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学习，怎么就电竞封神了》


 第1章 你说你要打王者？

    ??本书主角已满18岁，不算是未成年）
    （书中出现的某些危险动作只是剧情需要，请勿模仿）
    （书里为平行世界，可能会和现实有些出入）
    晚上七点，高二（10）班。
    周骏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
    “周骏。”有人喊他。
    周骏压根不慌，因为声音来自同桌陆铭。
    这家伙是公认的超级卷王，努力程度堪称全校第一，连火箭班的学霸们听了都闻风丧胆。
    因此陆铭喊他，只有一个原因。
    “笔芯早上就放你笔袋里了，还是高斯联名款呢……”周骏含含糊糊地说。
    “不是这个，把你手机借我。”
    “我没装搜题软件……”
    “不是搜题，”陆铭深吸一口气：“我要玩王者荣耀。”
    周骏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陆铭看了好一会儿，才傻笑道：“看来是做梦……”
    只有梦里的陆铭才会说出这么逆天的话。
    说着他擦了下嘴边的口水：“怎么不来个春梦呢……”
    陆铭并不意外，低下声音道：“老周来了。”
    周骏仿佛受惊的鼠鼠，立马弹了起来，环顾一圈后才发现没有班主任老周的身影。
    “你特么骗我？”他瞪着陆铭。
    “我只是想让你醒过来。”
    周骏还想说话，突然意识到什么：“等会儿，你说你要干嘛？”
    “我要打王者。”
    周骏当即就伸手去摸陆铭的额头。
    陆铭偏头躲开了。
    “没发烧？”
    “没有。”
    “没失恋？”
    “我和谁谈？老周吗？”
    “也不是不行，就算他是男的，但是有时候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陆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周骏。
    “那……”周骏的表情像便秘，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为啥要打王者荣耀？”
    “我想放松一下。”
    “你放松不是去听英语听力的吗？”
    “现在想换个方式。”
    “不可能。”周骏脑袋如拨浪鼓般摇着，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陆铭那严肃的眼神。
    和平常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开玩笑的样子。
    他只好耸耸肩，把手机递了过去：“密码四个零，王者在高考加油的文件夹里。”
    “好。”陆铭悠然接过手机。
    “你小心点啊，要是被班主任发现，我就要回家反省了。”
    实际上昌华六中对手机查的不是很严，奈何周骏是个典型，被抓过好几次了。
    “知道。”
    陆铭很快找到了游戏，登录自己的账号。
    ID是骚铭，是周骏取得，还帮他打到了青铜一段位。
    看完段位，他点了排位，选了亚瑟。
    “卧槽……”周骏嘴巴张得能塞下10个奇趣蛋。
    他和陆铭当了一年同桌，从没见过对方玩游戏，更别提其他的娱乐活动。
    这一幕的刺激程度不亚于校长在讲话时突然跳起了二百舞。
    而陆铭玩得极其认真，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呼吸变得又轻又长。
    这时，隔了一个走道的李浩然看了过来，目光瞬间变得呆滞：“卧槽？”
    前排的赵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表情如出一辙。
    消息在无声地扩散，全校卷王陆铭居然在晚自习玩手游。
    卧槽，天大的新闻啊！
    平日里安静的班级，此刻不时响起些窃窃私语，更有甚者掏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陆铭打游戏了？真的假的？（破音）”
    “我看过陆铭玩过几把，跟他做题一样细。”
    “陆铭不会是学到精神分裂了吧……”
    几分钟后，教室的后门突然被推开了。
    这个声音不大，但此刻堪比防空警报。
    班主任周国强站在门口，穿着灰色T恤，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他威严的目光例行扫过每个人，所有人都收起了小动作，不敢造次。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他的爱徒陆铭，全班最认真最努力最不用他操心的孩子。
    可下一秒，他就抬起空着的左手，揉了揉眼睛。
    为什么陆铭会横着握着一部手机，上面的画面还是花花绿绿的？
    他走近了一步，在看清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铭居然在打游戏？！
    周国强傻眼了，快步走近。
    皮鞋敲在地砖上，一步一步，如同催命的鼓点，全班的气氛骤然凝固。
    周骏飞速把头埋进胳膊里，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塞进抽屉。
    他有试过提醒陆铭，可是对方不为所动，依旧专注在游戏上。
    呜呜呜，你玩的是我的手机哇。
    他能预想到自己的手机被砸得稀烂的画面了。
    “陆铭。”周国强喊了一声。
    陆铭没动，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还在戳。
    “陆铭！”
    “等一下。”
    全班都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导致班里温度上升好几度。
    等一下？你跟班主任说等一下？
    不是，你再怎么受宠，也不能在学校公然触碰禁忌吧？
    周国强的嘴角抽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他当了十年班主任，抓过无数学生打游戏。
    有慌忙藏手机的，有装死的，有哭的，有反咬一口说在查资料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等一下”。
    仅仅几秒后，对面的水晶碎了，陆铭成功晋级白银段位。
    陆铭长出一口气，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班主任，略带歉意道：“周老师，不好意思。”
    周国强盯着他，沉默了五秒。
    这期间他的心情大概坐了一趟完整的过山车。
    愤怒、困惑、荒谬，最后拐了个弯，停在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地方。
    欣慰。
    妈的，居然是欣慰。
    陆铭算得上是周国强教学生涯里最努力的孩子，没有之一。
    每天看到的只有学习，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学习，苦行僧看到了都得夸一句牛逼。
    他嘴上天天夸陆铭自律，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担心。
    人是生物，不是机器，一直这么下去是会出事的，哪天COS空中飞人就不好了。
    终于，这一年以来，在高二新学期的开始，总算看到陆铭打了一把游戏。
    周国强觉得鼻子有点酸，不容易啊，这孩子真的太不容易了。
    他板着脸清了清嗓子：“手机收起来。”
    “嗯。”陆铭乖乖把手机放回抽屉。
    “以后别在晚自习玩。”
    “……嗯。”
    周国强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没回头。
    “……偶尔放松一下不是坏事。”
    刚一推门出去，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比之前更加猛烈。
    周骏抬起头瞪着陆铭，表情像刚看完一部恐怖片。
    “兄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陆铭没回答，他翻开了化学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周骏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你帮我下个王者荣耀吧。”陆铭头也不抬，将他和周骏的手机都递了过去。
    周骏只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停在结算页面。
    陆铭的亚瑟是全场MVP。
    打青铜局拿MVP，说出去能笑死人。
    可周骏笑不出来。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用那种眼神打游戏。
    专注、认真、把游戏当世界赛决赛来打的劲头……
    跟当时偷塔的梦泪一样，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陆铭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他看着面前的化学卷子，焦点却不在题目上。
    他在看一行悬浮在眼前的字。
    【劳逸结合系统提示：放松活动已完成，学习增益激活中……】
    【当前放松进度：白银三】
    【学习增益：3倍】
    （不是专业电竞文，有些游戏细节可能不会那么专业，大家当看个乐就好了，感到不适可以跳过）

 第2章 你要在办公室打游戏？

    陆铭盯着眼前浮动的那行字看了几秒，思绪回到十分钟前。
    一行文字忽然浮现在眼前。
    【劳逸结合系统已激活，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他还没来得及怀疑自己的精神状况，第二条就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长期处于高强度学习状态，学习效率严重衰减，请立即进行放松活动】
    【推荐放松项目：王者荣耀、围棋、德州扑克……（选定其一后将永久绑定）】
    陆铭试图将其无视继续看卷子，却意外发现脑子一片浆糊，连最简单的第一题都看不明白了。
    果然牛顿老爷说得没错，科学的尽头还得是神学。
    陆铭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于是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至于为什么是王者荣耀，因为这个就在周骏手机里。
    思绪回到当下，他望着提示，试探着心道：“面板？”
    话音落下，系统提示变成了另外几行字。
    【当前放松项目及进度：王者荣耀（白银三）】
    【学习增益：3倍】
    【当前学习进度：昌华六中高二年级第79名】
    【游戏增益：2倍】
    面板很简洁，但陆铭在意的还是3倍学习增益。
    随着他心念一动，面板消失，重新看向试卷。
    在完成了放松活动后，第一题不再如刚才那般陌生，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媚劲儿。
    陆铭不自主地咽了下口水，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了笔。
    他现在浑身都透着一股莫名的激动。
    笔尖触纸的一刻，陆铭就感受到了3倍增益的强度。
    思路无比清晰，以前背过的知识点全都历历在目，解题如有神助。
    所有题目都是一路碾过去，笔几乎不带停的。
    写完最后一道题时，他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再看时间，仅用了25分钟。
    虽说是一张不算太难的卷子，可放在以往他至少也要1个多小时。
    他从头检查了一遍，对完答案比平时多对了三道选择题，大题步骤分几乎没丢。
    粗略一算，比以往高了十分左右。
    “呼……”
    陆铭长出一口气，好久没有做题做得这么爽快了。
    他马不停蹄地将卷子合上，抽出了数学卷子。
    数学卷第一道大题，三角函数化简。
    以前要拆两三步的过程，现在一眼就看到了最终形态。
    第二道，数列求和。
    通项公式刚写出来，求和方法已经浮上来了，裂项收工。
    第三道，立体几何……
    数学本就是他最擅长的科目，叠上3倍增益，二十分钟写完，还是满分。
    他面不改色地翻开了其他学科的卷子。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陆铭一共做了三套数学，一套物理和化学卷子。
    放在平时，这个速度他想都不敢想。
    眼见还有半小时，他又抽出数学竞赛习题册，挑战一下高难度。
    才做了一题，大脑突然卡了一下，就像是打游戏掉帧一般，非常明显。
    “嗯？”陆铭皱了皱眉，刚想无视继续动笔，一行字浮现在眼前。
    【学习增益持续衰减中，当前学习增益：2倍，请立即进行放松活动】
    陆铭难受啊。
    好不容易学爽了，又要强迫我打游戏？
    可惜他见识过了系统的威力，再坚持下去只会事倍功半。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笔。
    只能来一把王者荣耀了。
    手机还没掏出来，眼前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是周国强。
    “陆铭，你来一下办公室。”
    他表情很温和，语气也很温和。
    “哦。”陆铭起身跟着走了出去，带上了手机。
    走廊上，周国强没说话，两人很快来到办公室。
    周国强先让陆铭坐下，并给他倒了杯水。
    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保温杯拧开又拧上，酝酿了好几秒。
    “陆铭啊。”
    “嗯？”
    “老师今天叫你来，不是批评你。”周国强笑道，“你是老师带过的最努力的学生，不过老师一直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
    “你今天能主动放松，说明你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是好事。但是呢，打游戏也要注意度，不能影响学习……”
    周国强还在说。
    陆铭在努力听。
    但一个很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越听下去，脑子就越沉。
    太阳穴开始发胀，思维变得缓慢。
    他眨了下眼，试图集中注意力。
    可不知为何，周国强每说一句话，他的大脑就糊涂一分。
    一行字悄悄浮现在视野边缘：
    【学习增益持续衰减中，当前学习增益：0.5倍】
    陆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系统把听老师讲话也算成了学习。
    仔细想想好像没毛病，老师的谆谆教诲，本质上和听网课有什么区别？
    问题是，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学习，是放松。
    周国强还在讲：“所以老师的意思是，你要学会合理分配时间，张弛有度嘛……”
    陆铭的胃开始泛酸，就跟晕车了似的。
    明明坐在那儿没动，整个世界却在轻微地晃，胃里翻江倒海，脑子又胀又木。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杯。
    “……你看你平时那么辛苦，偶尔玩一下老师是支持的，关键是要把握好度，劳逸结合是必须的……”
    苦苦听了两分钟后，提示更为离谱了。
    【学习增益持续衰减中，当前学习增益：0.25倍，请立刻进行放松活动】
    陆铭的脸色微微发白，当即出声打断了周国强：“老师。”
    “嗯？”
    “我能把手机拿出来吗？”
    “怎么了？”周国强关心道。
    陆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正常：“我想打王者荣耀。”
    周国强手里的保温杯盖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他有点懵逼。
    刚才还在语重心长地讲劳逸结合，转头这孩子就要在他办公室里现场演示？
    这么听话的吗？
    “你认真的？”
    “认真的。”陆铭说的是实话。
    再不放松，他估计要变成智障了。
    周国强有些绝望，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最后他站起身，将办公室的窗帘拉上，门关好，才对陆铭摆摆手：“你快点，马上下晚自习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种怪怪的感觉。

 第3章 我承认，打游戏真的是为了学习

    得到周国强的允许后，陆铭打开王者荣耀，开始排位。
    周国强轻叹了口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没办法，他只好拿起教案和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在工作。
    但他的视线忍不住往手机屏幕上飘。
    看了两眼，他就知道，这孩子是个纯新手。
    铭文没配，出装是默认推荐装，亚瑟的一技能用来清兵，二技能交得毫无章法。
    周国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赶紧压了回去。
    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班主任，一个从来不打游戏的、正经的、严肃的班主任。
    虽然他的手机里也装着王者荣耀，段位是无双王者，巅峰1800分。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同事不知道，学生不知道，连他老婆都以为他蹲厕所那么久是便秘的原因。
    他用余光瞟着游戏画面，眉头越皱越深。
    陆铭的操作实在是不堪入目。
    这种感觉，跟看学生在考场上把送分题写错是一样的。
    十五年教学生涯培养出来的本能，让他浑身难受。
    他是那种看到学生写错字都要纠正的人，现在眼睁睁看着陆铭的亚瑟往人家塔下冲……
    “二技能别乱交。”
    陆铭手指一顿，抬头看他。
    周国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我的意思是，做任何事都要讲策略，不能盲目冲动，这跟做题是一个道理。”
    陆铭眨了下眼：“……好的。”
    十秒后，对面的刺客绕后想切他，陆铭的亚瑟硬吃了一套技能，血量瞬间见底。
    “一技能转身打他，有沉默。”周国强脱口而出。
    陆铭下意识照做了，亚瑟一套技能，配合防御塔，硬是把残血刺客收掉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国强咳了一声：“这就跟考试一样，遇到难题不要慌，冷静分析，找到突破口。”
    陆铭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应道：“好。”
    而一行字悄悄浮现在他视野边缘：
    【游戏增益提升：3倍（名师指导+1）】
    他愣了一下，系统这是把周国强的指点算成了名师指导？
    那周国强的游戏水平到底有多高？
    他没多想，继续打。
    3倍游戏增益的效果立竿见影。
    反应速度快了一截，对技能时机的判断也准了很多。
    刚才还有些生涩的操作，现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流畅。
    再加上周国强时不时冒出一句“指导”：
    “别追了，看小地图。”
    “先推塔，人头不重要。”
    “你这个站位简直是对面的送分题。”
    三局打完，全胜，段位从白银三升到了白银二。
    最后一局结算的时候，陆铭终于忍不住问道：“周老师，您也玩这个？”
    周国强刚还有些窃喜的表情瞬间僵住。
    短暂的沉默后，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偶尔陪我儿子玩两把，现在哪有空玩。”
    陆铭点点头，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放松活动，打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时周国强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行了。”他开口道，“下课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陆铭退出游戏，收起手机。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谢谢周老师。”
    “嗯，快走吧。”
    陆铭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过身：“周老师。”
    “又怎么了？”
    “我以后能不能固定来您办公室打游戏？”
    周国强愣愣望着陆铭：“？”
    “在您这儿不容易被教导主任看到。”陆铭补充道，语气诚恳。
    当然，名师指导也是非常重要的。
    周国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表情更加无奈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
    但望着陆铭认真的神色，跟平时请教数学题时一模一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他又叹了口气：“行。”
    陆铭眼睛亮了。
    “但是。”周国强竖起一根手指，“成绩不能掉。”
    陆铭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好，我保证。”
    听到这个回答，周国强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赶紧走吧。”他摆了摆手。
    陆铭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收拾东西。
    他一进来，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好奇。
    平时陆铭去办公室是常事，谁都知道他爱跟老师讨论问题。
    今天则不一样，他在晚自习打了游戏，被班主任叫走了。
    这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只有一种可能……被骂了。
    周国强的暴脾气深深刻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哪怕是陆铭都不可能幸免。
    陆铭面色如常地回到座位，开始收拾书包。
    周骏凑过来，压低声音：“咋了？老周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铭把习题册塞进书包，“我在他办公室打王者。”
    隔壁的李浩然也听见了，脖子伸过来，和周骏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行行行。”周骏摆摆手，“不想说就别说呗，搞得这么神秘。”
    李浩然也跟着点头：“就是，编也编个靠谱的。”
    陆铭没解释，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好在大家没有继续纠缠，毕竟在所有人眼里，陆铭去办公室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谁会追问你回家干了什么？
    时间来到了九点整，晚自习下课了。
    人群涌出教室，陆铭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校门。
    二十分钟后到家，推门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他按下玄关的灯，换好鞋子。
    玄关上放着一叠百元大钞，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儿子，这个月生活费，别省着花，妈最近忙，可能晚点才能给你打电话。”
    最后面写的日期，9月1日下午1点半，也就是今天中午。
    再翻个面，是老爸的留言。
    “+1”
    陆铭笑了笑，将钱放进抽屉，提着书包回房间。
    他父母从小到大都这样，非常非常忙。
    具体忙什么说不太清楚，只知道两个人经常出差。
    这导致他本该六岁上学，结果那年两个人同时脱不开身，愣是把他多带了一年，后来还是老妈找出来出生证明才搞清楚他到底几岁。
    也就是说，他虽然在读高二，实际已满十八。
    防沉迷限制影响不到他，大概是爸妈对他独有的贡献了。
    九点半，他坐到书桌前。
    换作以往，这个时间他已经翻开练习册了。
    不过今天不行。
    他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放松项目及进度：王者荣耀（白银二）】
    【学习增益：2倍】
    【当前学习进度：昌华六中高二年级第79名】
    【游戏增益：3倍（名师指导+1，5小时后消失）】
    还是2倍，说明办公室那三局不够，增益没有完全恢复，说明他得继续打游戏。
    陆铭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墙。
    上面贴满了各个大科学家的照片和名言，从牛顿到爱因斯坦，从高斯到费曼，排列整齐，像一面学术名人堂。
    有几张甚至带着亲笔签名，不知道老爹从哪搞来的。
    陆铭从小在这面墙的注视下写作业、刷题、背单词，十几年如一日。
    而现在，他要在这神圣的场景下打王者荣耀。
    他双手合十，对着墙上的爱因斯坦认真地拜了一下。
    “各位前辈，在你们面前打游戏，实在不好意思。”
    又转向高斯。
    “高斯老师，我发誓我是为了学习。”
    墙上的高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仿佛在说“你最好是”。
    说罢就打开了王者荣耀。
    白银二的排位对陆铭来说没什么压力。
    在办公室被周国强点拨了几句之后，他对技能释放时机和地图意识有了基本概念，加上3倍游戏增益还挂着，操作流畅了不少。
    对手依旧是白银水平，走位乱七八糟，团战各打各的。
    唯一消耗时间的还是记英雄技能和装备。
    不过他早已养成了习惯，匹配等待的间隙就打开备忘录整理信息，格式跟记数学公式一模一样。
    一个多小时后，段位从白银二一路升到了黄金四。
    系统提示弹出：
    【放松项目进度提升至黄金四，学习增益已更新为5倍】

 第4章 卷王的自我修养

    “5倍？”
    看到这个数字，陆铭呼吸差点停了一拍。
    3倍就很恐怖了，不敢想5倍得多强。
    他赶忙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书名是《历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真题精编》。
    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内页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甚至贴了补充纸条。
    这本书跟了他一年多。
    说起竞赛这条路，他是被成绩逼上去的。
    总分常年570上下，放在昌华六中排年级七八十名。
    听起来还凑合，但这分数连211大学的门槛都够不着，更别提考上父母的母校国科大了。
    所以裸分拼不过，只能拼竞赛。
    他从中考后就开始准备，所有课余时间都砸了进去。
    虽然轻松通过了六月份的省级预赛，有资格参加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高联）。
    可竞赛和考试是两码事，考试的年级前三搬到竞赛完全不够看。
    而且竞赛里，他要面对的是一群超级怪物。
    有的资源丰富，有的天赋异禀，有的甚至两者都有。
    而陆铭只有周国强。
    没办法，学校不专门搞竞赛，参加高联的就几个人，压根没什么指导老师。
    不过周国强确实够硬。
    数论、组合、平面几何、不等式……什么都能聊，什么都能指，给出的思路经常比习题集的标准答案还要简洁。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老周的数学功底非常强大。
    即便有名师指路，一个人终究跑不过一支队伍。
    陆铭对自己的定位很清醒：省二是保底，省一有希望但不保险。
    至于省队？那是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以上都是以前的判断了。
    有了劳逸结合系统，说不定能冲一冲。
    抛开这些思绪，陆铭将书翻到去年高联二试的第三题。
    一道数论证明，关于整除性质与数列构造。
    这道题他看过不下五遍。
    答案也抄过，步骤也背过，但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的构造始终无法理解。
    参考答案在那个位置凭空变出了一个辅助数列，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可为什么要构造这个数列？为什么是这个形式而不是别的？
    答案没解释，就好像在说“显然可以构造如下数列”。
    显然个屁。
    他为了这个“显然”问过周国强，对方给他讲了二十分钟，他当时点头如捣蒜，觉得全懂了。
    回去一看，又迷糊了。
    今晚，他第六次翻开这道题。
    刚看向条件，脑海里竟开始自动拆解结构。
    条件一给出了整除关系，条件二限定了取值范围。
    两个条件一交叉……他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那个辅助数列不是凭空蹦出来的。
    条件一的整除关系天然生成了一组递推结构，而条件二的范围限制恰好把这组结构截断在有限步内。
    因此辅助数列就是唯一的选择。
    它不是“构造”出来的，而是条件逼出来的，跟解方程消元是一个道理。
    陆铭的手微微发抖，从第一行开始重新写。
    每一步都流畅得不像话。
    他真正理解了每一步的动机，将其顺利写完。
    他盯着自己的证明过程，瞳孔微微放大。
    卡了整整一年的题目，今晚15分钟就通了。
    陆铭没有欣喜若狂，而是继续往后翻了两页。
    一道组合证明，同样是以前看答案都觉得别扭的题型。
    这次则更快，5分钟理清思路，10分钟写完，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他如同一台重新被校准过的机器，精度拔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四道题做完，陆铭放下笔，呼吸有些急促。
    这才只是5倍而已。
    铂金是7倍，钻石是9倍，星耀是12倍……这是系统给出来的参考。
    如果能冲到铂金段位，7倍增益做竞赛题的话，是不是省一就稳了呢？
    想到这，他毅然合上书，目光迥然地看向一旁的手机。
    王者荣耀，启动！
    进入对局，黄金局的对手依旧拉胯。
    由于这游戏的上手难度不高，再加上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因此上分还是比较轻松的。
    三小时后，段位提升至铂金四。
    【放松项目进度提升至铂金四，学习增益已更新为7倍】
    陆铭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机，没有继续打。
    因为还有一道提示。
    【游戏增益持续衰减中，当前游戏增益：2倍，请进行学习活动以恢复增益。】
    连打了三个多小时的游戏，系统开始反向催他学习了。
    陆铭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到了休息时间。
    睡前再调出面板。
    【当前放松项目及进度：王者荣耀（铂金四）】
    【学习增益：7倍】
    【当前学习进度：昌华六中高二年级第79名】
    【游戏增益：2倍（名师指导+1）】
    游戏增益虽然掉了，但明天一学习就能恢复。
    翌日六点整，闹钟响起。
    四个小时的睡眠对陆铭来说是常态。
    这大抵是家族遗传，因为父母更离谱，有时候他们能连续好几天不睡觉，睡七八个小时后就生龙活虎的。
    所以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基本足够。
    利索地换衣服洗漱，六点零五出门。
    书包沉甸甸的，不妨碍他手上攥着一本巴掌大的英语词汇本。
    九月的清晨，南方的天亮得早，街边的树还挂着夜里没散干净的潮气。
    陆铭一边走一边翻词汇本，视线在单词和路面之间来回切换，不怕撞到行人或者路灯。
    走到校门口，周边的小吃摊只有卖饭团的那家在。
    老板娘看到他，连问都没问，直接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饭团递过来。
    “还是老样子。”她说。
    “嗯。”陆铭把钱递过去，另一只手还没松开词汇本，“谢谢阿姨。”
    他咬了一口饭团，米是热的，海苔有点脆，放了很多肉松。
    背单词也没停，嚼两口就念一句，非常熟练。
    进校门时，保安张大爷果然在那儿打太极。
    一个云手推出来，顺势瞥了他一眼：“你又是第一个。”
    陆铭笑了笑，脚步飞快地走向教学楼。
    教学楼里安静得很，只有几声零零星星的背书声，来自起得更早的住读生。
    来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打开灯，走到座位坐下，这才把词汇本合上。
    忽然，陆铭愣了一下。
    刚才那段路，背了多少个单词来着？
    翻回去数了数，得出来的结果让人忍不住惊讶。
    居然将近100个！
    要知道在昨天之前，顶多记15到20个。
    “7倍增益真够恐怖的……”

 第5章 半分钟

    陆铭唏嘘一声，抛开杂念，专注于竞赛习题集上。
    他握住笔，指尖微微收紧。
    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一支用来答题的笔，更像是一柄刚刚开刃的刀。
    轻的不讲理，稳的不像话。
    再看题面，只是扫过一遍，条件自动拆开，思绪比昨晚更加清晰。
    此刻落笔，如有神助。
    以前这些题对他而言都是啃到牙酸都啃不动的铁板，现在却一个接一个倒在纸上。
    每当写完最后一行证明，都有股电流般的战栗窜上脊背。
    简直太爽了。
    笔尖沙沙地响，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写满的纸被随手拨到桌角，堆成小小一摞。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有人进教室，有人说话，有人翻书，椅子拖动的声响，风扇转起来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都在，但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飘在外面，够不着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题目、笔和纸。
    条件拆解，构造落地，逻辑链咬合，证毕。
    笔一直没停，脑子一直在转，每一道题完成后那股战栗准时到来，让他根本舍不得放下笔。
    不知过了多久，周边的声音才缓缓回归。
    先是风扇的嗡嗡声，然后是翻书声，最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这道题回去好好想，明天上课讲。”
    陆铭看了过去。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马尾辫，戴着圆框眼镜。
    这是……化学老师苏晴？
    她怎么在这里？
    陆铭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黑板上的一道题给吸引了过去。
    “向100mL浓度为1mOl/L的AlCl?溶液中加入1mOl/L的NaOH溶液，最终所得沉淀为0.05mOl，求加入NaOH溶液的体积。”
    他的大脑还没从竞赛模式里完全退出，直接就开始计算了。
    AlCl?有0.1mOl，目标沉淀0.05mOl，Al(OH)?两性。
    两种情况。
    NaOH不够，只生成0.05mOl沉淀，150ml。
    NaOH过量，先全部沉淀再部分溶解，350ml。
    “150或者350ml。”
    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点沙哑。
    不过教室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埋头看题，因此大部分都听到了。
    苏晴愣了愣，看向声音来源处，才发现陆铭正盯着她这边看。
    咦，他怎么突然抬头了？
    之所以有这个疑问，是因为上课前被周国强专门叮嘱过：
    “10班的陆铭今天状态特殊，上课别叫他。”
    当时她还挺纳闷，什么叫状态特殊？
    难不成又通宵学习了？不应该吧，这才刚开学两天呢。
    结果上课一看，陆铭坐在那纹丝不动，刷刷地写个不停，跟打印机似的。
    她还特地多瞄了一眼，想看看他在写啥。
    满纸数学符号，密密麻麻，没几个看得懂的。
    行吧，竞赛生，惹不起。
    本以为他整节课都不会抬头，没想到下课前说话了。
    苏晴懵懵地看了陆铭一小会儿，不太确定对方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
    “陆铭？”
    “嗯？”陆铭眼神还有些涣散。
    “你刚才……是在回答这道题？”
    陆铭点了点头：“对，150或者350毫升，Al(OH)?是两性的，NaOH不足和过量两种情况都满足条件。”
    苏晴柳眉微蹙：“你答对了。”
    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还在列方程的同学纷纷抬头，先看黑板，再看陆铭，表情各异。
    前排一个男生小声嘀咕：“这题刚写上去吧？一分钟都没到？”
    “我第一种情况还没列完呢……”
    “这家伙不是写数学呢吗，怎么突然转到化学上了？”
    苏晴站起身，喊道：“陆铭。”
    “到。”
    “你解这道题花了多长时间？”
    陆铭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应该半分钟吧。”
    苏晴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了一下。
    “这是新课的内容。”她斟酌着措辞，“你今天一整节课……好像都没怎么关注黑板这边吧？”
    意思很简单，你压根没听课，怎么会做这道题？
    陆铭不好意思地回道：“暑假提前预习过这一块，还没忘光。”
    周围立马响起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暑假就预习到这了？我们才刚开始学吧……”
    “真不愧是卷王，预习进度都比我们上课快。”
    “人家理科本来就强得一批好吧，咱可碰瓷不了。”
    苏晴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原来如此。”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傻，我早该知道的”式的释然。
    当陆铭的化学老师一年了，她太了解这个学生。
    提前预习是常规操作，进度比全班快一两章更是家常便饭。
    最夸张的是，他不上课外补习班，反而自学能力完全跟得上，问她问题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这道题放在你们现阶段也算得上难题了，半分钟就写出来，看来暑假是真下了功夫。”
    她顿了顿，嘴角一扬：“那行，今天就不追究你上化学课写数学的事了。”
    陆铭闻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老师，下次不会了。”
    “我可不信。”苏晴毫不留情地揶揄了一句。
    陆铭老老实实闭嘴了。
    确实不太好保证。
    苏晴转向其他人，敲了敲讲台：“虽然答案已经出来了，解题过程和细节还得你们自己研究清楚，下节课我挑人回答。”
    底下一片哀嚎。
    “老师这不是答案都有了吗……”
    “过程才是重点，答案值几分你们心里没数吗？”苏晴翻了个白眼，“而且两种情况的反应方程式都要写清楚，别光写个数就交上来。”
    哀嚎声更大了。
    下课铃恰好响了。
    苏晴夹起教案走出教室，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陆铭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好奇，有点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摇摇头，走了。
    “牛逼。”周骏的脸以极快的速度怼了过来，离陆铭不到二十公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说了个答案？”陆铭还在揉太阳穴，脑子有点发飘，“现在几点了？”
    “今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啊，12点咯。”
    陆铭看向窗外，太阳正当头，日光把走廊照得白晃晃的。
    周骏又补充道：“你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将近六个小时，你一下都没动过，除了笔。”
    陆铭看了眼桌面。
    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习题集翻到了后半部分，笔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支。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早读的时候老周来了一趟，看了你一眼就走了，说别打扰你。”周骏靠着椅背，“后来还专门跑了一圈办公室，让所有科任老师都别打扰你。”
    周骏的语气有些微妙：“老周说你进了什么心流状态，当时我觉得他在扯淡。”
    “可看了你上午的状态，我彻底信了，太可怕了你。”
    陆铭还没来得及回应，一行字浮现在视野里。
    【学习增益持续衰减，当前学习增益：5倍，请进行放松活动】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吧，吃饭去。”

