拂这帮娃娃,将来必成助力!” 武松一时无语,合着现在他们不仅周全不了我,还得某来照拂他们! 乔道清凑近前来,低声道:“主公,这支娃娃兵,主公冲锋陷阵,尽可令他们在前,但能留下一半,便可成军中栋梁!” 武松恨恨盯了这个老道一眼,乔道清的意图,他如何不知? 理想与信念,从娃娃抓起,原是正道;经历血与火的考验,方能成材,可令他们去送命—— 终究有些不忍。 乔道清忽转过身,对一帮娃娃喝道:“尔等乃华夏童子军,军魂为何,还不报与将主!” 只见一帮半大孩子,神色庄重,目光如炬,齐声吼道:“因华夏而生、为华夏而战、为吾道而死!” 声震校场,回响四起! 唬得武大官人差点从校阅台上一头栽下来,恨恨瞪乔道清一眼,不知这家伙都教了这帮孩子什么东西。 这种口号,可不能胡乱喊! 众人皆散去,独留下娃娃兵,武松只好照道清安排,亲切接见自己的亲兵卫队! 打头三个小队长,约莫十四五岁,算是勉强成年。 越往后越小,站在最末一个尚流着鼻涕,身高不足一米四。 武松站着打量这个娃娃两眼,试探着问道:“小娃娃......,今年几岁!” 那小娃,吸一声鼻涕,童声高声答道:“报告将主,华夏童子军第三小队,队副牛硕根,十一岁!” “硕根——??十一岁??” 武松嗓子差点破了音,喝道:“虚了两岁,九岁是罢!” 牛硕根唬得浑身一颤,立正了身子,弱声答道:“是......,将主,九岁半!” ...... 旁边一个,身量略高,却显得纤细,定睛一看,这TM是个女娃?! 武大都统一拍额头,狠狠瞪乔道清一眼。 老道,你就如此糊弄某的贴身亲卫?! 牛鼻子不为所动...... 武二郎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谁教这个副手是自己选的,有心训斥他一顿,又不便当众折了他的威信。 校军毕,只等开拔,一路辎重粮草,兵甲更换事宜,全付于乔道清,谁让此人给尽自己添堵来着。 有分教: 校场忽起稚子声, 童子军生胆气横。 若非道清有主意, 怎得良才自小明。 武松随机抽调一队十人亲卫,由一个名叫杨二隆的十四岁少年率领,暂住进宅中听用。 信步走回城中,将至府门,见一白面长身汉子立在门首,像是候在门口,等待府内通禀! 此人生得长大白净,猿臂蜂腰,三绺短髯,目露精光,一身好肉体。 武松与他擦肩而过,随意扫他一眼。 汉子似看出来人便是这家主人,正待要躬身施礼。 忽听武松喝一声:“与某拿下!” 这一声喝完,武松便即后悔,却是忘了身边跟的可是一班半大孩子,要拿人,还得自己动手。 那人被这一喝,也是一惊,转身便要逃。 不等武松行动,十个小子,如狼似虎般抢出。 六个小的,抢占四方,防人逃脱。 四个大的,合身扑上,抹肩头拢二臂,竟将这大汉死死缠住。 杨二隆擎出短刃,逼住此人咽喉! 十人用的竟然是某种合击之法,看来乔道清牛鼻子,本领不止于此。 小的们将这汉子押到公事房,白面汉子被按住,额头触地,只顾叫屈道:“大官人,何至于此,俺只是路过,亦不曾行窃,为何便要拿我?” 武松一拍桌案,怒道:“好个饮马川贼寇,千里迢迢,到我清河县作甚?总不至于,跨州过府,要来劫掠我清河县粮秣罢!” 那汉子见被喝破身份,不由得一愣,却不知是哪里露了马脚! 一时没了言语,满眼惊恐。 武松又道:“怎地,那铁面孔目与火眼狻猊不曾同来?” 汉子闻听自家来历被道的如此清晰,知是抵赖不掉,只得垂头丧气,就要认栽! 武松既知他身份,晓得此人是水浒中一位易被忽略、被错用的技术性人才! 当下起了收服之心。 欲知武二郎门前捉得哪路贤才,且看下回分解! 第186章 一语佯呼惊好汉 片言巧收玉幡竿 武松既知来人身份,当下起了收服之意。 见他不答,起了戏谑的心思,又喝一声:“玉幡竿孟——!” 喝一半,猛顿住:“咦——!既姓孟,尔可认得孟玉楼?” 白脸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摇头道:“甚金楼、玉楼?俺却不识,既被官人擒住,无话可说,速将我解去见官罢!” 武松心中一乐,你这厮倒还挺讲义气,知道怕连累别人家。 这白脸汉子自然便是水浒中名唤孟康,绰号“玉幡竿”的好汉。 方才武松与之擦肩而过时,系统早识出此人: “姓名:孟康 绰号:玉幡竿 身份:梁山监造大小战船专员 现状:蓟州饮马川落草 武艺:三流上 技能:造船术、跨江连海,水性精通” 地满星“玉幡竿”孟康,梁山大聚义时,排名第七十位,地煞星之三十四位。 孟康祖贯真定州人氏,善造大小船只。 原因奉命要造大船押送花石纲,提调官催并责罚。 孟康被逼得急了,一时杀了本官,弃家逃走在江湖上绿林中安身,因生得长大白净,混了一个“玉幡竿”的诨名。 可怜一位技术性人才,常被宋江这厮当作普通水军头领使用。 征方腊时,在乌龙岭被一火炮正打中头盔,透顶打做肉泥。 武松既知他的姓氏,又在自家门口等人,已自怀疑。 今见他提到孟玉楼时,神色慌张遮掩,便知端倪。 武松神色不明,似笑非笑直盯着孟康,倒看得“玉幡竿”毛骨悚然,浑身冷汗! 看了半晌,武松忽地哈哈大笑,笑得一班小子、孟康尽皆不明所以。 武松绕过桌案,示意小子们将人松开。 杨二隆等虽不知其意若何,也只得放开,在一旁警戒。 武松大步上前,双手将人扶起,又几声大笑,道:“贤弟!某盼你久矣!何故迟来耳?” 这一声亲密“贤弟”,却是将孟康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兀自发愣! 正此时,忽听门外脚步细碎急促,有孟玉楼在喊:“老爷留情!怕是误会了,老爷......,官人......” 来人语气甚是急切! 待看时,只见孟玉楼手捧着小腹,由一名丫鬟搀着,正小跑而来...... 看着玉楼儿浑身上下颤颤巍巍,唬得武大官人一个箭步窜出公事房,忙将心肝儿俏玉楼儿搂住,替她捧住小腹。 娇唇上香一口,道:“我的亲亲楼儿!怎跑地恁快,摔着了可怎生是好!” 见玉楼跑得一头是汗,忙用手掌替她扇风,哪里还有方才威风凛凛的都统制相公的威风。 孟玉楼见孟康立着,却是无事,方松了一口气,忙介绍道:“官人,这便是奴的五弟,孟康,是奴去书信取来的,并非歹人!听闻被拿了,莫不是有甚误会?” 又对孟康道:“兄弟,还不快来见过俺家官人,俺官人这里,才是你真正施展的地方!” 孟康只得依言重新见礼,心道:却是早已见过,还唬得不轻! 武松方将玉楼扶在公事房主位上坐定,听说孟玉楼细说始末。 原来约莫两月前,武松进京后,孟玉楼身子渐重,不易理事。 武大官人临行时又交给她监造十艘货运大船的事务,便写信回真定府,去取家中堂弟,五郎孟康。 孟康自幼习得家中真传,精于造船,又颇通事务,自家官人最是爱才,却不正好。 言罢,孟玉楼对孟康道:“兄弟,为何阿姐去信两月,你才赶来,莫非家中有事!” 孟康哪里敢答,他如今早在饮马川落草为寇,只羞于提起。 此番能得孟玉楼书信,实属巧合。 孟玉楼派出的送信之人,寻到真定府家中。 他浑家只说在外,不知何处,送信的仆役便留下书信回来复命。 恰巧孟康十几日后,自饮马川悄悄潜回真定府,欲取了家小前去山寨安顿。 得见孟玉楼书信,心中便是意动。 饮马川的山寨,说到底不过二三百人马。地处北地边境,本就无有多少人口,又能劫得几多钱财? 人都道做强人风光,孟康却自知,哪有外人传言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干着杀头的买卖,不过混些温饱,山上喽啰日常还得种些菜蔬、养些鸡鸭,勉强过活。 堂姐信中所言,她那官人家资巨万,又好结交好汉,凡有本事者,无不重用。 字里行间,姐姐颇得那大官人宠爱,虽是妾室,却掌握着偌大家业,实是一方主母,叵能做主。 如能投奔,却免了妻儿永不见天日的苦,实则比落草强似万倍。 只是—— 人家可是官面上的人,一旦败露,岂不白白送了人头? 况且,裴宣、邓飞两位哥哥也是义气深重...... 思来想去,孟康也是两难! 最终看看自己的浑家和五六岁的儿子,一咬牙,孟康决定先到清河县来看看。 谁知一到清河县,还没见着堂姐,便被识破身份,抓个现行。 闻听孟玉楼问他为何两月才来,孟康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不成说自己在外落草为寇,偶然归家才见你的书信? 正踯躅间,武松替她答道:“楼儿且先回去歇息,我素知贤弟乃是有真本事的人,某与贤弟叙叙,决不能亏待了他!” 孟玉楼冰雪聪明,见二人神态,便知有异,担忧道:“官人,若有甚误会,千万看奴家面上,饶恕他则个!” 又对孟康叮嘱道:“兄弟,但有甚难事,不可隐瞒!你姐丈最是护短,尽可说与他知,定能帮你周全!” 武松笑着捏捏玉楼的粉腮:“就俺楼儿牙尖嘴利,却是高高将你家官人架起来!放心,速速回屋!” 言罢,在娇臋儿上轻轻一巴掌。 玉楼娇嗔着去了。 孟康见夫妻恩爱,松了口大气。 送走孟玉楼,武松返身在孟康肩头拍一巴掌:“好个玉幡竿!不是今日,某还不知你我竟是亲戚!还不快把家小接来享福,某这里正是你干事的所在!” 孟康见武松说的亲热,彻底放下心来,心下已是打定主意。 无非是给饮马川裴、邓两位哥哥去磕头请罪,脱离了山寨。 总好过世代背上贼寇之名,子孙后代皆无出头之日。 又想起孟玉楼所说,不得隐瞒的话。 姐姐如此受宠,想来甚大事也扛得住。 才支支吾吾道:“哥哥......姐丈!俺却还有一事说与姐丈听,若是姐丈将俺解去见了官,俺也自认了!” 武松便道:“你且说说来听!” 正是: 假意呼名探隐情, 玉幡流落困荒荆。 幸逢姻亲施恩义, 从此良才入武营。 欲知孟康说出一番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187章 玉幡竿叩首投明主 俏语娇嗔诉情长 闻听孟康尚有话说,武松便道:“你且说来听听!” 孟康咬咬牙,“扑通”跪倒重重磕头:“姐丈,俺昔日营造官船,因受不得上官逼迫,才......,才杀了人逃脱在江湖,如今却......” 说罢,又是重重几个响头,等候发落! 武松心中暗乐,你要不杀人,俺还不易收服你呢! 拍拍孟康道:“贤弟自在我处效力,些许事不必挂怀!姐丈自给你办新的验凭过所,重做良民......” 孟康又要磕头,武松止住道:“另外......,你那两位兄弟,尤其是铁面孔目裴宣,某素知也是有本事的! 若是愿来,一并速去取,直接去青州军中效命,但有功劳,必不会亏了他们的出身! 此外,你自去你姐处,每人各取二百两银子安家费,在我处效力,每月一例二十贯月钱,绝无亏待!” 孟康见姐丈主动招揽其余山寨大头领,大喜过望,以头抢地:“姐丈仁爱,孟康替二位哥哥叩谢大恩,定能一同取来,为姐丈效死......” 想了想,孟康继续磕头,直磕的武松眼晕:“姐丈,俺山寨里也有二三百弟兄,其实皆是苦出身,无非走投无路之人,但凡有条活路......” 武松忙摆摆手,这却有些许超纲了。 一两个人,尚能藏在军中,若是大股招安,却须得宣抚使这样的大人物出面,上奏朝廷方能成行。 孟康亦知强人所难,再度磕头谢恩。 武松扶起孟康,叮嘱此后不可再随意磕头大礼,孟康抹一把泪,躬身要退出公事房。 武松忽又叫住:“也罢,山寨的事,某却不耐烦管,你自去大寨中寻乔道清商议,看能否有两全之法!” 孟康大喜,领命直奔城外大寨不提。 几日后便要出发,这一次出征不知何时才能回清河。 玉楼和雪娥生产之日,定然是不能见着夫君,孩儿也不能第一时间见着父亲,武松满心怜惜。 这亦是古时常态,丈夫需要常年在外奔波,妻妾多独自在家奉养父母,侍弄儿女。 武松胸有大爱,自然怜爱自己的女人,专留在家陪着几位妻妾。 只是如今玉楼怀胎六七月,身子沉重,略有承欢,也只能浅尝辄止。 雪娥才有孕两三月,更一下不敢动。 本指望瓶儿能接过大旗,好生伺候夫君,不曾想,这更是个不堪的。 别看她演她拿手的“涌莲”之戏时,花样百出,姐妹联手一炷香也自不丢! 谁知一见真章,敏锐体质即会发作,百十招也抵敌不住。 日日皆是一触即溃,直叫着姐姐救命,战战栗栗就往玉楼怀里躲。 她虽爱玩,玉楼却担心她伤了身子,每日不敢让她尽兴。 可苦了武二郎,一身武艺,日日不得施展。 作为这一处宅子的当家大妇,玉楼心疼郎君,不由愁上眉头,计上心头。 这日,也不知孟玉楼到西小院与妙音、妙磬说了什么,二女颊飞红晕,将玉楼送了出来。 玉楼走后,妙音对妙磬道:“妙磬!玉楼姐姐说得甚是在理! 与其便宜那帮老朽,不如托付给爱我和我爱的郎君! 况且,我如今除了哥哥,哪里还容得下别人哩!” 妙磬道:“是哩!教主将你托付给官人,未必不是这个意思,让你脱离苦海......” 妙音忽掩嘴惊道:“呀!那乔道清能一眼识出我假作失魂!兄长亦是道法高深,莫非......?” 妙磬笑道:“嘻嘻!谁说不是?娘子切莫忧心,教主知道了,必定高兴!如今,老爷便要出征,也不知何时回转,娘子速下决断!” 妙音脸红红道:“还下甚决心,哥哥爱我,我爱哥哥便就足了!只是仓促间,好生羞人......! 妙磬,方才孟姐姐说哥哥威猛得紧,我若抵敌不住时,咱们姐妹一体,你可得助我!” 妙磬也俏脸涨红,弱声道:“婢子自然和娘子一心,那日金明池边,老爷早已轻薄了俺,婢子哪还有脸跟别人......” 说罢,妙磬脑中浮现那日湖边,武松将她护在胸前,帮她细细擦拭兔儿血迹的情景。 当日的狼狈,今日竟成了别样的浪漫。 “好哇,妙磬,你竟敢先我一步,找打......” “娘子饶命!俺哪里比得过娘子,娘子的一身好金发,尽被老爷把玩了,老爷定是喜爱得紧,早定下情缘,却怎来取笑婢子!” 妙音伸手挠妙磬的痒处,嗔道:“好小蹄子,倒会偷瞧,倒打一耙!那日湖边,定是你故意卖惨,引得哥哥疼惜!” 妙磬一边躲闪,一边喘着香气道:“娘子冤枉!那日俺吓得腿都软了,哪有心思故意作态?倒是娘子,金明池边被老爷抱在怀里,浑身湿透,老爷看你的眼神,都要滴出水来了!” 说罢,二女笑闹着扭作一处! 闹够了,不禁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又是期待,又有忐忑,又害臊......! 妙音被乔道清当场揭破,这几日尽躲在自己小院中,不敢出来见武松,连饭食也是由仆役送到院里。 不知怎地,今日竟出来与众姐妹一起用饭。 武松的各处宅院,皆按自己的喜好自行布置,唯有两样皆是一般。 一是加大大床,二是加长餐桌。 妙音怯生生坐在另一头,小口小口吃着,不敢抬头看武松,俏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知心里想着甚。 武松见她有异,招招手道:“妙儿!且过来!” 妙音小碎步夺过来,仍不敢抬头,一副楚楚可怜状。 武大官人习惯性将腰肢揽了,妙音就势顺着坐进怀里,仰着小脸儿:“哥哥......” 武松用一根手指挑起削尖下巴:“怎地这几日不敢出来见人?” 妙音怯怯道:“妙儿骗了哥哥,怕哥哥责怪哩......啊!哥哥~~” 却是娇臋儿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引得妙音一阵娇嗔乱扭。 武松道:“已经责罚了,往后不可顽皮,有心事尽管与哥哥,还有玉楼姐姐她们说来!” “嗯呐!”又是一阵扭动。 武二郎已经感觉有些吃不消了,忙敛息屏气,默念道德经。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8章 玉楼巧设温柔局 妙音暗献赤诚心 时值盛夏,怀中一张俏脸热的红扑扑,沁着香汗! “咳咳!”孟玉楼咳嗽一声,满脸关切:“妹妹可是又病了?吃好了便去沐浴歇息,你哥哥夜里又来搂着你睡便是......,去正屋里罢,那里通风凉快,仔细热着了!” “嗯!”妙音就着武松的怀里又吃两口,与妙磬自下去歇息。 明日便要远行,诸女皆不舍官人,只因孟玉楼今夜另有安排,都不来痴缠。 武二郎倒觉得空落落的! 往日玉楼等都恨不能紧抓着武二郎方能入睡。 玉楼、雪娥虽不能行事,也喜凑做一处看瓶儿的又痴又怕的笑话。 如今有“忠贞无二”技能加持,武松自不怕看官们担忧的头顶长草。 然自己女人自需自己疼惜。 先去雪娥那里,说会体己话儿。 又去瓶儿房中,由瓶儿伺候沐浴洗漱毕,就在浴桶边淅淅沥沥两回,便又被撵去孟姐姐那里辞别一日。 真真怪异,武松似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进了玉楼房间。 自后搂了玉楼,叮嘱她照好生看家,经营好钢铁厂,照顾好姐妹,凡事多与乔道清商议,玉楼一一应下,只教官人宽心。 正事交待罢,为令玉楼好生记牢诸般交代,不轻不重责打了百十记家法。 玉楼转过身来,叼住咀子,道:“好官人,奴奴不知几时修的福分,人老色衰还能得到官人万般垂怜,奴只甘愿为官人去死。 官人只管出去干事,奴定将家里照顾周全!” 武松故意皱眉道:“怎又说死,楼儿正青春水润,何来人老色衰,将来还要与夫君白头偕老,快活一世哩!” 玉楼用两根玉指抻开郎君皱着的眉头,忽媚笑道:“郎君远行在即,姐妹们可是备下了大礼,大官人还不去正屋里享用?” 武松闻言,又见玉楼神色怪异,已知端地。 又香了玉楼两口,去往正屋。 不说武二郎怎去享用大礼包,远在东京汴梁的“上清宝篆宫”林灵素忽地眼皮一跳。 忙掐指算来! 尔后摇头苦笑,心道:“也罢,武道兄虽家里妻妾成群,却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妹子也对他全心全意痴缠,如此也好! 有我林灵素在,妙音在家中,即便不能做大的,也不能让她低了一头,明日便派人送一份嫁妆去往东平府。 改日见了武兄,我却要好好摆出大舅子的架子,省得他总对俺这个一派掌教横眉怒眼,真真无奈!” 林灵素这一月来愈发深受官家宠幸。 自向官家进献了治疗心脉之症的神药,官家身子大好,往日头痛晕眩、心悸症状全然不见。 身体好转,宫中嫔妃竟也个个受益,不知来年,宫中是否又会多出不少帝姬龙子。 据说官家近日有了精神,夜里频频白龙鱼服出宫,去寻些民间乐子。 说到嫁妆,林灵素有些头痛,银子自然要送,但他亦知武松此人家大业大,不会放在心上,无非是给妹子留些私房钱罢了。 若是能将他说的那一件事办妥,下次见他方能扬眉吐气。 昨日江南又运来几块大型花石,官家让林灵素前去布置。 他用这几块石头摆下一个阵势,过几日便能见结果,到时候趁机进言,徐徐图之。 算是给妹夫一个大礼。 清河县,武家大宅。 武大官人自玉楼那里出来,踅到正屋,却是灯火通明,房门并未自里面落栓。 轻推开房门,只一眼,武二郞顿时全身僵直,忙返身将门反闩上。 房中的场面只该武二郎专属,哪能让他人窥见。 只见榻上两具玉躯,屈身相对侧卧,直对着大门。 左边的着彩衣道袍,右边的纯白道氅。 与其说是道袍,不若称之为几绺布条,随意遮掩。 却是不该遮掩的两张俏脸,反用两个软枕捂着,如鸵鸟将头埋在沙地里,羞于见人。 该遮掩处,明晃晃摆在那里。 左边那位,一部秀发蓬松稠密,在烛光下熠熠金闪。 猫儿有诗赞曰: 金丝绾雾鬓如云, 玉腰纤软倚芳茵。 凝脂映涧清光动, 只待龙王洗俗尘。 右边那位,侧身而卧,似是睡着,一对满弧浑然天成。 亦有诗赞: 左右玉鼓浑天成。 白果含香馅欲流。 姣耳嫣红凝脂润, 一抹绛香醉郎羞。 饶是武二郎惯见大风大浪,也不由得血灌瞳仁,鼻中粘膜干燥。 好两个妖道,生怕俺武二郎看不懂其意,竟敢亮出如此狠辣杀招。 这恐怕又是孟玉楼的鬼主意,知我者,吾家玉楼也。 武松促狭,并指在耳上一弹。 妙磬浑身一激灵,慌忙坐起,粉脸上红霞乱飞,羞不可抑:“老爷......婢子失礼了,本想陪着娘子入睡,却是自己睡着了......” 好妖精,便是这般糊弄你家老爷,该藏的地方一点不藏,反晃瞎老爷眼睛,你说在陪娘子入睡。 武松在妙磬粉脸上掐一把,妙磬复又软倒。 在中间躺下,武松侧身将妙音头上蒙着的软枕揭开一道缝,见玉人儿使劲闭着双眸,——假寐! 武松靠过去,将头也伸进软枕下,呼吸相闻,发丝里传出淡淡栀子花香气,最是诱人。 见妙儿不敢开眼,武松便拿手指卷着将她秀发顽耍。 “啊!哥哥~~!”妙音吃痛,娇嗔一声。 武松顺势揽过,噙住栀子花香唇! 妙音决心下得决绝,事到临头却不知所措。 她本就是教中专门培养做“圣鼎”的圣女,各种秘术自然精通,招式套路早烂熟于心。 可一旦被心爱的哥哥搂在怀里,竟全然忘却。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半点气力也无,脑中全然一片空白。 武二郎深知,心急亦不能同时吃下两块热豆腐的道理。 如此两个绝妙大礼包,正该循序渐进,慢慢享用,操之——不可过急。 好在妙音这一两月,时常被哥哥搂在怀,很快回到熟悉的环境,渐渐忆起一身本领。 妙音一半是技巧、一半是本能,灵舌云卷,亲亲到好处。 见娘子情动,磬辗转过来帮衬老爷和娘子。 有分教: 红烛高燃映玉颜,情浓意密绕庭间。 明朝策马征尘远,不负佳人不负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89章 双鼎同修得奇术 金玉合诀护佳人 妙磬辗转过来帮衬老爷和娘子。 却在蹭上老爷雄壮的背阔肌时,再屏不住,面泥一般软在老爷的背上,难动分毫。 可怜武二郎分身乏术。 只得先全心全意,先顾着妙音...... ...... “叮” “宿主成功拯救苦怨红颜【林妙音】......奖励纹银一万五千两!” ...... 系统给出现金奖励后便没了声息,倒令大官人愣住几秒。 这就没了?俺的技能呢?以往拯救红颜...... “叮!【林妙音】习的技能【金鼎合欢诀】!” “【金鼎合欢诀】者,女修林妙音专属秘术。 修之凝驻芳华,岁月不侵,容颜恒艳!双修则助益修为共进!” 这是——,林妙音的专属技能? 以后俺家妙儿便是青春永驻?永远美美哒? 与之双修,亦能使双方修为大进,不愧是金丝鼎圣体,真真喜人! 不过这个技能专属于林妙音,于其余诸女似是无益,略有遗憾。 不然以后一家子都永远年轻,武二郎永远法力无边,性福无筹,岂不美哉、快哉! 妙磬见娘子状似苦痛不堪,勇敢地从后环住老爷蜂腰,口吐茉莉芬芳,道:“老爷,莫怪娘子娇弱,婢子这里也尽可供老爷鞭策,婢子愿为老爷、娘子分忧!” 转过身来,将妙磬色香味尽如茉莉花蕾的娇躯揽了。 妙磬却不曾习得甚秘术,只羞得低首垂眸。 武松挑起她下巴,调笑道:“你那日纵马踩我之时,可知会有如今这一日?” 妙磬道:“老爷且恕罪,婢子那日只顾着娘子,不敢停留!” 武松笑道:“今日你见你家娘子受苦,却敢自告奋勇,真真姐妹情深!” 妙磬羞道:“老爷莫笑婢子,婢子自幼与娘子作一处,娘子与谁亲,婢子自然与谁亲哩!” 武松故意道:“哦?只是因为你家娘子?既如此勉强,老爷也不便强求,你自回屋去罢!” 妙磬见武松就要背转身去,却是慌了神,忙一把搂住老爷脖颈,死死贴住,无师自通噙住咀子。 口中急急喷着茉莉香气:“好老爷,好老爷,婢子错了!求老爷二罪并罚,婢子自那日湖边被老爷搭救,又......,又看了羞处,婢子一生早就只认老爷一人,老爷......求你......呜呜......” ...... “叮” “宿主成功拯救‘金丝缠腰鼎’副鼎‘玉壶映月鼎’【林妙磬】!” “叮!” “副鼎【林妙磬】习得‘玉鼎温髓功’! 【玉鼎温髓功】,女修林妙磬专属秘术。 修之滋养经脉,调和肾气,健体延年。” 武松自穿越而来,系统从未如今夜般繁忙过,一连串系统提示音响起,惊喜不断。 有身负“金鼎驻颜诀”的妙音、与“玉鼎温髓功”的妙磬,俺们夫妻,岂不长命百岁,仙颜永驻? 只是金莲她们,不免...... “叮!” “检测到宿主双鼎同修,技能【金鼎合欢诀】、【玉鼎温髓功】合成为宿主专属技能:【金玉驻颜诀】。 此诀为双鼎同修无上玄功,集阴阳滋养、宅门和顺之大成。 有驻颜固龄、强身健体奇效:以宿主甘露为引,凡与宿主双修之人,青春长驻、肌理紧致,气血充盈、百病不生,容颜长好、不老不衰。” ...... 草! 林灵素!你家还有多少宝贝?怎不都把与俺武二郎? 妖道,就凭你这两份大礼,我武松今后便给你点好颜色! 今后但有好事,也念着你! 不说远在东京的林灵素上辗转反侧,思量送一份怎生拿得出手的嫁妆。 武松将宝藏女孩各亲吻安抚的熟睡,悄然返回玉楼和雪娥房中。 却是武大官人想起金莲曾经难产,差点丧命的事。 如今远去青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须给二女增强一下体质。 金玉驻颜诀,正当其用! 今已知须以甘露为引,却不知是外敷,还是内服...... 一夜无话! 第二日,孟玉楼代潘金莲送了妙音、妙磬两份见面礼,正式做了姐妹。 温柔乡便是英雄冢,武松不得不强迫自己动身! 须知,东平府那里,还有好几处龙潭虎穴,需要二郎真君前去照拂,再耽搁,怕是明年也去不得青州! 武松即日便先带亲卫童子军先行,嘱咐孙安、邓元觉速与汤隆交割新制兵刃器械,随后率巡检军取道青州。 蕴雷、蕴宵二道本是林灵素派来跟在武松身边听用的,却被乔道清强行截留下来。 乔道清眼下,各种杂务缠身,白日处理公务,四处走乡串里,训练娃娃兵。 晚上开班授课,整日不知干些啥! 蕴雷、蕴宵二道,在这个年代,妥妥高级知识分子,杂学大家,乔道清有白捡的劳力,岂能放过。 二道又素服道清的本事道行,又有师命在身,便乖乖在手下用命。 武松这一行人却是形容古怪,虽盔明甲亮,但人员参差,高矮不一。 打头的,一条九尺大汉,身着宝瓶云纹亮银铠,手提丈五金戈破阵画戟,胯下骑照夜玉狮子宝马,端地是威风八面,卖相极佳。 却不知武大官人心中正自懊恼,不该显摆把金戈破阵戟从石鼓间取出来。 空间只二米见方,对角线也没有一丈五,这枝画戟太长,一旦从空间取出,便放不回去。 武松只好提在手上,提久了,端地有点坠手。 身后跟的,除暂充亲卫副牌军的杨二隆骑马,其余皆是一帮半大孩子步行。 武松无奈想让几个女孩子骑马,却被杨二隆果断拒绝,哪有将主步行,军卒反而骑马的?军中规制岂能随意? 好在这帮孩子,尽能咬牙跟上,不曾有人叫苦。 正是: 双鼎同修得秘功,金丝玉骨驻芳容。 挥别绣阁辞温柔,策马扬尘向青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0章 李睡兰痴情留浪子 杨二隆街斗九纹龙 话说东平府西街瓦子,有家娼寮唤作鸣春楼,乃是城中第一等风流去处。 楼内有个行首,花名李睡兰,姿色出众,惯会使风弄月,侍弄恩客,也算是另一类“色艺双绝”,在东平府颇有艳名。 这一月,楼中却来了个关中口音俊俏后生,整日搂着李睡兰吃酒耍笑,寸步不离。 李睡兰见他年少风流,模样标致,也自倾心痴缠,每日只在房中伴他,百般恩爱,竟把别个主顾都冷淡了。 这后生亦被李睡兰破了处子之身,告别了“五姑娘”。 初尝滋味,只道是人间至乐,与李睡兰情浓似漆,恨不得便做一对长久夫妻。 怎奈光阴迅速,倏忽一月有余。 这后生初来时囊中金帛甚是丰厚,挥金如土,好不阔绰。 如今盘缠却已使罄,囊空如洗,连房钱票资,都是靠李睡兰暗将私房体己贴补。 李睡兰对他之情,可见一斑。 鸨儿、龟子见他这般光景,早已心下不耐。 况他独占花魁这许多日,楼中生意冷淡了大半,往日熟客多有怨言,算来竟是得不偿失。 更有一班浮浪子弟,平日恋着李睡兰,见被这后生占了,心中不忿,几番纠合泼皮破落户,上门厮闹,要赶他出去。 偏生这后生非但形容俊朗,更兼武艺高强,寻常二三十人近他不得,几拨人都被他打得抱头鼠窜,不敢再来。 房里,俊俏后生正搂着头牌李睡兰吃咀子。 李睡兰见事急,只得偎着他,愁眉泪眼道:“大郎,如今这般光景,奴私钱也将用尽,只怕……,只怕你我再难这般相守了。” 那后生被唤作大郎,听罢亦紧锁眉头,心中暗自懊悔。 自家昔年也算家财万贯,庄田广阔。只因一时意气,焚了庄院,将家私入了伙。 日久终究少年心性,不耐在山寨干些没本钱的买卖,只在江湖上寻师问友,没个定处。 今日这般狼狈,盘缠、瓢资用尽,连替“白月光”赎身之资也无,好不羞惭。 李睡兰却知楼子里绝不会将自己付了缠头,发卖出去,自己是楼子里摇钱树,一半恩客都是为自己这身子才到鸣春楼来寻快活的。 真真有情人成不了眷属! 二人正搂做一处,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也罢,既没主意,不如快活一日是一日。 趁多在一天,便做一天的夫妻。 正行到好处,忽听得楼下一片喧嚷,有人厉声高叫:“那外地贼子躲在何处!快把人交出来!” 又听得鸨儿慌忙陪话:“差爷息怒,俺这楼中皆是安分主顾,哪有甚么贼人?莫不是寻差了去处?” 大郎听得 “差爷”二字,只道是事发拿人,登时魂飞魄散。 顿时大郎唬作了小二郎,方才的豪气荡然无存。 李睡兰本满心充实,忽觉察到空落落,甚不称意。 嗔念着只紧紧盘住厮磨,千般万般不肯依。 大郎急道:“好姐姐,俺暂留不得了,日后定来寻你!” 说罢奋力挣脱,只拽得一条裤子遮身,精赤着上身,便从二楼阑干纵身跃下。 落地便挥拳打倒两个守门公人,夺路便逃。 原来并非官府拿他,不过是一班浮浪子弟凑钱买嘱了差人,只图将他吓走便罢。 谁知这大郎心中有鬼,做贼心虚,只当是真来拿捕,哪敢恋战,只顾狂奔。 一面仓皇奔逃,一面频频回头张望,唯恐身后捕快追来。 心慌意乱之下不提防拐入大街,视线未及收拢,一头竟直直撞进一队行进的人马当中。 定睛看时,却是一队少年军汉,约有二三十个,年纪俱在十一二岁至十四五岁之间。 个个身形挺拔,衣甲鲜明齐整,不似寻常市井顽童,像世家贵公子刻意操练、用来演武耍子的娃娃兵。 这队人,被他猛一冲撞,阵势微乱。 大郎逃命心切,也无暇细看情势,顺手便从身旁一名小卒腰间扯过一柄单刀,以备官兵围捕。 那帮少年兵陡然遭人闯阵夺械,微乱一阵后,四下散开,各挺手中刀枪棍棒,迅速合围上来,把大郎死死困在街心垓心。 大郎瞧他们尽是半大孩童,队列虽有章法,心底却并未忌惮,只寻隙想脱身。 谁料这群少年虽是年纪幼,平日却受过严格操练,攻防进退极有法度,首尾相顾,合围得密不透风,竟叫他一时之间难以突围脱身。 正自纠缠不下之际,忽听得前方为首两骑之间,一个英气逼人的半大少年厉声大喝:“闪开!”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然从马背上腾空腾身跃起,半空之中掣出腰间钢刀,使出力劈华山之势当头猛劈而下,甚是威猛。 大郎吃了一惊,暗忖这十四五岁少年,身手竟这般矫健,远胜寻常成年汉子。 急忙横刀格挡,急架相还。 那少年稳稳落地,挥刀直进,招,大开大阖,法度森严,全无半分孩童模样。 一个二十余岁筋骨结实的精壮花绣汉子,一个十四五岁英气勃发的少年健儿,当街对峙,刀光交错,便酣然斗在一处。 看官,你道这队少年兵究竟是何方来历? 正是武二郎麾下贴身亲卫童子军。 纵身出斗的半大少年,便是亲卫副牌军杨二隆。 杨二隆瞧出来人拳脚硬朗、刀法不俗,生怕一众年幼同伴吃亏,便挺身而出,独自上前缠斗牵制。 武松见杨二隆竟能与那壮汉稳稳相持片刻,便勒住坐骑驻马道旁,按辔静观,暂且不插手。 看那满身花绣的汉子,只当是寻常江湖汉子亡命逃窜,并未放在心上,待到凝神细看那汉子肩头臂膀、胸膛脊背遍布满身刺青花绣,不由得一凛,暗自心惊。 只见他上身精赤,花绣遍体,胸背之上,刺着九龙抬......,不,乃是九龙绕柱,端的是威风凛凛。 猫儿有诗赞这身花绣: 胸背盘龙绣九章, 赤身霞彩耀锋芒。 鳞生烈火凝金翠, 爪掣风云动四方。 不借凡膏妆艳色, 自凭豪气壮皮囊。 江湖一见惊魂魄, 不愧关西九纹郎。 武松不用细辨,心中早已雪亮。 欲知这一身花绣的汉子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191章 二郎街前逢大郎 武松徒手服史进 武松望见此人一身花绣,便知,这厮不是别人,正是陕西华阴县史家村九纹龙史进,史大郎! 武松一见史进,眼中登时放光,暗自欢喜。 好个史大郎!今日撞在俺手里,休想再走! 要说水浒一百单八将中,真好汉不多,但他史进绝对算一个。 九纹龙史进,为人豪爽大气,轻财仗义、一诺千金,勇猛正直。 在少华山下,救了被贺太守构陷的画匠王义,愤而杀掉官差。 随后为救王义被贺太守强抢的女儿玉娇枝,孤身进华州欲刺杀贺太守,救出无辜女子。 若说有污点的话,不该在东平府被攻陷时,去把李睡兰娼寮的人全杀了。 想必也是因被“白月光”出卖,道心尽毁,便失了理智。 说起李睡兰,何尝不是“怨妇”? 你史大郎从了梁山贼寇要来打东平府,人家心里自然害怕,去告知妓院鸨母龟公商量,正当其所。 只是妓院老虔婆一力主张告官检举,须怪不得人家李睡兰,虽是个娼妓,谁不也想过个安稳日子。 那位看官说了,即是“怨妇”,二郎正该速去收纳则个。 俺家二郎却道不妥,如今家里娇妻美妾成群,还有许多美女在路上,个个冰清玉洁或是美艳良家熟妇,哪缺她一个娼妓。 客官若是喜欢,自去收纳。 书归正传,史进武艺在八骠骑中上,只略逊杨志、花荣一筹。 更兼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天生便是给俺武二郎当小弟的材料,今日必得拿下! 除史进外,另有一人,更令武松讶异,却是身边亲卫杨二隆。 小小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竟能与史进这般一流高手斗至二十余合,未落明显下风! 乔道清调教出的,都是些甚异人怪才!这等身手,只怕连正牌亲卫统领吕方,也要压他不住了。 武松看一眼旁边围拢的公人,已知史进必是惹了官司纠缠,落得如此狼狈。 当下翻身下马走入阵中,厉声喝道:“二隆,退下!” 杨二隆与史进缠斗多时,已额角渗汗,喘息不定。 一则年幼力薄,二则史进见他是个孩童,手下亦未尽全力,故此才斗了二十余合。 听得主将号令,杨二隆当即收刀跳出圈外。 杨二隆心里也不担心贼子伤得了主公。 乔道清早给这帮娃娃兵脑中灌输,这位主公无所不能,是肩负拯救天下苍生使命的神,精神领袖。 娃娃兵们心中对武松敬若神明,神岂能被凡人所伤。 史进所想却不一样,看着眼前这人就来气。 一身骚包的银盔银甲,偏生还英俊非凡,身高更比自己高半个头,身量大了一圈。 自己自诩玉面小郎君,如今却光个膀子站在街心,狼狈不堪,高下立判。 史进不由得心头火起,也不答话,抡刀便朝武松劈来。 武松呵呵一笑,有心要折服此人,只微微侧身,轻描淡写让过刀锋。 出手如电,一把便将他刀身捏住,随即一扭。 史进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涌来,拿捏不住,刀柄便告脱手。 史进瞠目结舌,看着自己空空双手,半晌不敢相信。 他生平所见,武艺最高者,乃是师父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次者花和尚鲁智深。 在史进心里,这两人便是武艺的天花板了,谁知眼前这人,一个照面,稀里糊涂,空手夺了刀去。 这轻飘飘一闪一抓,不仅震碎了史进的道心,亦令杨二隆等小子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不可收拾。 史进尚在发愣,武松喝一声“绑了!” 左右少年兵一拥而上,抹肩头、拢二臂,早把九纹龙史进,捆作一个端午粽子,动弹不得。 “叮!检测到水浒核心人物,九纹龙【史进】” “姓名:史进 绰号:九纹龙 身份:梁山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 现状:少华山落草,游历江湖 武艺:一流上 技能:三尖两刃刀、八步赶蝉腿法” 天微星九纹龙史进,石碣天书排名二十三位。 关键是小伙长得讨人喜欢,一身漂亮花绣,肤白......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伙讲义气,武艺高。 见一旁围着的几个差役,武松随意说道:“此乃我军中逃卒,容某抓回去处置,不劳差人费心!” 言罢也不等差人回应,押着史进扬长而去。 武松带着一帮孩子,也不必避嫌,直接去往南门大宅。 宅中忽闻老爷回府,顿时闹作一团。 嫂嫂听了禀报,提着裙裾,小跑着出来相迎,春梅抱着腊八紧随其后。 见郎君一副拉风的武将披挂,晃得二女眼冒金星。 武松也不避人,伸臂将二女一子,尽揽入怀里,个个亲了个遍。 金莲唤来小厮,令速去锦儿、婆惜府上通报,今夜要来个姐妹大联欢。 吕方亦住在宅中,当下以师徒之礼拜见,武松令其接管三十名娃娃兵,卸下包袱,长舒一口气。 吕方接了个烫手山芋,不知所措,只得先命仆役将小子们先安置在外院空房中打地铺! 六个女娃,被家中女护院带去后院歇息。 想来这一班娃娃,脚不停歇,急行军赶了百多里路,也着实是乏了,且让他们在东平府休整两日。 金莲等知道郎君尚有公事,自先回屋等候不提。 这边却有一人尴尬得脚趾抠地,九纹龙史进,光着膀子被五花大绑,立在院中无人理会。 逃也不是,不逃也不好。 武松见史进满脸通红,立在当地,噗呲一笑,上前用双手扯断绳索,让吕方取来一套外衫与他穿了。 二人身材相仿,倒也合适。 武松招招手,示意去公廨叙话。 史进犹豫片刻,只得老老实实跟在身后,面对这样一位武力值爆表的人,实在难以升起反抗之心 进了公廨,武松坐上主位,也不与史进拉扯。 直接开口道破身份:“史进,陕州华阴县人,现在少华山落草为寇,诨名‘九纹龙’!是也不是?” 史进一时无话可说,心中暗悔恨自己,曾经年少不更事,刺了一身辣眼睛的花绣,这下倒好,被千里迢迢之外官面上人一眼认出。 只道今日遭擒,难以幸免。 有道是: 赤膊惊奔撞少年, 花绣分明是九龙。 一身勇力难相抗, 俯首方知武二郎。 欲知武松如何处置史进,且看下回分解 第192章 九纹龙归服武都统 沂水县二客议劫牢 一旁吕方,早看出端倪,师父这是又起了爱才之心。 忙出言帮腔道:“好汉子,你可瞧仔细!上位的,乃是天子钦点提调山东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姓武讳松。 此次专去青州清靖地面,建功立业。 俺家师父最是爱惜好汉,四方英雄皆闻风来投,手下豪杰个个不凡,如今都跟着俺师父博了出身! 莫说其他人,便是俺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亦是正经八百,朝廷命官。 如今天赐良机,还不归服俺师父,将来也博个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吕方一大段话,史进不甚在意。 但一个关键词,却抓住了他的眼球。 “武松”!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如今东平府哪家勾栏瓦舍,不说一段“武松打虎”的山东快书作为开场白,其余大戏都进行不下去。 史进平生最服英雄,当下瞪圆双眼:“大老爷便是武松,武都头?” 吕方道:“甚叫武都头?俺师父早高居两州兵马都统制,正六品朝廷命官,手下精兵过万,良将千......百员!” “咳咳!”武松咳嗽一声,这吕方小嘴翻飞,吹牛有点太过了! 史进倒未在意吕方是否吹牛,只“武松”这一个名号,已足够响亮。 史进实则也有过从军梦,到边关一刀一枪谋个出身。 当年弃家上了少华山,一则少年意气用事,二则似乎被朱武、杨春、陈达等三个家伙给坑了。 上山后心中懊恼,便孤身下山,千里迢迢去寻师父王进,无非也是先跟着师父从军,干一番事业。 落草为寇,实非所愿! 有心下拜,却又怕人家嫌弃自己草寇出身,正自犹豫。 武松道:“史大郎不必担心,某亦知你落草情非得已,亦不曾为害!你少华山上三个头领,尤其是神机军师朱武,如有意报效,尽可一并取来。某这里虚位以待!” 吕方喜道:“史大郎,还不快拜见将主,更待何时?” 史进心中一凛,头脑迅速清明,这才是正道,机不可失。 当初渭州、延安府,千里寻师,不就等的是这一幕吗?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岂能再错过。 当下“扑通”跪倒,口称将主,便叩下几个响头。 在宋,军中将领亲军或是私兵方称主将为将主,故此史进已是真心投靠之意。 武松哈哈大笑,扶起史进,史进亦重新与吕方厮见。 吕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话了同袍之谊,又以晚辈之礼再见一次。 史进既真心投效武松,便不再客气。 他本也是豪爽之人,当下便向武松要借五百两银子花用! 武松虽不缺银两,亦问其缘故。 史进便把迷恋鸣春楼李睡兰,欲赎身从良之事,一一禀明。 武松笑道:“何等样的花魁,值五百两银子?便是东京行首,遮么二百两也尽够了。” 史进道:“兰儿是鸣春楼顶梁的行首,老鸨定不肯轻易放人。” 武松笑道:“怎地就不肯!五百两银子某给你,却不是拿去赎人。 明日吕方带人与你同去,就五十两,多的不给,其余在东平府买下宅子,将人安置了,做妻做妾,但随你意! 俺武松的人,在这东平府,还需花五百两银子去赎人?没地让人笑话!” 史进一听,瞬间有一种找到组织的激动,这便是投靠一位好大哥的好处。 今日还是提心吊胆的流寇,明日便是奉命光明正大抢人的恶霸,爽! 当下史进又要下拜,被武松扶住,言明今后只行军礼的规矩。 史进感动得热泪盈眶,反倒比与他五百两银子更是激动。 这年头,就这样一个小恩小惠,就能令人感动,足以生死相报。 武松半天不见时迁,亦不见花千娇。 便动问吕方,吕方道:“俺们赶到扈家庄,花小娘子已被她家嫂嫂取了回清风寨去者!时迁师叔不放心,先行骑快马去青州打探,不日应有回报!” 武松沉思片刻,心里仍放心不下乖巧茶茶的娇儿妹子,须赶紧先去青州才能放心。 如今马军司的禁军亲军和巡检亲军都尚未抵达东平府,看来最多在东平府盘桓两日,宜先自行去青州方能安心。 脑中再度浮现当日一马双娇的旖旎情形,不由得眼中带笑。 话分两头,却说唐斌揣了李逵的官职告身,快马星夜赶往沂水县,寻着栾廷玉。 栾廷玉大喜,即同唐斌来见沂水县知县方唐静。 方知县前番与栾廷玉已有接触,待看了李逵告身,知道做不得假,有心放人,却仍怕担干系。 若是不放,即便解送到州府,这李逵背后的人也能将人取走,这人情却是让别人做了。 真真两难! 便只对栾廷玉说等思量一番再做计较,栾、唐二人只得回去暂等消息。 唐斌心中焦躁,如此若是再过一两月才将人取回去,岂不让都统相公将我二人小瞧了。 须知军情紧急,耽误不得。 或是去得早的,将功劳尽皆包圆,俺两人一场空。 况这李逵牛虽是个浑人,却是都统心头宝,心腹小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交代? 不若干脆劫狱,将人强抢了去,怕他沂州的人还能追到都统衙门去? 栾廷玉也自忖自投到武松麾下,寸功未立,平白受了抬举,实在是心中有愧。 只是若按唐斌的意思劫牢,依自己二人的武艺,虽有几分胜算,却免不了会有死伤,都统相公目前乃是官面上的大人物,须不好看。 这知县明明已知李逵身份,却不放人,不知心中何想。 栾廷玉、唐斌二人在酒馆中一边无趣吃酒,一面小声商讨对策! 总不济如此小事,还得都统相公亲自来一趟,那还要我等作甚? 正无头绪间,忽邻桌一个白白胖胖的汉子起身走过来,拱手笑道:“二位客人,可是清河县巡检大寨的人?” 栾、唐顿时警觉,目光不善看着这个胖汉。 有诗赞史进弃暗投明: 英雄久作江湖客, 一听威名拜下风。 幸遇二郎施厚义, 何须五百赎芳容。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3章 朱富巧设迷魂酒 李云误陷解囚途 那胖汉见栾廷玉、唐斌警觉生疑,忙又施礼:“二位莫疑,小可朱富,乃是阳谷县货运商行掌柜,主母便是凤、张二位娘子,客人方才口中所言都统相公,想来必是我家主人!” “方才小可不小心听了二位所谈之事,恕罪则个!二位可是在此处办事略有周折? 小可不才,原是这沂水县本地人,不知可否参详一二?” 此人自然便是在郓城打翻私酒船只的朱富,受了武松恩惠,携银回乡还钱。 今日恰在酒馆遇见栾廷玉、唐斌二人。 栾廷玉听闻朱富亦是武松麾下之人,便请坐了,三人互通了姓名,各自厮见。 栾廷玉将始末说了,最后道:“若将铁牛解去济州,也自无虞。毕竟铁牛如今也是官身,做不得假,只是一来二去,却不耽误了都统相公的大事,也显得我兄弟无能!” 唐斌也点头称是。 朱富听了栾廷玉之言,略一思忖:“二位兄长莫焦心,小可素知方知县为人,贪财却胆小!他既想收了银两,却不愿担干系,不若如此这般……!” 栾、唐二人听罢,皆道也只好如此,三人分头下去准备。 次日一早,三人城外碰头合计。 头一日栾廷玉便寻了知县,着他安排人将李逵押解至沂州州,自己等人在路上将人劫走。 如此,知县不担任何干系,李铁牛鱼入大海,从此不再回沂水县。 朱富却带来另一个消息,原来朱富在衙门里探知,押解之人却是他的起手师傅,名唤“背眼虎”李云的。 这李云乃是沂水县步弓手都头,手下颇有几分真功夫,等闲三五十人近不得身。 若是打起来,不免有所损伤,不论伤了何方,朱富皆是不忍,须另寻法子。 栾廷玉道:“事已至此,不得不做!你这起手师傅,此次丢了人犯,想必也讨不了好! 既然如贤弟所言,颇有几分本事,不如说动他,弃了这个都头,随我去都统麾下效力,博一个前程,我二人必在都统面前力保!” 朱富道:“如此甚好,就小可这点本事,主人亦安排到二位主母面前效力。 若是我师傅,定得主人重用。少时,二位兄长取了李大哥先行,剩下的交给小可处置!” 三人便在沂水县至沂州州府必经官道一处酒肆等候。 时至晌午,官道上往来四人,打头一个汉子,生得面青眼冷,瞳泛青光,正是沂水县都头、人称“青眼虎”的李云。 李云身长七尺五寸尺,膀阔腰圆,一身精悍筋骨,头戴黑漆万字巾,身穿皂布直裰,步履沉稳。 身后一个黑面大汉,带着二十斤铁叶枷锁,双脚被一根麻绳绊了,只能迈出小步,两边各一个手持水火棍的公人。 看看来到前面,朱富便向前拦住,叫道:“师父且喜,小弟多日不见师父,您这是何方公干?” 李云见是朱富,抹一把汗,喜道:“贤弟弟怎会在此处?俺奉知县相公钧旨,押解人犯到州府! 贤弟,我闻你买卖折了本钱,流落在外,今日怎地回了?” 朱富呵呵笑道:“师父快进阴凉处,喝杯酒水,小弟来细说!日头正毒,歇到阴时再走!” 李云看一眼两个衙役,二人也是满头大汗,不住抹汗,便道:“也好,许久不见兄弟,正好叙叙!” 朱富领四人进店,向掌柜喊道:“店家,速上几碗凉茶,与我师父解渴。再把两坛好酒,切几斤熟肉,两只肥鹅打尖!” 李云忙到:“贤弟怎如此破费,喝几碗茶便好!” 朱富道:“师傅莫要客气,聊表徒弟孝顺之心!师傅不知,俺这次却是因祸得福,遇到大贵人,不日便要取了家眷去阳谷县快活!” 那边李逵探头进了店门,一眼便望见坐头上栾廷玉、唐斌二人。 铁牛大喜,正要开口叫人,却不料栾廷玉一碗茶水兜头泼来,骂道:“你这黑厮贼囚,瞪俺作甚?” 李逵一脸懵逼,正要再出声,唐斌上前一把抓住他衣领,喝道:“怎地?还敢出声不成?” 李逵再痴傻,也知端的,忍气吞声,恨恨瞪一眼二人。 一膀子将差役怼开,自在朱富那桌坐了! 朱富、李云述说着近况,言谈投契。 朱富打开话题道:“师父可知晓阳谷县打虎的武都头?” 李云道:“如何不知,如今有人将他打虎的事编成唱词,整个山东,怕无人不晓!” 朱富笑得见牙不见眼:“呵呵!正是哩!如今他却不是武都头了,早得了官家赏识,现授六品高官,提点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 该唤一声武都统!” 李云一时无语,同时是县衙都头,做人的差距怎如此之大!! 人家一年多时间,提点两州军马。自己这厢,还拿着两三贯月钱,干着协警的活计,唉 ——! 朱富继续伤口撒盐:“徒弟不才,如今也投到都统相公麾下,在两位娘子面前效力!此次便是要取了家小,去阳谷县作家里商行的大管事,每月光例钱就有二十贯!” 李云一时无语,只叹道:“兄弟真真好运气,遇上了遮奢大官人!” 朱富道:“师父一身本事,何不舍了这都头,也去投奔,或是管事,或是军前效力!不也博出一番前程?” 李云苦笑道:“俺家小尽在此地,如何便能骤然舍去,容后再议罢!” 朱富也不深劝,待酒上桌,给李云、两个公差和自己满上。 李逵见不给自己倒酒,怪叫道:“肥汉好生吝啬,怎不请你黑爷爷也吃一碗酒?” 朱富喝道:“你是歹人,哪有酒肉与你?这般杀才,快闭了口,还来聒噪!” 四个痛饮一碗,不理李逵,各自抓了熟肉、肥鹅来吃。 不多时,李云、公差、并朱富皆睡倒在坐头上。 店家眼睁睁看着邻桌两条大汉,将囚犯枷锁打开,却不敢吱声。 三人出了门,两人骑马,一人甩起飞毛腿往北逃了。 暂不说朱富如何解劝李云。 李云走失了人犯,知县相公竟也不深究,只卸了他都头的职,赶出了衙门另谋生路,这是后话。 此一段有分教: 巧设香醪醉公差,轻施妙计脱狼豺。 英雄自有相逢路,引得青眼入襟怀。 第194章 锦帐合欢纳秀英 二郎部署赴青州 东平府,南门武家大宅,这夜正房灯火通明,房中莺语燕燕。 两丈大床之上,金莲懒洋洋居中上首。 左边是锦儿、春梅,右边是惜儿、白秀英。 锦儿身孕八个月,眼见临产,不过几日主母召集,说有大戏上演,锦儿自不会缺席。 五女尽皆穿着轻质纱衣,内衬若有似无的抹胸儿。这张床榻真真是大,五女各据一方,斜斜靠着靠枕,中间尚留下足够宽松的战场。 今日是白秀英的好日子,白秀英自上次与二郎有过唇舌之亲,便静下心来,勤勉辅佐婆惜经营。 潘金莲亦看在眼里出,今日趁郎君在府,便做主今晚让二郎成其好事。 屋里点燃几十支红烛,被褥全换成大红色,唯中间垫衬一片白色毯子,这是为白秀英备下的东西。 武家的门风愈发不堪,不知谁带的头,凡老爷要收纳哪家好女子,一家子都要来观礼。 白秀英今日大敌当前,颇有些紧张,只是这也是个不服输的,阵仗越大,好胜心反倒越强。 武松处理完公事进房,也不由一阵心惊,这里除锦儿身子不便,白秀英实力未知。 其余久经调教,身经百战,各有绝招,本领不俗。 尤其大妇金莲,千招之内,只是等闲,除非她自己愿意,便能不输! 看来该有一番恶战! 一别又是数月,正是情深意浓好时候。 武松先搂了金莲,金莲早控抑不住思念,将主母威仪扔到一旁,忘情地噙住二郎便亲。 武松轻抚金莲,还有些妊娠纹,都是九斤八两的腊八害的,便在耳边悄悄耳语几句。 金莲惊道:“可是真的?宽窄颜色也能恢复?” 武松道:“若不信,一试便知!” 却是武松将金玉双鼎的好处,悄悄告知了潘金莲。 金莲听得已动了情,拍了二郎一巴掌道:“好冤家,那还不去洗漱,姐妹们都香喷喷等着你哩!” 随即春梅、秀英扶去耳房沐浴。 白秀英尚羞羞怯怯,春梅却操之心切,手脚麻利将大官人上上下下清洗干净,擦干水渍,也不收拾。 跳将起来,搂住脖颈,盘住老爷蜂腰间,撒着娇儿要抱抱。 武松只好将她捧到榻上。 面对群狼环视,武松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众姐妹皆说要先看白秀英小妹子,秀英羞得浑身颤抖。 只是也不愿服输,弱了气势。 半启桃扉,姐妹们皆来观瞧。 金莲不由赞道:“小妹妹果然好样貌,真真是貌若初春嫩柳裁,色似三月桃花艳!” 武松噗呲一笑,差点破功,别说俺武二郎没文化! 这些诗句能来形容那的吗?不过—— ——确实好看! 猫儿有诗赞白秀英: 香径萦回草色稀, 桃扉半掩待客羞。 细柳无丝拂溪岸, 雪丘凝玉照碧幽。 秀英原担忧这家主子忌讳她家妹子生得虎里虎气,却不知人家惯是伏虎的好汉,家中人也早见虎不惊。 春梅还搂着官人,满脸不服道:“春梅妹妹也不差似秀英妹子,怎不见姐姐夸赞......” 说罢,仰头望着老爷,喃喃道:“好老爷,你也看看奴奴的......” 武松最喜春梅调皮劲,又爱她平日伺候金莲殷勤,便先宠她。 末了,赏了一记新得技能【妙意连珠】。 春梅一声尖呼,战战兢兢到金莲怀:“姐姐里救我......,老爷将奴欺负,奴活不成了......” 金莲嗔怪二郎一眼,把春梅安抚不提...... 今一日的主角乃是白秀英...... 白秀英自那日在惜儿府中与大官人坦诚相见,又过去两个多月,不见回音。 每日只在剧场里勤勉做事,惜儿看在眼里,又怜她身世与己相似,便时常到大姐金莲处替她求告。 金莲自然是一味宠着二郎,见白秀英亦是颜色殊凡,便做了主,安排了这出群英会。 白秀英今日趁了心意,一颗心才落入肚中。 她自幼唱曲,其声初时婉转,抑扬顿挫,忽地拔高,真个是声振林木,响遏行云,梁尘簌簌落,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叮!宿主成功拯救水浒苦怨红颜【白秀英】,奖励银两一万五千两。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拯救红颜突破十数,为鼓励宿主勇于担当、大爱无疆、再接再厉,家宅无忧,特追加隐藏BUFF【姓福合家欢】,请宿主再接再厉,不可懈怠!” “【姓福合家欢】BUFF被动技介绍: 此技三重加持: 一曰凝魄,宿主气场威仪,可令诸妻妾倾心相付,心悦诚服,一日之情,终身不负。 二曰睦邻,化后宅纷争为闺阁温情,彼此扶持,家宅安宁。 三曰纳贤,入门女子,皆心甘情愿助宿主广纳遗珠。未入门者,亦无所芥蒂,甘愿共事。 习得此术,宿主尽抚后宅之心,姐妹愈多,家宅愈宁! 满府和睦,真正多子多福,百无禁忌,居家旅行,必备之......。” 这BUFF,——好啊! 不正是【忠贞无二】的加强版,不仅能使群芳归心,且喜在姐妹越多,家宅愈宁...... 之前尚有看官老爷担心,妻妾过多,不容易照顾周全! 如此一来,便全无此忧,真真是开门纳福利器。 羡煞隔壁那些肾亏的穿越狗、假仁君子! ...... 武松记挂花千娇的安危,便不再东平府多留。 翌日,交代吕方领亲卫排北上。又命史进回少华山,务必要招神机军师朱武到青州军前听用。 少华山的杨春、陈达,暂且不论,朱武可是难得的人才。 虽名落地煞星之首,其阵法韬略,可是远胜智多星吴用这种只会使歪门邪道绝户计的乡村教书先生。 较之吴用,朱武的才学,却是堂堂正正的军阵之法。 另外,武松的金戈破阵戟拿着不便,一并令吕方随后带来。 吕方喜不自胜,这枝戟他虽使不动,可血红的戟杆,金灿灿的锋芒,拿着实在拉风。 家里事则由金莲安排,此次去青州,并非驻守野战,乃是在青州坐衙调度,少不得要购置产业安家。 潘金莲怜春梅伺候自己与腊八尽心,又伶俐乖觉,深得二郎宠爱,便安排随在老爷身边侍奉,也去做一房主母。 正是: 红烛高烧映锦纱, 新欢初纳福添霞。 后宅和睦无闲扰, 又整戎装向青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5章 别妻妾单骑奔青州 观劫烬怒恨贼寇仇 金莲欲放春梅出去,主持青州府宅。 春梅虽舍不得姐姐和腊八,可更愿意跟在老爷身边,欢天喜地应了,只等青州那边安定,便动身启程。 白秀英则从婆惜的剧院退出来,到潘金莲身边侍奉,她爹白玉乔仍回剧院去帮衬。 这女孩,生得美艳,却一贯心高气傲,性子泼辣,须得在主母身边多立些规矩,懂得尊卑上下才好放出去。 婆惜自然也想跟去,却是手上有一大摊子生意,近期又与锦儿在周遭府县开了好些分号,愈发走不开。 吻别妻妾,武二郎跨上照夜玉狮子,急急孤身赶往青州! 东平府治所须城距青州治所益都(为行文方便,此后益都即以青州城代指),全程官道约四百五十里。 照夜玉狮子虽是神驹,全程快马也须两日以上。 看官莫要被评书话本中“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描述误导。 实际一马日行二百,已是极限,驿道军情传递都是需要换马的。 紧急军情,打马狂奔,需十里一换马;普通军情,三十里一换马。 武松单骑一匹照夜玉狮子,若一日超过二百五十里,恐怕这马就废了,第二日休想再上路。 一路紧赶慢赶,尽走大路官道,三日方到青州,这还是因骑得一匹龙马。 