 第6章 您水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呢

    陆铭吃饭很快，因为吃饭的每一分钟都是从学习里抠出来的。
    筷子夹菜的路径像经过精密计算，每一口的量刚好塞满嘴又不耽误咀嚼，从坐下到放筷，中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周骏自认吃饭速度全班前三，直到高一跟陆铭做了同桌。
    第一顿饭，他还剩一半，陆铭已经端着空盘子站起来了。
    从那天起，周骏暗暗较上了劲。
    可一年下来，战绩是胜少输多。
    今天也不例外，陆铭七分钟吃完，放下筷子拍拍手。
    周骏还剩小半碗饭，震惊道：“不是吧，你这么着急去找老周吗？”
    “不然呢？”陆铭擦了擦嘴，端着餐盘走了。
    周骏摇摇头，低头继续扒饭，扒了两口忽然停住。
    鸡腿呢？他的鸡腿呢？
    他表情痛苦地一拍脑袋：“靠，这下输得更特么惨了。”
    ……
    陆铭背着书包到办公室门口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门虚掩着，他本想敲门，但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陆铭是吧？昨天晚自习打游戏的？”
    说话的人不是周国强，声音偏尖，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调调。
    “老周啊，你心也太软了，换我早把手机没收了！”
    陆铭停下手，没有立刻推门，从门缝往里扫了一眼。
    周国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淡淡的。
    对面坐着一个瘦高个，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刘建国，9班班主任，办公室跟周国强只隔了一道墙。
    两个二类班年年暗中较劲，从平均分到升学率，什么都比。
    而刘建国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别人家出事他比谁都积极，一听到风声就带着笑脸登门“慰问”，生怕自己关心得不够及时。
    尤其是10班，一旦有什么消息，就跟狗看到屎一样，半点不带耽误的。
    此刻他翘着二郎腿，笑得很和善。
    “我说老周，他成绩多少来着？年级79？”刘建国啧了一声，“要是年级第一也就算了，79名还在晚自习打游戏，你也不管管？”
    周国强喝了口水，慢悠悠道：“你们班第一年级多少来着？”
    刘建国的笑容卡了一下。
    9班班级第一，上学期期末年级排名100开外，这事他心里门清。
    周国强也没等他回答，语气随意得像在念课表：“我们班陆铭打游戏都能考79名，你们班憋着不打的才考多少？”
    刘建国的二郎腿默默放了下来。
    他干笑一声，迅速转移话题：“我也不是光说成绩，我就是心疼你。”
    “你在这孩子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我是看在眼里的，结果人家转头就在你眼皮底下玩手机，搁我我受不了。”
    周国强冷笑一声：“那你承受能力真差，都当这么久班主任了，怪不得评不上职称。”
    刘建国的脸色一僵，职称是他的逆鳞，全办公室都知道。
    他评了三次，三次没过，理由每次都不一样，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班级成绩不够硬。
    好在刘建国是老油条，对这话有了一定免疫，于是又把话题拽了回来：“老周，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别扯远了。”
    “你不是说关心我吗？”周国强靠在椅背上，“我挺好的，谢谢。”
    “我是关心你那个学生！”刘建国提高了音量，“陆铭要参加高联吧？一个搞竞赛的苗子，你让他沉迷游戏，万一高联砸了怎么办？到时候学校追责，你怎么跟领导交代？”
    这话看似为陆铭着想，实际上是在提醒周国强，出了事你得背锅。
    周国强丝毫不慌：“我们学校本来就不是搞竞赛的，陆铭能通过预赛就算是意外之喜了，砸不砸的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倒是你们班，上次预赛报了四五个吧？”
    刘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都没过。”周国强替他说完了，“我建议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学生，别整天往我这儿跑。”
    刘建国气得不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行，你厉害可以吧？”
    他一把拉开门，正要迈步，视线撞上了门口的陆铭。
    两人对视，刘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一句话没说，侧身挤过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铭没多在意，转头走进了办公室。
    周国强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找您。”陆铭在旁边坐下，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一直这样？”
    “习惯了。”周国强摆摆手，无奈道：“臭名远扬了属于是，没几个人爱搭理他。”
    “不说他了，你突然过来干嘛？”
    “有问题想请教您。”
    周国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铭写了一上午的竞赛题，不可能一个问题都没有的，这下总算送上门来了。
    周国强坐直了身子，表情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认真：“说吧，遇到什么难题了？”
    “我昨晚打到了铂金段位，”陆铭斟酌了一下措辞，“感觉遇到瓶颈了，想让您指点一下怎么上分。”
    周国强一愣，刚才酝酿好的一肚子教学热情刹那间烟消云散。
    “你说什么？”
    “王者荣耀，铂金段位，感觉操作跟不上了。”陆铭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周国强表情十分便秘：“一个游戏而已，你还要我来指导？”
    “您昨天教得很有用。”
    “那是顺嘴一提！”周国强的音量高了半截，但很快又压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头：“等一下。”
    “嗯？”
    “你昨天不是白银吗？”
    “是。”
    “现在铂金了？”
    “铂金四。”
    周国强盯着他，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白银到铂金，中间隔着整两个大段位，粗略计算起码要打二十多把吧？
    “你昨天玩了多久？”
    陆铭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玩到了凌晨两点。”
    周国强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凌晨两点。
    昨天晚自习打了一把，在他办公室打了半个多小时，回家还接着打，一直打到凌晨两点。
    这特么不是放松，这是上瘾了吧？
    他张嘴就要发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想起了今天早上的画面。
    六点多就到教室，一坐下就开始刷竞赛题，五个多小时一动不动，草稿纸写了厚厚一摞，状态好得离谱。
    一个玩游戏玩到凌晨两点的人，第二天六点就能进入那种状态？
    这完全不合理吧。
    周国强的怒气卡在了半路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盯着陆铭看了好一会儿，语气复杂：“你昨天玩完游戏之后，学习状态反而变好了？”
    陆铭点了点头：“嗯。”
    周国强沉默了几秒，倒也没觉得多离谱。
    他带了十五年的班，什么学生没见过。
    有人考前必须吃一根士力架，有人做题前必须把桌面擦三遍，还有人非得听着白噪音才能进入状态。
    陆铭这种就是绷得太紧了，偶尔松一下弦，效率反而上来了。
    说白了就是劳逸结合，教育学课本第一章就写了的东西。
    只不过这孩子的“逸”是打游戏，稍微离谱了点。
    周国强花了好些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你要我教你打游戏？”
    “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陆铭回道：“我觉得您水平很高。”
    周国强深深叹息了一声。

 第7章 玩完就学，即刻切换

    叹完那口气，周国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又把门锁好。
    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头顶的日光灯亮着。
    陆铭看着他一系列操作，总觉得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有点小刺激是怎么回事？
    周国强坐回来，表情严肃：“声音小一点。”
    “好。”
    “手机打开我看看。”周国强边说边把一本竞赛资料摊开在桌子上。
    陆铭有些好奇，但还是掏出手机打开王者荣耀，递了过去。
    周国强接过手机，点开铭文页面扫了一眼。
    铭文不是默认的，明显被手动调整过。
    攻击铭文为主，搭了几个防御的，穿透放在最后面，有一定思路但问题不少。
    “你自己配的？”
    “我查了一下各属性的收益，觉得攻防应该兼顾。”陆铭道。
    “思路没错，但你这个搭配就跟列对了方程算错了答案一样。”周国强帮忙调整起来。
    “战士的铭文核心是攻击和穿透，防御交给出装解决，铭文里塞防御属性是浪费格子。”
    一分钟不到就调完了，手速快得不像话。
    接着他又翻到出装界面。
    “出装也有问题。”
    “鞋子出太晚了，前期没移速不但上线晚，支援也慢，还有这两件装备同时出溢出了……”
    他顺手调了调，几句话带过。
    具体每件装备为什么选，没有展开细讲，只点了一个原则：“出装看对面阵容，不是背一套走天下，跟考试看题型选方法一个道理。”
    “记住了。”陆铭听得非常认真。
    接下来二十分钟，周国强详细地给陆铭讲解了一下这个游戏的玩法。
    从兵线运营、视野把控，到进场时机、英雄克制，甚至教学了三指操作。
    一套理论下来，严谨得像是高考冲刺班的考前辅导。
    说来也怪，周国强完全是按照上课的模式在教游戏，先分析条件，再拆解步骤，最后总结规律。
    换了别的学生早听困了，可陆铭偏偏就吃这一套。
    这种逻辑严密且没有半句废话的教学方式，简直长在了他的爽点上。
    讲到了十二点半，周国强打了个哈欠：“剩下的自己悟，我要午休了。”
    说完拽过一条毛毯盖在肚子上，往椅子上一瘫，秒睡。
    他精力可比不上陆铭，中午不睡觉的话，下午和晚上那就跟丧尸似的。
    “好。”陆铭坐在桌前开始单排。
    由于有周国强的详细指导，加上刚吸收的理论知识，操作更上一层楼。
    一个小时后，段位冲上铂金三。
    看着结算界面，陆铭嘴角扬起。
    这两天就能冲上钻石段位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老周，在吗？我拿下年级组的资料。”
    周国强原本睡得像个死人，听到这话瞬间诈尸。
    “在！”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压痕，眼神却已经清明了。
    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开门，并压低声音对陆铭道：“装一下。”
    陆铭赶忙将手机塞进书包，装模作样看资料。
    门一开，进来的是物理老师陈志明。
    “哦，辅导学生呢？”陈志明注意到了陆铭。
    “是啊。”周国强应了一声，接着又沉稳回到陆铭身边：“你看这里，不要硬算，还是要看条件的。”
    “嗯。”陆铭配合地点头。
    陈志明没急着走，拿了资料往腋下一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老周，你怎么把窗帘拉上了？大中午的。”
    “阳光太刺眼，晃得看不清题目。”周国强头也不抬。
    陈志明又看了眼门锁的方向：“门也锁了？”
    “怕其他学生乱跑进来，影响辅导。”
    理由倒是挺合理……陈志明点了点头，但还是多看了周国强两眼。
    主要是这人的状态实在有点奇怪，头发有点乱，眼皮微微发肿。
    真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没睡醒的样子。
    “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好的很。”周国强奇怪地与陈志明对视，“有什么问题吗？”
    “额，没有。”陈志明摇摇头，“我先走了。”
    门重新关上，周国强长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脸：“还好我反应快。”
    说着他看向陆铭：“刚好打完一把？”
    “是的。”
    “我看看战绩。”
    接过手机，只见战绩页上一排绿色
    “可以啊，有我当初玩这游戏的风采了。”周国强语气里带着一点很难压住的欣慰。
    陆铭顺势问道：“您什么段位？”
    周国强直接板着脸回道：“啥也不是。”
    陆铭：“……”
    这回答一听就很有问题。
    翻译一下的话，大概就是我很强，但你别问。
    周国强看了眼墙上的钟：“行了，午休马上结束，待会儿要上课了。”
    “我也打得差不多了。”陆铭收好手机，又道：“不过我确实还有问题。”
    周国强双手抱胸道：“又遇到啥问题了？哪个英雄不认识？”
    “这次不是游戏。”
    “嗯？”
    陆铭从书包里抽出真题精编，翻到其中一页，推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还是个网瘾少年，现在一翻开习题册，身上那股好学的味儿立刻冲天而起，浓郁得不行。
    周国强看得眉头一皱。
    这小子，怎么一碰数学就跟切换形态似的？
    陆铭一本正经道：“周老师，这道题我想了很久。”
    “去年高联二试的压轴题，关于素数分布与多项式构造的那个证明。”陆铭声音极稳，“答案里的费马小定理我能看懂，但它在第三步突然引入了一个分圆多项式。”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这是怎么想到的？”
    “你小子终于问我正经问题了。”周国强总算是来了兴趣。
    再这么下去，别人都要忘了他主业是干什么的了。

 第8章 双方都感到震惊

    周国强拿起笔，从费马小定理的底层逻辑讲起，一路讲到分圆多项式的引入动机。
    中间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步多余，每个转折都踩得又准又狠。
    二十分钟，整道题通了。
    陆铭以前觉得这道题的证明像在走迷宫，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迷宫，是一条直路。
    只不过以前站得太低，看不见方向。
    周国强还没停，顺手又拎了两道结构类似的题出来，三五句话点破核心思路，前后不到十分钟。
    “听明白了？”周国强放下笔。
    陆铭使劲点头。
    何止是明白，简直是通透。
    “明白了，非常明白。”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周国强被他这表情搞得有点不自在：“行了，别搁这儿放光，怪瘆人的。”
    陆铭收敛了一下表情，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零七分。
    “周老师，谢谢您，我先回去上课了。”他合上习题册，起身准备走。
    “等一下。”
    陆铭停住，疑惑站在原地。
    周国强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两眼：“你一上午做了那么多题，不可能就这道题有问题吧？”
    陆铭没否认。
    他上午做题虽然进入了心流模式，却不代表所有的题都会，他的境界还没到那种程度。
    “下午别回去了，留这儿，把不会的全拿出来。”周国强说得很随意。
    陆铭犹豫了一下：“可下午还有课，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周国强无奈道：“那你上午还一节课没听呢，要不要现在去给其他老师道个歉。”
    “这个……”陆铭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吗？
    “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了，我再打个招呼的事，你安心待着就行。”
    “好。”陆铭重新坐下，翻开习题册。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没再开过。
    陆铭把习题册上的题一道一道摆出来，周国强逐个拆解。
    有些题三五分钟就讲透了，有些要花十几分钟，遇到特别精妙的构造，周国强甚至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再用最干净的路径讲给他听。
    陆铭全程没走神，周国强讲完一道他就立刻复现一遍，偶尔还能顺着思路往前延伸半步。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桌面上堆得乱七八糟，水杯被挤到了角落里，谁也没想起来喝一口。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穿过走廊传进来，周国强的笔尖才顿住。
    他抬头看了眼钟，五点十分。
    “三个小时了？”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咔咔响了两声。
    “刚好这道题也讲完了，”他把笔往桌上一扔，“今天晚上学校要开会，你自己回去消化一下吧。”
    “好。”陆铭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草稿纸。
    一边收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复盘这个下午。
    周国强的竞赛水平，远比他以前认知的要强。
    不是强一点，是强得离谱。
    一般的高中数学老师，能把课本和高考吃透就很不错了，而竞赛是另一个世界，跟日常教学几乎没有交集。
    涉猎竞赛的老师本就少，能讲到这个深度的更是凤毛麟角。
    有这种实力的人，早该去省重点甚至竞赛强校了，窝在昌华六中属实有点暴殄天物。
    陆铭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没敢问。
    而周国强这边，心里同样不平静。
    他知道陆铭今天上午做了一整个早上的竞赛题，但一直没机会了解具体水平。
    这三个小时算是摸清了底。
    上学期的陆铭，努力归努力，竞赛上只能算中规中矩。
    很多题讲一遍不够，得反复磨，有些隔几天再看又忘了。
    今天完全不一样。
    讲一遍就通，通了就能用，用了还能变。
    这种吸收速度，简直判若两人。
    “陆铭。”他忽然开口。
    “嗯？”
    “你暑假是不是上了什么补习班？”
    这话问得很直接，因为周国强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陆铭的手顿了一下：“算是吧。”
    周国强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多少了解一些陆铭的家庭情况，父母常年不在家，背景应该不简单。
    记得上次家长会时，陆铭父亲就给他一种学术气息极其强大的感觉。
    也许暑假真的安排了什么资源，孩子不方便细说，可以理解。
    “有时候这些课外的东西确实可以试试，”周国强点了点头，“有效果就行。”
    陆铭应了一声，拉上书包拉链，正准备走。
    “还有……”周国强斟酌稍许，“你现在的水平，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掂量。
    “这段时间再冲刺一下，今年高联……说不定真能拿省一。”
    陆铭愣了一下。
    省一。
    这两个字他想了很久，久到已经快不敢想了。
    “我尽量。”他说。
    周国强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前提是你别把时间都拿去打游戏。”
    陆铭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周国强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周五要周测，算是开学摸底考试，你也知道这是六中的老传统了。”
    “我建议你别管周测了，集中精力准备高联，周测成绩不影响什么，但高联一年只有一次。”
    这话完全合理，站在任何一个老师的角度都会这么建议。
    然而陆铭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周老师，周测我想参加。”
    周国强皱眉：“你听我说，高联在14号，你就剩12天的时间了。”
    “我知道，”陆铭打断他，语气坚定，“但我也想考。”
    他没法解释真实原因。
    成绩排名能反向增益游戏状态，游戏段位又决定学习增益，周测是最快刷新排名的机会，错过了反而亏。
    这些话说出来，周国强大概会直接把他送去做脑部CT。
    周国强最终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你自己安排吧。”
    他以为陆铭是那种考试也不想落下的完美主义性格，这跟他对陆铭的一贯认知也吻合。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考砸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陆铭笑了笑：“放心吧周老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9章 隐藏高手周骏

    陆铭吃完饭回教室时，晚自习还有五分钟才开始。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趴着假装睡觉实际在玩手机。
    但他一出现在门口，顿时就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这倒也正常，上午他一节课没听，下午更是不在班里，大家的八卦之魂早就熊熊燃烧了。
    陆铭面色如常地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周骏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下午去哪了？”
    “老周办公室，学习。”
    “学了一下午？”
    “嗯。”
    周骏狐疑地眯起眼睛：“你昨天不还说在他办公室打游戏呢吗？”
    “也有打啊。”陆铭说着从书包里抽出习题集。
    周骏眉头一挑，眼神有些微妙，深深“哦”了一声。
    很明显，他一个字都没信。
    周骏又往后一靠，压低了声音：“不过你知道吧，现在班里都在传。”
    “传什么？”
    “说老周在给你开小灶。”周骏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说什么国家机密，“还有人说老周是你亲戚，要不然怎么可能让你翘一天课还不管。”
    陆铭瞥了周骏一眼：“你也这么想的？”
    “我怎么可能！”周骏的音量瞬间拔高，引来几道目光后又赶紧压回去，“我只是转述，转述懂吗？我是那种人吗？”
    “随他们怎么传吧。”陆铭没在意，“我要学习了。”
    周骏张了张嘴，还想再挖点料，但看到陆铭已经低头开始写了，只好悻悻地缩回去。
    他太了解陆铭了，一旦进入学习模式，你就算在他耳边放鞭炮都没用。
    陆铭翻到下午跟周国强讨论过的那几道题，从第一道开始重新推导。
    趁着记忆还热乎，把每一步的思路和动机全部用自己的方式重写一遍。
    周国强讲的时候觉得全懂了，但“听懂”和“会用”之间隔着一道沟，只有自己亲手写过才算真正跨过去。
    刚写了二十分钟，提示来了。
    【学习增益持续衰减，当前学习增益：5倍】
    陆铭放下笔，没有急着去拿手机，而是盯着这行提示想了一会儿。
    从昨天到现在，系统催了他好几次，每次都是学到一定时间就开始衰减。
    但具体的规律是什么，他一直没搞清楚。
    他试着在心里问了一句：“衰减规则是什么？”
    【当前为日结模式，每日一小时有效放松，可维持三小时满额学习增益。所有放松与学习时长均在当日内结算，超过零点则重新计算】
    陆铭盯着这几行字，开始倒推今天的时间线。
    凌晨他打了两小时游戏，对应六小时学习。
    上午六点多到教室，一直学到中午十二点，正好六个小时。
    额度用完，系统开始衰减，催他去放松。
    中午在周国强办公室打了一个多小时游戏，对应下午两点到五点的三个多小时，也是刚刚好。
    然后晚自习到现在，又学了二十多分钟，额度已经透支了，所以增益开始掉。
    日结的意思也很明确，今天的账今天算，过了零点一切归零，不能把昨天的游戏时间存到今天用。
    所以每天至少要打三个小时游戏，才能撑到九个小时的高效学习。
    规律算是摸清了。
    所以现在至少要打一个小时游戏。
    可问题是，周国强开会去了，不在办公室。
    陆铭抬眼扫了下教室前方，今天是物理老师陈志明值班，他正埋头批改作业。
    这位老师印象里比较和善，应该不太会追究的吧……
    他咬了咬牙。
    对不起了陈老师，周测的物理考试我会努力的！
    想到这，他毅然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旁边的周骏正趴在桌上神游，余光瞟到这个动作，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你又要玩？”他声音非常小。
    “嗯。”陆铭打开王者荣耀，“你要一起吗？”
    周骏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疯了吧，老周不在，值班的是陈老师，被抓到我直接原地去世。”
    “那你别玩，帮我看着就行。”
    “看着你玩？”周骏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你。”
    陆铭没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什么段位？”
    周骏一听这个，刚才的苦瓜脸当即变了。
    他挺了挺胸，得意说道：“百星王者，巅峰赛全国前一千。”
    “全国前一千？这么厉害？你平时不是天天睡觉吗？”陆铭诧异道。
    想不到周骏也是个卧龙凤雏，居然比周老师还强。
    “白天充电，晚上才是正事。”周骏理直气壮。
    陆铭想了想，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那你能不能指导我？”他问。
    “指导？”周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你是说，我看着你打，给你说怎么操作？”
    “对。”
    周骏的表情变了。
    从震惊，到兴奋，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年了。
    一年来，他无数次想跟陆铭聊游戏，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因为跟陆铭聊游戏就像跟和尚聊洗发水，话题根本接不上。
    现在陆铭不但主动玩游戏，还让他来指导？
    “没问题。”周骏把椅子往陆铭那边挪了挪，语气郑重：“你开，我说。”
    陆铭点了排位，进入对局。
    周骏的眼睛锁在屏幕上，状态肉眼可见地变了。
    刚才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摸鱼王，现在目光锐利，嘴里蹦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又快又准。
    “一技能先别交，等他A你再开，沉默打断他输出。”
    “往草丛里走，对面打野快复活了，他大概率会从这边过来。”
    “现在推塔，别管人头，兵线进塔了，一波能推掉。”
    风格跟周国强截然不同。
    周国强讲的是战略，是全局观，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骏讲的是战术，是微操，是“这一秒你该按哪个键”。
    一个教他用脑子打，一个教他用手打。
    一行字悄悄浮现在视野边缘：
    【游戏增益提升：4倍（名师指导+2，6小时后结束）】
    陆铭嘴角微微一笑。
    周国强的名师指导加成早就过了时效，现在周骏又给他续上了。
    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第10章 陈志明的请求

    结束了第三把之后，周骏忍不住感慨道：“你这个进步速度有点离谱啊，上一把团战那波拉扯，你是自己判断的？”
    “嗯，他技能冷却我有记的。”
    “哈？”周骏诧异道，“你这怎么记的？”
    “他们每个人的技能都有基础冷却，再加上冷却缩减什么的，大致能判断出来。”
    “6。”
    刚一说完，结算界面到了，他眉头忽然一皱。
    “你铂金三了？”
    “对啊。”
    “昨天不还是青铜吗？”
    “对啊。”
    周骏张着嘴，脑子明显有点转不过来。
    一个毫无游戏基础的人，正常打起码要一周左右，而陆铭只用了一天半。
    “你昨天打得跟个人机似的。”周骏略显恍惚，“我亲眼看到的。”
    “那是第一把嘛，熟悉了就好了。”
    周骏没再质疑了，唏嘘道：“你这天赋真是离谱。”
    他算是明白了，陆铭是用学习的方式在打游戏。
    每一局都在进步，每一个错误都不会犯第二次，所有的指导只要说一遍就能执行。
    周骏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一年来他一直觉得陆铭学习太苦太死板，每天十六个小时泡在书里，成绩还是原地踏步，多少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
    不是陆铭不聪明，是他把所有的聪明都砸在了学习上，以至于从来没有人在别的领域见识过他到底有多强。
    也许，陆铭其实更适合游戏，而非学习？
    这句话周骏不敢说出去，怕陆铭给他砍成臊子了。
    就在陆铭准备开下一把时，身后传来一声干咳：“咳。”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俩是最后一排，能在后面咳嗽的，就只有老师了……
    周骏赶紧转头，只见陈志明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那个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和平时上课时一模一样。
    可越看越不对劲，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周骏立马坐直：“陈……陈老师。”
    陈志明没看周骏，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对陆铭说道：“打完了吗？”
    这个问题让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陈老师是吃错药了？怎么一点发火的迹象都没有。
    周骏与陆铭对视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准备开口。
    他已经编好了台词：“陈老师，是我让陆铭帮我打的，他不想打我硬让他打的，要罚就罚我吧。”
    一段很合理、很仗义、很像兄弟的说辞。
    可惜的是，陆铭先他一步开口了：“打完了。”
    就这么三个字，既不心虚也不紧张。
    好像被老师抓到打游戏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跟喝水一样自然了。
    周骏把嘴闭上了，心里已然祈祷起来。
    别看陈志明平时乐呵呵的，实际上还是有脾气的，虽然大家都没见过。
    陈志明笑了一下：“那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没了。”
    “那行，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陈志明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出过道的方向，“去我办公室坐坐？”
    “行。”
    周骏愣愣地看着陆铭站起来，跟着陈志明离开了教室。
    不只是他，其他同学也是一脸懵逼。
    昨晚好像也是这个剧情？
    物理组办公室在二楼，这个点只有陈志明一个人。
    陈志明拉了把椅子示意陆铭坐，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翻了一会儿抽屉。
    从中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陆铭看了一眼。
    第一张是一份报名表的复印件，上面有他的名字、学号、身份证号。
    第二张是一份准考证的打印件，还没裁剪。
    上面写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预赛准考证。
    看到这个，一段记忆慢慢浮现。
    高一下学期末，学校下发了物理竞赛的报名通知，一共有五个名额。
    通知贴在年级公告栏，挂了整整两周，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毕竟竞赛在昌华六中属于冷门，学校既没有竞赛班，也没有专门的教练团队，每年的名额基本就是走个过场，报上去也是去陪跑，还不如在家休息。
    别的物理老师也懒得推，反正推了也没用。
    可陈志明不一样，他是物理组唯一参加过竞赛的老师，虽然只拿了个省三，但对竞赛多少有点情怀。
    五个名额一个都报不满，他一个指导老师面子上挂不住。
    于是在10班上课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有兴趣的可以试试，就当见见世面。
    依旧没人理他，他只能在下课堵住了好学的陆铭。
    理由颇为冠冕堂皇。
    “陆铭啊，你物理基础不错，去见见世面也好，就当模拟考练手了，不用准备，去考一下就行。”
    陆铭当时正在为数学预赛努力，忙得不可开交，又不好意思拒绝，就糊里糊涂地参加了。
    然后就把这事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
    陈志明见陆铭似乎想起来了，表情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个……”他清了清嗓子，“就是当时跟你说的那个物理竞赛，预赛。”
    “我记得。”陆铭说。
    “就在周日，考点在一中。”
    陆铭点了点头。
    陈志明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中带着些歉意：“我也知道当时有点仓促，你一直在准备数学联赛，物理这边肯定没时间专门复习，所以你要是觉得时间太紧，不想去了，也……”
    陆铭望着这位平时从不为难学生的物理老师，忽然有点想笑。
    五个名额，陈志明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只骗到他一个。
    要是连自己也退了，那物理组今年就是零参赛，陈志明在年级组会议上怕是要社死。
    “我去吧。”陆铭笑道。
    陈志明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报都报了，我也想去见见世面。”
    陈志明松了口气，笑容真实了不少。
    “不过说实话，预赛难度不算太高。”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翻了翻，抽出一本明显有些年头的习题集和两份装订好的往年真题，放到陆铭面前。
    “物理竞赛预赛主要考高中物理的拓展内容，力学和电磁学占大头……”
    他说着就停了下来，他对陆铭的水平还是比较清楚的，虽说基础不错，可想通过预赛还是挺难的。
    想了想，又将这个念头给压了下去，补充道：“你物理课内基础不错，突击一下是有机会过线的。”
    陆铭翻了翻，题目确实比高考难一截，没有到高联那种变态的程度。
    “当然了，你数学竞赛优先。”陈志明赶紧补了一句，“物理这边，你就当是走个过场，没人会责怪你的。”
    陆铭把习题集和真题拿起来：“陈老师，我有个问题。”
    “你说。”
    “物理竞赛预赛过线之后，后面是什么流程？”
    陈志明愣了一下，没想到陆铭会问这个。
    他斟酌一番说道：“预赛过线之后是复赛，复赛成绩决定省奖等级，省一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对陆铭说这个有点过于遥远。
    “省一的话可以拿强基破格入围，跟数学竞赛一样。”
    陆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陈老师，我先回去了。”