离城四五里,一人一马,已是困顿不堪,饶是武松身体强悍,武二郎也被颠的前列腺生疼。 行至城郊,便知情形有异,青州益都乃是京东东路治所,本应是一处繁华所在。 然目之所及,莫说行人商旅,便是田间地头,亦不见一人。 再复前行,东门城外官道上,夹道的民房,全然被焚毁,此时仍有房屋冒着烟火,多有尸体暴露于野,无人收拾。 武松心下一凉,恨得咬牙切齿! 看这情形,难道是黑厮宋三郎已施了绝户计,为赚秦明入伙,冒充秦明杀尽了城外良民。 只不知眼下已发展到哪一步! 武松心急如焚,顾不得爱惜马力,照宝马臀上狠大几鞭,照夜玉狮子一声长嘶,似对主人不满。 撒开四蹄飞奔,顷刻便至城下。 只见城门紧闭,城头上十几个守城杂兵,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见城下仅来一骑,亦是战战兢兢。 武松看得火起,这就某以后的兵,能派上甚大用? 武松勒住马,鼓足中气,向城头暴喝一声:“某乃新任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还不速开城门!” 这一声,夹杂着龙吟虎啸,震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一杂兵颤颤巍巍将头探出箭垛张望,武松再一声暴喝通名。 杂兵颤声道:“大老爷莫怪,来近城外闹匪,小人不敢擅开城门,大老爷稍候,待小人去禀过上官。” 言罢,也不等武松回话,将头缩回去。 城外足等了半刻钟,青州知州慕容彦达方出现在城头,拱手向下叫道:“来者可是新到任武都统?” 武松只得回礼:“正是某家,速开城门让某进去!” 慕容彦达道:“都统莫怪,近日贼势汹汹,不敢轻易开门,都统可将兵符印信先吊入城中!” 却是慕容彦达并不识得武松,生怕有贼人赚开城门,躲在后面某处的大军随之杀进城里。 如今青州城早已风声鹤唳,受不得惊吓了。 武松孤身前来,却是未携带交割凭据,只得对城上叫道:“某先行前来,未曾带得兵符凭据,府里通判张公是某旧相识,可请城头一见!” 武松说的通判,便是自阳谷县迁任青州通判的张庭岳,已于两月前赴任。 慕容彦达忙命人去请张庭岳。 张庭岳登上城头,一眼认出武松,捶胸道:“二......,武都统何来之晚也!” 忙让军卒开门。 入了城,慕容彦达、张庭岳引武松到州府衙门先叙话,将近日情形说之。 原来一个多月前,城东南四五十里一处清风山,山上贼寇中有一悍匪,名唤“郓城虎”张三。 这张三竟然与城外巡检大寨的武知寨花荣交好,便在花荣家中做客。 不合,这厮上街时被文知寨刘高的浑家认出,刘、花二人便起了争执,一个要拿,一个要护。 刘高这边悄悄请来兵马督监黄信相助,才拿了张三、花荣。 不曾想,押解途中,清风山上贼寇倾巢而出,劫走囚车...... 后来发生什么事,无须慕容彦达和张庭岳分说,不惟武松,就连列位看官亦知端地。 时间虽略有不同,事物发展惯性却不可阻挡。 所谓“郓城虎”张三,不就是宋江那黑厮吗? 后来的故事,自然是青州兵马统制官,霹雳火秦明亲自出马,率五百精锐禁军剿寇,却被杀得片甲不留。 秦明本人也因被宋江用计,冒充他在城外杀人,从而惹得慕容彦达大怒,坏了秦明一家老小。 不得已,秦明失身从贼,与清风山贼人反做了一处。 继而,秦明出马,说动自己的弟子“镇三山”黄信,一同入伙。 武松城外所见的人间地狱,正是宋江等为泼秦明脏水,所做下天怒人怨的勾当。 就在昨日,黄信、秦明等与清风山贼人里应外合,又攻破清风寨。 并杀知寨刘高一家老幼,取了花荣家小,已窜回清风山。 原水浒情节便到此处。 此时,清风山上,定是宋江、秦明、花荣、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等一干狗贼正自大摆庆功宴,商议不日启程前往梁山水泊,投奔大寨去的时候。 武松暗骂自己贪恋家中娇妻美妾,误了行程。 如今,自己那乖觉可爱的娇儿妹子,恐怕早被宋黑厮做人情,许配给了霹雳火秦明。 想着对自己情根深种的千娇儿,被粗鄙的霹雳火欺负,若是已经被强逼圆了房,武二郎可就亏大发了。 另外,自己的心腹爱将时迁,据吕方说也来青州寻访花千娇,以时迁的精明,此时尚不见人,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武松直急得双脚乱跳,徒呼奈何。 正是: 单骑千里赴青州,满目疮痍恨未休。 贼寇施凶焚屋舍,英雄扼腕怒横眸。 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 第196章 武二郎夜探清风寨 秦统制闷饮聚义厅 武松孤身前来青州,未携兵符令箭,暂无法调遣青州本地兵马。 即便能调动,按慕容彦达所说,青州驻泊禁军两千余人,实则一千五百人,其中六七百精锐,已被秦明折损殆尽,余者早被吓破胆,不敢向前。 清风寨三百寨兵,劫囚车时损失一百多,黄信、花荣又带走四五十,早已残破,余者哪里敢战。 武松自到这个水浒世界,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总不至于孤身攻打清风山吧? 若如此,主角一个大招,强撸灰飞烟灭,俺这里就是修仙了,而非水浒文。 张庭岳见武松焦躁,也只能解劝,一路劳顿,宜先歇息。 二人暂辞别慕容彦达,武松孤身一人,亦无居所,只能先到张庭岳家中去歇息。 两人本就是通家之好,武松现在又身居高位,张庭岳自不能再将他作晚辈对待,殷勤邀至家中相待。 匆匆见过张庭岳夫人刘氏,与卿卿丫头略说两句话。 茶尚未端上来,武松便已再坐不住,对张庭岳道:“通判相公,事态紧急,某这便先走了,改日再叙!” 张庭岳忙拉住道:“二郎,何故如此急切?长途跋涉,怎不安歇?” 武松道:“某只怕,贼人犯下滔天大案,就要逃走!须得去清风山下看看!” 张庭岳一听,更不能松手了:“二郎说的甚话,贼人不下千人,你虽武艺高强,还能一人挡住?” 武松自不便说心里记挂着花千娇,当然还有时迁,只道:“虽挡不住,亦能暗中打探去向,好过在此干熬!” 说罢,挣脱张庭岳便往外走。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人,乃是一名奉茶的丫鬟,身着杏黄色纱衣,内衬白色裙裾。 柳眉杏眼,朱唇含玉,身上有淡淡的梨花香气。 这一撞,两杯热茶直灌进武松前襟,那丫鬟忙唤一声:“都头......” 丫鬟忙抽出一条素白手巾与他擦拭。 武松心中焦急,也不在意被烫着,接过手绢胡乱擦两下。 只觉得这丫鬟有些面善,急切间亦想不起来,忙道一声:“对不住!” 捏了手巾,错身便跑! 将跑出四五步,忽听耳中有声音响:“叮!检测到冲天怨气......” 回头看见张庭岳一脸关切立在门口,心道:“对不住了,老张!今日确实有事,回头咱再聊,怎这大怨气?” 冲张庭岳再一抱拳,转身去了。 照夜玉狮子本已困顿,张府的马夫略喂些饮水,黑豆。 竟也抖擞精神,四蹄翻飞,往青州东南方向疾驰。 这马果是神驹,虽已连日行过四五百里路程,却依旧脚力不减,只是鼻息间渐重,鬃毛上沾满尘土,显是拼尽了气力。 武松心焦如焚,哪里顾得爱惜马力。 一路风驰电掣,待天色渐次昏黑,远处山峦轮廓隐现,正是清风山的方向。 武松勒住马缰,抬眼望去,但见山势险峻,半山腰处隐隐有灯火。 料想那便是贼寇的巢穴,宋江一干人定在其中欢庆。 寻一片密林,翻身下马,将玉狮子拴好。 拍拍照夜玉狮子的脖颈,道:“宝马,今日委屈你了,在此歇息,莫要胡乱嘶鸣,待某归来。” 那马似听懂人言,低低打了个响鼻。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一轮残月挂在天际,勉强能辨清山路轮廓。 武松抬眼望灯火最盛处,约莫那便是贼巢核心。 不敢耽搁,将衣襟扎紧,免得被荆棘勾挂。 正面山路必定有喽啰把守,戒备森严,若硬闯,难免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略一思索,便绕到山的侧面,寻了一处坡度较缓的地方,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去。 这侧面山坡无有现成山路,尽是荒草荆棘,乱石嶙峋。 武松虽是强悍,黑夜中也行得艰难。 咬着牙,手脚并用攀爬。 约莫爬了一个时辰,终于离那灯火通明处不远,耳中渐有喧哗之声。 却说那清风山匪巢,此刻正是一派热闹景象。 聚义厅上,灯火通明,数十支火把插在两侧,照得如同白昼。 中间摆着几张硕大的木桌,桌上摆满了酒肉,酒香四溢。 宋江、秦明、花荣、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等头领,围坐在主桌之上,簇拥着数十大小头目,开怀畅饮,高声谈笑。 矮脚虎王英端一碗酒,猥琐着笑道:“诸位哥哥,俺们大破清风寨,杀了刘高那厮一家,报了公明哥哥皮肉之仇,这等喜事,当吃一大碗!”说罢,将碗中饮尽。 燕顺亦是酒意上头,跟着哈哈笑道:“王矮虎说得极是!若不是公明哥哥妙计,怎赚得秦明统制入伙?若不是黄信哥哥里应外合,怎破得了清风寨?依俺看,公明真英雄,胸有韬略,俺燕顺能跟着哥哥干此大事,死也值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恭维着宋黑厮。 宋江端坐主位,脸上堆笑,双手虚按,道:“诸位兄弟言重了,非某一人之功,全靠诸位兄弟齐心协力,奋勇杀敌。 花荣兄弟箭法如神,秦统制勇猛过人,黄信兄弟深明大义,若非兄弟同心同德,怎会有此大胜?” 一时附和声四起,都端起酒碗,齐声叫道:“敬宋哥哥!敬秦明统制!敬花知寨......” 觥筹交错,一片欢腾——令人作呕!。 唯有秦明,端着酒碗,神色晦暗不明,脸上没有半分欢庆之色。 秦明目光浑浊,望着酒肉,却毫无胃口。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家中老小惨死,人头悬挂于城头的模样,一心悲怆与无奈。 他本朝廷命官,世代忠良,却被宋江用计,害了一家老小,不得已才失身从贼,心中的苦楚,谁人能懂? 宋江何等精明,一眼便瞧出了秦明低落。 黑厮放下手中酒,脸上堆起关切,对秦明道:“秦明统制,今乃大胜之日,怎生不乐?莫非心中尚有芥蒂?” 秦明闻言,苦笑一声,道:“宋哥哥多虑了,某一时感慨,并无他意。” 说罢,勉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正是: 孤乘骏骑入山隈, 灯火丛中寇酒堆。 可叹秦明含恨饮, 英雄沦落泪暗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7章 潜清风二郎饥探寨 救红颜武松遇侍儿 宋江见秦明状似不虞,心中了然,便又开口道:“秦明统制,某知道你心中委屈。你一家老小惨遭不幸,皆殁于慕容彦达之手。 如今,既已弃暗投明,日后投了大寨,创下一番大事业,若蒙官家垂怜,得了招安,也好告慰家人在天之灵。” 秦明面上感激,心中暗骂:“爷爷本就是身居高位的青州兵马统制,朝廷命官,招安反成了你宋三郎的恩惠......唉——!” 宋江见秦明无语,话锋一转:“再者,宋江有诺在先,花荣兄弟的妹子容貌端庄,贤良淑德,与你正是天作之合。 待启程前往梁山,到大寨之,某便做主,为你二人完婚礼。 财礼皆包在宋江身上,将花家妹子娶过门,与你为室!” 秦明闻言,瞟一眼花荣。 但见花荣也神色不明,不知心意。 勉强挤出一丝笑,对宋江道:“多谢公明哥哥费心,某感激不尽。” 宋江见秦明神色稍缓,心中大喜,连忙端起酒碗,说道:“这便对了!来,秦统制,花荣兄弟,咱们同饮一碗。义气为重,永为兄弟!” ...... 清风山群凶大块吃肉,大碗吃酒。 可怜武二郎,一日未食,水米未沾牙,比之照夜玉狮子还惨。 马儿至少还吃了点黑豆、草料,武二郎却早已前胸贴后背。 武松已然从陡峭处,爬到了贼巢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石缝。 往寨中聚义大厅望去,只见人影绰绰,喧声不断。 恨不能立即冲进去,将宋江这伙狗贼碎尸万段。 可他也知道,此刻不可冲动,贼寇人数众多,自己这厢孤身一人,主要任务乃是营救千娇儿。 要知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硬闯,非但救不出花千娇,反倒会白白送了性命。 列位看官,莫道武二郎太怂! 水浒世界的设定便是如此,连步战天花板花和尚鲁智深,在瓦罐寺遇上崔道成、邱小乙两个蟊贼,也因腹中饥饿,又刚走了远路体力不济,亦是知趣败走。 直到碰上史进,吃些干肉烧饼才翻身杀回,八九回合便干翻崔道成。 武二郎虽勇,亦是连日赶路,水米未进。 何况对方少则五六百号人,多则上千。 真要全干死了,等俺下一部修仙再写。 闲言少叙,武松强压怒火,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寨子外围,轻手轻脚地摸索着,想要到安置女眷的地方。 寻到一片僻静房舍,武松猫在屋檐下,挨个儿房间,聚起耳力查探。 忽听得一间油灯昏黄的房中,似有女子隐忍之声。 武松目眦欲裂,莫不是秦明那厮正在欺负俺家娇儿? 门却是自外锁上,武松运起蛮力,将锁头扯断,推门便入! 一进门,武松差点羞得捂上一双虎目。 饶是二郎见惯大风大浪,也怕看了这个情形长出针眼儿来。 但见屋中床榻之上,五马分尸造型绑着一个妇人。 妇人四仰八叉,白花花,汗涔涔,正自扭动挣扎,上下口鼻流涎,鼻中尚沁出血丝。 有诗赞柳侍儿: 雪肤凝露映灯红, 玉山高耸入云端。 深涧含烟生碧草, 一痕芳径溢香涎。 只是,这妇人状似无比痛苦...... 不是花千娇,武松松一口气,转身要走。 “叮!” “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柳侍儿】,性命危在旦夕,请宿主尽快就地拯救......” (其实书中刘高夫人名讳并非“柳侍儿”,“侍儿”乃是其自称!) 系统,你顽俺哩!身处贼窝,你让俺就地拯救? 关键俺现在连日赶路,胯下还被马鞍子磨得生疼,酻泡子都是肿胀得像葫芦...... 肚里又没食物...... 武二郎第一次感受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窘迫。 妇人见有人进来,央求道:“大王,救救侍儿则个......” 草! 武松咬咬牙,上前帮妇人将绳索一根根解开。 见她全身肌肤透着不自然红,银牙快咬破嘴唇,痛苦不堪。 再一摸额头,烫得吓人,这是......,中毒了? ...... 聚义大厅中,矮脚虎王英吃得半醉,便要离席。 燕顺一把拉住摁回桌前:“王英兄弟莫不是要逃酒?” 王英讪笑道:“哪能逃酒?忽记起房中还有要事!” 燕顺哪不知王英尿性,昨日杀了刘高一门老小,这厮专留了刘高浑家,抓回山寨。 今日便绑在他房中,这矮厮定是急着回去享用。 燕顺不悦道:“今日公明哥哥、秦统制尽在此,你不好好陪着多吃几碗,尽想着那点吊毛事,岂是兄弟情义?” 王英暗自叫苦,方才给那妇人用了“姹女和合散”,自己也略吃了点,这会趁酒兴,回去正好。 燕顺、郑天寿皆是不依,嫌他丢清风山的脸,没地让好汉们笑话,只不容他去。 宋江便对王矮虎说道:“小人有句话说,不知你肯依么?” 王英道:“哥哥有话,但说不妨。” 宋江道:“但凡好汉,犯了‘溜骨髓’三个字的好生惹人耻笑。妇人如衣服,哪有俺们兄弟情义深重紧要?那夫人呢恩将仇报,险些害了俺的性命,却不是兄弟良配!” 郑天寿道:“公明哥哥说的对,俺这就去宰了那淫妇,省得坏了兄弟义气!” 王英忙拉住:“兄弟莫去,俺吃酒便是,吃酒便是,来,公明哥哥,俺再敬你一碗!” 宋江这才喜道:“王英兄弟,这才是男儿行径,改日包在宋江身上,定给你寻一个称心美娇娘便是!” 王英忍住半寸丁小话儿的蠢蠢欲动,老老实实坐下来吃酒不提。只是心中暗自可惜,屋里的俏妇人无有宣泄,怕是要爆体而亡了。 不说大厅上,群凶义气深重,干着喝酒吃肉的男儿行径。 武二郎这边却遭了老罪! 武松通过系统得知此女名唤柳侍儿,便知乃是清风寨文知寨刘高的浑家。 刘高定已被王英、花荣等一干人杀死,独抢了柳侍儿上山,王矮虎欲纳为压寨夫人。 此女真真也该是有怨情的! 正是俺武二郎该拯救的“苦怨红颜”!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98章 武二郎暗救柳侍儿 莽好汉错抱陌娇娘 看官,如何说柳侍儿亦是“苦怨”之人? 水浒一书,借宋江之口,说她忘恩负义,被燕顺一刀挥为两段。 前因是宋江初上清风山,见王英掳来一妇人,得知是花荣同僚之妻,便劝王英放了下山。 后宋江在花荣处暂住时,上街看灯,被柳侍儿指认出来,令宋江吃了不少苦头。 刘高被杀后,再度掳地上山,却是被杀,自此香消玉殒,一缕怨魂归天。 在武松看来,柳侍儿作为刘知寨正牌浑家,指认你宋黑厮这个从贼窝子出来的山大王,不正当其分嘛! 如何就忘恩负义? 柳侍儿一旦被解开束缚,虚眼观瞧到眼前的好汉,再控制不住,奋身扑将过来。 这一扑,尽力全力,即便是武松魁梧身躯,猝不及防下也被推在墙上动弹不得。 这一扑,便即脱力,捏着武松的衣襟缓缓滑了下去。 下滑中,柳侍儿眼神忽一亮,似寻找到了生机。 可怜武二郎,心一横。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武松虎目含泪,闭上眼睛。 …… 大厅中,王矮虎又几大碗下去,左右被燕顺、郑天寿架着,再抵不住药力。 这一松,反静下心来,丢开杂念,安心吃酒。 王英捧起一只大蹄髈,张开血盆大口,啃将下去...... 且不说王矮虎等人如何在聚义厅大吃大喝,大寨后房中。 柳侍儿忽连声呛咳,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吊睛白额虎。 武松见她不动,心道:“身在龙潭虎穴,岂有时间与拉扯!” 一把抱起肉乎乎身子,丢在榻上。 口中默念救人要紧,顾不得似遇有阻隔! 时间紧迫,武二郎哪管那许多,奋起神威开始施术始救人。 ...... 武松唬得忙捂住嘴,此时此地,岂敢乱呼叫。 幸而山寨头领、喽啰都在吃酒,加之不日便要弃山而去,巡查松懈,未曾引得人来。 不一会,疗效初显。 柳侍儿渐呼吸放缓,肤色红晕减淡,仅鼻中嘤嘤做声,看似已无性命之忧。 武二郎见好就收,扯了一幅锦被要将妇人裹起来。 妇人被蓦然走空,虚眼喃喃道:“大王……,怎地……便去了?” 武松嘘一声:“休出声!某可不是甚山大王,某是来救你的!” 言罢要去裹她,却见她伤口处竟渗出嫣红血丝,心中一惊,这……? 我曹! 如此这般,俺武松便须得扛起男儿汉责任了! 怀中一摸索,摸出张庭岳府上丫鬟递给他擦茶水的手巾。 武松不及多想,拭净完伤口血渍,将手绢塞到柳侍儿手中。 随即扯过一幅薄被将柳侍儿裹好,拦腰抱了,大步跨出房门。 正欲寻路,忽一个瘦小黑影,从屋顶跳将下来,落地无声。 黑影正背对这武松,倒将武二郎唬一跳,抬脚便踹。 却因怀里抱着人,这一脚未曾踹实,只蹬在腚上。 饶是如此,那人也闷哼一声,踉跄几步,摔个狗嘴泥。 那人被踹,却不吭声,也不叫嚷,武松正待抢上去补一脚。 那人忽压低嗓子道:“哥哥脚下留情,是俺!” “时迁!?”武松惊道。 房上跳下之人,正是鼓上蚤时迁。 武松大喜过望:“时迁兄弟!你甚时候来的?” “时迁在房上等候哥哥多时……!” 草! 武松老脸一红,又一脚飞踢过去,好个鼓上蚤,甚好的不学,学会听现场直播了? 时迁侧身躲开一脚,忙过来讨好:“哥哥真真威武……,俺潜进寨中是欲搭救花小嫂嫂的!哥哥勿怪!” 也罢,念在你还记挂着小嫂子,权且记下一笔,来日再收拾你鼓上蚤。 武松闻听时迁上山是寻花千娇,先原谅下一半,急问道:“可知花家妹子在何处?” “就在东厢第三间……” 武松一听,忙抱着柳侍儿便往东赶。 时迁在后忙喊:“哥哥……” 武松回头丢一句:“替某把着风!” 转身便走。 摸到东厢,几间屋子皆是黑灯瞎火,只门前大树上挂一盏气死风灯笼。 看好第三间,武松用暗劲震断门栓,推门而入。 屋中黑暗,只借着屋外微光若有若无辨出床榻,武松轻手轻脚踅到榻前。 伸手往榻上一探,摸到一处,略捏了捏,有人“啊”了一声。 确定是女子,娇儿妹子两月不见,倒发育得挺快。 武松凑到耳边,唤一声:“娇儿莫慌!俺来救你!” 言罢,也不等回应,将柳侍儿交到一手,另一手搂着墩儿抱起,暗中寻到樱唇亲抚了娇儿情绪,大步转身出屋。 娇儿似还在梦中,肉嘟嘟手臂搂住武松脖子,脸贴过来,喃喃道:“官人……,啊——,你是何人,恁生无礼?” 武松一惊,忙看过去,接着气死风灯微光一瞧。 娘爷!哪里是花千娇,分明是一个云鬓散乱,酥胸半敞的美妇。 武松唬一条,急忙松手。 美妇“啪叽” 狠狠摔一个腚墩儿,又是一声惊叫。 屋内有一个萌萌哒声音糯糯道:“武家哥哥——,是你么?你救娇儿来了么?” 武松忙又返身回屋,终于摸到了花千娇,满满抱进怀里。 黑暗中! “武家哥哥,你可来了,娇儿怕死了!嘤嘤嘤~” “娇儿莫怕!哥哥在哩!哥哥专门来救你……” “哥哥对娇儿真好……,咦——,怎生你怀里还抱着一人?还……没穿衣物……?” “此地非说话之处……” “哼 ——!” “啊吔!怎又咬人?!” “哼!娇儿不依……” 武松左拥右抱,再度出门。 地上的美妇,正待要叫。 武松抢步上前便要一脚将她踹晕,花千娇忙止住:“哥哥脚下留情......” 欲知地上美妇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199章 二郎夜负双娇下山 侍儿毒缠途遇温存 见地上的美妇,正待要叫。 武松抢步上前便要一脚将她踹晕,花千娇忙止住:“哥哥脚下留情,这是俺家嫂嫂……! 嫂嫂,莫要叫人,武家哥哥是来救俺的! 嫂嫂可怜妹妹则个,妹妹可不想作甚压寨夫人,妹妹心里只爱武家哥哥一人!” 原来是花荣的浑家,姑嫂同住,方才黑暗中亲错了人,好尴尬! 花荣浑家自是知道妹子的苦,自己嫁鸡随鸡则罢,小妹如花似玉,正值青春年少,岂肯从贼。 还被强配给一个刚死全家的粗鄙鳏夫,怎地甘愿? 此人既冒死来救,必是爱煞妹子的。 看得出来,妹子对他也自倾心,算有个好的归宿! 是以花荣浑家默默站起来,拍拍腚上尘土,叹一口气,也不出声,自回房歇息不提。 时迁见哥哥抱着两女,健步如飞,心中暗叹:“哥哥这身本事,真真学不来,寻常人有那心,也没那气力!” 武松恨恨道:“好你个时迁,怎不早言人家姑嫂同床!害得某白白臊了面皮!” 时迁不知哥哥到底臊了甚面皮,只道:“哥哥,你速从东头下山,俺在这里守着,但有人来,便将人引到西头去。” 此时并非客气讲礼之时,武松看时迁一眼,点点头,道声:“兄弟仔细些!尽早下山! 到山下暂盯着这伙人去向,不可妄自行动!” 时迁拱拱手,没进黑暗。 武松一咬牙,抱着二女深一脚浅一脚也消失在夜色中。 下山自比上山难,更遑论还抱着俩娇滴滴美娇娘。 不说夜黑不识路径,单就灌木荆棘刮割,便令二女狼狈不堪。 武松本欲二女放下来自走,可一个身上只裹一条薄被,一个半夜被扯起来,只着抹胸短裤,两人又尽未穿鞋。 刚一放下,细嫩的脚丫便被草茎砾石扎得吱哇乱叫。 也罢!俺武松天生就是牛马命! 武松悲愤不已,将二女抱紧在怀,自己坐在地上,向山下一路出溜。 还好方才与柳侍儿一次日常互动,在双鼎合修技能加持下,恢复了不少体力,不然真不知怎生能挨到山下。 又一两个时辰,方寻到照夜玉狮子,武二郎已是强弩之末。 即便两臂如今各有一两千多斤气力,亦是酸麻肿胀,抬之不起。 武松两股战颤,双膝发软,背上、腚上火辣辣生疼。 刚喝口水,歇不了半刻,柳侍儿又缠将上来。 抖抖瑟瑟捧住“大王”的脸,索要嘴子吃:“大、大、大…… 大王,侍儿毒性又发作了,求大王救命则个……,滋滋……!” 武松伸手一探,果然又浑身高热,幽涎不歇。 罢了,俺武松上一世便是驴马,天生劳累命! 武二郎打起精神,此处少儿不宜,抄起柳侍儿便往密林中钻去。 娇儿急道:“哥哥……,你们去哪里,娇儿害怕……!” 武松:“娇儿莫怕,你柳姐姐病了,哥哥给她诊治!你休要过来!” 娇儿:“哥哥……,你们莫走远,让娇儿听见你们的声音!” 武松:“……!” 柳侍儿:“……!” 武松将柳侍儿扶到一株大树边,让她扶住树干,开始细细诊治。 不一时,静夜中惊起虎啸莺啼。 这一晚,劳累命的不单只武二郎,照夜玉狮子也经受了成年以来首重考验。 马儿不停奔波数日,今夜又是一马三骑四五十里。 这等高强度运动,恐怕也只有武松与照夜玉狮子这种龙驹扛得住。 万幸!每走十余里,宝马亦能休息一刻。 皆因柳侍儿一路毒性数次发作,武松也钻了数次小树林,沿途花花草草颇得浇灌。 最后一次发作时,武二郎终于彻底爆发,给柳侍儿满满一腔灵药,根除“姹女和合散”药力。 花千娇再是懵懂,也知这二人一路是如何在诊治了。 直将娇儿恨得银牙咬碎,委屈得双目泪下!薅掉照夜玉狮子一大撮鬃毛。 待到青州城,三人一马,皆是精疲力竭。 叩开张府家门大门,武松将二女托付给张刘氏,再坚持不住,找间客房呼呼大睡。 不说武松与照夜玉狮子都下去休息。 张刘氏见柳侍儿、花千娇这般模样,心道这二人只怕也迟早是他武家的姐妹,倒也怠慢不得,各自安排上好客房。 张府的丫鬟秋实,自去年随主母进京一次,一颗芳心只系武都头一人之身。 同为张府丫鬟,春芽早成就阳谷县响当当人物。 她秋实容貌不差一丝,同样对都头情根深种,却缺了春芽那一股勇气,至今蹉跎,仍止端茶递水。 张府岳左迁至青州通判,从此与都头天各一方,今生恐再也见不得一面,小丫鬓本已心如死灰,道是这一生与良人无缘。 谁知天遂人愿,都头竟要调至青州任职,直真是喜从天降。 昨日都头入府,秋实兴冲冲传递茶水,哪知人家擦肩而过,竟似不识一般。 秋实一夜未眠,泪湿透了床笫。 柳侍儿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张刘氏吩咐秋实拿干净衣物,与她换上。 秋实见她手中捏一方手巾,不正是自己递给武都头擦拭水渍的么,竟被他把了送人? 秋实心中凄苦,裹手便夺了过来,待展开一看,上面两朵红梅绽放。 秋实正当妙龄,哪能不知这两朵红梅是何物,不由得悲从中来。 诗曰: 夜色苍茫下乱峰, 英雄疲困抱芳容。 林间几度施相救, 惹得丫鬟泪暗浓。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0章 秋实泣怨惊系统 灵素施法遭祟反噬 小秋实满心凄苦。 他……,他,他竟然将俺的手巾送给这妇人擦拭那里……! 小丫鬟满眼泪珠再包不住,金豆子扑簌簌洒落。 返身弃了柳侍儿而去,一路冲回自己房间,将头蒙了,放声大哭。 真个儿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武松睡得正沉,忽被“叮”一声惊醒。 “叮!检测到惊天大怨气……” 武二郎揉揉眉心,唉!老张!不就在你家住两天嘛!怎这大怨气? 昨天还是冲天怨气,今日就成了惊天怨气? 好也好也,明日俺就自行去置办宅院…… 武都头翻身继续睡下! 武松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至 这一觉,穿越之旅,如影音回放,一一在梦中浮现。 从紫石街被嫂嫂叉竿扎头、广济河边伏虎、清河县夺宅、熊罴寨肃匪,到独龙岗擒二娇、东京忽悠妖道...... 诗曰: 艮岳巍峨接紫宸,花石堆中隐怨魂。 真人施法反遭噬,龙颜不豫问根因。 东京城东北,艮岳。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艮岳之中却不比往日的清静。 万岁山下,搭起一座法坛,高三丈,插满色幡。 坛下两侧,齐整立数十名道童。 法坛之上,端坐着一人,正是道君皇帝亲封的元妙真人林灵素。 只因这艮岳之中,近几日出了一桩怪事,搅得人心惶惶。 看官听说,这怪事来得蹊跷。 起初几日,每逢风和日丽之时,艮岳之中便会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呜咽之声,那声音悲悲切切,幽幽怨怨,似哭非哭,似叹非叹,听得人心里发堵。 初时,守园的禁军、杂役只当是风过林梢,或是鸟兽悲鸣,也不曾放在心上。 可谁知,这呜咽之声一日盛过一日,便是大白天,也能听得真切。 悲切之意,直透骨髓,恼人得紧。 夜里,更是不堪。但有微风拂过,那呜咽之声便作鬼哭狼嚎,凄厉惨绝,时而如怨妇泣血,时而如冤魂索命,听得园中禁军个个毛骨悚然,夜不敢寐。 几日前,道君皇帝赵佶闲得无事,带了几名小黄门、嫔妃,驾临艮岳赏石看花。 正看得兴起,呜咽之声忽起,赵佶神色顿时不虞,向守园黄门问道:“兀那是什么声音?悲悲切切,扰朕雅兴!” 小黄门忙躬身禀道:“官家息怒,近日园中怪声,已扰了多日,孩儿等四下搜寻,却寻不到根源。” 赵佶本就迷信神仙之说,最忌不祥之事,当下便有怒意,道:“堂堂皇家别苑,竟有这等邪祟之声,岂不坏气运!” 翌日早朝已毕,赵佶便传下旨意,着元妙真人林灵素前往艮岳,设坛做法,驱邪除祟,消去不祥之声。 林灵素当即选吉日,备齐法物,带了一众弟子,来艮岳设坛。 自林灵素进献新制丹药,赵佶近来只觉龙体大畅,因此对他的信重,更胜往日。 此时,林灵素手持桃木剑,剑身指处,符箓纷飞,口中不停,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显是施法耗费了不少气力。 约莫一个时辰,林灵素脸色渐白,手中桃木剑微颤,似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坛下的弟子们见状,心中皆是一紧,只能更加卖力地诵经。 忽听得林灵素大叫一声,身子一震,猛喷出一口鲜血。 “阿耶!”一声,林灵素身子一软,一头栽倒下台,人事不省。 坛下弟子大惊失色,慌忙抢了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林灵素扶起。 众人看时,只见林灵素面如金纸,嘴唇发紫,口鼻溢血,眼见便是进气少、出气多。 却说道君皇帝赵佶,早朝散后,听闻林灵素艮岳做法,却被反噬,性命堪忧。 只带了两个贴身小黄门,由大内西侧角门,直入通真宫,便来探病。 通真宫乃皇帝亲钦赐林灵素的起 听得“官家”二字,猛睁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只能在床上挣扎着向外喊道:“官……官家……小道林灵素,感……感念官家厚恩!官……官家,切……切莫进来!小……小道身沾邪祟,恐……恐坏了官家龙体!” 赵佶闻言一顿,随即哈哈一笑:“林卿勿忧!朕乃是长生帝君临凡,人皇之尊,多年修行,岂惧区区邪祟!” 言罢,赵佶款步入内,两个小黄门紧随其后。 林灵素见官家不顾安危,执意进来看望自己,感动得涕泪横流。 他用尽全身力气,“噗通”一声,滚落在地,以头抢地口中山呼:“万岁!” 赵佶见状,忙令小黄门扶起,道:“林卿有恙,不必多礼,快些躺下歇息!” 林灵素躺在床上,依旧不住谢恩。 赵佶神色关切,问道:“林卿,朕且问你,你今日施法,为何会被邪祟反噬?那究竟是何种邪祟,竟如此厉害,连朕亲封的元妙真人,也抵挡不住?” 林灵素闻言,脸露惊恐,嘴唇哆嗦着,却迟迟不敢开口。 见官家神色不虞,只得道:“官家,小……小道实不敢说,不……不敢说!” 赵佶眉头一皱,道:“林卿,朕待你不薄,今日你遭此横祸,朕亲自前来探望,你还有什么话,不敢对朕说?只管直言,朕赦你无罪!” 林灵素依旧战战兢兢,扫一眼两个小黄门,赵佶只得挥退二人。 林灵素再不敢隐瞒,颤颤巍巍道:“官家,此……不是寻常邪祟,乃是……是怨祟!” “怨祟?”赵佶闻言,眉头紧锁,问道,“何为怨祟?这艮岳之中,何来如此厉害的怨祟?” 林灵素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压低声音禀道:“这怨祟,来……来自艮岳新到的几块大石!” “大石?”赵佶闻言,不由得一愣,道,“朕为修建艮岳,搜罗四方花石,何止千万,怎的偏偏这几块花石,会生出怨祟来?” 林灵素连忙禀道:“官家有所不知,这几块花石,似乎非寻常山石,却有大怨。 园中其余花石本亦有怨,今被这几块大石牵动,一并发作......积怨已深,怨祟极重,是以小道抵挡不住,被它反噬了。 此怨不解,恐伤大宋气运,官家......小道万死!” 过了半晌,赵佶才缓过神来,问道:“林卿,既如此,那这怨祟,何以解之?” 林灵素闻言,又翻身起来,连连磕头,道:“官……官家,小道实不敢说!” 未知林灵素说出一番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201章 龙颜忧祟召太尉 二郎情牵泣秋实 赵佶见状,强压火气,道:“林卿,朕再赦你无罪,无论是什么法子,你只管说,朕都依你!” 林灵素这才抬起头,满脸为难之色:“官家,要解这怨祟,须……须明怨气之源!” 当下,赵佶便没了继续追问的心思,对林灵素道:“林卿,你身子重伤,好生歇息,此事,朕斟酌一二。” 说罢,赵佶带着两个小黄门,匆匆离开通真宫,返回大内。 官家赵佶回到寝宫,屏退左右。 心中烦乱,便拿起炭条,继续绘制一幅未竟的炭笔松鹤图,也好平复一下心绪。 刚要落笔,却又猛地将炭条扔在地上。 忽的,赵佶对着殿外唤道:“来人!” 贴身小黄门忙走了进来,叩拜道:“孩儿在!官家有何吩咐?” 赵佶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个小黄门脸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半晌。 那小黄门被官家看得浑身发毛,冷汗涔涔不知谓何。 良久,赵佶才缓缓开口:“罢了,速去传殿前太尉宿元景,前来见朕!” 看官听说,这宿元景,乃是赵佶身边的亲信,官拜从二品殿前太尉。 只是他这太尉之职,与高俅不同,乃是文官虚衔,并不掌兵。 平日里只在官家身边侍奉,传达旨意,处理一些琐碎事务,算是皇帝的心腹僚属。 这宿元景有一好处,便是出身文官清流,素不附任何一派,与人无争,亦无任何瓜葛。 做事谨慎,为人老实,因此亦深得赵佶的信任,凡事愿意与他商议。 此时,宿元景正在家中歇息,忽听得小黄门传旨,说官家急召,心中疑惑,却不敢耽搁,连忙换上朝服,随小黄门匆匆赶往大内。 官家唤宿元景,所谓何事,不得而知,容后文再叙。 正是: 冤魂积怨扰艮岳,真人遭噬龙心忧。 急召太尉商良策,未知后事如何休。 武松如今在张庭岳府中的地位,与大老爷张通判,可谓一般无二。 见他沉睡半个半天加一整夜未醒,张刘氏早派了两个丫鬟,一大早便守在门口。 一旦武大官人睡醒,便上前伺候。 大小姐张若卿也一早坐在门口台阶上,气鼓鼓托着腮儿。 师傅来家也不找卿卿顽,只知蒙头睡大觉,真真无趣。 武松一觉醒来,透过门窗便知已是日上三竿,今日尚有要事,伸个懒腰赶紧起床,舒服地低喝一声。 门外两大一小听见屋里动静,知道武松起床。便各端了热水、香巾,柳枝青盐入内伺候。 门未落锁,三女推开门,各自尖叫一声,死死闭上眼,无论大小,皆羞得满脸通红。 只见武大官人,正提着偌大话儿,对着床头的马桶滋水,憋了半日整夜,这一泡直如黄河决堤,声若雷鸣。 这一推门,不光羞煞了三位娇女,武大官人也唬得手忙脚乱,洒了一地。 忙背过身去,收了进去。 待解除尴尬,两丫鬟才进来,一个用热水香巾净面,一个准备青盐、柳条漱口。 张若卿不满道:“师傅来家一日,怎不来找卿卿顽?” 武松哄道:“师傅昨日忙哩,来回赶一百多里路,晚上还独闯虎穴救人,你道是师傅厉不厉害?” 卿卿道:“师傅自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不过怎一年多不看顾卿卿,也不讲故事?” 武松只好道:“日后师傅便常住在这里,每日皆可看顾卿卿,待这几日忙完,在你家附近买一处大宅子,卿卿也能日日来顽!” 想想又道:“卿卿且去看看俺昨日带回来的两位姐姐可在!” “嗯呐!师傅!”卿卿欢天喜地去了。 两丫鬟伺候武松洗漱毕,一个下去取早餐,一个站在后面梳头。 “叮!检测道滔天大怨气......” 草了!到底谁对俺怨气恁地大?惊天——冲天——,今日已变成滔天大怨! 武松下意识回头看看身后正梳头的丫鬟,杏黄纱衣,月白内搭,玲珑娇俏。 只是面容略显憔悴,双眼浮肿,似是伤心哭过! “秋实?!”武松猛记起来,这不是张府上,上次一起去过东京,张刘氏的贴身丫鬟秋实么? 武松,凝目瞧了半晌,试探着唤了一声:“秋实?你是秋实?” 这一声呼唤,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确定,瞬间撬开了少女积压多日的委屈。 那丫鬟正是秋实,闻言之下,再也按捺不住心头凄苦。 泪珠儿噼里啪啦滚落,接着便放开喉咙,嚎啕大哭。 真真哭得肝肠寸断,好不令人心疼。 武松慌了神,手足无措,这可如何是好! 此处乃张通判府邸,面前的是夫人贴身丫鬟。 不知情的,还道俺武松怎地欺负了这小丫头片子,传出去岂不是污了俺的名声? 武松忙劝慰:“秋实秋实!莫要啼哭,有甚委屈,你尽管对某说,某定替你做主!” 这话不说犹可,一说之下,秋实哭得愈发伤心,肩膀不住抽动。 武松心头发紧,暗道:“这若是被人撞见,可就百口莫辩了!” 情急之下,武松一把将秋实拉到怀里,低头便覆上樱唇。 “呜呜——”秋实一腔委屈正待倾泻,却被这突如其来一吻堵在了喉间,哭声戛然而止。 唇上的薄荷清甜,瞬时将武松拉回一年前的,汴梁西水门外。 彼时秋实为护小主,险些失足落水,正是都头伸手一揽,无意间吻上这抹香唇。 那惊鸿一嘴,武二郎自是渣得习惯,事后便就忘却。 然这一吻,之于少女秋实,却早定终生。 今日这一吻,秋实再得都头怜宠,一颗少女心,早飞飞扬扬上了天。 苦苦等候一年的秋实,再不肯错失良机。 虽已浑身娇软、香喘微微,意乱情迷,仍用仅存的意志反手死死扣住都头的肩膀,欲将一年的思念与委屈,尽数融入这一吻之中。 上回惊鸿一吻,未曾叩开的玉关贝齿,此番彻底舒展。 秋实噙住都头厚唇,可劲儿吮吸,誓要将爱郎气息刻进骨子里。 猫儿有诗赞秋实: 暗把芳心系情郎。 素衣凝露俏身姿。 一吻惊鸿藏旧梦, 千般委屈化情丝。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2章 秋实诉尽相思怨 侍儿俯首愿托身 唇分之后,秋实积攒了一年多的委屈、思念与怨气,再无法收抑,尽数迸发。 丫头两只粉嫩拳儿,雨点般轻轻落在都头健壮的胸肌上。 捶罢,再踮起脚尖,咬住武松下唇不松开,嘴里含糊不清,哽咽道:“好猪头……,奴婢好恨……” 秋实泪眼婆娑:“恨奴婢自己,恨无春芽那般胆气!恨猪头狠心,一年多竟半点消息也无。 好猪头,你可知奴婢这一年是怎生过的?每日茶不思、饭不香,夜里合眼便是猪头......,只道这辈子,再不得见猪头。 昨日,奴婢心都要碎了,猪头对俺视而不见,奴婢真的好伤心,好恨……” 武松闻言,一时语塞,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明白,这两日府中感受到的滔天怨气,竟不是别处,正是眼前这个被自己活生生逼出来的小“怨妇”身上。 暗自叹息,俺武二郎这一世,怕是真有还不完的风流债,享不尽的娇娘福! 可怜武二郎下嘴唇被吊住,却做声不得。 见武松不语,秋实心中一急,声音软糯又带着决绝,含糊道:“好猪头……要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要,只跟在都头身边……” 武松讪讪想着,大清早的,又在客房之中,俺如何“要”你?真不能操之过急! 秋实急了,苦苦哀求:“求猪头去跟老爷、夫人说说,要来奴婢,奴婢想跟了都头,若是没有都头,奴婢活不成了!” 武松只好支支吾吾,含混不清道:“好丫头,先把嘴松开,都把俺的嘴唇咬出血了!” 秋实闻言,慌忙松开喷香巧嘴,见武松的下嘴唇果然渗着血丝,顿时慌了神,伸手便要去擦。 武松抬手一抹,还好,抿了两口血便止住,想来伤得不深,不至于破相,影响俺英俊遮奢的外貌。 心下爱心大起,将秋实搂了:“丫头放心,你既愿意跟俺,俺便去寻张通判与夫人商议。 只是俺的府上,如今姐妹颇多,你既来,切不可争风拈醋,要姐妹和睦相处才是。” 秋实得了应允,恨不能将两坨面团都揉进好都头胸口,只使劲点头:“奴婢但凡能得都头宠爱,能看着都头、念着都头,便死也甘愿,怎敢喝风拈醋......?” 二人说着甜言蜜语,吃些咀子快活,去厨间端早餐的丫鬟返回。 秋实、武松各自若无其事,神色恢复如常。 秋实接过粥碗,一勺一勺细细喂着好猪头,眼中泪珠儿尚未全停,却已挂满甜蜜。 不时舀一勺掺了泪珠儿的稀粥,痴痴喂进武松嘴里。 正吃着早餐,卿卿小丫头领着柳侍儿过来。 昨夜虽数度雨疏风骤,却因黑夜,只知其香软水嫩,不识其真容。 今日这才看清了她的全貌。 只见此女三十来岁,生得面如傅粉,肌肤白皙细腻,赛过初雪。 穿着秋实惯穿的襦裙,却明显不合身,挤得身形丰腴饱满,浑身上下鼓鼓囊囊。衣衫被勒得紧绷,贴在身上,仿佛下一刻便要撑破,炸开来一般。 身量与府中玉楼孟不相上下,一张银盆圆脸,眉目含春。 桃花眼似含着秋水,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 嘴阔唇丰,唇色嫣红,更显张扬的性感妖娆。 她本是清风镇知寨刘高的夫人,往日里飞扬跋扈,盛气凌人。 可昨夜经武松几番诊治,早被种下“忠贞不二”的技能BUFF。 此刻早已心无旁骛,满心满眼皆是眼前这位英武不凡、第一回给她妇人快活的武都统。 只是她新寡不久,生怕这位大官人嫌弃自己,不敢太过造次。 收了往日骄横的柳侍儿,活像一只乖巧的肥嘟嘟小犬,温顺拘谨。 柳侍儿盈盈一福,想起昨夜的数度不堪旖旎缠绵,涨得通红。 虽已三十来岁,此刻却露出少女的娇羞,臊眉耷眼,不敢抬头看人。 声音细若蚊蚋:“大……大王安。” 武松暗自思忖,看昨夜情形,此女尚属半个处子,心下早有收纳之意,不然列位看官又要怪俺平白送女了。 当下开口道:“你便是柳侍儿?” 柳侍儿忙应道:“是……是,大王。” 武松摆了摆手,笑道:“莫要叫错了,某可不是什么山大王,乃是新到任的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 柳侍儿闻言,慌忙再次福身赔罪,却一时改不过口,依旧道:“是,大王……是,都大王……” 武松见状,也不纠正,只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柳侍儿一听,眼泪立即扑簌簌掉了下来,跪地哭泣道:“侍儿今孤身一人,父母过世,丈夫刘高亦被贼人所杀,府中细软劫掠一空。 侍儿又无子嗣,正不知该往何处去。 昨夜蒙大王相救,性命保全,如今除了跟随大王,侍儿再无别的去处。” 说罢,她重重磕了一个头,苦苦哀求:“求大王收留侍儿,侍儿不求名分,甘愿给大王当奴作婢,细心侍奉,此生绝无二心!” 武松自然见美就收,多多益善。 这位柳侍儿亦绝对有“怨妇”之实,不说身为官人浑家,天经地义指认了宋江这个贼首,被人抢上山一刀腰斩。 便是嫁给刘高十年,那层隔膜尚且完好,就可以称得上怨中之怨! 便同样先给一剂预防针:“你既愿跟某,当奴作婢倒不必,只是你往日里身为知寨夫人,性子难免骄纵,今后需收起那跋扈脾气。 某府中还有多位姐妹,你年纪稍长,却也须以入门先后论,不可有半点异心,可能做到?” 一旁的秋实听得“以入门先后论”,心中一急,忙舀了一勺热粥,凑到都头嘴边,委屈巴巴道:“好都头,......喝粥哩!” 武松见秋实如此作态,怎不知她意。 没好气在娇臀上一拍:“你担心甚?你我相识日久,论情分与先后,自然你为姐姐。” 秋实闻言,一双杏眼亮了,笑靥如花捻起一枚蒸饼,递至武松唇边。 柳侍儿瞬间进入角色:“侍儿亦愿服侍大王。” 说罢,也取一枚蒸饼递过来。 幸好武二郎嘴阔,一边咬下一口,不偏不倚。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3章 购宅院托付二女 怜娇儿暗解愁肠 武松就着秋实和柳侍儿的手,各咬一块蒸饼,以示不偏不倚。 嘴含着蒸饼,含糊咕隆道:“这几日某尚有要务在身,你二人既诚心归我,便先办一件事。” 咽下饼,续道:“你二人可于这几日,在青州城内买处宽大宅院,先粗略布置一番。不必过于精细,府中日后自有掌事的姐姐前来主持打理。” 略一思忖,补充道:“宅院需买得宽敞些,日后恐有多位姐妹同住。 另外娇儿妹子,年纪尚幼,性子懵懂,你二人身为姐姐,须多多照拂。 她如今兄嫂为贼,孤身一人在此,你们姐妹当和睦相处,莫要怠慢了她。” 秋实与柳侍儿闻言,忙屈膝福了一福,齐声应道:“遵命!” 二人应下,武松端起粥碗,一口饮尽。 避至床后屏风之后,从石鼓空间内取出一万两银子放好。 走出来道:“屏风后有万两银子,寻可靠之人,拿去置办宅院、采买物件,切记不可替俺省钱,需得办得妥当。” 二女又应了声 “是”,武松又叮嘱几句,方才离去。 此时张庭岳已赴衙上值,武松径直入了后宅,寻张刘氏。 张刘氏闻武松求见,忙让府中稍体面些的丫头,尽躲到后面去,不令出来。 武松将秋实愿随自己之事说明。 张刘氏听毕,没好气道:“我府上稍体面些的丫头,竟都被你这武二郎拐带跑了,还有甚可说的? 只是我府中丫头,你不可随意取走,便与春芽一例,我已将秋实收为干女,你且看着办罢!” 武松讪讪,嘿嘿一笑,躬身行礼道:“岳母在上,俺自然知晓分寸,聘礼一事,绝不敢怠慢,定丰厚周全。” 张刘氏闻言,轻啐一口,道:“谁耐烦你的聘礼?我只求你日后待这丫头好些,府中姐妹和睦,莫要让她受半分委屈便好。” 武松赌咒发誓道:“岳母放心!俺武二郎对天起誓,府中姐妹,皆是一视同仁,雨露均沾!” 张刘氏一听 “雨露均沾” 四字,脸颊臊得通红,忙别过脸,轻呸一声,嗔道:“浑人!说些什么没羞没臊的怪话!罢了,等你将宅院安顿妥当,来府中接人便是。” 武松嘿嘿一笑,再次躬身行礼,告辞退出了后宅。 在青州城内暂歇几日,武松虽有筹谋,却也知自己尚未取得兵权,纵有一身武艺,亦难轻举妄动。 只得在青州城内暂且蛰伏等候,以时迁精明机警,又惯会打探消息,若清风寨处有动静,定然会第一时间折返回报,倒也不必太过焦躁。 只花千娇那边,却让武松多了些牵挂。 这丫头自小便跟在哥嫂身边,从未单独离去过。 如今兄嫂沦为贼寇,她骤然失了依靠,虽有自己照料,眉宇间却总带几分愁绪,终日怏怏。 武松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这两日便暂搁其他琐事,专一陪着花千娇。 白日里,便领着她在青州城内闲转,看街头市井的热闹,夜里搂着,吃些嘴子哄睡(不曾干别的,真滴!)。 娇儿心中烦闷,也只有和武家哥哥吃嘴子时心情方得片刻安宁,这几日倒养成了每夜只能噙着哥哥厚唇才能入睡的习惯。 只是苦了武二郎,娇儿虽痴缠,却不省得全身娇软发烫后下一步该如何。 只当自己舒服了,哥哥也自舒服,亲热后便懒懒地沉沉睡去。 柳侍儿那边亦是不便,如今自己也是有头有脸之人,自不能急吼吼去纳新寡怨妇,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秋实虽千肯万肯,却被张刘氏看着,要这边府邸整治妥当,才让圆房,不可草率。 武松不由得想念起春梅来,不知让春梅来当这一处宅子的大妇,是何光景。 她本身就是古灵精怪的大丫头,会将这处带成何种家风。 最好学金莲和玉楼,喜欢合家欢,嘿嘿! 偶有闲暇,也陪着柳侍儿、秋实与花千娇三女,一同在城中寻访合适的宅院。 终是在城东北处寻得一处,这宅院比之东平府的十亩府邸,自然是小巧了许多。 却与东京吴月娘的宅子规制相近,占地约莫三亩。 院中亭台水榭虽略显斑驳,却也错落有致,更有十几栋楼宇,想来供三四个姐妹居住,绰绰有余。 武松瞧着合意,便托牙行从中周旋,将这宅院买了下来,总计耗费一千五百贯。 这宅院瞧着尚可,内里却颇为破败,沟渠堵塞,杂草丛生,显是许久无人居住。 武松向牙行打听方知,这宅院原是一位富商所有,一年前富商携家眷省亲,途经清风山时,被山上贼匪一锅端了。 家中仆役四散,临走前还将府中可用的桌椅家私席卷一空。 后来这宅院便被富商本家充作公用,无人打理,久而久之,便挂牌售卖了。 虽显破败,可青州城本就人口稠密,城中合适的大宅院寥寥无几,武松也只得将就买下。 柳侍儿毕竟年长几岁,通透干练,又懂些家务打理之道,武松便吩咐她领着秋实,在宅院旁先租了一栋小楼暂住,专一守着这新宅,督促着人手整治清理。 此时青州城内,兵马统制秦明、都监黄信皆已落草投敌,城中军务无人执掌。 知府慕容彦达便暂代其职,管着城内禁军、厢军与杂兵。 他亦知武松颇有来历,有意亲近,便做了个顺手人情,差人抓来一帮厢军与杂兵,充作苦力,派去新宅帮忙整治院落。 柳侍儿与秋实既知这新宅便是她们日后的家,格外上心。 二人本亦非是娇生惯养的性子,平日里也惯于抛头露面、操持事务,是以每日天不亮便往新宅去,指挥着苦力清扫打理,添置物件,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唯有武松与花千娇,依旧暂住在张庭岳家中。 一来是新宅尚未整治妥当,不便迁居。二来也是武松想着,让娇儿多在熟悉的环境中缓一缓,花些时间陪她! 这边武松在青州安置,那边清风寨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那晚柳侍儿与花千娇脱身,寨中喽啰们从夜半寻至天明,翻遍了清风山,山前山后,却连二女的衣角都未曾寻见。 花荣得知妹妹逃走,心中又气又急,难免怪责浑家崔氏:“都是你,夜里不仔细看顾好妹妹,竟让她这般悄无声息地走了,如今孤身一人,却不知哪里去!” 崔氏却只是垂着头,对那晚的情形闭口不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4章 清风山议弃山寨 栾廷玉暗辨真伪 崔氏却只是垂着头,对那晚的情形闭口不谈。 崔氏只对那日夜里发生的事闭口不谈! 花荣瞧着浑家这副模样,纵有满心火气,也无从发作,只得暗自叹气无奈。 实则花荣心中对妹子的逃走,亦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素来知晓秦明性情粗蛮,脾气火爆。 自己又与公明哥哥一道,害他家破人亡。 妹妹正值花一般的年纪,嫁与秦明这般粗汉,定然难以舒心。 如今逃走,倒也算挣脱了一桩不如意的牵绊。 当初公明哥哥做主将娇儿许给秦明,花荣心中虽不喜,却也架不住公明哥哥义气深重。 不便当面驳了面子。 忧的是,妹妹孤身一人,不知安危。 再转念一想,妹子向来与扈家庄的表姐亲近,此番逃走,定然是投奔表姐而去,心中便稍稍放宽,也便不再深究。 又过了五七日,小喽罗探得事情,上山来报道:“青州慕容知府前番已送文书去了东京,奏说青州匪患横行,朝廷要起大军来征征剿。 说是派来一个了不得的猛将,领禁军上万,良将百员,并提调青州、潍州两州军马,誓要肃清青州地面!” 众人听罢,商量道:“此番俺清风山做得好大事,怕是朝廷军马第一个就要冲清风山而来!” 花荣道:“此间小寨不是久恋之地,倘或大军到来,四面围定,却难以迎敌!” 王英却是慌了神:“这如何是好,俺们小寨,无非是仗着青州地面山寨众多,官军顾此失彼,又互相推诿塞责......哎呦——” 却是旁边燕顺,在座下狠狠踩王英一脚。 王英猛醒悟,对面不正坐这三个“推诿塞责”、“顾此失彼”的官军么! 秦明面色尴尬,他作为青州地面原兵马总管,自是知道更多内情,道:“慕容彦博申奏朝廷,实则并非今日之事,只怕数月前便有举动。” 清风三凶闻言,立时又慌:“如此,岂不是大军已而快至?这、这、这,怎生是好?” 众人七嘴八舌,拿不定主意,都把眼来看宋江。 宋江高深莫测捋捋胡须,道:"小可有一计,不知中得诸位心否?" 众好汉忙道:"愿闻公明哥哥良策。" 宋江呵呵一乐:"自这往南五百里有个去处,唤做梁山水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宛子城、蓼儿洼,岔港连环,芦荡掩映。 托塔天王晁盖,在水泊聚集四五千军马,把住着水泊,官兵捕盗,不敢正眼觑他。我等何不收拾起人马,去那里入伙?" 花荣道:"托塔天王晁盖大名,小弟亦素有耳闻,既然有这个去处却是十分好。只是没人引进,他如何肯便纳我们?" 宋江大笑,便把怎样助晁盖等人逃遁,如何杀了敲诈的张文远,逃在江湖上的始末说了。 花荣、秦明、黄信等听了大喜:"恁地,兄长正是他那里大恩人。事不宜迟,何不收拾起快去!" 王英、燕顺、郑天寿虽不舍基业,却也知道秦明、花荣这几个人去了,清风山更加不堪一战,也只得同意。 却说栾廷玉与唐斌二人,因在沂水县耽搁了时间,待取了李逵,三人便直接往青州军前。 路上为李逵买了一匹马,一路上晓行夜宿,紧赶慢赶。 李逵听闻自己哥嫂侄儿与母亲早已到了清河县享福。 此番哥哥更是要到青州赴任,做大官、干大事,连带自己也成了官面上的人物。 铁牛心中欢喜,半点惶恐觉悟也无,满心想着都是到军前为哥哥效命立功。 三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一路往青州赶去。 行了五七日,北上青州大道之上,忽见前方一伙人,参差不齐,迎面而来。 约莫有四五十人,二三十骑马,队后还跟着数架大车。 车架上竟插着“收捕草寇官军”旗号。 栾廷玉当即留了心,如今武松接管青潍二州军务,作属下的自然得时时为将主留意军中之事。 对方人多,占满的道路,栾廷玉让唐斌、李逵勒住马,三人于路边观瞧。 说话间,那伙人马已然渐渐走近。 栾廷玉与唐斌皆是在军中厮混多年的人,眼光毒辣,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 你道为何?原来这伙来人,半数穿着巡检军的号服,另一半却身着普通便装,瞧着便不伦不类。 明明是行军赶路的模样,队伍后边却跟着数辆车驾。 其中一辆竟是车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瞧样子,倒像是在护送家眷。 栾廷玉心中暗忖,莫非是哪家官员,借着巡检军的名头假公济私,派军卒护送自家家眷出行? 如是这样,作为将主心腹,倒要管上一管。 哥哥初掌青州军务,没地被坏了名声。 再一想,若是假公济私,也不该打着“收捕草寇官军”旗号。 这不是平白招恨,就你这四五十人,不明摆着惹的路过山寨来劫吗? 素闻青州军马,闻匪而逃,怎会有如此招摇的? 栾廷玉心头警铃大作,此时三人手中都无趁手兵刃,只栾廷玉、唐斌临出门时,各带了一口朴刀,李逵则手无寸铁。 栾廷玉立功心切,仗着自己三人武艺皆是不俗,岂可错过! 转头对唐斌与李逵低声吩咐道:“二位兄弟,小心戒备!这伙人行迹可疑,静观其变,听某的号令!” 唐斌与李逵闻言,皆是敛了神色,暗中戒备。 说话间,那伙人马已然走近,模样清晰可辨。 只见队伍头前引路的乃是两人。 一人五短身材,面色黝黑,约莫三十余岁年纪,三柳髭须,走在最前头。 此人骑在马上,把手指点,一副志得意满模样,身上无盔甲号服,亦不曾携兵器,料是无碍。 然身旁那位白袍银盔青年将军,一望便知不可小觑。 与众人打扮大不相同,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之辈。 但见: 身上战袍金翠绣,腰间玉带嵌山犀。 齿白唇红双眼俊,两眉入鬓常清。 