 第11章 卷王也会偏科

    周骏等了足足十来分钟。
    从陆铭跟着陈志明走出教室开始，他就一直在猜到底是什么事。
    被批评？不像，陈老师笑眯眯的。
    被表扬？更不像，哪有表扬拉到办公室单独说的。
    难道是陈老师觉得在教室玩不安全，拉着陆铭去办公室一起开黑？
    正胡思乱想着，陆铭拿着资料回来了。
    周骏眼尖，看到了封面，物理竞赛预赛历年真题。
    “物理竞赛？”
    “嗯，之前报了个名，这周日预赛。”陆铭把书包放好，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食堂换了个菜。
    “好家伙，你这是报了几个比赛啊？”周骏佩服道。
    “就俩，数学和物理的。”
    “牛逼。”
    说着，陆铭没有去看资料，而是又掏出手机打游戏。
    “你还打？”
    “嗯。”
    “不怕陈老师又回来？”
    “应该没事。”
    陈老师肯定能理解的。
    又打了三把后，游戏时间恰好达到一个半小时。
    一共打了六把，五胜一负，段位到达铂金二。
    “不打了？”周骏甚至有些欲求不满。
    “你教上瘾了？”陆铭奇怪地看着他。
    “嘿嘿，这不是第一次教别人打游戏嘛，我可算知道为啥老周上课那么有激情了。”周骏嘿嘿笑道。
    “我得学习了。”陆铭耸耸肩，收起手机，“以后有空再教我吧。”
    “行……”周骏应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摆弄桌面。
    陆铭则装作翻看资料的样子，脑海中考虑起来。
    三天后的周五是周测，再两天后是物理竞赛预赛，往后一周就是高联。
    三场考试十天之内全部挤在一起。
    优先级最高的是高联，因为时间还算充足，所以优先准备周测。
    他先算了一笔账。
    周测六科：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数学不用复习，闭着眼睛都能考135以上。
    物理、化学、生物，这三科课内基础一直不错，都在85到95之间，加上这几天竞赛题刷多了，课内的东西反而显得简单了，不需要额外花时间。
    陆铭表情有些微妙，对于这两科，他心里是有数的。
    从初中开始他就把几乎全部精力砸在理科上，语文英语一直是“等理科稳了再说”的状态。
    等着等着，就等到了高二。
    理科确实稳了，可语文英语的坑也越挖越深，两科的洼地加起来少说有三四十分。
    以前想补，觉得来不及，现在则不一样了。
    7倍增益摆在那儿，背单词记古诗文之类的的效率翻了好几倍，短期突击把基础分捞回来还是有希望的。
    这次周测，语文目标100，英语目标90。
    “周三周四突击这两科……”陆铭在心里敲定。
    至于物理预赛，至于物理预赛，说实话他心里没什么底，因为竞赛内容没怎么碰过。
    离预赛还有四天，中间还夹着周测，能匀给物理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不觉得自己能同时兼顾高联和物竞，系统再强也不是万能的，人的精力终归有限。
    周测期间见缝插针翻一翻陈志明给的资料，能过线最好，过不了也不亏。反正本来就是去陪跑的。
    当然了，万一真过了，物竞的成绩说不定也能反哺学习增益，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想完学习的事，他又开始盘游戏。
    铂金二到钻石，也就两三个段位的事，以目前的胜率，今晚回家打几个小时应该就能到。
    而且这件事的优先级比学习还高。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钻石段位可是足足9倍的增益。
    至于钻石之后的星耀，暂时不想了。
    他虽然没打过钻石局，但周骏跟他提过，钻石是王者荣耀里最热闹的段位，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回归玩家、炸鱼代练、万年钻石、演员挂机，全挤在这一层。
    想靠单排维持高胜率上星耀，比铂金难得多。
    星耀的事等周测考完再说吧，目标定在高联之前冲上去就行。
    捋清楚之后，陆铭抓紧时间复习英语。
    晚上回到家，王者荣耀直接启动。
    零点刚过，成功晋升钻石段位，同时开启征召模式。
    然后看到了一行从未见过的提示。
    【劳逸结合系统提示：休闲项目进度达到阶段节点，已解锁被动能力：高效吸收】
    【高效吸收：学习或放松时能更快抓住重点，自动过滤无效信息，此能力为永久被动，无需激活，无需维持】
    也就是说这个能力一旦解锁就不会消失，不受段位波动影响，也不受每日增益额度限制？
    他又确认了一遍。
    【此能力为系统对劳逸结合的阶段性奖励，一经解锁，永久生效】
    陆铭足足思考了好几秒。
    这意味着系统不只是在跟他做交易，还在奖励他。
    只要他持续推进休闲项目的进度，就会在关键节点解锁新的能力。
    “还有这种正反馈……”
    陆铭看了眼时间，零点十分。
    按系统规则，过了零点就算新的一天，刚才那几局的游戏时长被清零了。
    他重新点了排位，正式踏入钻石局，享受了一下ban英雄的乐趣。
    第一把进去，画风就不一样了。
    铂金局时，五个人基本各打各的，偶尔撞到一起才算是团战。
    辅助更是自由得像只野猫，想去哪去哪，保谁全看心情。
    钻石局反之，辅助会跟射手走，打野会看节奏抓人，中路会配合游走。
    虽说配合谈不上多严密，但至少能看出来是五个打过游戏的人在一起打游戏。
    钻石局最大的变化不是对手更强，而是队友更吵了。
    不知道是不是深夜学生玩家扎堆的缘故，麦克风里动不动就炸。
    “上单你是傻福吗？养了个大爹。”
    “我说了先推塔你们非要追人头，追追追，追到泉水里去算了。”
    “这张飞是人机啊，不会开大？”
    “我特么都没四级。”
    只要开局稍微逆风，就有队友公屏甩锅和骂人。
    好在陆铭是玩打野的，战绩不错，还没碰到骂他的。
    除了队友嘴比较碎之外，对手的水平确实上了一个台阶。
    由此可以得出，难度提升，上分速度就会慢下来。
    但陆铭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高效吸收带来的影响有点大。
    以前打游戏，注意力无法太过分散，盯着对线就顾不上小地图，看了小地图就漏掉操作细节。
    现在不一样了，注意力能够同时集中于对线、小地图、队友站位、兵线推进等信息上。
    对面五个人的出装扫一眼就能记住，还会自动推演对方的铭文配置和打法习惯。
    说白了就是脑子不再浪费在无用的东西上了，有用的信息自动抓取，没用的干扰自动过滤。
    这放在学习上叫抓重点，放在游戏里叫读局势。
    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到了两点，段位上到了钻石四，效率飞快。
    明天开始，9倍增益加上高效吸收，突击语文英语。

 第12章 这可是竞赛选手

    转眼就到了周五。
    周三周四两天，陆铭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凌晨两小时游戏，上午全部用来学习，午休去周国强办公室打两小时王者，下午加晚上连续学习。
    晚自习结束前再打两把，刚好凑满每天六小时游戏额度，晚上继续上分。
    两天下来，段位到了钻石二。
    9倍增益加上高效吸收，语文英语的突击效果比预期还好，让他觉得收获颇丰。
    能不能兑现到分数上，今天就知道了。
    周测安排极其紧凑，7点半到10点语文，10点20到12点化学。
    下午2点到4点数学，4点20到6点物理，晚上休息，第二天上午考英语和生物。
    一天半，六科，考完拉倒。
    7点25，语文卷子发下来。
    陆铭翻了一遍，心里大致有数了。
    9倍增益下，理解的文本像被人提前画好了重点，每一段的核心句自动加粗。
    古诗文默写更不用说，这两天背的东西像焊在脑子里，提笔就来。
    一个半小时，落笔收工。
    剩下一个小时，陆铭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微微闭眼，嘴唇无声翕动。
    没错，他在背题，背的是物理预赛的题。
    因为后天就考，时间实在挤不出来，他干脆昨晚把习题集里五道力学大题和三道电磁学大题的解题过程全部背了下来。
    此刻正在脑子里一道一道过。
    先是弹簧振子的能量守恒推导，再是刚体转动惯量的积分求解，嘴里偶尔蹦出几个含糊音节，像在念经。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看过来，有些疑惑。
    这孩子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回事？
    走近两步，想提醒一下。
    而后发现这不是陆铭嘛，全校卷王。
    好好好，既然是他，那就没事了，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就行。
    监考老师转身回去。
    中午12点，化学交卷铃响。
    陆铭把笔一收，七分钟扒完食堂的鸡腿饭，直奔周国强办公室。
    周国强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这几天已经形成惯例了，午休时间周国强懒得锁门，反正也就陆铭会来。
    推门进去，周国强正趴在桌上午休，看来早就吃了饭过来的。
    陆铭轻手轻脚坐到角落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王者。
    匹配，进入，选人。
    钻石二的对局节奏明显快了一截，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精准滑动。
    打到第三把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陆铭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技能交空。
    周国强也被惊醒了，猛地抬头，脸上还印着袖子的褶皱。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黑色外套，是教导主任赵德胜。
    这位主任在昌华六中号称赵阎王。
    不只是凶，而且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在走廊里跟年级前十的学生嘘寒问暖，下一秒就能对着成绩倒数的班级劈头盖脸一顿骂。
    后面那个是老熟人了，刘建国。
    他往办公室里一指：“主任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不用他提醒，赵德胜就看到了在角落打游戏的陆铭。
    办公桌后面，周国强顶着一脑袋鸡窝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场面一度非常精彩。
    赵德胜眉头拧成一团，看向周国强：“老周，你给我解释一下。”
    周国强揉了揉眼睛，沉默两秒。
    然后他对有些紧张的陆铭说道：“没事，你继续。”
    陆铭愣了一下：“好。”
    于是低头继续打。
    刘建国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周国强你……”
    “这孩子是参加高联的。”周国强打断他，语气平淡。
    赵德胜的表情立马变了。
    “竞赛？”他试探着问，“高联吗？”
    “对，下周日考。”周国强站起来倒了杯水，慢悠悠喝了一口，“而且他保底省二。”
    “省二？”赵德胜声音明显拔高了半度，“真的假的？”
    “我这水平，还能看走眼？”周国强笑了笑，“说不定还能冲省一，你自己想想，咱们学校多久没出过省一了？”
    赵德胜还真想了。
    “当年那个省一好像就是你带出来的……十年前？”
    “那不就得了。”周国强一拍桌子，“人家压力大，午休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怎么了？”
    赵德胜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又看了眼正聚精会神打游戏的陆铭。
    好像……确实没毛病。
    竞赛生嘛，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要是真能拿个省一回来，别说打游戏了，就是在学校里随时打游戏他都能批。
    赵德胜正要开口，办公室门口又冒出一个人。
    陈志明探头进来，扫了一圈屋里的阵容，眉毛一挑。
    “嚯，都在呢。”他靠着门框，“这是聊竞赛呢？”
    赵德胜看到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小陈，我记得后天是物理预赛吧？”
    他对学生翻脸如翻书，但对老师一向记得清楚。
    谁家孩子上几年级，谁老婆刚生了二胎，谁上个月评职称没过心情不好，门儿清。
    陈志明恰好走进来，顺嘴多问一句。
    “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志明点头，“明天带考生去考场踩个点。”
    “有几个人啊？”
    陈志明往角落努了努嘴：“喏，就他一个独苗。”
    赵德胜和刘建国同时看向角落，周国强端着水杯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赵德胜皱眉。
    “对啊，就他一个。”陈志明觉得这反应有点奇怪，“咋了？”
    赵德胜没接话，目光转向周国强。
    周国强正端着水杯喝水，满脸无辜。
    赵德胜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数学竞赛下周日，物理预赛后天，中间只隔一个星期。
    两个竞赛撞在一起，时间紧成这样，这孩子真能两头兼顾？
    他忽然有点怀疑周国强刚才说的保底省二是不是在画饼了。
    老周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护犊子的时候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他进复赛的概率大吗？”赵德胜问道。
    陈志明刚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挺大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陆铭头都没抬，专注于屏幕上，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陈志明乐了：“您看，他自己都说挺大的。”
    “我觉得差不多，这孩子底子在，力学和电磁学突击一下问题不大。”
    赵德胜看了陆铭好一会儿，想起了这一年来对这个名字的印象。
    每天早上六点到校，晚自习最后一个走，午休时间从来不在食堂多坐一分钟。
    不愧是老师学生都在传的全校卷王。
    说概率挺大的，那多半就是真挺大的。
    “行。”赵德胜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那我跟老刘就不打扰了，你们聊。”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拽着刘建国往外走的。
    刘建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本来是领着主任来抓现行的，可主任进来转了一圈，不但没处罚，反而笑着走了。
    这叫什么事？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但赵德胜瞪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别闹嗷，再闹你职称没了。
    刘建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气呼呼地跟着走了。

 第13章 昌华一中

    门关上之后，周国强没了继续睡的心情，他看向陈志明：“他还报了物理预赛？”
    陈志明一愣：“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忘了？”
    周国强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时他正忙着改模考卷子，陈志明在旁边提了一嘴，他“嗯”了一声就翻篇了。
    “确实忘了。”他干咳一声。
    这会儿陆铭刚好打完一把：“没事，我有把握的。”
    这话听着很有信心，周国强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担忧。
    “要不你干脆回家复习吧。”周国强认真道，“这周测不考也罢。”
    陈志明立刻附和：“是啊，一次周测而已，不重要的。”
    陆铭摇头，语气坚决：“等考完吧。”
    两位老师对视一眼，不好再劝了。
    “那行。”陈志明说道，“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明天中午考完带你去考场踩个点，可以吧？”
    “好。”
    陆铭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开了一把排位。
    周国强和陈志明默契地没再说话。
    一个开始忙，一个摇着头走了。
    下午的考试波澜不惊。
    两个科目一共只用了一小时，剩下的时间照旧闭眼冥想，过物理预赛的题。
    晚上没有晚自习，陆铭回了家。
    他没急着学习，先打开王者，冲一冲星耀，继续磨刀。
    钻石二到星耀的这段路，他本以为会卡一阵子。
    结果完全没有，12倍增益触发前的最后一段路反而打得最顺。
    晚上9点半，晋升至星耀段位。
    【放松项目进度提升至星耀五，学习增益已更新为12倍】
    陆铭十分平静地关掉游戏，翻开陈志明给的物理习题集。
    翻开第一道题，刚体定轴转动中的角动量守恒。
    以前他需要把题目读三遍，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列方程，一步一步推。
    现在题目读完，它的物理图像直接在脑子里成型了，就像是脑海里多了个建模软件。
    力臂、转动惯量、角速度变化，三者的关系像一张自动展开的网，清晰到每根线都能看见。
    落笔，十五分钟写完。
    下一道题，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电场、磁场、重力场三场叠加。
    这道题他昨晚背过解题过程，但当时只是机械记忆，并没有真正理解为什么要在那一步做坐标变换。
    现在看两分钟就找到了解法。
    坐标变换的本质是把复杂运动分解成两个独立的简单运动，一个匀速一个匀变速。这不就是数学里矩阵分解的物理版本吗？
    他甚至想到了三种不同的解法。
    直到12点，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笔。
    习题集上所有力学和电磁学的重难点题全部过完，热学和光学的基础题也扫了一遍。
    还剩几道近代物理的拓展题没碰，但预赛考这个的概率不大，可以放了。
    他合上习题集，又拿出手机，把明天的学习增益时长攒出来。
    凌晨两点准时睡觉。
    第二天上午，英语，这是他最没底的一门。
    两天突击能把基础语法和高频词汇补回来一部分，但理解的长难句和完形填空的语感，不是短时间能速成的。
    果然，卷子一发下来，难度比他预想的高了一截。
    C篇的主题是环境经济学，满篇专业术语。
    完形填空的行文逻辑绕了好几个弯，有两道题他反复读了三遍才确定答案。
    两个小时，全神贯注，一秒没浪费，交卷时手心甚至有汗。
    能考多少不好说，但至少比以前强。
    最后一门生物，这个不必多说，20分钟就做完了。
    剩下的时间照旧物理预赛题。
    11点40，周测全部结束。
    吃完午饭后，坐陈志明的车去往一中考场。
    “不远，十五分钟就到。”陈志明发动车子，“明天八点半进场，建议七点半出门，留够余量。”
    “好。”
    车子驶出校门，沿着主干道往北开。
    陈志明一边开车一边简单介绍：“考场在昌华一中，你应该没去过吧？”
    “没有。”
    “一中跟咱们不是一个量级的。”陈志明道，“去年本科率99%，每年清北少说三四十个，省状元市状元都出过好几个。”
    “竞赛更不用说，数理化生四科年年有省队的，前几年还出过一个国家集训队。”
    陆铭点了点头：“很厉害。”
    “物理预赛的考点基本都设在一中，全市的考生都往那儿跑。”陈志明继续道，“你明天进去会看到很多一中本校的学生，别被他们的气势吓到，正常发挥就行。”
    “不会。”
    “也是，忘了你是谁了。”陈志明笑了一声，“估计他们学校都没比你卷的。”
    十五分钟后，车子在昌华一中正门停下。
    陆铭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楣上七个大字，昌华市第一中学，落款是位他叫不出名字的书法家。
    校门比六中宽了一倍不止，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透过半开的铁门往里望，能看到一条笔直的林荫大道，尽头是一栋六层的教学楼，外墙上挂着好几条巨幅红底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李睿同学荣获第41届全国生物竞赛金牌。”
    “再谱新篇！我校欧玄子斩获信息学奥赛金牌。”
    陆铭收回目光，这确实不是一个量级的。
    “我下午还得回去阅卷。”陈志明把文件袋递给他，“准考证在里面，你自己进去转转，熟悉一下考场位置和路线，别明天找不到教室。”
    “行，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朗逸掉头开走，陆铭目送车子消失在路口。
    转身走进一中校门。
    门卫看了眼他的准考证，挥手放行。
    刚踏进校园，陆铭忽然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放松项目及进度：王者荣耀（星耀五）】
    【学习增益：13倍（学习环境+1）】
    “学习环境……”
    他环视一圈，林荫道两侧的宣传栏里贴满了竞赛获奖名单、高考喜报和学术讲座海报。
    迎面走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手里拿着全英文的物理教材，有人低头讨论一道数学题，语速飞快，用词精准。
    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卷的味道。
    陆铭不禁哑然失笑。
    好家伙，连学校都分三六九等。
    他收起面板，沿着校园地图开始找考场。
    一中的教学区规划得很清晰，主楼是高考教学区，东侧副楼是竞赛教室和实验室，物理预赛的考场设在副楼三楼。
    他上去转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考场，305教室，第三排靠窗。
    窗外能看到一中的操场，视野开阔，光线不错。
    记住了位置和路线，又去找了下卫生间的方位，确认没有遗漏后下楼。
    前后大概二十分钟，确认没有遗漏后，准备走人。
    他往校门口走去，路过教学楼拐角时。
    “嘿！”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陆铭转过头，面前站着一个穿一中校服的男生。
    个子比他高半个头，一米八五往上，身材修长，头发打理得很利落，刘海往上撩了一半，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怎么说呢，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但他穿的是一中校服，在这所本科率百分之九十九的学校里，校服本身就是一种实力证明。
    对方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秒，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你好，我叫欧玄子。”他指了指陆铭的校服，“你是六中的吧？”

 第14章 物理预赛

    “对，六中的。”陆铭略显疑惑，“你是？”
    “欧玄子，高三的。”对方自来熟地伸出手，“我之前也是六中的，看到校服觉得亲切，就过来打个招呼。”
    陆铭跟他握了一下。
    欧玄子，这不是那个横幅上出现的名字吗？
    “你是不是那个拿了信息奥赛金牌的？”
    “嗐，都是虚名。”欧玄子摆摆手，“没进IOI，那NOI金牌就是弟弟。”
    “IOI？”
    “信奥国际赛，NOI是全国信息奥赛。”欧玄子解释了一句，忽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哦不好意思，兄弟你是第一次参加竞赛吧？”
    “算是吧。”陆铭点头。
    省预赛的时候也有，不过没碰见过这类大佬级别的人物。
    “那巧了，我也是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欧玄子更开心了，“有什么问题你随时问我。”
    陆铭没回答这个，而是反问道：“你说你之前是六中的？”
    “是的，我高一在六中上了半个月，算是一半的六中人。”
    “半个月？”陆铭眉头一挑，这语气还以为是半年呢，合着就15天？
    “诶诶诶，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欧玄子双手一抬，“虽然只待了半个月，但我是真喜欢六中。”
    “比如？”
    “比如……”欧玄子仿佛在回忆一段珍贵的往事，“那半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陆铭表情更奇怪了。
    一中甩了六中好几条街了，这哥们不但不珍惜，反而在一中怀念六中？
    “你不知道一中多卷。”欧玄子低沉下来。
    “早上六点早读，晚上十点晚自习，周末只放半天，竞赛班更恐怖，寒暑假集训一个月起步。”
    “每次月考完走廊里贴排名，前五十名的照片放大打印挂墙上，后五十名的班主任挨个约谈。你猜怎么着？前五十名的也约谈，谈的是为什么没进前三十。”
    他表情变得痛苦起来，恨不得捂着脸说话。
    “这里的人均985苗子，聊天内容不是竞赛真题就是自主招生政策，连食堂打饭排队都有人在背单词。”
    “我有一次课间想刷会儿手机，旁边同学看我的眼神就像我在教室里点了根烟。”
    陆铭听着，觉得有点离谱，但看对方的表情不像在编。
    “反过来，在六中那半个月……”欧玄子的语气一百八十度转弯，满脸怀念，“开学考试我直接年级第一，然后就没人管我了，老师不催，同学不卷，下课有人打球有人聊天，中午还能睡个完整的午觉，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你一直待在996的互联网大厂，突然被外派到了一个养老型国企。”
    陆铭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这哥们是不喜欢卷。
    但是听着怎么那么凡尔赛呢？
    “可你不是信息奥赛金牌吗？”他忍不住问。
    “都是被这个学校逼的。”欧玄子叹了口气，“太难受了，你不卷都不行，周围所有人都在卷，那个氛围会把你裹进去，现在学校还逼我参加物理预赛和高联，说什么多学科发展。”
    “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陆铭猜测道。
    欧玄子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们学校还能转学不？”
    陆铭瞪大了眼：“啊？”
    “嘘嘘嘘！”欧玄子赶紧道，“你声音小点，要是让他们听见就麻烦了。”
    “谁？”
    “我们竞赛社团的人。”欧玄子异常警惕，四下看了看，“他们太恐怖了，我跟他们待在一起简直要窒息，上次我就是想请一天假去看个电影，社长跟我谈了四十分钟人生规划，谈完我都不想看了。”
    陆铭彻底搞不懂了。
    信奥金牌选手，一中竞赛生，想转学去六中躺平？
    但这家伙给他的感觉是表演欲望强烈，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正好，你有空帮我问问。”欧玄子掏出手机，“咱俩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行……”
    陆铭掏出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微信名就三个字：欧玄子。
    “我回去帮你问问。”陆铭说。
    “好嘞！”欧玄子一把拍上他的肩膀，“你真不愧是我好哥们儿，等我转学回了六中，罩着你。”
    说完，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往教学楼方向跑去，跑出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
    “明天考场见啊！”
    陆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耸了耸肩。
    这人说出来的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间还没完全消化。
    他打开微信，点进欧玄子的朋友圈。
    只有一条置顶的，内容很简单：别问为什么我叫欧玄子了，我爸叫欧玄。
    陆铭笑了一声，收起手机。
    天才都这么奇怪的吗？
    小插曲过后，他走出一中校门，搭了个网约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下午一点。
    陆铭没有浪费一分钟，直接物理习题集。
    整本资料大概三百多页，陈志明用红笔标注过的部分大约占四成，集中在力学和电磁学两个板块。
    时间紧急，陆铭只看标红的。
    剩下的内容他翻了翻，都是需要时间才能啃下来的题目，所以果断放弃。
    能吃下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交给考场，交给运气。
    一直学到十一点，学习增益降低，他才堪堪停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再掏出手机，打游戏到凌晨两点，准时睡觉。
    至于欧玄子说的转学，他没去问。
    不是没空，而是那家伙说话的方式太跳脱了，真假参半，实在分不清哪句是认真的。
    再说转学这事牵扯太多，学籍、家长、两边学校的态度，哪一个环节都不是随口一句帮我问问就能搞定的。
    等后面了解了解再说吧。
    闹钟响的时候是早上七点，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陆铭睁眼，躺了十秒钟，起床。
    洗漱，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配着几片面包吃完。
    七点半收到陈志明的消息，下楼上车。
    刚一坐进去就注意到陈志明的黑眼圈，很是明显。
    “你昨晚熬夜了？”陆铭问。
    “没办法。”陈志明打了个哈欠，挂上挡起步，“中午要出周测成绩，但今天我得全程留在考场，回不去，只能熬夜全改完。”
    “你要不回去休息吧，预赛而已。”
    “那可不行。”陈志明笑了笑，“你考数学省预赛的时候，周国强不也在吗？”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早饭吃了嘛？”
    “吃了。”
    “那就行。”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七点五十，到了一中。
    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两侧各站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保安。
    大门正上方挂着一条红色横幅。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预赛考点”。
    门口聚了不少人，学生、家长、带队老师，三三两两地站着。
    大部分学生穿的是一中校服，三五成群，神态松弛，有人还在互相讨论着什么，笑声不断。
    主场作战，底气就是不一样。
    零星几个外校的学生散落在边缘，校服颜色各异，大多安静地站着，有的在翻资料，有的在发呆。
    陈志明把车停在路边，带着陆铭找了个花坛边的台阶坐下。
    离进场还有四十分钟。
    陆铭以为陈志明会趁最后这点时间叮嘱几句，比如考场注意事项，比如时间分配策略，比如哪些题该拿分哪些题该放弃。
    但陈志明什么都没问，只是帮陆铭检查了一下透明文具袋，又随口问了句：“你要不打两把游戏？等进场了我提醒你。”
    陆铭想了想，还真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好。”

 第15章 比赛开始

    陆铭开始打游戏后，陈志明下意识扫了一圈四周。
    果不其然，好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毕竟考试在即，大家都忙着复习，就算拿手机也是看资料啥的，没人在用手机娱乐。
    更没人把手机横过来打王者……
    旁边一个家长皱着眉，目光在陆铭和陈志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那意思很明确。
    这老师不管管？
    陈志明干咳一声，倒也没有在意。
    管你的，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陆铭一样毫无感觉，开局选了个打野，随后拿下第一条暴君，节奏起飞。
    一把打完，正准备退出。
    “哟，兄弟，你在打游戏呢？”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铭抬头，欧玄子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兜，笑嘻嘻的。
    今天他没穿校服，换了件白T恤配牛仔裤，很休闲，像是来旅游的。
    陆铭收起手机站起来，解释道：“缓解一下情绪。”
    “可以可以，我也想打来着，但手机被我老师没收了。”欧玄子一脸遗憾，“你们老师真好。”
    陈志明在旁边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个子男生，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陆铭什么时候有一中的朋友了？
    “对了。”陆铭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拜托我问的那个事……”
    “这个咱们考完再说吧。”欧玄子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转头看向陈志明，咧嘴一笑，“这位是你六中的带队老师吧？老师好，您气质很好啊。”
    陈志明被夸得一愣：“啊……谢谢。”
    陆铭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在提前认识老师？该不会真想转学过来吧。
    好在欧玄子没聊太久，教学楼方向有人冲他挥手喊了一声，他拍了拍陆铭的肩膀，说了句“考完见”，便小跑着过去了。
    陈志明目送他离开，转头问陆铭：“你朋友？”
    “昨天认识的。”
    “一中的？”
    “嗯，还是个信奥金牌。”
    “不愧是一中。”
    两人没有多聊，到了八点半，考生该进场了。
    陆铭和陈志明在校门口分开。
    “我就在外面等你，考完出来找我。”
    “好。”
    陆铭跟着人流走到考场。
    门口有两个监考老师在核对信息，陆铭出示准考证和身份证，又过了一遍安检，确认没有携带电子设备后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座位基本坐满了，目测一中本校的学生占了三分之二。
    从他们的神态就能看出来，松弛、自信、偶尔还跟前后桌低声聊两句，完全是主场的姿态。
    剩下的外校生安静得多，基本都在发呆。
    陆铭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
    坐下，深吸一口气。
    他并不紧张，甚至有点兴奋。
    和打游戏冲段位时的不同，是一种终于要上考场的感觉。
    他这辈子从来不怕考试，怕的是考不好，怕的是明明努力了却看不到结果，怕的是做题时被卡住了的窒息感。
    但此刻，坐在这张陌生的桌前，他知道今天的自己和以前不同了。
    八点五十五，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物理预赛，总分400分。
    选择填空160分，计算题240分，考试时间三小时。
    九点整，开考铃响。
    陆铭没有急着动笔，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试卷。
    五道选择题，五道填空题，六道计算大题。
    13倍增益加高效吸收，试卷上的每道题在他眼里自动分成了三类。
    一眼能做的，想想能做的，做不了的。
    策略很简单，第一类全拿，第二类尽量拿，第三类果断放。
    选择题前三道是力学和电磁学的基础题，没有任何犹豫。
    匀变速追及问题列方程联立，刚体力矩分析选支点，电场等势线判断弯曲方向，都比较简单。
    第四道涉及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微观解释，他只背过结论没学过推导，靠排除法锁定了一个答案，七成把握。
    第五道题看了题意完全没思路，随便蒙一个。
    选择题结束，花了二十五分钟。
    填空题前四道同样是舒适区，牛顿定律、安培力做功、动生电动势。
    第五道是近代物理，光电效应的逸出功计算，附带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修正项。
    和选择的压轴题一样，放弃了。
    填空部分结束，用时二十五分钟。
    此刻过了五十分钟，剩下的用来写六道计算大题。
    前三题没什么太大的难度，不过计算花了不少时间，还剩下一小时。
    第四道和第五道都上难度了，花了将近一小时才做完。
    最后一道题不仅不会，还没时间继续写，只能把剩下的时间用来检查。
    十二点整，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停笔。”
    他把笔放在桌上，思绪万千。
    三个小时，三百多分的题他都动了笔，空了大约五十多分。
    选择填空里有两道不确定的，计算题最后一道完全没碰，第四和第五道有把握但不敢说满分。
    粗略估算，保守280，乐观320。
    他收拾好文具，走出305教室。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打电话，有的面无表情地快步往楼下走。
    陆铭谁也没搭话，顺着楼梯下到一楼。
    阳光直直打下来，比早上猛了好几倍。
    九月初的昌华，中午还是很热。
    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阵清新的味道，很好闻，大概是强校专有的吧。
    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一点，但脑子早就安静下来了。
    终于考完了。
    迈着轻快的脚步，他走出副楼，来到了外面。
    门口比预想的热闹得多。
    考完试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声此起彼伏。
    “第四道大题你怎么做的？”
    “别提了，电容那个我列了三遍方程……”
    “最后一题有人做出来吗？”
    陆铭从人群边缘绕过去，目光在校门方向扫了一圈。
    花坛旁边，陈志明正朝他挥手，幅度很大，嘴里还在不停说着什么，表情极其亢奋。
    隔了几十米，周围又吵，陆铭完全听不清。
    他只能盯着陈志明的嘴型试着辨认。
    似乎是……年级第十？
    陆铭脚步顿了一下，而后加快步伐冲了过去。
    还没站定，陈志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根本藏不住激动：
    “周测成绩出了！”
    “你年级第十！”