细腰宽膀似猿形。能骑乖劣马,爱放海东青。 端地好相貌! 此将身形挺拔,背上斜挎着一壶雕花宝弓,箭囊内插满银羽箭,手中紧握一杆梨花亮银枪。 身后其余四五十人,或是身着巡检军号服,或是穿着普通便装,模样寻常,并无甚出奇之处。 对面的人也瞧见路边立着三骑剽悍汉子,依旧直直地带队走近。 第205章 栾廷玉识破伪官军 黑旋风抱驴破贼兵 栾廷玉见人马已至近前,便在马上拱手见礼,朗声道:“二位请了!某乃新到清潍二州兵马都统相公麾下亲军栾玉! 不知二位可是奉了都统相公钧旨,外出公干?” 那白袍将军闻言,心头便是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心道:果然朝廷大军已到! 一旁五短黑汉见状,忙拱手笑道:“正是正是!小可等乃是清风寨巡检司人马,小可知寨刘高,这位是副知寨花荣。” 双方依礼见过,栾廷玉又问道:“我等三人乃是前往军中报到的,不知新到的张都统,在何处坐衙?” 黑矮汉“刘高”心中有鬼,急于打发掉这三人,便随口编瞎话,笑道:“张都统已在青州城内坐衙,此次俺等便是奉他的将令,出来远哨的。” 这话一出,李逵尚未察觉异样,唐斌却早明白,暗自骂道:“入娘贼!新来的都统明明姓武,这黑矮子却会随口打哈哈!” 栾、唐二人心中已然明了,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官军,不是山匪,便是流寇假扮。 如今三人正要前往青州,效力军中,眼睁睁看着假官军从身边溜走。 虽说对方人多、己方人少,退避也说得过去,但若是遇强敌便躲,岂不让人笑话,以后在都统相公手下如何抬头? 栾廷玉再度审时度势,暗中给唐斌使了个眼色。 若那白袍将军真是花荣,人的名,树的影,不可掉以轻心。 这黑矮汉子“刘高”,瞧着便无甚本事,却见花荣对其颇为遵从,不如先擒下刘高,再作计较。 除了花荣,剩余只四五十个喽啰,虽未必能全胜,却也不至于吃大亏。 思及此处,栾廷玉,不再迟疑,猛地一夹马腹,口中暴喝一声:“呔!哪里来的贼寇,竟敢冒充官军!” 拍马便去擒那黑矮汉子! 你道这伙人究竟是谁? 但凡看过水浒故事的看官,定然已然识破,这四五十人当先的,正是清风山众人议定,南下投梁山泊的先头部队。 当日闻知朝廷将派大军征剿,便商量定了南下之事。 打并起十数辆车子,把老小及山寨中金银、财物、衣服、行李等件,都装在车子上。 小喽罗们有不愿去的,发些银两,任从他下山去投别主。 有愿去的,编入队里,就和秦明、黄信、花荣带来的军汉,共有五百余人。 分作三起下山,插上旗号,扮做去收捕梁山泊的官军。 这里却是宋江、花荣等想得差了,到底是小地方的人人,不通兵制。 青州去往梁山,穿州过府,况青州属京东东路,梁山在京东西路,大军岂可随意调动。 况清风寨的兵丁还是巡检军,属于青州的治安部队,更无跨府作战资格。 秦明自然知晓其中关窍,却不知为何不曾指出。 山上都收拾得停当,装上车子,放起火来,把山寨烧作光地。 人马分为三队下山。宋江便与花荣引着四五十人先行,带着花荣家小。 秦明、黄信引领百十匹马和着一应车驾辎重,作第二起。 燕顺、王矮虎、郑天寿三个,引着剩余三百余人在后。 三起人马,前后间隔约二十里,离了清风山,取路投梁山泊而去。 于路中见了这许多军马,旗号上又明明写着"收捕草寇官军",因此无人敢来阻挡。 在路行三四日,渐要离开青州地界。 这第一路,领头的,银甲将军,自然就是小李广花荣。 黑矮汉子,却并非“刘高”,正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及时雨”,黑厮宋江。 却不曾想,竟在此处与栾廷玉、唐斌、李逵三条好汉撞了个正着,一场厮杀,已然在所难免。 栾廷玉一声大喝,手中朴刀已然对着领头的宋江当头劈下。 唐斌见状,也立刻策马跟上,手中朴刀直指那白袍将花荣。 高声喝道:“贼将看这里,吃某一刀!” 李逵见栾、唐二人动手,虽不明就里,但黑厮脑子简单,见栾、唐二人发作,想也不想,哇呀呀怪叫,拍马便冲。 冲到一半,方知手中并无寸铁。 好个铁牛,明知凶险,也不退缩,只取了肩上包裹,护住头脸,没头没脑往二三十骑喽啰群中冲去。 那边宋江见一条大汉,好好说着话,突然抡刀就劈,正自愣神。 一旁花荣觑得真切,忙举梨花亮银枪来救。 刀枪相撞,“呼”地一声,栾廷玉朴刀的刀头松脱,竟然脱飞出去,手中只剩一杆刀柄。 刀头在宋江额角擦破一层油皮,飞到爪哇国取了,唬得宋江缩头缩脑,“哟哟喂”不知高低。 列位看官,你道栾廷玉也是五虎将水准,怎地如此不济?刚一交手,刀便飞了? 却因水浒传中,好汉们爱携带的朴刀,其实就是寻常柴刀。 这种刀,出远门时携带着,刀头挂在腰间,刀杆便是一根哨棒,拿在手中拄着当拐棍或是挑行李用。 赶路时翻山越岭,便用刀头披荆斩棘,拿来开路。 刀柄乃是一个套筒,遇有劫道的,便将刀柄套筒套上杆棒,当做长兵器却贼防身。 这种刀,不当作兵器,官府不禁,是以成为居家旅行常物。 栾廷玉与唐斌手中的朴刀,便是此物。 是以遇上花荣这种高手,自然一磕便飞。 栾廷玉弃了宋江,手中只剩一条不足一人身长的杆棒,半点“铁棒栾廷玉”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忙与唐斌一同夹击花荣,嘴里兀自喊道:“唐兄弟,近身缠斗!此人弓箭了得,不可令他脱身远离!” 还好,唐斌的朴刀刀头,套得还算紧实,不曾被磕飞。 一个五虎水平,一个八骠上游的猛将,手中无有趁手兵刃。以二敌一,只堪堪和花荣杀个平手。 那边李逵,咬牙赤手空拳冲进喽啰群,饶是他皮糙肉厚,也见了血。 浑身多出好几道刀痕枪眼。 好在暴起发难,对方措手不及,一时被冲散队形,对方手忙脚乱一顿刀劈枪刺,也只受轻伤。 李逵冲透人群,亦知自己坐在马上就是活靶子,忙翻身下马,欲寻一件趁手兵刃。 却是寻不到,情急之下,铁牛见队伍后方有一驾轿帘小车,拉车的乃是一头健驴,大小正合适。 好个铁牛,两把扯去辔头,合身便将健驴抱起。 一驴在手的李逵,再无一合之敌,先是撞飞十几个步卒,再抱着驴撞翻十几匹马,一时间,身边再无旁人。 欲知这一战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6章 李逵疯驴搅战阵 武松神箭破花荣 李铁牛一驴在手,将一帮喽啰撞得东倒西歪,不由万分得意,哈哈大笑。 见栾廷玉和唐斌正苦苦支撑,李铁牛双手各拎一条驴蹄,身子原地风车儿似旋转两圈,大喝一声,可怜的健驴哀鸣着便砸向花荣。 花荣余光瞥见黑乎乎一大坨飞向自己,也不知何物,忙弃了栾、唐二人,拔马便闪。 栾唐二人也唬一大跳,勒马后躲。栾廷玉、唐斌凭空飞来的健驴吓了一跳,急往后躲。 李逵却未想到,这一飞驴却帮了花荣,原本被栾唐二人缠斗脱不开身,这下,反而有了一两丈距离。 好个花荣,枪挂鸟翅环,取弓、搭箭,一气呵成。 小李广花荣一弓在手,瞬间武力值从一流中段水平,提升到超一流水准。 “咻”一声,一只羽箭,便奔手持朴刀的唐斌当胸射来。 唐斌侧身要躲,只躲过胸口,一箭正中右肩,唐斌“啊”一声,栽倒马下。 花荣动作行云流水,再搭一支箭,兜头要射栾廷玉,栾廷玉没遮没拦,暗自叫苦:“吾命休矣!” 栾廷玉生死之际,一道细若蚊蝇的破空声,由远及近,直奔小李广花荣。 待花荣察知,已是应接不暇,噗一声,一支奇特箭矢钉入花荣开弓的右臂。 花荣吃痛,手一松,射向栾廷玉的箭矢,不知飞往何处。 而钉在自己手臂的箭矢,箭杆极细,通体雪白,刻着红梅图样,尾羽则是五彩斑斓。 且箭矢射来,几乎无声无息,难以躲避。 待看时,只见路旁岔道,泼辣辣奔出一匹高大神骏的纯白色大马。 马上一人,身高臂长,身材魁梧。眉目英武,自有一股威风凛凛气势。 此人手中尚提着一张通体红色的,装饰豪奢的巨弓。 方才那一箭,怕不是在一百五十步开外射来的。 花荣心中便是一惊,同为射术高手,花荣一眼便看出此人射术应在自己之上。 不说距离,单是手中那张弓,恐有三四石往上。 这种强弓,可不是拿来定点狙击的,一般是用来破甲的。 但此人偏偏能用这种超强巨弓,远距离定点狙击,可见力气之大,射术之精准。 花荣自己当然也能自一百五十步命中,但若是用这种巨弓,却是不能。 这人身前的马鞍上,还坐着一人,身材娇小,在这魁梧大汉胸前,显得小鸟依人,有种萌萌哒反差。 清风山人马自山上全伙儿下山,便被山下蹲点的时迁探明。 鼓上蚤,自然是飞马便回青州,报与都统制哥哥武松知晓。 武松闻听后,立时知晓,宋江等人定是按原剧情走,欲南下投奔梁上大寨。 是以飞马直径抄小路于青州至梁山泊路上拦截,如何拦截,尚未想好,但好过什么事也不做。 娇儿听闻武家哥哥去拦截,一面担忧亲哥哥花荣,一面亦不放心情哥哥武松,便要一起上路。 武松违拗不过,只得带她一起上路。 只因武松的照夜玉狮子马快,娇儿的马匹却是追之不上,二人便同骑一马。 去不正好,正赶上唐斌被射落马下,栾廷玉生死一线。 武松不敢犹豫,迅速自空间取出寒梅破弩弓,抬手便是一箭。 花千娇未曾多想,武家哥哥从哪里莫名其妙掏出一张巨弓,见花荣落马,娇儿急声喊道:“哥哥!” 见花荣被一箭穿臂,已基本失去战斗力,又回过头来,弱弱地唤了一声:“哥哥~” 第一声哥哥自然是见花荣中箭,心中关切焦急。 第二声:“哥哥~”,却是满含着哀求,泪眼汪汪望着武松,为亲哥哥求情。 武松叹一口气,收了弓箭,一手揽着娇儿的纤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娇儿莫慌,某心中有数!” 那边的人眼见这一骑冲近,也纷纷出口,各自情绪不一! “妹子!”,这一声带着惊奇,是花荣叫娇儿的声音。 花荣妹见妹子小鸟依人,贴身与一位模样英武俊朗的男子共乘一马。娇儿回头看那人的眼神,他当大哥的何尝看不出其中情愫。 花荣心中一空的同时,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哥哥!将主!将主!”这三声分别是李逵、栾廷玉、唐斌在唤武松,语气中惊喜万分。 另有一个声音,却带着点疑惑与不确定:“武......,武都头!?” 这是及时雨宋江的声音。 方才明明是花荣凭着一张弓,已掌控力主导权。 对方仅三人,自己有花荣神箭,对方虽个个悍勇,也使不出半点本事。 可武松一箭制住花荣,彻底扭转战局。 己方三五十喽啰,连一头驴都挡不住,根本白给。 宋江瞬间后悔当初自作聪明,将人马分散了上路。 若有秦明、黄信在,当还有一战之力,现在则是任人宰割。 那边李逵见武松哥哥到来,当下发了人来疯,不知从谁手上又夺了一条铁棒,一通乱打,将四五十步骑喽啰打作鸟兽散。 栾廷玉、李逵、跌下马的唐斌立时将宋江花荣二人围在垓心。 宋江一见此情此景,心下一横,拨马上前几步,拱拱手,满脸谄笑,讨好道:“武都头,一年不见,都头神采愈发飞扬,小可宋江,自郓城一......!” 套近乎的话未了,却是卡在了喉头。 因为武松根本没正眼瞧他,只定定看着花荣,约着马,一步步靠近。 宋江虽不知武松眼下是何身份,只隐隐觉着与己方不是一条道上。 不得不仍打起精神套词:“都头!一年不见,真让兄弟悬念得紧,呵呵......” 栾廷玉方才见宋江似与将主旧识,不便出口呵斥,如今见武松并不理他,知道此人在将主面前无甚面皮。 栾廷玉喝道:“哪来的贼寇,也敢与某家将主称兄道弟!某家将主便是提调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专捉匪寇,还不下马自缚!” 言罢,将手中杆棒一指。 宋江唬得一缩头,万没想到,武松就是朝廷钦点来清剿青州地方的主将。 心中不由得万般失落,去岁二人相见,还是自己占据主动,以上俯下,折节结交。 今番人家已经是镇守一方的主将,自己却落得个亡命江湖。 花荣自然也听过武松打虎的大名,自己也是世代将门,靠着祖上萌荫,作一个小小副知寨。 人家一年不到,成了自家上级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到哪说理去? 见武松怀中搂着自家亲妹子,一步步靠近,花荣将宋江护在身后,单手绰梨花亮银枪,暗中戒备。 第207章 沙场难断兄妹情 马前成全英雄义 即便不敌,花荣拼死也要护公明哥哥周全。 武松低下头,紧紧揽住花千娇的纤腰,轻声道:“娇儿,劝劝你家哥哥,立即束手就擒,若愿意跟某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他这个大舅哥!” 娇儿脸一红,用手肘顶一下武家哥哥的腰,回头嗔他一眼。 花荣心里,莫名其妙泛起醋意。 娇儿脆生生开口道:“哥哥,你莫要自误了前程,娇儿和嫂嫂都不愿意你从贼!武家哥哥最是爱娇儿,你现在降了,不仅不怪你,还有大好前程给你呢!” 说完,又回头仰起小脑袋对武松道:“武家哥哥,娇儿说得可对?” 武松低头在娇儿唇上轻啄一口,赞许道:“娇儿说得对!但也不对!” 娇儿红着脸萌萌道:“甚不对?” 武松笑道:“某愿意放过他,自然是因为俺最爱娇儿妹妹! 不过要用他,却是因为——小李广花荣,一身本事,却怀才不遇,某愿意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娇儿满脸欢喜,娇声道:“谢谢哥哥!” 花荣虽没眼看自家妹子竟不知羞,与人大庭广众亲亲,但心中不由有点意动。 武松的话说中了他的心事,自己一身本领,只在一个巡检寨,当个副知寨,手下能使唤动的人,了了数十人。 哪个好男儿,不想建功立业,真刀真枪拼一个出身? 眼前此人,武艺高强,自不必说。 这官运亨通也是闻所未闻,保不齐,再过一年,人家就能成为某个方面军的主将。 这边宋江,细察花荣神色,不禁有些心慌。 他宋公明,可真没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啊! 想到这里,宋江放低声音,颤声哀求道:“花贤弟,千万周全则个......!” 花荣心中一怔,心道:俺降了,却是将公明哥哥置于何处? 他原本就杀人潜逃,来投奔于俺,如今又在青州做得恁般大事,倘若被拿去,哪还有命在。 想到这里,花荣决绝道:“都统相公好意,花荣心领了!只是俺与公明哥哥义气深重,约为生死,不敢弃他而去!” 言罢,花荣把枪一横,一副以死相护的模样。 武松怒道:“花荣,尔亦是将门之后,弓马娴熟,武艺超群,何苦为一个江湖逃犯,把自家前程、满门性命都搭进去? 今日你失身从贼,某看在娇儿的面上,愿替你周旋,令你戴罪立功,切勿执迷不悟!” 花荣苦笑道:“都统相公美意,花荣岂能不知,娇儿如今跟了相公,俺心愿已了!只是今日却不能负了公明哥哥,失了大丈夫所为,今日只求一死,以全义气!” 武松气得差点吐血,好你个花荣,怎就是一头倔驴?” 熟读水浒,武松一直不能理解,宋三郎给这个小李广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无亲无故,几面之缘就值得生死不弃。 最终竟是在蓼儿洼上吊,追随他的公明哥哥去了! 武松喝道:“花荣,你与宋江,不过萍水相逢的义气,既无骨肉亲情,亦无君臣名分! 他杀张文远、烧清风寨、诈称官军屠戮百姓,桩桩件件都是灭门大罪,你跟着他落草为寇,是非不分,难道便是大丈夫所为?” 栾廷玉见武松有意招揽花荣,亦是英雄相惜,高声劝道:“花知寨,我家将主爱惜你是个人才,才肯出言劝降。 你如今弃暗投明,非但无罪,还能在青潍二州兵马麾下为国效力,搏个封妻荫子,岂不强似跟着宋江做一辈子反贼?” 唐斌肩头中箭,也咬牙喝道:“你这人怎地如此糊涂!宋江自身难保,你却要为他抛了抛了家小,值得吗?” 花千娇在武松怀中听得心焦,眼眶一红,泪水便滚了下来。 千娇本就恨宋江乱点鸳鸯谱,强配自己与秦明。 娇儿对着花荣哭道:“哥哥!你醒醒啊!宋江……,他本就犯了王法,你何苦要陪着他一起死? 娇儿就你一个兄长,你若死了,娇儿以后依靠谁去?” 花荣听得妹妹哭声,心下亦是一酸,却仍是硬起心肠,摇头道: “妹子,义气二字,重于性命! 公明哥哥落难来投,俺花荣若为富贵出卖兄弟,与禽兽何异? 今日之事,要么放我与公明哥哥离去,要么便拼个鱼死网破,休再多言!” 宋江在花荣身后听得真切,忙连连小声附和:“花贤弟高义!高义啊!” 武松见他执迷不悟,面色渐冷,沉声道:“花荣,某再问你最后一句,当真不肯降?” “宁死不降!”花荣话音一落,单臂挺枪,策马冲来便刺向武松面门。 只是千娇就坐在武松怀中,花荣哪能真刺,无非是以死全了义气,今日要想逃走已是万难,无非以示必死决心。 武松见他歪歪斜斜刺来一枪,无奈伸手一抓,握住梨花亮银枪枪杆,顺势一扭,将这杆枪夺了过来。 花千娇见哥哥死不悔改,又怕武松真下杀手,当即放声大哭,回身死死抱住武松,哽咽道:“武家哥哥……,求求你……,别杀俺哥哥……,娇儿求你了……” 武松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儿,又看了看眼前一副舍命护友的花荣,长叹一声,扬声道: “罢了!今日看在娇儿面上,便放你二人一条生路!只是你记着,日后你我再在战场相见,再无半分情面可言!” 说罢,武松挥手示意栾廷玉、李逵等人让开道路。 花荣一怔,显然未料武松真会放人,当即也不多言,护住宋江,拨转马头,匆匆向南疾驰而去。 正是: 花荣重义拒归降, 娇泪凄然动二郎。 一念怜香容去路, 他日兵甲各相防。 花千娇见哥哥远去,依偎在武松怀中,低声道:“武家哥哥……,谢谢你……” 武松故作不满道:“哼!今日为你,放走要犯,你却怎生谢我?” 花千娇涨红了脸,柔声道:“嗯~~,哥哥~,娇儿此后每夜都让哥哥来亲便是了......” 武松不满道:“如此尚不能平某心头之恨!” 娇儿脸都熟透了:“那......,那,娇儿但凭哥哥来欺负,就像......,欺负侍儿姐姐那样,可好?” 嘶——,两人靠这般紧,武二郎怎生受得住,武松忙收敛心神。 正没羞没臊浓情蜜意间,忽听铁牛瓮声瓮气道:“咦——!哥哥,车上有人!” 言罢,李逵抡圆铁棒,便冲路旁翻倒的一辆轿厢车上砸去。 正是那辆方才被李逵抢健驴时,扯翻的轿车。 “——不可!” “——且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08章 武二郎巧护如花眷 秦统制悲叹落草身 “——不可!” “——且慢!” 见黑厮抡棒要砸那车,武松、花千娇同时大呼出声! 武松是喝令李逵不得乱杀人,这辆车子乃是轿厢,还有轿帘,里面明显是坐着老人妇孺。 花千娇却是猛然想起,哥哥走时,不曾见到嫂嫂崔氏! “嫂嫂!”娇儿大喊一声,武松托着着她腋下,将娇儿放到地上。 花千娇几步冲到车前,掀开轿帘,果见车里躺着一位花样美妇,头被磕破流血,正自呻吟。 武松走上前,狠狠瞪李逵一眼,喝道:“铁牛,哥哥给你说过多次,厮杀时随你使出手段,平时却不得滥杀,怎地不听?” 李逵呵呵讪笑:“哥哥,俺记住了!” 娇儿将崔氏从车内扶出来,无助地望着武松:“哥哥......” 武松一阵头大,好你个花荣,自己跑了一身轻,留下烂摊子给俺是罢? 真真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自己是要在青州置大宅,但你花荣媳妇住里面真不合适,况且你花荣又是反贼,难不成俺还帮你将家眷窝藏起来? 崔氏和娇儿全无主意,只抱头痛哭。 武松思忖半晌,吩咐李逵将车子扶正,抓一匹走散的马儿来,将车套好。 正不知安排谁送走二女,忽听见马蹄声从侧面小路插过来,原来是时迁骑马追上。 他的马及不上照夜玉狮子,是以晚到。 武松立即吩咐时迁,将崔氏和娇儿,南下护送到扈家庄安置。 扈成的母亲亦是姓崔,与花荣浑家崔氏乃是姑姪。 玲珑儿与娇儿正是表姐妹,且如今扈家庄与武松利益绑定,算是自己人,此去暂安置在扈家庄正好。 娇儿初离了哥哥,心情不佳,由玲珑陪着也好,崔氏有娘家姑姑,也算有个依靠。 武松叮嘱时迁、千娇和崔氏,不得声张,悄悄去扈家庄躲起来,以待来日。 娇儿虽不舍,亦知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哥哥成了反贼,家眷被发配充军,或是充作官伎都是寻常。。 自己有武家哥哥一力保全,自是无忧,可嫂嫂却不能幸免。 当下,挥泪与武松辞别,依依不舍。 武松将娇儿揽进怀中,细细亲了,吩咐她在扈家庄安心相待,自己安顿好了,自会派人来取。 送走姑嫂二人,剩下四人便聚在一处商议。 己方只四人,唐斌中箭带伤,只算半个战斗力。 栾廷玉、李逵无有趁手兵器,战力亦是大打折扣。 然清风山的贼寇除方才被冲散的四五十人,剩下尚有五百余人,其中不乏秦明、黄信这种厉害人物。 硬杀上去,自然讨不了好!可眼睁睁见清风山匪众逃往梁山,哪里甘心。 猫儿倒是想写俺的武二郎如李元霸那样,有锤震四平山,单骑打爆十八路反王二百三十万大军的能力。 但真那般厉害,俺的看官老爷怕是全跑了! 还是按照水浒的基本设定,一般好汉,“百十人近身不得”便是极限! “万夫不当之勇”,只是口头夸赞。 四人商议,如今也只能采用游斗之法,暂时拖慢贼众行军速度,见机行事。 如此唐斌肩头中箭,却是不适,便令唐斌先去青州歇息。 唐斌哪里肯依,好不容易有立功的机会,怎肯错失,武松也只好由他,单手用一口腰刀,也能出力。 如果按原书中,宋江的安排,清风山三起人马前后相距二十余里。 想来第二起人,应由秦明、黄信带领,不出两个时辰就该到达此处,如今己方人少,也无法分出人去哨探。 只有守株待兔,便埋伏在这条大道两侧,能杀几个是几个罢了。 至于是否有别的路可走,暂且无法兼顾,只在此路死等。 武松、栾廷玉、李逵、唐斌躲在道旁树荫下吃些干粮,乘凉等候。 唐斌只有半人战斗力,便负责瞭望。 其余三人,迷迷糊糊在树下睡觉。 约莫一个时辰,忽听唐斌喊道:“哥哥快看,有快马从南方来。” 武松等忙翻起身,向南望去。 果见南面有三骑疾驰而来,当先两名骑士一高一矮,后面一骑却是空马。 ...... 清风山第二起人马,由秦明、黄信引领百十匹马和着一应车驾辎重,共一百二三十人。 其中约三十余人本是跟随秦明的亲军。 当初闷头闷脑跟着秦明上山的禁军,这几日也已经知晓秦明的打算。 初时在山寨不敢逃遁,此时行军途中,便不时有人离队抄小路或是钻树丛溜走,秦明只当未曾看见,亦不禁止。 渐渐跟在身边的亲卫只剩十余人,秦明苦笑摇头。 看了看身边满头大汗的黄信,秦明低声歉意道:“贤弟!却是为兄害苦了你,若不是为兄,贤弟尚好好做着兵马督监,如今却是走投无路,与草寇做了一处!” 黄信却道:“总管休说此话,小弟心甘情愿跟着总管,却与总管无干!如今也只能跟着宋公明投了大寨,别无它途!” 秦明道:“话不是如此说!某误中奸计,被慕容彦达杀了一门家小,已是无有回头之路。 贤弟却不一样,大可说是被我擒住,威逼裹挟,不得已暂屈身从贼!若有上官肯维持,罪不至死,当还有出头之日!” 黄信亦是苦笑:“何来出头之日?小弟自来与总管交好,慕容彦达岂会维持于俺,倒不如与总管一同去了!” 说到黄信此人,在水浒中有一个响亮绰号,唤作“镇三山”。 《水浒传》的看官皆以为此人武艺高强,能镇得住青州左近二龙山、清风山、桃花山三处大寨,护得一方平安。 却不知这个绰号却是好事者埋汰黄信,在私下里叫出来的,用以讽刺黄信这个兵马督监,对州府附近土匪山寨无能为力。 后来不知怎地,竟传扬开来,实是臊了黄信面皮。 青州匪患不靖,确与黄信无能,有几分干系。 莫说“镇三山”,黄信连一座山也不曾镇住,如今反成了贼寇同伙。 正是黄信无能,否则,青州也不会在兵马督监之上,又再设一名兵马统制秦明。 谁料今番仅一个清风山这一闹,几乎将青州兵马高层,一锅烩了。 兵马统制秦明、都监黄信、巡检大寨副知寨官花荣,尽皆从贼。 清风寨知寨官刘高身死,还白送给武松一个如花似玉的半处子柳侍儿,真真贴心。 清风山虽作乱,却是送给武松一个天胡的开局。 大路上来的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209章 武都统当道截秦明 杨二隆持枪战黄信 青州兵马总管、兵马都监、清风寨副知寨全体跳槽,刘高身死!军中高层一个不剩。 根本无须争权夺利,收拾军心。 高层集体缺员,便直接让自家一帮兄弟权领了军中要职,填补空缺。 武松乃是圣上钦点兵马都统制,尽可直接绕过京东东路兵马钤辖、路安抚使,一边令兄弟带兵剿匪立功,一边申奏朝廷,给兄弟们将帽子落实。 秦明、黄信一行迤逦南行。 前方一处浓密树丛,艳阳高照,秦明心有所感,似乎前方有不祥之事,正不住催促喽啰兵丁前行,忽又抬手止住人马。 前方大路上有十数具车仗,横七竖八,堵在大路中间。 秦明急派一小卒上前查探。 小卒子气喘吁吁回报:“秦总管,不好,路上车仗,似是第一起人马所留!” 秦明心中咯噔一下,看来花荣、宋江凶多吉少。暗生警戒同时,秦明心中竟莫名有一丝如释重负。 正要令人马搬开拦路车仗继续前进。 忽听几声马嘶,树林中冲出一伙人来。 当先是五骑,一字排开,挡在车仗之前。 接着是三十来个巡检军服饰的兵丁,并一个右肩受伤的大汉,单手提一口腰刀,在车仗之后排成严实方阵。 为首五骑,中间那位身高约九尺,精壮异常,骑一匹雪白大马,手提一支丈五长,血红戟杆,黄金为刃的方天画戟。 左边两位,一个披甲俊俏青年将军,手中也是一杆画戟,另一个 ——是个十十四五岁娃娃? 右边两人未着甲,一个红脸大汉,提一杆大枪。另一个是满脸胡茬子黑脸突睛丑汉。 秦明见对方个个不凡,出马喝道:“来者何人,为何挡住我等剿寇官军去路?” 旁人尚未搭话,那满脸胡茬的丑汉,噗嗤先乐了:“好你个鸟人!在俺哥哥面前,还装官军,莫事不知你面前的好汉是谁?” 说着一指中间的魁梧俊朗的大汉:“俺哥哥便是......,便是......” 黑汉似乎一时忘记自家哥哥是甚大官,一时语塞。 另一边俊俏后生见黑叔一张口便弱了气势,接口道:“俺家师父,乃是新到提调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尔等即是官军,还不下马拜见上官,更待何时?” 秦明一听,完犊子,今日碰上正主儿,却是遮掩不过。 唯有死战方能得脱。 审时度势,对方止五骑,后面的巡检兵丁似乎都是年幼,尚未成年。 秦明自恃武艺过人,当下定了定心神。 与黄信对视一眼,黄信打马而出:“即是官军,我等也不遮掩,某便是原青州兵马督监镇三山黄信,这位便是霹雳火,上秦下明,要我等下马受降,须得兵器上见个输赢!” 言罢,横了丧门剑,出阵搦战。 拦住秦明一行的,正是武松等人。 时迁护送花荣浑家和花千娇二女南下扈家庄,方走出数里,正好碰上小温侯吕方带着三十名少年亲卫北上。 将事情交代,吕方忙令少年军火速随后行军,自己带着杨二隆先行,另用一匹空马,载着武松一百二十斤的金戈破阵戟,急急北上与武松汇合。 武松得了吕方、杨二隆两个生力军,少年军虽战力堪忧,摆在后方以壮声势,便要当道截人。 令唐斌在后方护着少年军,若战不利,速速领孩子们撤离。 对面两将,一人持狼牙棒,一人丧门剑,不用问,便知是秦明与黄信。 见黄信出战,武松预估一下。 此人手中的丧门剑,与孙安、鲍旭的兵器相仿。 不过孙安使的是双剑,右手四十斤、左手三十斤,黄信这口剑,比孙安的左手剑尚且不如,想来差的甚远。 正好称量一下。 扫一眼吕方和杨二隆。 二人会意,不等吕方挥戟,杨二隆少年心性,见将主有意相试,哪还按捺得住。 好个少年杨二隆,嘴里呼喝一声,拍马便出。 手中一条银枪,虎虎生风,对着黄信当胸便刺。 黄信直气得咬碎钢牙,真真气人,对面五人个个雄壮,偏偏遣一少年出战,真不当俺“镇三山”是干部。 举剑相迎。 这方栾廷玉等人,亦是大吃一惊,怎地这少年恁般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率先出战。 不由得都看向武松,只盼将主将这少年唤回。 武松却早见识过杨二隆步战的武艺,那日在东平府街头,单刀战九纹龙史进,虽不敌,亦能相持数十回合,今日正好看看他的马上功夫。 栾廷玉等人见武松不说话,只能暗中戒备,准备营救。 二人交手,众人又是一惊。 黄信见对方仅派一少年,心中气恼,不免轻敌,万没料少年这一枪,来势竟裹挟破风之声,显然是快到极致。 黄信忙横剑格挡,闹个手忙脚乱。 这少年却一枪快似一枪,密不透风,虽气力稍显不足,却是枪法严谨,招招致命,俨然有名家风范。 连武松也是大吃一惊,若说初次在东平府见他与史进步战,算是二流中等的武艺,这小子一上马,竟然隐隐是一流弱的本领。 与此时的吕方不相上下,甚至稍强,这是乔道清从哪里淘来的少年英雄,只怕再过几年,在场诸人,除了自己,包括栾廷玉都难望其项背。 镇三山黄信,石碣天书中排在地煞星第二位,仅在神机军师朱武之后,尚在病尉迟孙立之前,实力自是不可小觑。 当在八骠骑末流、小彪将上游,属二流强。 二人放对,杨二隆明显手段更加正大堂堂,枪出如龙。 黄信靠着丧门剑是奇门兵器,加之惯于征战,经验老到,堪堪杀个平手。 杨二隆枪法虽精,毕竟年幼,气力不加,战至四十合力怯。 武松喝道:“二隆且退下!” 杨二隆虽少年心性,却知军纪严明,闻令虚晃一枪,退回本阵。 黄信被一个少年杀得手忙脚乱,哪里有脸追赶,恨恨退回。 秦明神色凝重,此一番对阵,看似黄信胜了,实则对己方军心士气损伤不小。 杨二隆喘着粗气,对武松抱拳请罪,又恨恨看一眼黄信,不忿道:“小将出阵不利,请将主责罚!” 武松哈哈大笑:“二隆,你一个娃娃,和闻名宿将镇三山黄信战个平手,足以自傲,却还来请罪,岂是少年该有的飞扬,此后尽可将大名传扬!” 杨二隆脸色一红,但得了偶像夸赞,不由挺起胸脯。 猫儿有诗赞小将二隆: 小将十四气自扬,银鞍白马战沙场。 枪尖破风惊宿将,不负英雄少年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0章 栾廷玉挥棒战秦明 武二郎直言点迷津 说话间,霹雳火秦明拍马出阵。 武松兴趣大增,秦明可是梁山五虎的分水岭。 秦明之下,便是八骠骑水准,秦明之上,就是五虎实力,这是一块不错的试金石。 身边的栾廷玉,正是水浒一书中另一块试金石。 又说其应在五虎之列,又说其仅在杨志索超左右,今日二人刚好皆是生力军,正好一试。 “栾廷玉何在!” “末将在!”栾廷玉闻听武松点将,心下大喜。 忙向旁边李逵,借用他方才乱军中捡到的铁棒。 对付秦明,可不能掉以轻心,自己只捡了一条大枪,却不是自己最擅长的兵器。 李逵好不容易捡到自己喜欢的重兵器,哪里肯让! 被武松虎目一瞪,讪讪和栾廷玉交换了兵器,一再叮嘱:“栾教师!用完须得还俺,后面恐还有大战哩!” 栾廷玉将铁棒掂了掂,有点轻,但好过大枪,只得将就。 拖了铁棒,栾廷玉拍马迎上秦明,二人便在阵前“叮叮咣咣”战到一处。 秦明越战越是心惊,自恃武艺在山东地界俱是有名,未逢敌手,今日怎地,京城空降下来的都统制,手下俱是能人。 方才那小将已足使人震惊,这使铁棒的大汉更足称奇。 不仅力大无穷,棒法也是精妙。 此人与自己当属半斤八两,对方的主将,手提一杆超级拉风的方天画戟,武艺定远在此人之上。 秦明本就性如烈火,二三十合拿不下栾廷玉,心中便自焦躁。 若此时教百十喽啰硬闯,路上车驾拦道,对方几员大将好整以暇,定然讨不了好。 要想坚持到后方燕顺等人赶到,怕是不能,对方的主将只要一出手夹击,自己恐无还手之力。 秦明心中焦急,暗暗手中加力,狼牙棒抡得虎虎生风。 栾廷玉这边也暗自叫苦,这人武艺与自己不相上下,力大无穷。 但自己棒法却胜在精妙,若久战,当能拿下此人。 偏生自己手中这条棒,却是寻常喽啰用的棒子,十数记硬碰硬下来,棒身似已见了裂纹,怕是支撑不了几下。 栾廷玉自投武松麾下,至今寸功未立,反倒是都统相公,处处看重,安了家小,又取了官身。 怎奈形势比人强,今番又无法建功。 武松将二人战况看在眼里,心中很满意,看似二虎相争,不相上下。 实则栾廷玉若有趁手家伙,当在七八十合胜过秦明。 秦明此人本无大恶,自身中了奸计,不得已投贼,情有可原,当能保得下来。 想到此处,武松喝道:“栾廷玉退下!” 栾廷玉知久战无益,无奈闪过一棒,退回本阵。 见栾廷玉面色愧疚,武松笑道:“栾教师不可妄自菲薄,你的武艺与秦明当是各有所长,只是今日兵器不趁手,且退下歇息。” 秦明也不追赶,只道对方主将要出手,此时自己双臂酸麻,恐不能幸免,默然无语。 武松却没打算出手,只立马等着秦明喘息稍定。 “秦明!尔今日可有胜算?”武松喝道。 秦明仍是无语! 武松又喝一声:“秦明,尔可是想等到后方援军一到,便来冲阵?” 秦明被喝破心事,心中一怔。 武松继续道:“好个霹雳火,某看你不该唤着霹雳火,乃是糊涂火!你等的援军,本就是你的生死大仇!” 最后“生死大仇”四字,武松用胸腔共鸣猛地大喝出来。 震得秦明心神巨荡! “尔尚以为生死大仇便是慕容彦达么?真真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慕容彦达与你秦明一般,不过都是中宋江奸计的糊涂鬼! 换做你是慕容彦达,你在城外烧杀抢掠,屠戮无辜百姓,怎就不能杀你全家?” “秦明,你的生死大仇正是宋江、花荣、清风山一众贼匪!尚执迷不悟,认贼为友,尔父母妻儿,泉下有知,岂不痛彻心扉!” 烈日当头,秦明却被这几句话,惊得冷汗涔涔,积攒十几日的悲愤,一时全涌上心头。 宋江那张貌似真诚,口中说着义气深重,背地里害他家破人亡的嘴脸,化作狰狞鬼面,浮在脑海。 武松见效果不错,加码道:“你秦明自诩当世猛将,实则贪生怕死,不敢直面大仇,只想缩进匪巢,自毁前程,同流合污么?” “秦明!还不速速醒来! 你如今误中奸计,骗开清风寨,手中亦未曾沾血,尚有回旋余地! 还不速速悔悟,某这里虽不能保你官复原职,但若愿在某帐下从一小卒做起,以你的本事,怎就不能重掌兵权,为国效力? 将来跟某到边关,一刀一枪,再谋出身,怎不强似落草为寇,污了一辈子英名?” 武松觉得自己恐怕是穿到这个水浒世界,第一次说这般多话,算是给足了秦明的面子。 话已说完,武松闭口,只把眼来盯着秦、黄二人。 栾廷玉见状,与秦明亦是惺惺相惜,解劝道:“秦统制,还不醒来!我家相公苦口婆心,便是看重你的本事! 重新来过,怎就无有出头之日? 便是栾某,数月前还替人看家护院,跟了俺家相公,如今也有了官身! 那宋江,俺方才也见了,事到临头,只知躲在花荣身后摇尾乞怜,一般假仁假义,何必随他一条道走到黑?” 吕方等人也出口相劝。 李逵却是不耐烦道:“你这鸟人,怎恁不爽利?俺李逵一见哥哥就是纳头便拜! 须知俺铁牛一年前还在江湖流浪,如今跟了哥哥,酒肉管够,还莫名其妙当了官儿! 依俺看,你投了俺家哥哥,也不必从小卒做起,俺就把自己的官儿让给你便是,省得俺哥哥操心......!” 李逵说完,讨好地看看武松,讪笑道:“是不是,哥哥,俺把官位让给他便是......” 李逵的话虽浑,却成了突破秦明心理防线的最妙的一击。 眼前这帮人,望着中间这位武都统的眼神,全然是崇敬和折服,却无半点谄媚。 这个黑大汉看似讨好,实则是被宠惯的随意。 黑汉说是把官位让给自己,看似无稽,也不可能,实则这浑人却有一片为将主分忧的赤诚。 甚叫义气深重,这才叫真正义气深重! 有诗曰: 阵前棒影逐风起,一语惊醒梦中郎。 义气不须虚语饰,良言能救英雄肠。 第211章 霹雳火悔悟投明主 众好汉合力破贼兵 想到此处,秦明狼牙棒扑通跌落,昂藏八尺大汉,滚鞍下马,伏地便拜:“蒙都统相公大恩,秦明愿降,此身只为相公牵马坠蹬,改过自新,望相公成全。” 武松见状,哈哈大笑,翻身下马,近前扶起秦明:“好个霹雳火,尚未糊涂透顶!某既有言在先,定保你性命无虞,就在军前效力,但有功劳,比同其余弟兄一视同仁,绝不亏待!” 秦明伏地再拜。 武松忽把眼看向黄信,喝道:“黄信,还不下马,更待何时,还要某来扶尔不成?” 黄信见秦明拜降,正自发愣。 忽听武松这一声喝,语气虽严厉,却也有收留之意。 哪里还敢犹豫,屁滚尿流,滚落尘埃,重重叩头,口称都统相公恕罪,愿戴罪立功云云。 武松知他亦是糊涂蛋,被秦明一劝,竟稀里糊涂弃了官,心甘情愿落草为寇。 点点头,让栾廷玉将他扶起。 这一番区别对待,倒让黄信心中忐忑,想想也就释然。 自己连人家一个少年都打不过,凭什么被看重? 心下报了必死的决心,誓要建功。 这一伙百十人中,大部是清风山的喽啰,见秦明、黄信重降了官军,料是无幸,一窝蜂逃散了,只剩下十几名秦明的亲兵。 事不宜迟,后面清风山的第三起人马恐怕离此地不足十里。 武松命秦明将后一路人马备细一一说明,后方乃是燕顺、郑天寿、王英领着三百余步卒。 武松心下有了计较,如今又添秦明、黄信二人,加上己方栾廷玉、李逵、吕方、杨二隆,平地作战,当不惧这些步卒。 全歼自是不能,然专捉清风三凶,当有八成把握。 当下安排人手,由李逵借用黄信的丧门剑,带领唐斌、吕方专杀步卒,秦明专捉燕顺、栾廷玉专捉郑天寿、武松专捉王英,趁其不备务必活捉此三人! 杨二隆带领少年军把住路口,见机行事,尽量多消灭喽啰,也算是练兵见血。 这帮清风山贼匪,盘踞青州多年,恶贯满盈,勿须半点手软。 定计已毕,秦明、黄信愿为前部,诈取清风山贼人,以赎前罪。 话说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个,引着三百余喽啰,作最后一队,缓缓南行。三人虽舍不得清风山基业,却也晓得此番闹青州,祸事闯得大了,必成官府眼中钉、肉中刺。山贼亦有山贼的志气,今日去投大寨,心中自有一番热望。 一路上说说笑笑,都夸宋江哥哥手段高强、门路广阔、脸面极大,全忘了山寨落得这般田地,皆因宋江而起。 正说笑间,忽见数骑自前方飞奔而来。 乃是前队喽啰,当先一骑高声叫道:“三位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燕顺骂道:“撮鸟!恁地大惊小怪,敢咒你家大王?” 喽啰上气不接下气,叫道:“秦总管、黄都监……,他两个反了!” 燕顺没好气道:“大呼小叫作甚!俺们早就反了,用你多嘴饶舌!” 喽啰还待再言,身后早有人高叫:“三位头领休慌,有紧要事近前说知!” 燕顺等抬眼看时,却是秦明、黄信一彪人马,身后跟着四五骑,马跑如飞,不知何事。 原来武松、秦明等骑的皆是千里良马,追着逃回来报信的喽啰,前后脚迎上后军。 燕顺、郑天寿、王英撇下众人,上前迎着秦明,问道:“总管,前路何事?” 秦明道:“前路有官军截杀,已被俺杀退,恐后面有追兵赶来,特来护持!” 王英大喜道:“既有秦总管在此,些许官军,直如草芥!正好杀个畅快!” 秦明身旁一个提铁棒的大汉,忽地指着燕顺等背后,失声叫道:“不好!官军大队追上来也!” 燕顺三个大惊,急回头看时,不提防秦明等人竟骤马提速,直冲而来! 左边一匹白马,快如闪电,顷刻冲到王矮虎马前,马上使戟的好汉手起一戟杆,横扫过来。 王英不曾回头,早被打下马去,不知死活。 右边那铁棒大汉,正是栾廷玉,抡起铁棒,望郑天寿当头便打。 栾廷玉、郑天寿武艺本就天差地远,又是骤然偷袭,郑天寿急举朴刀来架。 他那口刀寻常兵刃,怎挡得动浑铁铁棒? “咔嚓”一声,刀柄断为两截,铁棒顺势砸在肩窝,肩骨尽碎。 郑天寿忍痛不肯落马,正待单手提缰逃去,栾廷玉哪里肯放? 铁棒再扫,正中马首,那马脑浆迸裂,倒毙在地。 武松与栾廷玉骑的皆是段景住精选的女真骏马,故此后发先至。 秦明冲到燕顺马前,燕顺已自惊觉,急举朴刀迎敌。 燕顺乃是清风山大头领,武艺强过郑天寿、王英,堪堪架住秦明五六棒。 秦明心中焦躁,都统相公与栾廷玉都已建功,偏俺数个回合拿不下这厮,日后颜面何在? 霹雳火性起,青筋暴起,双目圆睁,吼声如雷,震得燕顺心胆俱裂。 与此同时,一个黑脸虬须丑汉,借马势腾空跃起,人未落地,手中巨剑已抡如风车。 武松、栾廷玉也顺势策马冲透贼阵,到了贼兵身后,驱众向中路围来。 吕方、唐斌、黄信在前拦住路口,数百喽啰便挤在百十步路上,越发稠密。 中间黑旋风李逵,今日虽不带板斧,拿了黄信那口二十多斤丧门剑,也足逞威。 只见李铁牛真如一股黑旋风,在人群中乱砍乱杀,血花飞溅,人头滚落,残肢乱飞。 武松、栾廷玉各挥戟、棒,将喽啰往李逵这台小兵收割机身边赶。 秦明与燕顺斗过十余合,一棒打碎马头,复一棒打在背上,燕顺口吐鲜血,翻身落马。 秦明自觉无光,一腔怒火尽泄在喽啰身上,狼牙棒横扫,众贼哭爹喊娘。 前面却有百十喽啰冲开吕方、黄信、唐斌拦路防线,望南奔逃,不出数十步,撞着少年军并秦明亲卫十数骑,又是一场好杀。 少年军杨二隆匹马当先,左冲右突。 身后三队十人楔形小阵,如钉子般扎在路上,并不猛攻,但有冲阵者,皆被阵中神出鬼没长矛戳死,顷刻之间,阵前躺倒二十余人。 清风山群盗,见头领尽数落马被擒,大势已去。 有的跪地乞降,有的弃甲抛兵,往山林溪涧鸟散奔逃,一时全军覆没。 有诗赞武松首战尽剿清风山寇匪: 幡然悔悟弃尘霜,巧设奇谋擒贼王。 戟棒横飞平寇乱,清风一战定锋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2章 武都统制荡平清风寨 慕容彦达欢喜得奇功 今日本意,只在擒拿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个贼首。 见喽啰四散奔逃,武松喝住人马,教不必追赶。 众好汉听了将令,一齐收住兵器,绑缚俘虏,收拢车马。 点检战果,共擒得清风山贼首三人,喽啰七八十名,车仗、马匹不计其数。 为害青州地面数年之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清风山强贼,经此一战,尽数覆灭。 此亦情理之中。 看官听说,原来这山贼据守山寨,向来倚山为固,地势险要。 滚木擂石一摆,官军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轻易攻破。 今日却是平川旷野之地厮杀,全无险阻可依,将领的武艺被放大,成为胜负绝对因素。 寻常喽啰,手无利器,身无重甲,在李逵、栾廷玉、秦明这些猛将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一冲即散,一合即亡,只配做阵前摆设。 另外,宋江将人马分作三起,亦是败笔,反被各个击破! 大路上尸横遍野,众好汉各有所获,便是三十名少年军,也斩获二十多级。 这帮半大孩子,初时见了刀光血影,还战战兢兢,心怯手颤。 待顶住清风山百十号人亡命冲击之后,胆气顿生,越杀越勇,长矛起落,毫不手软。 又有杨二隆勇猛护持,吕方等回身相助,三十个孩儿仅五六个轻伤,竟无一阵亡。 武松心中暗舒一口气,孩儿们若有半分闪失,当真于心不忍。 当下一行人押了俘虏,将百十余具尸首装载车上,浩浩荡荡,回青州来。 青州守军本已成惊弓之鸟,如今远远望见大队人马涌来,烟尘滚滚,只道又是贼兵杀到! 急急关上城门,拽起吊桥,城上弓弩手一齐搭箭上弦,严加防备。 城墙上军卒慌忙飞报知府慕容彦达,请他亲自登城辨认。 慕容彦达兀自不信,在城头上连问:“城下莫非武都统?休要赚我城门!” 武松哭笑不得,便教李逵当场斩了几名倒霉蛋俘虏示众。 慕容知府见了,方才深信,急令开门,亲自下城携住武松之手,连称:“武都统真乃天人!只以数十亲卫,便扫清风山贼寇!本官即刻申奏朝廷,为都统请功!” 武松大笑道:“知府相公何须过谦!某初到此处,尚未接掌兵权。 相公与张通判暂领军马,调度有方,方能出奇制胜,一举荡平巨寇。 武松不过适逢其会,率众相助,共成大功而已。 相公与张通判文武双全,有儒将之风,武松深为佩服!” 慕容彦达听罢一愣,随即省悟,搓手笑道:“哎呀呀,武都统如此说,叫本府何以克当!哈哈哈!” 自古文武不和,乃是常情。 今日武松不矜己功,反将美誉推与知州,大大出乎他意料。 慕容彦达本靠妹子得官,一朝失宠,便无依靠。 武松乃是太师亲信,此人情分,断不可却。 又闻张庭岳早已送两名美婢侍奉武松,今日言语之中,亦句句提张通判,可见受了美婢,真真给人情。 寻思自家回去,也须拣选几名俏婢相送,以固情谊。 武松青州第一战,旗开得胜。青州军、地上下,无不服敬。 因不耐烦繁文缛节,便将交接兵权、安置衙署诸事,尽托栾廷玉、唐斌办理。二人本是官军出身,又得秦明、黄信相助,一应安排,井井有条。 秦明、黄信暂领亲军队正之职,屈身从头做起。 感念武松不杀收留之恩,诚心归附,竭力辅佐栾廷玉,熟习青州军务。 只是青州乃二人旧地,今日在此,颇为尴尬。 武松换位思量,亦知其不易,预备待大军到日,便令二人随邓元觉往潍州,整顿当地军马。 剿灭清风山当夜,众人都欲庆功,武松也有意带弟兄们和娃娃亲卫乐呵一番。 谁知杨二隆却说,晚上亲卫军尚有总结会要开,按规矩,当日应对当日事进行汇总复盘,明得失。 今日一战,少年们虽斩首二十余级,然临阵初时仍慌乱,稳住阵型后,未能及时扩大战果。 正该检讨不足,以观后效。 吕方发现自己在这帮娃娃亲卫中地位颇为尴尬。 论武艺,十四岁的杨二隆竟与他不相上下。 论与将主的远近亲疏,杨二隆等人可不认为吕方这个亲传弟子比他们这帮娃娃军更亲。 他们可是“毛祖”一脉火种,是与将主志同道合的“同志”。 是以吕方隐隐有一种被疏离的感觉,每晚这帮娃娃跑步训练后,都有半个时辰的小班会。 吕方作为亲卫正牌军,竟然被排除在外。 吕方在东平府初接掌这伙娃娃军后便有所察,只不曾对武松说起。 你吕方作为师父亲传弟子,连一帮娃娃都收服不了,怎有脸对师父说? 好在这帮娃娃兵在行军中,出奇的服从军令,令行禁止。 自清河行军到东平府再到青州,年纪再小,也无人掉队,行进间章法有度。 要打入这帮娃娃兵一伙,还须向乔道清请教。 ****** 话说东京至青州,一千一百余宋里,换算成公制,不过六百六十公里。 宣赞所部精锐骑军,行将近一月,尚未抵达。 武松自绕阳谷、清河,回东平,复来青州,已逗留七八日,料想尚须等候一两日。 由此观之,旧日军行迟缓,急须整顿。 尤以骑兵辎重、粮秣补给,非改制不可。 凡骑兵辅兵,亦当尽配马匹,行军器具,悉以马驮。 如此一旅骑兵,至少需马两倍于战兵,可谓耗财至极。 练兵一事,十足烧钱之举。 对于俘获清风山众,慕容彦达立意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按大宋律例:凡寻常死刑,州府审定,报提刑司核准。 若官员、勋戚及重案,则须送大理寺详断、刑部复核。 唯有啸聚反叛、拒敌官军者,军前擒获,帅臣、知州、钤辖、都监,皆可就便以军法处置,不必等候批复。 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与武松,对于所捕获盗匪,俱有先斩后奏之权。 清风山一伙,虽非山东最强盗窟,却最是凶暴,害民最烈,民怨最深。 此山寨扼青州东路要冲,客商往来不绝,贼寇所过,财命并夺。 慕容彦达苦寇久矣。 次日便升堂会审,验明正身,所擒八十二名喽啰,一概判斩。 燕顺、郑天寿、王英三贼首,凌迟示众。 行刑之日,青州百姓填街塞巷,围得水泄不通,欢声雷动,齐呼知府英明。 慕容彦达亲自监斩,平生风光,无过于今日。台下行刑,台上慕容彦达笑容满面。 本来慕容彦达盛邀武松同往观刑,可武二郎乃是新时代好青年,战场厮杀没什么负担,但对血呼啦几扒皮抽筋的事,敬谢不敏。 婉言辞谢,只托慕容彦达好生“照看”矮脚虎王英。 第213章 驻颜诀初显美侍儿 大军至众将入青州 武松不愿同观剐刑,慕容彦达只道此人不居功,将美名让与自己,心下亲近之意愈深。 行刑台上,锦毛虎燕顺、白面郎君郑天寿,各受三四百刀,早已毙命。 只矮脚虎王英身材虽短,肥肉却多,挨至近千刀,兀自嘶吼不绝。 官差又灌参汤、敷金疮良药,倒显得中气十足。 慕容彦达在台上听得都倦了,连连打呵欠,只为记着武松嘱托的好好“照看”此人,方勉强坐守监刑。 大军未到,军中事务,既付栾廷玉掌理,武松一身清闲,反倒无所事事。 依旧暂居张庭岳府中,秋实几次欲来侍奉,都被张刘氏看得紧紧的。 白日里,秋实只与柳侍儿往新宅监工布置,入夜回来偷偷寻好猪头吃两口嘴子。 每每到临界点,便被张刘氏教回,锁在后宅闺房中,专等武松正式提亲。 张刘氏怕再生枝节,府里稍体面的丫头都不准出后院,只拨两个老妪来服侍,武松颇觉无趣。 这夜,武二郎实在无聊,便翻墙出了张府,悄悄潜至新宅旁柳侍儿租住的客房。 从窗户翻进客房,柳侍儿侧卧榻上,因盛夏天热,仅用一薄绸毯搭在腰际。 微光下,柳侍儿肌肤光洁如玉,映衬月光,竟显得晶莹剔透。 青丝散在枕上,身材丰腴如刚出浴的玉环,呼吸平稳,面含微笑,丰厚的唇瓣微微撅着,似在梦中撒娇。 连破壁亦不能的小虫儿已成无趣的往事,遮奢狰狞的吊睛白额虎,才是她今生的性福所在。 柳侍儿白日里尽心尽责忙里忙外,建设自己的未来家园,夜里想着那晚一路疯狂,将春天悄然带进梦里入睡。 不知怎地,柳侍儿觉得自己最近几日,精神头特别好,全身上下从里至外愈发紧致光洁,身体含水量似乎也大大增加。 武松亦没想到,自己新修“金玉驻颜诀”的第一个受益者,竟然是初收的柳侍儿。 自从从妙音、妙磬身上习得 “金玉驻颜诀”,因军情紧急,与玉楼、雪娥、瓶儿、金莲、春梅、锦儿、秀英等都是匆匆一日后便即分别,也不曾检验过效果如何。 轻轻揽过丰腰,只觉得这具娇躯,香软异常。 柳侍儿身上有一种唤作夜来香的体香,这种香气白日稍淡,夜里却浓得令人迷醉。 梦中感受到被怜爱,柳侍儿慵懒地迷离着眼,口中喷着香气,喃喃道:“大王……” 自然而然去寻心爱的吊睛白额虎。 有科学研究显示,正常成年女子,身体含水量约为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五十五。 俺的主角虽不是医学出身,只凭武二郎直觉,亦能感受到柳侍儿含水量比上一次高不少! “大王~~~~! 侍儿自侍奉了大王,方知人生妙趣,啊~ 奴三十方得大王垂怜,可见天爷也眷顾着奴呢!啊~~大王......” 武松:“——,——” “大王不必怜惜奴,奴只是一时感念发声,且能生受哩......” “......,......,。。。。。。” 良宵苦短…… 次日,柳侍儿虽几乎一夜未眠,仍神采奕奕早起。 从楼下取来热水、青盐,伺候大王洗漱,喂食了早饭,将好大王亲了又亲,才依依不舍要去工地开工。 正式得了恩宠,柳侍儿身心皆悦,一颗忐忑不定芳心,有了着落。 “叮!成功拯救水浒苦怨红颜【柳侍儿】,奖励获得白银一万两!” “获得奖励,【水浒人物图志】升级。 宿主目之所及,凡水浒中有名人物,皆能自动辨识!” 嗯......,这个技能聊胜于无吧!以往只有离得五步近了,才会识别出人物信息,如今一望便知,但只限于水浒人物。 算是提高了些许水浒参与感,技能一般,可柳侍儿的机体含水量变化却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 秋实一大早便过来约柳侍儿上街采买,刚好与开门的柳侍儿来个星球大乱撞。 秋实看一眼柳侍儿,竟微一愣神! 无它,柳侍儿明明已三十来岁,不知怎地,一夜未见,竟年轻了三四岁的样子。 脸色红润,体香愈发浓郁。 越过柳侍儿肩头,才看见床头卧着一条好汉,正准备睡回笼觉。 秋实委屈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明明自己才是好猪头的旧相识,偏偏苦等一年多,家中姐妹都十几个了,还没轮到自己。 幸好“金玉合欢诀”,有“姐妹越多、家宅愈宁”的 BUFF 加持,不然秋实的怨念值又得爆表。 话说武大官人正睡回笼觉的时节,青州城外尘头大起,两支人马浩浩荡荡,已到城下。 一支乃是宣赞、石秀引领的禁军马军亲卫,正兵辅兵计四百余人。 虽是长途跋涉,却都是京师禁军精锐,盔明甲亮,旗幡鲜明,队伍行列齐整,丝毫不乱。 另一支是孙安、邓元觉统领的清河巡检亲军,衣甲器械虽不及禁军,然人人精神抖擞,杀气腾腾,精气神反比禁军更胜一筹。 青州军营现成,原有禁军缺额甚多,前番又被秦明折了五六百精锐,营寨空阔,正好安顿两支客军。 这伙人里,向来以孙安为尊。 孙安年纪虽轻于栾廷玉、邓元觉,然武艺高强,除武松之外,军中推为第一。 且追随武松最久,颇习韬略,乃是心腹中心腹,武松本就有意将青州军马全权托付于他。 栾廷玉当下便将青州兵权尽数交割,孙安也不推辞,即刻传令,安置诸军,申明号令,井井有条。 新的都统制衙门,便设在昔日秦明统制司总管府旧址。 孙安整肃军马,聚齐诸将,专候主将升帐理事。 不料寻遍青州城,张府、知府衙门、新宅工地,四处不见武松踪影。 最终还是吕方心思机巧,暗向柳侍儿所居客栈寻去,果然在床上寻着一夜征战、正在酣睡补觉的主将。 好说歹说,伺候武松穿戴整齐,请至都统衙门。 进入帅堂,左右两列军将恭请主将升座。 主位之上,铺着一张虎皮,正是清河县巡检大寨里,李达献上的那张猛虎皮。 虎皮铺在帅座,虎头龇牙咧嘴,恰在脚下当脚踏,威武非凡。 武松见了,心中欢喜,暗道孙安知我心意,如此才像个威武堂。 这处衙门正式官称,应是“青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司”,议事正厅,便是帅堂,亦可称威武堂。 当下武松大步升座,两厢军将肃立。 欲知武松如何分兵派将,且看下回分解。 第214章 威武堂升座分兵职 瞒杀人李逵慌请罪 当下武松大步升座,两厢军将肃立。 新到的宣赞正欲行叉手军礼,忽听孙安厉声大喝: “都有了——!” “刷”的一声,但凡从清河县来的旧部,个个挺胸昂首,目视前方,便是素来粗野狂放的李逵,此刻也挺胸叠肚,肃立无声。 “稍息——!立正——!” “向右——看齐!向前——看!” 孙安一系列口令,间不容发,搞得宣赞手忙脚乱,额头冒汗。 “报告都统!会前准备完毕,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请您指示,值日官,孙安!” 见孙安搞得如此正式,武松也是无奈,只能配合。 扫一眼堂下众人,大家职事未定,暂按清河县时的习惯排列。 因初次聚将,除宣赞外,尚无其他青州军人等参加,算是内部会议。 堂下左边,依次是孙安、栾廷玉、石秀、李逵、时迁、鲍旭。 右手边,宣赞新到,排了第一位,此时一阵手足无措之后,兀自冒着大汗。 往下是邓元觉、唐斌、邝元图、吕方、杨二隆。 武松说声:“请稍息,坐下!” 众人这才稍微放松,坐下来。 一个个如乡下村汉,不曾见过世面,上上下下将帅堂打量。 这一处可比清河县大寨的议事厅气派,规制也高。 石秀将宣赞给众人一一介绍,喜得李逵、鲍旭抓耳挠腮,频频向宣赞递眼色示好。 无他,宣赞实在太丑。 若说李逵、鲍旭谁来担最丑之名,尚有争议! 宣赞的加入却是无人可以再争,是以李、鲍二人皆是欢喜。 武松心中虽已略有计较,仍令孙安、邓元觉组织讨论一番今后的布置,这也是清河大寨的常例。 无论是蔡京、蔡绦还是武松自己,都不认为到青州最急迫的事是剿匪,而是如何站稳脚跟。 至于清靖地面,两三年时间亦是不晚。既便用不了两三年,也须得拖到两三年。 讨论了一炷香功夫,基本看法与武松预想一致。 如今要迅速掌控两州军马,须令心腹诸将暂领军中空缺,嫡系清河巡检军打乱分散到各军。 众议已定,武松端坐虎皮帅座,目光一扫。 众将再次立正,等候军令。 武松当众点将派差,颁布战时临时编制: “孙安听令!” 孙安出列躬身:“末将在!” “命你暂领青州兵马统制,总揽青州军务,整编残部,约束三军,一应调度,悉听尊断!” “遵令!” ...... “栾廷玉听令!” 栾廷玉应声而出:“末将在!” “命你权领青州兵马督监之职,主理青州防务,整顿甲仗,操练士卒!” “遵令!” 然后是石秀,领原巡检军步兵排,暂领清风寨知寨,镇守要隘,安抚地方,招抚流散,征调粮秣,稳住青州东路屏障! 宣赞统领马军亲军,精选骁骑,整饬鞍马,护持中军。并为军中先锋铁骑,往来驰援,担当锐旅! 李逵、鲍旭二人仍领原部步兵,于青州驻泊禁军残兵之中,挑选身材长大、敢战敢死之士,另组一营,号为‘陷阵营’,充任破阵先锋,攻坚克敌! 李逵听“陷阵营”三字,喜得抓耳挠腮。 吕方仍领巡检亲卫军,护卫都统衙门,守护中军大帐,宿卫帅堂,兼管城防巡警,杨二隆副之! 时迁以清河旧部探哨为骨干,汇合青州禁军斥候,另立斥候营,掌探听消息、瞭望哨探、传递军情诸事。 青州既定,最难收拾者,乃是潍州。 武松最后才点将:“邓元觉、唐斌、邝元因!” 三人齐齐应声:“在!” 望一眼宝光如来,武松郑重道:“潍州禁军、厢军编制完整,将官各有职守,不比青州主官尽叛、军心溃散。 今命你三人并秦明、黄信同往潍州,整编军马,安抚将吏,申明号令,归我节制。 唐斌、秦明、黄信均熟知军务,干练多谋,你四人全力辅佐邓元觉,领巡检军原骑兵排、步兵排各一排为亲军同去,务使潍州一军,安稳归服,不得有失!军前抗命者,准你先斩后报!” 邓元觉等齐声唱喏:“得令!” 此一番任命,皆算是战时临时编成,是都统制衙门的权利。 待大局安定,武松离任时,仍须复原禁、厢、巡检军旧制。 有看官要问,青州禁军、厢军原有大小头目,各营指挥,莫非不须理会? 殊不知青州军前番大败,主将秦明、黄信先降后反正,军心已溃,将校丧胆,残兵败将,哪有半分说话资格? 一切赏罚升迁、兵甲调度,唯都统相公之令是从,谁敢多言! 最难之处,不在青州,而在潍州。 潍州军马建制完整,军将各有门户,非青州一败涂地可比。 是以武松不惜将唐斌、秦明、黄信三个熟于军中事务的得力干将,尽数拨给邓元觉驱使,并授予专权,便是要一举而定潍州军心。 分派既定,武松大手一挥,卸下严肃,笑道:“军务俱已安排妥当,你等稍后各去履职。 余下时辰,不必拘礼,便说说家常,歇息片刻。” 众将听得一声令宽,顿时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日亲昵的江湖习性。 武松又令将秦明、黄信请进帅堂,相互见了礼! 霹雳火、镇三山的大名,众人亦有耳闻。 秦明、黄信又见堂众诸人俱是人物雄壮之辈,也自心服,安心在邓元觉麾做事。 武松令秦明、黄信各为邓元觉的亲军骑军中一个班的正副班长,许二人从头做起。 帅堂之上,渐渐松快,再无拘谨。 众头领近几月皆是天各一方,好不容易相聚一次,约下晚上喝一顿大酒。 也正式庆贺一下哥哥的大喜,以及各自的升迁之喜。 好汉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说着各自的江湖事,吹着牛逼。 说着便扯到李逵身上,都道他在家乡杀了人,竟敢瞒着哥哥,害得大费周章。 李逵正讪讪着要请罪,忽听武松“啪”一巴掌拍在虎皮交椅扶手上,差点将一把崭新实木交椅拍得散碎。 李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知高低。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5章 识真名帐前惊猛将 惜奇才堂上纳高徒 铁牛被哥哥一巴掌惊得跪倒在地,正要请罪。 只见都统老爷虎目圆瞪,看着的方向却不是李逵,而是右手最下方——杨二隆! 神色中亦不是怒,是只惊疑,乃至不可置信。 只见都统老爷竟惊得站起身,手指嘚嘚瑟瑟指向杨二隆,:“你......你......你你你?” 将主这番作态,旁人也齐齐看向杨二隆,面色均是不善。 吕方就在杨二隆上首,已然暗中准备动手。 这家伙虽只有十四岁,武力值却是不低,真若暴起,还须费一番手脚。 杨二隆被将主瞪得惊慌失措,下意识起立,立正敬礼:“将主......?小将......?” 只听武都统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好不容易从喉中发出声来:“你......你,杨二隆......,你叫杨——!再——!兴——!” 武松几乎是将杨再兴这三个字一字一顿的念出来,兀自不敢相信! 杨再兴! 这个名字太TM出名了!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自己的娃娃军里居然藏着一尊大神。 也许读者看官不觉得杨再兴是怎样遮奢人物,在说岳传中,武艺也远在高宠、陆文龙、岳云等人之下。 俺这里可以类比一下。 单田芳老爷子《隋唐演义》中,四猛四绝十三杰,几乎全为虚构。 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熊阔海、伍云召等等,皆是演义瞎编,或是武艺被无限夸大。 论武艺,唯有排名在十三杰末尾,共占一个排位的二人,第十三位上半截秦叔宝,下半截尉迟恭。 这两位才是真正的隋唐时期的武力天花板,再无其他。 杨再兴此人亦同此理,《说岳传》中,岳家军猛将高宠、杨继周、陆文龙、关铃,全是虚构。 真正岳家军第一猛将,非杨再兴莫属。 小商河一战,杨再兴领三百轻骑出营哨探,在小商河猝然撞进金兀术十二万大军主力。 杨再兴以三百骑,冲十二万金阵,杀敌两千、斩将百余,透阵而出。 最终却是马陷淤泥,万箭殉国,尸身焚出箭镞二升,千古第一勇将! 别的人身上若用“万人敌”,乃是形容词! 用在杨再兴身上,则是一个量词! 杨二隆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被十几双虎目瞪着,小脸涨红,额角见汗! 武松方醒悟过来,这是将孩子吓着了,忙换了脸色,笑呵呵道:“二隆啊......,二隆~~!” 杨二隆:“......?!” 武松怎地忽唤出了杨再兴这个名字? 方才,武松端坐在虎皮交椅,兴致勃勃听着众将吹牛逼。 无聊中,见杨二隆一个十几岁娃娃,一本正经在帅堂议事,颇觉有趣。 便下意识用系统去扫描一下这小子,《水浒人物图志》中自然没有此人。 无心插柳,竟在《大宋人物图志》中匹配上一人: “叮,检测两宋历史人物【杨再兴】 姓名:杨再兴(乳名二隆) 绰号:白马银枪杨二郎 身份:岳家军第一悍将 现状:随父母逃荒流浪,少年亲卫副牌军 武艺:二流强(成长中,上限:神级猛将) 技能:家传无名枪法” “神级猛将”! 这是自有系统以来,看到的最高武艺等级,之前见过孙安、金兀术、邓元觉的“超一流”! 这小子凭自己成长也能成为神级猛将,需不需要干预一下,把“枪棒无对”中的全部技能传给他! 让他快点成长...... 可万一是拔苗助长呢......? “二隆啊!”只见都统老爷笑呵呵道:“汝之大名,可唤作杨再兴?” 杨再兴惶恐着答道:“”禀......,禀将主,俺确实名唤再兴,只是家中爷娘,皆惯唤乳名,故此只叫‘二隆’,并非有意欺瞒将主......?” “哈哈哈!乳名好!乳名好!”武二郎脸上洋溢着怪蜀黍的笑,众皆不解其意。 “本将问你,你家在何处,如何便到了清河县?” 杨再兴乃是乔道清从流民中选出的少年,武松故有此一问。 “启禀将主,俺家本是湖南澧州人氏,随父母逃难至山东地界,闻听清河县有‘玉观音’收留难民,便来投奔!小将有幸被乔老爷看重,收入军中,故此......!” “湖南澧州人氏?汝非相州汤阴人?” 武松奇道,似乎对不上了,杨再兴不该是河南相州人么,应与岳飞是同乡才对,莫非不是我心中想的那个杨再兴? 杨再兴听此一问,不由得也惊了,愈发对自家主公敬服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 自家祖籍的确是相州汤阴县人,只这已经是十几年前之事,家里人也早不曾提起,只当是湖南澧州人氏,主公竟能微察天下万事。 看来,乔老爷所言,尚不能概略主公神通之万一! 想到这里,杨再兴神色激动,伏地拜下道:“将主英明,小将祖籍确系相州汤阴县......” 杨再兴便将身世一一道来...... 崇宁元年(1102年),即是杨再兴出生前两年,河南相州地界突降暴雨,连下三月不止,漳水暴涨,洪水滔天,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也就在这一次洪水中,岳母抱着襁褓中的岳飞,坐荷花大缸顺水漂到河北大名府内黄县麒麟村,这是另一段故事,此处不提。 杨再兴父母本是相州城郊农户,遭此大水,家业尽毁。 只得拖家带口,辗转半载,终是逃到湖南地界,在一处偏僻村落落脚,两年后杨再兴于湖南澧州出生。 河南相州自古习武成风,杨家自然也有一些家传武艺。 杨再兴自幼半是由其父指点,半是自己瞎琢磨,竟练就出一身不俗武艺。 这村落依山傍水,村中有古木十余株,苍劲挺拔,遮天蔽日,本是守护村庄的风水树。 谁料两年前,官家大兴花石纲,使臣见村中古木稀有,不由分说,驱离村民,强占村落 往后的事,不必细说,一家人再度流落。 孟玉楼招揽流民的风声传出,四方难民蜂拥而至,这才有了乔道清自流民中挑选少年入军中训练。 机缘巧合之下,杨再兴这块金子脱颖而出。 武大官人闻听后,喜得双手连搓道:“好好!大水好......,不不,逃难好,不,花石纲好......” 众人:“......???” 将主,你听听自己在说什甚胡话? 武松自知失态,忙正色道:“呵呵!本将是说,汝既投我麾下,便是缘分! 不如便拜我为师,本将这里有各路枪法、戟法、棒法若干,近身缠斗,亦有玉环步、鸳鸯脚、伏虎拳、醉拳......,尽皆传授与汝,若何?” 正是: 慧眼识英惊帅堂, 谁知稚子是雄强。 今朝幸遇双虎目, 早纳奇才作栋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6章 春梅青州居新宅 府中盛会聚三姬 武松诱惑道:“二隆啊!不如你拜我为师,本将这里有各路枪法、戟法、棒法若干,近身缠斗,亦有玉环步、鸳鸯脚、伏虎拳、醉拳......,尽皆传授与汝,若何?” 言罢,眼巴巴望着杨再兴。 吕方心中忽生出天大委屈,悲从中来:“......师父,你老人家怎恁地偏心,就传了俺十二路戟法,还天天嫌俺笨,不耐烦指点俺!WU~~WU~~,师父啊!” 杨再兴哪能不愿? 闻言,三两步冲到帅椅前,翻身便拜,咚咚咚,也不知磕了多少个响头:“弟子杨二......,杨再兴,愿拜在师父门下,终生侍奉师父,若有二心,天诛地......” 武松受了杨再兴大礼,亲手扶起好徒儿。 吕方忙也过来磕头:“师父,俺也要和师弟一起学......” “哈哈哈!都一起学,一起学!” 众皆大喜,今晚这顿大酒,有多个名目,拜师宴。 时值八月,秋高气爽,青州城内气象一新。 武松所置宅院,经秋实、侍儿二女一月有余修缮,早已焕然一新,高墙阔院,雕梁画栋。 一应床榻桌椅、陈设器用,尽皆新制,气派非凡。 这日,东平府来人报至府中,言说庞春梅已离了东平,一路往青州而来,不日即到。 武松闻报,心中大喜。 自到青州一月有余,身为方面大将,却也过得清净孤寂,一如出家和尚一般。 柳侍儿因身有重孝,不便公然入府,只在客栈隐姓,化名刘氏。 两人虽不时私会,亦只能遮遮掩掩,不敢明目张胆。 秋实则被张刘氏看得严实,每至日暮,必归张府,不得留宿。 武松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有人观望,亦不敢像在清河时造次胡来,只得强忍思念,苦度光阴。 今闻春梅将至,恰似久旱逢甘霖,心中如何不喜? 当下便换了常服,带了亲随数人,亲至青州城门等候。 不多时,只见远处尘头起处,一行二十余人,车马缓缓而来。 当先一骑,白马素袍,英姿挺秀,手执一杆方天画戟,正是郭盛。 郭盛虽跟金莲打理生意,掌管商行铺面、货运产销,心中却一刻不曾忘了武艺。 心中的英雄梦不曾搁下,依旧一身戎装打扮,骑白马,穿白袍,长戟在手,风骨凛然。 郭盛本有武职,乃是正九品秉义郎,今番到青州,心中所想亦是愿在军中效力,施展抱负。 望见武松亲在城门等候,郭盛慌忙滚鞍下马,叉手躬身道:“哥哥!郭盛一路护送春梅小嫂,幸不辱命!” 武松颔首道:“有劳贤弟,一路辛苦。” 话音未落,中间一辆锦帷马车帘笼轻启,早闪出一位丽人。 不是别人,正是春梅。 自离了东平,一路奔波,心中日夜思念,此刻见了情郎,两眼顿时红润,泪珠儿盈盈欲坠。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往来人等不绝,武松今非昔比,坐镇一方。 她亦不敢如昔日在清河县、东平府那般,放浪形骸,不管不顾扑入怀中。 只得强按芳心,敛衽道了个万福,两眼含雾,柔声道:“老爷......” 一声“老爷”,万般柔情,尽在其中。 武松见了,哪顾许多世俗礼法、官体面皮? 春梅乃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最早相随,忠心不二,又是金莲心爱之人,今番千里来投,便是他正经爱妾,何需避嫌? 大步上前,不待春梅言语,伸虎臂拦腰一抱,轻轻巧巧将玉人儿抱起,翻身上马,将春梅搂在怀中。 春梅又羞又喜,脸颊滚烫,将头深深埋在武松怀里,一路奔波劳苦、相思愁绪,霎时间烟消云散,只觉安稳甜蜜,如在梦中。 身后尚有四五辆大车,车轮深陷地上,看那辙印,便知所载沉重。武松笑道:“梅儿,你带这许多行李,却是何物?” 春梅在怀中仰起脸,笑吟吟道:“回老爷,这皆是姐姐赏给奴的体己银两,又有糖盐生意的本钱、货单,一并带来青州,也好在此处开张做买卖,赚些私房钱。” 原来是金莲素宠春梅,这次前来,特意将青州的雪花精盐、糖的生意,送与她做个安身的产业。 武松哑然失笑。他空间袋内金银如山,堆积无数,哪里用得着春梅千里迢迢,运银到此? 只恐路上不太平,遇着劫路盗贼,反生祸端。 春梅笑道:“老爷放心!俺这车队之上,插着春凤货运的‘武’字大旗和虎头旗,莫说蟊贼不敢近身,便是真有盗窟所在,见了老爷旗号,也得远远避开,谁敢来捋虎须?” 原来武松初到青州,只率数十亲卫,一鼓荡平清风山,生擒燕顺、郑天寿、王英三寇,声威大震,早传遍山东两路。 春凤货运商行,如今在山东地面,名声赫赫,通行无阻。 商行非但押货,亦送人、送信、护送官绅家眷,生意越做越大。 寻常贼寇,莫说抢劫,有时车行山路,车轴损坏,强人反倒主动出头,帮忙推车修护,只求快快离开地界,免得出了甚事,引来身后那位打虎的都统老爷滔天之怒。 武松听罢,点头大笑,一众亲随簇拥,护着车马,径回新宅。 行至府前,早有两人在门前等候。 一个是柳侍儿,收了性子,素衣淡妆,温婉柔顺恭迎掌家姐姐。 一个是秋实,俏生生立在阶前。 三女一见,或因“性福合家欢”暗中调和BUFF,竟一见如故,亲热得很。 春梅先到老爷身边,又深得主母金莲宠爱,今居此宅,便是要做当家奶奶的。 她本少女心性,却也不拿架子,上前携了秋实、柳侍儿之手,三女便姐姐妹妹地唤着,亲热作一团。 这座宅院是落在庞春梅名下,春梅见这座大宅院,青墙高峙,门楼巍峨,厅堂宽敞,亭台雅致,心中欢喜不尽。 闻说是两位妹妹亲手操持,连声道谢。 一年之前,她还只是端茶送水的受气小婢,仰人鼻息,朝不保夕。 一年之间,步步登天,今番被主母放出来,自己竟成了青州这处宅子的主母,这般造化,恍如梦寐。 当下也顾不得旅途劳顿,拉着秋实、柳侍儿,一处处去看,一间间去瞧,三女叽叽喳喳,说个不休,反倒把武松一个人晾在一边。 武松三女和睦融洽,心中亦自欢喜。 “性福合家欢”之力,果然神妙,诸女相处,一团和气,毫无争风吃醋之事,真是家门之福。 正是: 千里芳踪赴青州, 华堂新筑聚温柔。 三姝和睦无嫌隙, 虎将情欢岁月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17章 吉日三轿迎娇妾 青州帅府纳双姝 当日天色既晚,柳侍儿怕惹人非议,仍回客栈暂住,秋实依旧归张府安歇。 内宅之中,只留春梅一人。 这是春梅第一次住在完全属于自己的宅院之中,她觉得自己当了家,不可跌了老爷的脸面。 也应当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端庄持重,做个贤淑模样。 怎奈被武松搂在怀中,温香暖玉,一口热气喷在脸上,亲了几亲,便心荡神迷,把持不住。 把那点架子抛到九霄云外,依旧变回古灵精怪、乖巧娇媚的春梅。 口中心肝、郎君、亲亲、哥哥,叫得一片滚烫,把平日与众姐妹交流得来的百般温柔、千般手段,尽皆使出,只为老爷舒心。 武松青州寂寞,一朝得此温柔,如鱼得水。 将春梅搂在怀中,百般怜爱,千般疼惜。 上下周全,左右温存,前后宠爱,反而直弄得春梅娇喘细细,神魂飘荡。 爱既收情既续,春梅懒洋洋依偎着,心中甜蜜,只觉这辈子的福气,都在今日享尽。 武松见她情意绵绵,余韵未消,便趁此良机,道:“梅儿,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春梅仰头,星眼朦胧,柔声道:“老爷有甚事体还需问奴?奴无不依从!” 武松道:“秋实、侍儿两人,亦皆是我心爱之人,如今皆在青州。 我想择一吉日,将她二人接入府中,与你作两个好姐妹。 只是莲儿也说过,这个府里是你做主,此事,还须得你点头。” 春梅听罢,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道:“老爷说的是!老爷这般英雄,一个人伺候,委实吃力,奴巴不得两位妹妹早早入府,大家一处亲热,共事夫君,岂不是好?奴奴心中欢喜不尽,哪有不愿之理?” 武松见她贤淑通达,爱之不尽,搂紧了亲一口。 又说起秋实之事:“秋实那里,张夫人必欲我用轿马迎入府,方肯放行哩。” 春梅听了,眼圈一红,伸出玉臂,搂住郎君脖颈,仰起脸,索着吻,轻声道:“自然应该的!老爷……,奴奴从小为婢,做梦也想坐一回花轿。 今番得老爷厚爱,奴奴也想胡闹一回,坐一回轿子,风风光光入府,死也甘心。求老爷疼奴一回,成全奴奴这个心愿。” 武松一听,心中顿时酸楚不已。 自己身边妻妾,除却金莲在哥哥面前拜过堂。 其余人等,皆是水到渠成,相随左右,生死不渝,却连一场正经纳妾的仪式也不曾有,更无花轿鼓乐,悄没声便入了家门。 虽是她们心甘情愿,不曾抱怨,可细想起来,委实委屈了这些如花美眷。 春梅这个心愿,实则卑微得可怜,令人心疼。 武松心中一软,道:“都依梅儿!过几日,老爷便安排你三人,暂居张通判府中。 我拣选吉日,用花轿,一抬抬将你三人接进府来,圆你心愿!” (张刘氏:“¥@……%#……&……%*?!”) 春梅万没料到,自己一时戏言,痴心妄想,武松竟一口应允,感动得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将一张俏脸紧紧贴在老爷胸膛,恨不得揉进身体里去,哽咽道:“好老爷……,真正是疼奴……,奴奴上辈子修来何等福气,今生得遇老爷这般好丈夫……” 武松心中愈发动容,只觉亏欠诸女甚多,当下又宠爱春梅一番,使出“妙意连珠”绝技,侍弄得春梅魂飞天外,整夜如登仙境,快活无极。 光阴迅逝,不觉已是八月初八。 乃是上吉之日,宜纳福、宜嫁娶、宜入宅。 大宋礼法,娶妻用八抬大红花轿,从正门而入。 纳妾则只用二抬或四抬小轿,颜色以粉、青、蓝为别,不得用大红,亦不得走正门,只能从侧门、后门而入。 武松心怜三女,本想不顾礼法,一概用八抬红轿,风风光光迎娶进门。 张庭岳苦口婆心劝住:“挺之,你今时可不同往日!你身为方面大将,朝廷命官,一举一动,皆有法度。 若再不顾礼制,必遭言官弹劾,贻笑大方,日后仕途有碍,万万不可!” 武松知他一片好意,这委实有些惊世骇俗,只得依了,改用纳妾最高规格。 用四抬粉轿,虽不似正妻大红张扬,却也远超寻常纳妾之礼。 是日,青州城内,喜气洋洋。 第一台粉轿,抬的是春梅;第二台,抬的是秋实;第三台,抬的是化名刘侍儿的柳侍儿。 三顶四抬粉轿,精致华丽,绣彩垂珠,一路鼓乐细吹,径往张府接出三女,抬入都统府侧门。 武松怜惜春梅最早相随,当日在清河县,她最早归心,勤勉打理家中事务。 春梅身上掉落的“忠贞不二”技能,也是含金量最高的一个。 又兼金莲厚爱,特意吩咐,春梅轿子进了侧门之后,仍从正厅甬道,穿堂过户,以示不同。 府中早摆下家宴十余桌,请来的皆是心腹亲信。 清河县相随而来的旧部,新附将官宣赞、秦明、黄信,一齐赴宴,热闹非凡。 武松在青州并无长辈,便抓包张庭岳夫妇,充作长辈,受三姬礼拜。 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得知张通判夫妇亲至,出席纳妾之礼,心中一想,自己亦不可落后。 当下竟也携了夫人,亲自登门道贺。 一州知府、一州通判,两府长官,一二把手,齐齐出席纳妾典礼,不说绝无仅有,亦可谓罕见。 当夜宴罢,众将散去,府中大红灯笼高高挂。 庞春梅、柳侍儿二人,心知秋实处子之身,便一齐退让,把这第一夜温存,尽皆让给秋实。 秋实又羞又喜,心中感激不尽,当夜在内宅拔步大床之上,得好猪头独自恩宠,娇羞无限。 诗曰: 久客青州寂寞长,一朝佳丽满华堂。 软红新筑将军府,粉轿轻迎窈窕娘。 不为虚名拘礼法,只将深恩慰柔肠。 从此团圆多乐事,春风夜夜满西厢。 是夜! 秋实久怨一年,如今求郎得郎,达成所愿。 也不知春梅这几日都教她些什么,虽含羞带怯,然诸般细节,皆处处使在武二郎心趴上! 轻拢细枝硕果,正待施为。 秋实咬住郎君下唇,迷离道:“好猪头!奴听春梅姐姐说,老爷素雄伟,奴怕初次不能生受,望猪头怜惜......” 武松:“......” 红烛忽被秋风拂灭,正是: 深庭夜色添幽韵,忽送娇莺婉转扬。芳径今始缘客扫,蓬门从此为君开。 第218章 秋实了却红颜怨 夜路行人投黑店 秋海棠花瓣娇艳欲滴,因情为君绽放,秋露白浊,虽近仲秋,别有惊心春意盎然。 秋实得偿所愿,一颗芳心怨念全消,往后的日子,皆是厮守的期待。 “叮!” “......,成功拯救苦怨红颜【张秋实】,奖励白银......” “获得技能:【十寸长十寸强】” ......? “技能介绍:【十寸长十寸强】,获得奖励十寸,可分配在宿主或血亲任意部位!” 武松:......? 看官老爷此时肯定要说了:快......,还不快加给二郎......更待何时! 且慢! 看官有所不知,如今俺家二郎只维持原状,一众娇妻美眷已是难以生受,万万不可再加。 既然这十寸,血亲亦可加得,可腊八孩儿现在也暂时用不上啊! ...... 阳谷县,紫石街。 武家大员外,武大郎正与新纳的钱寡妇——钱多儿,柔情蜜意中。 咳咳!呕——! 钱多儿忽猛地翻身坐起,不可置信道:“老爷......,咳咳......咳,OU~” 武大员外也忙坐起来,关切道:“多儿!怎地了?” 钱多儿再度呛咳两声:“老爷.......,大二郎他......他,奴的嗓子眼儿......” ...... 阳谷县县衙后堂,知县相公府邸,程婉瑶闺房中。 夜深人静,两支红烛静静摇曳,暖光融融,映得满室皆是薄荷清香。 案头堆满商行账簿册页,密密麻麻皆是往来货账、银钱出入。 婉瑶独坐案前,纤手轻翻账本,蹙眉细算。 烛火摇曳,柔光敷在她清丽容颜之上,眉如远山,目含秋水,鬓发轻垂,身姿温婉动人,越显娇美楚楚。 连日打理商行庶务,方知其中千头万绪,繁难重重。 她暗自感慨自身虽有些才思,料理起来仍觉吃力。 转念便想起武松,这偌大商行由他一手开创,筹钱聚股、立定规矩、稳护大局,万般难事皆从容办妥。 那人伟岸英武,气度不凡,直如世间天人,绝代无双。 思绪飘飞,忽忆起那日荷塘边初见之景,心头一热,面颊微微泛红。 又想起那日被他强吻的一瞬,又看了不该看的器物,心跳骤然失序,浑身发软,阵阵心悸犹在心头回荡。 羞意涌上眉梢,薄耳发烫,垂首半晌,嘴角却不受控地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烛影摇红,佳人独坐,万般心事,竟全然系于那铁骨英雄身上。 听说他在青州做得好大事,一人带着几十个亲卫,独闯龙潭虎穴,硬生生将清风山数千贼寇,一网打尽。 如此英雄,方称男儿,方配得上那般雄壮器物...... 呸......! 又想岔了,婉瑶不由得香喘吁吁,全身娇软无力。 今日公事是处理不成了,羞死个人,还不赶紧去净手换洗! 梁山泊北山酒店,旱地忽律朱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后院几人高声谈笑,猜拳行令,吃酒嚼肉,好不快活。 这帮鸟人,怎不就喝死算逑,每日吃喝到深夜,不仅吵得人破烦,还将俺这个梁山元老,直当作小厮,呼来喝去,添酒加肉。 没错儿,梁山水泊如今的岸上接引酒店在水泊之北。 西山李家道口那处宝地,这一年多已建了三次酒店,每一次皆被祝家庄的游骑不是放火焚毁,就是将喽啰杀得一干二净。 自从梁山与祝家庄死磕以来,两家互有损失。 梁山派出的精锐分队深入腹地骚扰,祝家庄损失多起货物,被梁山人或抢或烧。 然梁山泊损失最大的乃是失去了岸上的桥头堡,还有补给粮道。 祝家庄是豪强,却也是良民,便是天然优势。 祝家庄的游骑,可以肆无忌惮在水泊周围巡哨。 一旦发现水泊中有小股人马出来,或是借粮、或是作无本买卖,祝家庄人便聚拢起来骚扰。 水泊外建的酒店,更是建一次,烧一次。 梁山人马,却是贼寇。 不敢离开水泊太远,也不敢在岸上驻扎大量人手,更不敢轻易深入腹地追击。 近几个月,梁山已经只敢做东面、南面、北面的买卖。 然南面靠近应天府,官军较多,北面、东面远不如西面富庶。是以这一年,梁山经营惨淡。 晁天王和军师吴用,头痛之余仍欲在岸上建桥头堡。 西面不行,退而求其次,选址在北山。 令三阮、刘唐、白胜,还有个新投的头领唤作韩伯龙的一同上岸,与朱贵一同打理酒店,这几人颇有武艺,能抵住祝家庄的小股人马骚扰。 可这几人哪会经营酒店,一切事体自然全落在朱贵一人身上。 这几人除韩伯龙,自来又是一伙的,如今山寨中以他们为大,韩伯龙自然也是跟着他们厮混。 每日不仅搭不上手,反而须得分出一拨人来伺候,整日大吃大喝,将酒店仅有的经费消耗殆尽。 稍不如意,便是打骂,甚至多有对朱贵这个元老吆五喝六。 朱贵正思绪飘忽,忽听有喽啰叩门。 朱贵一肚子鸟气,骂道:“死瘟丧,平白又不让人睡?罢了罢了,窖里还有五六坛子糟酒,都把与杀才们吃了罢,莫来烦我!” 喽啰道:“头领,非是缺了酒!” 朱贵更怒:“熟肉却是还不曾煮,若要吃,自己烧火!” 喽啰忙道:“头领,亦不是要肉,是有人投店!” “投店?”朱贵也奇了,哪家不开眼的,夜里投店,投到俺们贼窝了? 左右十几天不开张,出去看看也好! 朱贵披衣,领两个喽啰去开门。 举了火把,出门去瞧。 但见是两人两马,两匹马皆是蔫头耷脑,浑身是汗。 两人更是狼狈,衣衫歪斜,鬓发散乱,显然是连夜赶路甚急,倒霉催着投了黑店。 两人中一个是黑矮汉子,三十五六岁,三绺须髯乱糟糟,讨好着拱手道:“店主人家,俺两个赶路急了,错过宿头,欲借贵店歇息一夜,还望方便则个!” 朱贵道:“俺这里是村野酒店,客房却是没有,打尖尚可,若要宿时,只得拼个桌儿将就!” 黑矮汉子道:“甚好甚好,出门外路,也不耐烦讲究!若有酒肉,且先把来祭一祭五脏庙,一发算钱与你!” 未知来客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219章 朱贵设局谋行客 花荣夜斗北山店 朱贵将二人让进店里,暗地打量。 两人中,这黑矮汉子还则罢了,但那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却不一般。 虽也是一脸疲态,却身形挺拔健壮,似有一身剽悍之气。 只是年轻者右臂似有伤,尚缠着布条,渗出殷红血迹。 年轻人肩上一个包裹,腰上挎一口腰刀。 以朱贵的老练,自然分辨得出,包裹里面裹着不少金银。 朱贵大喜,天可怜见,今日恐怕要发个市利了,也好弥补一下近日酒肉的亏空。 二人进店,自寻一处座头坐了。 黑矮汉道:“店家,俺们赶路急了,腹中饥饿,且上些酒肉打尖儿!” 朱贵道:“客人,酒却是有,肉尚不曾煮,倒有些肉馒头,素菜,客人将就一些个!” 两位客人便说也好! 朱贵领着喽啰,到后厨去勾兑药酒不提。 看官你道两位客人是谁? 正是自青州道上犯下天大案子,借着花千娇的面子,孤身得脱的宋江、花荣二人。 自逃离青州,花荣弃了衣甲,只留一口腰刀,护着宋江,一路向南,奔水泊梁山而行。 二人皆是要犯,白日里藏了歇息,夜里赶路。 近半月狼狈逃窜,今夜方才抵达水泊边上,便找个地方安身一晚,明日再寻机上山。 宋江见花荣忧心忡忡,便道:“兄弟无忧,此处近水泊,明日一早,哥哥带你寻找山下的哨探,晁天王自来与俺交好。定会欣然来接,上山后哥哥自保举你在山寨做一个上首的头领,此后便是逍遥快活!” 花荣抛妻弃妹,却不知该怎生逍遥快活,只混乱应道:“但凭哥哥安排!花荣自跟着哥哥便是!” 说话间,朱贵已勾兑好药酒。 让喽啰蒸热十来个馒头,整治两个素菜,并着一小坛子药酒端出来。 宋江口滑,抓起馒头就啃,自己筛一大碗酒,咕咚两口喝下去,直觉浑身熨帖,长舒一口气酒气。 花荣心中有事,吃着馒头,只把酒小口来喝。 今日赶路急了,花荣手臂伤口有些迸裂,却是不敢大口吃酒。 朱贵在帘子里觑见两人中,黑矮子倒是吃了两大碗,那个年轻人却是不曾多饮。 欲要硬来,怕又不是那个年轻人的对手。 也罢,后院还有一帮酒囊饭袋,该出些力了。 朱贵踅摸到后院,几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语无伦次。 朱贵暗骂一声,也只好走过去小声道:“几位哥哥,不可再饮了!” 阮小七迷迷瞪瞪道:“怎地?可是酒磬了?” 朱贵道:“酒倒是还有!” 刘唐不满道:“既有酒,还不把出来与俺兄弟尽兴!却来聒噪!” 朱贵忍气吞声道:“非是不与兄弟们吃酒,是外面来了大买卖!” 几人一听,来了精神,强忍酒意,都道:“甚大买卖?” 朱贵道:“两个牛子,少说带来二百两银子。一个已经吃了药酒,另一个白面汉子却不曾吃,像是有一身武艺,故此来寻哥哥们帮衬。” 阮小二喜道:“怕甚,就止一人!俺这里六条好汉,怕他不成!” 朱贵撇撇嘴,暗道:“就你六人是好汉,俺就是打杂的?” 无奈陪着笑:“小二哥说的是,如何计较?” 阮小二在这里最年长,当下分派:“刘唐兄弟,你带白胜兄弟,韩伯龙兄弟,绕道前门去堵,俺兄弟三个自后院去大堂,两下夹击,谅他插翅难飞!” 众人都说好,各取了器械,分头行动。 却说宋江连吃了三碗酒,早支撑不住,眼皮重若千斤,嘴里叼着馒头,便歪歪斜斜趴在座头呼呼大睡。 花荣未行走过江湖,不知江湖底细。 只当哥哥连日赶路累了,又吃了酒,禁不住困意睡去。 便不在意,只将宋江口中馒头取了,正要吩咐店家拼了桌子,令哥哥先睡。 刘唐引韩伯龙、白胜,借着酒劲踉踉跄跄潜至前门。 三人脚步虚浮,酒意未消,手里各攥器械。 刘唐对韩伯龙、白胜轻嘘一声道:“都轻些,莫惊了牛子!” 说罢,便俯身趴在店门缝处,眯着眼向内观瞧,欲看清堂内情形,再行动手。 韩伯龙性急,又喝了不少酒,未听清刘唐嘱咐,见刘唐磨磨蹭蹭,竟抬起脚,“哐当”一声踹在店门上。 经这一脚,店门当即应声而开。 刘唐正俯身窥探,毫无防备,被门板一带,脚下顿时失了重心,踉跄着向前冲了三四步,直直撞向堂中花荣座头。 花荣虽江湖经验浅薄,一身武艺却不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颇有警觉。 听见动静,又见三人持械闯来,神色凶悍,便知不妙。 好个小李广,不及细想,顺手抄起桌上药酒坛子,迎着踉跄而来的刘唐,狠狠砸下。 论步战武艺,刘唐本不弱于花荣,甚至略胜一筹。可他此刻酒意上涌,又猝不及防失了平衡,脚下虚浮,哪里来得及躲闪?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酒坛正中刘唐脑门,坛碎酒溅,赤发鬼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扑地倒地,人事不省。 白胜和韩伯龙见状,皆是一愣。 回过神来,二人怒喝一声,各挺兵刃,一左一右,便要双战花荣。 花荣临危不乱,猛地抽出桌上腰刀,又顺手提起身旁一条板凳,顺势砸向左手边的韩伯龙。 韩伯龙猝不及防,忙举刀去挡,“哐当”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后退数步。 白胜已持着短刃,窜至花荣近前,擎了短刃,便要偷袭。 花荣余光瞥见,回身便是一刀,当头劈向白胜。 白胜武艺本就稀松平常,此刻又喝得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哪里料到这白面汉子出手如此迅猛狠辣? 慌乱之中,白胜忙举短刃去挡,这一刀却势大力沉,哪里挡得住? 只听“当啷”一声,短刃被磕飞,腰刀顺势而下,竟齐肩斩了白胜的右臂。 “啊——” 白胜一声凄厉惨嚎,酒意全醒,捂着肩头,滚倒在地。 后院的三阮,听见店内动静,知道前面已经动手,出来相救时,早已不及。 见店中只剩一个韩伯龙,刘唐、白胜生死不知,当下大怒。 三阮一同冲了出来,乱刀齐下,直向花荣周身招呼。 有分教: 荒村黑店起贪谋, 醉汉轻狂惹祸尤。 花荣夜展英雄胆, 独战群寇气横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0章 梁山泊弟兄认旧 青州道豪杰藏谋 花荣武艺虽高,可架不住对方势众。 加之店内桌椅摆放密集,难以施展,步战亦非花荣所长,一时间竟被缠得难以脱身。 忙乱之间,花荣脚下一绊,被桌腿绊倒在地,手中的腰刀也“当啷”一声磕飞出去。 阮小二、阮小五、韩伯龙见状,大喜过望,一拥而上,便要将这白面汉子砍作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阮小七眼尖,扫见侧脸趴在座头上的宋江,身形一顿,觉得那人模样似是眼熟,忙大喝一声:“且慢!都住手!” 其余三人闻言,见花荣已被制住,插翅难飞,便也停了手,不解地看向阮小七。 花荣死里逃生,挣扎着去抢地上的腰刀,却被阮小二、阮小五二人两柄钢刀逼住咽喉,动弹不得。 阮小七凑到宋江跟前,俯身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连连惊呼:“哥哥们!快住手!这、这是郓城的宋押司!” 阮小二闻言,也吃一惊,忙撇了花荣,上前仔细一瞧,可不正是宋押司? 当即收了刀,对着花荣拱手道:“这位兄弟,多有得罪!不知你竟是与宋押司同路?” 花荣见对方语气缓和,又似与宋江相熟,稍稍放松,只得点头称是:“正是,桌上睡的正是宋公明哥哥。” 阮小二忙让众人收了器械,道:“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兄弟休怪,休怪! 俺们都是水泊梁山晁盖哥哥的弟兄,与宋押司素来交好,今日实在是误认了,多有冒犯!” 说罢,忙向店后喊声:“快!速救治刘唐兄弟和白胜兄弟,再取些清水来,泼醒宋押司!” 朱贵这才引喽啰们出来,扶了刘唐、白胜。 取来清水,兜头泼在宋江脸上。 宋江被冷水一激,悠悠醒转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花荣,还道自己眯着了,道:“花贤弟,哥哥这几日实在困顿,方才眯了片刻,倒让贤弟久等了,莫怪,莫怪。” 花荣无奈苦笑,指着旁边三阮等人:“哥哥,这几位自称是梁山的弟兄,说是与你相识。” 宋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定了定神,待看清阮氏三雄时,顿时如久旱逢甘露,见了娘家人一般。 三阮纳头拜了宋江,都道:“押司哥哥,为何深夜到了水泊边上?” 宋江一把抓住阮小二的手,眼眶一红,便絮絮叨叨地哭诉起来。 阮家兄弟忙将宋江请到后院,宋江将自己杀了如何“小张三”,如何到沧州避祸,入了清风山,从青州脱险、一路奔逃的委屈,尽数倒了出来。 听的三阮唏嘘不已,阮小二道:“押司哥哥不必忧心,如今到了水泊,便是归了家,俺们这便连夜送哥哥上山,晁天王、吴学究见了哥哥,必定欢喜!此后押司便在山上坐一把交椅快回,省得再受提心吊胆之苦!” 宋江道:“上山却是不急,此次先安顿好花荣兄弟!愚兄这里,一年多不曾见家中老父,欲往家中先探视一番,再来相聚!” 三阮一再苦劝,遮么也上山与晁盖哥哥见上一面,派几个兄弟护送,方能放心回郓城。 宋江只说,先将花荣兄弟送到山上,自己只在店里歇息一夜便行。 这一带路途皆熟识,也不必相送。 三阮无奈,只得连夜将花荣送进水泊,千叮万嘱,请宋江在店中稍歇,等晁盖哥哥下山来相见。 因刘唐、白胜受伤,三阮便乘船,连夜将花荣、刘唐、白胜送回水泊中大寨不提。 宋江在店中歇一个宿头,第二日早起,怕晁盖下山后勉力挽留,误了回家的事,便向朱贵告辞,执意要回郓城。 朱贵阻拦不住,只得相送了十里路,方才回转。 宋江仗着这一带地势颇熟稔,也不惧白日赶路,便抄小路近道,径往郓城而去。 谁知这一去,竟又惹上件大事。 话分两头说,却说青州地面,最强的盗匪乃有三处,清风山已被剿灭,灰飞烟灭。 一处桃花山,山上两个头领,打虎将李忠、小霸王周通,聚得五七百人马。 另一处最大的山寨,叫做二龙山。 山上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操刀鬼曹正三个头领。 曹正还则罢了,只那鲁智深、杨志两人,却原本是官军出身,自身便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善操练,山上竟聚有两千多人。 此两处山头又颇有渊源,互为犄角,一个在青州西北,一个在青州西南,相互策应,更令官军头痛。 此两处,在原慕容彦达的奏报中,自然被狠狠夸大,言说桃花山有三五千军马,二龙山更是上万。 武松自然知道底细,也不揭破,心中自另有打算。 其余人还罢了,唯这花和尚鲁智深,乃是个真英雄、真好汉。 虽则脾气火爆,但亦有心细如发的时候,加之一身行侠仗义,深明大义,从不欺凌弱小,为人最是义气深重。 拳打镇关西、大闹桃花村、火烧瓦罐寺、千里送林冲、孤胆救史进,皆为路见不平,不为名利回报,是真正的“大侠”。 花和尚一生杀生救人,从无滥杀。 身在佛门,不执着表象戒律,却尽得勘破红尘之真意。 征方腊后顿悟世事,立地成佛,是水浒全书结局最圆满、境界最高的人物。 纵观水浒,唯花和尚,一生只为本心行事,善便是善,恶便除恶,无执念、无贪欲,是唯一近乎完美的侠义完人。 这样的人,武松怎能不爱,怎不英雄相惜? 是以武松一面令孙安在青州整顿军马,抓紧练兵,一面等候邓元觉自潍州传回消息。 偶尔派兵出去,寻小股山匪练手,二龙山暂且放在最后。 况且二龙山虽强,在青州一带反而是作恶最少的山寨,据时迁斥候营的消息,这二龙山收留的一半以上皆是流民。 日常也在后山开荒种地,下山劫掠也只抢高门大户,官府豪绅。 武松暗自欣慰,花和尚没令自己失望。 心中计划待青州其余山寨收拾完毕,再亲自拜山,会一会自己这位原轨迹中的好大哥。 谁知武松自己不找鲁智深的晦气,这和尚却先将麻烦送上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1章 史大郎仗义救娇枝 花和尚孤身闯华州 中秋前夜,武二郎正趁着秋高气爽,与春梅、秋实、侍儿三女探讨磨豆浆与捣豆浆有何不同妙趣。 忽有使女急来通禀,道是孙统制有紧急军情。 孙安自来是稳重的,素来无有大事或武松专门交代过的事体,不会打扰都统相公雅兴。 武松匆匆将豆浆均分了三份,备马赶往都统司衙门。 直入公廨,见孙安、栾廷玉正陪着一人说话。 见都统相公赶来,孙、栾忙起身行了军礼。 来人望一眼武松,见对方器宇轩昂,知是正主,忙翻身拜倒,口称:“老爷在上,小可陕西华州少华山朱武,请都统老爷速救史大郎一命!” 只见此人一身旧道袍,本是素色布质,此时被一路尘土染得灰黑斑驳。 汗渍油垢浸透衣料,紧紧贴在皮肉之上。 此人一连十数日昼夜策马,风餐露宿,不曾解衣,更无净水沐浴,隐隐散出酸臭浊气。 须发蓬乱干枯,面上尘土糊满,腰间系带松垮,道冠歪斜。 语声沙哑干涩,一路风霜劳顿,尽在身形眉眼之间。 “叮!检测到水浒人物,神机军师【朱武】 姓名:朱武 绰号:神机军师 武艺:三流中 身份:梁山掌管机密军师,同参赞军务头领 现状:现少华山二寨主,自少华山星夜赶来!” 技能:【神机妙算】、【八门金锁阵】、【奇门遁甲】、【星火连营诀】” 好家伙,神机军师朱武,本事还真不少! 虽不知都是甚技能,但听名字应与行军布阵有关,不正是俺武松需要的人才。 武松忙将朱武扶起,道:“朱头领千里来顾,实在辛苦!快请入座!” 说完又对孙安、栾廷玉到:“朱先生一路辛苦,怎不先安排沐浴、宵夜!” 朱武忙道:“都统老爷休怪二位,方才已饱食。是小可急切,顾不得沐浴。 只因十万火急,史大郎与鲁大师危在旦夕!才不得已深夜搅扰,恳请老爷搭救!” 史进、鲁智深出事了?! 武松见朱武的状态,知道这华州到青州一千里路,定是累得够呛。 将朱武扶着坐好,又亲自给他斟茶,请朱武慢慢详说。 朱武见武松平易近人,身居高位,却如此礼贤下士,不由心折,暗道史大郎、鲁大师有救。 牛饮两口,朱武才将始末一一说来。 史进在东平府投到武松麾下,又蒙武松恩典,娶了李睡兰安置在东平府做了夫妻。 心中急着立功,第二日便辞行返回少华山,要取神机军师到青州军前效力。 与华州境内,却遇上两个公人押着一囚犯,经一攀谈。 囚犯原是北京大名府画匠王义,许下西岳华山金天圣帝庙装画影壁,带领亲女玉娇枝前来还愿。 本州贺太守,为官贪滥,残害良民,行香之时,窥见玉娇枝容貌娇美,顿起邪心,屡次使人威逼,要强夺此女为妾。 王义抵死不从,贺太守便恃官仗势,强抢玉娇枝入府,又罗织罪名,将王义刺配远恶军州。 押解路过少华山,恰遇欲回山取朱武的九纹龙史进。 王义哭诉冤情,史进少年侠气,平生最恨豪强污吏、欺压百姓,一时义愤填膺,当下救了王义,杀了两名防送公人。 将王义送上山安置,并对朱武等人说起大人物的看重之义。 朱武饱学之士,不得已落草,一身本领报负无处施展。 今闻有大人物愿提携,哪能不喜,当下便要收拾行李随史进投军。 杨春、陈达自然羡慕,史进见二人亦有弃暗投明之意,却不敢做主,说须得回青州禀明将主。 令二人谨守山寨,不得再劫掠,静候佳音。 安排完寨中事务,史进只说另有要事,稍待几日再与朱武去青州。 朱武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等两日也无妨。 谁知史进义气任侠,不愿见王义父女别离,竟孤身直入华州府衙,欲刺杀贺太守,为民除害,搭救玉娇枝。 怎奈官府防备森严,行事败露,史进反被贺太守生擒,重枷锁押,监入死囚牢中。 贺太守又点集军马,意图扫荡少华山,山寨上下日夜惶惶,无计可施。 朱武便欲到青州去请武松来救,此时却正有青州来的一条好汉,专来少华山寻史进。 这位好汉不是别人,正是花和尚鲁智。 鲁提辖一向与史进相交至厚,自瓦官寺一别,日夜牵挂,此番专程赶来探望故人。 上山之后,不见史进踪影,朱武将贺太守贪淫害民、强夺民女,史进为救人失陷,囚于华州大牢之事,从头至尾细细诉说一遍。 鲁智深性如烈火,听得此言,勃然大怒,拍案怒骂:“这撮鸟太守,直恁无礼,倒恁麽利害!酒家便去结果了那厮!” 朱武与陈达、杨春再三苦劝,言说华州城兵多将广,府衙守备严密,不可造次。 三人好酒好肉管待鲁智深,鲁智深道:“史家兄弟不在这里,洒家是一滴不吃!要便睡一夜,明日却去州里打死那厮罢!” 朱武道:“大师不得造次!史大郎自与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武老爷相熟,不如我和你星夜回青州去,报与武都统,请他来华州,方可救得史大官人。” 谁知鲁智深不听武松这个名字还罢了,一听便是火起:“叵耐武松这厮,在青州做得好大事,如今连洒家二龙山都不得轻易下山! 他与俺们官匪不同路,求他作甚?” 又道:“等我们去青州叫得人来,千里往返,史家兄弟性命不知哪里去了!” 朱武只是苦劝,便是打杀了贺太守,又怎救得史大官人?勉力劝鲁智深吃了半盏酒。 鲁智深焦躁起来,便道:“都是你这般性慢,直娘贼送了我史家兄弟!只今性命在他人手里,还要饮酒细商!” 当夜,鲁智深气鼓鼓和衣而卧,四更时分,便悄悄起身,提水磨禅杖,也不告众人,独自一人,连夜奔下少华山。 花和尚直入华州城中,要单枪匹马,刺杀贺太守,解救史进。 猫儿有诗赞史进、鲁智深侠肝义胆: 侠骨可昭天地色,丹心不负弟兄归。 千古英名留水浒,一腔热血映清辉。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2章 花和尚冒失陷华州 武都统乔装救好汉 鲁智深孤身入城,欲刺杀贺太守。 贺太守虽是贪官,却有机谋,防备周密。 鲁智深贸然入城,欲寻机会下手,反被贺太守识破行藏,假意派差人以斋饭相邀,诱入府中。 鲁智深心喜,暗道天要教洒家除了你这贼子,不正是机会。 带路差人见鲁智深拿着禅杖戒刀,道:“你是出家人,好不晓事!府堂深处,如何许你带刀杖入去?” 智深心道:“只洒家两个拳头也打碎那厮脑袋!”便放了禅杖,戒刀,跟着进府。 毫无悬念,府中早有埋伏,鲁智深双拳难敌数百手,一入府门,便即被擒。 人都道鲁智深鲁莽,岂不知有时却又心细如发,一经被擒,计上心头。 贺太守正要开口勘问,只见鲁智深大怒道:“你这害民贪色的直娘贼!你敢拿倒洒家,我死也与兄弟一处死,倒不烦恼! 只是洒家与史大郎的恩官青潍二州都统制却不与你干休! 我如今说与你,天下无解不得的冤仇! 你只把史进兄弟还了洒家,那玉娇枝也是洒家恩官的堂客,也一并还了!你连夜也把华州太守交还朝廷! 量你这等獐头鼠目,专喜妇人的,也做不得父母官! 若依此三件事,洒家便饶你,若道半个不的,却不要懊悔! 洒家恩官定打上门,如今我先去看史家兄弟,你想好了,却回我话!” 贺太守听了,骂道:“贼秃,恁地猖狂......,咦——你恩官是谁?!” 鲁智深见他中计,心中暗乐,教你等狗官,狗咬狗去罢:“自然是朝廷钦点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 贺太守怒道:“且监下这厮,慢慢置处!” 也不拷打,取面大枷来钉了,同史进一处押下死囚牢里去。 贺太守虽不信秃驴胡言,心中也颇犹豫,这两贼人如真是武松的人,却有顾忌。 这贺太守,名贺瑾,亦是蔡京门下,自然听过武松其人。 嗯!先把两贼监了,看看武松是否来取人,再作计较。 如此,可惜那玉娇枝,一个绝色美人,天然身带槐花体香,如今也暂不得享用,只能先养在府中。 朱武在山上等待数日,料定鲁智深亦遭了不测,潜入华州一打听,果真如此。 只是朱武并不知,鲁智深紧要关头,急中生智,竟用话稳住了贺瑾,争取了宝贵时间。 无心之举,也救下了玉娇枝一命。 原轨迹中,玉娇枝却是不堪受辱,投井自尽,香消玉殒! 万般急迫之下,朱武不敢耽搁,收拾行装,携银两,一路买马换马。 换马不换人,单人一骑,千里迢迢星夜兼程,仅用十几日便到了青州。 武松闻朱武说罢,心下叫苦。 寻思道:“鲁智深、史进,一大一小,水浒世界中两个数一数二的愣头青。 一个莽和尚,一个少年郎,一个粗莽刚直、一个少年任侠。 都是水浒里一等一的好汉,凭着一身孤胆血气,便敢去刺杀一州太守,虽是鲁莽,却也教人不得不服。” 若是寻常人等,还则罢了,大可派心腹人等前去搭救。 偏这二人却不行,尤其是鲁智深这位好大哥,水浒中唯一的真好汉,万不能闪失,被折在华州。 原书中轨迹,有梁山人马前去搭救二人,今番却是不行,这二人与梁山尚未交集。 施老爷子原著水浒,很多地方忒想当然,背离常识。 梁山距离华州,一千多里地,五七千土匪穿州过县? 真当大宋疆土,就可以凭一伙土匪来去自如? 此一节尚且不论,单这一千多里地,大部队长途行军,不得走个把月! 等赶到华州,鲁、史二人的尸体怕不是可以风干当腊肉了? 先不提施老爷子的满篇BUG《水浒传》,今次两位好汉的性命,只能落到自己身上。 权衡再三,武松决意亲往华州救人。 如今武松掌青潍州军马,一方主将,有官身军令约束,不可随意擅离治地,私自远行。 当下心生计较,对外只说感染时疫,须闭门静养。 将一应军务,托付给孙安署理,又回家中交代好春梅等女,如此这般,以掩人耳目。 收拾停当,只带小温侯吕方、鼓上蚤时迁二人随行。 此二人一个玲珑剔透,一个机变百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本应再带着石秀,只是石三郎兼着清风寨知寨官,也离不得。 三人皆化名为军中虞候,前去华州公干。 此去华州,共有二条官道可行。 头一条先南下走曹州、滑州、开封、洛阳,这一路以水路为主,陆路也宽敞平整,然路途最长,约一千九百里。 第二条,走东平府、大名、卫州、河阳、潼关,路程相似,但这条路军差最常走,这条路因常传递军情,驿站密,换马快。 与朱武、孙安等一商议,选定第二条路。 长途急路,自然不能骑照夜玉狮子,否则此马再神骏,也得骑废了。 “日行千里,夜走八百”,都是演义之言,做不得数。 武松一方主将,有使用官驿的权利。 手里持有青州军牌、驿券,自有沿途驿站提供马匹饮食。 路上说辞便是:“今山东群盗,有西窜至关西华州者。奉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军府密令,星夜前往华州,通报贼情,交割联防机要文书。” 不说武松、吕方、时迁,三人的肾囊肿被颠得似多大的葫芦,一路换马不换人,一千八百里路程,八日便至华州城下。 三人在城外驿站交还马匹,先换了便装,叉着腿,一瘸一拐进了华州寻客栈安歇。 看来骑马还得多练,往后要征战沙场、制霸全球,都得靠一匹马,两瓣腚臀外加一副不怕颠的好肾囊。 欲知武松如何搭救鲁智深、史进,且看下回分解! 第223章 假攀亲弱女脱危 探牢营吕方传信 武松、吕方、时迁进了华州,略事休整。 随后三人聚作一处,商议如何搭救鲁智深、史进二人。 如果仅史进一人,尚且好办,毕竟史进与少华山始终若即若离。 当初史进烧了庄子,将家财全部带上山,心中懊悔,便下山四处闯荡江湖,渭州、延安府、山东,闲逛一大圈。 是以少华山虽尊史进为大头领,实则官府盗匪名录上仍以朱武、杨春、陈达为主。 在东平府相遇,史进便已投效武松麾下,虽未曾正式入职,也算是半个军中人,直接向华州要人,亦理直气壮。 可鲁智深,这个花和尚却是地地道道的悍匪,二龙山大当家。 况武松本人就在青州剿匪,若说花和尚也是自己人,岂不是自认兵匪勾结。 即便说是招安,那也是经略安抚使才能做主,不是他这个兵马都统制的权限。 话说华州太守贺瑾,自那日捉了鲁智深,锁入死囚牢,终究恨得牙痒,那日莽和尚却是将他骂的狠了。 几番拷打,和尚只说是游方僧人陆大,原在五台山挂单,因一身武艺被都统相公看重,收在麾下,现奉命专程来取史进兄弟。 贺瑾又问他五台山事,这和尚也答得头头是道,五台山千里之外,亦不可能去核实。 家里还锁着个美艳多汁的玉娇枝不能享用,贺瑾心痒难耐。 贺瑾倒非是惧怕这个武松,青州远在千里,二人又文武殊途。 只贺瑾自认乃是太师门生,亦知晓这武松是太师亲信之人,若得罪了,面上须不好看。 玉娇枝被和太守强抢至府中,每日以泪洗面,多次欲悬梁投井,皆被阻拦。 几次寻死,却也使贺瑾暂不敢用强,玉娇枝得以保住清白之身。 近一段时间,贺瑾竟不来骚扰,却是奇怪。 忽一日,贺瑾又来。 玉娇枝缩在墙角,用一根钗子顶住脖颈,神色决绝。 哪知贺瑾并不上来猥亵,只问道:“你可是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的小堂客?” 玉娇枝下意识摇摇头。 贺瑾舒一口气,暗道果然有假。 谁知玉娇枝心思却细腻,见贺瑾闻她说不识这个唤作武松的,似乎松了一口气。 便道:“妾虽非武老爷堂客,却早已许了他,此番父亲到西岳庙画影还愿毕,便要纳入府中!” 贺瑾不辨真假,只得暂退了出去,吩咐使女、仆役好生看守,不得走脱了。 玉娇枝心下稍平,抹一把眼泪。 武松? 玉娇枝心下寻思,这武松,似是一个令贺老狗忌惮的奢遮人物,可以救俺这个可怜的弱女子。 虽从未见过,玉娇枝脑中不由得开始脑补出这人的形象。 听他这官职名称,应是一名武将。 必定是身长九尺,腰围十阔,眼似铜铃,虬髯赤须…… 总之,顶天立地! 玉娇枝心中重燃起生机。 猫儿有诗赞玉娇枝机敏: 玉貌冰心遭祸乱, 危时巧计护清颜。 不凭弱质屈尘俗, 暗借英名盼救还。 武松三人入华州,先寻客栈饱食一顿,蒙头大睡,消解连日奔波疲劳。 次日天明,腹中宿食已消,三串葫芦肿痛暂减,三人便分头行事。 吕方去州城牢中探听消息,时迁去太守家宅附近打探虚实,武松自上少华山,寻山上陈达、杨春等人联络外援。 且说吕方,先探得牢中有一个唤作吴二的囚犯,便扮作家属,买通了牢头狱卒,便提着酒肉,进牢中送饭。 这个吴二,因赌钱赖账,将债主打成重伤,亦是重犯。 吕方使了钱,由牢头指引,进入大牢。 好半晌方适应牢中阴暗光线,寻到吴二时,吴二莫名其妙得了一只大鹅,两斤熟肉,一坛酒。 只当是断头饭,不觉嚎啕大哭,悲从中来。 吕方未寻到鲁智深、史进监房,心下焦躁。 又不敢明问,正没理会处,忽听牢底里有人瓮声瓮气喝道:“兀那小厮,他既不吃,快将酒肉拿来与洒家,休要糟蹋了!” 又有一个清亮些的声音接道:“正是!俺们半月不曾沾酒肉,嘴里都淡出鸟来!快拿来,待俺出去便还你钱!” 吕方闻言,心下暗喜,这死囚牢里还敢这般放胆作乐的,定是好汉! 当即扬声喝道:“谁家腚眼没夹住,跳出两坨‘死’人?腌臜泼才,也敢消遣你家小爷?” 便大步往牢底寻去。 果在最里一间牢房,见锁着两人,一是胖大和尚,一个是年轻后生。 牢里闷热,二人都半敞着脊背,手脚皆套着锁链。 吕方见了大喜,既便从未见过这二人,单凭这两身花绣,一个满身刺龙,一个绣大花牡丹,除了九纹龙史进和花和尚鲁智深,谁还有如此骚包。 吕方又假意骂道:“两个贼厮,关了多日了?怎还不死?” 鲁智深牢里关了半个多月,每日只气闷,今日忽听得外面有人搭话,顿时来了精神,坐在草窠里骂道:“你这不知高低的小子,也敢在佛爷爷面前称爷!待俺们出去,不打得你屎尿齐出!” 吕方回骂道:“真个是鲁莽和尚,如此不智,关在深牢里,也敢叫嚣!” 吕方却是将 “鲁、智、深” 三个字咬得极重。 鲁智深粗中有细,一听便知端地,当即应道:“兀那娃娃,休要聒噪!洒家的禅杖戒刀,都被那狗官贺瑾收去了。 你若有本事,去寻那厮讨来,替洒家换些酒肉也好!洒家被关了二十余日,早饿得前胸贴了后背,没力气使那禅杖,留它何用?” 吕方听他这话,心道:二人已是力竭,无力杀将出来,只待外援。 便又骂道:“你这莽和尚,又来消遣老爷!俺怎敢去太守府讨你那劳什子禅杖? 你若还有什么金银藏着,快快说与俺,俺替你取来,过五七日,俺兄弟来时,也好给你带几个武家烧饼!” 鲁智深与史进听了,一齐在牢中喝道:“好个泼耐小子,也敢来诓俺们的钱财!讨打么!” 三人隔着栅栏骂得热闹,却早已将意思递得明明白白。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4章 吕方暗济牢中客 时迁巧探太守府 吕方以一敌二,又假意回骂几句,便转身出了大牢,自去寻武松复命不提。 再说玉娇枝,被贺瑾强抢入府,囚在深院。 当夜,玉娇枝独自对着孤灯,顾影自怜,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颜、玲珑娇弱的身子,想到自己命如纸薄,不知何日方了。 深恨自己这份娇美容颜,害了自己的父亲。 几次拿起头上的银簪,想要破面自毁,保住清白,却终究下不了手,只是暗自垂泪。 玉娇枝被贺瑾囚在府中深院,门外两个婆子日夜看守,求死不得,求生无门。 她几次寻机自缢,都被婆子看住,这几日只靠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武大官人”的念想,才撑到今日,这“武大官人”,便如她黑夜里的一点微光。 