 第16章 年级第十

    年级第十。
    这四个字让陆铭愣了整整两秒。
    不是不相信陈志明，是不相信这件事本身。
    高一到现在，他的成绩就像被焊死在了年级七八十名这个区间。
    上下浮动从没超过十名，稳定得如同死人的心电图。
    每次出分，都是在复印上一次的结果，他都是波澜不惊，因为结果早已预料到。
    所以年级第十，还是让他大脑有点懵。
    “真的出了？”
    “出了出了！”
    陈志明手机怼到他脸前，屏幕上是教务系统的成绩详情页。
    语文108，数学147，英语97，物理96，化学97，生物100。
    总分645。
    年级排名：10。
    陆铭咽了下口水，最让他惊讶的是语文和英语。
    这两科属实是超常发挥了。
    他自己估的是620到630，没想到实际比预期还高了十几分。
    “牛逼啊！”陈志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一样了，想不到进步这么大！！”
    “我……我也没太想到。”
    “还谦虚了不是？”陈志明故作责怪，“现在年级组那帮老师，前三名提都没提，全在讨论你。”
    “讨论我？”
    “可不是嘛，年级七八十到年级第十，一次周测进步七十名，这数据往哪一摆都炸裂。”陈志明越说越来劲，“咱们班好几个老师都在群里问了，特别是苏晴，还说你答题卡填错了呢。”
    陆铭嘴角抽了一下。
    苏老师，好歹我化学课上刚给您露过一手。
    “然后呢？”
    “然后那个刘建明在群里质疑，教务处就核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该是你的分就是你的分。”陈志明摊手。
    “又是刘建明？”
    “他就是个小丑，天天这么跳，职称又要没了。”
    陈志明没有继续刘建明的话题，而是在手机上翻出教师工作群的截图。
    “你看，大家都聊你呢。”
    【化学组苏晴：他该不会填错答题卡了吧，化学这次全校第二。】
    【英语组李芳：我印象中他英语从没上过80吧？这次97？他上我课就没正经听过啊。】
    【语文组王建华：我的课也是这样啊，咋回事这是？】
    【物理组陈志明：[微笑]】
    【化学组苏晴：@陈志明，你别光笑，你说说怎么回事。】
    【物理组陈志明：我不知道啊，问老周去，他是班主任嘛。】
    陆铭表情有些复杂。
    “还有。”陈志明又把手机往回翻了翻，找到另一条消息，“周老师看到成绩后就发了一条消息。”
    陆铭凑过去一看。
    【数学组周国强：意料之中。】
    底下没有任何人回复这条消息，大概是不知道怎么接。
    全年级的老师都在震惊，就周国强一个人在那儿淡定装逼。
    但陆铭知道，周国强是真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要我说老周真挺闷骚的，估计这会儿心里在暗爽呢。”陈志明吐槽道。
    陆铭没反驳，因为是实话。
    不过这些成绩目前只是教务组内部出的排名表，正式公布要等到明天。
    也就是说，同学们暂时还不知道。
    陈志明收起手机：“什么感想？说说。”
    “没什么感想。”陆铭摇了摇头，“距离我想考的大学还差了一截。”
    “哦？”陈志明来了兴趣，“你想去哪个大学？清北？”
    “国科大，我父母的母校。”
    陈志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好，很有志向，老师相信你能做到。”
    说完他挠了挠头，偏头看向副楼方向。
    陆续还有考生走出来，有的表情轻松，有的面如死灰。
    “这次题目难度怎么样？”
    “有点难。”陆铭如实说。
    “有点难是正常的。”陈志明摇摇头，“不过考都考完了，再聊这些没意义，一会儿回去好好——”
    “老师。”陆铭打断他，“咱们这边的复赛分数线一般是多少？”
    陈志明认真想了一会儿：“咱们省不算竞赛强省，尤其物理这块，分数线一般在240到280之间，如果今年题目偏难，可能会降到230左右。”
    “这样……”陆铭若有所思，“那我应该稳了。”
    “啊？”陈志明愣住，“你这么有把握？”
    “我只空了50多分的题，保底在280以上。”
    陆铭说得很平淡，但陈志明的反应完全不平淡。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280以上？真的？”
    “真的。”
    “好好好！”陈志明一拍双手，激动地来回踱步，“陆铭！没白费！真没白费！”
    “不过老师。”陆铭开口，“下周我要全力复习高联，物理复赛可能没时间专门突击了。”
    “没事没事。”陈志明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进了复赛怎么着也是个省三保底，你能去参加比赛老师就已经很开心了，重点还是高联，数学优先。”
    陆铭望着陈志明脸上的笑纹和眼底的疲惫，知道他昨晚熬夜改卷，今天一大早又来送考，在外面站了整整一上午。
    “老师，你先回去休息吧。”陆铭说，“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行。”陈志明也没客气，打了个哈欠，“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条消息。”
    他转过身，刚迈出两步。
    “老师。”陆铭忽然说道。
    陈志明回头：“咋了？”
    “那个欧玄子，没加你微信吧？”
    陈志明一脸莫名：“他加我微信干嘛？”
    “没事没事，随便问问。”
    陈志明没多想，摆了摆手走了。
    他的背影刚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一道身影立刻从旁边的花坛后面冒了出来。
    是欧玄子，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
    “走了？”他探头往陈志明消失的方向瞄了一眼。
    “……你一直在旁边听着？”
    “没有没有，就听到最后几句。”欧玄子双手合十，表情无辜，“主要是看你们聊得挺认真的，不好意思打扰嘛。”
    陆铭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考得怎么样？”欧玄子问。
    “还行，你呢？”
    “这预赛不是纯小儿科嘛。”欧玄子理直气壮，“我考完就在这等你了。”
    “等我？”
    “对啊。”欧玄子搓了搓手，眼神亮了起来，“昨天拜托你的事，有消息了吗？”
    他的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紧张，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我还没来得及问。”陆铭实话实说，“今天一直在考试。”
    “那没事，不急不急。”欧玄子嘴上说不急，但眼里的期待一点没少，“你帮我先探探口风就行，看看六中那边收不收转学生，有没有什么条件之类的。”
    “你是认真的？”陆铭忍不住多问了一句，“NOI金牌从一中转去六中，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吗？”
    “说什么？说我脑子有病？”欧玄子耸耸肩，笑得很无所谓，“那就有病呗，反正在一中我迟早也得疯，不如换个地方疯。”
    “行，我回去帮你问问。”
    “好嘞！”欧玄子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来，“拿着，庆祝你考完。”
    陆铭接过来，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看着很高级。
    “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
    陆铭没客气，他确实有点饿了。
    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入口的瞬间微微一愣。
    没有那种齁甜的感觉，而是一层薄薄的酸味先铺开，紧跟着是浓郁的百香果香气，回味时又带出一点点咸。
    层次分明，每一口味道都不一样，跟平时吃的额阿尔卑斯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他正准备问这是什么牌子，欧玄子忽然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嘿，你看那边。”

 第17章 学习社

    陆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里，一个女生正从副楼方向走来。
    黑长直，个子不高，目测一米六出头。
    穿着昌华实验中学的校服，步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用两个字来形容，很丧。
    有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感。
    黑眼圈浓重得像化了妆，眼皮半耷拉着，周围学生三五成群地聊天打闹，她则自顾自地走着，显得格外扎眼。
    “那位是真的猛。”欧玄子介绍道，“墨芝芝，昌华实验中学高二的超级学霸，名气非常大，连我们一中都知道。”
    “怎么说？”陆铭饶有兴趣道。
    “据说她是全昌华最卷的学生，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学习起码十六个小时以上。”欧玄子比了个数字，“十六，纯学习时长。”
    陆铭眨了眨眼。
    这不是跟他之前一模一样吗。
    每天学至少十六个小时，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用来吃饭洗漱和发呆。
    他连续保持了好几年，很清楚那是什么感受。
    “但她不只是卷，天赋也好的一批，别看她才高二，五大学科竞赛全都参加过了。”
    “都参加过了？”陆铭下意识直起了身。
    五大学科竞赛，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学，每一科要拿到省级以上的成绩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绝大多数竞赛生穷尽整个高中也只主攻一到两科。
    “而且不是那种去凑个数打个酱油的。”欧玄子掰着手指头，“数学主攻，去年CMO银牌，物理也是主攻方向之一，CPHO金牌，化学省一，生物省二，信息学她没怎么专门弄，但也拿了个省三。”
    “嘶……”陆铭倒吸了一口凉气。
    CMO银牌意味着她的数学能力已经接近国家集训队水平，CPHO金牌说明物理也是国内顶尖。
    其余三科虽然不是主攻方向，但省一省二这种成绩放到任何一所高中都是非常不错的。
    更关键的是，她才高二。
    “这真的很厉害。”陆铭由衷地说。
    “那可不。”欧玄子耸耸肩，表情有点微妙，“这家伙很奇怪的，我之前跟她接触过，想交个朋友嘛，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我，觉得我太懒散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恼怒。
    “我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以上，她居然觉得我不卷。”
    欧玄子傲娇地一甩头：“不过无所谓，我才不想加入什么学习社呢。”
    “学习社？”
    “她搞了个社团，叫学习社。”欧玄子双手抱胸，“里面全是卷王，不只是实验中学的，一中、二中、四中都有人加入，全是一群恐怖的怪物。”
    学习社。
    陆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说实话，听着还挺不错的。
    一群最顶尖的学生聚在一起交流学习，这种环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他甚至有点想加入。
    “唉。”欧玄子忽然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她，我们一中的社团最近也隐隐有转变的趋势了。”
    陆铭听明白了：“如果你们社团也改制成学习社那种模式，你就必须更卷了？”
    “就是这个意思！”欧玄子直直地盯着陆铭，眼神里写满了认真。
    “她就是我想转学的核心原因，好兄弟，我后面一年的幸福生活全看你的了，你一定要帮我问问，我是真的想转学……”
    那眼神恳切得像是刘备托孤。
    陆铭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行。”
    “好！那就这么说了！”欧玄子一拍手，“我等你好消息。”
    话音刚落，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本书。
    “来，这个你收着。”
    书的封面很朴素，上面印着一行字，物理竞赛参考资料。
    没有出版社和其他东西，只有右下角一个机构水印。
    “我家机构整合出来的复习资料。”欧玄子神秘一笑，“看你应该能通过预赛，这个对你准备复赛很有用的。”
    陆铭翻了两页，内容扎实，题型覆盖面很广，排版清晰，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编的。
    这种内部资料，外面根本买不到。
    “这个肯定很贵吧。”陆铭合上书，递回去，“我不能收。”
    “一本复习资料而已啦，又不是什么大事。”欧玄子把书推了回来，拍拍胸脯，“出了事我负责，你看上面那个水印，那个机构的负责人你可以在天眼查上搜到，是我二叔，自家东西，我说了算。”
    陆铭还想推辞。
    “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走了，就站在这儿跟你耗着。”欧玄子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无赖架势。
    “……行吧。”
    陆铭把书收进了包里。
    欧玄子满意地点点头，又从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塞进陆铭手里。
    “路上吃。”
    “……好。”陆铭把棒棒糖接过来，总感觉这人兜里装了一个糖果铺子。
    “对了，你今天下午有什么打算吗？”欧玄子又问。
    “怎么了？”
    “预赛结束了，得好好准备一下复赛嘛。”欧玄子朝校门外的方向努了努嘴，“附近有我家开的自习室，环境挺好的，要不一起去？”
    如果放在以前，陆铭巴不得立刻答应。
    对面站着的是NOI金牌，能跟这种级别的人一起学习，换谁都不会拒绝。
    但问题是，他上午的学习额度已经快见底了，下午必须打游戏把增益充回来，总不能在人家的自习室里掏出手机开一把王者吧。
    扪心而问，真的做不到。
    “我下午可能没空。”
    “没空？你们学校还上课？”
    “没有。”陆铭决定说实话：“我得回去打王者。”
    欧玄子神色一滞，脑海中浮现出早上陆铭在考场外旁若无人打游戏的画面。
    然后他眼里忽然冒出一种近乎敬仰的光。
    “好！”欧玄子一拍手，声音都大了几分，“你说得对，一心扑在学习上确实不好，人是需要放松的！”
    他点头如捣蒜，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
    “嗯……”陆铭实在是不太好解释，“是这样的。”
    “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了。”欧玄子朝校门口指了指，“需要我送你回去不？我家司机还在外面等着。”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欧玄子走了几步又回头：“记得帮我问转学的事啊！”
    “知道了。”
    目送那个跳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陆铭摇了摇头。
    “真是个怪人。”
    上了车，他从包里抽出那本参考资料。
    封面右下角的机构水印他留意了一下，名为强竞教育。
    再搜一下，发现是国内规模最大的竞赛培训机构之一，旗下分校覆盖二十多个省份，累计培养出全国金牌选手超过一百人。
    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写着欧建平，跟欧玄子一个姓，可能真是他二叔。
    陆铭默默锁了屏，把书塞回包里。
    还是个有钱人……

 第18章 到底谁是小丑

    周一，早上六点，陆铭准时起床。
    洗漱的时候顺手看了眼面板。
    【当前放松项目及进度：王者荣耀（星耀三）】
    【学习增益：12倍】
    【学习进度：昌华六中高二年级第10名】
    【游戏增益：3倍】
    在成绩提升到年级第10后，游戏增益提高到了3倍。
    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至于段位，昨天多花了些时间上分，到了星耀三满星，再来两天就能上王者了。
    六点二十一分到教室，坐下翻开高联习题集，从昨晚标记的位置继续。
    自打有了高效吸收后，他能控制心流状态，不会两耳不闻窗外事。
    六点五十，班里人陆续变多。
    几乎每个人进门，第一眼都会不由自主地往陆铭的方向瞟。
    眼神十分复杂，三分震惊，三分探究，还有四分活见鬼。
    “真的假的？”
    “我听4班的说的，应该不是瞎传。”
    “进步七十名？一周？”
    “不可能吧，他之前不是一直五百七十几分吗……”
    陆铭翻了一页，继续写，压根没在意。
    七点出头，周骏到了，书包往桌上一甩，直接问道：“哥们儿，听说你这次年级第十，真的假的？”
    陆铭盯着手里的分圆多项式，头也没抬，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草，真的？！”周骏声音瞬间拔高八度，破音了。
    原本这嗓子能把全班的注意力全吸过来，结果教室前门突然冲进来个男生，手里挥着几张A4纸，扯着嗓子嚎：
    “成绩单，老班刚放办公室桌上的成绩单，我给顺过来了！”
    这一下大半个班的人全围了过去，连后排不关心成绩的都弹了起来。
    按理说，高二下学期这种普通的周末小测，大家早就麻木了，成绩什么的真无所谓。
    但今天不一样，大家都有种强烈的吃瓜心理。
    两秒钟后，人群里炸开一声凄厉的惊呼。
    “我靠，真的是第十！645分！”
    “你妈的645？”数学课代表挤在最前面，“数学差点满分啊？！”
    “生物满分，化学物理都特么95以上。”
    议论声快把教室顶棚掀翻了。
    毕竟10班是二类班，头顶压着三个火箭班一百多号尖子生。
    从这儿杀进年级前十，性质上约等于县城网吧队打进了S赛，换谁都得震惊一下。
    处在风暴中心的陆铭终于写完最后一行演算步骤，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很。
    周骏站在他旁边，看着周围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同学，冷笑一声，大声宣布：“这肯定是打王者的功劳！”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周骏。
    周骏扬起下巴，满脸骄傲：“我跟你们说，陆铭就是因为这几天王者荣耀，段位嘎嘎上，成绩才跟着嘎嘎涨，这就是电子竞技的魅力！”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神经病啊，打游戏能涨分？”
    “周骏你是不是没睡醒？陆铭要是靠打王者考年级第十，我倒立吃鲱鱼罐头！”
    “哈哈哈，那周骏你都那么高段位了，咋成绩还是倒数呢？”
    听完这句话，周骏立马憋红了脸：“我，我又不学习，跟他没得比。”
    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陆铭无奈地摇了摇头，周骏说得确实没错，可是谁会信呢？
    同一时间，年级组办公室。
    周一早上的办公室向来安静，老师们各忙各的，偶尔聊两句周末八卦。
    可今天气氛不太对，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成绩大榜上那个名字附近反复横跳。
    “陆铭，10班，645分，年级第十……这没搞错吧？”高二年级的英语组组长推了推眼镜，“上次期末他多少来着？”
    “572。”旁边有人翻出了旧记录。
    “一次小考进步73分？”
    办公室里随即炸开了锅，和10班的情况一模一样。
    角落里，周国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嘴角弧度却藏都藏不住。
    刘建国坐在工位上，脸色很不好看，最后冷笑了一声，小声呢喃道：
    “一次周测而已，又不是高考，至于吗？”
    等了几秒，见没人搭腔，他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再说了，一个二类班的学生，突然考进年级前十？进步七十多名？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老周啊，我不是针对你，但这成绩有没有可能考试的时候不太干净？”
    闻言，所有人都停止了讨论，目光聚了过来。
    这话说得太重了，质疑学生作弊，等于质疑监考老师，等于质疑整个年级组的考务流程。
    周国强转过椅子，面无表情地丢过去一个U盘。
    刘建国懵逼地接过：“这是什么？”
    周国强耸耸肩，慢悠悠解释道：“你昨天质疑阅卷流程，今天肯定会质疑他作弊。”
    “这不，录像都在U盘里了。”
    “你……”刘建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压根没想到周国强会这么做。
    “我看过一遍了，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眼睛尖得很，说不定能发现问题呢。”周国强皮笑肉不笑。
    刘建国嘴角抽了抽，竟然真的把U盘插进了电脑，翻看起了录像。
    办公室里不少人都看到了他这个动作，纷纷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周国强则站起身来，去往教室了。
    刘建国打开文件夹看了看，优先挑的就是语文和英语。
    毕竟陆铭偏科是出了名的，这两门要是有猫腻，一眼就能看出来。
    语文考试，陆铭坐在考场第三排。
    从开考到交卷，坐姿纹丝不动，脊背挺得跟钉了钢板似的，笔速均匀，眼神全程锁在试卷上。
    英语考试也是一模一样的，毫无作弊的痕迹。
    刘建国眼睛微微一眯，又点开了另外四个科目。
    这一看，他就后悔了。
    四个科目，加起来没用到两个小时，平均一科半小时。
    写完之后又是闭眼冥想，一动不动地坐到考试结束。
    特么的，苦行僧吗这是？
    刘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候英语组组长端着杯子路过，随口瞟了一眼他的屏幕：“哟，老刘还在看呢？找到疑点没？”
    刘建国没吭声。
    “诶，这学生坐姿真好啊，”有个老师凑近了看，啧啧称奇，“我监考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一场考试从头到尾一个姿势的，我还以为是截图呢。”
    越来越多的脑袋往这边凑。
    刘建国面前的电脑屏幕，俨然成了办公室的公共大屏。
    大家都在欣赏陆铭的标准坐姿，有人感叹自己都没他坐得这么板正。
    “行了！”刘建国喊了一声，直接拔出U盘，气冲冲地将其丢到周国强工位上，“我去上课了！”
    只留下一众老师面面相觑，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19章 理由不是说过了吗

    第一节课前五分钟，周国强进了教室。
    和平时不一样，他今天脸上挂着十分灿烂的笑意，和平时的严肃完全不同。
    “都坐好，说两句。”
    大家立马坐好。
    周国强扫了一圈，清清嗓子：“这次周测成绩出来了，咱们10班平均分比隔壁9班高了整整15分。”
    教室里立马爆发出一阵欢呼。
    “15分？这太高了吧。”
    “只能说9班真不行。”
    “陆铭一个加了快2分……”
    周国强压了压手，示意安静：“这个平均分是去掉陆铭的成绩之后算的。”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消化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去掉陆铭还高15分，这说明不只是陆铭一个人在进步，是整个班都在涨。
    周国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管考得好不好，态度摆在这儿了，这次周末我请全班喝奶茶。”
    大伙更沸腾了，尤其是周骏，坐在那傻笑。
    等欢呼声稍微平息，周国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铭的位置。
    “当然，有个人要单独说一下。”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转向陆铭。
    “陆铭，年级第十，645分。”周国强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咱们二类班建班以来，从来没有人杀进过年级前十，有过一次，后来查出来是作弊。”
    “但这次不一样。”周国强扫了全班一眼，“这个成绩说明一件事，火箭班和咱们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脑子，是信心。”
    他敲了敲讲台：“以前你们总觉得二类班就该待在二类班的位置上，年级前十是火箭班的专利，现在呢？陆铭做到了。”
    “他能考第十，你们也未必不行，别给自己设上限，对自己要有信心。”
    “好，就说这么多，咱们再接再厉，下次加油。”
    下课后，陆铭被叫到了办公室。
    周国强关上门，靠在椅背上，开门见山：“剩下一周，咱们全力冲高联。”
    陆铭点头：“好。”
    “从今天起你就在办公室待着，课不用去上了。”周国强翘起二郎腿，“我和主任那边打过招呼了，我的课也让别人代了，接下来我专门带你。”
    陆铭愣了一下：“您的课也不上了？”
    “那不然呢？”周国强反问，“你就听我安排，别的不用操心。”
    “好。”陆铭不再纠结。
    十分钟后，他把竞赛要用的资料、习题集、笔记本全搬到了办公室。
    周国强贴心地给他腾了一张大桌子，上面铺满了高联历年真题和专题讲义。
    周国强满意地拍了拍手：“以后不管打游戏还是学习，都不会有人打扰咱们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德胜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陆铭！”教导主任满脸堆笑地走上前，一把拍上陆铭的肩膀，“好小子！”
    陆铭肩膀一沉，差点没站稳。
    这些老师怎么回事，那么喜欢拍我肩膀的？
    赵德胜也不废话，直入正题：“昨天陈志明跟我说了，你物理复赛基本稳了？”
    “保底过线，冲省二。”陆铭如实回答。
    “那加上高联，这一下就是两个奖！”赵德胜搓着手，眼睛放光，“咱们学校好多年没出过同时拿两个奖的了。”
    他也没等陆铭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跟校长申请过了，只要你竞赛拿奖，不管什么等级，学校都给你发奖学金，名次越高，奖金越高。”
    说完又转向周国强：“老周，你的那份也有。”
    周国强淡定得很：“要是没我的，我还不干了呢。”
    赵德胜哈哈大笑，气氛一片和谐。
    陆铭等他笑完，忽然开口：“主任，我想问个事。”
    “你说。”
    “咱们学校管转学手续的，是哪个领导？”
    赵德胜脸上的笑容立马愣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张。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两步，双手按住陆铭的肩膀，语速骤然加快：
    “陆铭啊，我知道咱们六中跟一中比确实有差距，硬件设施不行，竞赛师资也薄弱，这些我都承认，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蓄力。
    “你去一中看看，那什么学习氛围，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全排满了，周末还要补课，学生压力大得一个比一个离谱，你知道一中高二今年有多少人去看心理医生吗？”
    陆铭张了张嘴想插话。
    “咱们六中多好啊。”赵德胜越说越激动，“氛围宽松，老师负责，没有那种窒息的内卷气氛。”
    “你看老周对你多好，一对一辅导，课都不上了，一中哪个老师能做到？你去了一中就是千分之一，在咱们这儿你就是独一份！”
    他说到最后，近乎是在恳求了：“你相信我，咱们学校会越来越好的，竞赛设备会更新，师资也在引进，你再给咱们一点时间……”
    “主任。”周国强忽然开口。
    赵德胜一愣，转头看向他。
    周国强皱着眉，没有附和赵德胜的挽留，但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审视。
    因为以他对陆铭的了解，如果真的要走，今天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通知，而不是问“哪个领导管转学”。
    “你先让他把话说完。”周国强对赵德胜说。
    陆铭感激地看了周国强一眼，可算是能说话了：“主任，我知道您说的这些，不是我要转学。”
    赵德胜的嘴停在了半张的状态。
    “是我有个朋友，想从别的学校转过来。”
    赵德胜的表情从慌张变为茫然，又从茫然变为释然，最后化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国强靠在椅背上，无声地吐了口气。
    别说，他也挺紧张的。
    “转过来？”赵德胜理了理衣领，迅速恢复了教导主任的体面，“要是别人想转学来我们六中，那好办，找我就行。”
    别看陆铭目前只是年级第十，但在赵德胜和周国强眼里，这是块潜力无限的璞玉。
    两个竞赛在身，成绩还在飞速上涨，他朋友圈里的人，总不会太差。
    “那人叫什么？哪个学校的？”赵德胜随口问道。
    陆铭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兜圈子：“一中的，叫欧玄子，NOI金牌。”
    “NOI？”赵德胜咀嚼着这三个字母，表情茫然，“那是个什么竞赛？”
    周国强知道挺多：“信息奥赛，全国决赛金牌。”
    “金牌选手？”赵德胜惊了，“一中的金牌选手？要转来我们六中？”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陆铭，最后看向周国强，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为什么要来我们这儿？”
    陆铭耸了耸肩，表情坦然得很。
    “理由您刚才已经说过了，他觉得一中太卷了，来咱们六中会好一些。”
    赵德胜和周国强顿时面面相觑。
    这个理由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第20章 暗流涌动？？？

    确定完转学的事，陆铭当天就把赵德胜的微信名片推给了欧玄子。
    附了一句：六中教导主任，转学的事直接找他聊。
    欧玄子秒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紧跟着一条语音消息，声音里满是感慨：
    “兄弟，教导主任的微信说给就给，你这人脉果然杠杠的啊。”
    陆铭回了两个字：别搞。
    把手机关掉，不再管了。
    欧玄子家里什么背景他多少有数，一个NOI金牌从一中转来六中，手续上不会有任何障碍。
    剩下的事让他和赵德胜自己对接就行，没必要在中间消耗精力。
    高联倒计时六天，时间很紧张。
    桌上摊开的是周国强昨晚整理的专题讲义，从数论到组合再到几何，按考频和难度分成了三个梯队。
    周国强翻开第一页，不论是语气还是气场，都和之前判若两人。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跟你讲题。”
    “我说思路，你往下推，推不动的地方我再补，效率优先，不求甬解，求的是考场上你能在最短时间内判断一道题值不值得做。”
    陆铭郑重点头：“好。”
    然后周国强开始输出。
    如果说之前的辅导是正常教学，那今天就是开闸放水。
    费马小定理的变式应用、莫比乌斯反演在组合计数中的技巧、射影几何的交比不变性……
    每一个高联核心考点，每一个专题都被他拆成了“考什么、怎么考、怎么防坑”三层结构。
    讲解极其精炼，没有一句废话，信息密度大到普通学生听三分钟就会宕机。
    陆铭若不是有12倍增益加上高效吸收，否则也会一脸懵逼。
    这种状态让周国强非常满意，如果陆铭跟不上，他反而会觉得自己的决定出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周国强带给他的提升堪比星耀升到了王者段位。
    是的，他的增益此时来到了15倍，+3来自名师指导。
    一个上午下来，一共做了将近20道题。
    不知不觉快十二点了。
    陆铭搁下笔，手腕酸得发麻，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问了一句：“老师，您这水平，怎么会在六中当班主任？”
    周国强笑了笑，喝了口水，解释道：“竞赛指导老师干太累了，带队压力大，学生出不了成绩上面问你要说法，学生出了成绩又全是学校的功劳。”
    “干了十来年，烦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聊别人的事。
    “那您以前带出过什么成绩？”
    “还行吧。”周国强想了想，“十几个金牌。”
    陆铭心里一惊，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国家集训队，CMO金牌前六十名才有资格入选，最终只筛出六个人代表国家参加IMO。
    进了国集，等于踏进了清北的大门，保送，免试，直接走人。
    “这叫还行？”陆铭颇为讶异。
    周国强耸耸肩：“也就那样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操场。
    “我也是看你有天赋又肯下功夫才愿意教的。”他头也没回道，“换个人来，我还懒得费这功夫呢。”
    “不说了，咱们去吃饭吧。”
    “好嘞。”陆铭放下笔，这就准备冲刺了。
    谁知周国强竟扯着他衣领子让他停了下来，严肃道：“以后给你这坏习惯改改，吃饭吃太快对胃不好。”
    “我……”陆铭感觉浑身不得劲。
    “嗯？”
    “……好。”陆铭心里叹息一声。
    没办法，只得慢悠悠跟着周国强去食堂了。
    ……
    在陆铭眼里，一次周测而已，考完翻篇，不值得多想。
    但645分砸进年级大榜这件事，波及的范围远比他以为的要大。
    同一天中午，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
    这是一间不到十五平的小屋，门上贴着一张A4纸，写着“火箭班自习室”。
    这是学校特批给火箭班尖子生的小教室，只有几个人有权进来。
    此刻屋里坐着四个人，也是年级前四。
    正中间的是叶锦堂，高二年级第一，总分675，雷打不动的铁王座。
    他手里握着一根不锈钢铁棍，大概四十厘米长，拇指粗细，在指间缓缓转动。
    这根铁棍是他的标配，基本都随身带着，到哪都不放下来。
    别人问他为什么带这个，他的标准回答是：“防身用的，成绩太好，怕有人嫉妒。”
    妥妥的被害妄想症。
    他左手边坐着宋知行，戴着一副降噪耳机，眼神放空，看上去像在发呆。
    他没在听音乐，耳机里放的是下雨声，据说这种声音能让他更专注。
    右边靠墙坐着的是郑修远，整个小团体里存在感最低的一个。
    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是年级前二十名每次考试的成绩波动分析。
    每个人的强项弱项、上升趋势、薄弱学科，全在上面。
    做数据是他的一个兴趣爱好，尤其是成绩这一块。
    最后一个是陈松，没什么特别的怪癖，除了校服外都是大名牌，据说家里给学校赞助了不少东西。
    此刻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不太对。
    郑修远翻开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
    “最新的周测数据。”他皱着眉说道，“10班陆铭，总分645，年级第十，上次期中572，涨幅12.8%。”
    陈松问：“12.8%是什么概念？”
    “按这个增长率推算，下次月考他大概能到680左右。”郑修远用笔点了点表格上的趋势线，“直接年级第一。”
    宋知行双手抱胸：“一次周测而已，样本量太小，不具备统计意义。”
    “我也想这么认为。”郑修远翻到下一页，“但他同时在备战数学高联和物理复赛，两个省级竞赛。”
    叶锦堂手里的铁棍停止了转动，面无表情道：“一个二类班的，凭什么？”
    “所以我觉得需要聊一下。”郑修远合上笔记本，“我们这几个人的成绩已经到瓶颈了，最近几次大考基本没什么波动。”
    “但陆铭在涨，而且涨得很快，如果我们维持现状，迟早被追上来。”
    叶锦堂立马get到意思：“你是说我们需要新的方法？”
    “对。”郑修远看向陈松，“你之前提过一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啥？”
    “就最近实验中学很火的一个社团。”
    “学习社？”陈松道。
    其他几个人齐齐看向他。
    “什么学习社？”叶锦堂问。
    “昌华实验中学的墨芝芝搞的。”陈松说，“跨校学习组织，目前在一中和实验中学都有分社。”
    “核心理念就是高强度自律学习，有系统的时间管理方案以及针对性的学科突破计划。”
    “墨芝芝……”叶锦堂想起来了，“那个上次全市期末考730的那位？”
    “是啊，她还是CMO银牌，CPhO金牌，五大竞赛都参加过。”
    宋知行摘下耳机：“她的资料质量怎么样？”
    “据说很好，对学习好的都有质的提升。”
    叶锦堂微微颔首：“能在六中开分社吗？”
    “我可以去谈。”陈松说，“但墨芝芝这个人很严格，开分社有门槛，不是随便挂个牌子就行。”
    “她要求分社成员在一个月内必须有可量化的成绩提升，达不到就撤销资格。”
    郑修远点点头：“合理，没有淘汰机制的组织不值得加入。”
    “那就去谈。”叶锦堂把铁棍往桌上一拍，定了调子。
    郑修远见谈好了，正准备合上笔记本，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还有件事，关于陆铭，好像还有个消息。”
    所有人看向他。
    “有人说，他最近在打王者荣耀，成绩提升跟打游戏有关。”
    “噗……”陈松笑出声来，“这个你信？”
    “我不信。”郑修远绷着脸，“感觉他做出这种动作是想麻痹我们。”
    “把感觉两个字去掉。”宋知行眼神犀利，“我们得抓紧了，防止下次月考被他超过了。”

 第21章 欧玄子到来

    饶是陆铭，都没想到欧玄子的转学流程能办得这么快。
    明明上午才和赵德胜加了微信好友，晚上就把全套手续跑完了，还兴冲冲发来消息：
    “搞定！明天就到！”
    陆铭放下手机苦笑道：“效率真高。”
    周国强正在对面批改他下午做的题，听到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家里背景不简单。”他说道，“以前转学哪有这么容易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咱们学校。”陆铭耸了耸肩。
    周国强眼神略显微妙，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时间道：“现在是你的休息时间了。”
    准确地说，是游戏时间，这是他们定好的时间表。
    陆铭当即打开王者荣耀，周国强又忍不住问：“什么段位了？”
    “星耀二。”
    “这么快？”周国强惊讶道。
    还记得上周一时，陆铭是纯纯的游戏小白，这才一周时间，竟然快王者了。
    “到这个段位，可就不太好上了。”周国强莫名激活了说教状态，“星耀局的节奏和钻石完全不一样，你之前那套打法……”
    话没说完，陆铭就把战绩页面递了过来。
    对局基本都是胜场，评分在12以上，跟玩炸鱼局似的。
    这直接让周国强把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由衷感叹一句：“你这学习能力用在游戏上，属实有点欺负人了。”
    陆铭笑了笑：“明天应该就能上王者了。”
    “行，等你上了王者，我有空跟你一起排。”周国强淡淡说道。
    陆铭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周国强段位不低了。
    “你接着打吧，我出去走走。”
    “好。”
    陆铭开始打下一局。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来了一条短信。
    和以往的流量信息短信或者骚扰短信不同，它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欧玄子是被你拐到六中的？”
    陌生号码，没有上下文，就这么光秃秃一句，有些突然。
    他下意识想点进去回复，但对局已经开了。
    算了，等明天欧玄子来了再问吧。
    他把短信划掉，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游戏上。
    ……
    翌日，上午九点。
    昌华六中校门口，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缓缓停稳。
    后排车门推开，穿着六中校服的欧玄子从车里钻出来，站在校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自由的气息啊……”
    他闭着眼，张开双臂，好似刚刑满释放的囚犯。
    旁边驾驶座下来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是欧玄的私人助理，兼欧玄子的半个保姆。
    “真的，刘叔。”欧玄子转过身，表情真挚到离谱，“我从来没感觉这么舒坦过。”
    刘叔没搭话，反问道：“要不要我开进去？”
    “不用不用。”欧玄子连连摆手，“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开进去多显眼。”
    “行。”刘叔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不舒服的话随时打电话，咱们还能转回去。”
    “不可能转回去了。”欧玄子嘴角上扬，“我先进去了，你回吧。”
    “好。”
    商务车安静地驶离，欧玄子目送它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拎着书包，大步朝校门走去。
    门卫亭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正在那昏昏欲睡，正是张大爷。
    欧玄子走到窗口，探过脑袋，笑嘻嘻地拍了拍台面。
    “大爷，您还记得我不？我两年前在这上过学的，高一那会儿，待了半个月，今天转过来的。”
    张大爷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秒：“……眼生。”
    “没事没事。”欧玄子一点不尴尬，“您以后会认识我的。”
    他又掏出一包棒棒糖，拆开就往窗台上放：“大爷，吃糖不？”
    张大爷淡然地摆了摆手：“不吃了，我糖尿病。”
    “哦。”欧玄子识趣地把糖收了回去，往嘴里叼了一根，“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
    “你说。”
    “咱们这学校风气咋样？卷不卷啊？”
    张大爷认真地想了想：“应该不卷吧，我看学生们平时都挺开心的、”
    欧玄子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张大爷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还听说其他学校总有压力大出事的……咱们学校从来没有。”
    “那确实。”欧玄子连连点头，“光这一点就是加分项，简直核心竞争力。”
    “还有啊。”张大爷来了兴致，“咱们周日放一整天假，节假日也是照放不误，不像那个一中，听说大年二十九都还在补课？”
    “别说了别说了。”欧玄子听着就淡疼。
    “怎么了？”
    “没事，您继续说好的。”
    张大爷又讲了几句，什么上课不拖堂啊，老师都挺和蔼啊，不占体育课啊等等的。
    “实在是太完美了。”欧玄子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好学校啊。”
    张大爷奇怪地看着这孩子。
    能说出这种话，之前是恒水中学的吧？
    “你到底是从哪转过来的？”
    “一中啊。”
    张大爷目光变得更奇怪了。
    一中转六中。
    他在门卫亭坐了这么多年，见过六中转一中的，见过六中转实验中学的，从来没见过反着来的。
    “年轻人。”张大爷好奇道，“你没发烧吧？”
    欧玄子正要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
    “欧同学！”
    赵德胜快步走来，大老远就伸出手，脸上的笑容热情得不行。
    “来了来了，等久了吧？”
    “没有没有，刚到。”欧玄子和他握了握手，又转头跟张大爷挥手，“大爷，我先进去了，改天再聊！”
    张大爷点点头。
    欧玄子和赵德胜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赵德胜一路热情介绍。
    “我给你安排在高三1班，就是火箭班。”赵德胜说，“你这个成绩放在1班是最合适的，不过你放心，咱们六中的火箭班跟一中可不一样。”
    “怎么说？”
    “宽松。”赵德胜斩钉截铁，“咱们讲究劳逸结合，不搞那种死读书的风气，你来了就知道了，压力没那么大。”
    劳逸结合。
    欧玄子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四个字而已，从赵德胜嘴里说出来跟天籁似的。
    “主任您真的是太好了。”他由衷地说。
    赵德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走了几步，欧玄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话说陆铭现在在哪？我能先去看看他不？”
    “如果在上课的话就算了，不打扰他。”
    赵德胜想了想：“应该可以，他没在教室，在办公室上课呢。”
    “办公室上课？”欧玄子歪了歪头，“上啥课？”
    “他不是参加了高联嘛。”赵德胜笑道，“下周就考了，周老师在给他一对一突击呢，这段时间都在办公室……”
    话音未落，欧玄子停住了脚步，表情难以置信：“你，你说啥？”
    “他还参加了高联？？”

 第22章 为什么画风那么像一中啊

    欧玄子之所以这么震惊，是因为他压根没想到陆铭会同时参加两个竞赛。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人，实际上一中多的是。
    数学物理双修的，物理化学兼报的，甚至还有三科四科一起上的狠人。
    可那是一中啊，全省排名前十的竞赛强校。
    省队常客，国集摇篮，每年光数学一项就能出好几个省一乃至省队的。
    专职竞赛教练七八个，合作机构三家，竞赛班从高一开始单独编班。
    整套体系运转了十几年，才撑得起学生同时备战多科竞赛的底气。
    而六中呢？近十来年没出过省队成员。
    没有竞赛班，没有专职教练，没有和任何机构合作。
    就这么一个学校，出来一个高二学生，同时报了数学高联和物理预赛……
    这只有两种情况能说得过去。
    一种是真有实力的，多线作战游刃有余。
    另一种是凑热闹的，报名交钱进考场，权当花钱买模拟考体验，考完该干嘛干嘛。
    陆铭大概率是后者吧？毕竟他平时还打王者荣耀。
    但凑热闹的学生，值得一个老师一对一带？
    欧玄子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
    赵德胜见他愣着，又说了一遍：“他省预赛过了啊，不就能参加高联了嘛，怎么了？你没事吧？”
    欧玄子把疑惑暂时压了下去：“没事，主任，我能去看看陆铭吗？”
    说是看看，其实他想亲眼确认陆铭到底是什么水平。
    是真的在备战，还是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翻翻书、做做样子。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走，我带你过去。”赵德胜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
    这位天才到来，他肯定是要给足了面子，不管去逛哪里都得同意啊。
    两人穿过操场，拐进高二教学楼，来到了周国强办公室，门是关着的。
    走近了，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构造辅助函数，你先把f(X)的对称性用上，注意到没有？当X取模p的原根时，分圆多项式的根可以直接给你一个天然的分组结构……”
    听到分圆多项式几个字，欧玄子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瞪大。
    分圆多项式，是数论方向的后期内容。
    放在一中竞赛班的教学进度里，这是高二下学期甚至高三才会系统讲的东西。
    冲省一的学生到这个阶段，基本具备独立参赛的能力了。
    难道说……欧玄子心里一沉。
    赵德胜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老周，忙着吗？”
    里面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响起，门从里面拉开。
    周国强站在门口，看见赵德胜，又看见他身后的欧玄子，顿时明白了什么。
    “进来吧。”他侧身让出通道。
    欧玄子跟着赵德胜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一进门的视觉冲击比他预想的猛得多。
    靠窗拼了一张大桌子，桌面被草稿纸铺满了大半。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推导过程，不是那种潦草的鬼画符，反倒字迹清晰，步骤分明。
    每一步的逻辑链条像列好的提纲，从已知条件到中间构造再到最终结论，干净利落。
    欧玄子扫了一眼内容。
    不等式放缩、组合恒等式、数论中的整除构造。
    全是二试大题的内容！
    他的目光又移到桌角摞着的几本资料上。
    封面没有任何出版社的标志，是手工装订的，像是某个老师自己编的讲义。
    强竞教育的内部资料也是这个画风，但这显然不是机构出品。
    欧玄子收回目光，心里那点“也许只是走过场”的侥幸，已经凉透了。
    陆铭就坐在桌子后面，见是欧玄子，站起身来：“你来得真快，我还以为要下周呢。”
    “我这不是心急嘛……”欧玄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位是他的班主任，周老师。”赵德胜笑着介绍，“现在充当他高联冲刺的竞赛教练。”
    欧玄子把目光转向周国强。
    只一秒，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至少和一中那些竞赛教练的气质不一样。
    一中的教练大多是科班出身，名校硕博，简历漂亮，讲课也好，如同流水线上的精密零件。
    周国强不一样，衬衫塞在裤腰里，一切都很日常，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中年班主任。
    但刚才隔着门板听到的那段讲解里，信息密度、知识深度、引导节奏，不是能照着教材念出来的东西。
    是真正吃透了这个领域的人，才能用最简单的话把最难的东西讲明白。
    这种功力他在强竞教育见过，可那是教研团队磨出来的，而这里只有一个人。
    “不愧是NOI金牌。”周国强笑了笑，“气质就是不一样。”
    “周老师过奖了。”欧玄子嘴上客气，脑子里转的全是另一件事。
    这个老师到底什么来头？六中怎么会藏着这种人？
    “哦对了……”赵德胜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我昨天看了你的资料，你也通过了高联省预赛对吧？14号也要考？”
    欧玄子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德胜就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那正好啊，反正周老师这段时间也在带陆铭冲刺，要不你也在这儿跟着学学？”
    陆铭倒是先反应过来，看向欧玄子，眼里多了一点意外：“你也过了省预赛？”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但落在欧玄子耳朵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语气似乎在说，通过省预赛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欧玄子神色愈加凝重。
    说好的六中很放松呢？
    说好的劳逸结合，不搞死读书呢？
    怎么一个高二学生同时参加两个竞赛，背后还站着一个深不见底的班主任，桌上摊着的冲省一的真题？
    这，这不对吧？
    为什么画风那么像一中啊！

 第23章 转学的真相

    既视感归既视感，这点还不至于让欧玄子绝望，于是他收起纷乱的思绪，回应道：
    “当时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过了。”
    周国强眼神一动，这话说得太谦虚了。
    好歹是NOI金牌，数学水平也是顶尖的，省预赛的题绝对是小儿科。
    陆铭倒是很直接：“那你要不要一起？”
    “一起？”
    “备战高联啊。”陆铭道，“反正你也要考，他讲得很好，比你自己啃效率应该要高。”
    欧玄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心里做起了打算。
    第一，他确实想看看周国强到底几斤几两。
    从第一直觉来看，这位的实力不亚于一中的数竞老师。
    可直觉不够，他需要亲自听一轮完整的课，才能下判断。
    第二，他也想看看陆铭的真实水平。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陆铭就是个普通的六中学生，结果转头一看，同时备战两科竞赛，背后还站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老师。
    是个人都会好奇的吧。
    第三，说实话，他今年确实挺无聊的。
    NOI金牌拿了，保送资格稳了，转学到六中就是为了躺平。
    高三的课内内容对他来说跟小学课本似的，如果接下来一整年都是这个节奏，他可能会无聊到发霉。
    高联的话，恰好拿来当消遣，反正不可能比NOI的压力还大。
    备赛NOI那会儿他连续两个月每天十五个小时，头发掉了一把，人瘦了八斤，做梦都在写代码。
    “行。”欧玄子干脆把书包往旁边一放，心态转变得很快，“那我就在这蹭几天课。”
    赵德胜在一旁听完，心里高兴得不行。
    一个竞赛苗子，一个NOI金牌，全凑在一间办公室里备战，这要是都拿了奖，他年终总结能吹三页纸。
    好在面上保持着教导主任的体面，笑道：“欧同学，咱还是先去班里认识一下新同学吧？毕竟第一天转过来，总得露个面。”
    欧玄子想了想，点头：“行，那我上午先去教室，下午再过来。”
    “好，下午见。”
    欧玄子跟着赵德胜出了门。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陆铭合上资料，准备去食堂。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欧玄子在外面等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状态非常松弛。
    “走，吃饭。”陆铭招呼了一声。
    两人并排往食堂走。
    “上午怎么样？”陆铭随口问道。
    欧玄子只有两个字：“舒服。”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言语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上午听了几节课，老师讲课正常速度，不赶进度，不加塞私货，下课铃一响直接走人，不拖堂。”
    “这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欧玄子狠狠摇头，“一中的老师拖堂是写进基因里的，十分钟课间能讲成二十分钟，体育课被占是常态，你们这里体育课真的上体育？”
    “……真的。”
    “离谱。”欧玄子由衷感叹，“同学也挺好，不卷，有几个还在聊昨晚的综艺。”
    “我只能给五星好评。”
    “满意就好。”陆铭无奈笑笑。
    到了食堂，两人各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陆铭吃了两口，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看看这个。”
    说完掏出手机，翻到短信页面。
    上面正是昨天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上午又来了一条，一共两条。
    【他真的转学了，都怪你！】
    欧玄子眉头一皱，刚才的轻松神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靠。”他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
    “你认识？”陆铭问。
    “岂止认识。”欧玄子的声音闷闷的，“我转学大部分都因为她。”
    “那她是谁？”
    “赵珂，一中学习社的社长。”
    听到学习社三个字，陆铭顿时不明觉厉，脑海里浮现出墨芝芝的模样。
    欧玄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她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NOI银牌，还是我的青梅竹马。”
    陆铭疑惑地看着欧玄子，这不太像是提起青梅竹马该有的样子。
    “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兴趣班，后来一起搞信竞，一起进省队，一起打NOI。”
    “听起来挺好的啊。”
    “听起来是挺好的。”欧玄子苦笑了一下，“你不了解她。”
    “她不是普通的关系好，她是那种你参加什么比赛，她必须知道，你的时间表、你的复习进度等等跟学习有关的，她全都要掌握。”
    “嗯……”陆铭若有所思，“跟你爸妈似的？”
    “我爸妈都没管这么严好吧？”欧玄子叹了口气，“以前还好，就是管得多一点。”
    “比赛的时候她帮我规划训练计划，盯着我的作息，说实话挺有用的，我成绩确实提上去了，但后来她加入了学习社，整个人就变了。”
    “怎么变的？”
    “学习社那套东西你知道吧？系统化时间管理，量化一切，严格淘汰。”欧玄子语气复杂得很，“她本来就控制欲强，拿到这套工具以后简直如虎添翼，不光管自己，管我，还要管整个分社几十号人。”
    “我在一中最后那段时间，感觉自己就是个牵线木偶，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刷题、几点吃饭、课间干什么全部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稍微偏离一点，她就会来找你谈。”
    “谈？”
    “就是那种很平静很理性，可就是会让你浑身发毛的谈话。”欧玄子打了个哆嗦，“她不会发火，不会哭闹，就是看着你，一条一条分析你哪里做得不对，直到你同意她的方案为止。”
    “嘶……”陆铭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听着就有点吓人。
    “所以你转学……”
    “这就是主要原因之一。”欧玄子说得很干脆，“NOI考完以后我就想走了，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碰到你算是个契机，六中离她远，没有学习社，我终于能喘口气了。”
    “那你转学之前没告诉她？”
    “没敢。”欧玄子的表情一言难尽，“告诉她等于给她时间部署拦截方案，你不了解这个人，她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陆铭看了眼手机上那两条短信：“那我要不要回她？”
    “别。”欧玄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说道，“千万别回，她现在肯定在气头上，我们还是别跟她有牵扯吧。”
    见欧玄子神色不对劲，陆铭决定也不给自己找麻烦，没有搭理，继续吃饭。
    “下午周老师讲数论，两点到。”
    “行。”
    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第24章 开启职业化道路！

    下午两点，周国强准时开讲。
    一到了上课时间，欧玄子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脊背挺直，笔和本子摆得整整齐齐，目光锁在黑板上一动不动。
    陆铭没太意外，别看对方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好歹拿了NOI金牌，这种人上课认真起来最狠了。
    周国强讲的是二次剩余与勒让德符号，信息密度极大，每一步推导都精确到几乎没有冗余。
    讲到欧拉判别法的证明时，周国强停下来看了他俩一眼：“这一步怎么过渡？”
    陆铭和欧玄子同时答道：“费马小定理代进去，右边直接约掉。”
    周国强点了下头，露出满意之色，节奏继续加快。
    欧玄子跟上了，而且越跟越兴奋，到后半段开始主动追问，问的全是往深处钻的东西。
    周国强每答一个，他眼睛就亮一分，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敬佩。
    收尾的时候周国强随口评了一句：“信竞的人数感都不差，你对数论结构的直觉很好，代数工具还差点火候，后面补一补。”
    “好，我会努力的。”欧玄子笑着答道。
    周国强合上笔帽，看了眼时间：“行，今天先到这。晚上学校开会，你们回去把这本讲义上的题做一下。”
    说完从抽屉里抽出两份装订好的讲义，一人一份递过去。
    “今天先做前面四题，后面的时间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太晚。”
    说这话的时候，他专门看了一眼陆铭。
    陆铭接过讲义，有些心虚，没敢跟周国强对视。
    欧玄子倒是答得痛快：“放心周老师，我作息很规律的。”
    两人收拾东西出了办公室，在楼道口并肩走着。
    “感觉如何？”
    “相当的好。”欧玄子笑了笑，“和我们学校的竞赛老师不分伯仲了。”
    “那就好。”
    “对了，去不去我上次说的那个自习室？”欧玄子再次发出邀请。
    “我晚上没空。”陆铭回答得很干脆。
    欧玄子眉头一挑：“又打王者荣耀？”
    “猜对了。”
    “……行吧。”欧玄子耸耸肩，“看来你对这个游戏真是情有独钟，我是真get不到搓玻璃的快乐。”
    “各有所爱咯。”
    ……
    到家之后，陆铭简单吃了点东西，坐到书桌前，打开王者荣耀。
    目前星耀二，离王者就差临门一脚了。
    开始排位！
    前几把顺风顺水，连胜推进。
    星耀一的对手意识明显上了一个台阶，但在高效吸收的加持下，他对局势的判断依然快人一拍，节奏牢牢掌控在他手里。
    直到第五把……
    这把从BP阶段就开始吵。
    四楼和五楼不知道因为什么ban位问题对骂起来，开局还没到一分钟，公屏就刷了十多条。
    陆铭碰到过许多次这种情况，劝了两句后发现没用，只好选了个露娜闷头打。
    前期劣势，对面打野入侵反蓝成功，己方辅助送了两波，射手开始疯狂问候，俩人当场开麦吵了起来，期间还把矛头一同指向他这个打野。
    陆铭很无辜，然后团战蹲草，一波杀了四个。
    吵架的俩人安静了几秒，接着又开始吵。
    整局打了足足三十分钟。
    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体验极差。
    他硬生生把一局十五分钟能结束的比赛拖成了半小时拉锯战，MVP拿到了，但人也被打得有点红温。
    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无语，跟碰到一道死活写不下去的难题一样。
    关掉结算页面，深呼吸了两下，必须要平复一下心态。
    可是越想越气，他只好掏出周国强给的讲义，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四题全都写完，将怒气狠狠发泄。
    随后回归正常游戏，状态回稳，晋级赛打得很干净，对面十二分钟就投了。
    屏幕中央，金色的王者段位晋升动画缓缓铺开。
    陆铭放下手机，长长松了一口气。
    从青铜到王者，九天时间，还真是不容易。
    熟悉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放松项目进度提升至王者段位，学习增益已更新为15倍。】
    紧接着，一道新的界面主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将当前放松项目提升至业余巅峰水平，当前项目增益已触及阶段上限，请选择后续发展路径】
    【选项一：继续当前放松项目，开放职业化道路，学习增益上限将进一步提升】
    【选项二：锁定当前15倍增益，不再继续当前项目，系统将从放松项目池中随机指定一个新项目，从零开始，可获得更多学习增益】
    陆铭愣了一下。
    职业化道路？王者荣耀还能往职业方向走？
    看了一会儿，他心里冒出一个很朴素的疑问。
    职业化道路……你确定你是劳逸结合系统？
    罢了，先不着急选。
    移到选项二，锁定15倍，随机开新项目。
    听起来也不差，相当于多一条线，多一个增益来源。
    可问题是，第一次是自主选择，这一次却是随机抽取。
    他试着问了一句：“项目池里都有什么？”
    系统很配合，刷出了一个长长的列表。
    前面几十个还算正常，英雄联盟、三角洲行动、无畏契约、永劫无间、星际争霸……
    往下翻，画风开始跑偏。
    德州扑克？？
    陆铭皱了下眉，这东西进度怎么算？看你赢了多少钱？
    继续往下。
    铁人三项？？
    什么意思，嫌学习不够累是吧？
    后面还有马术，高尔夫，甚至是F1赛车这些个烧钱的项目。
    陆铭表情愈加怪异。
    万一抽到这种东西，训练成本、时间成本、场地条件全是问题，远不如一部手机就能搞定的王者荣耀。
    更何况高联就在下周，时间紧得要命，这时候换项目从零开始，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他又看向了选项一。
    职业化肯定会消耗大量时间，这一点毋庸置疑，跟练竞赛一个道理，但至少是他已经熟悉的项目，上限也更高。
    而且他不用现在就去打职业，只是开放这条路而已。
    稳妥起见，还是选了选项一。
    面板刷新，新的提示浮现。
    【已为宿主开放王者荣耀职业化道路，学习增益倍率上限提升至50倍】
    50倍……陆铭咽了一下口水。
    这数字听着就很馋人啊。
    他继续往下看达成条件。
    【达成条件：于KPL职业赛场获得任意一座冠军奖杯，若获得总决赛FMVP，可额外提升5倍增益上限】
    陆铭眨了眨眼睛。
    KPL是什么？

 第25章 规划

    作为一个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电子游戏的学生，陆铭真不知道KPL是什么。
    虽说KPL在游戏内也有推送，但他一般都是当成弹窗广告关了的，从来不关心。
    他只关心段位和游戏，就连皮肤什么的都用的原皮。
    因此他快速上网查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
    KPL，全称为王者荣耀职业联赛，可以说是移动电竞最高级别的赛事，创办至今已十多年。
    它的赛制跟传统体育联赛差不多，常规赛、季后赛、总决赛，一整套流程下来长达数月。
    除了KPL之外，下面还有K甲联赛作为二级赛事，再往下是全国大赛和各种地方赛，更上面还有国际赛事。
    陆铭又看了几段比赛录像。
    五个人坐在舞台上，背后是巨大的LED屏幕，台下黑压压全是观众。
    还有所谓的超级名场面，什么梦泪偷水晶，一诺关羽四杀队友啥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只有足球篮球那些才有职业比赛，没想到一个手机游戏也能搞成这种规模。
    “怪不得拿个冠军就能50倍增益……”陆铭无奈地摇摇头，是他想的太简单。
    KPL一共就十几支队伍，选手不超过百人，而打王者厉害的少说都几十上百万。
    别说拿冠军了，就算是进入KPL大名单都非常难，筛选比例比高考还很。
    陆铭深吸一口气，暂时把这个终极目标放到一边。
    远的先不想，近的先看清楚。
    他重新调出面板，看起了职业化道路的其他增益获取途径。
    和之前的段位增益不同，这里分成了三个类型。
    第一个是巅峰赛积分。
    巅峰赛是王者段位以上才能参加的高端比赛，积分从1200起步，上不封顶。
    系统的规则很直接：积分达到1500，学习增益加一倍，此后每上升两百分，再加一倍。
    第二个是国服标志。
    这个他不太了解，专门查了一下。
    国服标志分两种，小国标为某个英雄的国服排名前五十，大国标则是国服前十。
    系统的增益是，前者一个加一倍，后者一个加三倍，叠加上限四十倍。
    看完这些数据，陆铭不禁咋舌。
    这就是职业化道路吗？每一步的门槛都高得离谱。
    不过选都选了，他是不会后悔的。
    何况四十的增益上限摆在那里，光是想想就够馋的。
    他关掉浏览器，重新打开游戏，开始做起了规划。
    KPL暂时不用想。
    刚才顺手查了一下，想进职业大名单，前置条件一长串，天赋、战绩、试训、时间，哪个都要命，短时间内根本不现实。
    那就先盯住前面的二十五倍。
    巅峰赛和国标本来就是绑定的，想拿国标，就必须打排位和巅峰赛，想冲高巅峰分，也离不开固定英雄的高熟练度。
    既然这样，干脆只盯国标。
    但这次他不准备去冲自己目前顺手的那些打野英雄了。
    原因很简单，战力太高了。
    李白、镜、裴擒虎这种热门打野，国标战力卷得夸张，赛季末尤其离谱。
    陆铭查了几个英雄的上榜分，最低都在一万六往上，热门的甚至更高。
    要是赛季初还好，很多冷门英雄一万出头就能摸到边，夸张点的八九千也不是没可能。
    可现在已经接近赛季末了。
    这个赛季想硬冲国标，纯属头铁。
    所以他很快调整思路，这个赛季先冲巅峰分，顺便提前养战力，下个赛季再正式冲标。
    反正战力会继承一部分，不算白打。
    想明白之后，陆铭开始筛选合适的英雄。
    原则只有一个：谁冷门打谁，谁分低打谁。
    很快，他圈出了几个目标。
    刘备，程咬金，黄忠，阿轲，钟无艳……一共凑了差不多十个。
    选完之后，陆铭没急着开排位，而是先进了训练营。
    这些英雄他基本都没认真玩过，直接拿去打巅峰赛，跟往别人卷子上乱写答案没区别，坑队友也坑自己。
    还是那句话，先吃透再实战。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一直泡在训练营里。
    看技能说明，试连招，算伤害，找手感，记节奏。
    直到系统提示弹出。
    【游戏增益持续衰减中，当前游戏增益：2倍，请进行学习活动以恢复增益】
    陆铭这才退出训练营，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整了。
    除去中途写题的一小时，他足足玩了四个多小时。
    是该学习了。
    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周国强发的讲义，写起了题。
    十五倍增益下，讲义上的题不算太难，甚至说简单，一小时写了不少。
    到了十二点，他结束学习，洗漱上床。
    现在冲刺高联，上课时间比较宽松，八点才开始，他只要八点前到校即可。
    所以他决定每天多睡一个小时，养足精力。
    这样五点起床，打两个小时游戏，七点半出门，刚刚好。
    ……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
    陆铭翻身坐起来，清醒得很快，拿起手机打开了王者荣耀。
    巅峰赛要中午才开，只能先打排位。
    昨晚的训练非常有效，两小时上了7颗星，一路平推。
    七点半出门，到学校的时候周国强刚把办公室门打开，欧玄子跟在后面。
    三个人各就各位，开始上课。
    周国强今天讲的是组合数学板块，可以说是高联最难的考点，没有之一。
    18倍（名师+3）增益撑着，陆铭轻松跟上节奏，就是苦了欧玄子，全程皱着眉头。
    一上午高强度推进，黑板擦了好几轮。
    十一点半，周国强放下粉笔准备讲下一个专题，陆铭先开了口。
    “周老师，能去吃饭吗？”
    欧玄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一脸困惑：“你昨天不是拖到十二点半才去的？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说着他猜测道：“难不成今天食堂上了新的菜品？是啥啊？”
    周国强不怎么意外，反问道：“巅峰赛？”
    陆铭愣了一下，反倒有些意外地看向周国强。
    “您怎么知道？”
    “哈？”欧玄子棒棒糖差点掉了，“巅峰赛？”
    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是和王者荣耀有关系啊。
    周国强哼了一声：“他能这么着急吃饭，除了十二点开的巅峰，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没有多说，放下了粉笔：“行，今天上午先到这，去吃饭吧。”
    末了他又留下一句：“不要吃得太快了。”
    “好嘞。”