恍惚中,似听见门外“扑通”两声响,惊疑间,一个细小声音低声道:“王娘子莫慌,莫叫,俺是来救你的?” 玉娇枝心下一惊,却奇异地镇定下来,只盯着门口不做声。 来人正是鼓上蚤时迁,时迁将两个被迷倒的仆妇扶着靠墙坐了。 如此,就只当是自己睡着去了,醒来也不会惊慌。 时迁轻轻推门,并未上锁,看守的仆妇会定时进去看一眼玉娇枝的动静,故此未从内里闩上。 玉娇枝见一个瘦小黑衣汉子,顺着门缝溜了进来,身子薄得像片叶子。 她见这人身形瘦小,虽则燃起生机,来人却与自己心中脑补的顶天立地英雄模样天差地远,不由得莫名失望。 时迁怕屋中烛火将自己身影映在窗棱上,进屋后蹲在地下,更显得猥琐。 时迁道:“王娘子莫慌,俺奉哥哥之命前来打探,预先知会你一声,莫要心焦,等着俺哥哥来搭救!” 见玉娇枝不敢应声,时迁又道:“你莫不信,你父亲现已脱困在华山,届时,取了信物,你一见便知!” 时迁就着屋里火光打量玉娇枝一番,心中第一反应却是:“好个娇俏小娘子,正该俺哥哥享用!” 鼓上蚤心细,见屋外守着人,就知道玉娇枝并未就范,但保不齐贺太守用了强。 如此,失了处子之身,哥哥就亏大发了! 遂蹲在地上,问道:“王娘子,可曾受……,欺凌!” 玉娇枝红着脸道:“不曾哩,每日管饭食不缺,只不令出门……,也不曾被欺辱!” 时迁舒口气:“如此便好!娘子耐心等待几日,俺哥哥定能救你出去!” 时迁暗暗自责,可惜俺时迁虽能飞檐走壁,却没有哥哥那般气力,抱两个小娇娘也能跳跃如飞,否则今晚就能将人带出去,给哥哥享用。 玉娇枝听他始终提到他“哥哥”,便问:“好汉,你家哥哥可就是‘武大官人’?” 时迁闻言一怔,忙道:“休要多问!你只安心等着,切不可声张,坏了大事!” 说罢,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依旧将门关好,蹿上屋脊消失无踪。 另一头,武松孤身一人上了少华山,杨春、陈达欢喜接待了。 杨春、陈达将武松请至上座,慌忙下拜,拜毕,诉说了投效之意。 武松既来水浒,这些好汉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倒愿收归麾下。 杨春、陈达二人武艺一般,留下来充入凤四娘和春芽妮子的护商队倒也合适,当下许了二人一个富贵前程。 陈达、杨春当下叩头认主,以武松马首是瞻,静听分派。 为今之计,当以营救鲁智深、史进为主。 便命陈达、杨春带十余个机灵喽啰到华州城中,四下打探消息。 其余人众,留在山上听候调遣,若要厮杀时,不可落后。 另请出画匠王义,让他拿一信物,好相救玉娇枝。 王义却是被发配路上被史进所救,身上物件皆被收了去,只悄悄将女儿生辰八字告知,见面时,只将八字说来,便能取信。 原来玉娇枝的八字甚是奇怪,乃是癸亥年、癸亥月、癸亥日、癸亥时生,四柱纯水,真个是水年水月水日水时,五行无半分杂气,一派水润之象。 今年十月,正好满十八岁,真真是水一样的年华,水一样的女孩儿。 武松便带着陈达、杨春,引十几个精细喽啰,潜进华州城中,与城中吕方、时迁碰头。 第二日,仍分头出去打探,打探了一日,早把城中虚实摸得明白。 华州大牢里,本有禁子、牢头三十余人,军兵七十余,分作三班轮守。 平日里牢中值守的,不过三四十人,不足为惧。 本州常驻禁军有八百之众,一半屯在城内,分守城门、衙署、仓廒,另一半扎在城关近郊。 另有厢军两千余,一半在城中当差打杂,一半散在城外关隘、驿道巡检司里。 这些厢军,平日里只干些杂活,全无半分战力,便是临时召集,也不见得能及时动起来。 真正棘手的,不过是城里那六百禁军,乃是实打实的官军,不可小视。 武松心下暗忖,此番带来的人手委实不足。 少华山的喽啰、陈达、杨春,本事平平,难当大用。 如今之计,还得牢里那两头大虫养足气力,到时候还需他们出死力,方能成事。 当下便唤过吕方,吩咐如此这般。 吕方此后每日都去牢里给吴二送吃食。 牢头狱卒虽觉蹊跷,却架不住这小郎君出手阔绰,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吕方每次除给吴二一份酒食,也悄悄给史进、鲁达一份,吩咐二人好好将养身子。 吴二既知不是断头饭,坦然受之,哪管他还递一份给旁人。 给鲁智深、史进递了话,二人得了准信,心中安定,果然耐住性子,只闷头吃喝养伤。 时迁探府两次,亦将贺太守家中门庭路径悉数了然,哪处易藏人,哪处院墙低矮,是巡逻的死角,适合撤退,皆摸得一清二楚。 陈达打探到,城中一家灯笼铺子,承接了一笔大买卖,为西岳庙制作数百盏灯笼。 为是朝廷差了个殿司太尉,将御赐金铃吊挂来西岳香,观中讨好钦差,欲在入观山道两旁和观中多悬灯笼,方便钦差赏庙里夜景。 此一节,武松却是熟知,原书中派来的殿司太尉乃是宿元景。 只这一番,武松并不知,此时的宿元景,因林灵素在官家面前说起花石中有怨魂附着一事,正奉官家密旨,在江南暗访。 原水浒传中,宋江派人在渭河渡口劫了钦差一行,“借”来仪仗,赚贺瑾到观中宰了。 只是这一条,武松却照搬不得。 欲知玉娇枝、鲁智深、史进如何得脱,且看下回分解! 第225章 火拦归路太守困荒途 夜闯府衙二郎救娇娘 劫钦差,“借”来仪仗,赚贺瑾到西岳庙宰了。 只是这一条,武松却照搬不得。 其一是人马不足,宋江原是自梁山带来五七千人马,而自己手中仅有少华山喽啰五六百,战力不详,实难托付。 其二,武松自己就是官府中人,只劫个牢,事情败露,凭借自己的关系底蕴,尚有转圜余地。 真要将一州知州杀了,可就犯了大忌,与反贼无异。 贺瑾虽则可恶,却暂不宜死在自己手中。 总之,此行不可多伤人命,方可转圜。 硬来不行,只能智取,当下聚齐时迁、吕方、陈达、杨春商议对策。 并严令陈、杨二人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自己一行三人身份。 商议毕,分头行事。 三日后晌午,有西岳庙道人进太守府通禀,说是东京来的钦差已到西岳庙中。 并说,钦差身边的虞侯有责怪之语:“太尉乃天子近幸大臣,不辞千里之遥,特奉旨到此降香,本州众官何不亲接,怎如此简慢钦差!” 贺瑾急道:“前路虽有官司文书到州,不见近报,只当月底方到,因此有失迎迓。 不期太尉先到庙里,道长且先回观中,在太尉面前分说一二,贺某即刻启程!” 那道人又道:“太守须多带些军将,今日少华山贼众似有异动,于路颇见獐头鼠目之人!” 贺瑾道:“那是自然,吾亦知此事,定多带人手,护太尉周全!” 道人通禀毕,先自出城去了。 贺瑾不敢耽搁,西岳庙距华州尚有三十余里,只怕正午出发,也得天光透黑才能到。 当下令兵马监押点齐城内四百禁军军将,随去西岳庙觐见钦差。 贺瑾心急,一路催促兵卒。 却说少华山头领杨春领命,自回山寨,率三百精干喽啰,埋伏在州城至西岳庙道旁岗子后,远远监视着道路。 时至天黑,方见大队人马经过。 杨春等并不与之争锋,只放过大队人马,待稍远去,方令喽啰悄悄潜至道旁。 将道旁大树尽皆伐倒,堆覆于大道,随后放起火来,阻住归路。 华州城里,知州大宅,因大部亲兵护院都随了知州出城,略显空虚。 一高一矮,两个短打黑衣人,从大宅院墙东北角无声无息翻墙而入。 矮小的在前带路,借助花丛树木、屋檐廊角掩护,轻车熟路便到了一处小院。 值守仆妇尚未出声,高大黑衣人闪电跨前两步,左右各一掌刀,便告击晕。 不等二人委顿倒地,黑衣人左右各拎着一条胳膊,悄没生息扔到花树中藏了。 两条黑影自然是时迁与武松。 且说玉娇枝在房中,对着残烛垂泪。 自那日时迁来报信,她夜夜不敢合眼早睡,生怕错过。 只盼着心中那个大英雄从天而降,早日救她出这虎狼窝。 忽听得门外低低一声唤:“王娘子,休要惊慌,俺们来救你脱困!” 玉娇枝又是惊喜,又是警惕,起身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果然是前几日那矮瘦汉子。 玉娇枝略有些失望,府里门禁森严,后院是高墙,前院有兵丁守卫。 凭这个矮瘦汉子如何能如何带得我出去……? 谁知那汉子侧身让开,躬身道:“哥哥,便是这位娘子!” 接着,玉娇枝忽觉屋内烛光猛地闪亮,一阵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小屋中阴森的秋凉。 一条九尺大汉,从容进了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这大汉身材与她想的一般高大魁梧,健壮,但又比她想的要……,要帅炸天一百倍,没错,一百倍尚且不止。 没有腰阔十围,没有铜铃大眼,没有虬髯狰狞。 却是豹子一般精壮,浓眉大眼,鼻梁英挺,烛火下,肤色如铜质般温润,衬得整个人也温热如春,令人亲近。 玉娇枝发誓,翻遍时兴话本,亦找不出这般好看的男子。 潘安宋玉,只显阴柔,温侯吕布,又恐粗犷。 只眼前这个男儿,每一处,竟是全部长在了玉娇枝的心趴上。 这是在梦中? 生怕错过梦醒,玉娇枝忙趋身急切道:“娇枝求大官人,请大官人快带奴走!”。 武松:“……” 俺还没出示你爹的信物——还没说出你一片都是水儿的生辰八字哩! 见玉娇枝全无怀疑,武松也不客气,道声:“得罪了,小娘子!” 一把将含水量达到百分之七十香软娇躯拦腰抱起。 玉娇枝轻“呀”一声,顺手搂紧大官人的脖颈。 武松与时迁对视一眼,时迁一点头,二人分头行动。 于此同时,城头已望见西岳庙方向熊熊大火,守城兵丁惊惶失措,忙去城里寻军将上城观瞧。 黑暗中,几骑穿着禁军服饰的官军,冲到城下大喊:“城外太守路上遭少华山贼众伏击,正在激战,速遣人增援!我等去搬他处救兵!” 喊话毕,城下几骑打马绕城走了。” 守城军将不知高低,欲出城救太守,又怕贼人埋伏在暗中赚城门。 若不救时,失陷了太守,却吃罪不起。 没奈何,便用吊篮垂城,吊出几个胆大的巡哨。 不多时,几人回来,皆说未见埋伏。 军将方叮嘱剩余厢军杂兵守好城头,大着胆子半开城门,带余下二百禁军悉数出城增援太守。 武松抱着玉娇枝,循原路往东北角院墙,感觉每走一步,怀中玉人儿都颤巍巍一下,真真是水儿做的。 抚摸到院墙,武松低声说道:“小娘子,搂紧了!” 未等玉娇枝反应,武松几个大步冲刺,冲到墙角,腾身而起。 好个二郎,左右脚各在院墙拐角一点,玉娇枝便觉得身子一轻,如在飞在云端雾里,腾空而起。 死死闭了眼睛,把头缩在男子胸口。 再睁眼时,武松已搂着玉娇枝稳稳站在高高墙头之上。 知州府邸院墙颇高,本就几乎与周围民房屋顶平齐,加之武松的九尺身量。 玉娇枝睁眼见的,便是脚下万家灯火,房檐鳞次栉比,耳畔是高处习习凉风。 玉娇枝吓得“啊”地娇呼出声,武松双手搂着人儿不空,却是来不及伸手去捂她的嘴。 情急之下,武大官人一低头,大嘴便盖住小嘴儿。 有诗赞武二郎夜救玉娇枝: 烛摇深院锁娇娘, 壮士夜来解芳愁。 轻抱佳人凌月起, 唇遮娇语万般柔。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6章 武二郎负美闯囚牢 众豪杰脱困出华州 武二郎夜救玉娇枝 大嘴盖住小嘴儿。 玉娇枝下一声惊呼便被堵在喉中,变成了“呜”鸣…… 瞬间,玉娇枝身上的水似乎都凝固了,僵直片刻,手上却只敢搂得更紧。 武松等玉人儿回复香软,仍噙住小嘴儿,不令她出声,从墙头一跃,跳到街面上。 又是一阵颤呼呼春水荡漾,武松方松开了,低声道:“小娘子,得罪了!休要慌张,不可大叫!” 玉娇枝低低 “嗯!”一声,不敢看人。 武松这才将玉娇枝放下来,舔舔嘴唇,咂么一下方才那股水仙花的清香。 玉娇枝见男人这般作态,直羞得全身都通红,身子发软。 只在夜里,也看不清。 武松道:“小娘子,可还走得路!” 玉娇枝仍只“嗯”一声。 武松道:“某还有人要救,须得尽快赶过去!” 说罢,拉着玉娇枝柔若无骨的柔荑便向州牢方向奔去。 好在州府的大牢,不似城外牢城营有大量兵丁把守。 城内的州牢,夜里仅三十来名狱卒杂兵值守,己方有自己,加吕方、陈达以及十几个少华山精干喽啰,应是无虞。 武松跑出一截,时迁已在后方州府衙门、贺瑾的宅子里,专挑堆放杂物、柴火处点起几把大火。 城内巡街守夜的厢军、杂兵见知州府衙、宅子大火,皆聚拢过来救援,州牢方向尽皆空虚。 时不我待,玉娇枝却已跑得娇喘吁吁,鬓发散乱。 武松见她不济,只得蹲下身子,让玉娇枝趴在背上。 解下腰带,将女孩儿腿弯儿绑在自己腰上,令她抱紧了,一手掂着娇臀儿,发足狂奔。 跑到州牢,吕方等人早在对面暗处躲藏了。 见一人背着另一人,健步如飞。 吕方心道,这必是俺师父的风采。 忙带着人从暗处出来,扔给武松一条哨棒! 武松单手接住哨棒,骚气地呼呼挽了一个棒花,低喝一声:“跟某上!” 早有少华山的喽啰,从暗中抬出一根大杠,对着大门便使力。 大门亦非城门那般结实,两下便被冲倒,几个狱卒迷迷糊糊,看着一帮大虫突进来,不知所措。 少华山等人正待上前,武松担心无谓伤人性命,喝道:“陈达,你等守住大门,不令人逃脱即可!吕方,随我进去救人!” 陈达应一声,带人持械守住大门,心中却道:“你倒是将背着的女子放下来,再厮杀不迟啊!” 吕方却知这才是师父应有的风采,当下头前带路! 武松却是忘了可以先将人放下来,仍一手提哨棒,一手搂着娇臀,大踏步直往牢里走。 凡遇有人来当,武松随意出手,一条哨棒神出鬼没,不是点在脑门上,就是敲在胫骨上。 一路如出入无人之境,躺倒哀嚎一片,无有半合之敌。 倒将背上的玉娇枝看得心驰神往,心中不仅没了一丝惧意,反兴奋得满面通红。 话说三四十个狱卒杂兵,怎当得武二郎半分威风? 被他一路横冲直撞,片刻便冲进了牢中。 吕方与这牢里的狱卒早混得熟稔,此时一把钢刀抵住牢头,陪笑道:“节级,休怪俺无礼,今日借你钥匙一用,权且当个顺水人情!” 那牢头先前受了吕方不少好处,早知今日,见他这般架势,哪里还敢多言? 忙不迭取了钥匙,口中只苦苦哀求:“小郎君可怜则个!俺家中还有老小,千万饶俺性命......” 牢头魂飞魄散,抖抖嗦嗦取了钥匙,将鲁智深、史进手脚上的铁镣尽数开了,缩在牢角里大气也不敢喘。 武松抬眼打量那大和尚,只见他生得身长八尺,腰阔十围,面圆耳大,鼻直口方。 嘴缝边攒千条断头铁线,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 两道浓眉浑如刷漆,眼似铜铃,光射寒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猛无俦的霸气。 生得食肉餐鱼脸,不是看经念佛人。 一身大花绣满背满身,正是渭州城拳打镇关西、五台山醉打山门的花和尚。 “叮,检测好水浒核心人物花和尚【鲁智深】 姓名:鲁达(鲁智深) 绰号:花和尚 身份:梁山步军头领之首 武力:超一流 现状:二龙山大头领,失陷华州 技能:疯魔杖法,膂力无穷,马步皆精” 这就是天孤星花和尚鲁智深! 史进脱了枷锁,忙上前给武松施礼:“哥哥,小弟一时鲁莽惹了祸事,倒劳你千里迢迢来救!” 武松笑道:“大郎何出此言?你不忘本心,行侠仗义,本是豪杰本色,哥哥正是为此重你。 只是日后行事,切莫再莽撞,凡事多思而后行才是。” 鲁智深在一旁听了,不满地哼了一声,斜眼瞥着武松。 史进忙又给二人引荐。 武松见鲁智深一脸不服不忿的模样,心中暗笑,因一只手仍托着背上的玉娇枝,一手提着哨棒,不便施礼,只点首道:“大师,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虎威凛凛。” 鲁智深盯着武松,只觉此人好生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含糊道:“你便是……” 武松忙打断道:“大师,不可说,不可说!” 鲁智深立时会意,又哼了一声:“说甚虎威?倒教你见了洒家今日的狼狈模样!” 武松哈哈大笑:“大师怎说此话?你一身正气,侠肝义胆,某敬你还来不及,怎会笑话?此地不是说话处,速速杀出城去,城外自有接应。” 说罢,背着玉娇枝,提哨棒当先开路,史进、吕方、鲁智深紧随其后。 一行人到了州牢大门口,武松回头对躺了一地的狱卒兵丁喝道:“诸位,今日事出无奈,休要声张,免得枉自送了性命!” 说着,手在怀中一摸,实则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十几锭大银,往地上一抛:“这些银子,权当给你们的养伤钱,拿去分了吧!” 众狱卒见了银子,又惧武松神威,哪个还敢作声? 武松背着玉娇枝,转身冲出大门。 鲁智深、史进各从地上捡了一口腰刀,紧紧跟上。 此时城中几处大火烧得正烈,乱作一团。 武松借着夜色掩护,混在纷乱人群中,直奔城门而去。 鲁智深、史进两条好汉当先开路,杀散守门兵丁,众人从里打开城门。 城上剩下的厢兵,见大虫凶猛,本无战心,眼睁睁看着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哪里敢追? 城外少华山喽啰早已备下马匹接应。 武松将玉娇枝换到身前,翻身跨上大马。 玉娇枝只将软趴趴的身子死死缩进武二郎怀里。 大马:怎的这一幕如此熟悉......? 第227章 鲁和尚拂袖辞山寨 武二郎妙法消囚痕 一行人离了华州,陈达、杨春在前引路,摸黑上了少华山。 王义早已在山上望眼欲穿,见了玉娇枝,父女俩抱头痛哭。 王义带着女儿过来,对着武松纳头便拜。 武松扶起,道:“救你女儿的并非我一人,史进兄弟、鲁大师,才是真正的侠肝义胆之人,你该谢他们才是。” 又看玉娇枝一眼,笑道:“某这里,却不必相谢。” 玉娇枝听了,不知怎地,脸颊顿时飞红。 王义忙又带着女儿,给史进、鲁智深磕头。 史进连忙扶起,连说“不敢”。 鲁智深却不耐烦地摆手道:“磕甚头?洒家不仅没救了你女儿,自己反折在牢里,休来臊我!” 当下人困马乏,众人也顾不得虚礼,陈达、杨春先引着众人去各自歇息,有话明日再讲。 不说这一夜城中大乱,贺瑾一行人被大火阻在山路暴跳如雷。 次日一早,武松便被时迁唤醒。 原来鲁智深一大早便起身要走,众人苦留不住。 武松忙来劝道:“鲁大师,何必急着走?不如一同回青州,一路也好叙谈,某对大师景仰已久。” 史进也劝道:“正是!提辖哥哥,俺家相公最是识英雄重英雄,何不就做一处,干一番事业?” 吕方、时迁等人也在一旁苦苦相劝。 鲁智深双目一瞪,道:“史大郎说的甚么话?你要去寻富贵,便去寻你的!难不成洒家蒙他救了一命,便得把命卖给他? 江湖上都说武二郎如何英雄仗义,俺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只是今日,俺们却不是同一路人。 若要擒俺,便动手,若不动手,洒家这就先走了!” 武松深知这莽和尚的性子,岂是轻易能折服的? 便笑道:“既然大师不便同路,待某回青州后,定亲往二龙山讨扰。” 鲁智深又是一瞪眼:“来便来,莫道俺二龙山是泥捏的!到时候,也得磕掉你打虎英雄两颗大牙!” 说罢,转身便走。 陈达、杨春忙赶上来,将一个包裹塞在他手里:“大师远去,这里有些干粮盘缠,路上用度。” 鲁智深也不客气,一把扯过包裹,头也不回,大步下了山。 武松立在山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脸苦笑。 这莽和尚虽是性烈如火,却自有一股磊落豪气,实在教人爱煞,哪里生得起气来! 只得默默目送他消失在山道尽头! 王义偷眼觑着女儿玉娇枝,见那女郎双目凝望着武松,眸光莹莹,恰似星子落眸,一片痴心痴态,哪里还猜不透女儿的心思? 老汉长叹一声,满目凄楚道:“老汉这条残命,生死本不足挂怀。只是小女娇枝,自幼丧母,孤苦伶仃,只随老汉颠沛流落,四海漂泊。 平日里饥寒交迫,饱暖无着,受尽风尘苦楚。 大官人若是心怀恻隐,还望垂怜,赐女儿一条安稳活路,老汉便是死,也自闭眼。” 武松:“老丈何出此言,如今你妇女均脱险得活,正该享天伦之乐,如何就说到死字上。” 王义神色黯然,摸一下额上金印,摇头苦叹:“如今我额上刺此罪印,形貌不堪,难见世人,往后只合寻个荒僻山野,避世藏踪,却不敢误了女儿的一生!” 武松才想起,这王义是在刺配途中,被史进所救,现如今尚未昭雪,仍是罪犯。 凝目望去,见那方金印,铁墨烙皮,字迹深刻,正是大宋刺配刑罚的痕迹。 按北宋《断狱令》,罪犯面上鯨字的大小各有规制,轻罪移配,用2分字(一宋分约为0.3厘米);本城近配4分字,牢城重配为5分字,重刑大刺为7分字。 王义被断的乃是刺配牢城,故用的是5分大字。 分作两行: 迭配孟州 牢城。 加上字间距、方框,约为四厘米宽,六厘米长一块,刺在右颊。 古来大宋律法,凡徒流罪犯,必于面间刺字,辱其身、标其罪,一生不得遮掩,端的是辱人,见此光景,武松心中也自无奈。 “迭配孟州牢城”,几个字对于武松本松,尤为刺目。 这不是原书轨迹中,要刺在自己脸上的字么? 安置玉娇枝本是举手之劳,可若强行拆散他父女二人,骨肉分离,天各一方,终究不忍。 当下凑近王义身前,细细端详那面金印,道:“老丈莫要颓丧,你父女若要团圆相守,并非全无法子。” 玉娇枝闻言,如绝境逢生,慌忙俯身跪倒,泪眼婆娑,颤声哀告:“大官人若能保全我父女周全,小女子便是此生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恩情,也绝无半点怨言!” 武松轻轻扶起玉娇枝,在小手上轻轻一握,正色言道:“哪须你做牛做马,我有一法,只是须老丈忍些皮肉苦楚,不怕面上破相,便可消去这囚印。” 玉娇枝急忙抬眼,红红着脸怯怯问道:“官人有何妙计?有何痛楚?” “需以热烙之物,褪去刺印皮肉。只是此法不免便破了相!”武松道。 一语落地,旁侧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此法太过酷烈。 王义牙关一咬,慨然应道:“但求父女相守,不再分离,区区烙铁皮肉之苦,有何惧哉!老汉忍了便是!” 武松摆了摆手,安抚道:“老丈不必忧心,也不必硬扛痛楚。 我身边备有独门灵药,敷上便可麻木血肉,不觉疼痒,再行剔除金印便容易许多。 某在各处亦有门路,待到印疤平复,便可与你改名换姓,补办过所凭验,往后少抛头露面,亦是无碍!” 王义听罢,狂喜难言,连连伏地叩首拜谢。 武松连忙伸手搀起,不容他再三行礼。 随即引着王义走入内室,兑换了几支局麻药,在金印处皮下注了进去。 唤过时迁动手,小心将面上刺印皮肉用烙铁烫烂剔除,又取消毒辅料敷裹伤口。 日后便说是烧烫之伤,却总好过刺印辱身。 处置妥当,武松唤过时迁,当面叮嘱:“你即刻带领王义父女二人奔赴东京,请扈成寻蔡四老爷,与王义改换户籍身份,隐匿过往旧事。” 王义善丹青、会雕版,能写能画,便又嘱咐:“老丈素有笔墨雕绘手艺,到了东京之后,可往巧儿娘子印书馆中帮衬,描画话本插图、刊刻书卷版面,凭本事谋生,不愁衣食。” 转头看向玉娇枝,温言道:“某在东京城中亦有宅院,你父女暂且安居其内。某有一侄女名唤巧儿,年纪与你相仿,性情温良,你便与她结为姐妹,朝夕相伴,暂与她一起打理书肆。” 玉娇枝听闻要远赴东京,依附官人之侄女,虽万般不舍这位好汉郎君,奈何身不由己,只得乖乖“嗯”一声,应下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8章 泪落罗衫难自遣 秋庭愁病思武郎 玉娇枝听闻这大官人要自己先去京城,与他姪女作一处,怎生舍得?昨晚,那温热的怀抱,宽厚的背脊,一经投入,便即让人着迷,无法自拔。 一双秋水明眸只痴痴望着武二郎,眼圈泛红,泫然欲落,万般情思,尽在无言之中。 武松见状心中了然,须知二郎亦并非铁石心肠。 前书中说过,玉娇枝乃是四亥生辰,年齿未及十八。 这若是就地“拯救”了,王家父女自是欢喜。 然则后台的神河老爷,必定将俺的书封禁了。 若是放在身边,依武二郎的性子,又哪里忍得住让如此水灵的苦怨红颜独守空闺? 但凡武二郎一个收不住...... 诸事分派已定,武松早知东京不久必有风波变故,心中早有一番盘算。 当下悄悄扯过迁至僻静处,附耳低言,吩咐一番,又修书一封交与扈成,教二人相互接应,见机行事,在东京城内干事。 时迁领命,当日便收拾行装,带着王义、玉娇枝父女,一路往东京去了,按下不表。 武松随即取出银两,交与陈达、杨春,令二人散去山寨残余喽啰。 愿回乡者各发路费,愿相随者扮作流民,分批赶赴清河县、阳谷县,投奔玉观音、凤当家处安置。 东京,仲秋时节,邵王府内。 金风渐起,庭中海棠落尽,木叶萧萧,满院皆是秋意。 后园,海棠郡主赵棠儿独自临窗静坐,悄无声息。 往日里她肌肤丰润,容光嫣然,身段温婉有致,近日却日渐清减,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容光黯淡,楚楚憔悴。 邵王见女儿这般模样,心中暗自叹息,百般无奈。 只道女儿素来心性敏感,多愁善感,许是秋霜萧瑟,触景伤情,因时节凋零而生出悲秋之念。 他哪里知晓,女儿恹恹不乐、日渐消沉,根源并非秋风落叶,而是中秋家宴之上,自己随口闲谈的一段旧事。 那日中秋佳节,邵王府阖家团圆,摆下家宴。 邵王是朝中闲散宗亲,不涉朝堂权争,身处边缘,朝中诸事消息向来迟缓滞后。 酒过数巡,席间闲话朝中风物,邵王便随口说起近日听闻的一桩新鲜事。 邵王道随意道:“近日方才得知,数月前御校场赌射赢了番使的,并非叫宣赞的丑陋军汉,乃是蔡太师门下一新进能人,名唤武松的。” 邵王漫不经心,缓缓叙道:“听闻此人身长九尺,猿臂蜂腰,一身枪棒武艺冠绝一时,箭法更是百步穿杨,手段了得。 如今极得蔡太师器重。他本是山东某处的一名巡检,如今得了官家看重,早高升两州军马都统制,日后定是前程无量。” 言罢,邵王略觉的有点可惜,这样的人物,正是他这种没落郡王家的良配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武松”二字入耳的刹那,赵棠儿浑身一震,手中玉盏微微一晃,心绪骤然翻涌。 见父亲不言,棠儿强压心头悸动,语带微颤追问道:“爹爹,您方才说,那人名唤武松?” 邵王随口点头:“正是。” 赵棠儿手巾攥紧,又急问:“那,……此人可是生得身形极高,魁梧伟岸……?样貌......” 邵王未曾细究女儿神色,只答道:“坊间皆是这般传言,九尺身长,气魄过人。至于样貌,却是无人细说,为父也无从知晓,想来是十分英武,不然亦不会令太师和官家都青眼有加。” “不知容貌……”赵棠儿低声呢喃,复又抬头:“爹爹,此人姓名是哪两个字?” “武艺之武,松柏之松,据说蔡太师还给他取了字,唤作‘挺之’,取轻松高洁,挺拔不群的意思。” 一语落定,赵棠儿只觉脑中轰然作响,登时失神落座,怔怔发呆。 九尺身躯,样貌英武,武艺超凡,名唤武松……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合上了。 定然就是那人,桃林深处,与自己邂逅,吟唱葬花吟的那个郎君? 只当初官家将俺赐婚与他,却被他拒绝,半点不留情面的那人? 可若真是他,怎恁般薄情? 既是无意,为何临别之时,又特意赠予俺泥娃娃,留作念想,让自己日日都放他不下? 是了,他定然不知被赐婚的是俺,若知道,不知怎生欢喜哩! 一念至此,万千思绪缠绕心头,纷乱如麻。 她暗自怅惘,这般错过,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自己错失良机? 纠结、懊恼、委屈、不甘,万般愁绪齐齐涌上心头。 赵棠儿晶莹泪珠忍了又忍,终究抵不过心头酸涩,顺着雪白脸颊,缓缓坠下两滴清泪。 邵王见女儿垂泪,只当她触起旧伤。 昔日官家曾欲将她婚配粗莽军将,此事一度令她郁结难舒,只当是又念及此事伤心,便不再多言,暗自叹气,缄口不提。 宴席散去,赵棠儿郁郁回归卧房,孤身独坐,彻夜难眠。 一时暗恨武松薄情冷性,不识佳人心意,放着御赐姻缘不要,断然回绝,全然不顾她一番痴念。 一时又为他百般开脱,当日相逢之时,自己似未曾表露郡主身份,他哪知我便是邵王府赵棠儿。 倘若有朝一日,他晓得前因后果,知晓自己痴心一片,又会是何等模样? 如此日夜反复拉扯,百般情绪交织,悔憾丛生。 赵棠儿本就生性柔婉,极易伤春悲秋,经此一番心事折磨,自此便恹恹成病。 日间不思茶饭,夜里寝卧难安,身子一日瘦过一日。 整日里或是独坐庭院,对着残花枯木幽幽长叹,或是闭门卧房,暗自垂泪,悲叹红颜命薄,无人可诉。 府中上下皆看在眼里,却无人知晓郡主心结所在,只能任由她日日消沉。 这一日,贴身小丫鬟棠奴兴冲冲跑入院中,怀中抱着厚厚一摞新买的话本。 “娘子快看!”棠奴将书册轻轻摆在桌案之上“府中管事差人去城中书肆新买的时兴话本,说是如今东京城内满城风行,人人争看。足够娘子闲时解闷,消磨时日了!” 赵棠儿无精打采,近来满心愁绪,唯有翻看话本闲书,方能稍稍排遣胸中抑郁,算是唯一的慰藉。 随手拿起最上头一册,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梁山伯与祝英台》。 猫儿有诗赞赵棠儿相思成疾: 桃林相逢留旧影,一腔痴念寄英雄。 良缘错负心生恨,暗盼君知少女衷。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29章 松巧书坊藏妙笔 乔装郡主遇佳人 梁山伯与祝英台? 听这名目,无非是古来常见的才子佳人故事,正是她往日最喜看的一类。 赵棠儿轻声吩咐道:“先将其余书册收进卧房,这本留在此间,我先翻看。” 棠奴依言收拾退下。 赵棠儿独坐窗前,缓缓展卷细读。 不曾想这一册话本,远比往日零散记述写得更曲折缠绵,千回百转,字字动情。 书中祝英台,自幼灵秀,不甘深闺束缚,效仿古人心迹,女扮男装与梁山伯同窗三载,朝夕相伴,情意暗生。 二人相知相惜,情根深种,奈何造化弄人,门第相隔,姻缘难定,几番拉扯,万般牵绊,终究难成眷属。 直至最后双双殒命,魂魄相依,化蝶双飞,虽是超脱凡尘,永世相伴,却终究天人永隔,阴阳两离。 通篇文字,前段轻松写意,后段写尽相思苦楚、无缘之憾,笔笔含悲,句句藏愁。 赵棠儿本就心事沉沉,郁结于胸,读完这一段凄婉情事,只觉心口堵闷,愈发感伤。 棠儿眼眶泛红,满心悲戚,暗自叹道:好好一对世间璧人,偏生被世事礼教、天命机缘所困,不得相守白头。 执笔作者心肠怎的这般冷硬,将一段良缘写得如此破碎断肠,直叫世间有情人,看罢黯然,情何以堪! 一册话本读完,窗外秋风更烈,落木纷飞。 郡主独坐凉庭,一腔痴念尽数勾出,前路茫茫,心事渺渺。 一念及自身姻缘难料、相思无寄,竟比那书中化蝶悲剧,还要添上几分无解的惆怅。 赵棠儿展卷读梁祝 赵棠儿纤指细细摩挲话本封皮,久久默然无语。 目光所及,落在落款之处,只见书名之侧,题着著者名号:“武家巧奴”。 一个“武”字,令赵棠儿心头猛地一动,神思骤起。 武姓寥寥,偏生在此处相见,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牵引? 她本就满心牵念,此刻见了这武氏落款,纷乱愁绪里,陡然生出一丝异样精神,连日的恹恹愁苦,竟消散了大半。 棠儿她连忙唤来丫鬟棠奴,附在耳边,低低细语,说出一番打算。 棠奴听得双目圆睁,满脸惊色,压低声音:“娘子,你……你当真要这般行事?” 赵棠儿只低低“嗯”了一声,眼底闪出一丝久违的灵动之意。 不提邵王府内赵棠儿暗下决心,暂且话分两头。 东京城内,一间雅致书坊之内,西门巧儿正闲坐窗边。 巧儿她以手托腮,明眸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神思悠悠,飘然天外。 巧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打有了自己喜爱的事做,巧儿近日过得格外安稳惬意。 手中有自己产业,事事皆能自主,月娘姨与伯伯都百般宠她,也不拘束她出入行走。 少女心性,本就不耐深闺禁锢,如今每日往来自家各处书室,闲时坐店看街,打理账目,检阅新编话本,日子充实自在。 如今巧儿在东京城中,已开起五家书坊,统一字号,名曰:松巧书屋。 铺面雅致,品类齐全,经史子集、诗书文集皆有。最是出彩的,是松巧书屋独家的便是各色新编话本传奇。 世间旧本或是粗浅寡淡,或是残缺零散,松巧书屋的话本或广采传闻,搜罗野谈,或新编故事,情节曲折,荡气回肠、动人心魄。 新书一出,便引得东京满城士子闺阁争相抢购,生意火爆异常。 巧儿乘胜追击,一连开了四五家分店,据说这家的书坊又有大人物撑腰,声势日盛。 巧儿这些话本。有的是东平府,惜儿姨娘那里寄来,有的是伯伯素日里讲的故事,经巧儿润色脑补,用白话陆续写出来。 一边是蒸蒸日上的书坊生意,一边是家中琐事。 月娘姨身子日渐沉重,内宅大小杂务,也需她一一照管。 巧儿不过一十六岁出头,纤弱女儿身,外理商铺,内掌宅务,日日忙碌不休,却甘之如饴。 只是夜深人静、独坐闲歇之时,心底总会不受控制,浮起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 每每念及此处,巧儿便会微微出神,两片樱唇不自觉轻轻扬起,藏着少女心底无人知晓的绵绵念想。 西门巧儿正倚在书肆柜上,望着街外怔怔出神,忽见门口踱进一主一仆二人。 主人生得一副俊俏模样,唇红齿白,杏眼含情,柳眉弯弯。 头上束着世家公子的软罗幞头,鬓边斜簪一枝秋日海棠。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将纤腰束得盈盈一握,身姿娉婷。 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小书童,梳着双丫髻。 二人进店之后,四下里顾盼一番,便径直往话本区走去。 西门巧儿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这公子虽是书生打扮,手中轻摇一柄折扇,背着手在书架间寻览,刻意装作男儿姿态,可眉眼身段之间,尤其是高高耸起的胸脯儿,谁不知是哪家的女公子。 巧儿不是是不是也中的“性福合家欢”技能BFF的毒,心中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这家女公子生得这般俏丽,伯伯见了,定然要十分欢喜...... 想着便上前敛衽一礼,柔声开口:“这位姐姐有礼了,不知偏爱看何等典籍话本?我这书肆里一应俱全,尽可挑选。” 赵棠儿没料到竟被人一眼识破女儿真身,登时面颊微微泛红,只得强作镇定,学着男子模样拱手作答:“掌柜小娘子有礼,小可随意瞧瞧。听闻你家书本新奇别致,故此特地前来一观。” 西门巧儿一听她钟爱话本,顿时眉眼带笑,兴致勃勃道:“那可算来对地方了!我这里所有话本,皆是独家,别处可不曾有过!” 赵棠儿奇道:“莫非是专请人写的话本?” 巧儿面露得色:“自然是专写的,不过却不是请人,大多都是俺家伯伯口述,巧儿自己润色成文的!” 赵棠儿满脸惊色:“没想到小娘子竟有这般才情?如许繁多门类的话本,竟都是你亲手编撰而成?” 巧儿忙谦逊摇头:“姐姐过誉了,我伯伯讲的故事才叫绝妙绝伦,我不过是顺手稍加润笔修饰罢了。书中那些跌宕曲折、奇巧精彩之处,连我都不及伯伯本事的万分之一。” 赵棠儿暗自心中感叹:这掌柜小娘子的伯伯当真了得,胸中竟藏着无数稀奇古怪、趣味盎然的绝妙故事,实在令人钦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0章 巧语闲谈知武郎 郡主千里赴青州 巧儿随手从架上抽出一册书卷,递到赵棠儿眼前:“姐姐请看这本《西游释恶传》,前大半篇章皆是我伯伯亲笔撰著,只剩末尾一小部分,才由我补缀润色完工。” 赵棠儿闻言越发惊奇:“原来这便是如今东京城内风行一时的《西游释恶传》?我早有耳闻,只知乃是一位无名氏所作,万万没想到,竟是小娘子与令伯伯联手编撰的佳作。” “是哩!”巧儿笑道,“初时刊印问世,确是用无名氏的名号。后来伯伯出资为我开了这书肆,还置办了印书作坊,往后刊行的书卷,伯伯不愿署自己大名,我便用了‘武家巧奴’的名号。” 赵棠儿心中微微一动,假意顺口问道:“这般说来,掌柜小娘子莫非本姓武?” 巧儿红着小脸儿摇头:“我本不姓武,唤作巧儿,只因书坊都是伯伯所开,故而著书落款,皆用武家巧奴。” 赵棠儿身子微怔,试探着道:“莫非你家伯伯便是武松?” 巧儿眼中闪过诧异:“姐姐怎会知晓我伯伯名讳?是了,我伯伯数月前在校场赌射技压群雄,赢了番将,深得官家赏识恩典,如今在东京城中,也算得声名远扬,姐姐定是听过。” 天地娘亲!果然便是! 这话入耳,赵棠儿心头骤然突突乱跳,脸颊腾地染上一层绯红,心底霎时间慌乱无措。 抬眼望着书架上密密麻麻、成套堆叠足有二十余册的《西游释恶传》,往日里她素来只爱才子佳人、风月缠绵的话本,对神怪一类向来无兴致。 是以这书即便名满东京,她也从未读过。 此刻得知此书竟是武松所作,心底顿时生出兴致。 西门巧儿瞧出她眼神异动,当即顺势相邀:“姐姐若是中意这套《西游释恶传》,不妨随我到后院小坐,我让小厮把整套书卷都取来给姐姐细细翻看。” 赵棠儿正满心想要多打听些关于武松的诸事,闻言正中下怀,当即跟着巧儿,往后院走去。 二人落座亭中,小厮很快奉上清茶。 巧儿和棠儿 不多时,便依着吩咐,将整套《西游释恶传》,另有十几册画本尽数搬来,不乏《牛郎织女》、《天仙配》、《阿拉丁神灯》、《一百零一夜》、《巧奴童话》等各类新奇画本故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赵棠儿望着满桌新奇书卷,忽然想起昔日桃花林中偶遇的郎君,原来便是武松。 不曾想他竟是这般多才多艺、见识广博之人,也愈发笃定那首婉转凄美的《葬花吟》,定是出自他的手笔。 她怀着一腔羞赧心事,借着闲谈为由,有一句没一句地旁敲侧击,打探武松此人。 巧儿只要一提起自家伯伯,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娓娓道来。 一个有心问,一个乐意说。 一来一往闲话之间,一个赤手搏虎,武艺超群、能诗善画文采斐然、性情豪爽重义轻财、心思温柔体贴、又最疼惜女儿家的盖世英雄形象,便勾勒在赵棠儿心头。 赵棠儿听得心驰神往,暗暗思忖,世间竟有这般奇男子,比起话本里描摹的才子郎君,可要精彩万千倍! 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良配么? 尤其是武松对侄女西门巧儿的万般疼爱。 不仅慷慨出资为她开设书肆,任由她抛头露面打理生意,从不拘着女儿家的规矩束缚,只由着她随心做自己喜爱的营生。 赵棠儿望着巧儿笑语妍妍的模样,心底里不由得生出艳羡。 与巧儿闲谈罢,赵棠儿归回邵王府。 心中那股痴念愈发浓烈,竟如燎原之火般难以遏制。 翻来覆去一夜未眠,脑海中尽是巧儿口中那个武艺超群、温柔重义的武郎。 既有桃林初见的朦胧情愫,又有听闻事迹后的满心倾慕。 再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祝英台敢作敢为、追寻心上人的决绝,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女扮男装,远赴青州,寻她的大英雄! 赵棠儿又将珍藏的《闹樊楼多情周胜仙》,和《梁山伯与祝英台》两本话本拿出来温习一遍,思量其中情节可行性。 女扮男装,自然少不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鬟随行。 说干就干,赵棠儿立即唤来棠奴,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可怜小棠奴年方十岁,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劝阻:“娘子万万不可!您是金枝玉叶,怎能就不知羞去寻男人?” 海棠郡主柔声道:“棠奴,我心意已决。那日桃林相逢,他赠我泥娃娃,定是有情意。 如今他声名赫赫,却不知我便是被赐婚之人,我若不去亲口告诉他,此生必留遗憾。 你且放心,咱们女扮男装,一路小心行事,定能寻到他。” 棠奴道:“娘子从未出过远门,那青州也不知甚去处,怎敢就去?” 赵棠儿眼中决然,对棠奴道:“怎就未出过远门?城外金明池那般远,你我不也曾偷偷去过多次么?” 小棠奴歪着小脑袋思量片刻,似乎觉着也对,便道:“好,娘子,既是娘子要去,俺便陪你,只老爷若知晓了,却与俺无干!” 棠儿不满道:“哼!素日我白疼你,恁不任事!” 翌日大早,二人趁着府中众人不备,悄悄收拾行囊,带了些私房银两,悄无声息地出了邵王府,一路往北而行。 赵棠儿自小长在深闺,从未出过东京城,对路途全然不熟。 只知青州在东京之北,盲目赶路。 起初几日,还能凭着银两雇车、住店。 可她自幼娇生惯养,走走停停,兜兜转转,十几日过去,依旧在开封周边打转,连黄河渡口都未曾摸到。 更糟的是,行囊中的银两渐渐耗尽,主仆二人衣衫也变得凌乱,僕头亦包不住一头青丝。 她只当别人不知识得,却不知,凡长眼睛的皆知这是两个女娃。 这日,主仆二人,饥渴难耐,坐在路边歇气。 路上行来一辆大车,车上坐着四五个打扮体面的妙龄女子并一个中年粗布妇人。 见棠儿和棠奴坐在路边,形容狼狈。 那妇人便让赶车汉子停下来。 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和善,温声问道:“两位娘子,看你二人这般狼狈,莫不是赶路遇了难处?” 猫儿有诗赞赵棠儿为梦千里寻郎: 一念初心酬旧遇, 不辞万里赴风流。 情牵桃畔相逢客, 勇踏关山寻武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1章 赵棠儿旅途逢善人 武二郎孟州遇风波 中年妇人问道:“两位娘子,莫不是赶路遇了难处?” 棠奴立即纠正道:“谁是娘子,这是俺家公子,俺是公子的书童哩!” 妇人忙致歉道:“哎呀呀,老身却是眼拙,二位公子有礼了!可是有甚难处,老身这里有水、有肉饼,且先吃些解饥!” 赵棠儿见妇人和善,腹中正空,便接过饼,拱手作揖:“小生深谢了,不曾有难处,俺们主仆二人,要去青州访亲!” “青州!?”那妇人似很惊奇,“青州路险且长!公子的亲眷在青州何处,青州亦有偌大地界哩?” 赵棠儿直道:“却不知青州何处,只知在青州!” 妇人眼珠儿一转,道:“这不可巧,老身一行也去青州,车上尚有余位,二位公子若不嫌弃,倒可同行!” 赵棠儿尚在犹豫,妇人道:“公子不必担心,你瞧,车上的姐妹也尽去青州,刚好作伴!” 说罢,对车上几女道:“俺们都去青州,可对?” 车上女子皆笑道:“可不是哩!公子速上车,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棠儿见车上几女,尽皆和善,长得又体面,喜道:“如此,多谢了,待到了青州,小生让我那亲眷多付银两!” 妇人道:“要什么银两,相逢便是缘分,提银两反倒生分!” 赵棠儿乘了牛车,又蒙妇人赠了饼,心下欢喜。 梦想着早日见到那位武郎,亲口告诉他,被赐婚的便是自己——海棠郡主赵棠儿。 还不知武郎有多欢喜,恐怕会肚肠都悔青了,嘻嘻! 武松和吕方打道回青州,这一回为爱护自己的前列腺,每日只行四至五驿,每驿三十里,日行一百二十里至一百五十里。 不一日,进入河阳城。 此处说河阳城,看官也许不熟悉,说起另一个名字却在水浒中鼎鼎大名——孟州。 施老爷子著水浒传,喜用州名代指城名,如东平府的须城、青州的益都。 孟州亦是同例,水浒中孟州城实指孟州治所河阳城。 孟州于武松的原身意义重大。 就在孟州,武松从一个侠肝义胆,恩怨分明,细致精明的一流好汉,堕落成嗜血成性、是非不分莽夫。 武松在孟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武二郎刺配到孟州,先是被施恩小管营,以小恩小惠,几顿酒肉迷惑,沦为黑涩会争抢地盘的打手。 替施恩夺回被另一家黑涩会,张团练的白手套“蒋门神”霸占的快活林酒肉铺子。 继而被张都监、张团练设计陷害。 张都监先许府上养女张玉兰与武松为妻,谁料这位张玉兰——打虎好汉的白月光,竟也是请君入瓮,构陷武二郎的棋子。 张玉兰将武松引入后院,即被人当做贼人拿下。 这份情伤,对武二郎不可谓不深。 武二郎的前世白月光张玉兰 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联手迫害,飞云浦的截杀,白月光的背叛,最终激发出天伤星灵魂深处的凶性。 此后的武松,将张都监一门,不分良贱、男女尽数斩杀,在墙上写下:“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彻底断了后路! 此后上了二龙山,武二郎彻底沦为真好汉鲁智深的背景板。 孟州!这一次俺武二郎,准备好好看一看! 武松、吕方二人入城寻店歇宿一夜。次日清晨,在一家当街的粥饼铺,对着街巷坐下享用早膳。 忽闻街上人声喧嚷,五六十人蜂拥而过,嚷嚷闹闹径投城门而去。 这伙人装束模样,参差不一。 有牢头狱卒打扮,有市井泼皮无赖,更有十数人面颊刺着金印,乃是刺配军犯。 吕方见了心下纳罕,便向店家问道:“店家,此伙是甚人?缘何配军囚徒敢光天化日在街市喧哗?” 店家笑道:“客官不知,此乃小管营率众出外争闹厮打去也。” 吕方接口问道:“却要去争甚事端?” 店家道:“想来是争那快活林的铺面生意。” 听才闻“快活林”三字,武松心头陡地一震,急问:“店家所言小管营,莫非便是金眼彪施恩?” 店家点头道:“正是!那施恩在城外五七里快活林,开有酒肉铺面,本独揽那里百十店家酒肉供给。 几天前被一外来的唤作“蒋门神”的强夺了去。定是小官营心有不甘,便纠集麾下牢子狱卒,更聚一众刺配军囚,要往快活林夺回基业。” 武松听罢,早已明了原委。 快活林地处孟州城东五七里,乃是通往东京汴梁、西京洛阳、恩州、大名府的往来要道,商贾云集,自成集市。 沿途客店酒楼、妓馆马店林立,甚是繁华热闹。 孟州牢城小管营施恩,倚仗其父牢城管营权势,麾下管领数百配军、数十牢子,便在快活林把持生意。 开下酒肉铺子,强横霸道,令快活林林中百家店铺尽数仰仗他家供货,强买强卖独占利市。 更兼林中妓馆繁多,但凡风尘女子到此营生,必要先到施恩处报到点卯,抽取例钱,方许开张度日。 武松暗自汗颜,原书中的自己,就是被施恩几顿酒食笼络,便一腔义气出头,醉打蒋门神,替他夺回快活林。 殊不知就此开罪蒋门神背后张团练,又牵出张团练结义兄弟孟州兵马张都监。 最终落入圈套,遭人陷害,终至血溅鸳鸯楼、大闹飞云浦,杀却张都监满门,并张团练、蒋门神,自此没了回头路,落草为寇。 思及至此,武松直想去看看快活林的名场面,便对吕方道:“走,我等随去瞧瞧动静。” 吕方当即会了饭钱,又揣了数枚糕饼在怀跟上。 此时街市百姓也有不少好事者,纷纷尾随在后看热闹。二人混在人丛中,一同往快活林行去。 施恩一众五六十人,行伍散乱,乱哄哄全无规矩章法。 当先领头一人,生得面白身瘦,头缠白布,手上亦以白绢裹缚,相隔尚远,难辨细致形貌,武松料定是金眼彪施恩无疑。 施恩一边走,一边对傍着身边一条大汉低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2章 小管营强争快活林 蒋门神怒打贼配军 施恩一边走,一边对傍着身边一条大汉低语。 那大汉身长八尺有余,身躯雄健,气概不凡,只是面颊也刺有配军金印。 原来此人乃是新近刺配到孟州牢城的好汉,江湖上颇有几分声名,有些膂力武艺。 施恩有心结交,不仅免了杀威棒,日日好酒好肉款待,笼络他出手相助。 那汉子也自恃勇力,欲要报恩,大大咧咧走在队前。 一路往快活林去,配军大汉途遇酒肆便要入内饮上几碗。 武松暗道:这大汉不就是原书中傻逼兮兮的自己么,水浒传中好汉,包括武松,也熬不过几顿酒肉。 只不知此人,能否敌得住蒋门神。 在武松眼中,金眼彪施恩,不过倚仗父荫牢城权势,借着几分公门势力,欺行霸市、把持市井的恶霸罢了。 与蒋门神原是一路货色,无非各倚仗势力,江湖黑吃黑,争夺地界财利而已。 若不是念及原书中自己身陷死囚牢时,施恩尚能破费银两、上下打点,还有几分江湖义气,依如今武松的心性,早将这厮视作梁山一众恶匪,除之后快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乌泱泱向东行一个多时辰,来到驰名远近的快活林。 此处乃是要道,四通八达,路两旁酒旗招展,店舍林立。 一大早,人声鼎沸,往来商贾已准备络绎上路,有牵马套车的,有呼喝伴当收拾行装的,车马往来,甚是喧闹。 行至路口正中,一片空阔小广场前,高挑一面招牌,大书“蒋家酒肉铺”五个大字。 施恩立在路口,指与身旁那配军大汉看了。 大汉挺胸凸肚,瓮声瓮气道:“小管营只管放心!带来的男女只管行事,那蒋门神若敢出来,洒家自会服侍他!” 施恩把手一招,麾下五六十人各执杆棒,发一声喊,一窝蜂抢入铺中,逢人便打,见物便砸。 霎时间杯盘粉碎,桌椅翻倾,酒浆泼洒满地,狼藉不堪。 砸得兴起,铺内忽涌出三十余条汉子,尽皆手持杆棒,精壮剽悍。 两伙人当下撞在一处,拳脚杆棒齐施,搅作一团混战。 只是蒋门神手下,要么是其徒弟,练过拳脚,要么是张团练麾下厢军,虽无十分本事,也受过行伍操练,法度齐整。 施恩这边尽是牢头狱卒、市井泼皮、刺配军囚,乃是乌合之众,虽人数居多,却无章法。 一经交手,三十余人反倒越战越勇,将施恩一众五六十人打得东倒西歪,狼狈退出酒肉铺外。 两边各自收住阵势,在街心分作两厢对峙。 只见酒肉铺内,大剌剌出来一条凛凛壮汉,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满脸横肉,一胸脯子护心黑毛,正是夺了施恩铺面的蒋门神蒋忠。 蒋门神环眼扫过施恩等人,道:“小管营,你父虽管牢城,却也管不得这快活林的生意!天下市肆,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得之。 今日你又来搅扰,俺暂且饶你,若有下次,须知俺背后东主的手段!” 施恩捂着旧伤,强撑气势喝道:“蒋忠!这快活林乃是俺先占的地界,林中百十铺店酒肉,向来由我独家承卖。你外来之人,无故强夺基业,欺我太甚!今日定要你还我铺面,速速退出快活林,免得伤了和气!” 蒋门神听罢哈哈大笑:“好个不识时务的小子!甚么你先占基业?这官道集市,又非你施家私产。有本事便凭手段来争,没本事便缩在牢城做你的小管营” 施恩被他一番抢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两方场面话已放完,便要手上见真章。 那配军大汉抖擞精神,直扑蒋门神。 二人就地放对,厮打起来。 拳来脚往,那配军虽有几分蛮力,怎禁得蒋门神身大力沉,武艺精熟,在原书中可是能与武松有来有往十几个回合的。 蒋门神痛打贼配军 斗不上五六合,便被蒋门神觑个破绽,一脚踹翻在地,顺势跨压身上,劈头盖脸一顿拳头乱捶。 只打得那配军大汉哀嚎连连,渐渐没了声气。 施恩带来一众乌合之众,见领头被打翻,早已胆寒,发一声喊,四散奔逃而去。 施恩本待也要抽身逃走,怎奈前番被蒋门神打伤,旧伤未愈,脚步迟慢。 被蒋门神大步赶上,施恩惊得魂飞魄散,只敢抱头蹲在地上。 蒋门神一把摁住,骑在腰间挥拳便打。 终究顾忌他是公门中人,不好下死手,捶了十余拳,便收了手,啐了一口,任他瘫在地上满地哀嚎。 有几个跑得不远的配军,见势头已定,忙凑上前讨好,就近抢了店家一扇门板,七手八脚把施恩抬上,狼狈奔回孟州城去了。 武松旁侧冷眼瞧着全程。 心知本是两伙恶霸黑吃黑,争利夺地,孰是孰非皆是一路货色,武松岂会相助任何一方。 众人散尽,街面渐归平静。 武松心中起了兴致,倒要亲身逛逛这大名鼎鼎的快活林,看它究竟怎生个“快活”光景。 快活林倚着官道自成市集,沿街百多家铺面鳞次栉比。 客店、车马店便有四五十家,南北杂货集散铺二十余处,妓馆三十余家,赌坊七八座。 另有酒楼食肆十一二家。 车马辐辏,风月喧闹,果然不愧快活林三字,真是销金逐乐、往来歇脚的繁华去处。 行到一处,沿街并排五六家妓馆,各色招牌林立。 大早上,一众姐儿便立在街前揽客。 见武松、吕方二人皆是相貌英挺的好郎君,纷纷媚声招呼,有的唤官人,有的叫好汉,有的喊郎君。 武松心里暗道,大清早的,谁耐烦照顾这帮风月女子生意。 望见前头最大一座妓馆,门庭颇气派,唤作正是丽春院的。 门前两个姐儿揽客,另有个十来岁小丫头,拿一柄比身子还高的笤帚扫地。 这丫头脸上虽是灰扑扑的,却看得出天生皮肉白净,眉眼清秀,绝不是劳碌吃苦的寻常人家儿女。 武松看着眉眼熟悉,便多看了几眼。 那小丫头也抬眼瞧见武松、吕方二人,当下一怔。 随机猛地丢了笤帚,几步奔过来,死死抱住武松大腿,放声大哭:“大官人救命!救救俺家娘子!” 向武二郎求救的扫地小女娃到底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233章 丽春院棠奴识故旧 孟州城武二寻娇娘 武松低头定睛细看,猛然想起,脱口道:“你可是在东京大相国寺桃花林中,某曾见过的小棠奴?” 小丫头见武松认出自己,越发哭得大声,忙道:“是哩!是哩!俺就是棠奴,俺与娘子要去青州寻大官人,却被拐卖到这处,天可怜见,大官人救命,哇——,哇——!” 这一番,幸好武松生得高大出众,小棠奴时隔一年多,仍一眼认出来,不然,这世上定又多出一大一小两个娇美怨妇。 小棠奴可找到亲人了 街边揽客的姐儿见棠奴遇到旧相,也不上前打搅,只立着观望。 武松又问赵棠儿娘子何在,棠奴只说已好几日不见娘子,不知在何处。 武松心下焦躁,牵住唐奴小手,径直踏入丽春院中。 内里老鸨见大清上客,连忙迎上前,一脸市侩笑:“这位客人,真真是好时候,姐儿们一早就盼着二位眷顾呢!” 武松双目一瞪:“大早谁耐烦你这快活!老虔婆,我且问你,你院里买来的那位赵棠儿娘子,如今何在?” 说起此事,老鸨却是一脸苦涩。 十几日前确是从牛伢婆手中,买了一个自称是东京王爷家郡主的上等女子,如今却不知在哪里! 武松喝道:“老虔婆!休要遮掩,你若实说,少不了银子给你!如今她贴身侍女尚且在这里,却说她不知何处?” 老鸨苦着脸道:“也是老身贪财!好汉有所不知,咱快活林之前规矩,但凡新来的姑娘,都要去小管营老爷那里报到,按月交纳例钱。 老身见那赵姑娘容貌盖世,若是按例上交,日后便由不得自家做主,便起了私心,想私下藏了,留着日后寻个好主顾,卖个高价。” 见好汉又要发怒,老鸨忙又道:“好汉息怒,老身实说。 那日刘牙婆确实送来主仆二人,那赵姑娘生得绝色容颜,梳洗过后更是明艳无双,确实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下的。 本想藏起来,谁知风声走漏,竟被施小管营知晓了。 他手下人当即闯入院里,不由分说,硬把赵姑娘强抢了去。 往后藏在何处、安置在哪处宅院里,老身委实不知,院里也没人敢去打探半句啊!” 听罢这番回答,武松只气得双拳紧握,三尸神暴跳。 那刘伢婆拐骗良家女子,罪该万死。 施恩,仗着小管营权势,横行快活林,强夺女子,连娼家的皮肉钱都要抽成,端的无恶不作,——已有取死之道。 武松也不啰嗦,当即取出五十两银子,递与老鸨,将小唐奴赎买下来。 老鸨喜不自胜,十岁小丫头本就寻常,市价不过十来两便能拿下,这位好汉竟一掷便是五十两,端的是出手豪绰阔气。 武松也不耐索要卖身契,随即追问刘牙婆的落脚去处。 老鸨既得了这许多银钱,原就暗恨那刘牙婆行事黑心。前番那婆子还塞来一名染了隐疾的娼妓,糊弄自己吃亏上当,旧怨在心。 当下便毫无遮掩,把刘牙婆的住处、常去巷口落脚之处,一五一十备细说个分明。 