 第26章 晋级了

    陆铭走得飞快，周国强和欧玄子只能跟在后面。
    “他怎么那么喜欢打王者？”欧玄子语气有些费解，“上次物理预赛开考前我都看见他在打了。”
    周国强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知道陆铭之前是什么样的吗？”
    “啥样的？”
    “全校公认的卷王。”周国强道，“每天学十六个小时，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不打游戏，不看视频，不碰手机，课间都在刷题，连吃饭都是五六分钟扒完，剩下的时间全用来背书。”
    欧玄子脚步顿了一下：“好家伙……这比我备战NOI那会儿还狠。”
    他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他现在天天打游戏是怎么回事？突然想通了？”
    “劳逸结合。”周国强解释道：
    “之前他那种学法，说实话我看着都心疼，一年多下来，成绩卡在570纹丝不动，年级排名也上不去，他不是不努力，是努力到了极限，效率反而被压到最低。”
    “直到他开始打游戏……”
    周国强深邃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陆铭身上。
    “放松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吸收速度、思维灵活度、专注时长，全都翻了好几番，上周周测直接考了645分，年级第十，一个星期涨了七十名。”
    “包括他的竞赛学习能力，他高联练了一年多，实际上还不如上周的进步多，甚至说不到十分之一。”
    “这么夸张？”欧玄子咂咂嘴。
    “还有物理预赛，我记得他说大概率过吧？”周国强嘴角勾起。
    “是啊，这次题目不是很难。”
    “我要告诉你，他就练了两三天，之前完全没准备的，你信吗？”
    “哈？”欧玄子更震惊了，“他，他之前没基础的？”
    就连他为了这比赛都准备将近两个月时间，陆铭居然只用了两天！
    “对啊，就是这么夸张。”周国强双手一摊。
    欧玄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他确实也是第一次见。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之前不是学不好，是学太死了？”
    “差不多。”周国强点点头，“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劳逸结合，脑子转得快，但弦绷太紧反而会卡住，陆铭就是这种体质，放松和学习必须交替进行，效率才能拉满。”
    “当然，”他继续道，“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很多自律的学生都有类似的困境，越努力越焦虑，越焦虑越低效，最后陷进死循环里出不来，只不过大多数人没有他这么极端，也没有他放松之后反弹得这么夸张。”
    欧玄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备战NOI的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连续高压训练到第六周，代码正确率断崖式下跌，教练强制他休息了两天，回来之后反而一口气突破了瓶颈。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陆铭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手机摆在桌上，屏幕亮着，停在巅峰赛的匹配界面。
    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剩几分钟。
    他盯着屏幕，看得出来有点紧张。
    周国强放下水杯，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欧玄子一愣：“您这是？”
    “给他场外指导。”周国强说得理所当然。
    “……”欧玄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好的数学竞赛一对一辅导呢？怎么连游戏也要手把手教？这画风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等等……
    “您也打王者？”
    周国强没搭理他，拍了下陆铭的肩膀：“开吧。”
    “您不午休吗？”陆铭侧头问了一句。
    “最近不忙，晚上睡得早。”周国强笑了笑，“别磨蹭了。”
    “好。”
    倒计时归零，巅峰赛入口开启。
    陆铭点进匹配，预选打野位。
    英雄选择界面弹出来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锁李白或者镜，而是划到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
    刘备。
    周国强当即皱眉：“你怎么不玩镜和李白了？选这个牢英雄。”
    “牢？”陆铭有点意外，“刘备很牢吗？”
    “改版之后一直很牢。”周国强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在低分段问题不大，能打。”
    “行。”
    陆铭锁定刘备，进入加载界面。
    欧玄子本来打算继续写题的，但看这阵仗实在忍不住，把笔一搁，凑了过来。
    然后他就看傻了。
    开局刘备拿到红bUff，直接反野入侵。
    而后拿下第一条暴君，随后就抓中路，草丛蹲人一刀一个，双杀。
    到了中期团战更夸张，刘备绕后切入，直接打崩对面后排阵型，走位丝滑得不像话，技能衔接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么厉害……”欧玄子犹记刚才路上周国强说的，陆铭接触王者荣耀还不到半个月。
    可眼前这操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省标刘备下来炸鱼呢，每一波团战都是碾压式收割，对面五个人加起来都拦不住他。
    十五分钟不到，对面投降，结算MVP，一波涨了近20分。
    “感觉还不如我晋级赛强度高。”陆铭神色稍缓。
    周国强没接这话，眼睛微眯，盯着结算数据看了两秒：“你这操作又有长进了，都快赶上我了。”
    欧玄子听到这话，下意识接了一句：“您什么段位啊？”
    周国强这次没藏着掖着：“这赛季比较忙，巅峰赛才1800。”
    “好家伙。”
    1800分虽然不算特别高，但周国强是个高中班主任啊，这哪有时间玩的？
    这都能打到1800分，要是有时间，起码得2100了吧？
    合着这师生俩，一个是隐藏高手，一个是半个月速成的怪物。
    他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还没等周国强开口，陈志明就冲了进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进了进了，两个都进了！”

 第27章 成抢手货了

    三人齐齐看向陈志明。
    周国强率先反应过来：“物理预赛？”
    “对啊，他们俩都进了，哈哈哈哈！”陈志明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他把手机递过来，陆铭接过去一看。
    这是查分网站，只显示他一个人的成绩。
    339分。
    看到这个分数，陆铭都不禁愣了，这比他保守估计的还高了不少。
    “我靠……339分？这么高？”欧玄子嘴巴张成一个“O”形。
    如果没听到周国强在路上那番话，他可能只会觉得还不错，属于比较厉害的水平。
    可是事实上，陆铭一共就准备了两天半，几乎毫无物竞基础的那种。
    结果随随便便就339分，这特么找谁说理去啊。
    “你是387分，真的非常高了，应该能排到全市前几。”陈志明竖起大拇指。
    欧玄子这成绩只能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了，好歹暑假足足突击了俩月，没考到380他会难受一宿。
    “满分400？”周国强问。
    “对，今年分数线是265。”陈志明点点头，“我还以为陆铭会在分数线左右，想不到超了这么多。”
    这对他而言真的是意外之喜，毕竟陆铭是他没办法才找来凑数的学生，竟然真的进复赛了。
    这简直是他今年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周国强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都进复赛，说明都能有省奖，对六中来说算是破天荒的成绩了。
    陈志明见周国强脸色不错，立刻往前凑了半步。
    “老周，物理复赛在21号。”
    周国强一愣：“这么早？不是月底吗？”
    “去年就改了。”陈志明摇头，“新政策，预赛和复赛之间就隔两周，现在满打满算只剩十天。”
    周国强眉头微皱，他忽然知道陈志明想说啥了。
    陈志明趁热打铁：“复赛总分400，理论笔试320分，实验笔试80分，理论部分他有基础，突击一下问题不大，但实验……”
    “咱们学校没有实验设备？”周国强问。
    “不是做实验，是纸上考实验。”陈志明摇摇头，“考的是实验方案设计、数据处理、误差分析、仪器原理，全是笔答。”
    “那……”
    陈志明继续推进：“你想，他连预赛都只准备了两天半，实验相关的东西更是一点没碰，理论他靠数学底子能硬吃，但实验笔试考的是一整套实验规范和数据处理的套路。”
    “怎么设计方案控制变量、怎么从原始数据里处理系统误差、怎么判断有效数字，这些东西不是聪明就能现编的，需要专门训练。”
    周国强一下不知道说啥了。
    关于物竞的分数体系他了解得挺多，一般省队线也就200出头，170就能拿省一。
    实验笔试虽然只占总分五分之一，不过题型固定、套路明显，稍微下点功夫就能拉开一大截差距，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是14号就是高联了。”周国强最后无奈道，“你让他现在分心，高联怎么办？等考完再突击不行？”
    “老师们，我……”陆铭刚想说话，周国强和陈志明同时看向了他，异口同声道：
    “你先别说话。”
    陆铭只好乖乖闭嘴。
    他没想到，有一天两位老师会因为他而争论起来……
    “那只剩一周。”陈志明继续道，“一周时间，理论笔试要从力学电磁学全面拓展到热学、光学、近代物理，实验笔试要从零开始建立答题框架……”
    “他再怎么天赋异禀，80分的实验笔试也不是翻翻书就能拿的。”陈志明叹了口气，“这不是解题，是另一套思维模式，你让一个从没接触过实验题型的学生一周之内建立完整的实验分析能力，你觉得现实吗？”
    欧玄子在旁边举了下手。
    “周老师，这块确实是这样，我暑假系统练了半个月实验笔试专项，每天最少六小时，模考也就拿50分。”
    陈志明立刻借力打力：“你看，欧玄子半个月才50分，陆铭连十天都没有，中间还夹着高联。”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放慢。
    “很多拿省奖的学生和陆铭一样，预赛前没碰过实验题型，但人家预赛一出分就全力突击，整整两周全扑上去，才能稳住三四十分。咱们现在的情况是，时间比别人少一半，还得两头兼顾。”
    “老周，省二的实验笔试门槛起码45分，一周时间从零练到45……我不敢打包票。”
    话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再不动手，连省二都可能悬。
    周国强沉默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铭在竞赛这条路上磨了一年多，他作为指导老师看在眼里。
    三天后高联考场上交出来的卷子，既是陆铭一年苦功的答卷，也是他教学成果的交代。
    他想让这张卷子漂亮，这是私心，他承认。
    可账还是要算的。
    高联省一竞争烈度极高，陆铭系统训练不到两周，省一只是“有机会”而非“稳了”。
    反过来看物理，339的预赛分摆在那儿，理论有数学功底兜底，短板只在实验笔试。
    要是实验能拿到分，省二板上钉钉，省一也够得着。
    不管怎么说，两个奖总比一个好。
    陈志明看到了希望，刚要再加把火，却见周国强开口了：“你等我下午讲完课。”
    “啊？”
    “下午讲完我给你答复。”周国强看着他，神色平静：“在那之前，别催。”
    陈志明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跟周国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太清楚这人的脾气，逼急了反而什么都不给。
    能说出等我给你答复，说明在认真考虑了。
    “行吧。”陈志明点头，“那我等你消息。”
    待他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周国强转头看向两人：“你们高联的目标是什么？”
    欧玄子耸耸肩：“省二就行，我主攻物竞的，高联纯属一轮游，玩玩。”
    周国强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陆铭。
    “省一。”陆铭没有犹豫。
    “行，下午两点我出一套评估卷，你们各做各的。”周国强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草稿纸，“现在到两点之前，你们自由安排。”
    高联只剩三天，再硬灌也灌不进多少。
    与其死磕边角料，不如摸一下两人的真实水准。
    如果高联已经能稳住目标分数，后面几天完全可以匀时间给物理复赛。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而后陆铭继续巅峰赛，欧玄子继续在一边看，看得津津有味。
    两个小时过去。
    陆铭退出最后一把，巅峰赛积分停在1330，基本都是MVP，只输了两把。
    “你这个水平真猛啊。”欧玄子终于憋不住，“你真实水平起码在1800以上吧？”
    “有可能吧。”陆铭也不确定。
    “好了，做题吧。”周国强早就出完了题，两份卷子并排放着。
    陆铭走过去拿起自己那份，扫了一眼，一共六个大题。
    欧玄子拿起另一份，只有四道题，数论、组合、几何、代数各一道。
    他看了眼陆铭的卷子，又看了眼自己的。
    “嘶……你这题目不太对劲吧？”
    怎么题目类型都不同的，这还是高联的难度吗？
    陆铭确实也感觉到了，这些题貌似和之前做的不太一样，难度更高了一些。
    不过他没想太多，或许这些都属于高联的压轴题吧。
    “你们做做看吧。”周国强没有解释，“欧玄子你有两个小时，做完我来改分。”
    “我呢？”陆铭问。
    “今天之内做完。”

 第28章 真实水平

    开始之后，陆铭瞬间从游戏模式进入竞赛状态，欧玄子也飞速翻开了卷子。
    周国强没有打扰他们，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坐回自己的位子。
    陆铭看向第一题，忽然愣了愣。
    这题先是抛出一个陌生的子集函数定义，紧接着套上一层两两不交子集取值互异的约束，再在这个基础上追加一个递推关系。
    条件层层嵌套，逻辑绕得人发晕，光是把题意理清就花了他五分钟。
    这不是高联的风格……
    高联再难，题干也是简洁的，三五行说清条件，剩下全靠脑子。
    而眼前这道题的信息密度大得离谱，像是故意要把做题者的工作记忆塞满，逼你在极限负荷下寻找突破口。
    然而陆铭并不觉得难受。
    相反，一种莫名的战栗感从脊椎底部升起来，像过电一样窜遍全身。
    兴奋，纯粹的兴奋。
    15倍增益和高效吸收在这一刻全力爆发，让他在几分钟后找到了路。
    足足三条路，每一条都很长，中间的岔口很多，稍不注意就会拐进死胡同。
    笔尖落下，草稿纸上的推导开始铺展。
    第一张草稿纸写满，翻面。
    第二张、第三张。
    第四张写到一半，发现第二步的分类讨论少了一种情形，推翻，重来。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汗水从额头渗出来，他没顾上擦。
    15倍增益让他的思维速度远超常人，可这道题的复杂度同样远超常规，两者对冲之下，他依然只能一步步硬啃。
    一个小时过去了，第一题只写了一半，草稿纸却用掉了十张。
    又过了一个小时。
    “呼……”
    欧玄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四道题，两个小时，可算写完了。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发现周国强正站在他身边，用只能他们听到的声音说道：“安静。”
    欧玄子连忙闭嘴，把卷子轻手轻脚递了过去。
    他偏头看了眼陆铭，忍不住眉头一挑。
    还在写第一题？
    桌面上的草稿纸堆了一摞，至少十几张，正面反面写得密密麻麻。
    明明办公室里的空调是21度，陆铭的额角和后背却全都是汗。
    欧玄子心里一沉。
    周老师到底给他出了什么题？
    周国强接过欧玄子的卷子，拿起红笔开始批改，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改完了。
    他在卷子最下方写了一行字，递回去。
    欧玄子接过来一看。
    “稳省二，发挥好可冲省一，回教室上课吧。”
    欧玄子摇了摇头，朝陆铭的方向努了努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我想看看。”
    周国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欧玄子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侧面靠墙的位置，既能看到陆铭的草稿纸，又不会进入他的视野。
    又过了半个小时，陆铭的笔突然停了。
    停了大约十秒，而后他翻过草稿纸，在空白的一面写下最后三行推导，画了个方框，框住结论。
    第一题做完了。
    两个半小时，才做完一道题。
    欧玄子盯着那摞草稿纸，脑子里快速扫了一遍他能看到的那几页推导过程。
    结果很令人沮丧，他看不太懂。
    明明前几步能跟上，可是从第三步开始，分类讨论的方向和他的直觉完全相反。
    他找不到切入点的地方，陆铭居然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题？
    他下意识看向周国强。
    周国强坐在对面，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但握着红笔的右手在微微发颤。
    陆铭没有停顿，直接翻到第二题。
    又是两个小时。
    六点半，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陆铭在第二题最后一行写下结论，放下笔活动了两秒手腕，又拿起来继续看第三题。
    欧玄子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问要不要先去吃饭，下一刻就看到周国强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打扰他。”
    欧玄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坐着。
    第三题花了一个小时，做了大半，卡在最后一步的不等式放缩上。
    陆铭没有死磕，翻到了第四题。
    第四题，一个半小时。
    第五题，两个半小时。
    这道题做完的时候，陆铭刚写下最后一个等号，眼前忽然一阵模糊。
    草稿纸上的数字和符号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
    他眨了眨眼，模糊感没有消退，反而蔓延开来。
    视野边缘开始发暗，胃部传来一阵钝痛般的抗议，嘴唇干裂得不像话。
    口渴，非常饿……像是身体被掏空。
    “陆铭，你还好吗？”周国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陆铭转过头，动作有气无力的。
    周国强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陆铭没回答，接过来一口气喝干。
    温热的白开水经过干涸的喉咙，让他像枯萎的植物浇了水一样缓过来一点点。
    周国强又递来一份盖浇饭，塑料饭盒上还带着热气。
    “先别说话，吃点东西。”
    陆铭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完全没有细嚼慢咽的概念，饭粒掉在桌面上都没注意到。
    他余光注意到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半。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九个半小时。
    欧玄子应该是回家了，只有周国强还在这陪他。
    “你先吃着，我看看你的题。”
    周国强说完，将那摞草稿纸拿了过去。
    陆铭一愣，赶紧放下筷子：“我还没做完，第三题卡了一半，第六题还没动。”
    “没事，先看前面几道。”周国强头也没抬，已经在翻第一题的草稿了，“这是评估，不是考试，你先把饭吃完。”
    “哦……”
    陆铭晃了晃脑袋，他脑子现在像塞了棉花，反应都慢了半拍。
    他重新拿起筷子，花了十分钟把盖浇饭扫干净。
    搁下饭盒，抬头看周国强。
    周国强正坐在对面翻他的草稿纸，眉头越锁越紧，不时还摇摇头。
    陆铭心里咯噔一下。
    错太多了？
    不过也不意外，那些题的难度摆在那儿，有两道他正面根本啃不动，只能放弃常规思路另辟蹊径，过程写得连他自己回头看都觉得野路子味太重。
    他正在心里盘算哪道题最可能翻车，周国强把最后一张草稿纸翻过去，终于说话了。
    “陆铭。”
    “嗯？”
    “你的进步，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陆铭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周国强把那摞草稿纸整整齐齐码好，放在桌上，淡然说道：“这六道题，都是CMO的难度。”
    “……什么？”
    陆铭以为自己听错了。
    CMO，龙国数学奥林匹克，全国决赛级别，比高联整整高出一个档次。
    合着他做了九个半小时的题，不是高联压轴，是CMO？
    “我不是……在准备高联吗？”陆铭的声音都有点变调。
    “高联的题对你来说已经不够用了。”周国强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几天带你突击，我本来只是想把二试的重点题型过一遍，但我发现一个问题，我讲的东西你上手太快了。”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陆铭。
    “分圆多项式我讲一遍，你不光能做，还能自己往下推，组合恒等式我给你三个模型，你第二天就能拆出第四个，二次剩余那节课，你提的那个问题，已经触到勒让德符号的深层结构了。”
    陆铭越听越惊讶，他有这么厉害吗？
    “你的水平不在高联这个层面，所以我想看看你的上限到底在哪。”
    他拍了拍桌上那摞草稿纸。
    “六道CMO真题和改编题，你做出了四道，第三题完成了一半，只有第六题没动，其中第二题和第五题，你用的方法和标准解法完全不同，不过推导是自洽的，结论是对的。”
    陆铭彻底愣住了。
    周国强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按照这个表现，你目前的竞赛水平……”
    他一字一字地说。
    “起码是CMO银牌。”

 第29章 超前模式

    窗外没有虫鸣，九月的夜非常安静。
    办公室的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陆铭脑子还在嗡嗡地转。
    CMO铜牌。
    这意味着他有实力站到CMO的赛场上，而能站到那个赛场上的人，在高联里就是省队水平。
    省队，只有省一里排名前列的才能被选上，一个省只有几十人。
    “真的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国强笑了笑：“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水平进省队没难度的。”
    陆铭闻言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东西一块儿吐了出来。
    不得不说，轻松了许多。
    “那太好了。”
    “那就这样吧。”周国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面你跟着陈老师突击物竞，争取拿个好成绩，我昨天给你的那份高联讲义，回去随便翻翻就行。”
    陆铭神色认真，微微欠身：“谢谢老师。”
    “这话都说了多少次了。”周国强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回去吧，明天你自己看着办，我都要困死了。”
    “好嘞。”
    陆铭赶紧把草稿纸和笔装进书包，动作比做题时利索多了。
    有了周国强这番话，他是真的可以放心去备战物理复赛了。
    高联这头稳了，物竞那头就能全力冲。
    两人收拾完下楼，推开教学楼大门的瞬间，九月夜间的风迎面灌进来。
    白天的燥热还没完全散尽，空气里残留着一点发闷的温度。
    风是凉的，带着操场草坪被洒水车浇过之后的湿润气息，扑在脸上，令人无比舒爽。
    “我送你回去。”周国强掏出车钥匙，“这会儿都快十二点了。”
    “不用吧，就几百米。”
    “你可是好苗子，路上出点事我找谁哭去？”
    陆铭只得同意。
    从学校到小区确实不远，开车也就五分钟的事。
    周国强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摇下车窗。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到学校就行，我跟陈老师说好了。”
    “知道了。”
    “去吧。”
    陆铭关上车门，听着车子发动驶离，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已是十二点。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随便洗漱了一番，换了件T恤，栽进床上准备直接睡。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按规则，一小时游戏对应三小时学习。
    他下午只打了两个小时巅峰赛，按理说只能支撑六个小时的满额学习。
    可他从两点做到十一点半，足足九个半小时。
    超了三个半小时，系统居然没有强制中断？
    他调出面板，发现右上角闪着三条未读提示，原来是做题太投入，全漏了。
    【劳逸结合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学习状态，增益利用率达到峰值，已启动超前模式】
    【超前模式：当学习专注度达到极高水平、增益被充分调用时，系统允许透支放松额度，透支部分需后续补回，补回期间放松效率降低。1小时放松仅等同于2小时学习额度（原为3小时），透支期间学习增益正常生效，但透支额度清零前不再发放新的学习增益】
    【当前透支状态：已透支3.5小时学习额度，需补回1小时45分钟放松时间，补回前学习增益暂停发放】
    陆铭看完恍然大悟。
    原来还有超前消费这回事。
    相当于系统检测到他学得太狠、状态太好，没舍得打断，不过事后得还债。
    而且还债的利率比正常高，平时一小时游戏换三小时学习，还债时一小时只能抵两小时。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明天他得先打将近两小时的游戏把欠账还清，才能重新获得学习增益。
    在这之前，增益为零。
    陆铭想了想，觉得还行。
    不是不能接受，就是下次注意点别透支太狠，不然还债的时间成本确实比正常要亏。
    他关掉面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早上七点半，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白光，落在地板上晃眼。
    陆铭睁开眼，浑身轻快得不像话。
    他很久没睡过这么久了，可见昨晚那九个半小时的CMO题真的把他榨干了。
    八点吃完饭后，陆铭打开王者，打排位顺便刷一下战力分。
    趁着今天上午有空，正好把欠债的时间花在这上面。
    一上午打了十几把，刘备和程咬金的战力都涨了一截，顺便把透支额度还清了。
    【透支额度已清零，学习增益恢复正常】
    中午到学校，陈志明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摆了一摞资料，全是实验笔试的专项训练。
    误差分析、有效数字规范、实验方案设计、数据处理方法，按模块分好，贴了标签。
    看得出来，陈志明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
    欧玄子也在，不过他的角色更像是助教。
    实验笔试这块他暑假系统练过，水平够用，主要是帮陆铭梳理知识框架，顺便自己复习一轮。
    “咱们从误差分析开始。”陈志明翻开第一个模块，“这是实验笔试的核心，搞懂系统误差和随机误差的区分方式，后面的题型就通了一大半。”
    他做好了从零教起的心理准备。
    然而第一个模块讲完，他发现情况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陆铭的吸收速度快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听懂了”的快，而是“听懂了、会用了、能变形了”一步到位。
    误差传递公式讲一遍，他当场就能反推出三种不同实验情境下的具体应用。
    有效数字的规则过一遍，做题时立刻零失误。
    陈志明讲着讲着，语速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他发现自己不需要重复，不需要举例，也不需要停下来等，只要把核心逻辑说清楚，陆铭就能自己举一反三。
    到了晚上六点，第一遍过完了四个模块。
    陈志明原本的计划是两天过完，结果半天就搞定了。
    他看了看欧玄子，欧玄子耸了耸肩，表情是那种“我也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无奈。
    显然，他早有预料。
    “那……再过一轮？”陈志明试探性地问。
    于是又过了一轮。
    第二轮更快，因为陆铭开始自己归纳题型规律了，甚至反过来问了陈志明两个连他都要想一会儿才能回答的问题。
    欧玄子在旁边翻着自己的物理复赛资料，时不时抬头看陆铭一眼，最后默默把翻开的那页折了个角，合上了。
    不看了。
    看了影响心态。
    时间来到9月13号。
    两天的突击下来，陆铭的实验笔试专项已过了三轮，陈志明出的模拟题稳定在35分以上，偶尔能摸到40。
    从零基础到这个水平，别人至少要一周。
    他用了一天半。
    陈志明对此摩拳擦掌：“后面还有一周时间，咱们可以理论和实验笔试一起练了，冲个省二绝对没问题。”
    傍晚，欧玄子拉着陆铭去了一趟高联考场。
    因为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必须去一趟。
    这一次的考场定在昌华实验中学。
    本来陆铭是打算中午过去，但欧玄子不知道咋回事，非要等到快六点才到。
    这会儿教学楼都没什么人，学生都没见几个，只有几个保安在巡逻。
    “我不喜欢人多的时候去。”欧玄子解释说，脸上的神色明显不自然。
    陆铭猜到了什么，不过没有说出来。
    两人确认了考场位置、座位号，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陆铭问他紧不紧张。
    “我？”欧玄子想了想，“不紧张，反正我就是去玩的，你呢？”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陆铭想了想，说：“有点期待。”
    当晚回到家，他把周国强给的高联讲义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发现任何生疏的内容。
    合上讲义，睡觉。