武松威吓老鸨不得张扬此事,携了小棠奴,同吕方二人离了丽春院,在孟州城外,寻了一处僻静客栈安顿住下。 进了客房,武松温言安抚,叫小棠奴放宽心神,把前后经过、主仆二人遭遇细细从头道来。 原来那日主仆二人在开封附近遇上的良善妇人,竟是个专干四处转运娼寥妓姐营生的伢婆。 自然免不了也会干点拐带人口,逼良为娼的勾当。 那日路边见二女仓惶无依,便用话来套,知又是两个没出过远门的雏儿,加之那个大的,虽狼狈,却难掩绝丽容颜,便起了歹心。 将主仆拐至孟州快活林,一百两银子卖给丽春院,如今定是在何处快活享乐哩!。 待到听完一番述说,武松方知这位赵棠儿,竟然就是《水浒》一书中,被配与连珠箭胜了番将的宣赞,最终因宣赞实在貌丑,抑郁而终的郡主。 不由得感叹造化弄人,自己那日虽不曾射死金兀术,却无意间阻止了一桩注定不和谐的婚姻。 难怪当初一见赵棠儿,系统便认定此女是个怨妇! 如此花容月貌、心思细腻的女儿家,嫁给宣赞这般丑出天际的莽汉,怎地不怨、怎地不苦? 武松既感念赵棠儿一片痴心,又觉着此女行事真真天真无邪,让人啼笑皆非。 俺武二郎身负机缘,不正该来拯救这种苦怨红颜么? 想到此处,愈发对牛伢婆、施恩等人恨得咬牙切齿! 当下便与吕方商定,便让小棠奴安心在客栈等候,由吕方准备好车辆马匹后,前去寻刘牙婆晦气。 这种丧尽天良、掠人儿女的歹人,任在哪朝哪代,都该千刀万剐,绝不能轻饶。 武松自己,则孤身进城去救赵棠儿,处理完首尾,便在客栈旁边取齐,连夜赶路。 武松闯到这个乱世,一向不愿多杀人。 今晚,却少不得要见见血! 当夜不提吕方怎生伏侍那王伢婆。 且说武松暗藏一口短刃,周身紧束夜行黑衣,趁着夜色昏沉,悄没声儿潜进孟州城来。 孟州州治河阳县,本是小城池,又在中原腹地,免不了武备松弛。 城墙低矮,年久失修,多处墙垣早已坍缺破损。 武松拣一处城墙缺口,轻身便跃了进去。 白日里早已探明施恩那厮的住处,一路蹑足潜行,径投施恩宅舍而来。 这也是无奈之举,武松为镇守一方主将,私自离了驻地,走不得官面,一切只能私下行事。 论飞檐走壁、踏瓦无声的本事,武松自不如鼓上蚤时迁轻巧。 可这施恩也非豪门大户,宅内并无军兵巡守,更无庄客夜巡,武松不费吹灰之力,便摸到了石恩卧房之外。 白日里施恩夺店不成,又吃蒋门神一顿拳脚,伤上加伤,卧在床榻上不住呻吟哀嚎。 侍女仆役伺候他服了汤药,见他昏昏沉沉睡去,便各自退去歇息,房中只留一盏孤烛,荧荧晃晃。 施恩头脑昏沉,武松大剌剌推门而入,竟半点不曾知觉。 武松到床前,掣出短刃,抵住咽喉,又端起床头一碗凉水,劈头劈脸便泼将下去。 欲知赵棠儿身在何处,且看下回分解! 第234章 刀斩施恩绝后患 掌开朱门救玉兰 武松掣出短刃,抵住施恩咽喉,端起床头凉水,兜头泼将下去。 施恩骤被冷水激醒,睁眼见一条壮汉立在床前,利刃逼喉,张口便要嘶喊。 武松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捂住他口鼻,沉声低喝:“休要乱叫!敢哼一声,俺便一刀割了你鸟头!老实回话,前几日你等在丽春院强抢的那女子,如今藏在何处?” 说罢稍松手掌,留得他说话余地。 施恩本就重伤缠身,浑身缠满白布绷带,反抗不得分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战栗。 颤声哀求道:“好汉饶命!息怒……!莫非好汉说的是那位自称是赵郡主的小娘子?” 武松眉峰一竖,厉声道:“正是姓赵那娘子!难不成你这厮这段时日,还敢强抢别家女子?” 金眼彪施恩慌忙苦道:“好汉容禀,若是那赵家小娘子,却不在俺宅中。俺早已把她转送与张都监府里去了。” 武松闻言心头一怔,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张都监与蒋门神、张团练乃是一路,怎的倒把人送与张都监?” 施恩喘息着回道:“好汉有所不知,俺与蒋门神争夺快活林生意,彼此仇怨极深。 俺为求张都监两不相帮,见那娘子貌美,便当做人情,送进都监府做了献礼。” 原来还有这等关节,却是与原书不一样。 武松沉声再问:“你这话可当真?敢有半句虚言,俺即刻结果了你!” 施恩急道:“千真万确!小人怎敢在好汉面前扯谎!” 武松听他说完,本欲饶他残命,转念一想,若留他性命,叫人通风报信,坏俺大事。 何况,这厮也不是甚好鸟,在牢里吃拿卡要,公器私用,横霸快活林。 当下心一横,再无迟疑,只一刀便割断施恩咽喉。 可怜金眼彪施恩,连一声惨叫也未曾发出,顷刻气绝,魂灵往天庭仍作他的地伏星去了。 武松杀了施恩,却不知那张都监府坐落何方,便沿街隐在暗影里。 不多时撞见一个巡夜更夫,武松闪身而出,用短刃逼住问清了张都监府的所在。 一掌将其打晕,随手拖入路边沟渠藏了, 都监府可比不得施恩宅第,院宇深沉,楼阁错落,府外有军兵轮班巡逻,后院仆役往来。 武松翻身进宅,隐在墙角树影之中,寻了半晌,竟寻不见张都监踪迹,也不知赵棠儿被藏在哪一处院落。 正自焦躁无计,忽听得不远处一间房内,隐隐传出女子悲泣声。 武松屏息凝神,循声悄悄挨近,只听屋中有男女二人言语。 先是女子怯生生带着哭腔哀求:“老爷万万不可,还望饶恕奴家……” 随即听得男子粗哑之声桀桀笑道:“俺养你在府中,难不成是白养着的? 本就是供俺消遣受用,怎地这般推三阻四,不识抬举?” 女子依旧苦苦哀求:“爹爹慈悲,奴家调曲唱词,浣衣洒扫都使得,千万放过奴家……!”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分明是一记耳光扇在脸上。 那男子怒喝道:“好生不知好歹,今夜老爷定要消受!” 紧接着便听得衣衫撕扯、桌椅乱动之声,夹杂着女子凄切啼哭、奋力挣扎之音。 武松在外听得怒火冲天,按捺不住心头戾气,顾不得暗藏形迹,上前一掌“哐当”拍开房门,闯了进去。 灯下看得分明,一个四五十岁的肥硕油腻男,正将一名女子按在桌案之上,女子衣衫被撕扯大半,酥胸半露,泪眼婆娑,挣扎不已。 武松怒火陡起,一步上前,自背后伸手捂住那官员嘴巴,手中短刃顺势往他脖颈一抹。 “噗”的一声热血喷涌,溅得那女子满身满脸。 武松定睛细瞧,灯下容颜分明,衣衫已尽被扯去,白花花一大堆。 这受难女子,却并非自己要寻的赵棠儿。 女子骤然被溅得满身满脸鲜血,惊得樱口微张,便要放声惊叫。 武松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女子嘴,厉声低喝:“休得乱叫!再敢出声,便叫你与地上这厮同赴黄泉,身首两分!” 女子闻言,骇得杏眼圆睁,浑身瑟瑟发抖。 “叮!检测到水浒苦怨红颜——【张玉兰】!时机正好,宿主请即刻拯救。” 艹! 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武松心头猛地一怔。 张玉兰?莫不是这张都监府中的养娘? 原著里张都监假意将她许配于自己,实则设下圈套,联手一众恶人构陷。 原书中,可怜的武二郎,将这女子视为自己的一抹白月光,到头来却也参与骗局,伤害武二郎不轻。 最后落得被自己一刀搠死的结局。 白月光——武松可一向没甚好脸色! 孟州这地方,真真与武松犯冲,一到此处,戾气、杀心尽皆涌了上来。 手仍扣着她脖颈,戾气森然,喝问:“你便是张玉兰?地上被杀之人是谁?” 张玉兰被脖颈间的力道勒得满面涨红,气息难喘。 武松见状,稍稍松了几分力。 张玉兰连咳了几声,泪眼婆娑哀求:“好汉饶命,奴是张玉兰,莫要杀奴家!方才好汉所杀的,正是本府主人张都监!” 武松心中暗忖,却是痛快,竟是一出手便结果了张都监这厮! 压下心中杀意,追问道:“你可知晓,前几日送来一位名唤赵棠儿的女子,如今被关在何处?” 张玉兰不敢隐瞒,战战兢兢回道:“奴家知晓,这间屋后有座小院,门前栽着两株海棠树,便是那女子囚禁之所,只求好汉留奴家一条性命。” 武松冷声道:“本有心饶你性命,可你若叫嚷,奈何!” 张玉兰连忙摆手:“奴家万万不敢出声,好汉饶我。” 武松冷哼一声:“你惯会欺俺,俺怎敢信你?” 张玉兰眼圈泛红,满心委屈:“好汉此话从何说起,奴家第一次见好汉,几时欺瞒过你?” 武松倏然醒悟,原是和书里的记忆重叠了,乱了心神。 自打踏入孟州地界,胸中戾气便始终按捺不住,想起远轨迹中张玉兰也合谋陷害自己,便半点好气也无。 他咬牙恨道:“若想俺信你,也好……,吃俺降服一番,休要出声,不然一刀杀你!” 言罢,就着张都监已经为他做好的准备工作,抬起两条大长腿…… 第235章 夜闯深宅寻淑女 双携娇娥出危城 一番言语震慑,张玉兰早已泪流满面,咬唇一声不敢吭。 匆匆降毕,武松静立片刻,却迟迟未等来系统提示音,心中暗道:果然是心不服。 当下扯下帐幔一幅,将张玉兰紧紧裹缚捆绑,直捆成一个粽子也似,随手拎在手中。 玉兰被裹成大粽子 武松恶声警告:“你若半路敢叫喊,俺便将你掼死在地!” 说罢吹熄室内烛火,悄掩房门,直奔后院而去。 张玉兰悲从中来,自家真真命苦,刚吃了这汉子粗暴降服,便被如此对待。 好在这汉子比张都监那肥猪好太多,不至于让人太过抗拒。 反倒收尾时,略感有些受用,竟有些不舍想盘住了! 路上偶遇巡夜仆役,武松皆隐于暗影之中,从容避过。 不多时果见一座清幽小院,门前两株海棠长势繁茂,正是张玉兰所言之地。 门口坐着个壮硕仆妇,搬条板凳横在门前,正垂着头打盹。 武松三步并作两步,出手如电,一记手刀砍在仆妇脖颈,那仆妇哼也未哼一声,当场昏死倒地。 屋内赵棠儿方才浅浅睡去,忽闻门外“扑通”一声闷响,陡然惊醒。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打破夜中寂静。 赵棠儿心底升起几分惊惧,正要开口惊呼,却莫名心头一安,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令人踏实的气息,到了嘴边的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借着门口朦胧天光望去,只见一道高大黑衣剪影侧身入屋。 是他!定然是他!赵棠儿心中瞬间笃定,暗自念想,我便知晓,他定会前来救我。 武松步入屋内,夜色漆黑难视物,一手拎着裹成一团的张玉兰,一手向前摸索探路。 手指触到床幔,顺势往下探去,果然抚到床榻边缘。 黑暗鼻中萦绕着淡淡海棠幽香,触到一团温软绵柔之处。 指尖微微一捏,溢出一声细碎嘤咛,却依旧强忍着不曾高声喧哗。 只听一个轻柔女声低低开口:“你可是武郎?” “武郎”! 还从未有人有这个亲近称呼唤自己武郎哩! 听这声声音,莫非是那日桃林中所见赵棠儿无疑。 收回手,闻一闻指上余香,果真是她! 武松压低声音:“正是某,你可是赵棠儿郡主?” “嗯!正是奴家!武郎......” 听得武松沉稳又安心的男中音,赵棠儿心头积攒多日的惶恐瞬间消融,整颗心都似化了一般,连忙循着声音挪身靠近。 武松伸手一揽,稳稳环住她纤细腰肢,顺势轻轻抱起,低声叮嘱:“切莫出声,俺这便带你离开此地。” 被那宽厚温和的臂膀拥在怀中,赵棠儿再无半分惧意,压抑多日的委屈陡然翻涌上来,却又不敢大声,忍不住隐隐低泣。 武松忙凑在她耳畔轻声道:“郡主忍住不可哭出声,坏了大事。” 赵棠儿乖巧应着,却终究难掩心绪,只一口咬在武松肩头,以此隐忍情绪。 武松肩头吃痛,险些自己反叫出声来,硬生生忍住。 当下一手拎着张玉兰,一手怀抱着赵棠儿,转身出房门。 立于庭院中,望着四下交错回廊,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条路脱身而去。 武松陡然想起手中还拎着捆作一团的张玉兰,便把帐幔包裹拎到眼前,凑到眼前喝问:“快说!哪一处门户无人看守,便于脱身?” 他这一动静,倒把怀里的赵棠儿惊了一跳。 方才只顾着依偎在武郎怀中安心,此刻才看清他手里竟还拎着个人。 借着朦胧月色一瞧,竟是个被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女子,赵棠儿心头一惊,险些失声叫将出来。 列位看官老爷,莫怪俺的主角武二郎无礼,此时一手拎着、一手抱着,实在是腾不出手。 武二郎眼见赵棠儿要惊呼出声,情急之下,没奈何,忙低头凑上,将她樱口轻轻含住。 赵棠儿登时羞得耳根发烫,又惊又怯,两只小拳头雨点落在武松肩头、胸前,几分娇嗔,几分慌乱。 稍顷,棠儿平复了,刚要尝试着吐香舌回应,武松却松开,压着嗓子低劝:“棠儿休要叫唤,咱们还在险地,尚未脱身哩!” 说罢转头,又恶狠狠看向张玉兰。 张玉兰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凄苦不平。 同是女子,做人的差距怎恁般大呢,命运却是天差地别! 自己刚被欺负了,便被捆作一团,如物件一般被拎在手里,满耳听见的都是厉声呵斥。 那赵棠儿却被他怀抱着百般呵护,温柔相待,又亲又抱,温声细语。 一念及此,不由得满腹气闷,怨气冲天,却只能低声道:“走西北角小门,那处夜里向来无人值守。” 武松听罢,一手仍抱着赵棠儿,一手拎着张玉兰,快步往西北角小门赶去。 到了角门,果然冷冷清清,并无兵丁仆役把守。 武松示意赵棠儿伸手拉开门闩,出了张都监府。 趁着夜色隐入暗处,一路疾行,仍寻到起初城墙残破缺口,纵身一跃跳出城外,朝着事先约定的客栈疾驰而去。 行至客栈近处,早有吕方备好一辆马车在暗处等候,旁侧还拴着一匹马。 吕方望见夜色里一条魁梧身影,一手拎着不知名的包裹、一手怀抱着一人,便知是师傅到了。 心中暗叹:师傅好手段,每次见他都是左拥右抱,俺吕方真是一辈子也学不来。 连忙压低声音唤道:“师傅,这边!” 武松走到近前,将张玉兰“咚”的一声扔进车厢,又小心翼翼把赵棠儿抱进车内。 车厢里侍女棠奴早已等候多时,见赵棠儿平安归来,险些欢喜出声。 武松忙摆手低声叮嘱:“小丫头切莫高声!咱们连夜赶路!” 武松连杀二人,两人还尽是公门中的。 这般行事,实在不得已而为之。 他是朝廷镇守一方的主将,私自离了驻地,不便张扬泄露,只能暗中行事,不敢留后患。 随即开口问吕方:“那牛伢婆如何?” 吕方低声回道:“师傅放心,已然归西,和她做一处的汉子,也不是好人,一并了结了!” 武松微微点头,命吕方赶起马车,自己翻身上另一匹骏马。 一行五人,趁着茫茫夜色,悄无声息离了孟州城,望东而去。 猫儿有诗赞武二郎月夜救双娇: 踏月潜行救海棠,夜闯深宅拎玉粽。 二郎忙中携双艳,急出孟州夜脱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36章 武二郎难拒俏郡主 张玉兰独抱满腔怨 一行五人,驾着马车迤逦东行,因有女眷在车中,行得迟缓。 一路山水迢迢,足足三日,方到卫州。 赵棠儿与棠奴长居深闺,从未出过远门,是以到过城外金明池,便觉天下就只这般大小。 原先二女一路凄惶,如今,棠儿却有武郎陪伴同行,满心甜蜜。 沿途荒山野岭、村舍溪桥,在二女眼中皆是新奇景致。 天大地大,每每见一处风物,山景河风便,都要掀帘驻足观望。 赵棠儿心底早系着武松,此番能日夜相伴同行,只觉心头爱意翻涌。 心中只道活了一十八载,侯门深锁,拘束度日,从无一日似如今这般自在。 一路武郎相伴,便是路边山野荒径,拾柴为炊、席地盖天,也胜似玉盘珍馐、琼楼玉宇万千光景。 武松瞧她孩子气十足,又怜她刚逢大难,一路甚是温存体贴,凡有所求,无有不应。 遇山高林密,赵棠儿便挽着武松衣袖,眉眼弯弯道:“武郎,前面林中似有野兔出没,你便陪我去抓一只耍耍可好?” 武松便笑道:“既你喜欢,便依你。” 将棠儿搂在身前,骑马逐兔,宝物寒梅破虏弓未曾杀敌,反倒先照顾了野兔山鸡。 棠儿贴在武郎宽怀,在马上呼喝不止,大呼小叫。 少时她又望着河畔清波,雀跃道:“武郎,俺久居城中,从未见这般清澈河水,武郎陪我下水摸鱼可好?” 武松自然一应顺着她心意,上山猎兔,下河捕鱼,事事都依着她性子来。 明明坐马车更舒适,棠儿却偏生要和武松共乘一马,还是面对面共骑。如此,若是累了,困了,就能趴在武郎怀里小憩。 这几日棠儿的笑容,比十八年来加起来还多。 棠儿逃离樊笼 猫儿有《鹧鸪天?随郎行》一阙,赞棠儿逃离樊笼得快活: 锁在深闺十八春,何曾识得草色青。 今随玉勒随风去,敢向林梢逐兔奔。 山月好,水清清,郎怀胜却玉堂深。 从此不羡侯门贵,只伴爱郎信马行。 ####### 只可怜张玉兰,满心悲戚心绪难平,家主已死,自己失踪,回去只怕脱不了干系。 自己背井离乡,被这莽汉掳来,一路上还要小心伺候赵棠儿,连棠奴起居也要照拂。 竟被当成寻常丫鬟使唤,那大官人又整日横眉怒对,动辄呵斥。 转头对赵棠儿又是百般温存体贴。 真不知哪里便得罪了他,自家一个如花女儿,明明差点被他强占了,尚得不到一点笑脸。 张玉兰自小在张府被当做养娘养大,虽不是正经金枝玉叶,却也何曾受过这般劳碌委屈。 说起玉兰,即便原轨迹中,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的“苦怨红颜”! 她在张府中,名为养娘,不过是一个高级婢女,主家让她引武二郎入彀,她还能反抗拒绝不成? 《水浒传》原书第二十九回:施恩三入死囚牢,武松大闹飞云浦。 张都监在中秋家宴,指着玉兰对武松道: "此女颇有些聪明伶俐,善知音律,亦且极能针指。如你不嫌低微,数日之间,择了良时,将来与你做个妻室。" 武二郎嘴上道不敢当,心中何尝不有娶妻生子的憧憬。 玉兰被配于这个英武奢遮男儿,何尝不是心中欢喜,千肯万愿! 只不过这些皆是黄粱一梦,宴席一散,张都监便安排阖府人等引武松入彀,陷害他偷盗钱财。 玉兰也不过是众多棋子中一颗,只是武二郎处男初动心,这份情伤不可谓不深。 待武松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绝地反杀,可怜玉兰也被天伤星冲天一怒,无差别杀害。 你道玉兰怨是不怨?苦是不苦?冤是不冤? 只是这几日,张玉兰却是比原书中,只怕更怨。 将要入卫州城,武松心中盘算,对赵棠儿劝道:“棠儿郡主,你乃是郡主金贵之身,不该随我一个武人不明不白。某欲寻稳妥人等,送你回转东京,方是正理。” 赵棠儿闻言,心底便慌了:“武郎,怎生就要送我回去?一旦别过,何时再能朝夕相伴,奴怎能舍得离了武郎身边?” 武松念她一片痴情,却又无奈,道:“郡主之心,某岂能不知?只武二已有家室,郡主金枝玉叶,某岂敢委屈郡主!” 赵棠儿执意摇头,咬着唇不肯应:“我不回去!东京清冷孤寂,哪有跟着武郎自在?我便要一路跟着你,天涯海角也不分离。” 棠儿在京中错失玉郎,此番重逢,怎肯再舍? 话本中的女儿家,哪个不是放下矜持,勇敢追求,方能得偿所愿,与爱人相守白头? 武松仍摇头道:“武二感念郡主青睐,可即便你我二人有意,天家皇室也不可能依允!” 赵棠儿忽道:“武郎,父亲即便不愿,奴那日也吃你欺负了,让奴还怎去见人!” 武松急道:“郡主可不得胡言,某何曾欺负了你!某为了你不惜杀人,怎生欺负的你?” 赵棠儿促狭道:“武郎还不敢认?你那夜里就是这般欺负奴......” 说罢,赵棠儿满脸通红,奋勇一把搂住武郎脖颈,踮脚仰唇便含住武松的厚唇。 武松习惯成自然,吸住海棠香唇,细细慢品。 这一深吻,棠儿方知还有比上山撵兔,下水摸鱼更快活的事,怎地不全心投入。 不一刻,棠儿已立不住,手上亦软却了力气,渐渐滑落,武松忙伸手揽紧佳人在怀。 吻罢,武松方知不妥,盯着如花俏颜,神色犹豫。 赵棠儿见他神色,心中一转,反倒扬起俏脸,带着几分娇蛮、几分羞意,道:“武郎若要强送我回汴梁,我便把你身为领兵大将,私自擅离驻地的事,尽数在东京传开去。还告知爹爹武郎一路尽把棠儿欺负的事,看你日后怎生立足!” 武松闻言一怔,顿时语塞,竟被她拿捏住短处,一时无可奈何。 赵棠儿见他吃瘪无言,心中欢喜不已,忍不住咯咯娇笑,眉眼都弯作一团,紧紧把头埋进武郎怀中。 武松怒道:“好胆,竟敢恩将仇报!反拿捏某的把柄......,活该受此欺负!” 言罢,再不客气,再度搂紧娇躯,狠狠再将玉人儿“欺负”,这一回,更加荡气回肠。 二人当道打情骂俏,全无顾忌。 棠奴年幼,只当好奇。 吕方见怪不怪,反暗中细细揣摩师父一吮一吸之间的要领,只觉章法有度,博大精深。 只玉兰一人悲从中来,怨念丛生...... “叮!检测到滔天大怨气!” ...... 第237章 邓元觉赴任收军 双枪将恃傲抗令 赵棠儿本是多愁善感、心思细腻之人,这些日子跟在武松身旁,无忧无虑,几日间的欢笑,竟比一十八年来加起来还要多。 既如此,也只能将棠儿暂顺路安置在东平府。 待往后寻得合适时机,一面去信东京,一面再慢慢劝说送归汴梁。 至于张玉兰,此女一路随行,早已知晓自己根底。 更亲眼见张都监死于己手,既不能杀她,亦不能轻易放她离去。 一旦泄露出去,便是滔天大祸。 故此张玉兰也须送到金莲那里严加看管。 有看官劝俺赶紧将赵棠儿,甚至某帝姬纳入后宫。只是目前,武二郎尚无能为力。 看官老爷,俺在这里略说一说大宋婚姻法。 首先,赵棠儿身为郡主,不可能为妾!平妻亦不能! 有宋一代,均是一妻制,无有平妻说法。 看官凡见哪家书中写穿到宋代,立平妻开后宫,赶紧弃书。 《宋刑统》卷十三:“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女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离之。” 故宋律中明确为一妻制。 另:“诸以妻为妾,以婢为妻者,徒二年。以妾及客女为妻者,以婢为妾者,徒一年半,各还正之。” 故妾亦不得抬为妻,妻亡,须另娶良家女为妻,原妾不得扶正为妻。 至于两头大平妻,妾室扶正,皆为明清方始。 故此,本书二郎为爱诸女,皆以诸女别出,自立门户,各管家业,才是最好的安排。 北宋户籍制度,女子可单独立“女户”,寡妇、和离女、被放出的妾,都可单独一户,享有田产、仆役,自己当户主,在家可称“主母”、“夫人”! 但若别出诸女后嗣要冠以“武”姓,仍需记在潘金莲(金玉荷)名下,否则就应随母姓。 闲话少叙,按下武二郎一路风花雪夜,双美相伴不表。 且说邓元觉奉了将令,往潍州提调兵马,却遇上一桩棘手事端。 潍州地界狭小,城中驻泊禁军,唯有马军、步军各一指挥,满打满算不过千人上下,亦未专设兵马都监。 州中兵甲军务,名义上归知州掌管。 知州文官,素不晓军旅之事,也无心打理,便把一应兵马要务,都托付给本州兵马监押。 这潍州如今兵马监押不是别个,正是日后梁山五虎之一,双枪将董平。 看官记着,原著里董平登场已是东平府兵马都监,此时尚未升迁,只在潍州做个兵马监押。 董平惯使双枪,武艺超群,两条银枪马上步下,使得密不透风。 在山东一路军将里头,鲜有对手。 此人生性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素来不把同僚上官放在眼里。 知州既放手不问军务,潍州兵权便尽归董平一人执掌。 看他日后在东平府与知府程万里不睦,便知此人秉性桀骜,身为下属武人,却敢与州府主官分庭抗礼。 好在他武艺过人,镇得住潍州地面匪寇,有他坐镇,潍州山匪路霸不至于似青州那般,祸及州城。 如今凭空有都统制衙门提辖官邓元觉远道而来,要接管潍州兵马,削他权柄。 董平素来高傲自负,怎肯甘居人下、俯首听命? 自此心中怀了不服,便要生出一番事端来。 邓元觉奉将令,携秦明、唐斌、邝元因、黄信,巡检亲军步兵、骑兵各一排六十余人,抵达潍州治所北海(此后仍按水浒习惯,以洲名代城,成为潍州城)。 入城未久,便得报孙安已将新归降的神机军师朱武送至,邓元觉大喜。 朱武精通韬略,有他相助,定能妥善处置潍州军务,当下便命朱武参赞谋划,一同前往州府拜会知州刘清。 刘清见邓元觉一行带着武松的调令前来接掌兵马,当即差人去请董平前来议事。 谁知差人去了两遭,都被董平的亲卫挡了回来,只传话说董平身有微恙,不便前来。 且武松所任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的调令不合规制,他已写好申诉文书,要递往京东东路兵马钤辖处核定。 京东东路兵马钤辖公廨却是远在南边淮阳军,一来一回,加上各种手续,少则一月,若再有意迁延,就不知何时了。 邓元觉听了,顿时怒火中烧,他与秦明二人一般性子火爆,皆是一点就着。 听得董平如此推脱,当即按捺不住:“好个狂妄鸟贼!都统制相公的调令,也敢质疑?洒家看他是故意抗命,不如直接闯进去,将他拿下,看他还敢推诿!” 说罢,邓、秦便要往外走。 却被朱武、邝元因等劝住,朱武道:“提辖莫急,董平乃是潍州兵马监押,麾下有数十亲兵,上千精锐禁军。 且董平本人武艺超群,我等既便能出其不意拿下,亦不免死伤! 若激起兵变,反倒给恩相惹来麻烦。 且先耐住性子,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邓元觉深吸一气,压下怒火,也只得以大局为重。 可董平傲慢如斯,不仅拒不出面,更是连客军的营房都不肯安排。 邓元觉带来的一个骑兵排、一个步兵排,六十余人无处落脚,只得暂且驻扎在城外驿站。 朱武又寻知州刘清,出面调解,可刘知州明哲保身。 见董平强项,邓元觉一行也不好招惹,索性抽身事外,任凭双方僵持,闭门不见。 邓元觉见状,一味等待绝非良策,当即与朱武等人商议。 定下两手准备,一是趁其不备强行拿下董平。邓元觉麾下虽只有六十余人,却都是精锐巡检军,训练日久,正该一试锋芒。 头领更是个个武艺一流,董平再强,群起而攻之,必能拿下。 另一手则是派人快马加急,催促淮阳军兵马钤辖处尽快批复申诉,弄清调令合规与否。 商议后,皆倾向于前者,若只管静等,只会被青州孙安那边小觑了去,怎对得起都统相公看重。 孙安、邓元觉各领一军,两厢都较着劲儿哩! 董平傲慢抗命,若是不给点颜色,日后即便接掌兵权,也必会掣肘。 只是兄弟们如今皆是官军,做事需有章法,绝不能依着江湖性子,给都统老爷丢人。 计议已定,邓元觉命麾下巡检军换上便装,分散在潍州城各处打探,一来摸清董平其人,二来探查城中其余情形。 看官欲知邓元觉如何伏侍董平,且看下回分解! 第238章 董平暗通关外客 众雄围捕走私徒 过两日,邓元觉带朱武、唐斌、邝元因,再次前往兵马监押房寻董平。 刚至门口,便见两汉子从后堂匆匆走出。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面皮显白,颧骨高凸,眼细如缝,不似宋人模样。 邝元因曾在北地闯荡,一眼认出此人有异。 悄悄凑到邓元觉耳边,低声道:“师兄,那人是女真人。” 邓元觉粗中有细,闻言心中一动,并未声张,朝邝元因使了个眼色,命他悄悄跟上去,探查这两人的去处。 气冲冲地闯入后堂,只见董平正慌忙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往身后藏。 邓元觉老于江湖,一眼便知里面装的是银子,方才那两人,定是来向董平行贿的。 邓元觉故意装作未曾看见那包袱,与董平争执几句,撩了狠话,便带着众人恨恨地退出来。 一行人返回城外,不多时,邝元因便打探回来,禀道:“邓提辖,方才见那两人,共一百余人一伙,亦在城外的车马店修整。 这伙人乃是从凌州西南曾头市来的,带十余辆大车,车上都装着甚货物,却是不知。 只见车辙深陷,定是重物。 俺已令军卒暗中细致打探,即等回报!” 朱武道:“行商走货,却要给董平那厮送礼,定有蹊跷!若想避税逃赋,亦不该归他兵马监押来管! 提辖,速派人盯住这伙客商,打探明细再做计较!” 邓元觉点头称是,忙安排下去。 不多时,打探军卒陆续回报。 这伙人常常经过潍州行商,每次都盘桓五六日便即南返,也不曾见他们在城中或周遭贩卖货物,行踪十分隐秘。” 邓元觉闻言,眉头紧锁,与朱武、等人唐斌、秦明等围坐在一起商议。 朱武沉吟片刻,说道:“每次带大量货物来潍州,既不见贩卖,几日时间亦不够北上。 十几车货物便即消失,莫非是从海上走了? 潍州并无官方海港,若要出海,须走密州市舶司才是正途。依朱武看来,定然是在走私,货物怕是从海上运走的。” “不错!”邓元觉等猛醒悟:“海上走私,要么去辽国,要么去大金国! 邝头陀说其中一人乃是女真人长相,定是将货物运到大金国。 此人又送银子与董平,想来是与董平勾结,借着潍州过道,借渔埠走私货物!” 邓元觉当即拍案而起:“不论此事能否牵扯到董平,先将这伙人拿下! 传令下去,集合所有巡检军,即刻前往城外车马店,收缴他们的私货,拿下这伙人,再做计较!” 众人齐声应诺,当即下去召集巡检军,换上公服,朝城外车马店而去。 巡检军即刻集结妥当,马步两排除十几骑巡哨,其余皆弃骑作步战。 一伙人气势汹汹冲进车马店,封锁出入处。 一进院,见空地上整整齐齐停着十几辆大车,车辕粗壮、车辙深陷,果然是载着重物的模样。 巡检军当即分散开来,呈合围之势,欲查看大车。 唐斌厉声喝道:“巡检军稽查过路客商!检查私盐铁器,严查违禁夹带!” 话音刚落,店中急走出两人,为首一人正是邝元因先前认出的女真长相者,周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身侧跟着一人,面沉似水,颌下长须垂落,着素色短打劲装,正是教师模样之人。 女真汉子神色略绷紧,强作镇定拱手问道:“上下,不知我等何处得罪了诸位?想来是有甚误会?” 唐斌斥道:“稽查货物,有检举你等货物中夹带违禁,速速开验,不得拖延!” 女真汉子脸色微沉,耐着性子辩道:“各位差爷明察,俺这里所有货物,都已按规矩例行报备,各种契税一文不少,乃是正经走商,绝无违禁之物!” 唐斌道:“此次乃是例查,休巧言令色,莫叫我等为难!” 女真汉子道:“诸位既是巡检军,也受董监押节制。 不瞒各位差官,俺们早已和董监押打过招呼,该有的孝敬与常例,各位差爷的均未少,想来真是有误会了。” 邝元因厉声打断:“董监押是董监押,俺们巡检军乃是提刑司下属! 今奉提点刑狱相公差遣稽查,休要拿董监押说事,速打开货物察看!” “这话说的就差了!”女真汉子脸色一沉,语气也硬起来,“俺们素知潍州巡检司兵马,也是受兵马监押节制的。 何况,提点刑狱相公那里,俺们平日也少不了孝敬!莫非各位非要故意为难俺们不成?” 一旁的教师模样人见状,连忙拉了一把女真汉子的衣袖,暗中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过身,对着邓元觉拱手行礼:“上下莫怪俺家三郎急躁,且先收了器械,俺们这里自有一份常例奉上,权当消了这场误会!” 邓元觉等人状,愈发笃定此事蹊跷,对视一眼后,邓元觉道:“休再多言,今日唯有检查货物,确认无违禁之物,方能罢休!” 女真汉子见状,脸色彻底沉了,冷声道:“诸位若定要这般为难我等,那便一起到董监押处分说仔细,看是谁理亏!” 邓元觉早按捺不住,向后一招手,厉声喝道:“休要废话!左右,打开货物查看!” 三十名巡检军卒闻令上前,就要大车上开箱查看货物。 其余人迅速散开,欲将商队伴当与大车隔开。 “欺人太甚!”女真汉子怒喝一声“俺们一处货物,还要应付几处孝敬,莫不以为俺们曾头市的人是泥捏的不成?” 言罢,一声呼哨,百余名劲装伴当齐齐动手,纷纷从大车底中抽出器械。 有铁棍、木棒,朴刀、铁尺,显然是早有准备。 那女真汉子与教师模样人更是各抽出一杆三股托天叉、一杆浑铁镗。 邓元觉见状,大笑一声:“来得好!正合洒家之意!” 说罢,朝现任骑兵正牌军的秦明一招手,二人一人服侍一个。 邓元觉直奔那女真汉子,秦明则迎向那教师模样的人。 第239章 擒寇首牵出曾头市 怜佳人暗叹命多艰 如今邓元觉做了正经军官,舍了惯用禅杖,改用一条六七十斤重的铁棒,棒头还铸着一个沉甸甸的铁锤,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秦明手中依旧是那柄狼牙棒。 一时间,车马店中乱作一团,喊杀声、器械碰撞交织。 曾头市伴当个个骁勇,进退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 巡检军亦并非等闲,操练已久,进退颇有章法,瞬间散开为五人一组,与众伴当混战。 店家与其余商客魂飞魄散,纷纷躲进屋内,不敢露头。 邓元觉步战难逢敌手,不过三五合,便将那女真汉子逼得背靠大车,施展不开。 邓元觉一声大喝,一棒将女真汉子打翻在地。 铁棒力道不减,砸在车架货箱上,女真汉子侥幸保下一条命,却也肩骨碎裂,爬不起来,只能束手就擒。 另一边,那教师武艺却比女真汉子高出不止一筹。 秦明擅长骑战,步战并非强项,二人缠斗许久,竟落了下风,气得霹雳火哇哇爆叫。 守在大门处的邝元因见状,舞双刀助战。 两柄钢刀配合着一条狼牙棒,前后夹攻。 教师腹背受敌,不多时便被邝元因一刀砍中大腿,又被秦明一棒打在肩头,踉跄倒地,也被巡检军擒了下来。 商队的伴当们见两个主心骨皆已被擒,又亲见邓元觉大发神威,一口气打翻十几人,早没了战心,纷纷丢下手中器械投降。 百余名伴当,一个也未曾走脱,尽数被巡检军控制起来。 朱武忙令人搜检货箱,这一查,果有大出所料收获。 大车共十二辆,每辆上层皆盛装茶叶、瓷器等物。 下层则装有夹板,内藏全是铁锭,每车足有千斤,共在万斤之上。 这便是天大的案件了,有宋一代,对铁器交易控制极严。 政和末年至宣和初年,大宋律法森严,生熟铁锭皆列军国禁榷重货,归入军须之物。 民间凡买卖、贩运铁料,必要官府给发铁引公据,无引私相交易,便是触犯刑条。 若只在宋境之内,私买私贩铁料至一万斤,依律定为无引私贩禁铁、擅贸军须之罪。 为首者杖责百下,徒役三年,刺配千里牢城,所有铁锭尽数抄没入官,从犯各按等次杖责徒配,涉案家产亦行半籍没。 若私以海运将铁锭贩卖至他国,便非同小可。 大宋严定铁料不许阑出蕃界、资济外敌,私出禁物、通番资敌。 依海禁敕令,为首者斩立决、枭首示众,家产全数籍没,妻小家眷没入官府为奴。 但凡官吏受财纵容、开门放水通同合谋,以通敌枉法论罪,凌迟处死、 船户水手知情同谋者,一概绞刑,绝无宽宥余地。 盖因朝廷深惧铁器外流、强寇弱我。 是以境内私贩已属重罪,越界资敌更是十恶不赦,律条绝不轻饶。 亦即是说,无论曾头市这一万斤铁锭是境内私卖,还是海运出境,均称得上是滔天大案。 邓元觉等知此事干系甚大,不敢耽误,忙将这家车马店内所有人等,尽数控制。 一面严防走漏消息,一面加紧审讯相关人等。 只如今手上才六十余人,控制这家车马店亦是不易,更遑论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等大案,必会牵扯官、商各色人等,正如曾头市人所说,提刑司亦有常例。 只怕会涉及潍州上下,甚至京东东路各级上官。 邓元觉心急如焚,这种事可不敢自专。忙令人火速骑快马回青州,上报都统衙门定夺。 审讯之下方知,被擒获的人中,貌似女真人者,乃是曾头市主曾弄第三子曾索,教师模样人乃是曾头市副教师苏定。 凌州西南百里处,有一处雄镇地方的大去处,名曰曾头市。 此地周遭方圆数十里,共有三千余家。 内有一家唤做曾家府,老子原是大金国人,名为曾长者。 生下五个孩儿,号为曾家五虎,是为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 又有一个教师史文恭,一个副教师苏定,皆是重金聘来,武艺高强。 二人教习五子武艺,操练庄中壮丁,整肃行伍阵法。 那曾头市上,聚集著五七千人马,寨栅连绵,俨然一座自治一方的坞堡重镇。 曾头市根基,始于庄主曾弄,人称曾长者。 曾长者本大金国人氏,早年跨海入中原,以人参、北地药材贩运起家,游走宋、辽、金数十年,钻营边贸缝隙,攒下数十万贯家私。 其人颇有膂力,心性深沉狡诈,既有家资,遂仗财势圈占村坊,大兴土木,修造庄院寨墙,自此盘踞一方,世代经营。 至此尾大不掉,寻常州县官军亦不敢轻易撩拨。 曾索、苏定既已被擒,却悍不畏死,心中明知走私铁器到境外,若被坐实,乃是灭族大罪。。 诸般手段用尽,亦只说初次夹带铁器,欲在潍州地界私营,对于私运铁锭出境,一概不认。 只是被擒俘虏太多,手下一百多庄丁、伴当却并非个个好汉。 棍棒之下,倒了个干干净净。 曾头市私贩禁榷,却非一次。 除正常走陆路贩卖丝绸、茶叶到辽金外,每年皆有陆续运送铁器、铜器、锡,甚至硝石、水银等物,由海上运往大金国。 出港之地,就在潍河出海口不远几处隐匿村落。 将所有人口供画押毕,邓元觉等人亦自头痛,不知这次是立下大功,还是给武松惹下祸端。 只得令人日夜巡守,将车马店围了,曾头市之外的其余客商,亦不放行。 尽量不令走漏风声。 好在潍州治所北海县距离青州益都仅一百余里。 快马加鞭,一日也尽能赶到。 邓元觉、朱武等人一面紧守车马店,一面遣快马回青州,焦躁等待回报。 俺们的大主角武大官人,却还在一路风花雪月。 每日里同棠儿郡主一路卿卿我我,谈着柏拉图式恋爱,再欺负欺负张玉兰这个白月光怨妇,旅途缓慢惬意。 随着离孟州越来越远,心中戾气已然消散。 也许是前世夙缘作祟,竟觉得张玉兰愈加顺眼了。 这玉兰也是苦命女子,自小被张都监作为养娘养在家中。 养娘,比奴婢身份高,低于妾室或义女,属于良人,非贱藉。 但其身却依附于主家,其身份地位,其命运皆由主家一言而定。 主家可以将其配于他人,也可自己消受,纳为妾室,或作为贴身使女使唤。 玉兰,自然是张都监准备养成后,自己享用的那一种。 自小被张都监收养,又教她学得诸般弹唱技能,女工针绣。 长成后,更出落得眉目如画,风姿绰约,面如凝脂,不见半点瑕疵。 这样的美人儿,张都监怎舍得送与他人? 张玉兰一双杏眼,满含秋水,一路上被欺负,总又带着几分怯生生又不服输的的韧性。 原轨迹中,中秋宴后哄骗武二郎入彀之行,原也只是被利用摆布。 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身不由己,身落泥淖。 有诗赞玉兰曰: 玉貌倾城命似尘,身如棋子任人论。 夙缘未了添新怨,空抱兰香陷浊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240章 山野驰马情暗动 林间失足伤娇娘 (好教看官得知,前文中写武二郎对玉兰用了强,后有看官提出不妥。俺觉得很有道理,虚心接受,并对前文玉兰的处理做了修改。请返回235章观瞧。) 自来女子容颜即正义,武二郎自离孟州,一颗浮躁的心渐已松动,戾气渐消面对这样的娇娘,怎不意动。 与棠儿纵马在山野射猎一回,武松托着棠儿腋下,弯腰将她放下马! 棠儿却最怕挠咯吱窝,笑得浑身发软,双脚乱蹬,好不容易才放在地上站稳。 张玉兰一脸羡慕,眼巴巴望着棠儿。 见棠儿回来,自觉承担起侍女角色,要扶赵棠儿去车上歇息。 棠儿心善,见武郎一路总欺负玉兰,便娇声道:“武郎!不许你再凶玉兰,且带玉兰也骑一回马!” 说着将张玉兰向马旁推。 武松闻言,向玉兰伸出手:“想顽?某带你也骑一回......” 玉兰一脸意外,又手指点点自己挺俏琼鼻,不确定道:“官人......,也要带奴骑马?” 赵棠儿忙道:“玉兰,快去哩!骑马真真好玩,武郎箭法了得,让他帮你也射几只山鸡!” 这几日,武松为棠儿射了好几只山鸡,用五彩的翎毛做了一把小巧扇子,玉兰羡慕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张玉兰又是不敢,又是跃跃欲试,面色犹豫。 武松鼻中冷哼一声,俯身双手插到腋下一提,狠狠将娇臋墩在马鞍山。 张玉兰吃痛,“啊”一声叫。 武松也不理她,双腿一夹马腹,冲进林中。 玉兰只听见耳旁生风,林间树木向后疾退,只敢紧闭双眼,双手使劲抓住马鞍,身子伏低。 随着马速加快,张玉兰身子左摇右晃,嘴里失声尖叫。 武松赶紧一手搂紧纤腰,让她后背贴近自己胸膛。 玉兰下意识双手绕到脑后,死死捏住后面男人的胸襟。 渐渐适应了马背,玉兰只觉清风拂面,惬意非常。 身后男人的胸腔蹦蹦蹦有力地跳着,头顶,男人鼻息的热气,弄得脑袋痒痒地。 感觉自己的心儿也随着马背起伏上下翻飞。 玉兰想和赵棠儿一般,大声叫出来,笑出来,可又不敢,身后的男人凶这哩! 咬着唇,只敢鼻中发出“嗯嗯”声! 不得不说,古代的生态真真是好,随便一个人迹少至的林子,山鸡野兔、獐子麋鹿,随处可见。 再深一点,豺狼虎豹亦不鲜见。 忽听见耳畔“铮”一声响,前方一只刚从灌木丛中飞起的一只斑斓的雄山鸡,应声而落。 “大官人!射中了,射中了!大官人快停下,奴去捡来......”张玉兰终于忍不住,兴奋地扭过头来喊道。 武松约停马匹。 “大官人......,抱......,抱奴下来......”玉兰回过头,满脸通红。 玉兰一路上被欺负得狠,一直是愁眉苦脸,此番却是真正开心。 自己也要有一把棠儿那样的五彩羽毛扇了。 这一笑,方真正展示出她如花娇颜,一张粉脸,眼大唇红。 此刻侧转过臻首,仰面看着男人,小嘴儿微张,眼中现欢愉哀求之色,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到底不能忽视白月光的威力,武大官人哪还忍得住,送到嘴边的香唇,怎能不品尝? 武松低头便噙住香唇。 一股沁人心脾的兰花香甜,自唇齿间传来,武二郎心旷神怡。 朱唇香舌被吸住,玉兰浑身一颤,反手下意识仍死命扯住男人胸口衣襟。 却不正好,将身子支得更高,亲得更紧,吻得更深! 娇臋死死抵着武二郎,武松一时情动,揽住纤腰的手便向上移。 良久...... 唇分,武松见玉兰仍侧仰着头,美眸紧闭,樱唇微张,娇喘中带着缕缕兰香。 许是被欺负习惯了,玉兰仍是不敢吭声。 武松又在唇上轻啄一下,玉兰这才惊醒。 “官人,抱奴......,奴要去捡野鸡......”张玉兰羞怯难当,顾左右而言他。 闻言,武松仍将手插到她腋下,将玉兰托举起来。 方才上马时,玉兰心里还惧怕这个男人,被掏了咯叽窝不敢笑出声。 这一回,心中欢喜,免不了女儿态尽显出来。 在半空身子一扭,叫一声“官人......”,随即咯咯娇笑不停。 武松不曾防备,一只手上一滑,玉兰一边的大长腿掉下去踩到地面,另一条腿却还搭在马鞍上。 乐极生悲,武松仿佛听见微微“滋啦”一声。 张玉兰“啊”一声尖叫,摔倒在地,捂着小腹,状似痛苦。 糟了!大长腿虽长,还是扯着旦......不,扯着桃花香源了...... 武大官人忙翻身下马,关切道:“玉兰娘子,怎地了?” “官人,奴好痛!”张玉兰咬唇隐忍。 武松自然猜到女孩哪里痛,将玉兰横抱起来,放在一棵树旁坐定,吐槽道:“怎不练练一字马?” “官人,甚叫一字马?” “一种武艺,练了就不会疼了!” “嗯!那官人教奴,奴往后常练!” 玉兰夹着腿、捂着小腹。 被这一打岔,疼痛似乎减轻一点,红着脸对男人道:“官人,能否回避一下,奴看看伤处......” 武松前去将射落的山鸡捡回,等好半晌,仍不见玉兰出来。 待武松绕到树后,见玉兰仍靠坐在树后独自抹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白色丝巾,神色凄惶。 武松关切道:“如何?可是扯着了?” 玉兰先是点头,忽又摇头,不知所以。 到底是伤着了,还是没伤着啊? 武松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俯身将妙人儿拦腰抱起,牵着马向林外慢行。 张玉兰窝在怀中,嘤嘤哭泣,武松只得再好言相询:“可是还疼痛难忍?” “奴不疼了!”玉兰仍抽泣着,豆大的泪珠儿不停滚落。 武松听的心烦,怒道:“不疼了,怎地还哭!” 言罢在娇臋上重重拍一巴掌,玉兰咬唇不敢再出声,只是仍泪落如雨。 玉兰不知伤到了何处 这一日,却是错过了宿头。 还好正是夏日,夜里便宿在路边。 武松与吕方、棠奴燃起篝火烤制今日猎到的山鸡野兔,尚未烤熟,小棠奴已经试吃了好几遍,小嘴儿上尽是黑乎乎一片。 赵棠儿从马车上下来,红着脸对武松道:“武郎,快去看看玉兰,她恐是受了内伤!不见伤口,也不是月信,却流着血呢!” 第241章 马车私语芳心解 潍州急变避险山 不见伤口,也不是月信,却流着血呢! 武松一听,便明白是怎回事。 高中生物老师不都说了么? 女孩子骑自行车、跨栏、劈叉甚至跳舞都有可能会撕破。 如果是后世,哪个女孩这般说,武二郎可以断定是在遮掩瞎说。 但今日玉兰的事却是亲见,真的不能再真! 可这事……,俺怎好去安慰,更不能去检查伤口哩! 赵棠儿推着武郎:“武郎,你去瞧瞧,哄哄玉兰,她疼得只知哭泣哩!” 武松被推得跌跌撞撞,上了马车,车里黑魆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摸索到车厢一角,正有一具软软的香香的身子。 武松叹一口气,将香软娇躯抱起来放在怀里,寻思着如何开口。 黑暗中,那身子想要挣脱:“官人,奴已失了名节……,奴对不住官人……” 武松道:“那里破了,怎就是失了名节?” 玉兰泣声道:“自奴晓事,嬷嬷便是这样说的,说是要留给主人的,奴自然知道……嘤嘤!” 原来这丫头一直躲在车里哭是因为这个。 武松只好将嘴凑到玉兰耳边,低语为她科普高中生理卫生知识。 武二郎为玉兰讲解生理知识 贴耳扑簌簌的男中音,震得玉兰浑身娇软:“官人......,怎知晓恁多事?” “些许小事,某自然知晓!” “玉兰多谢官人体谅……,只旁人怕不是官人这般想……,官人前日对奴那样凶,今日怎对奴恁般好……?奴像做梦一样” “好胆!还管旁人怎想,莫非事到如今,你还想跟了旁人去?”武松手上加力重重一捏! “啊!”玉兰一声娇吟:“官人……,奴不敢跟旁人,只想跟了官人!官人,再凶些……” 也不知武大官人在车上怎生凶玉兰。 良久,外面野味香气愈浓,棠儿在外喊:“武郎、玉兰!野物烤熟了,快下来一同享用!” 张玉兰鬓发散乱,牵着大官人衣角,喜滋滋下车吃起烤兔儿,今日伤得不轻,须得好好补补! 武二郎一路好不快活,却不知家中人忙得脚不沾地。 孙安那里得了邓元觉的信,已知兹事体大,不敢做主。 都统老爷偷偷脱离衙署,他这里也只能给邓元觉派去援军,助他控制事态。 手中唯二能跨州郡行动的机动力量,便是武松的巡检亲军,宣赞的马军亲军。 巡检亲军将少年军算上,也只剩百余人在青州,马军亲军亦只有二百余战兵。 孙安无奈,令栾廷玉假扮武松,领两支人马暂去接应邓元觉。 另派亲信人往东平府给潘金莲送信,细说事态之重,请主母速调派左近阳谷县护商队、郭盛、段景住商队,甚至钢铁厂受训的工人,一同前往潍州帮衬。 清河县大本营本已空虚,仍不得不给乔道清去信,抽调人手迅速集结潍州。 只是东平府远在几百里之外,人员又分散。 待人手取齐潍州,恐怕也至少十日左右。 孙安有预感,曾头市如此庞大的商队被控制,必难封锁消息。 现邓元觉手中的人证与物证,恐怕涉及到诸多人的脑袋与乌纱帽,免不了有人会铤而走险。 如今之计,能靠得住的,只有清河县大本营与将主手上的私人力量。 孙安手中人马,青州的驻泊禁军、厢军须走官面渠道,方能跨州郡行动。 此时将主不在,又需避免打草惊蛇,青州兵马暂不得动。 潍州这边,不出所料,曾头市一百多人的商队被客军扣押,消息很快走漏。 首先收到消息的,自然是城内兵马监押董平。 董平虽不至于伙同曾头市走私军资,然平日大开方便之门,对曾头市商队从不稽查。 潍河口建私港一事,却是明知而不纠。 此处私港亦非一两年的事,早已有之,不光董平,潍州上下官僚皆视而不见。 如今,潍河入海口方圆三十里,皆为曾头市控制,形成大小村落几处。 不独曾头市私货在此处下海,其余走私人等,亦多仰仗此处。 董平闻听曾头市私货中还有铁器,也是大惊失色,万没想到,曾家如此大胆。 若是在其他州府,还则罢了,兵马都监或监押只管军务,剿匪缉盗,维护地方。稽查盐铁不在禁军该管范围。 然潍州只是一个小郡,他这个兵马监押同时署理巡检事务,故此稽查行商亦是他该管。 何况,董平平日没少收受曾头市钱财。 此一次,必得抹除人证物证。 否则不独董平,整个潍州上下皆不得安身。 邓元觉等人在车马店坚守两日,终是纸包不住火,城中董平频频遣人来侦探。 此时的车马店内,邓元觉等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朱武道:“提辖,我等现在为客军,在潍州亦无跟脚,头领虽勇,然总计不过六十余人,宜早做打算!” 秦明也道:“走私铁器,乃是抄家灭族重罪,曾头市离此地亦是不远,难保他有侥幸心思,大举来抢,销毁证据!” 邓元觉道:“难不成,他一个豪强,也敢跨州郡与我官军作对!” 秦明道:“却是说不准,依某看来,这般大案,潍州上下恐皆不得安生,官府即便不推波助澜,也免不了视而不见,任由曾头市来抢人!” 邓元觉皱眉道:“如此奈何,难不成将人放掉,洒家却丢不起人!若让让将主知晓,即便不责罚,洒家也只有自刎谢罪!” 朱武道:“放人自然不可,如今我等在此,须得坚持到将主传来将令,青州援军一去一来,至少三四日才能到!却需坚守!” 唐斌道:“城里却去不得,哪里尽皆是董平那厮地面,说不得人被他夺取。此处车马店,大路当道,四面平阔,前后漏风,却如何守得住?须得寻一个易守难攻地势,只我等皆是初来此地,不知地形,哪里去寻这等地方?” 镇三山黄信却道:“既要寻易守难攻地势,某却曾在潍州走动,离城二十里,有一去处,唤作老君山,山上有一处老君观。此山虽不高大,却喜四面陡峭,只需把住山口,亦能多坚守些时日!” 邓元觉大喜,便令黄信领人去打探老君山如今的情形,若合适,就地购置粮秣,上山暂守。 众人虽略安心,却恨堂堂官军,要去占山为王,真真憋屈。 当夜,邓元觉弃了车马店,押着俘虏、大车,连夜赶往老君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42章 移营据险固守老君山 客军截路要擒双枪将 当夜无话,邓元觉令人弃了车马店,押着一众俘虏、大车,趁夜色,悄悄往老君山进发。 途间,曾头市被俘庄丁,百般拖延,故意放慢脚步,欲等援兵到来。 邓元觉当机立断,连斩十数名顽劣,余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作梗。 到得老君山,连夜安顿扎营,就山口处以车辆、辎重扎成壁垒,分派人马轮班值守,不在话下。 另一边,潍州城内,董平得探马回报,说那客军已连夜拔营。 当即点起马军四百骑,率众追赶。 待到赶至老君山脚下,邓元觉一行早已入了山中,占据了山口要道。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难行,不宜攻山,董平只得将军马扎在山口之外。 只等天明,便全力攻山,夺回俘虏,抹除证据。 次日拂晓,天刚蒙蒙亮,军士们尚且未及造饭,董平便整点人马,怒气冲冲地直扑山口搦战。 邓元觉早已做好准备,留一队人马驻守老君观,看管俘虏。 朱武、邝元因领三十精锐,扼守山道隘口,严阵以待。 邓元觉、唐斌、秦明、黄信四员头领,立马横枪,挡在山口之前。 两下阵前,先是一番叫骂,各逞口舌之快。 邓元觉手持铁棒,厉声痛斥:“董平贼厮!你贪赃纳贿,合谋曾头市走私军资,私设港埠,里通外国,罪无可赦!” 董平反唇相讥:“匹夫!你等身为官军,却擅拘过往客商,打家劫舍,如今又落草为寇,公然对抗朝廷,其罪当诛!” 双方各不相让,照惯例骂阵一番,便要厮杀。 老君山山口狭窄,路径崎岖,董平的骑军难以展开阵型。 董平仗着人多势众,令骑军皆下马步战,一同抢夺山口要道。 只是阵前的邓元觉等人,皆是武艺高强之辈,又借着山口狭窄的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身后的巡检军,每人皆携带有一柄三连发的钢制手弩,两军一对,董平手下军卒便丢下二十多具尸体,余下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不敢再贸然上前。 董平见群攻不下,反折损了许多军士,暴跳如雷。 再也按捺不住,拍马挺枪,要与邓元觉斗将,意欲斩杀对方主将,乱其军心,一举拿下山口。 邓元觉正中下怀,好令军士人等歇息。 “双枪将”董平武艺虽强,“宝光如来”亦非吃素。 两条枪、一支棒,当即杀作一处。 怎见得二人厮杀?有诗为证: 双枪如龙破云出,铁杵横空镇山河。 老君山口施勇力,龙虎相争奈若何! 董平双枪并举,左刺右挑,招招直取邓元觉心口、咽喉要害。 宝光如来一条铁杵,横挡竖架,力道千钧,震得董平双臂发麻。 二人一来一往,一攻一守,斗得难解难分。 董平枪法灵动,变幻莫测。 邓元觉棒法沉稳,刚猛霸道。 二人斗到五六十合,不分胜负,皆在暗自心惊对方的武艺。 尤其是董平,心中暗忖:俺自恃双枪绝技,在山东地面未逢敌手,不曾想一个巡检军官,竟有这般本事。 再看对方阵中,还有秦明、黄信、唐斌等头领,个个气度不凡,想来武艺也似不弱。 这般下去,若只凭斗将,定然讨不了便宜,反倒白白折损自身威名。 还需仰仗人数优势,群起而攻,方能拿下山口。 董平心中打定主意,当即虚晃两枪,退了下来,传令军士就地造饭。 欲待饱食之后,再倾尽全力,群起而攻,务必拿下老君山山口。 邓元觉见董平退去,也不追赶,待对方饭食刚好,趁势捣乱。 邓元觉敌住董平,其余大虫,打翻锅灶,从容退回山上。 这一日里,董平数次攻山,皆被邓元觉等人凭借地势与手弩,奋力击退。 董平手下军卒,死伤近百,士气日渐低落。 邓元觉这边的巡检军,也战死五六人,余下众人,个个带伤,却战意不减。 邓元觉见己方军士伤亡,心下大怒! 回到老君观,下令将所有俘虏尽数打断双足,以防作乱。 再抽出十五名巡检军,到山口加固防御。 董平率四百军将,整整一日,竟未能攻下只有五六十人驻守的山头,反倒折损了近百名军士,士气大减,再也不敢贸然攻山。 欲在山下扎营,又怕邓元觉等人趁夜袭扰,损兵折将。 思来想去,只得下令收兵,撤回潍州城内,整顿军马,明日再起大军,前来围剿。 董平领着残兵,从老君山脚下败回,一路狼狈不堪,待赶到潍州城下时,天色已全然昏暗,暮色四。 正待入城,忽听密集马蹄,从城墙拐角,绕出一支军马。 斜刺里猛地冲出,约二百余骑,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董平又惊又怒,横枪大喝:“何方蟊贼,竟敢阻挡朝廷官军入城?” 对面阵中,一将拍马而出,手提钢刀,应道:“某乃提潍二州兵马都统制麾下亲军,宣赞是也!你却是何方军马?” 却原来是栾廷玉领石秀、宣赞及二百余都统府马军亲军星夜兼程,先行赶到潍州城下,将董平堵个正着。 董平闻言,怒极反笑:“某乃潍州兵马监押董平!你等既是客军,还不快撤去去路,与某一同入城!” 宣赞身后,又一将跃马而出,身披墨色铠甲,昏黑中竟未看得清。 来将手持浑铁铁棒,大喝一声:“你便是董平那厮?我家都统相公早有钧旨!你私交匪寇,合伙曾头市走私军资,罪证确凿,今日某等便是奉令来拿你!” 说罢,又转向董平麾下军卒,朗声道:“其余禁军兵将听着,速归正统,我等既往不咎!莫要被这贼厮欺瞒,跟着他惹来杀身之祸,速速与我一同共擒董平,尚可保全性命,建功立业!” 董平闻听此言,气得七窍生烟,厉声喝骂:“哪来的无名鸟人,也敢在此诬陷爷爷!今日定教你血溅当场,知道俺‘双枪将’的厉害!” 言罢,双腿一夹马腹,手中双枪如双龙出洞,直取那持棒将领。 那持棒的,正是此行主将,铁棒栾廷玉。 宣赞见状,不待栾廷玉出手,拍马迎上,手舞钢刀,与董平战在一处。 宣赞本武艺高强,一口刀出神入化,怎奈董平的双枪绝技名不虚传,攻防兼备,灵动多变。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余合,宣赞渐渐力怯,已有些招架不住。 欲知宣赞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43章 潍城夜战走董平 贼兵截道阻援军 眼见宣赞不是董平对手,栾廷玉大喝一声:“宣赞且退,某来会他!” 栾廷玉奉了孙安将令,统领马步两支人马星夜驰援。 