 第30章 到达考场

    九月十四号。
    凌晨四点，陆铭睁开眼。
    窗外一片漆黑，连鸟都没醒。
    他翻身坐起来，洗了把脸，打开手机直奔王者荣耀。
    两个半小时，八把，上星五颗，战力提升若干。
    六点四十，欧玄子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陆铭拎着书包下楼，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随即愣了一下。
    “你这是……”
    欧玄子坐在副驾驶，戴着一副银色无框眼镜，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
    发型也变了，昨天还是碎刘海，今天全部往后梳，露出额头，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
    要是不开口说话，陆铭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你搞这么隆重干嘛？”
    “嘘。”欧玄子声音压得很低，“这次考试会有一中的人，他们现在还恨着我呢，我要是不打扮一下，说不定会把我皮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鬼鬼祟祟，像做了亏心事的证人怕被认出来。
    陆铭刚想说一句“有这么恐怖吗”，脑子里就闪过赵珂发来的那几条短信。
    嗯，确实有可能。
    “不对啊。”欧玄子忽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还穿着校服？”
    “啊？”陆铭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啥意思？”
    “我昨天没跟你说别穿校服吗？”欧玄子一只手捂住了脸，“你傻啊，高联不能穿校服的，没人告诉你吗？”
    陆铭回忆了一下：“周老师还真没说。”
    “要不我现在回去换？”他看了下时间，七点不到，时间不算太紧。
    “回去多麻烦。”欧玄子笑了一声，转头冲司机说道：“刘叔，去一趟锦华街，给他买身衣服，快去快回。”
    “好嘞。”
    车子拐了个方向。
    五分钟后，陆铭站在一家店里，看着货架上的价签陷入了沉默。
    他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他认识价签上的数字。
    一件T恤一千八。
    “随便挑。”欧玄子双手插兜靠在试衣镜旁边，语气尤其轻松。
    陆铭站在那儿没动：“我自己买吧……”
    “买什么买，一套衣服不值钱。”欧玄子直接从架子上拽了两件下来，往他怀里一塞，“你穿就是了，就当欠我个人情。”
    五分钟后陆铭从试衣间出来。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宽松短袖，面料质感很好，垂感干净。
    下面是一条卡其色束脚裤，脚上还是他自己那双白色运动鞋，但整体效果居然不违和。
    但是看着怪怪的，不像是学生，反倒像刚工作的年轻人。
    随意但不潦草，松弛但不邋遢。
    “行。”欧玄子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点头，“这样正好，咱们俩谁也认不出来。”
    陆铭拽了拽衣摆，浑身不自在。
    他穿了三年校服，冷不丁换上这身，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最后付款他还是没让欧玄子付钱，而是刷了自己的卡。
    他是个学生，但不代表没有小金库，买两件衣服还是足够的。
    “走吧走吧，来不及了。”
    七点零五分，车子停在昌华实验中学门口。
    校门外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跟物理预赛不同，高联的规模明显大了一圈。
    三三两两的学生散落在广场各处，确实没有一个穿校服的，但辨认起来并不困难。
    门口台阶上坐了一排，每个人面前摊着同一本蓝色封面的讲义，翻页速度整齐划一。
    偶尔有人抬头，都能看到他们身上浓厚的黑眼圈，展现着他们的超强学霸气场。
    “一中学习社的……”欧玄子咽了口口水，拉着陆铭就绕路走。
    “上次预赛没看到他们。”陆铭奇怪道。
    “物竞对我们学校来说不是大头，信竞和数竞才是，所以上回你没看到他们。”欧玄子解释道，“他们都是能拿省一的人，很恐怖的。”
    “懂了。”陆铭微微颔首。
    再看花坛那边，有一群比一中黑眼圈更严重的人，他们脚步虚浮，跟站不稳似的。
    这一看就知道是实验中学本地的，还是学习社的。
    还有零星几个人散在角落，独来独往，低头看自己的资料，不跟任何人搭话。
    这类一般是各个学校单独来的散兵游勇，竞赛圈的独行侠。
    陆铭扫了一眼全场。
    人不少，但能看出来层次分明。
    “走，先找咱们的人。”欧玄子拉低了口罩边缘。
    六中的集合点在广场东侧的一棵梧桐树下，远远就看到了叶锦堂的脑袋。
    和物理预赛不同，这次高联六中一共来了七个人。
    高二的除了陆铭，还有叶锦堂和陈松。
    高三火箭班来了四个，还包括欧玄子。
    带队老师不是周国强，换成了高三数学组组长田白。
    五十来岁，头发花白，面相和善。
    不过此刻，这位老好人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你那根铁棍呢？”田白站在叶锦堂面前，语气平静。
    叶锦堂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不太自然：“没带啊。”
    “手伸出来我看看。”田白完全不信。
    叶锦堂僵了两秒，不情不愿地把右手伸了出来。
    田白一看，右手直直的，手腕弯不下去。
    得，不用猜了。
    田白叹了口气，伸手往他右手袖管里一摸，顺着小臂往上，稳稳当当抽出一根二十公分长的细铁棍。
    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说了多少次了，”田白把铁棍攥在手里，声音不大但很无奈，“这玩意儿不能带进考场，过安检的时候被扫出来，你考试资格直接没了，知道吗？”
    叶锦堂抿了下嘴：“考试不转点东西我难受。”
    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让田白更无奈了。
    “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不能让规定改变，只能去适应规定。”田白颇为蛋疼道，“知道不？”
    “知道了。”叶锦堂不情不愿道。
    眼见那么多人看过来，田白只好把铁棍塞进自己公文包里。
    欧玄子和陆铭走到跟前，正好目睹了全程。
    “这家伙是高二年级第一吧？”欧玄子凑到陆铭耳边，“怎么感觉有点……抽象？”
    “他一直都这样。”陆铭耸了耸肩，“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都能看到那根棍。”
    “考试也带？”
    “尤其是考试。”
    欧玄子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两人走上前，跟田白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来了啊。”田白转过头，笑眯眯的表情还没挂上，就顿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和口罩，发型往后梳，气质冷清。
    另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袖和卡其色束脚裤，衣服的质感一看就不是学生消费水平能碰的。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跟旁边穿着朴素T恤的其他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像来考试的。
    像来视察的。
    陈松端着咖啡杯扫了他俩一眼，高三那几个也纷纷看过来。
    “你们是……”田白迟疑了一下，“陆铭和欧玄子？”
    “是的是的。”欧玄子笑着摆了摆手，“没来晚吧？”
    “没晚，还有二十多分钟。”田白说完，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停留了几秒，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问为什么穿成这样。
    带了几十年学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说到底，都是小事，考出来成绩才是大事。

 第31章 赵珂和欧玄子

    陆铭跟他们几人都简单认识了一下，大家都挺客气。
    叶锦堂跟他说话时手里还在转着笔，转得飞快，像个小型螺旋桨。
    陆铭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五。
    这时来了条微信消息，是周国强的。
    本以为是些鼓励打气的话语，结果是一个视频链接。
    【程咬金打野全新角度教学，教你一天猛上二十星！】
    陆铭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回了一条：“好，考完我看看。”
    周国强秒回：“对了，我这会儿没事，打一把？”
    这又出乎意料了，之前周国强可从没提过一起打游戏的事。
    但仔细想想，这确实是周国强的风格。
    别人的老师考前叮嘱心态，他的老师考前陪他打游戏。
    总体上是差不多的。
    陆铭从书包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上，横过手机，打开王者荣耀。
    欧玄子瞥了一眼，表情淡然，已经习惯了。
    田白和其他几个人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你在做什么？”田白问道。
    陆铭大大方方把手机亮了一下：“打王者啊。”
    “打……打王者？”田白眨了眨眼，“你……”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陆铭的表情，平静而放松，没有任何紧张的痕迹。
    再看看时间，离入场还有二十多分钟。
    这会儿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了，他只是带队老师，不是班主任，学生没违反纪律，他没有立场去干涉人家的考前状态。
    而且万一说话重了，影响到他的考试状态咋办？
    “你记得注意时间。”他最后说道。
    “好的。”
    田白转过身，心里默念了三遍“成绩才是大事”，走了回去。
    陈松望着陆铭手机上的画面，眼睛慢慢瞪大，看向叶锦堂：“我去，郑修远说的是对的诶，他真的在打王者。”
    上周在火箭班自习室，郑修远信誓旦旦地说陆铭天天打王者荣耀，他们一致判定那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现在烟雾弹本人正坐在花坛边上，旁若无人地匹配排位赛。
    考前半小时，还特么当着所有人的面。
    “哼，装模作样。”叶锦堂转着笔哼了一声，丝毫不在意。
    在眼里，陆铭一直都算不上数竞的竞争对手，自己只会比对方强。
    陆铭这边加上了周国强的游戏好友。
    对方的ID叫天选之子，头像是一朵荷花。
    再看资料卡，王者36星，巅峰赛1800分，果然没有骗他。
    欧玄子凑过来观战，看到房间里还有个人，好奇问道：“你跟谁双排呢？是不是带妹呢在？”
    陆铭眼神怪异：“这是周老师啊。”
    “？？”欧玄子傻了，“看这头像还以为是个妹妹呢。”
    这也太反差了。
    对局进去，更反差了，周国强一楼直接秒锁了瑶。
    是的，就是那个第一软辅，瑶。
    全校最硬核的竞赛老师，在游戏里是个辅助。
    “好家伙，怪不得他不给我们看他账号呢。”欧玄子吐槽道。
    陆铭想的则是周国强教他打游戏时的风格，永远在讲全局视野、团队配合、资源分配。
    确实是辅助的思维方式，这就合理了。
    随后两人默契开局。
    欧玄子正想继续看，忽然背后被人戳了一下。
    他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五官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每一处都长得很干净，拼在一起就是让人多看两眼的舒服。
    她眼睛大大的，眼神很平静，默默审视着欧玄子。
    赵珂……欧玄子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了。
    她身后还站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齐刷刷看着欧玄子。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带着一种“终于逮到你了”的沉默压迫。
    欧玄子的口罩和眼镜还挂在脸上，但在赵珂面前，这些伪装毫无意义。
    她从小学就认识他，闭着眼都能从人群里把他揪出来。
    “珂……珂珂……”欧玄子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换个地方说话。”赵珂的语气很轻。
    说完就转身往旁边的空地走去，身后几个人自动跟上。
    欧玄子僵在原地，他知道自己没有商量的余地。
    田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欧玄子扯出一个笑，“都是我一中的同学，我去去就回。”
    他摘下眼镜和口罩塞进口袋，低着头跟了过去。
    田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
    叶锦堂停下了转笔的手，目光跟着那群人移动了几秒。
    “这是一中学习社的人？”他小声问陈松，“怎么看着不对劲？”
    “但是成绩好啊。”陈松淡然道，“这几位全是全能选手，最少参加过两个竞赛的，分数全在六百八以上。”
    叶锦堂不说话了。
    空地上，欧玄子站在赵珂和几个一中学生面前，浑身不自在。
    短暂的沉默后，赵珂开口了，第一句话就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今天挺帅的。”
    欧玄子愣住了，他身后的几个一中学生也愣住了。
    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看了看赵珂，又看了看欧玄子，连忙极小声提醒道：“社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咳。”赵珂也意识到开场白跑偏了，轻咳一声把自己拉回正轨，“但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我只能用五个字形容。”
    “战略性自弃。”
    欧玄子眼皮一跳。
    “你的时间利用率已完全脱离了可控范围，日均有效学习时长从十四小时下降到……你目前一天学几个小时？”
    欧玄子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话他听得太多了。
    “你的自我管理能力在持续退化，认知资源被大量浪费在无效社交和低质量娱乐上。”赵珂继续道，“现在回来还来得及，你本来是最有资格坐副社长位置的人。”
    “我……”
    “你在六中能得到什么？没有竞赛团队，没有系统化训练体系，没有同等水平的竞争对手。”
    “你简直是在自暴自弃。”
    旁边几个一中的学生纷纷点头，显然非常认同社长的话。
    欧玄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感慨道：“你们黑眼圈好重啊。”
    赵珂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不是，我认真的。”欧玄子看了看赵珂，又扫了一圈她身后的人，“你们是不是该休息一下了？我转学过来才不到一个礼拜，黑眼圈就没了，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确实干干净净的。
    “你之前就没有。”赵珂说。
    “那是因为我之前睡得也不少啊，我一直觉得你们太拼了。”
    “高效利用时间不叫拼，叫科学管理，这是我们学习社的纲领。”
    “行吧，科学管理。”欧玄子把手插进口袋里，“但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压力太大了。”他挠了挠头，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词。
    “每天睁开眼就觉得闷，睡觉之前也觉得闷，中间也觉得闷，不是谁的问题，就是我自己扛不住那个劲儿。”
    他摊了摊手：“所以我就想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就这么简单。”
    赵珂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你会后悔的。”她说。
    “也许吧。”欧玄子笑了一下，“至少后悔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说完他转过身，径直走了回去。
    赵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旁边的戴眼镜男生犹豫了一下：“社长，要不要……”
    “不用。”赵珂的视线越过欧玄子的背影，落在更远的地方。
    只见不远处的花坛边，一个穿深灰色短袖的人正横着手机，蓝牙耳机塞在耳朵里。
    那专注的表情和繁忙的双手一看就是在打游戏。
    就是他。
    “就是他把欧玄子拐走的？”双马尾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不善。
    “差不多。”赵珂淡淡道。
    “真看不出来。”戴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考前半小时还在打游戏，六中果然是六中。”
    “一个连自我管理都做不到的人，居然能影响欧玄子的决定。”另一个人摇了摇头，“太荒谬了。”
    赵珂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吧，该进考点了。”

 第32章 高联开始！

    欧玄子回到梧桐树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释重负。
    别看刚才表现得挺硬气的，但他真的很慌。
    不是他夸张，而是那帮人真的干得出来。
    去年省赛前，有个学习社的成员临时想退出去打辩论赛，他学习社几个好兄弟在学校门口堵了他整整一个中午，全程没有威胁，就是轮流跟他“谈心”，谈到他自己走回了自习室。
    一切主打自愿优先。
    欧玄子现在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好在这边人多，他们没敢把他给绑回去。
    “咋了？”陆铭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他恰好到死亡时间了，等复活的间隙抬头看了欧玄子一眼，才发现脸色不太对。
    “刚刚被一中的人请去谈话了。”欧玄子摊摊手。
    “啊？”陆铭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好家伙，他刚才光顾着打游戏，居然错过了这种大戏。
    “谁找你的？赵珂？”
    “嗯，她带了四五个人。”
    “说了啥？”
    陆铭一边操作一边听，手上没停。
    欧玄子简单讲了经过。
    “虽然她放我走了，但我觉得肯定没这么简单。”欧玄子还有些后怕，“还是多防范一下比较好。”
    “你想多了吧。”陆铭头也不抬，“大家都是学生，而且都不在一个学校了，能有什么弯弯绕绕的。”
    “你不了解他们。”欧玄子面色凝重，“真不太可能就这么算了。”
    陆铭觉得也是，毕竟自己确实不了解，不好多说。
    他只得继续游戏，欧玄子则在头脑风暴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耳机里传来周国强的声音：“对面打野这个时候在打蓝，开个暴君吧。”
    他的瑶节奏很舒服，团战先手准确，该给盾给盾，一点也不像个挂件。
    哪怕不在线下面对面，语音开麦指挥的效果也不差。
    也是因此，他的游戏增益甚至也有名师指导+1倍。
    十五分钟，对面投降。
    周国强在语音里说了句“好了，好好考”，接着退出了房间。
    陆铭摘下耳机，收起手机。
    “好了。”田白看了看时间，拍了两下手，“差不多了，我们进场吧。”
    校门口的安检比物理预赛严格不少，电子设备统一存放在门口的储物柜里，金属探测器从头扫到脚。
    叶锦堂过安检的时候格外顺利，因为铁棍已经在田白的公文包里了。
    进了校门，各考场分布在不同的教学楼。
    陆铭的考场在东侧，和其他人的方向正好相反。
    “那我先走了。”他跟田白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加油。”田白点了点头。
    欧玄子冲他比了个拇指，叶锦堂还在转笔。
    穿过连廊，上了三楼，陆铭找到考场。
    教室门还关着，监考老师没到，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表情都绷得紧紧的。
    陆铭靠在墙边，无所事事。
    手机被收了，游戏打不了，周国强也联系不上，他只好盯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一个人走到了他面前。
    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发饰。
    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比刚才一中学习社的人还要深一个色号，眼神疲惫但不涣散。
    她望着陆铭，或者说，审视着陆铭。
    “你是六中的？”
    陆铭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物理预赛见过你。”对方答道。
    陆铭微微讶异，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对方记忆力这么好的？
    不过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应该和赵珂他们不是一伙的。
    陆铭放下心，问道：“有什么事吗？”
    话一出口，对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你认识我。”
    “嗯？”
    “如果你不认识我，刚才应该先问你是谁，而不是有什么事吗。”
    陆铭微微一愣，好家伙，这人说话怎么跟做理解似的？
    “我听说过你。”陆铭如实道，“墨芝芝，对吧？”
    “嗯。”她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直接往下说。
    “你们六中最近有人找到我，说想在六中开设学习社分社。”
    她望着陆铭，继续道：“你应该是发起人之一。”
    陆铭指了指自己：“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宽松短袖，卡其色束脚裤，没有黑眼圈，没有疲惫感，跟周围那些竞赛生格格不入。
    怎么看都不像学习社的人。
    “不，你虽然穿着这一身，但很符合我们学习社的标准。”墨芝芝淡淡道。
    陆铭觉得这句话有些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你身上有那种感觉。”墨芝芝继续道，“很明显。”
    陆铭更迷了，这是什么感觉？
    “抱歉。”陆铭摇了摇头，“学习社这个事我确实不了解，可能找错人了。”
    “好吧。”墨芝芝没有追问，十分干脆地说道，“那你以后可以了解一下，我们学习社很欢迎你这种人。”
    话音刚落，楼道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监考老师到了。
    “请同学们排队准备进场。”
    墨芝芝不再多说，走进了考场。
    陆铭目光从她的背影挪开，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学习社居然要在六中开分社？
    这个消息得告诉欧玄子，那家伙怕是要崩溃。
    他跟着人流走进考场。
    教室不大，五列六排，坐得满满当当。
    陆铭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
    实际上也不靠窗，因为窗户在上面，压根看不到外面。
    坐下之后他才发现，墨芝芝就在他正前方。
    她的坐姿端正得有些过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安静得像个机器人。
    七点五十五，监考老师开始拆封试卷袋。
    高联的赛制是两场连考，一试八十分钟，全部是选择填空和解答题，满分一百二十分。
    中间休息二十分钟，然后是二试，四道大题，一百七十分钟，满分一百八十分。
    总分三百分。
    一试加二试的成绩决定最终排名。
    “请同学们核对试卷页数和准考证信息，考试将在八点整正式开始。”
    陆铭翻了一下试卷，确认页数无误，接着看起了题目。
    只看了几眼，他的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这就是高联的卷子？
    怎么这么简单？

 第33章 全做出来了？

    铃声一响，陆铭翻开卷子。
    第一题，他几乎不经过思考就开始下笔计算。
    而后如同洪水倾泻般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习惯性翻页，才发现题目已经写完了。
    再看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
    还剩下足足四十分钟。
    他只好又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要改的地方。
    于是发挥考试的传统艺能，脑子里过一遍物理复赛要考的知识点。
    由于这里不是六中，他没敢闭着眼睛，怕违反考场纪律。
    一试结束，中场休息二十分钟。
    他上了个厕所，回到座位上。
    期间他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皱着眉的，深呼吸的。
    不过前面的墨芝芝依然不动如山，仿若一尊雕像，从进来开始，这姿势就没变过。
    九点四十，二试开始。
    四道大题，限时一百七十分钟。
    陆铭翻开卷子，看完四题后，他才有些满意地点点头。
    相对于一试，二试的题目明显更硬，信息密度更高，写起来不会像刚才那样一路平推。
    要是换成欧玄子他们，估计连一道完整的都很难做出来。
    不过这样才正常，有点挑战性才叫高联。
    陆铭搓了搓手掌，开写。
    前两题还算友好，写起来不需要太多时间，仅用半小时。
    随后来到第三道数论题，二试的真正难点。
    这类题最烦人的地方就在于整体异常的杂乱。
    条件像无数根线纠缠在一起，整除、同余、构造卡得死紧，根本无法漏掉其中哪怕一个小细节。
    这道题足足花了三十分钟，才把最后一个环节接上，写出了答案。
    还剩最后一道组合题。
    看到题面后，他忍不住笑了。
    这题的画风，跟周国强前几天给他出的那些鬼题一个味儿。
    当然，难度上还是差了点。
    没到那种你做着做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文盲的程度，但也足够恶心人了。
    条件很多，限制很多，看上去每一句都有用，偏偏又看不出该先抓哪一句。
    组合题就是这样，它根本不跟你讲武德。
    数论和代数至少还愿意给你几个工具往上套，组合题不一样，它最爱干的事就是把一堆条件摊你脸上，然后冷笑着看你选方向。
    一旦方向错了，直接前功尽弃，非常搞心态。
    而且这种白干不是“差一点”，是从根上错了，后面越写死得越彻底，最后就没时间给你写了。
    不过还有110分钟，还是能写出来的。
    一个小时过去。
    写下最终的答案后，他又将做题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逻辑通、分类全、边界也没漏。
    成了！
    他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确保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四道题，一共用了两个小时。
    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十分钟。
    看着试卷，陆铭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空虚感。
    题是有点难，可惜还未能尽兴啊。
    应该是前几天那六道题给他的口味养叼了，现在碰上这种题都写得不爽快。
    果然周国强说得一点没错，高联的题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又检查了一遍全部四道题的解题过程，逐行核对，逐步验算。
    二十分钟检查完毕，一个没错。
    再看时间，到了十二点。
    可惜不能提前交卷，不然他就出去打巅峰赛了。
    实在无聊，只能继续过着物理复赛的知识点。
    熬到了十二点半，交卷铃准时响起。
    陆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两下脖子。
    考试本身不累，坐着等交卷才是真累啊。
    他往门口走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其他人的状态。
    大部分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有人呆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灵魂。
    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扶着桌角才稳住。
    哭丧着脸的占了绝大多数。
    陆铭能明白他们为何这种表情，因为今天的难度和前几年的真题相比确实高了不少。
    刚出考场门口，一个人挡在了面前，是墨芝芝。
    她直接问道：“最后一题答案是4，对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什么客套话。
    陆铭微微一愣，才意识到对方是来对答案的。
    “是的，没有其他答案。”
    “好。”墨芝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整个对话不超过五秒。
    陆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泛起了嘀咕：“学习社的人都这么怪吗？”
    他摇了摇头，从存放处拿回手机，回去集合点。
    还是上午那棵梧桐树，远远就看到欧玄子几个人在等着。
    陆铭刚走近，欧玄子就扑了上来。
    “陆铭！”他表情痛苦，嘶吼道：“这次高联好难啊，我要哭了。”
    “我还说稳省二呢，这次估计就省三了。”
    旁边陈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角紧抿着。
    而叶锦堂不知道啥时候拿回了自己的铁棍，在那疯狂转着，显然内心不太平静。
    高三的三个更不用说了，其中一个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另外两个像是认命一般无话可说。
    陆铭安慰道：“没事，你觉得难说明大家都觉得难。”
    “真的吗？”欧玄子可怜巴巴地抬头。
    “真的。”
    陈松好奇问道：“那你做得怎么样？”
    “还行吧。”陆铭想了想，“没碰到什么难题。”
    “没难题？”陈松惊了。
    特么的这么难，你跟我说没碰到什么难题？
    欧玄子也是类似的表情，叶锦堂更是转铁棍的动作都停了。
    田白走了过来，眼神颇为复杂：“那你都做出来了？”
    “嗯，都做出来了。”陆铭回道。
    “没开玩笑？”田白质问道，表情严肃。
    他虽然不是专门带竞赛的，但高联是什么分量还是清楚的。
    二试四道大题，往年能完整做出来的，每届都只有那么几个人。
    不是因为某一年特别难或者特别简单的问题。
    而是这四道题本来就不是给大多数参赛选手准备的。
    前两道筛省二，第三道筛省一，第四道筛省队。
    这是高联多少年下来的基本格局，年年如此，大差不差。
    能做出三道的就已经是各个学校竞赛班里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了。
    四道全做完，那只能是省队的水平了。
    省队是什么概念？
    全省一千多个参赛选手，最终只选出几十个人。
    可陆铭是谁？
    六中的，高二，名不见经传。
    更夸张的是，他今年穿得不像个学生，开考前甚至在打王者。
    就这么一个人，考完出来，一脸平静地跟你说都做出来了。
    就问你敢不敢信吧？
    这时陆铭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周国强的电话。
    陆铭略带歉意地看了田白一眼，而后接通。
    “考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随意。
    “考完了。”
    “怎么样？”
    “有点难度，不过都做出来了。”
    周国强淡然笑道：“那看来这次题目很难。”
    陆铭刚想问为什么，又听对方继续说道：“先这样吧，等你回来再说。”
    然后直接挂了，很干脆。
    陆铭把手机收回口袋，发现田白正盯着他看。
    “刚才是老周的电话？”
    “嗯，周老师。”
    田白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周国强。
    当年从重点中学转过来的，据说以前带竞赛战绩很漂亮，但具体多漂亮，周国强从来不提，大家也没追问。
    到了六中之后，教基础班，当班主任，跟竞赛两个字几乎绝缘。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干了。
    可现在他一对一带出来一个学生，考完高联四道大题说全做出来了。
    换别人说这话，田白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如果是老周带出来的……好像真说得过去？
    难道他要重新出山了？

 第34章 对答案！

    压下混乱的思绪，田白拍了拍手：“行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午饭吧，顺便对对答案？”
    听到对答案三个字，欧玄子立马响应：“可以可以，走吧。”
    说着他看向陆铭：“你着急吗？”
    “不着急，走吧。”
    陈松跟着站起来，叶锦堂把铁棍往袖口一收，高三的三个也默默跟上。
    田白心里清楚，这帮人积极得很，但绝不是真的想对答案。
    他们就是想看陆铭的答案对不对，看他到底是不是装货。
    当然，田白自己也是。
    考场旁边有条小街，四五家饭馆挤在一起，全被竞赛生塞满了。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仅有饭菜香，还有此起彼伏的争论声。
    “第六题填空我写的是7！”
    “7你妈，明明是9！”
    比菜市场还热闹。
    因为人很多，没有包厢了，他们在大厅里拼了张圆桌坐下，刚好够八个人。
    田白接过菜单，大手一挥点了七八个菜。
    接着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分给了几人：“先把题目写出来，记得多少写多少。”
    欧玄子主动揽下了这个活：“我来写吧，一试二试的题我都专门记了。”
    这是他以前竞赛留下来的习惯，反正也是一轮游，倒不如把剩下的时间用来背题。
    几分钟后，他就先把一试的习题都默写了下来，省略了一下，但基本大差不差。
    “开始吧。”田白看向陆铭。
    “第一题，答案是8。”
    “对的。”欧玄子等人都点了点头，唯有高三的一个脸色变了，哀嚎道：“我写的是9……”
    田白这会儿肯定不可能说这题怎么能错，而是赶忙安慰说：“没事没事，后面还有呢。”
    “第二题，264。”
    这回没人点头了。
    欧玄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记的答案，脸色微变：“我写的是312。”
    “我是288。”陈松说。
    叶锦堂：“196。”
    高三三人也报了各自的答案，分别是340、272和256。
    六个人，六个答案，还特么没一个重复的。
    更离谱的是，没一个跟陆铭一样。
    “等等，这题不是直接展开就行了吗？”欧玄子皱眉。
    陆铭摇了摇头：“直接展开会漏掉一个隐含约束，题目第二个条件里限定了S是正整数集的子集，分母不能取零，所以有一组解要排除。”
    随后拿过纸笔，三行写完关键步骤。
    几个人凑过去看了五秒，齐齐沉默。
    “……操。”欧玄子率先爆了粗口，“这坑也埋太深了。”
    陈松脸色更难看了：“第二题就错，这还怎么玩？”
    好在后面几题没再出幺蛾子，第三题到第五题所有人的答案都跟陆铭一致，总算让气氛缓和了一些。
    直到第六题。
    “7。”陆铭说。
    “9。”欧玄子脱口而出。
    “9。”陈松和叶锦堂。
    高三三人异口同声：“9。”
    六个人全是9，只有陆铭是7。
    欧玄子这次信心十足，哼了一声：“陆铭，这题我很确定是9，你再想想？”
    其他人表情类似，挺笃定是陆铭写错了。
    陆铭没争辩，直接又在纸上写了四行。
    “题目给的递推关系有两个不动点，你们取的是较大的那个，但代回原式会发现第三项开始不满足单调性约束。”
    他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欧玄子拿起来看了十秒，脸上的自信肉眼可见地碎裂。
    “……我就说这次一试怎么感觉做得还行。”他十分郁闷，“原来不是做得还行，是坑都没看见。”
    第七题和第八题如出一辙。
    陆铭每报一个答案，几个人就集体对不上。
    但只要陆铭解释一遍，几个人就集体闭嘴。
    唯一的亮点是第七题欧玄子蒙对了，但他自己都说不清对在哪里，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填空题对完，大家脸色是真的不对劲了。
    田白敲了敲桌子：“都算算，一试填空多少分。”
    欧玄子拿笔算了半天，苦着脸：“32。”
    “我也是32。”陈松说。
    高三三个更惨，两个24，还有一个直接不想算了，被田白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报出来16分的成绩。
    唯有叶锦堂表情还算正常：“我错了三个，40。”
    田白的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
    以往这些填空题属于送分大户，正常发挥都能拿个四五十分，今年大部分连40都没到。
    他真是想问候出题组的浮木了。
    陆铭脸色没什么变化，放下笔问了一句：“我接着说解答题了？”
    “说吧。”田白一副认命的模样。
    “第九题，集合S的元素个数是47，满足条件的P的个数是5。”
    话音刚落，几个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对的对的，”欧玄子激动地差点拍桌子，“这题我做出来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连高三的那个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16分，稳了，省三也稳了……
    接着是第十题。
    这题也不算太狠，几个人的解题思路大同小异，基本都拿了12分以上。
    气氛稍微回暖了一点。
    十一题，第一小问大家都没什么问题，唯有第二小问。
    “我第二小问压根没动笔。”欧玄子摊手。
    “我写了半页纸，后来发现方向全错了，划掉了。”叶锦堂道。
    高三三人更是连提都不想提，他们甚至没有剩余的时间看第二小问。
    陆铭没多解释，把第二小问的完整解答过程写了出来，放到他们几人中间。
    几个人传着看，越看表情越复杂。
    欧玄子是第一个看完的，深深叹息一声：“原来要先构造辅助集再用容斥……这谁想得到啊。”
    “确实巧。”陈松也认了，“但看完之后又觉得很自然，就是考场上死活想不到。”
    一试对完，田白让每个人估一下自己的总分。
    欧玄子算了算：“75到80吧，取个中间值78。”
    这是除陆铭外，在场最高的了。
    叶锦堂：“70左右。”
    陈松：“58。”
    高三三人分别报了52、44和40。
    田白列完了数字，感觉太阳穴在直突突。
    一试满分120，往年这些人少说也能拿个七八十分，今年直接被腰斩。
    “你的话，应该是满分？”田白看向了陆铭。
    “应该算是吧。”陆铭回答得也不确定。
    “那就是了。”田白苦笑一声。
    “靠，这么说的话，只计算一试的分数，他就拿了省二？”欧玄子意识到什么，突然难以置信地问道。
    高联一共分为三个奖项，省一省二省三。
    省三的分数很简单，全国通用，超过30分就是。
    省二则是按照省份来划分，他们所在的省份分数线一般在100左右。
    “对……”田白眼神更复杂了。
    这么看来，陆铭说的话没掺一点假，他真的全做出来了。
    他转移话题道：“二试的情况呢，你们都做了几道？”
    欧玄子尬笑道：“一道半吧，第一题完整做了，第二题写了一半，后面两道完全动不了手。”
    陈松：“第一题写了大半，不确定对不对。”
    叶锦堂比了个手势：“0.75道。”
    高三三人的回答更加令人窒息，最好的也就写了半道。
    田白摊开双手：“那二试还对什么？”
    “对啊，怎么不对呢？”
    这声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个人。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旁边站着四五个学生，手里端着还没放下的餐盘，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陆铭写满解题过程的那几张纸。
    为首的男生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看你们有一试的完整答案，想过来核对一下，没打扰到吧？”
    “不是我们的答案，是他写出来的答案。”欧玄子指了指陆铭。
    “哈？”那男生愣了愣。