马军走得快,紧赶慢赶,两日之内便到了潍州城下,恰好将准备回城的董平堵个正着,哪容他脱身入城。 栾廷玉提着浑铁铁棒,拍马上前,替下宣赞,与董平再度厮杀起来。 此时天已黑透,两方军卒各自点燃火把,二将挑灯夜战。 栾廷玉的铁棒刚猛霸道,董平的双枪暗藏杀机。 二人本事相差无几,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只是今日董平已与邓元觉等一众猛人连番厮杀了一日,体力早已消耗大半,斗得数十合后,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董平心中翻涌,这一伙客军怎地如此厉害? 老君山上那几个,俱是不凡,今夜赶到的这个铁棒汉子,竟也与自己不相上下。 董平不由得有些后悔与这帮人作对。 偷眼观瞧,见对方仅有二百余骑,己方虽折损不少,仍有三百余人,何不一同掩杀,凭著人多势众,必能击溃这伙客军。 当下董平虚晃一枪,拨转马头,脱出阵圈。 对着手下禁军大喝:“儿郎们!这伙人并非朝廷官军,乃是与老君山反贼一伙!随俺掩杀上去,但有斩获,便是大功一件!” 谁知身后军士应者无几,回身看去,军士踟蹰不前,似有退缩之意。 原来今日老君山一战,手下四百骑军折损近百,早已士气低落。 再加之军卒心中也疑董平果真勾连曾头市,倒卖军资。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谁沾谁死,是以犹豫,无人敢贸然上前。 董平见状,心中大怒,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反身,再与栾廷玉厮杀。 二人又斗了二十余合,董平愈发体力不支,招式散乱。 此时宣赞暗中张弓搭箭,欲助栾廷玉一臂之力。 董平偷眼觑见,心中大急,暗道不妙。 今日城也回不去,手下军卒不听使唤,腹背受敌,暗自思忖今日不知犯了什么冲。 撞见的这伙客军敌将,一个比一个生猛,自己“双枪将”的名号,今日竟变得一文不值! 情知再战下去,必定被擒,好在自己无牵无挂,无有家小拖累,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身? 想到此处,董平双枪虚晃两招,猛地拨转马头,借着熟识地势,一头扎进夜色中,狼狈逃窜。 宣赞一箭射出,却不知是否中的。 栾廷玉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黑灯瞎火自然无法追赶。 当即传令,着潍州驻泊禁军马军指挥使,收拢残部,整肃队伍入城。 又取出武松印信,连夜传示各营,将客军尽数安插屯扎。 招来今日随董平攻山的马军指挥使,问明邓元觉、朱武、秦明一干人尚滞留在老君山。 因夜色沉暗,不便进兵接应,遂权且按兵,只待来日清晨,再遣军马往山中迎回众人。 次日天方破晓,栾廷玉便令石秀统领潍州步军指挥,更调清河巡检一队步卒,往老君山接应邓元觉一行人回城。 石秀领命,率军疾行,方至山坳隘口,早听得里面喊杀震天,金鼓乱鸣。 石秀催军加急赶入,抬眼一望,只见山口之下,聚着四五百人。 这伙人虽衣衫杂乱,皆无披甲,然行伍进退颇有法度,显然受过严训,绝非寻常山野草寇可比。 山口要道处,邓元觉令巡检二十余军卒张弩搭箭,守住阵脚。 自与唐斌、秦明、黄信四骑,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浴血鏖战。 邝元则领着三十巡检健卒,列成锥形硬阵,死死钉住山口,抵住贼人轮番冲撞。 此刻四人浑身染血,战袍透红,那巡检小阵亦是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崩散。 石秀见状,当机立断,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我从后掩杀!” 一边令麾下巡检亲军也布起锥形阵势,石秀率军直捣敌阵后心。 那伙贼人骤遭前后夹击,阵脚立时大乱。 邓元觉等人见援军已至,士气陡长,各抖擞神威,奋力厮杀。 两下里并力合击,顷刻间尸横草野,血流盈沟,只剩二三十人拼死冲破隘口防线,狼狈逃窜,余者尽皆授首或是伏地归降。 邓元觉与石秀相见,各自大喜,合兵一处,便拿住活口细加盘问。 原来这些人皆是曾头市外围人马,一向在潍河口私埠把持走私路数。 近日探得有夹带铁锭的商队被巡检司拿获人赃,恐私贩根基败露,不敢空等曾头市号令,便纠集四百余人前来夺山抢证。 不料反遭前后夹攻,全军覆没。 邓元觉、石秀听罢不敢耽搁,急急收敛俘虏、收拾物证,预备即刻拔营,回转潍州城不提。 话分两头,且说潍州距曾头市二百余里,那日外出采买未被擒获的庄丁,飞马奔回曾头市报急。 曾长者曾弄闻报,惊得面色大变,沉吟半晌,长叹道:“我曾头市经营山东私贩数年,沿路州县官吏皆受打点,一向相安无事,无半分闪失。 不知何处冒出这伙莽撞愣头青,不顾规矩、情面,执意要掀破面皮,更折了曾索、苏定二人,如何是好?” 当即传唤教师史文恭,及曾涂、曾密、曾魁、曾升入堂议事。 报信庄丁只说商队被巡检司拿住,却不知山中后续变故。 曾弄一面差人再往潍州细探风声,一面令史文恭整点庄丁军马,若事有不济,便索性发兵强夺人证。 过了两日,探马回报,方知潍州兵马监押董平已与巡检司反目,巡检一干人等将人质、赃物尽数搬上老君山据守。 曾弄、史文恭虽不知内里曲折情由,却也晓得此事干系重大,迟则生变。 曾长者当即下令,着史文恭挑选精干庄丁二千,即刻起程,穿州过县,星夜往老君山,要强袭山寨、夺回物证人质。 原来曾头市在山东东路根深蒂固,州县官府皆畏其声势,一任其人马过境,无人敢拦。 按下曾头市发兵不表,且说栾廷玉坐守潍州城,直至天黑,一日之间不见石秀、邓元觉回转,心中焦灼难安。 暗自忖道,老君山离城不过二十余里,石秀带来四百来人去接应。 便是收拾物证,押解俘虏慢行,也该日暮归城。 心下疑虑,急遣斥候出城探听。 过了两个时辰,探马奔回禀报:“报——,潍州往老君山的大路正中,有人当道立寨扎营,堵住通路,人数看不真切,甚是严密。” 栾廷玉闻言大惊:“不消说,定是又有人去袭老君山,恐城中出兵救援,故而半路设营阻拦!” 欲知是哪处贼兵当道扎营,且看下回分解! 第244章 史文恭围山困众将 栾廷玉阻寨得援军 栾廷玉虽心急如焚,却深知初到潍州,地利人情皆生疏,城中军马尚未尽归调度。 黑夜出兵最是凶险,只得按捺焦躁,传令谨守城池,待到天明再作计较。 心中略感宽慰的是,邓元觉有石秀三四百余人马合并,据山守险,料想可支撑。 不说栾廷玉如何调度,老君山上,邓元觉众人却是煎熬难当。 才与石秀合兵击溃潍河口私寇,尚未及收拾山寨、整理辎重车辆。 山坳之外,忽又涌来千余军马。 来人皆是外着寻常便服,内里却暗披细甲,也不言语通名,直扑山头而来。 邓元觉、石秀不敢怠慢,急忙率众退守山道,借居高临下之势勉强抵住。 邓元觉、秦明皆是万夫不当之勇,轮番带队冲阵拒敌。 谁知敌阵中一员大将,枪法精绝,武艺高得出奇。 秦明、邓元觉上前双战,二人合力竟也只堪堪抵住。 众人看得骇然变色,道:“除了俺家都统相公,山东竟还有这般手段的好汉!却不曾听闻是何方人物?” 几番冲阵皆被敌将阻回,众人只得扼守山头,固守待援。 邓元觉、石秀均是心焦,原先上山巡检军卒只得六十余众,押解俘虏百余人,粮草本只够支十日。 如今石秀又带来四百人马,陡然添了大口,便是省吃俭用,也只捱得三四日光景。 若援军迟迟不到,不消敌军攻山,山上粮尽,唯有束手就擒而已。 列位看官,你道这支军马是谁? 正是曾头市史文恭统领的二千余精干庄丁。 因路途较远,比潍河口私寇迟了一步。 赶到之时,恰潍河口来的人马已溃,只剩四五十残卒逃生。 史文恭便收编残卒为向导,直趋老君山,把山路牢牢堵死。 那老君山下乃是葫芦形山坳,下山之路仅此一条。 史文恭当即分拨一千五百人马入山坳屯扎,把山上人马困作瓮中之鳖,只待细细烹制。 再令曾密、曾魁引五百庄丁,在山坳外当道结寨,死死拦住潍州城来路,防着城中遣军救援。 翌日天明,栾廷玉尽起潍州城中军马,点集亲军马军二百,原潍州驻防马军三百,合共五百骑,浩浩荡荡出城门。 行十余里,早见当道立起一座营寨,寨前鹿角密布,拒马横拦,把大路堵得水泄不通。 栾廷玉勒住马缰,将人马列成阵势,立马阵前高声喝骂:“尔等何方草寇,竟敢擅设营寨,拦挡官军去路!形同叛逆,还不速速拆寨让路,束手就缚!” 寨中并不答话,只听得梆子一响,两百余名弓箭手齐齐探出身来,弯弓搭箭,直指阵前。 不多时,寨门大开,两员将各跨战马,挺刃而出,正是曾家次子曾密、四子曾魁。 二人立马阵前,耀武扬威,全不把官军放在眼里。 这边官军阵里,宣赞按捺不住,拍马舞刀,直冲出阵。 曾密见状,抡起雁翎刀迎上,二马相交,刀来枪往,斗到三十回合,不分高下。 曾魁见兄长久战不下,亦舞动泼风刀,拍马上前,双战宣赞。 宣赞以一敌二,渐感吃力。 栾廷玉催动战马,掣起混铁棒,骤马冲入阵中助战。 曾密、曾魁抵敌不过,各虚晃一棒,拨马便回本阵。 栾廷玉令马军亲军呐喊冲寨,怎奈寨前弓箭如雨,密密麻麻射将过来,人马不敢近前,几番冲锋皆被乱箭射退。 原潍州新附马军,本就心志未定,又无死战之心,只在阵后虚张声势,凑个人数,不肯向前死拼。 栾廷玉、宣赞立在阵前,眼望敌寨壁垒森严,箭矢不绝,空自满心焦躁,一时竟无破敌之计。 消息传入老君山下史文恭大营,知后路已有官军增援。 史文恭愈发催动人马,昼夜加紧攻山。 连日冲杀,折损二三百庄丁,依旧被山上人马死死抵住,只耗得巡检军手中钢弩箭矢渐渐耗尽。 老君山山道狭隘崎岖,林木丛生,战马难以驰骋。 史文恭一身绝世武艺,骑战冲阵本事无从施展,威力大打折扣。 而邓元觉、石秀、邝元因皆是步战好手,借着山势地利,步步死守,堪堪将史文恭千余庄丁牢牢抵住。 朱武有石秀带来四百步军到山相助,手头人马宽裕,有了调度余地。 当下登高观望山势,就林间山道、坡坎林木之势,布下连山固守阵。 以山道正中为正寨,两边林木暗藏伏卒,高处设瞭望哨,坡下叠石为障,分层列阵,首尾相顾、左右呼应。 不求这伙潍州步军出阵冲杀,但凭地利固守,任你人多势众,也难破这层层山阵。 自此两边一在山上、一在山下,一守一攻。 大路营寨又死死挡住潍州援军,两头僵持,各自心焦。 周遭邻近州县官府,竟似浑然不知,既不发兵增援,也不前来调停,任由两边刀兵相向,杀伐相持。 僵持有两日光景,栾廷玉正自愁闷,远远望见一路人马迤逦而来,正是期盼已久的生力军到了。 原来李逵、鲍旭统领五十人加强陷阵强排,和原属石秀部下步兵排三十人,杨再兴率领少年亲卫军三十。 来的还有郭盛在青州帮庞春梅打理商号的伴当二十余人,途中又遇合阳谷县护商队、段景住北地商伙四五十人,尽数被栾廷玉就近以主母之令征调赶来。 这帮人虽不在军中,却是实打实在清河大寨经过严格训练。 只这一路皆是步军,行路迟缓,是以比栾廷玉、宣赞晚了两日,方才赶到潍州。 栾廷玉见援军已到,心头大喜,便令杨再兴、李逵、郭盛先领着众人就地歇息片刻,整顿甲仗,即刻便要攻打曾家当道营盘。 李逵、鲍旭所统陷阵排,尽选身长体壮好汉,全身披重铠,持坚盾、携刀斧,乃是攻坚破寨的头等利器。 清河巡检军、少年亲卫、各处商队护卫,皆是将主嫡系,正好借着今日阵前厮杀,磨砺筋骨,历练胆气。 栾廷玉本是西军提辖出身,深晓治军之道。 嫡系健儿,便该置之死地而后生,经得大阵厮杀,活下来的,方是可用的死士锐卒。 主将素来心慈,不忍见麾下伤亡,今日这恶人,便由俺栾廷玉来当。 与之阻路之寨如何得破,且看下回分解。 第245章 陷阵猛士摧营寨 葫芦山坳困群凶 栾廷玉调兵遣将,分拨已定。 令李逵、鲍旭陷阵营为前锋,当先冲阵,斩除鹿角,清除阵前弓箭手。 一名老成步兵班长领石秀步兵排、杨再兴率少年亲卫军,列为中路步队。 郭盛领着商队伴当为后应,三支步军次第列阵,只待陷阵营冲破寨口,便一拥而入,搅乱敌营。 最后才令宣赞统领马军、原潍州马军勒阵在后,待步军得势,再全线掩杀。 分派已毕,栾廷玉手擎混铁棒,朝前一指,大喝一声:“突进!” 李逵、鲍旭各哇哇怪叫一声,当先冲阵。 李逵、鲍旭 鲍旭高擎一面重盾,遮护二人身前,大步向前直冲。 身后陷阵军卒,皆列坚盾方阵,低头掩身,稳步跟进。 曾家寨中二百弓箭手见官军冲来,立时乱箭齐发,飞蝗般射下。 怎奈陷阵营人人重甲裹身、坚盾遮护,箭矢难入,只倒下六七名士卒,便已冲到鹿角跟前。 李逵嫌鲍旭大盾碍手碍脚,肩头猛一发力,将副将硬生生扛开。 黑旋风凶性大发,一斧护住面门,另一手挥斧猛劈,三两下将鹿角砍开一道缺口。 李、鲍二人如猛虎下山,不等对方步军合围,已抢入寨中,见弓手便砍,逢庄丁便杀。 陷阵排攻坚破垒,专业对口,此刻如热刀切油,顷刻把寨口防线撕得稀烂。 后方杨再兴、郭盛等三路步军见状,岂肯落后,紧随冲入,霎时杀得营中大乱。 曾密大惊之下,急抡雁翎刀上前截杀李逵,不防鲍旭从侧面疾跃而出,拦腰一把死死抱住,猛地拽下马来。 身后少年亲卫军蜂拥上前,乱枪攒刺,可怜曾家五虎之一,登时了结。 杨再兴眼疾手快,抢过曾密坐骑,翻身上马,一条枪在营中左右驰骋,逢帐便挑,遇人便杀,直往营盘中心杀去,如入无人之境。 栾廷玉在阵前看得真切,心中暗惊。 杨再兴乃是主将亲传弟子,万万不能折在此处,否则栾廷玉万死莫赎! 顾不得再历练军卒,当即传令身后马军:“全线压上,杀入敌营!” 曾魁眼见二哥曾密惨死阵前,怒火冲心,舞动泼风刀便要舍命相并,却被身旁亲随死死扯住。 原本曾密、曾魁仗着连夜筑起的营寨,据道扼守,方能挡住栾廷玉马军。 此刻寨口已破,军心大乱,哪里还挡得住官军近五百马军并一两百余精锐步军合力冲杀? 曾魁无可奈何,也顾不得收拢残兵,只带着二三十名贴身亲随,狼狈弃营,往老君山葫芦山坳退去。 栾廷玉挥军趁势杀死杀散当道贼众,把曾头市剩余正在攻打老君山的一千五百余庄丁,尽数逼锁进山坳之中,恰好倒转局势,成就一处反向瓮中捉鳖之势。 邓元觉一干人正奋力抵住史文恭一番猛攻,忽听山坳之外,有鼓声大作。 众好汉侧耳细听,已知是外边援军已至,登时精神百倍,胆气倍增。 不多时,军中专司信号巡检军卒,将山外鼓点暗语译解来报。 这鼓点乃是清河巡检军独有秘传,以鼓声代言语,光明正大传递消息。 方才鼓点节奏,正是告知山中众人,外头已将贼军尽数困在山坳,问询山上军马尚可坚守否。 邓元觉连忙传令,以鼓语回覆,山中无碍,只待里外合兵,共剿敌寇。 史文恭听得前山大寨已破,反被官军堵住谷口,心下好生埋怨曾魁。 当道大寨既守不住,怎不早早遣人报知,反倒被人困入这山坳绝地? 曾魁却是有苦难言,敌军步卒凶悍无比,势如奔雷,寨门鹿角顷刻便被冲破,哪里来得及传报讯息。 史文恭又闻曾密已然折损,心头焦躁万分。 此番空手而回,又折一少主,怎好向曾长者交代? 当即按下攻山之势,勒马转身,驰至拗口高处观瞧,史文恭不由得神色大变。 这山坳形如葫芦,拗口狭隘,初时留五百人在外,便是为防被人陡然关门。 谁知曾密、曾魁如此不济。 此刻四五百骑军马、一百余名步卒死死把住隘口,堵得水泄不通。 自家兵马虽人数占优,怎奈出口狭窄,仅容四五骑并行,全然铺不开冲锋阵势。 若是依次杀出,恰似抱薪救火,徒然叫守军逐个截杀,白白送了性命。 史文恭暗自忖度,凭自己一身武艺,胯下千里龙驹,若只求独自突围,原非难事。 可若撇下麾下庄丁、坐视曾魁陷在此地,此番既不曾夺回人质物证,又折了曾家兄弟,再有何颜面回转曾头市? 回至临时帐中,曾魁见史文恭眉头紧锁、神思不属。 忙上前问道:“教师,眼下进退两难,计将安出?” 史文恭沉吟半晌,扯着曾魁避入僻静去处,低声道:“四郎,如今只有两条路,你且斟酌一番。 其一,留二百人马死守坳口,余下众人孤注一掷,全力攻上老君山,据险固守,静待家主发兵来援。 其二,留数百步卒暂且拖住山上敌军,其余人马尽数猛冲谷口。 只是隘口狭小,我只能护你一人脱困,余下庄丁,便顾不得许多了。” 曾魁心道,山上官军凭险而守,山势险峻,如何轻易攻得下来? 再加谷口敌军虎视眈眈,第一条计策全然行不通。 若是舍命冲出谷口,便要弃了曾索、苏定,连同关键物证尽落敌手,近两千庄丁也要尽数覆没于此。 曾头市虽家大业大,鼎盛之时可战庄丁不下六七千。可此番一败,折损两千余本部,再加潍河口私埠调来的四百余人,地主家亦经不住这般消耗。 曾魁左右为难,想要弃众而走,却又说不出口。 只眼巴巴望着史文恭,盼这位教师能拿定主意。 史文恭拍了拍他肩头,微微点头,二人心照不宣。 唯有拼死突围,先保性命逃回曾头市,报与家主定夺后事。 当夜两下暂且罢战,各自收兵埋锅造饭,令士卒、庄丁饱食歇息。 一边是养精蓄锐,只待来日夹击,全歼山坳贼众。 一边暗做打算,决意弃车保帅,叫麾下庄丁拼死阻敌,为二人换一条生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46章 山坳鏖战擒顽寇 神枪猛将突重围 入夜之后,山上与谷口复以鼓点暗语互通声气,三军士气大振,皆摩拳擦掌,要将史文恭一干人困杀在山坳之中。 待到次日天明,不待栾廷玉、邓元觉约定夹击,山坳口陡然喊声震地。 史文恭将麾下骑卒列于阵前,五骑一排,舍死忘生,直冲谷口。 栾廷玉见状,急令马军上前拦阻,又调李逵所领陷阵步卒,结成坚阵嵌在谷口正中。 其余三队步卒分列左右,不与贼军硬拼厮杀,只专一分割敌阵、搅乱阵型,宣赞马军趁乱专事斩将杀敌。 冲到谷口的曾家庄丁,被步兵坚阵一阻,阵势立时散乱无章,尽数被截住砍杀,不曾走脱一人。 山上邓元觉、秦明、石秀、唐斌、邝元因、黄信、朱武听得谷口鼓号传警,知敌军已然发动冲阵。 当即号令全军齐出,恰似猛虎下山、饿狼离谷,转瞬便将山后阻敌的庄丁杀得四散奔逃。 曾头市兵马阵型大乱,人人无心恋战,只顾往谷口奔逃。 后军冲撞前队,人马挤作一团,自相践踏,乱不可言。 正逢谷口厮杀最烈、乱军涌动之时,忽有一匹白龙驹长嘶一声,踏倒一片乱兵,腾空跃出。 看那马上之将怎生打扮: 头上金盔耀日光, 身披铠甲赛冰霜。 坐骑千里龙驹马, 手执朱缨丈二枪。 此人身高臂长,体态魁伟。 神枪将史文恭 面如重枣,目若寒星,不怒自带威,颔下一部黑髯,浑身透着刚猛狠厉之气。正是曾头市总教师,史文恭。 那马尚在半空,史文恭早弯弓搭箭,拽满雕翎,一箭径直朝着调度军马的栾廷玉当胸射去。 栾廷玉大惊,急忙闪身避让,堪堪避过心口,正中左肩之上。 史文恭马落尘埃,随手抛去雕弓,绰起丈二长枪,尖挑横扫、钻扎劈打,转瞬之间,便将五六名官军马军挑落马下。 酣战之际,犹自回头厉声大喝:“四郎紧随我后!” 他此番舍死冲阵,只为保得曾魁一人杀出重围。 郭盛、杨再兴见贼将勇猛凶悍,双骑齐出,挺枪上前拦阻。 栾廷玉恐二将有失,强忍肩头箭伤,提棒纵马,也来合围史文恭。 史文恭兀自游刃有余,宣赞见势不妙,亦拍马挺械,上前助战。 好个史文恭,面对四员猛将围堵,全无半分惧色,反倒抽空回身,替曾魁挡下数杆长枪。 史文恭先发制人,一箭先伤官军中第一好手栾廷玉,四人合力竟一时拦他不住,反被他瞅准破绽,又戳伤两员马军偏将。 史文恭奋力逼退杨再兴,大喝一声:“四郎速走!” 曾魁得了空隙,拍马跳出战圈,催马奔逃,堪堪逃出一箭之地。 史文恭正待抽身紧随其后,忽前方五匹快马骤然抢出,阻住曾魁去路。 来者两名青袍道士、两名女冠,另有一员女将,各执长短兵刃,策马夹击而上。 曾魁慌忙挥雁翎刀上前接战,那两名道士却不与他缠斗,侧身避过刀锋,擦身掠过,反手两剑,齐齐削中曾魁马腿。 战马吃痛猛嘶,猛地顿住,又撩起后蹄乱蹬。 曾魁身形骤失平衡,双手慌忙去抓马鬃,掌中雁翎刀脱手飞出。 左侧彩衣道姑趁势一剑横削,竟将曾魁一条臂膀齐齐斩断。 只听曾魁惨呼一声 “啊也!”,身子向前直摔出去一丈有余,不知生死。 史文恭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本欲保下曾魁,好歹给曾长者一个交代,如今也竟折了,怎不怒火中烧? 正要发狠,四道已然催马围拢,会同栾廷玉、杨再兴、宣赞、郭盛,九人团团困住史文恭,轮番缠斗。 原来这四位道人,正是妙音、妙磬、蕴雷、蕴宵,女将乃是栾秀玉。 早先乔道清接得孙安传信,心下焦灼万分。 怎奈清河县大本营根基所在,自身须得留下主持。 况且步军脚程缓慢,去也不及。 这是主公的大事,家中妻妾自然责无旁贷,如今清河县除了乔道清自己,战力尚可的也只有此五人。 只得禀过孟玉楼,遣四道与栾秀玉各乘快马星夜驰援。 此刻史文恭大势已去,又痛折曾魁,虽有心再斩杀一二敌将泄愤,怎奈九人武艺虽差他甚远,亦非鱼腩,那两道士,又时不时扔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时难以得手。 史文恭无心恋战,陡然奋起神威,两枪逼开蕴雷、蕴宵两道,挣脱合围,拔马而逃。 蕴宵手掷一枚掌心雷,破空飞去,正中史文恭后背。 只听轰然一响,爆出一团血雾。 史文恭剧痛难忍,伏在鞍桥之上,不敢回头,狼狈奔逃而去。 九将合围史文恭 余下曾头市残兵困在山坳之中,摩肩接踵,乱作一团,全无斗志。 正是邓元觉、邝元因、李逵、鲍旭一干步战大显威风之时。 贼军群龙无首,被一众大虫杀入,血花飞溅,直杀得尸横满地。 曾魁虽被斩断一臂,却不曾殒命,终被生擒,做了阶下俘虏。 栾廷玉、邓元觉等在老君山下大获全胜,除杀死逃散的,又擒获三百余人。 这些人都是抵抗官军者,理应按谋逆军前处置。 邓元觉、栾廷玉一商议,人犯亦不交由州府,直接关在禁军大营,严加看守。 曾索、曾魁、苏定,用大枷锁了,等都统知相公回来处置。 潍州杀得热火朝天,且说俺们的主角武大官人,一路风花雪月,带着赵棠儿、张玉兰、棠奴、吕方。 又用十几日方到东平府。 金莲虽思念丈夫,也知轻重缓急,忙将前日收到孙安来信一事说了。 武松心中一惊,曾头市可是《水浒》一书中的首屈一指的豪强。 梁山晁盖亲征曾头市,落得个中箭生死。 尤其是其总教师史文恭,在水浒中隐隐是除卢俊义和法术系之外的第二高手。 为报晁盖之仇,梁山还大动干戈,赚卢俊义上山与之抗衡。 这一番操作还引出关胜、燕青、魏定国、单廷珪、宣赞、郝思文等十几条好汉。 这可是一个大BOSS! 也难怪孙安连商队的人都要抽调。 只是,时间已过去半月,只怕早尘埃落定,分了胜负...... 第247章 奇妙功法闺阁生趣 娇枝安居东京府邸 哪怕是收拾残局,也须尽快赶去潍州。 当下武二郎也顾不得与诸妻妾联欢,将赵棠儿、张玉兰托给金莲妥为安置。 先到锦儿府上,看望刚生产的锦儿。 锦儿已于十几天前诞下一女儿,现下尚未出月子。 武松将锦儿、女儿细细安抚,因二人乃是在金明池上一吻定情,便给女儿先取个小名,谓之“小池”。 至于大名,待日后有时间,细细再想。 锦儿诞下女儿,武松担心她心有负担,毕竟张教头那里还盼着抱上一个外孙,等着下一个继他张家香火。 将锦儿母女搂在怀里,亲吻安抚。 说自己最喜女儿,女儿乖巧懂事,定会是父亲的小棉袄。 锦儿见官人喜爱女儿,心下高兴,悄悄说出一番话来。 武松大惊,却又觉着理所当然。 原来,锦儿与婆惜最是要好,两家生意常在一处。 张教头和阎婆自然常帮自家女儿打理生意,免不了频繁日常相处。 干脆就做了一对,张教头五十来岁,老当益壮。 阎婆四十出头,风韵犹存,居然老蚌生珠,已有了身孕三四月。 这真是意外之喜!既喜少了锦儿心理负担,又喜张家有后。 不然锦儿还肩负着连生两个男孩的担子,压力实在太大。 大喜之下,武松当即拿出五千两银子做贺礼,另寻一处宅院,让张教头和阎婆做一对真正的老来夫妻不提。 金莲得知赵棠儿乃是王府郡主,倒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亲亲二郎如此了得,连郡主都能拐带回来。 潘金莲不敢怠慢,安排独门小院与赵棠儿住下,拨派得力丫鬟仆役伺候,一应月例皆按照自己的标准来使。 再看张玉兰,知这也是姐妹,便让她住了春梅之前的房间,与白秀英一起在身前伺候。 金莲见玉兰生得貌美如花,看起来也乖巧懂事。 又有赵棠儿告状,说武郎一路欺负玉兰,便将玉兰好生安抚,嗔怪二郎怎不知怜香惜玉。 实则武大官人路上,早与玉兰前缘尽绪,恩爱非常,只瞒着赵棠儿。 武松知错就改,倒也便在金莲监督下,好好宠了玉兰一回。 谁知玉兰早习惯了大官人一路上的霸道蛮横,这一温柔,反不称意。 仗着主母撑腰,星眸迷蒙回头望月,反用言语挑衅:“奴......就是不服服服~~” 武二郎本就不是好性儿,哪能惯她? 就手一巴掌,当即扇出五个指印。 “姐姐!官人一路就这般欺负奴,他还总用......,奴痛,官人,再凶些,啊~” 金莲笑道:“他就是蛮牛,却也惯会体贴人,你且由着他,自体会其中妙趣......” 玉兰这才敛了嚣张,咬着唇不敢吭声,暗自隐忍。 只歇一晚,辞别家小,武松换一匹快马,与吕方二人星夜兼程,一路疾驰赶往潍州。 “叮!成功拯救水浒苦怨红颜【张玉兰】,获得白银一万两” “获得【金手指】......” “金手指”到账了?穿越两年了,才来金手指? 俺的系统本来不就是“金手指”么? 一穿过来,嫂嫂那里就帮忙激活了,难不成还有更厉害的金手指? 是个甚样的金手指? 等半晌,不见系统继续播报,武松只好自行点开界面查看。 艹!原来这个金手指就叫【金手指】,系统,你正经不? “【金手指】功法介绍:鉴于宿主与家人离多聚少,特为诸妻妾量身打造......” “此功法共分十重,是为:一指探幽、二龙戏珠、三阳开泰......,五福临门......,十全十美! 警告:此功法以一、二、三重为妙,不得轻易尝试第四重以上,否则......” ...... 当日夜里,东平府、青州、清河县、阳谷县、东京,各处大宅...... 金莲、玉楼、月娘、四娘、春梅、妙音等,忽地无师自通,或独自揣摩,或搭伙研讨功法,学习氛围空前浓厚。 此功真真有排遣相思之妙,......奇情奇趣尽在纤纤玉指之尖,可谓绝佳午夜小甜点。 暂且按下武松匆匆一日,辞别金莲等,赶往潍州收拾残局不表,再说另一路。 时迁一路小心翼翼护着王义、玉娇枝父女,晓行夜宿,平安抵达东京。 时迁即刻将这父女二人的遭遇与来意,一一禀报给了吴月娘。 月娘见玉娇枝生得眉目如画、花容月貌,心下先自添了几分欢喜。 细细一问才知,玉娇枝还要再过一个月,方才满十八周岁。 自家老爷向来偏爱年长丰腴的女子,虽说玉娇枝眼下尚未被收纳,但再过一两年,出落得更加丰满水润,定也会是老爷心尖上的人。 当下按姐妹的例制,给玉娇枝在府中安置了一处独院,一应吃食用度、月例银钱,还有伺候的丫鬟仆妇,全照着巧儿的常例来安排,半分不曾亏待。 东京宅里三美,左起:玉娇枝、吴月娘、巧儿 至于王义,则安排他去印书馆做了管事,日常便在书馆居住理事,又特意让扈成出面,帮王义办理了身份凭验,让他能在东京名正言顺地立足。 父女二人感念吴月娘厚待,总算在这繁华东京有了安身之所,渐渐安定了下来。 巧儿见府中来了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姐妹,心中十分欢喜。 又见玉娇枝识文断字、能写会算,手脚也利落,便主动请她一同照拂自家书肆的生意,二女成了好闺蜜。 王义却是吃一堑长一智,当初便是因为女儿抛头露面,才惹来了贺太守的觊觎,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如今见这家主母竟依旧安排女儿在外抛头露面,照管书肆生意,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担忧,整日悬着一颗心。 忧心忡忡过了十来日,王义渐渐发现,这户人家虽说男主人不在东京,只留女眷打理家事,可这家子在东京城内竟无人敢上门招惹,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安心做事不提。 另一边,时迁与扈成私下密商,商议的正是武松离京时托付的差事。 原来当日武松离京之际,曾留下两封密信。 一封交由扈成,让他暗中递交给蔡绦。 另一封,扈成一直不知该如何行事。 此次时迁到京里,正好出手。 时迁趁深夜潜入东宫太子府,悄悄将这封匿名书信放在太子书案之上。 第248章 宿太尉冒死陈疾苦 道君帝闻弊动雷霆 这一举动,也是武松为报答蔡京提携之恩,所能尽的一份绵薄之力。 如今的武松,在朝堂之上仍是人微言轻,难以撼动大局。 但蝴蝶效应的原理,往往在某一事件的关键节点,只需施加一个微不足道的推力,或许便能引发连锁反应,收获意想不到的结果。 至于有没有效果,期望值不宜过高! 这两封信是何内容,容后再表。 这一夜,道君皇帝赵佶,兴致勃勃易了便服,正命内侍准备,欲潜出宫外,与赵元奴相会。 自前些时日艮岳异响之后,皇帝便再未去过一次。 平日除写写字,作会儿画,亦无甚消遣之事。 近来,皇帝厌倦了宫中嫔妃的刻意逢迎、百依百顺,反倒迷上了市井间的风月野趣。 醉音阁的当家头牌赵元奴,虽以才艺闻名,却也并非清倌人。 遇有俊俏多金的郎君,也甘愿纳为入幕之宾,数夕欢好。 如今赵元奴年方二十七八,正是风姿绰约、风情万种的好年纪,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说词耍令信手拈来。 更兼一身绝妙的风月技巧,将这位九五之尊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徽宗常在深夜扮作书生“赵三郎”,悄悄去与赵元奴私会,以至于第二日早朝,朝臣不见皇帝踪影。 梁师成、杨戬、高俅等帮闲,探得官家喜好,正满京城各处勾栏瓦舍,寻找合适风月女子。 暗中画了画像,供官家品鉴挑选。 官家乐此不疲,只是官家似也有别样的人妻之好,妙龄处子或是新缠头的妓子,反倒不爱,专爱久经风月的好手。 赵佶也宠幸了几个勾栏女子,只都不如赵元奴称意。 赵佶正待鱼服出宫,忽闻宿元景求见,却是大扫雅兴。 正欲挥手令之退去,忽想起,此人乃是三个多月前,自己亲自密令前往东南暗访花石纲一事的。 夜里来见,定是刚刚远途归京,念其辛劳,赵佶不得已传旨宣入。 宿元景暗访东南,一去三月,一路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起运大石 是以一路回转,一路就写好了奏疏,决心即便触怒天子,也要直言,延续庆历、嘉佑名臣的风骨。 回到汴梁,宿元景仅稍事沐浴,不敢稍歇,虽已夜半,仍具朝服,诣宫求见。 宿元景入内,见徽宗神色微倦,左右内侍皆屏息侍立,知其心不在朝堂。 却仍伏地叩拜:“臣宿元景,奉宸命暗访东南归,有要事急奏官家,不敢延误。深夜烦扰,望乞恕罪!” 徽宗倚坐龙榻,漫声道:“卿自东南归,怎不歇息,稍解旅途困乏,再来奏报?” 宿元景心内效仿着前辈名臣风范,道:“臣可歇,唯江南百姓难以歇息,故此不敢偷懒,深夜来奏!” 赵佶闻听这个老实人话里似有别意,心下愈加不喜,便道:“可有佳讯?花石纲进奉诸事,朱勔等必是妥帖办理,朕念东南富庶,想来民安物丰,花石之献,也可给江南百姓多一份生计!卿可简要奏来。” 宿元景见皇帝如此先行定下基调,一颗仿效先贤之心,愈发炽热。 我宿元景,今日便要冒死直谏,不让范文正、韩忠献、欧阳文忠、包孝肃等名臣专美于前。 心理建设毕,宿元景抬首,看一眼两侧侍立的黄门,道:“官家,请先屏退左右!” 赵佶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个已换好便装准备出门的小黄门,躬身退出。 宿元景神色凝重,不卑不亢道:“陛下,臣此行归京,拟就两疏。其一,言花石纲惠及宫廷,东南百姓安居乐业,朱勔勤于王事,此疏奏上,可博陛下欢心,朝野皆赞陛下圣明,是为‘皆大欢喜’之疏。 其二,尽陈花石纲之弊、朱勔之恶,字字皆臣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虽逆耳,却为天下苍生计,是为‘实情’之疏。 臣不敢擅专,愿请陛下示下,欲闻哪一疏?” 此言一出,徽宗面色骤沉,便要龙颜大怒! 草! 你宿元景一个虚职闲杂老好人,今日也要学魏征、包拯这一套是罢? 先用话来套俺? 然后犯颜直谏,最好是让俺杀了你,博得个青史留名! 好在,赵佶虽则昏庸,毕竟是宋朝的皇帝。 太祖早定下规制,绝不因言获罪,凡臣子有话,天子必须静听。 也罢,你既然能摆出魏征、包拯的架势,朕这里也自然将自己权当做唐太宗和本朝仁宗皇帝。 念及此,赵佶强按怒气:“宿元景!你竟敢出此狂言!朕自临御以来,躬行仁政,勤理万机,尔却谓朕只愿听阿谀之词,不愿闻实情?莫非你视朕为昏聩之君乎?” 宿元景伏地不起,神色不改,沉声奏道:“臣不敢!臣蒙陛下厚恩,食君之禄,必担君之忧,岂敢妄议陛下?只是此次东南之行,目之所见,与往常耳闻,大相径庭。 臣忧有人心怀叵测,蒙蔽圣听,致使官家不见民间真相。 臣窃观自元祐以来,朝堂风气渐颓,群臣多阿谀奉承,专以顺旨为能,逆耳忠言鲜有所闻。 臣今日所言,非为忤逆,实为社稷安危、兆民福祉,愿陛下察之。” 徽宗怒视宿元景半晌,心里默念自己是唐太宗、宋仁宗。 遂强压怒火,拂袖道:“朕非昏君,岂惧实情?卿既有风骨,敢言真话,便速速奏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再治你欺君之罪!” 宿元景闻言,心中稍安,起身敛衽奏道:“官家圣明。 臣三月来遍历东南苏、浙、淮甸,所见之惨状,触目惊心。 朱勔借花石纲之名,假陛下之命,横行东南,肆行虐政。 民家有奇石异木,即被封识为御物,拆屋抉墙,无所不为。 凡为花石之役破家者,土地为之兼并、妻女为之淫乐。 强征民房 又强征民夫数十万,昼夜搬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稍迟即遭鞭笞,死者相枕藉,抛尸运河,水为之塞。 漕道被花石纲巨舟堵塞,公私舟楫不通,商旅断绝,漕粮滞阻。 州县供亿无度,民力耗尽,十室九空,贫民鬻妻卖子,号哭遍野......” 话未说完,皇帝已拍案而起,怒道:“宿元景!汝休得胡言!......” 宿元景一番话引得龙颜震怒,欲知后事,且待下回分解! 第249章 效名臣沥血奏民苦 武都头临海树军魂 听闻宿元景所言,赵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怒道:“宿元景!汝休得胡言!朕亦素知体恤百姓,所需花石,皆严令赎买给值! 我大宋国富民足,每年內帑拨付百万缗乃至千万缗,不过见诸几块大石、几株花草! 江南自古富庶,千里之地、鱼米之乡,万千子民,岂会因区区花石就如汝说的这般不堪?” 宿元景苦笑道:“官家容禀!艮岳所见之花石不过朱腼所掠百不足一!余者......” 赵佶拍案而起,怒喝道:“余者怎地?” 宿元景却重新叩头道:“臣不敢揣度,官家圣明,定能......” 赵佶颓然坐倒,如真如宿元景所说,朱腼一个卑贱商人起家,岂能尽得这些好处,只怕朝堂衮衮诸公皆有所得,唯独瞒过了自己这个天子。 宿元景在此抛出一个重锤:“朱勔者,为祸东南非止一日,民间有谓之......” “谓之若何?!” “——谓之‘东南王’!” 最后三个字彻底震碎赵佶的道心,却反倒冷静下来! 沉思良久,赵佶方长吁一气,道:“宿卿,多有辛苦!可将奏疏呈上,且先去歇息,容朕思量!” 宿元景恭恭敬敬递上已写好的奏疏,赵佶翻开来看。 开头便是几个大字:“奏劾朱勔祸乱东南疏” “臣宿元景,谨昧死上言。臣奉宸命,潜抚东南,暗访花石纲之役......。窃惟陛下临御,躬行仁政,念兆民之艰,而东南之民,乃遭朱勔之荼毒,花石之困厄,其情之惨,其害之烈,臣不敢不沥血具陈,以裨圣听。 ...... 其一,劳民耗财,涂炭生民。勔以花石进奉为名,遍搜浙中奇珍,太湖灵壁之石,会稽天台之木,罔不罗致。凡民家有一石一木稍堪玩赏,辄遣健卒直入其家,以黄纸封识,指为御物,令民看守,稍有不谨,即坐以大不恭之罪。搬运之际,必拆屋抉墙,毁堤断桥,役夫数千,跋涉千里,......役死者相枕藉,道路怨声载道,号哭遍野,此非陛下爱民之意也。 其二,贪赃枉法,蠹国肥私,......劫夺民财,兼并田宅,至有田三十万亩,富甲东南......。 其三...... 臣忝任亲近,蒙陛下厚恩,不敢隐情。伏望陛下宸衷独断,罢黜朱勔,废苏、杭应奉,停花石之役,籍其家产,以充军实。 ...... 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昧死再拜上言。 政和八年九月 某日,宿元景谨奏。” 宿元景退下后,赵佶端坐良久,这份奏疏,还是他临御以来,第一次收到如此火爆,声声泪、字字血的文字。 想了想,唤过殿外侍立的小黄门,道一声:“出宫!” 小黄门满脸谄笑:“是也,赵大家定是早盼官家临幸!” 赵佶道:“不!赵大家已知朕的身份,去别处......” 暂搁下赵佶如何微服私访,以观民风。 且说武松快马加鞭,昼夜星驰,直奔潍州。 连夜聚将,栾廷玉、石秀、唐斌、朱武、吕方、杨再兴、妙音、妙磬、李逵、鲍旭、宣赞、栾秀英、郭盛、秦明、黄信,一众亲信心腹尽皆在列。 此番潍州,曾头市私商作乱,以豪强私兵,邀击官军,潍州兵马监押董平逃遁。 而潍州、凌州上下皆无动于衷。仅在全歼曾头市人马后,有人来私下来探听口风。 曾头市之祸,当地州县甚至军方,必是同流合污、难辞其咎。 武松本就不耐与淄州、潍州一众官吏虚与委蛇、言语周旋。 一到州城,便取出圣旨兵符,径直夺了潍州境内兵马调度之权。 令邓元觉权摄潍州兵马监押,总领州城防务,秦明、唐斌、黄信辅之,统辖潍州原驻泊禁军、厢军、巡检军寨,与东京带来的两百马军,固守潍州城垣,以备反扑。 又令栾廷玉暂在城中养伤,石秀、栾秀玉则速回青州,署理清风寨事务。 武松与栾廷玉本定好,自东京回来便与二人主持婚礼,小两口喜滋滋去了。 武松亲自领着一百余巡检亲军,携吕方、杨再兴、妙音、妙磬,直奔潍河口私埠而去。 待到了潍河口一看,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此地早已成了曾头市私通北地、走私违禁的巢穴要地。 河口两岸各几个村落,但皆无良民,原住居民尽皆被赶出数十里。 散布村落中尚藏着无数货仓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江南的名茶、丝绸、官盐、上等瓷器,更有从北地运来的兽皮、牛角筋络、珍稀药材,应有尽有。 明晃晃便是曾头市里通外国、勾结北虏的前哨据点,也是私商下海的窝点。 此时曾头市派来驻守河口的四百余丁壮,早尽数折损在老君山一役,此地只剩些留守的老弱喽啰与看货之人。 武松一声令下,百余巡检军、少年军,如猛虎下山,摧枯拉朽般直扑村落货仓。 此处乃私商盘踞之地,也不必客气。武松军令一下,负隅顽抗之徒尽数斩杀,零星散落者暂无力追剿,任其逃散。 巡检军、少年军既已见过血,杀气大盛,再无手软,每三十人为一队,次第推进。 只半日就肃清河口两岸。 至于仓中堆积如山的货物,嘿嘿!如今身边皆是自家心腹嫡系,自然尽数归入囊中。 想来也不会有苦主自投罗网来认领,若真有敢来认领的,一并抄家正好。 武松领巡检军,少年军立马潍河口,放眼望去。 只见四野平阔,只因河水屡次改道,淤积泥沙,遂成一片荒旷之地。 这潍河口泥沙壅塞,水势浅缓,离岸五里,水深尚且不足一丈,大船不得行,二三百料的小船却是无碍。 此处作为港口虽差强人意,然武松即便不看《航海图》也能尽知,渤海口却有几座岛屿,适于建港。 这几座岛屿,扼守辽东、高丽海路。 与辽国、金国、高丽土地皆是相通,且在内海,无风浪之虞,若能取之,可为海上基业。 看着茫茫大海,武松第一次有了一种吞吐天地,护佑整个华夏的雄心壮志。 武松勒马挥鞭,一指东北方向,对身后军卒道:“尔等可知大海对面是何处?” 身后人皆不能答,武松只得自己道:“尔等既入军旅,须晓古今、知地理!本将所指方向,乃是金国所在。 如今金人强悍,辽金大战,辽国岌岌可危,不出十年,辽国既灭,金人铁蹄就将踏破大宋,锦绣河山,无论山东河北、中原江南,必将生灵涂炭!” 说到此处,扫视一眼众人。 见众人皆是目光炯炯,神色凝重肃然,一指眼前众人,再道:“那时,汝等妻女、父母汝等兄弟,就将称为异族刀下亡魂,沦为任人驱赶、充作军粮肉食的两脚羊! 尔等华夏军,此时不努力成长,更待何时?” 一席话,听的百十人热血澎湃,迎着海风齐声高呼:“为华夏而生、为华夏而战、护佑华夏!” 吕方、杨再兴哇呀呀怪叫:“师父,给俺一艘船,俺去对岸杀尽金狗……” 武松没好气瞥二人一眼,眼望着大海,继续道:“护佑华夏,非勇夫之力可成,今日汝等连天地方位皆是不识,某甚失望。 即日起,尔等不惟少年亲卫,其余人也须识字明理,知晓天下事! 尔等,便是朝升红日,华夏的未来,属于你们,由你们尽情描画......!” 武松将前世少先队员入队仪式时候,校长奶奶讲那一番话,断断续续想到哪说到哪...... 在场的巡检亲军,都是十一二岁至二十来岁的少年、青年,这些话,却不知在这帮年轻人心中,激起何等汹涌巨浪,深埋下火种。 妙音、妙磬二女也望着自家郎君的侧脸,心内翻江倒海,一脸痴迷。 待武松回头,却见不独军卒,吕方、杨再兴、妙音、妙磬,全部下马,拜伏在地! 糟了,煽情过火了! 正是: 渤海茫茫起远望, 丹心誓为九州谋。 少年尽抱凌云志, 早为苍生筑金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0章 勘破走私藏黑证 武松有意练劲兵 见似乎有些过火,眼前这帮人被震的不轻。 武松忙下口令,命全体起立,分头将各处货仓清点造册,留下巡检军驻守。 并快马去唤郭盛、段景住的商队速来搬取货物。 回到潍州,再度细审一众俘虏,尤其是曾密、曾索、苏定等人。 果有大收获,因俘获人众实在太多,曾密等亦知抵赖无益,一阵大记忆恢复术,均吐了口。 曾头市跨州强占潍河口,不单是走私盐、铁、硝石、硫磺等禁物到大金国。 茶叶、丝绸、瓷器等及其余偷运客商也从此处运送走私货物,绕过陆路边境商榷或密州市泊司,运往大辽、大金、高丽等地获取巨利。 不独豪强商贾,甚至多有官员家属亲眷亦参与其中。 潍州上下官吏,均有常例孝敬奉上。 哪些官员,何时何地,受了多少好处,尽皆记载曾头市一本“黑账”之上。 这种大案,既已发现,可不敢按下,哪怕捅破老天,也须直达天听。 武松当下令妙音、妙磬带领亲信少年军整理口供、证据。 此时武大都统深服气乔道清这个道士,真算得上高瞻远瞩,要不是这伙少年都能写会算,这几件紧要大事,还真没那么多心腹人手来作。 武松乃是官家钦点一方主将,有专奏之权。 直接绕过州府、安抚使等关节,令妙音、妙磬两位知心人,亲自将一应口供资料送往京城。 令二女先交到太师府上,请蔡太师定夺。 本来这个任务由蕴雷、蕴霄二道合适,此二人自有赶路之法,步行比之常人骑马也不遑多让。 但二人毕竟是林灵素的徒弟,还不敢尽信。 妙音、妙磬初在清河闻听潍州事关夫君基业,心忧自家老爷的大事,星夜赶来潍州助战。 可一到潍州,刚相聚几日,即又分别,真真不舍。 武二郎自然也爱金玉双鼎的好处,便满满宠了二女两日。 这几日,夫妻小别最是情浓。 妙音本就精通鱼水秘术,妙磬聪明好学,虚心请教,其功法,日日更深。 今日自不同往时,几度修行,真正是“妙”上加“妙”,尽得其妙。 既得鱼水之乐,又安抚二女思念情绪,亦能提高修为,一举三得,“妙”用无穷。 日日左拥右抱,一边娇声叫着“好哥哥”,一边香香唤着“好老爷”! 武二郎顾此失彼,上下不得空闲,忙得不亦乐乎。 如此荒唐数日! 妙音、妙磬虽舍不得,亦知此事重大,非旁人不可托付。 军中其余心腹将领还有驻守潍州,防止生变的要务,自己二人既是心腹,又有武艺傍身,却是合适人选。 二女痴缠两日,各自吃得饱饱的,红光满面乔装上路不提。 论功行赏,此番平定潍州乱局,首推邓元觉、栾廷玉。 邓元觉决断有力,闻变之后当机立断,即刻扣押曾头市商队,率部退守老君山天险,为后续增援挣下了弥足珍贵的时日。 栾廷玉则深谙兵法,调度军马井然有序,攻守进退皆有章法,最终领兵合围,将曾头市两千余悍匪尽数全歼。 此一战,最令武松大慰者,乃麾下百余巡检军和少年亲卫军。 这百多人,虽人数不多,却军纪整肃,上阵之后个个悍不畏死、争先向前,且进退章法有度。 反观随行平乱的禁军,除自东京带来的两百精锐马军尚敢打敢拼、率先破敌,其余诸部皆是军纪废弛、遇敌巡逡不前。 此番若不是巡检军做了中流砥柱,稳住阵脚,别说全歼曾头市人马,怕是连人证物证都要被贼人劫走。 念及此,武松对巡检军的未来的定位有了新的想法。 这伙人,皆是从清河县难民、失地成寇的农民、无家可归的商队伴当等,最底层人中选出。 算是真正的“无产者”,对如今一天三顿有饱饭、有肉吃,妻儿有托付的待遇最是珍惜。 理想信念也许还谈不上,若论忠心,却无可比拟。 故此,武松按照乔道清培养少年军的旧例,准备令蕴雷、蕴宵二道每日也给这帮汉子上两节文化课。 识一些字,听二道将一些史,先识字明理,从点滴做起。 朝廷上联金灭辽这些大事,武松自忖掺和不了,那就另辟蹊径。 人的野心,便是这样一步步成长起来。 自穿越这水浒世界,转瞬已是两载有余。 初时只求安稳度日,小富即安,妻妾成群。 后来见大宋汴京繁华,心中便生出怜悯,欲护一方黎民。 如今手握重兵,坐镇一方,麾下悍将用命,劲旅初成。 心思格局,早已非昔日可比,胸中丘壑,愈发宏大。 原本历史轨迹中,宋金海上之盟,联兵伐辽。 金国铁骑在北方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反观大宋官军,本欲自南夹击,收复燕云,却处处受挫。 连积弱已久的辽国残兵都打不过,反被揍得丢盔弃甲、满地狼藉。 最终童贯、王黼等弄虚作假,自金国手中买下若干座空城,以充大胜。 如此不堪战力,尽数被金国看在眼里,已然摸清大宋虚实。 故此灭辽之后不过一年,金人便悍然大举南侵,直逼汴梁,酿成靖康奇耻,二帝蒙尘,中原百姓深陷水火。 究其原因,联金灭辽之策,亦非全错。 错只错在大宋军力孱弱不堪,将弊兵疲,灭辽一战中自曝软肋于强敌眼前,方才引来金国觊觎,招致亡国之祸。 强军之梦,渐在武二郎脑中模糊闪现。 一支精兵劲旅,绝非凭空练成,必要历经沙场血战反复磨砺方能成型。 如今这支巡检军虽忠心,却尚不成气候、羽翼未丰,正好借山东周遭各路山贼盗匪用来练兵淬炼,再合适不过。 潍州地界地狭民贫,并无大股山寇盗匪,唯有几处地处与莱州、沂州交界的山寨,各聚一二百亡命之徒,盘踞山林,劫掠乡里。 武松当机立断,将麾下巡检军托付给朱武,命他统领这支人马,在潍州、青州境内往来巡弋,便以本地这些小股山贼当作对手,实地练战、磨砺胆气阵法。 更是不惜本钱,传令段锦住自北地,一口气购得一百五十良驹战马,尽数配给巡检军,自此人马配合作战,来去如风,机动性大增。 第251章 青州闲居修武育人 村老泣诉桃花山寇 潍州诸事安排妥当,武松便带着吕方、杨再兴及少年军一众回转青州。 又在青州城西南十里之外,买下一座偌大庄园,专门用来安置少年军。 剿匪一事,实则不可操之过急。 盗匪剿完,他这个都统制的临时差遣也就该换地方了。 只要镇住一应山寨,令其不敢下山祸害百姓,管你在山上忍饥挨饿也好、养鸡养鸭种菜开荒,自食其力也罢。 自武松回至青州地面,倒又清闲了下来。 青州地界虽盗匪丛生,可真正能称雄一方、占山立寨的,不过二龙山、桃花山两处而已。 先前清风寨已被武松一举荡平,余下那些百十号人的毛贼草寇,这些时日早被孙安领兵四下清剿,杀的杀、赶的赶,尽皆四散奔逃,不知流窜往哪州哪府去了。 是以这些时日,武松过得甚是逍遥自在。 便与栾廷玉合计,选黄道吉日,为石秀、栾秀玉完婚。 夫妻自住在清风寨恩爱。 栾秀玉尚担着各处宅子女护卫头领的差事,武松也不忍两人夫妻分居。 便让栾秀玉就在青州招揽长大强壮妇人,在清风寨整训后派遣到清河、东平府、青州、阳谷县以及东京各处宅子去。 青州匪患横行多年,自然造就了许多孤儿寡母。 招揽告示一出,应者云集,都感念这家的大善人给了活路。 此事暂且不表。 武松白日里便往城外自家庄园去,亲自专心教导少年军操练武艺,又亲授书文数术、讲论地理、古今史事,悉心调教。 到得晚间,自有春梅、秋实、柳侍儿三人贴身伺候,红袖添香,前逢后迎,上下熨贴。 极意温柔,尽享叠溪重峦之美,日子好不惬意。 武松此前习得“金玉驻颜诀”,一心要试其功效。 便令三女时时记录身形变化,凡肌肤弹力、松紧色泽、肌体含水量,一一记下,按日比对。 一连十数日对照数据曲线,果见此诀妙用无穷,三女容貌气色一日胜过一日。 武松心中暗喜,过些时日,便要隔一段时间将潘金莲等人也接来青州,一同调养,好生驻颜保养。 诸女体质日渐强健,不多时,春梅与柳侍儿竟双双怀了身孕。 二郎家又要添丁进口 自此秋实便常独得恩宠,日夜相伴,比之当初自张府接出之时,更是肌肤莹润、容光焕发,娇美了数倍。 秋实也时常往来张府,或是接卿卿过来闲住玩耍,或是送去年节礼物。 张府一众丫鬟见她不过出府两月余,便出落得贵气逼人、满面红光,无不暗自艳羡。 秋实愈发沉甸甸 ###### 武松不欲主动招惹山中匪寇,偏偏有强人,竟主动寻上门来。 都统制衙门与孙安所掌的青州兵马总管衙署就在一处,武松多在城外庄园操练少年军,府中一应日常公务,皆是孙安代为料理。 这一日,孙安正在衙内理事,忽闻衙外喧闹,军士报有二十余位老幼乡民,要拜会武都统相公,说有冤情要申。 这就奇了,有冤情不寻县衙、州府,怎寻到都统衙门这里? 孙安连忙将众人请入衙中,牢记八项注意第一条,说话和气,细细问明缘由。 见众人面带愁容,拱手道:“诸位乡贤莫急,有何冤情,慢慢道来!都统相公公务繁忙,某定一一转达!” 说罢,便引着众人进了衙署,命人给领头乡老奉茶。 乡民倒不曾料到,怎地这位看似官威不小的老爷怎对百姓如此客气。 战战兢兢坐地,也不敢就吃茶,都把眼看着中间一位六十来岁老者。 孙安便问道:“敢问老丈,你等是何处人氏,有何冤情见告?” 为首那老者颤巍巍起身,深深一揖,泣道:“老爷在上,小老儿姓刘,乃此处西南四十里桃花村村正,乡邻们都唤小人刘太公。 今日领着一众乡邻前来,是求大人为桃花村及左近村民做主,并救救小女的性命!” 说罢,便要下跪。 孙安忙扶住:“刘太公请起,有话慢说,不必行此大礼。你且道来,是谁害了你家小女?” 刘太公抹了把老泪,叹道:“老爷有所不知,我桃花村往南四五里,便唤作桃花山。 数年前山上聚了一伙强人,如今已有七八百喽啰。 平日里倒也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山下村落奉上常例,出些钱粮,便免了劫掠,我等乡邻故土难离,也便忍了,只求相安无事。” 孙安眉头微蹙:“既是这般,为何今日告状?莫不是那伙强人变了心性?” 刘太公并一班村民方打开话匣,七嘴八舌,述说备细。 原来此事还真与武松有关。 青州西南四十里桃花山上,盘踞着一伙强人。 两位头领,大寨主唤作“打虎将”李忠,二头领便是“小霸王”周通。 原周通乃是青州本地一众泼皮、破落户头儿,街面上干些收“保护费”得没本钱买卖。 却是遇到一个犟种店家,不愿使钱。周通不合将人家店子烧了,被告到官府。 官府追索得急,周通干脆领一帮泼皮上山落了草,几年竟聚得三五百喽啰。 “打虎将”李忠自从那日与鲁达史进在渭州酒楼分散,听闻第二日鲁达打死郑屠。 李忠素来胆小,怕惹火烧身,慌忙也走了,却从这桃花山经过。 被小霸王周通,引人下山来厮并,李忠嬴了周通,便被挽留在山上为寨主,让出第一把交椅教李忠坐了,自己甘愿屈居次位。 自此二人占住桃花山,聚起喽啰,一晃已是数年。 李忠、周通二人武艺稀松平常,可仗着山势险要,手下收拢的喽啰却是越聚越多。 近来又多有走投无路的小匪来投,如今竟有七八百号人马,在青州也算一处大寨。 早先青州地界盗匪遍地,各路山头林立,官府无暇顾及。 后来听闻青州新来了一位武都统,行事雷霆万钧,手段狠厉。 初到青州,就凭数十亲卫,便荡平了与桃花山规模不相上下的清风寨,随后又接连扫荡各处小股贼寇,将青州境内一众零散山寨尽数拔除。 到如今,偌大青州,便只剩西北二龙山、西南桃花山两处大寨,一北一南,互为犄角,彼此照应,官军一时未曾大举来剿。 两处山寨得了风声,皆各自约束手下喽啰,不敢轻易下山劫掠,生怕惹来那位打虎英雄的重兵围剿。 第252章 周通再夺刘英娘 太公细说过往因 左:打虎将李忠,右:小霸王周通 土匪靠山吃山,山寨之上养着七八百号人,日日要吃要喝、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远路大道不敢去劫,被逼无奈,只能就近向山下村落下手,劫掠些粮食,暂维持山寨生计。 周通下山就近抢了桃花村等村落,顺道又将刘太公独女刘英娘,掳上山去做压寨夫人。 大寨主李忠正在聚义厅闲坐,近日光景甚是窘迫,连李忠也饿得肚子连天价叫。 山上大小喽啰,个个面黄肌瘦,一脸菜色。 别说大块吃肉,大块喝酒,近几日连粗粮也不敷。 平日里众喽啰只在后山辟些薄地,种些蔬菜。 往日里不过佐餐小菜,如今却成了山上主食,土匪家也无有余粮了! 正思忖间,忽听山道上锣声喧嚷,正是周通领着一众下山喽啰,敲锣打鼓得胜回山。 李忠大喜,忙起身迎出寨门。 周通意气风发,身后喽啰肩扛手提,好不热闹。 细看之下,不仅有粮,更有不少鸡鸭猪羊。 李忠见状,忙吩咐喽啰:“速速将这些牲畜收往后山圈养,这些鸡鸭猪羊,还要留着孵崽生蛋,繁衍禽畜,日后方能长久!” 忽见后面还簇拥着一个娇怯女子回山,李忠眉头当即皱起,问道:“兄弟,这是哪家的女子?怎的又强抢上山来?” 周通大咧咧不在意道:“便是桃花村刘太公家女娘。三年前俺诚心入赘,老刘家百般不肯。 今年已二十有三,三年来都不曾婚配,想来便是专等着俺小霸王的! 依俺看,三年前她便对俺暗生情愫,今日俺将她接上山来,也好让她跟着俺快活,却不强似独守空房成了老娇娘?” 李忠急劝道:“兄弟差矣!这刘家小姐,当年可是鲁提辖做主替她退了你的亲事,怎好再度强抢上山? 若是被鲁提辖得知,面上须不好看!” 不提鲁智深还好,一提起那花和尚,周通顿时满腔怨气:“哥哥休要再提那花和尚! 那日他将俺一顿好打,俺还念及江湖义气,好意请他上山吃酒做客,他倒好,不告而别,卷了咱们山寨许多财物一走了之。 这些暂不说,便是那莽和尚,坏了刘家小姐的闺名清誉,才害得她至今无人敢娶,蹉跎至今! 再说那二龙山,自顾不暇,哪有闲心顾得上咱们桃花山? 俺与这刘家小姐,本就是天定姻缘,哥哥不必多虑!” 李忠还欲苦口婆心相劝,周通却已不耐,不愿再听。 李忠只得退了半步,折中说道:“既然兄弟有此意,俺便不强行阻拦。 只是你先将刘家小姐安置在山上僻静屋舍,不可用强。 若时日久了,她心甘情愿依你,俺便再无话说。 可若是人家始终不从,你便将她送归还家,只不得强逼,你看如何?” 周通素来厌烦李忠絮叨、婆妈,听得心烦,只得随口应道:“都依哥哥!俺这就叫人将她安置起来便是。” 说罢,不再理会李忠,自顾安排去了。 刘太公说到女儿被抢,更是愁眉紧锁。 两年之前,周通便曾下山要强娶刘英娘。 恰逢花和尚鲁智深自五台山往东京去,途中错过宿头,在刘家借宿,路见不平,一番佛门狮子吼,言语加拳脚劝服,方才令周通作罢。 谁料时隔三年,周通贼心不死,此番又见刘英娘还未曾出嫁,竟又直接强抢了上山。 刘太公老年得女,最是疼爱。 无可奈何,只得联络周边几处村落,凑齐一千贯财物。 听闻新任武都统威名赫赫,武艺盖世,麾下兵强马壮,便领着乡邻前来衙署求告,恳求做主。 孙安听闻,却是大喜。 自来青州,一众老兄弟之中,邓元觉、栾廷玉、石秀、李逵、唐斌等,就连秦明、黄信等新附之人皆已立下大功。 唯独自己最先跟随哥哥,如今坐镇青州兵马总管之职,无论地位还是资历,皆是最高,反倒却寸功未建。 整天不是处理繁杂琐事,就是和百十人一伙的小寇拉扯,迟迟没有像样功绩傍身,心中难免焦躁。 哥哥说不定哪天就给兄弟们将现在权摄的职使给落实了,自己平白得一个青州兵马总管的高位,哪能在兄弟们中抬起头? 虽尽知武松刻意留存二龙山、桃花山的用意,孙安却早已手痒难耐,一心想要建功立业。 当下孙安不敢怠慢,差人快马去城外庄园,请武松前来定夺。 这边刘太公一干乡民,皆是寻常百姓,自古民怕见官,一众老幼在衙内等候,惶恐不安。 忐忑中,忽见方才还在衙内威风凛凛的孙总管,慌忙整肃衣冠,小跑着到大门出迎。 孙安跑至门口,对着门毕恭毕敬行一个军礼。 大门外优哉游哉进来一位身着便服的九尺英武汉子,孙安高声禀道:“都统老爷,桃花山下一众乡民前来诉冤,状告桃花山贼寇劫掠粮钱,强抢民女,末将不敢做主,特请老爷示下!” 来人正是武松,一身装束随意洒脱。 冲孙安淡淡一笑,径直走入衙内,在正位公案坐定。 刘太公等人一见这般气势,便知是正主儿,——名震山东的打虎英雄、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连忙齐齐跪倒在地,口呼青天。 武松目光一掠,便已认出为首老者。 前番已说明,自拯救了柳侍儿,脑海中《水浒人物图志》便升级到目之所见,即能识别出书中所提过的人物。 见是桃花村刘太公,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略作问询,果是桃花山强人下山作乱。 待听闻是小霸王周通抢的是三年前便要强娶的刘英娘,不由开口问道:“老者,你女儿三年前便险些被那贼寇强夺,为何几年光景,竟不曾寻得婆家婚配?” 刘太公闻言,满脸苦涩,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欲知刘太公说出什么因果且看下回分解! 第253章 花和尚遗累娇娘成剩女 武都头仗义兴师征桃花 武大官人直接问老汉,人家闺女怎还没嫁出去,倒弄的刘太公又是尴尬,又是苦涩! 原来当年鲁智深出手打跑周通,还亲自随刘太公上了桃花山,当着大头领李忠,说清缘由,逼周通退了亲事。 只是花和尚性情豪迈,行事随性,又极好酒。 当日闹得兴起,竟脱得赤条条,钻进刘英娘闺房睡了一觉。 将周通骗进屋,戏耍、痛打一番。 花和尚虽是行侠仗义,却无意间也坏了人家刘英娘的闺阁清誉。 鲁智深这一走,事了拂衣去,落得个潇洒。 周遭人,却是一怕桃花山报复,二嫌莽和尚入了闺阁,竟从此无人登门提亲。 可怜刘英娘生得花容月貌,偏偏无人敢娶,蹉跎岁月,转眼已是二十三岁,依旧待字闺中。 在这年月,二十三未嫁,妥妥超级大剩女。 却不知水浒原书中,读者只知看英雄好汉热闹,却无人关心刘英娘终生未嫁的红颜怨! 桃花村里刘英娘 猫儿有诗叹刘英娘韶华蹉跎,终身未嫁: 可叹芳姿命自艰, 清名遭误负华年。 空闺独守青春老, 谁解红颜未了冤。 刘太公仅此一女,本指望招个上门女婿,养老送终、继承家业,如今女儿名声受损,无人敢娶,早已愁白了头发。 今番祸不单行,又被周通强抢上山,若是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小老儿孤身一人,日后如何度日? 万般无奈,刘太公联络乡邻,凑了钱财,壮着胆子前来青州都统衙门,求武松主持公道。 刘太公打定主意,此番若能将女儿救下,也不奢求官府剿灭桃花山贼寇,只求父女平安。 日后便将家中田庄变卖,到别处购置一处小院,父女相依为命,再寻个老实人入赘,也好延续刘家香火。 武松听罢刘太公一番苦诉,心中暗笑花和尚做事欠妥。 你一个大和尚,脱得精光,睡到人家女儿家闺房,让人家以后如何嫁人,他日见面,定要好好奚落花和尚一番。 武松亲自下阶,双手将刘太公扶起,道:“老丈勿忧,某奉命镇守青州,本就是为清靖地方、安抚百姓而来。 前段时日在潍州地界耽误,一时未曾顾及桃花山这伙蟊贼,倒叫山下乡邻受苦。 某这里即刻发兵,令桃花山放归令嫒,若不曾欺负,倒还罢了,若贼子干玷污令嫒......” 武松演出闪出狠厉:“定叫桃花山灰飞烟灭!” 说罢又看向阶下一众乡民,道:“你等且先安心回去,送来的那些财物,尽数带回便是。某麾下官兵,向来秋毫无犯,绝不妄取百姓一针一线。” 刘太公闻言,老泪险些滚落,当即又要伏地叩拜,口中连连称谢:“老朽一众山野村民,岂敢奢求荡平山寨? 那桃花山山势险峻,贼寇占险据守,盘踞数载无人能制,我等心中皆是明白。 此番只求都统相公能救回小女,令山上强人不敢再下山骚扰村落,我等便已是感恩戴德。些许薄礼,皆是乡里凑集的一点心意,还望相公万万收下。” 孙安见状,上前扶起太公道:“老丈可听清了?俺家都统相公麾下将士,素来军纪严明,绝不拿百姓分毫财物。你等只管放宽心归家,相公自有安排!” 刘太公与一众乡邻闻言,又是欢喜又是感激,对着武松一揖再揖,千恩万谢,方才欢喜离去。 待众人走后,衙内只剩武松与孙安二人。 武松侧头看去,只见孙安双目灼灼,身子微微前倾,满脸跃跃欲试。 武松见状不由一笑:“兄弟莫急,立功的机会,自然少不了你的。 速去点兵,你且与栾廷玉商量,看看谁去一趟桃花山! 一切就绪,便农庄来报,某随你一起去瞧瞧!” 孙安听罢大喜,连忙拱手得令。 得了将令,孙安兴冲冲径直往栾廷玉处而来,伤筋动骨一百天,栾廷玉被史文恭一箭射穿肩头,被强制在家养伤。 见了栾廷玉,孙安一脸关切之色:“栾教师!可大好了?” 栾廷玉见孙安来探望,心下感动:“孙兄弟有心了,某早已大好,只等都统令下,便能杀敌!” 孙安嘿嘿笑道:“此番却不必杀敌,俺便要和哥哥去剿桃花山,属衙的事,便托付给栾教师了!” 栾廷玉一听,心下大急,青州拢共就剩桃花山、二龙山两处,此事怎能让孙安独美? 忙道:“孙兄!你一州兵马总管,岂可轻动?某早伤势无碍,亦能带兵,些许小事,还是栾某去干!” 孙安道:“既然伤势无碍,正好去坐衙理事,某这一去桃花山,正不知需多少时日!栾教师摄着青州兵马督监,正该管着城防巡视,野战之事,还是小弟去便好!” 栾廷玉还待要讲,忽见孙安正色喝道:“栾廷玉听令!” 草! 官大一级压死人,一切行动听指挥。 栾廷玉原先一番被孙安探病的感动,消散得一干二净,只能遵令到衙署交割。 不多时,孙安便已将军务交接,点齐三百精锐军马。 孙总管暗自存了点儿小心思。 此前邓元觉与栾廷玉等在潍州立下大功,也不过只带了巡检军一百,马军亲军二百,再搭配些许潍州本地守军,统共不过六七百人马,便立下大功。 自己这厢要清剿一座小小桃花山,若是兴师动众,没的惹人耻笑。 孙安自恃武艺高强,只点了三百马军,便要即刻起兵,往桃花山进发。 栾廷玉见孙安托大,好言相劝,孙安全然不听。 点齐兵马之后,便遣人去通知武松于城外会合,一同出兵。 不多时,武松带着吕方、杨再兴,三十少年亲卫军,与孙安汇合,一同杀向桃花山。 桃花山周遭村落百姓,听闻都统果真亲率大军,前来清剿桃花山贼寇,个个喜出望外,夹道相迎。 周通一伙,虽不曾肆意杀人害命,可已将周遭村落搅得鸡犬不宁,免不了有房屋损毁,牛栏鸡舍破败。 让孙安率领三百马军在山下当道安营扎寨,严守隘口。 武松自己则带着一众少年亲卫军,进入山下村落中,帮着村民修补损毁的房舍,疏通淤塞的沟渠,添砖加瓦、搬木抱草,忙得热火朝天。 村中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光景? 往日里官兵下乡,皆是如匪过境。 百姓们早已习惯了战战兢兢,如今见官兵主动帮忙干活,一口酒、一块肉都未曾索要,甚至百姓奉上的清水亦不取。 个个心中惊疑不定,只觉匪夷所思! 孙安引本部人马屯扎桃花山下,每日遣人到山前叫骂搦战,山上只是紧闭寨门,置之不理。 孙安自恃武艺,心下焦躁,便要挥军硬攻山寨,怎料山上滚下擂木炮石、飞蝗箭矢。 接连数次冲杀,皆被打退,反损折二三十人,一时束手无策。 两下相持十余日,孙安无计可施,只得按捺焦躁,每日在山下操练士卒,以为长久之计。 孙安在山下无计,桃花山上,日子亦是窘迫难熬。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4章 妙音姊妹归京复命 蔡家父子窥势谋局 桃花山上,十余日坚守不出,山寨先前劫掠积攒的粮草早消耗殆尽,眼看就要断炊。 李忠心中忧急,又恐周通不愿面对鲁智深,便瞒着他,暗挑几名精细喽啰,自后山缒绳而下,星夜赶往二龙山求救。 暂且按下桃花山不表。 话分两头,妙音、妙清二女,奉令去往东京送信。 二女得双修体质强化之助,脚力大增,一路快马兼程,不过十余日,赶至东京汴梁。 入城先去见吴月娘,将潍州事说了。 月娘知事关重大,忙唤大管家扈成仔细交代,扈成不敢耽搁,径往蔡府求见蔡绦。 妙音、妙磬安置停当,便直奔通真宫,去拜见林灵素。 林灵素听闻通报妹妹归来,心中甚是欢喜。 正要出迎,转念一想,又复坐定,慢条斯理整理道袍,端坐在厅中饮茶。 妙音与妙磬二女怯生生步入厅堂,见林灵素自顾饮茶,全然不理睬,一时忐忑不安。 妙音上前一步,柔声怯怯唤道:“哥哥。” 林灵素抬眼见妙音神智清明,却并无半分惊讶,似早已尽知。 又见二女面色红润、肌肤莹润娇嫩,神采与往日大不相同,心中早明情由,便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可算是回来了!” 妙音低低应道:“嗯,哥哥,妙儿回来了!” 见林灵素依旧不语,妙音心下不安,上前轻轻挽住胳膊,带着几分娇怯认错道:“哥哥,妙儿知错了,不该欺瞒哥哥。” 林灵素冷哼一声:“就凭你这点小伎俩,也能瞒得过你家哥哥?” 说罢又斜睨妙磬一眼,知晓这女子如今已是武道兄妻妾,身份与往常不同。 不便轻慢,林灵素叹一声,缓了神色,道:“都坐下吧,这几月过得如何,细细说说!” 妙音见哥哥问话,要她说说这数月来的经历,当即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起来。 从汴京一路行至清河,沿途风光景致,说到哥哥平日对她姊妹二人的百般疼爱,又说起与其他姐妹间朝夕相伴的温馨光景。 再讲到千里驰援潍州、阵前斩敌的惊心动魄。 只觉这短短数月,竟比自己十九年的岁月还要精彩。 言语之间,“哥哥”二字絮絮不绝,一会儿是唤林灵素哥哥,一会儿又是郎君哥哥,两厢混在一处,听得林灵素只觉脑仁生疼。 待她又说起家中一众姐妹,林灵素儒眉头一皱,不悦道:“俺林灵素的妹子,岂能与寻常妾室混为一谈? 待你回转之时,我写一封书信交与他,令他将你姊妹二人带在身边。 你二人的嫁妆,除了银钱,我自会另行备办,与旁人绝不相同。” 随即又问道:“你说那乔道清,只一眼便识破你乔装失忆、佯作失魂之症?” 妙音连连点头应是。 林灵素叹道:“往日便听道兄说过,他这位唤作乔道清的师弟本领高强,果然名不虚传,确有几分真本事。” 又郑重叮嘱妙音:“此番潍州之事,你姊妹二人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分毫。 此案牵连甚广,足以撼动整个山东局势,一旦外泄,必坏了你家相公的布局。 你二人暂且先回,你等既已认他为夫,便不宜久居我府中,还是搬去家他宅院里安心居住。等候朝中结果! 我这里,也有一封给武兄的书信,写好后,你二人亲自再来取走,不可借他人之手。” 妙音、妙清依言,一同往吴月娘的宅院居住。 左起:妙音、妙磬,月娘、巧儿、娇枝 另一边,扈成将书信送往府城,交予蔡绦,两日之后来等回信。 太师府邸。 蔡老太师年已七旬有余,按其原轨迹,高血压、糖尿病,一大堆并发症,早已老眼昏花、倦怠政事。 可此番却是身体调养得当,竟依旧精神矍铄,在蔡绦协助之下处理朝中政务,游刃有余。 闲时还时常入宫,陪伴官家谈诗论画,恩宠不减。 老太师拆开武松送来的密信,从收集的口供,一眼便看出三处要害: 其一,山东地界凭空冒出拥兵上万的地方豪强,州郡无力辖制,与反贼别无二致,必有大量官员受之牵连。 其二,山东私商猖獗至极,竟敢在密州市舶司眼皮底下私设海埠、私犯海禁,获取巨利润。 其三,地方豪强向敌国走私军需禁物,当地官吏非但不加查禁,反倒暗中勾结、从中牟利,甚至有一州兵马监押出面为之背书。 由此可见,整个京东东路军、政两界,必定要掀起一番动荡,届时大量官位空缺,免不了引来各方势力疯抢。 此番风波,绝不只是潍州、凌州之事,整个京东东路都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震动。 而京东东路向来是梁师成、王黼的根基自留地,此番正好借机动上一动。 蔡京阅罢书信,微微颔首,缓缓道:“这个武松,倒是知情识趣,还懂得提前知会老夫一声。不然这般泼天大功,稍有不慎,反成滔天大祸。” 蔡绦笑道:“武兄素来敬重父亲,这般行事,也是情理之中。” 蔡京吩咐道:“你去知会武家一声,再给童贯那边备一份厚礼送去。” 蔡绦躬身领命。 蔡京略一沉吟,又随口问道:“城东那边,可有动静?” 蔡绦回道:“孩儿已遣人盯着,确有此事。 郓王一心想要博取士林声望,定会参加今年秋闱。梁大监、王中书暗中周旋,郓王借籍在东京平民家中,已报了下月的秋闱! 只不过……” 蔡京咳嗽一声:“只不过什么?怎吞吞吐吐?” 蔡绦忙躬身道:“孩儿尚不敢确定,似乎太子那边也在关注此事!” 蔡京微愕然:“哦!东宫也在关注,是否干预?” 蔡绦道:“未见干预,不知东宫何意!” 蔡京沉吟良久,道:“既然太子亦知此事,可见那个武二郎所说为真,只是不知他哪里得知的消息。若太子不出手,我等便静观其变!” 继而蔡京淡淡点头,莫名说了一句:“也罢,也算他一片孝心。” 蔡绦追问:“父亲,要不要从中作做些首尾,阻拦一二?” 蔡京摇头一笑:“阻拦作甚?那太监和他干子若真能助郓王高中状元,岂不是更妙?” 蔡绦闻言,默然不语。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5章 重金输府潜通枢要 直臣奉旨廓清山东 二人口中所说的东府,便是城东梁师成与王黼宅院,俱居在内城东南隅。 两家府邸紧紧相邻,外人不知内里玄机,院墙之上竟暗开小门往来。 一位是当朝重臣,一位是宫中权宦,往来如此亲密,如今又与郓王王勾连一处,真真有趣得紧。 眼下仅凭捕风捉影的弹劾,难伤其分毫,暂且搁置,静观其变。 这里猫儿要说一段重和年间的公案。 先说“重和”这个年号,政和八年十一月,改元“重和”,这个年号仅用三个月。 次年二月,再改元为“宣和”,故此“政和”与“宣和”之间之隔三个月。 郓王赵楷,赵佶第三子,自幼聪慧过人,精通书画、经史,深得徽宗喜爱。 赵楷不甘仅以亲王身份立足,一心博取士林声望。 遂隐瞒亲王身份,借籍东京平民之家,化名“赵昂”应试政和八年(重和元年)开封府解试,夺得解元。 次年,春闱经省试、殿试,策论获评第一。 徽宗查阅殿试试卷,知晓拟定状元为赵楷后,碍于宗室应试的祖制,更担心天下士子非议皇权干预科举、寒了读书人的心,遂下旨将赵楷降为榜眼。 至此后,赵佶愈发喜爱赵楷,竟有了更储之意。 赵楷在梁师成、王黼撺掇下亦有夺嫡之心,梁师成、王黼自来与太子不和睦,却与郓王亲近。 政和八年(重和元年)底,王黼官任少宰(副相),明年即可在梁师成支持下,撬翻蔡京,成为朝中第一人,首相太宰。 原轨迹王黼权势滔天,蔡京老眼昏花,已难以理事,步步退让,有了弃车保帅的想法,次年便被罢相。 在王黼的运作下,赵楷政和八年夺得开封发解试解元。 次年又在殿试中夺魁,将赵楷士林声望推至高峰。 然这一次,蝴蝶扇动翅膀,蔡京仍精力旺盛,荣宠未减,与梁、王一党,斗得正酣。 扈成得了蔡绦暗中提点,即刻回转府中,寻吴月娘商议。 月娘略一思忖,便已洞悉太师府用意,是要借山东潍州、凌州大案,顺势搅动朝局,也顺势为自家老爷再谋高升,更进一步。 当下吴月娘再不迟疑,将汴京府中近几月售卖“蓝灵根”所得银钱,连同武松临行前留下的积蓄,尽数取出,交与扈成去朝中打点。 扈成亦是果决,一咬牙,连自己经营“蓝灵根”所得分红也一并添入,前后凑足四万两白银,尽数兑成赤金。 第二日便依蔡绦暗示,将金银分作两份,一半送往童枢密府,一半送至蔡太师府。 不料送往蔡府中的那一份竟被原封退回,只遣人暗中指点了几处权贵府邸,令他分头送去,且不必提前道明来意,只静候朝中消息便是。 翌日,徽宗天子接枢密院转呈京东东路密奏,言凌州有曾头市,豪强构乱,劫夺军马,私蓄甲兵,勾连匪寇,其间牵扯州郡甚广。 自地方守令、乡绅豪右,乃至往来禁军,多有牵涉。 天子览罢龙颜微沉,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厘清,恐动摇山东一路根基。 恰值今日官家御书房召见宿元景,再次细询江南花石纲诸事。 顺便提及山东一案,问可有稳妥人推荐去详查此案。 宿元景深知山东积弊深重,寻常官员畏势避祸,断不敢秉公彻查,便趁此机缘进奏:“陛下,京东东路豪强顽梗,官吏徇私,寻常守臣必畏权贵,难断此案。 臣保举一人,乃东平府知府陈文昭。 现任东平知府陈文昭 此人素性刚正,持心廉明,不附羽,不结私。 况其久在山东,若令其专理此案,必能秉公审理,廓清积弊。” 天子闻言大喜,当即降敕,发下圣旨一道,授陈文昭兼钦差大臣,专责查办曾头市豪强作乱一案,便宜行事。 圣旨用四百里加急星夜驰递,不日便送至东平府。 陈文昭接旨,不敢怠慢,即刻整束行装,调拨府中精干公人,即日启程,赶赴青州莅任审案。 看官有所不知,这《水浒》中陈文昭与武松原有一段旧缘。 武松在阳谷县斗杀西门庆,杀嫂报兄,被解送东平府勘问。 彼时知府正是这位陈文昭。 陈文昭怜惜其为好汉,义烈可嘉,不忍杀之。 竟亲遣心腹,远赴东京疏通关节,周全武松,最终从轻发落,判作刺配孟州,保全其性命,实际于武松有再造大恩。 陈文昭与武松素昧平生,却愿为之费力周全,实有古之侠义之风。 自武松授任京东西路路分巡监使,虽未曾与陈文昭当面相见,却始终对陈文昭抱有感念之心。 常嘱咐张教头、金莲,逢年过节,节礼问候从未断绝。 陈文昭虽一时不解,但礼多人不怪,心中早已记下这位好汉名号。 更兼武松在东平府地面安流民、兴商事、剿盗寇,亦为陈文昭添了不少政绩口碑。 二人虽是未曾谋面,却已是神交已久。 此次陈文昭赴青州办案,武松全力辅佐。 待其官轿入城,武松亲至衙署相见,将此前勘问供词一应卷宗尽数交割,又把老君山之役擒获的曾家二虎、副教师苏定,以及曾家亲随、庄丁俘虏,尽数移交。 陈文昭即刻升堂理事,一面提审重犯,细究口供,查验物证。 一面行文调遣京东东路凌州、潍州等各处大小官、吏数十员,逐一录供对质。 连日勘问之下,所审情状,与武松此前密奏、所报条目分毫不差。 此案竟牵扯京东东路州县官、吏上百人,或私通曾家、收受财帛,或纵容豪强、隐匿罪证,或为其私运兵器、庇护匪众,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陈文昭见案情重大,不可拖延,当即修下奏疏,加急驿马传回东京大内,前后仅用半月不到。 疏中又极言武松行事刚直、不避权贵,敢于据实陈奏,骁勇干练,安辑地方,多有功劳,恳请天子加以旌奖擢用。 数日之后,崇政殿早朝,气氛肃杀,火药味十足。 朝会之上,先是枢密使童贯出班奏事: “臣启陛下!京东东路凌州有曾头市豪强,曾弄并其子曾涂等,私聚亡命逾万,横行乡里,荼毒一方。 前月,更整练部曲,跨州兴兵,进犯潍州官军,与谋逆作乱无异。 幸有青、潍二州兵马都统制武松,亲率麾下精锐亲军围剿,一战斩杀贼众两千,生擒二百有余。 另有潍州兵马监押董平,身系守土之责,不思报国,反与逆豪勾连、私通奸宄,阻挠平叛,已被武松击溃,现今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今武松擒获贼党两百余人,人数甚众,罪证确凿,特请陛下圣裁,明示处置之法。” 童贯奏罢,满朝文武无不倒吸凉气。 山东豪强林立、乡绅私蓄部曲之事,早有耳闻。 可如曾头市聚众上万、公然跨州攻打官军,实属骇人听闻。 这里却是武松略用了一点春秋笔法,曾头市实际能调用壮丁约五七千,说他上万,数量差得不多,然“万”这个数量级,震惊效果更佳。 殿下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朝堂一时喧闹不止。 正是: 权宦私谋藏诡谲,山东积弊起烽烟。 丹心勘案清尘秽,一战勋名动帝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6章 朝堂揭破通敌巨案 丹陛弹劾花石权奸 官家惊问:“武松,朕记得是令他青州平寇,为何却引来凌州豪强大军进犯?” 童贯奏道:“武松麾下骁将去潍州交割兵马,于半路稽查曾头市商队,查获其私运铁料等禁物!武松部曲扣押商队及货物,方引来曾头市起大军争夺!” 旁人不解:“私犯铁料虽犯宋律,然便值得谋逆?起大军来与官军争夺?” 一时又众论纷纷。 尚未平息,太师蔡京出班,再掀巨浪:“陛下,中书省亦接密奏!武松所擒贼众经连夜审讯,已尽数招供。 曾头市常年勾结地方官吏,大肆私运铁器、军资禁物,贩卖敌国,以资外敌。 更绕开市舶司,私自在潍河口设立私港,垄断走私,牟取亿万暴利。 口供中明示,当地州县官府非但未加禁绝,反同流合污,或暗中放行。 或从中分润,贪墨国帑、私通外敌,其罪难赎!” 一武一文两道奏报接连抛出,一陈兵祸叛逆之罪,一揭通敌贪腐之弊,瞬间将整座朝堂彻底引爆。 满殿哗然,人人心惊。皆知京东东路即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大清洗。 官家听罢,一时默然消化此事。 这朝堂诸公之中,原有不少文武官员,与山东各路官员或是沾亲带故,或是提携举荐。 起初接到山东来人私下请托,尚欲遮掩回护,只道山东匪患遍地,大户蓄养庄丁自保,乃是寻常旧例,不足深责。 可待童贯、蔡京将实情托出,上万私兵、截杀官军、私通敌国,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有心袒护者,亦噤声不敢语。 赵佶面色沉郁,正自思索,堂下百官已骚动起来。 不论是有预谋的,还是看出其中关窍,临时起意的,尽皆鼓噪。 有刚直的,厉声道:“地方官吏尸位素餐,纵容豪强蓄养重兵,通敌罔上,荼毒生民,此等恶事隐匿至今,州县官府罪责难逃!”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弹劾之声四起。 先是直指凌州、潍州知州、通判等,斥其治下不严、通同包庇。 继而牵扯京东东路各州府守臣,一路追讨,连京东东路安抚使、兵马钤辖等大员,亦皆牵连。 赵佶早得陈文昭详奏,道:“此事军政交织,牵连甚广,前番已遣公忠体国、敢于任事,熟识山东诸路情形者亲去审理此案。 枢密院与中书省,可分头从军务、民政两道,拟定处置条陈,容后再议。” 这一次朝会,不论是吃瓜群众,还是有利益交织者,皆是大感震撼,思量万千。 正当众臣收拾心情,当以为这一场朝会就此收场,该散场各回各家。 右班中又闪出一人,再奏一本,却比方才蔡京、童贯所奏更加惊天动地,震碎三观! 所奏之人,居然是一向透明的殿帅府名义太尉宿元景。 今日的宿元景,与往日大为不同。 神色凛然,手持笏板,高声启奏:“臣宿元景,有本弹劾宁远军节度使、提举东南应奉局朱勔,恃宠专权,横征暴敛,祸乱东南,罪不容诛! 今,臣不敢虚言,劾此獠三大罪......巴拉巴拉巴拉......”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心头震惊较之方才豪强通敌,更深数倍! 谁人不知,朱勔主持的花石纲,乃当今皇帝亲手兴起,乃是天子近事,旁人怎敢置喙。 弹劾朱勔,不就是弹劾皇帝自己? 且朱勔与其父朱冲,乃崇宁年间蔡京、童贯亲自举荐。 花石纲一应规制调度,先由蔡京、童贯,再由由内侍梁师成把持。 朝中王黼、杨戬、李邦彦等重臣,亦各有牵扯,从中渔利,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是以满朝文武尽皆垂首缄口,纷纷把眼虚瞧赵佶,无一人敢接话头。 出乎意料,皇帝并无怒色,反倒面露几分无奈,神色平淡。 众臣皆是老奸巨猾之辈,一眼便瞧得分明。 此番弹劾,怕不是官家授意宿元景所为,似乎......。 官家目光扫过丹墀,见百官皆俯首不语,便将目光落于蔡京身上,道:“老太师,此事你看如何?” 蔡京闻言,心中瞬间千念百转,闪现出若干应对之辞。 顷刻间,完成察言观色、确定目标、组织语言,一应操作。 老太师躬身出班,跪倒于丹陛之下,叩首痛苦请罪:“老臣有罪!当初识人不明,举荐朱冲父子,哪知此辈狼子野心,贪赃枉法,横暴东南,祸害万民。 酿成今日之局,皆系老臣之过,望陛下降罪!” 众臣见状,无不暗自诧异。 太师老大人,这就撂下了? 原以为蔡京定会极力周旋,为花石纲辩解遮掩,不曾想他竟一句推诿之词也无,只顾伏身请罪,径直认下荐人失察之过。 老太师失察事小,实则已然默然坐实朱勔父子在东南的滔天恶行。 实则蔡京审时度势,又暗察天子脸色,方下此决心。 蔡京早年贬居钱塘,途经苏州,欲建僧寺阁,经僧人推荐结识富商朱冲,朱冲独自承担建阁费用,由此获蔡京赏识。 次年,蔡京还朝复职,将朱冲之子朱勔带往京城,托童贯将朱冲、朱勔父子姓名列入军籍。 从此,父子二人开启飞黄腾达之路。 蔡京看中朱冲善于逢迎圣意、敛财有道,举荐其执掌应奉局,自身亦从中得享厚利。 可后来朱勔父子权势日盛,在东南愈发骄横跋扈,朱冲死后,朱勔更是左右逢源,与太师府渐行渐远,尾大不掉。 蔡京岂能不知花石纲祸乱已深,方才见官家神色,已有问责之意,再强行庇护,只会引火烧身。 蔡京熟读史书,怎会不知花石之役,将沦为自己一生洗不清的污名,不如顺势请罪,保全名节。 蔡京表态,只拿朱勔开刀,不攀扯朝中诸人,顿时心领神会。 接着,先有蔡京一系言官,七嘴八舌纷纷出列附和。 “臣早有耳闻!朱勔父子在苏杭一带,借花石纲之名,横征暴敛,勒索乡绅,强取民物,不顾百姓死活!” “朱勔侵吞朝廷拨付经费,中饱私囊,致使东南民生凋敝,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实乃国之大蠹!” ...... 一声声弹劾此起彼伏,尽皆痛斥朱勔父子之罪。 欲知朝中如何处置朱勔,且看下回分解! 第257章 巧魔女私论唇间趣 玉娇枝暗思一吻情 朝堂上弹劾声此起彼伏,尽皆痛斥朱勔父子之罪。 赵佶听罢,竟然微微颔首,当殿降下旨意:“即刻传旨,令东南应奉局提举朱勔,入朝述职回话。 另遣朝中亲信重臣,赴东南诸州,巡察民情,查勘朱勔一应劣迹,据实回奏,不得徇私!”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多言。 一场含金量超高的朝会,便就此暂告段落。 放下朝堂的事,任其发酵。 话说最近东京街头,多出一位“精神小妹”,名唤吴巧儿的小魔女。 这个吴巧儿(实则是西门巧儿,因西门庆坐罪,故不得再唤作“西门巧儿”)与她外地来的姐妹王娇枝(便是玉娇枝),去大相国寺玩耍,竟被偷儿偷去了钱袋子。 玉娇枝一到东京,便和年龄相仿的巧儿成了好闺蜜。 巧儿与闺蜜玉娇枝 巧儿为显摆伯伯对自己的宠爱,便说自己伯伯如何厉害,如何护着她,东京城里无人敢惹她。 结果,牛吹过了,巧儿第一次带好闺蜜出来顽,便被落了面子。 大相国寺的偷儿,可不认识什么“打虎英雄”。 巧儿一气之下,带着府里的男女护卫,到大相国寺里外附近抓偷儿,却一连两日也不曾抓到。 小丫头为在闺蜜面前显示自己人脉通天,竟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到太师府找“四老爷”帮忙,说是伯伯临走时交代过,有事情便找“四老爷”哩! 没想到,“四老爷”还真给力,将太师府三四十名护院家将借给她去抓小偷儿。 偷儿、泼皮、无赖确实抓了不少,只是未曾抓住偷巧儿钱包的。 太师府的家将护院仗势欺人,便将大相国寺封了,强令大相国寺交出贼人。 大相国寺主持也着急,耽误一天,便是耽误几百上千两银子的香火钱。 此事竟惊动开封府,开封府尹亲自发下牙牌抓人,哪还能抓不着? 巧儿得偿所愿,物归原主,大大挽回了面子! 巧儿抓了几天贼,竟上了瘾,一心行侠仗义,自此有暇便带着玉娇枝和几个护院到大相国寺左近逮小偷玩。 哪还能逮的着? 莫说偷儿泼皮,就是寻常官宦家的纨绔、惯调戏民女的花花公子,见了她也得绕道走。 这位可是能借到太师府家将、惊动开封府的超级“女纨绔”! 西门巧儿倒是在东京黑道上混出个“巧魔女”的诨名! 玉娇枝哪见过如此遮奢的“大姐头”,自此死心塌地跟着巧儿混,倒把十几年可怜弱女子受的气,尽给扬眉吐气了。 吴月娘虽给玉娇枝也分配独的院子,两闺蜜还是喜欢住在一起。 这夜,巧儿、娇枝,躲在被窝里说些悄悄话。 巧儿捏一把玉娇枝动一下能荡漾出水纹的兔儿,道:“娇枝妹妹,你真的就比俺大半岁么?” 玉娇枝笑道:“你既知俺比你大,怎还唤俺妹妹!” 巧儿也不回答,只道:“娇枝妹妹,你再说说伯伯是怎滴救你出来的?” 玉娇枝想到那晚在墙头,大官人含住自己小嘴的一幕,脸上不由得又发烫:“不是讲过好多回么?怎还要听?” 巧儿满眼向往:“要是俺被人抓了,伯伯也会来救俺罢?” 玉娇枝笑得乱颤:“定是会哩!你不是大官人最宠爱的姪女么?” 巧儿忽摸一把玉娇枝的脸,道:“妹妹脸发烫了,你和伯伯吃过嘴子么?” 见巧儿的话跳跃如此之大,“啊!”玉娇枝慌了神:“姐姐怎知道?” 巧儿叹一口气:“俺怎地不知,每回月娘姨和伯伯吃嘴子脸都会红......,还会很难过!妹妹......,好吃么?” 玉娇枝被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愣,下意识道:“好吃哩!” 巧儿低落道:“唉——,俺就知道!家里人都和伯伯吃过嘴子,就俺没有......” 玉娇枝惊得捂住小嘴:“姐姐,你说甚胡话呢?大官人是你伯伯!” 巧儿也不理会,只又问道:“妹妹,你会吃嘴子么?” 玉娇枝摇摇头:“俺不会,是大官人吃了俺的嘴子,俺......” “那妹妹可知谁最会吃嘴子?”西门巧儿不懂就问。 “俺哪里知道!该是勾栏里的姐儿们罢!”玉娇枝不确定道。 巧儿却来了兴趣:“勾栏——?哎,娇枝妹妹,明日俺们去逛逛勾栏!” 玉娇枝惊道:“啊呀!这如何使得?那里都是爷们逛的地方!” 巧儿却不在乎道:“怎就不能,俺们女扮男装即可,伯伯写的话本里尽有,扮了男装,谁知俺们是女儿身?” “但凭姐姐安排......” 正是: 幽帏私语夜沉沉, 稚女痴心问浅深。 未解人间风月事, 只凭唇吻动芳心。 闺蜜说着私房话 姐妹俩依偎着说些悄悄话儿,京城的夜里,却是风云涌动。 请托送礼、打探消息的,在太师府、枢密府门口络绎不绝。 这夜,巧儿与娇枝换了青布交领右衽直裰,头戴东坡巾,这是时下最流行的青年书生打扮。 二女避过吴月娘,也不带随从,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门外早等着一个预先雇来的帮闲小厮,见雇主出来,忙陪笑道:“二位娘......公子,可预备好去往何处逍遥。” 巧儿挺挺胸脯,背着小手:“自然是去逛逛勾栏瓦舍,见识见识东京城里最出色的姐儿!” 一旁的玉娇枝却红了耳根,终究不好意思说,二人实则是想去寻那些最会吃嘴子、善解人意的姐儿。 帮闲却领会错了意思,只当是想赏曲听唱,忙殷勤推荐:“公子好雅兴!最近东京城里风头正盛,新出头的有勾栏小唱“四绝”,封宜奴、李师师、徐婆惜、孙三四等,这几位小娘子,皆是色艺双全,最是有名!公子要去哪一家?” 巧儿故作老成:“自然去最出名的那处。” 帮闲会意,径直带二女,朝汴梁新门瓦子荷花棚勾栏走。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8章 雏声含悲歌瓦舍 娇娥薄命落风尘 新门瓦子荷花棚,此处正是李师师初入行、献艺起步的地方。 李师师,本姓王,襁褓中丧母,由染匠父亲王寅以豆浆喂养长大。 北宋汴梁有“舍身佛寺”的风俗,王寅曾带其至宝光寺,僧人见其有佛缘,为其取名“师师”。 四岁时,王寅因罪入狱身亡,李师师沦为孤儿,流落街头,与乞儿为伴。 后被一个姓李的鸨子,李姥收养,改姓为李,从此入了娼籍。 李姥见其天资聪慧、容貌出众,便教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尤其培养 “小唱”技艺。 及笄(十五岁)之后,李师师出落得楚楚动人,色艺愈发精湛。 开始抛头露面,在新门瓦子献艺,初显头角。 渐渐“色艺绝伦,遂名冠诸坊曲”,其小唱技艺更是冠绝东京勾栏,渐渐有名。 成名后,便转入樊楼这种知名大处,樊楼成为其主要卖艺场所,李姥为其在楼内设专属琴房书斋,后宋徽宗御笔亲题“醉杏楼”,作为其专属献艺与会客之所。 李师师由此艳名满天下,风月场所,自免不了虚以逶迤。 虽以技艺立身,仍少不了周邦彦、晏几道、晁冲之、张先,甚至赵佶这种大咖级恩客,都成为同道中人。 宣和年间,更成为皇帝的专宠,乃至传闻修暗道直通樊楼。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李师师裸捐全副身家,助力宋军抗金。 关于李师师最终结局,所记不一,有载其被张邦昌献给金兵,宁死不屈、吞金自尽。 也有记其流落江南,以卖艺终老,最终不知所踪。 无论结局如何,李师师乃是自古万里挑一的风尘烈女。 其行、齐心,足可歌可泣、可叹可赞,乃是乱世中苦怨红颜的缩影。 此一时的李师师,却是个刚十六岁,出道方一年,有点小名的雏儿。 十六岁的师师 ...... 巧儿、娇枝刚踏入荷花棚,便被内里的喧嚣裹挟。 勾栏之中灯火如昼,热闹非凡。 帮闲知道这两位“公子”不差钱,寻了个最前的雅座坐定,连声吩咐伙计添上茶果。 二女从未来过这等场所,万事皆觉新奇。 先是两个穿青布直裰的小唱娘,合唱了一曲通俗的《山坡羊》。 接着又上来一个丑角,梳着歪髻、抹着白脸,说着时下流行的滑稽段子,惹得巧儿、玉娇枝也忍不住和着堂中客人哄笑。 唱唱闹闹半个时辰,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看客们也纷纷收了笑,是该今夜的名角儿上场。 不多时,帘幕轻挑,一个纤细的身影抱一具桐木琴,由妈妈带着缓缓走出,正是近日东京城里崭露头角的勾栏新秀,李师师。 年方十五六出头,身形如风中细柳,未褪青涩,却初具倾城之姿。 头上未施繁复珠翠,只挽简单双环髻,簪一支素银点翠簪。 鬓边垂着两缕青丝,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眉眼间几分疏离,自带清雅绝尘的气韵。 只是终究显得单薄稚嫩。 巧儿心道,这分明是未长开的女娃,怎会是惯会吃嘴子的风月行首? 便对帮闲道:“小哥!这女娘身量未足,莫不是才十五六岁?” 帮闲道:“正是哩!这便是唤作李师师的,惯会小唱,去年方及笄,在勾栏行走,今年也才十六岁出头,只就一年时间,便在京城出了名!” 巧儿心道,果然才十六,俺说怎地比俺还“小”呢! 压下心思,继续要听李师师唱曲。 那台上四十来岁的妈妈,笑嘻嘻罗圈福了一圈,开口道:“列位老爷请了,俺家女儿借宝地,在此献艺,若不称意,是打是骂,都随您的意。若称了心,还请随意赏些头面银子,替俺女儿扬个名!也好顾全俺孤儿寡母则个......” 台下有熟客便道:“妈妈,莫耍嘴,你且下去,俺们是来看小娇娘的,你那老脸皮却是不看!” 又有道:“谁不知你李妈妈,手下十几个女儿,自己每夜也有龟公快活,怎就成了孤儿寡母?” 李姥讪讪赔一圈罪,便要退下去。 如李姥这样的妈妈与各处勾栏的关系,便是与后世一般。 一个妈妈生,带着三四个到十几个不等的唱娘,到各处勾栏走穴演出。 唱娘出了名,便会有勾栏定下来,充作行首,有一处固定所在,不必四处辛劳。 李师师这一年已小有花名,自然有勾栏邀请。 只是李姥觉着李师师潜力很大,不愿仓促便签了定所,还须再积攒点名声,将来进了樊楼、鸣春楼这种大地方,便才衣食无忧。 李师师在这处荷花棚亦有粉丝,尚未开场,已有客人扔些赏赐到台上。 却有一小角银子正打在李师师的额头,小娇娘“啊”一声吃痛,站起来,捂着额角,眼泪汪汪。 李姥一看,拿手中一支竹尺,“啪”一声,抽在腿上,喝骂道:“打你个不知好歹的,客人给你银子只是爱你,怎还作态,还不谢了赏,好好唱来!” 有客人又哄道:“李妈妈,你怎打我的娇娘,仔细打坏了,我不与你干休......” ...... 列位看官,看得没错。 李师师可不是一生下来便就是东京第一名妓,住在矾楼专属闺房,千金难得一见。 初出道的师师,便是在这种市井普通瓦子讨生活、攒花名。 李师师挨了打,强忍眼泪,在台前的琴案旁坐定。 收敛情绪,轻拨琴弦,一声清越琴音漫了开来。 琴音压过余响,勾栏中,唯有琴音流转,如清泉漱石。 师师轻启朱唇,唱的是晏殊的《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 嗓音清润柔和,不似寻常歌女的尖细,含着独有的清甜,又藏着几分词中的幽怨。 字字清晰、句句含情,将“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的孤寂与怅惘,演绎得淋漓尽致。 巧儿坐在席间,望着台上青涩纤弱的身影,虽不解词中深意,却教李师师哀婉的歌声打动,又见她方才在台上任人调笑、打骂的无助。 巧儿早已忘了今日来勾栏的目的,心头一软,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猫儿有诗叹师师佳人薄命,诗曰: 瓦舍清歌掩泪痕, 芳华初绽已飘零。 一朝艳名动京华, 谁解红颜薄命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59章 师师含泪辞清誉 豪客掷金欲折花 巧儿见师师凄惶无助,心下一软,怜惜之意油然而生。 玉娇枝也是一般,全然不觉逛勾栏有何种快活,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李师师唱了两曲,满场轰然叫好,众豪客纷纷打赏,李姥忙不迭端一个托盘,乐呵呵出来将地上散碎银铜捡了。 这时,前桌一位客人,忽道:“李妈妈,不慌捡了,俺这里有二十两纹银,若师师姑娘肯唱一首《醉春风》,这银子就把了去!” 台下见有豪客点《醉春风》,一发叫起好来。 李妈妈见有二十两银子,眼放精光,忙道:“唱!怎地不唱!客人安坐,女儿这就唱来!” 说完笑嘻嘻对李师师:“女儿,有豪爽客人爱你,赏你二十两银子哩!速唱与客人听来!” 李师师双目含泪,抱了琴,却不开口! 李妈妈道:“好女儿,谁还能不唱《醉春风》,况你也早学会了这曲!早晚也是要唱,怎不如唱与这位恩客听来!” 李师师可怜巴巴看着李妈妈,垂泪道:“妈妈......,女儿今夜不适......” 台下其余客人见师师楚楚可怜,愈发来劲,都道:“娘子莫羞,速唱来,俺等亦有赏钱!” 接着台下又叮叮咚咚扔上台许多钱串、银角子。 李妈妈见李师师仍不愿唱,不由得火起,将手中竹尺挥得呼呼风响。 师师姑娘花容失色,掩头垂泪。 巧儿莫名其妙,不明白师师为何不愿唱这首叫什么《醉春风》的曲子。 唤过帮闲的问道:“这醉春风是甚曲子,怎地师师娘子不会?” 帮闲知道雇他的两位东主乃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支支吾吾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勾栏的姐儿若唱《醉春风》,便似被梳拢一般,若是有名的姐儿第一次唱,便如......,便如......” 巧儿和玉娇枝见帮闲小厮吞吞吐吐,催问道:“便如怎样,怎地不说?” 帮闲咬咬牙:“便如处子初破一般,不亚于由妓子入了娼道!” 巧儿哪懂妓与娼的区别,仍是懵懂:“是甚样的词,这般奇特,你且将词说于俺听听!” 帮闲哪里敢,忙道:“公子,且饶了小人,小人哪敢用这这种淫词艳曲来污了公子之耳!” 巧儿自负看了不少书,自己也是写书写词的好手,什么样的词没见过,不在意道:“你只管念来,俺多打赏你十两银子,俺倒要听听,怎就能污了耳朵!” 帮闲一听,十两银子,这家娘子真真大气。 再度咬咬牙,帮闲道:“这可是公子自己要听,那俺就念几句,若不中公子的听,便就打断,只是莫怪罪俺,莫给你家大人说起!” 巧儿毫不在意:“休废话,速念来听!” 玉娇枝也满眼求知欲凑过来,帮闲清清嗓子,小声念道: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 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 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 巧儿:“......,就这?” 玉娇枝:“......?” 帮闲见二女不为所动,两张俏脸尽是疑惑。 一狠心,继续念道: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 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 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 若说宋词里的“淫词艳曲”有天花板,无疑便是这首《醉春风》。 传言说,此词乃是宋徽宗赵佶所作,其实不然,赵佶再是不堪,也不可能作了这样的词,还流传出来。 这阙《醉春风》,色香味俱全,通常有名妓子只会在出道时唱,成名后绝口不提,都是不堪的往事! 毕竟,国际巨星苏琪,年轻时还露过“三点”嘛! 玉娇枝年纪稍大,也吃过江湖的苦,略懂了几分意思,不由“呸!”,轻啐一口,脸色微微发红。 巧儿却只听懂了“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下意识舔舔嘴唇,小脑袋里浮现起伯伯那总挂着笑意的厚唇,心生向往。 帮闲见两位小东家不曾发火,大松一口气。 巧儿和玉娇枝两姐妹尚在品味时,台上已有了变故。 李姥拿着竹尺,狠狠几下抽在李师师娇臋上,啪啪作响。 台下客人心疼不已,都道:“妈妈莫打,打坏了小娘子,好生令人痛心!” 那个出二十两银子的豪客,见师师被打得梨花带雨,怜香惜玉之心大盛,喝道:“老虔婆,莫要再打!也莫要做戏,今夜俺便护花到底!与你一百两银子,就给师师姑娘梳拢了!没地叫俺心痛!” 话刚出口,台下又是一片轰然。 这位豪客也真厚道,一百两银子,给一家小点的勾栏行首赎身也尽够了。 这李师师虽则出道一年,略有艳名,却毕竟年幼,也还不曾是行首,况且还只是“梳拢”! 所谓“梳拢”,北宋及之前,未接客的清倌人梳双辫垂发,梳拢后改梳妇人发髻。 青楼行话便是出售初夜专属权。 客人付重金、办宴席、赠衣饰,买断该妓子初夜,当晚专属陪宿。 梳拢前是清倌人、梳拢后为红倌人。 “梳拢”与“开苞、破瓜”略有区别,梳拢有正式仪式、重金、短期专属权,多见于高级妓院。 开苞、破瓜则是市井粗话,仅指初夜,无仪式与专属权,用于普通娼妓。 无论多有才情的清倌人,久在风月,迟早有一日会被梳拢。 妈妈老鸨须掌握一个度,刚出道,名声不显,自然梳拢之资菲薄,但可以快速回笼资金。 名声越大,梳拢资金自然丰厚,但梳拢后身价会大跌。 但若等到年老色衰仍是清倌人,却再无人愿意梳拢,这笔就亏了。 梳拢后接待恩客也有讲究,频繁接客来钱快,自然价格越来越低。 专门精挑细选冤大头,自然价格高,但毕竟次数少,所得有限,且妓子还得维持才名方能稳住身价。 这门生意,学问颇深。 豪客虽出到一百两,李姥仍是不愿,只谄笑道:“客人说得哪里话,老身还指着女儿养老送终哩!可莫断了老身的活路!” 豪客怒道:“老虔婆,休耍嘴,谁不知道你縠中还有十几个女儿,也值得说养老送终,二百两,不能再多了!” 正是: 瓦舍新声藏苦楚, 娇娥垂泪畏《春风》。 千金欲买女儿贞, 最是青楼薄命穷。 欲知李师师遭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60章 巧儿侠义救风尘女 小魔头豪掷五千金 客人出到二百两银子,老虔婆心念直转! 这个李师师自幼父母双亡,自己平白从街上捡来的,养了近十年,吃喝加教习投入,平均下来约莫一年十两,按说只梳拢一下,二百两足够可观。 可谁叫自己对这个李师师期望颇高,若再等几年,被樊楼这种大东家看重,一辈子就能吃喝无忧。 想想,还是摇摇头。 台下叫哄起来,有说李姥贪心不足,有劝豪客加钱的。 继而又有人出到二百五十、三百两! 这位豪客也不知是哪方来的冤大头,今日被架在火上,下不了面子,猛一拍案,喝道:“五百两,梳拢加专侍半年! 老虔婆,别不识好歹,再有不允,莫怪俺使些你吃不住的手段!” 台上台下讨价还价,闹哄哄成一片,唯有巧儿和玉娇枝,注意到台上年仅十六岁的师师姑娘面如死灰。 五百两!妈妈定经不住诱惑,望着台下满脸胡茬子,一身肥肉,腹大如鼓的豪客,李师师身心俱死。 她只是一个货物,多少价格——与她无关!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巧儿初时不知“梳拢”是为何意,待问过帮闲小厮,方才明白。 好个“小魔女”! 侠义之心顿时涌上心头。 世上还有这等不平事,一个花样女儿的清白,就这样被人讨价还价,半点不由己。 想到自己家里,月娘姨这些人都是被伯伯宠到天上去了!世间怎还有这等苦命的妹妹! 便是一只小猫奴,遇到不称心的主人,也能呲牙一下吧! 唯李师师,只能低首垂泪,全无半句言语。 猫儿有诗叹李师师命运多舛: 弦柱含愁掩泪痕,勾栏尘里葬青春。 清歌难避风流令,弱骨空遭势利身。 一曲艳词摧玉色,千金买断女儿真。 可怜十六芳华貌,命似飞花任俗人。 好巧儿,再忍不住,学着人家猛一巴掌拍在座头,疼得差点儿掉下眼泪儿。 巧儿站起来,娇喝一声:“俺出五千两!” 一语刚落,整个勾栏里顿时石化! 旁边玉娇枝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个吃过苦的。 五千两?我的好姐姐,你是要买下整座开封城? 帮闲小厮,也差点不顾男女大妨,要去捂巧儿的嘴。 姑奶奶,俺知道你家有钱,也不是这样花销! 五千两?全东京城最最当红的花魁赵元奴,赎身价也不需五千两罢! 帮闲忙给小东主普及了一下东京勾栏瓦舍的行情。 巧儿从善如流,补充道:“五千两!俺给师师小娘子赎身,接到府里做好姐妹!” 其余客人也都把眼光投过来,心道哪家败家子出来哄抬物价? 待看清时,哪还能认不出是两名女子,都嬉笑出声。 这是哪家的娘子,门风竟如此不堪,夜里跑出来逛勾栏,倒不怕反被拍花子的拐走。 也有明眼的,认出这位姑奶奶是谁。 只因“巧魔女”近日再东京名声太响,十七岁年纪就是城里最大的连锁书店的大东家。 为擒偷儿贼,竟能借来太师府的家将,封了大相国寺。 只怕皇家的帝姬、郡主,也少有这等排面。 五千两,这个报价一出,再无人接口,都等着看笑话。 李姥也乐呵呵笑道:“小......公子,莫不是戏耍老身?老身看公子身上也揣不下五千两银子......” 谁身上能带五千两银子? 有客人道:“却是走了眼,东京城里,能自己做主拿出五千两的公子衙内,也就那几家,却不识得这家公子,呵呵!” 师师初时也被这五千两的一声娇喝吸引过来,看是两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假扮小娘,不由心生一丝丝希冀。 只是瞬间便觉得不可能,谁会花五千两给她一个十六岁的清倌人赎身? 期期艾艾看一眼,师师仍旧低下头去垂泪。 这一眼却被巧儿收到,从师师眼里读出哀怨与绝望,“巧魔女”侠义之心爆棚,愈发笃定。 见人怀疑她的经济能力,巧儿不由发急,对帮闲喝道:“小哥儿,你来说,俺拿不拿得出五千两!” 帮闲小厮颇有职业素养,再三跟两位小东主确认后,才站起来,指着台上李姥喝道:“老虔婆,瞎了你的狗眼!你可知这二位公子是谁? 这位乃是州桥大街武府上的当家小......‘公子’! 大名鼎鼎‘松巧书屋’的大东家,光自己手上的生意就开遍东京城大街小巷!你说她有没有五千两?” 李姥自然是知道这家松巧书屋的,目前在东京开了不下三十家大小书店。 自己手下的姑娘,谁不看“武家巧奴”写的话本? 若说谁在这帮妓子中最是知名,恐怕除了当红的或前辈词人骚客,就属这位“武家巧奴”! 很多妓子还将她写的话本改成院本开唱! 李妈妈久闻“武家巧奴”大名,今日第一次见,方知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不由得感叹人家命好。 李师师也才知晓顶顶有名的“武家巧奴”竟是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小姐姐,愈发感伤自家身世。 李师师虽是崭露头角的上等清官人,可以后能赚多少钱,那是以后的事。 眼前就有“冤大头”小官人愿出五千两买了去,真真天大好机缘。 即便只是人家说笑,李姥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万一这小娘……小官人真愿出五千两呢? 想到此处,妈妈桑李姥忙上前陪话:“原来是武家小官人在此,老身有眼不识泰山。 只是五千两银子,非是小可,怕小官人做不了主,小官人莫要作耍老婆子,何不回家禀过尊长,再做理会?” 巧儿豪气干云:“何须商议!五千两银两,值得甚事,明日便差人送来。今日师师妹子,却要先带回府去。” 李妈妈见不给钱便领人,心下迟疑,不敢便应。 台下看客,自然有好事者,一齐喧嚷。 先时出五百两的豪客,也被五千两镇住,闭口无言。 余下众人,纵不识巧儿,皆知“武家巧奴”大名,纷纷起哄道: “老虔婆休得多疑!武家在城中开几十家书肆,家业浩大,岂会赖你银两? 我等在此作证,师师姑娘且随小官人先去,明日交割文书便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261章 侠女倾心援薄命 权贵暗怒救风尘 李师师见人争论自己的去留,心中茫然,不知日后着落,是福是祸。 偷眼看巧儿、玉娇枝两个,都是年轻女儿家,生得齐整,又仗义疏财。 若跟了二人,虽不敢奢求结为姊妹,也强似在勾栏日日抛头露面,受人轻贱羞辱。 勾栏主人亦在旁作保,李姥自然不愿错过这个好买卖。 便应了,放师师随巧儿归府。 巧儿引玉娇枝、李师师,仍由后门悄悄回府。 巧儿先将师师安置在玉娇枝房内,自与玉娇枝回自己房歇息。 李师师初见深宅大院,屋里陈设华美,心下忐忑惊惶,可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不一会昏沉睡去。 巧儿与玉娇枝却睡不着,一心要凑齐五千两银子。 巧儿暗自盘算自己的家当,书肆近半年虽获利不少,只因接连扩大规模,添设了几十家铺面,赚的钱都已经砸进去了,手中现银不过千两,远远不够。 当下,二人潜至前院,寻大管家扈成,开口便要借银五千两。 巧儿也是府中小主人,寻常用度,扈成自无有不依。 偏生不凑巧,近几日府中银两尽数拿去送礼打点,连扈成自己私财也贴补进去。 扈成只得道:“小娘子,府中这几日有大花销,五千两虽可凑办,日用亦要支使。此事重大,俺却不敢擅专,须禀明奶奶定夺。” 巧儿却暂不敢让月娘知晓,吐了吐舌,暂且不提,自与玉娇枝回房,愁眉相对。 玉娇枝忽道:“巧儿姐姐,府中新来二位姐姐,必有积蓄,何不寻她们计较?” 巧儿闻言,大喜,连夜又去寻妙音、妙磬。 二女已然睡下,被巧儿唤起,睡眼朦胧,呵欠连连,不知何事。 巧儿便将李师师落难勾栏、自己许银赎人、眼下缺银之事说了,现人已接回,只待银两。 妙音、妙磬听罢,便同往玉娇枝屋里,将李师师唤醒。 听李师师诉说了身世,妙音闻听,这不和自己原来身不由己的处境一样么? 只是自己幸得遇见哥哥,方脱了身,又见师师生的花容月貌,当下爱心泛滥,将师师妹妹紧紧搂住,亲了又亲,好言安抚。 四女一处,同仇敌忾,皆要救李师师脱离苦海。 妙音、妙磬自来东京公干,身边却也没有多余银子。 可妙音没有,通真宫林灵素的银子却海了去。 四人议定,次日妙音、妙磬回通真宫找林灵素借银,巧儿和玉娇枝往蔡府求“四老爷”助贷。 次日天明,月娘起身,见府中多了个清秀女子,便问巧儿:“此是哪家小娘子?” 巧儿支支吾吾道:“月姨,这是俺今日结识姐妹,接来相伴,玩耍几日。” 月娘见巧儿多了玩伴,心中欢喜。家里空房甚多,便收拾上房,留李师师居住。 当日,妙音、妙磬往通真宫,巧儿去蔡府,两处各开口借三千两。 这也不是小数目,尤其巧儿还只是个小姑娘,林灵素、蔡绦自然要问一问。 巧儿和妙音也不瞒着,道明缘由。 两边都说借钱没问题,只教先回府,随后便送银去。 妙音、巧儿刚走,通真宫、蔡府两处都变了脸色。 倒不是对妙音和巧儿借钱的事不爽。 林灵素那边气的是,东京城真欺负俺林灵素是外乡人,半点不把我上清宝篆宫放在眼中,俺林灵素的亲妹子也有人骗? 太师府里,蔡绦怒的是,武兄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照拂好爱妾和姪女,这要是还能被人给敲诈了钱财,哪有脸见兄弟? 一个十六岁清倌人,就要卖五千两,你咋不上天呢? 天地良心,李姥从未想过要骗或是敲诈巧儿的钱财,一切种种都是愿打、愿挨的买卖! 李妈妈只道是寻常买卖,哪里晓得惊动两处了不得的通天权贵。 太师府与上清宝篆宫一并施压,开封府府尹急得屁滚尿流。 即刻发下水牌,差人往新门瓦子查访,不消半日,便将李妈妈、三个龟公并十四名少女尽数拿获。 一经审问,还真有情况,李姥手中十四名女子中,有三名乃是被拐来良家。 当堂把李妈妈、龟公剥去衣服,先各打四十脊杖,下入大牢。 武府后宅,巧儿、妙音、妙磬、玉娇枝四女陪着李师师一边说话,坐等银两。 师师见这家的姐姐个个国色天香,还和蔼善良。 便将心中的天大委屈,尽数倾泻,说得声声泪、字字血。 李师师本是良家女儿,因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被李妈妈捡了去。 六七岁便做了丫鬟苦役,日日劳作,冬寒夏暑,不得停歇。 长到十岁,被逼习学歌舞诗书,稍有差池,便饿饭鞭打关黑屋子。 说着露出身上新添鞭痕,妙音、巧儿无不伤感,五女搂在一处,哭成一堆。 李师师精通文墨,日后写话本、打理书肆生意,又多了一个好帮手,巧儿细语安慰师师,安心住在府中,以后便是亲亲姐妹。 可五姐妹从日中等到申时,也不见两处送来银两。 巧儿不由大急,暗骂蔡四老爷悭吝,妙音也怨兄长薄情,便欲再上门去催。 外院,大管家扈成忽得到门子莫名其妙的通禀,说有开封府公差上门。 扈成心下忐忑,出门去迎。 只见五六名开封府公人,押着十四名十岁到十七八岁不等的女子,立在门外,恭恭敬敬道:“大管家,奉府尹相公钧旨,将府上所买婢女送来。” 扈成一头雾水,府中外事皆由他掌管,何曾买过婢女? 忙入内禀报吴月娘,月娘亦是茫然。 见府里不接人,公人却急了,府尹相公亲自交代的,这教回去如何交代。 领头公差急道:“奶奶和大管家可再问府中其余主人,此乃府尹亲嘱,断无差错。” 扈成猛想起昨夜巧儿借银之事,悄悄告知月娘。 月娘闻言大怒,柳眉倒竖,这定是无法无天的“巧魔女”干的好事,即刻唤巧儿前来。 巧儿见了一众女子,也自不解,自己何曾买过这许多婢女? 一问之下,方知皆是李妈妈手下,忙唤李师师相认。 李师师见了旧时姊妹,抱头痛哭。章尾四句结诗 风尘弱质最堪伤, 幸得侠女解困缰。 一朝恶籍皆清扫, 师师相依入华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