 第35章 饭馆讲题

    那男生看着陆铭，满脸的困惑。
    这不能怪他，因为陆铭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学生。
    衣着这个就不说了，主要是他那个状态。
    别人考完要不骂骂咧咧，要不红着眼圈不说话，唯有他从头到尾淡定的不行。
    最离谱的是，他们刚看完陆铭讲一试答案的大部分过程，这么简洁的解题步骤，任谁都不会觉得是学生能写出来的。
    所以他下意识认为，陆铭可能是组委会的某个内部人员。
    他回过神来，客气了不少：“哥们，不，同学，你也是考生？”
    “嗯。”陆铭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男生看了一眼同伴们，发现他们都是一脸懵逼。
    陆铭望着他们的表情，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自己。
    不就是没穿校服吗，有这么不像正经学生吗？
    “那，那这些答案全是你自己做的？”男生接着问道。
    欧玄子帮他回答了：“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全是他一个人的。”
    男生和同伴们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大神啊！
    “失敬失敬！”他立马变得恭恭敬敬的，腰都弯下去了，“原来是大神啊。”
    身后几人也跟着点头哈腰，没有一点犹豫。
    陆铭急忙制止：“别别别，没那么夸张的。”
    “一点都不夸张！”男生激动道，“我们听完了一试的全部过程，真的是心服口服。”
    “不过我们更纠结二试，我们几个各做了一些，能不能也对一下？”
    同伴们齐刷刷点头，表情极为恳切。
    陆铭看了田白一眼。
    田白耸了耸肩，意思是你随意，我还挺想听的。
    没办法，陆铭只得拿起欧玄子写下的二试题目，开始逐题讲解。
    之所以不直接报答案，是因为二试只写答案不给分，严格按照步骤算分的。
    第一题，他在纸上写了三行关键步骤，而后逐步讲解逻辑。
    这里所有人都仔细听着，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十多秒后，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懊恼道：“我就说第二步该用反证法！”
    “你说个屁，你考场上又没用。”旁边的人怼回去。
    另一个表情像被捅了刀：“我方向完全反了……”
    欧玄子则庆幸道：“我思路对了，估计能拿30多分，嘿嘿嘿。”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再加上人员聚集的挺多，引起了其他桌不少人的注意。
    隔壁桌几个人扭头看过来，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忽然就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放下了碗筷。
    讲到一半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顾不上吃饭了，直接起身走了过来，也都好奇听着。
    不只是他们，周边的桌子也都空了，他们全都围了过来，包括一些刚进来的学生。
    原本一部分人只是好奇这边围在一起在干啥，但听到之后就挪不开脚步了。
    等到第二题，桌边全都是人，起码二十多个，有的干脆搬来椅子，有的则站在椅子上。
    陆铭讲完第二道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呼吸有点困难，而且显得有些闷热。
    抬起头，发现周边全站满了人。
    后面站了两排，左边挤了一排，后面还有人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探。
    他们全都看着他手里的草稿纸，眼里全是佩服之意。
    陆铭轻轻咽了下口水，他从未这样被围过，怪不好意思的。
    “同学们！”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是饭馆的服务员大哥，端着两盘菜，被人墙堵在外面，探着头喊道：“别都挤在这里了，我菜上不了桌！”
    学生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大哥侧着身子挤了进去，菜往桌上一放，转身准备出去。
    可看了看四周，他脸色微妙，停了下来。
    如果让开之后，这些人肯定立马又围回来。
    而且因为大面积聚集，旁边几桌的过道也堵了，其他桌的菜同样上不去。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陆铭，知道这群学生就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只要这人还在讲，他们就不可能散。
    服务员大哥思索了两秒，弯腰凑到陆铭旁边问道：“同学，你这是在讲答案对吧？”
    “嗯，差不多。”
    服务员指向大厅角落墙上挂着的一台电视。
    “我们这儿有投影设备，平时放球赛用的，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架个摄像头，把你写的东西投到电视上，大家在座位上就能看到了，也不用围在一起。”
    陆铭微微一怔。
    不是，这饭馆还带这配置的？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再这么围下去，不光菜上不了，他自己都快缺氧了。
    “行，那麻烦你了。”
    服务员大哥立刻站直身子，中气十足地朝人群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吧？回座位上去，电视上看！”
    竞赛生们的服从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十秒内全部回到各自座位，顺带把搬来的椅子也还了回去。
    大哥手脚麻利，很快就搬来了一个简易支架，上面夹了个手机，对准陆铭面前的桌面。
    他微调了两下角度，墙上的电视随即亮起，桌面上的白纸、陆铭手中的笔，都清晰地呈现在画面里，一览无余。
    坐在陆铭身边的田白一脸恍惚。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学生考完试在饭馆里开直播讲题的。
    咋的，当百家讲坛了？
    随后，陆铭从第一题开始，重新讲了一遍。
    之所以重新讲，是因为后面来的那些人没听到前面的部分。
    既然要讲，那就讲完整。
    这一点欧玄子等人并不觉得重复，反倒更加兴致勃勃的。
    他的笔速很快，字迹却不潦草，每一步推导都精简到了极致。
    讲解的声音不大，整个大厅都安静得离谱，所以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饭馆里确实有一些对这事不感兴趣的人。
    毕竟不是所有竞赛生都关心别人的答案，有的人已经考完认命了，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
    但人就是这样，当你发现全饭馆的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的时候，你很难不跟着看过去。
    看了一眼就挪不开了。
    因为这个人的解题方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晰感，莫名吸引人。
    后续的二十分钟里，偌大的饭馆里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没有人插嘴，没有人议论，就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看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陆铭写下最后一道组合题的最终结论，画了个框，放下笔。
    “四道题，讲完了。”
    “牛逼！”欧玄子第一个喊出来，同时开始鼓掌，拍得震天响。
    陈松紧随其后，啪啪啪地跟上。
    然后是旁边那桌，再然后是门口那桌。
    掌声像涟漪一样从陆铭这张桌子向外扩散，三秒之内覆盖了整个大厅。
    完全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那种，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讲得太清楚了。”
    “第三题那个构造方法绝了，我考场上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妈的我现在才知道第四题原来是这么做的，难怪我推了一个小时推不动……”
    陆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掌声渐渐散去，但话题没有停。
    一只手举了起来。
    “大神，你那个第二题的解答过程，能不能借我再看看？刚才投影上有一步我没看清。”
    “我也想看看第三题的。”有人附和道。
    陆铭还没来得及回应，人群又开始骚动了。
    这时候，那位服务员大哥再一次适时出现。
    他从后厨探出头来，声音洪亮：“打印机要不要用？”

 第36章 急着打巅峰赛呢

    打印机嗡嗡响了两分钟，服务员大哥抱着一沓还带着热气的A4纸走出来，挨桌分发。
    纸一到手，饭馆里再次变得安静，哪怕有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虽说大部分人后两道题连笔都没动，但题目是读过的，不妨碍他们顺着陆铭的思路往下走。
    而且越看越上头，因为这逻辑可能比参考答案还丝滑。
    每一步之间的衔接毫无赘余，像是精密齿轮咬合，你顺着读下去根本不需要停顿思考这一步怎么来的。
    “这玩意儿真是现场写的？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讲义？”
    “废话，你见过哪个讲义写在草稿纸上的？”
    “我有理由怀疑这是内部流出的答案。”
    服务员大哥这一趟也没白跑。
    好几桌学生心情一好，大手一挥又加了菜，有的还点了饮料。
    大哥笑得合不拢嘴，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陆铭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从头到尾一直在讲，碗筷压根没碰过，只有这会儿才闲下来吃饭。
    此时已经是饿得不行了，直接就是一波风卷残云。
    田白看了都忍不住提醒说吃慢点，殊不知这是陆铭平时的吃饭速度。
    待他放下筷子，一个人就凑了过来。
    “大神，打扰一下。”对方语气十分客气，手里攥着刚打印的那份答案，指着第三题的某一步。
    “你这个构造方法我看懂了，但我考场上用的是另一种思路，写了大概两页纸，你觉得能拿多少分？”
    说着拿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那些思路。
    陆铭看了看后回道：“方向是对的，但第二步的分类不完整，漏了一种情况，大概……12到15分？不太确定，得看阅卷老师怎么判。”
    “谢谢谢谢。”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紧接着第二个人跟上来了。
    “大神，我第四题用的是递推，不是你这个容斥的思路，但结论一样，这种情况给分吗？”
    陆铭又看了一遍，给了个差不多的回答。
    后面的人一看前面有人在问，也纷纷站了起来。
    接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这次和刚才不同，他们都有规律地排队，特地让出来一些空间，不至于挤得动不了。
    竞赛生的自我管理能力，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服务员大哥端着一盘青椒肉丝路过，看见这阵仗，愣了三秒。
    然后摊了摊手，冲陆铭露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苦笑。
    我设备也给了，打印也打了，排队这事儿我是真管不了了。
    欧玄子正在剥虾，抬头瞅了一眼那条队伍，由衷感叹：“真受欢迎啊，我以前参加NOI都没这待遇。”
    陈松在旁边点头：“这种场面我想都没想过。”
    叶锦堂哼了一声：“我就敢想过。”
    田白的目光落在叶锦堂筷子旁边那根铁棍上，摇了摇头：“你们快吃吧，少说点话。”
    他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嚼出什么味来。
    心情有些复杂。
    除了陆铭之外，估计也就欧玄子能保住省二，其他人按今天这个难度，大概率全是省三。
    他原本指望着怎么也能出两个以上省二的，结果这次题目难得离谱，直接把预期打了个对折。
    而且欧玄子严格来说还是中途转学过来的，不算六中本土培养。
    但要说开心，确实也该开心。
    陆铭是正儿八经六中的学生，四道二试大题全部做出，妥妥的省队水平。
    一个省队名额，比得上几十个省二省三。
    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
    可田白就是高兴不起来，这感觉太过微妙了。
    陆铭望着排着队的人，又看了一眼时间。
    此时已是一点二十，他原本预计一点回家的。
    目光在手机和队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而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重新拿起纸笔，铺开几张白纸，开始写。
    欧玄子嘴里叼着虾，歪头看了一眼。
    不只是他，田白、陈松、叶锦堂都注意到了。
    陆铭写的不是之前那种精简版的解题过程，而是一份极其详细的评分参考。
    每道题列出了所有可能的得分点，每个关键步骤对应多少分，不同解法路径分别怎么给分。
    比参考答案还参考答案。
    照着这份东西，你自己就能把分估个八九不离十，根本不需要再问任何人。
    五分钟后，他写完了，招手叫来服务员大哥。
    “不好意思，麻烦再帮我打印一些。”
    大哥接过去，看都没看就答应道：“没问题，马上好。”
    打印机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陆铭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服，朝排队的人略带歉意说道：
    “抱歉，我一会儿还有点急事，你们可以参考这份评分标准，基本够用了。”
    队伍里立刻传出失望的声音。
    “啊？这就走了？”
    “大神你再待一会儿呗。”
    田白也有些意外，他不记得陆铭提过下午有什么安排。
    不过转念一想，他想起来了，应该是物理复赛。
    记得听赵主任说过，他和欧玄子都过了物理预赛，如今离复赛就剩一周，自然要回去突击复习了。
    陆铭没有多解释，离开了饭馆，叫了辆网约车离开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大家也没再多纠结，纷纷起身去找服务员大哥领新打印的资料。
    队伍自动从陆铭的桌前转移到了前台。
    田白看了看桌上残留的饭菜，问道：“都吃得差不多了吧？收拾一下，我去结账。”
    “好。”几个人点点头。
    田白走后，陈松立刻凑到欧玄子旁边，好奇问道：“陆铭这么急着回去干啥？学习吗？”
    “依据我的猜测……”欧玄子摸着下巴做思考状，“肯定不是。”
    “那干啥？”陈松和叶锦堂同时看过来。
    欧玄子耸了耸肩，语气稀松平常：“打巅峰赛啊。”
    陈松一愣：“王者荣耀？”
    “对啊。”
    另一边，田白走到收银台前，正要掏手机扫码。
    “这桌已经结过了。”老板娘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谁结的？”
    “刚才一桌学生，说是请大神吃饭。”
    田白愣了足足五秒。
    “多少钱？”
    “430。”
    田白嘴角抽了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再看了看旁边那群还在排队领资料的学生们，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味道还挺复杂的。

 第37章 要出名了

    陆铭走后，饭馆里的热闹没有持续太久。
    大部分人吃完饭，揣着打印的答案陆续结账离开，饭馆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烟火气。
    服务员大哥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打印机那边还剩了不少。
    扔了怪可惜的。
    于是他灵机一动，把这摞纸往前台一放，自己站在门口，每当看到有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就主动迎上去问一嘴。
    “同学，是今天高联的考生不？”
    第一个进来的男生被问得一愣：“啊？是啊，怎么了？”
    大哥从身后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今天有个大神在我们店里讲课，这是他写的高联全部参考答案，送你一份。”
    男生接过来，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你搁这儿整活呢”。
    “真的假的？饭馆里讲课？”
    “骗你干啥，刚才一屋子人都在听的。”
    男生将信将疑地看了两眼，接着脸色一变，默默找了张桌子坐下。
    后面进来的学生基本都是类似的反应，先觉得离谱，再觉得真香。
    大哥对此很满意，叉着腰站在前台，冲老板娘扬了扬下巴。
    “我就说当年那台打印机买了没白花钱吧？你还嫌占地方。”
    ……
    与此同时，昌华实验中学，行政楼三楼的某间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七八个人，有老师有学生，桌上摊着好几份手写的草稿纸，还有几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实验中学竞赛教研组的传统。
    每次大型竞赛结束后，当天就要把试题和参考答案整理出来，发到学校的官方公众号上。
    作为昌华市唯一能跟一中掰手腕的学校，实验中学在竞赛圈子里的存在感很强，靠的就是这种效率和专业度。
    别的学校还在等官方发题，他们的答案已经推送了。
    这不，中午刚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就来整答案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揉着太阳穴，把笔一搁：“这次的题确实难啊，二试第三题我都写得费劲。”
    “何止第三题。”旁边的年轻老师苦笑，“第四题我推了二十分钟，还没理顺。”
    “估计这次能做出四道大题的，全省不超过20个人吧。”
    “10个都多了。”另一位老师摇头，“不过咱们学校的墨芝芝都做出来了。”
    几个老师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桌子一角。
    墨芝芝坐在那里，正在写物理竞赛的习题，表情非常认真。
    当听到这个话题时，她罕见地开口了：“六中有一个学生也全做出来了。”
    “嗯？”
    “你说谁？六中？”
    “昌华六中？”一个学生确认道，语气明显难以置信，“你确定说的不是十六中？”
    不是看不起六中，实在是六中的竞赛成绩摆在那里，近几年连省二都凑不出几个，忽然冒出来一个能做完二试四道大题的，说出去谁信？
    “六中的，高二，叫陆铭。”墨芝芝淡然无比。
    “陆铭……”戴眼镜的老师细细琢磨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六中有竞赛班吗？好像没有吧。”
    “印象中没有，连专职竞赛教练都没配。”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儿有点怪。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两个学生推门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几张A4纸，神色兴奋。
    “老师！我们搞到高联的参考答案了，非常详细！”
    屋里几个老师同时皱眉。
    数学会的官方试题和参考答案还没发，这是哪来的？
    “什么答案？谁给你们的？”戴眼镜的老师伸出手。
    那学生赶紧把纸递过去，同时解释：“是一个学生现场写出来的，我们几个人核对过了，目前没发现任何问题。”
    老师接过来，本来没太当回事。
    学生嘛，考完之后凑一起写个答案很正常，这种东西通常漏洞百出，看个热闹就行。
    然而他看了三秒，表情不对劲了。
    这压根不是什么粗糙的草稿。
    每道题的解题过程完整且精炼，关键步骤标注清晰，不同解法路径分别列出，连各步骤的给分点都做了详细标注。
    跟他们教研组每次熬夜写出来的参考答案，几乎是同一个水准。
    他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眉头越拧越紧。
    “这个答案……”他抬起头，“真的不是从内部流出来的？”
    “绝对不是。”那学生连忙摇头，“我亲眼看着他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他？谁？”
    学生于是讲述了饭馆里发生的事。
    “讲完之后又有人排队问自己的解法能拿多少分，他直接写了这份评分参考，打印出来分给所有人。”
    大家一听不免有些讶异。
    年轻老师率先打破沉默：“在饭馆里开投影讲题？”
    “饭馆里为什么会有投影仪？”
    “饭馆有打印机？”
    这三个问题的荒谬程度层层递进，令人难以置信。
    “是哪个学校的？”戴眼镜的老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是六中的。”墨芝芝直接说道。
    那学生愣了一下，想了想后说道：“还真是，一中的欧玄子转学去了六中，刚才饭桌上就有他，确实是六中的。”
    “所以他就是陆铭。”墨芝芝肯定道。
    “你认识？”
    “也不算认识，他和我一个考场的。”墨芝芝回道。
    戴眼镜的老师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看向墨芝芝：“你觉得这份答案的质量怎么样？”
    墨芝芝竟然罕见的多想了几秒。
    在场的人都知道，墨芝芝评价任何东西从来不犹豫，好就是好，不行就是不行。
    她最后说道：“我写不出来。”
    “解题过程我能写，但这种带完整评分标准的参考答案，我做不到，他对评分细则的把握比我精准。”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
    墨芝芝是什么水平？CMO银牌、CPhO金牌，五科竞赛全部参加过，实验中学竞赛组的绝对核心。
    她说写不出来的东西，全省能写出来的人恐怕真的是凤毛麟角。
    另一个老师迟疑了一下：“那咱们还继续写吗？还是……直接用他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墨芝芝身上。
    “用他的。”她说，“不会有错。”
    那老师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用这个吧。”
    他把自己写了一半的草稿纸翻过去，拿起陆铭的那份答案，开始排版。
    旁边的学生们传阅着剩下的几页纸，小声议论着。
    “六中的……高二的……”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之前竞赛圈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墨芝芝没再参与讨论。
    她看着老师手里那份答案，脑海里浮现出考场走廊上那个穿着不像学生的身影。
    不知为何，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她感觉是对的。
    这种人才一定要加入学习社。

 第38章 父母来电

    这份答案的影响力远不止实验中学一处。
    同一个下午，昌华大大小小十几所学校的竞赛组，都通过各种渠道拿到了这份东西。
    有的是自家学生从饭馆带回来的原版打印件，有的是竞赛交流群里辗转流出的翻拍照片。
    载体五花八门，但内容一模一样。
    反应也是如出一辙。
    先是惊讶于答案本身的质量，这玩意儿比很多学校教研组熬夜赶出来的还要规整。
    接着又困惑于答案的来源。
    昌华六中，陆铭！
    这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才了？
    而随着讨论声越来越多，陆铭的名字随之传遍了昌华竞赛圈。
    各大竞赛交流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陆铭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六中的，高二，就这些信息，其他一概不知。”
    “跟哪个机构的？强竞教育？还是明锐？”
    “貌似都不是，反正不太清楚。”
    “牛逼啊这个人，咱们省队名额-1了这下。”
    越没有答案，讨论就越热烈。
    到了傍晚，昌华竞赛圈的几个核心交流群里，陆铭这两个字的出现频率已经高得离谱。
    而这位当事人此刻正坐在自家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
    刚才程咬金大招放早了半秒，本来血量压到极限再开，能多吃一点被动的攻击加成然后抢大龙的。
    结果多回了点血，伤害差了一丝，大龙没抢到。
    好在这个小失误不影响游戏的输赢，对面在一波团战失败后选择了投降。
    结算页面弹出来，巅峰赛分数来到了1500。
    看了眼时间，四点半，打了两个半小时。
    系统面板刷新，学习增益增长到了16倍。
    他没有继续打下去，后续每涨两百分才多一倍增益，性价比不算高，一天涨个一百分左右就够了。
    于是关掉游戏，马不停蹄地翻开欧玄子送他的那本强竞教育内部讲义，开始独自啃物理复赛的内容。
    翻了十几页，来了个视频通话。
    来电显示：妈。
    接通后，屏幕里挤着两张脸。
    左边是母亲闻白英，戴着一顶卡其色遮阳帽，帽檐下面露出晒得微红的脸颊，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右边是父亲陆浔，半张脸被闻白英的帽檐挡住了，正努力往镜头前凑。
    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每次视频通话都是这样，两个人非得挤在一个镜头里，跟怕谁被落下似的。
    陆铭放下讲义，靠在椅背上。
    “我刚在学习，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闻白英笑着说，随即语气一转，带了点心疼，“儿子，你最近是不是又没睡好？”
    “没有，睡得挺好的。”陆铭说，“你们呢？”
    两口子对视一眼，各自尴尬地笑了笑。
    “我们从昨晚到现在还没睡。”陆浔耸了耸肩，语气无奈。
    “是你妈一直在棚里做实验，我劝了她好几回，她不听，我只能陪着了。”
    “我有不让你去睡觉吗？”闻白英横了他一眼，嘴角却没下来过。
    陆铭看着他俩，眼神微妙。
    俩人明明是不同的职业，但每次出差非得黏在一起，好像离了谁就压根活不了似的。
    唉，这恋爱的酸臭味啊。
    但陆铭早就习惯了。
    “行了。”闻白英收起玩笑的表情，“不说题外话了，今天是高联吧？考得咋样？”
    他们虽然常年不在家，但儿子的大事从来没落下过。
    什么时候考试、什么时候出分、哪个阶段压力大，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陆铭从小到大太省心了，自律得不像话，什么事情都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
    关心多了反而招烦，这一点两口子心知肚明。
    所以一般就是考完打个电话问一嘴，点到为止。
    “还可以。”陆铭道，“不用担心。”
    “那肯定不担心的，”陆浔抢着说，“不管考多少分，都是我们最牛的儿子。”
    “对，”闻白英接过话茬，“高联本来就难，你能去考就已经很厉害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顿了顿，斟酌着继续道：“我今天看不少人说这次题目比往年难不少，你别往心里去啊，这些东西不影响什么的，最后目标还是高考嘛。”
    她和陆浔都参加过竞赛，太清楚高联的难度了。
    以儿子目前的水平，能考到一百分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奢求考到更高的分数。
    不过这些话他们不会说出口，万一成绩不理想，提前说了反而成了压力。
    “我知道的。”陆铭笑了笑，“不过这次真没觉得难。”
    闻白英的笑容僵了一下，陆浔则好奇地看了老婆一眼，都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他们太了解自己儿子了，这孩子从不说大话，说还可以那就是还可以，说不难……那就是真不难。
    可问题是，这次高联连他们这种过来人都觉得题目出得狠，网上一片哀嚎。
    真不难啊？
    还是说儿子情商涨了，说这些话安慰咱们？
    “儿子，”闻白英试探性地问，“你跟妈说实话，到底考……”
    陆铭直接说道：“四道大题都做出来了。”
    他太熟悉自己爸妈了。
    再不把话说清楚，下一步就是闻白英开始旁敲侧击，陆浔在旁边打配合，两人联手套话，能套一整个晚上。
    画面里，两个人的表情同步暂停。
    “都做出来了？”闻白英重复了一遍，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嗯。”
    “二试？四道？”
    “对。”
    听到如此肯定的，闻白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儿子太厉害了！”她一拍陆浔的胳膊，“你知道你爸当年考高联什么成绩吗？”
    “嗯？”陆铭是真有点好奇了，父母从未说过这些。
    “他发挥失常，就拿了个省二。”闻白英毫不留情地揭短。
    “什么叫发挥失常，”陆浔小声抗议，“那年题目也很难的。”
    “我是省一。”闻白英笑眯眯地无视了他，“按你说的，四道都做出来了，那岂不是能进省队了？”
    “应该能。”陆铭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很小的变化，但闻白英一眼就捕捉到了。
    她太久没看到儿子露出这种表情了。
    不是客气的微笑，不是敷衍的点头，而是真真切切的属于少年人的得意。
    “太好了。”她轻声说道。
    陆浔也笑了，没再提自己省二的事，继续是鼓励道：“儿子，加油，相信你。”
    “好。”
    三人又聊了聊关于学习上的事，无非就是叮嘱早点睡，休息为主，学习不要太用功等等之类的话语。
    到最后，陆浔说道：“我跟你妈这次是在河套这边，估计要待到年底才回去，你一个人在家注意些，缺什么直接跟我说，不要怕花钱。”
    “知道的。”

 第39章 回校，备战物理复赛

    晚上八点整，陈松坐在自家书房的高配电脑前。
    他点进视频会议软件，随后其他用户接连进入，最后定格在十六人。
    高二八个，高三八个，全是两个年级的前十。
    叶锦堂端坐着，拿着铁棍在那转。
    宋知行照例戴着降噪耳机，而郑修远镜头正对着显示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表格。
    高三那边，周文涛开着台灯，光从下方打上来，脸色阴沉。
    旁边的李靖宜推了推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其余几人表情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没人觉得这是开玩笑，只当这是严肃的正式会议。
    陈松打开麦克风：“闲话少说，我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我们自己。”
    “先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最近三次大考，你们的分数涨了多少？”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清楚。
    “修远，把表拉出来。”
    郑修远心领神会，共享屏幕，表格放在了中心位。
    十六个人的名字，三次大考排名，涨跌幅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绝大多数人的曲线都是平的，平得像停了的心电图。
    随后陈松把十六个人的数据一个不落地念完，语速不快不慢。
    “十六个人，三次大考，四十八组数据，没有一条线是往上走的。”
    “换句话说，我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步了。”
    众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们现在的学习仅仅是够用，没有系统性的规划，全靠个人经验和天赋硬顶。”
    他摊了摊手：“这不叫稳定，这叫上限。”
    “走进高考考场那天，你的分数和今晚这张表上一模一样，你能接受吗？”
    不少人都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满意的。
    “所以今天我借着去高联的机会，”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在考场外和学习社的总社长做了一次正式沟通，详细了解了他们的体系和运作模式。”
    “最终，学习社同意了我们的入驻申请。”
    “从明天开始，学习社正式入驻昌华六中。”
    他打开了一份文档，共享到屏幕上。
    “这是学习社的基本框架，大家先过一遍。”
    “每日有效学习时长不低于十二小时，每周提交学习复盘报告，每两周进行一次内部排名，连续两次末位的成员进入观察期。”
    “时间管理精确到半小时为单位，所有碎片时间必须归类，通勤、排队、课间，每一段都要有对应的任务，每科每天有明确的推进目标，完不成的当天自行加时补齐。”
    李靖宜开了麦：“这个强度……比一中那边还狠？”
    “一中分社是2.0版本，我们直接上3.0。”陈松道，“总社长说了，新分社起步就该用最新的体系。”
    “我没有意见。”周文涛第一个表态。
    其余人陆续开麦或打字，态度一致。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这十六个人能坐在年级前十的位置上，没有一个是靠运气，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维持排名的代价永远比冲上来更大。
    如果有一套更高效的系统能帮他们打破瓶颈，没有理由拒绝。
    “丑话说在前面，”陈松声音微沉，“学习社不是玩闹的，这条路绝对不舒服，但我们要的不是舒服，是分数。”
    “同时，我们会在下周开始招新，学校那边我已经提前报备过了，赵主任批了社团备案。”
    “标准呢？”高三一个女生问。
    “不看成绩高低，三百分和六百分都能申请，唯一的门槛是态度。愿不愿意严格执行计划，能不能对自己负责，学习社要的是想变强的人，想提升自己的人。”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陈松最后问。
    “没有了。”
    会议就此结束。
    九月十五日，周一。
    陆铭七点十分走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搁。
    教室里的讨论声突然静止，几乎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同学们快一周没在教室里见到他了。
    以前陆铭的存在感是物理层面的，永远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
    现在人又回来了，大家不免有些好奇。
    陆铭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周骏从旁边探过脑袋来，好奇问道：“巅峰赛多少分了？”
    “1500。”
    “卧槽？你昨天不是考试吗，还有时间打？”
    “就考了一上午而已。”
    “一上午……”周骏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憋出来几个字：“你是牛的。”
    “咱们后面加个好友呗，一起打排位。”
    “……行。”
    陆铭用的更多的是微信，QQ基本没怎么用过，也就没加过他们好友。
    两人正聊着，数学课代表林薇走了过来，小心拿着手机到陆铭跟前。
    她算是和陆铭比较熟悉的同学之一，经常一起讨论题目。
    “陆铭，你看一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标题是：《高联结束后，见过这样讲题的吗？》
    “这里面的人是不是你啊？”林薇指着视频里那个讲题的人。
    角度较偏，只拍到半个背影和侧脸，其余都是对着电视拍。
    “是我。”陆铭道。
    林薇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还没开问，就听陆铭继续问：“谁拍的？”
    “不知道，我刷到的，好像是考完试的学生随手发的。”
    陆铭目光向下，发布者叫香香软软大蟑螂，没多少粉丝。
    这视频也是一样，只有40个赞，没什么评论。
    在短视频的汪洋大海里，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林薇于是好奇问：“你怎么在饭馆讲题啊？”
    “大家想对答案。”
    “……就这样？”
    “就这样。”
    林薇被噎住了：“那你考得咋样？”
    她也参加过省预赛，可惜成绩不是那么的理想。
    “还行。”陆铭简短地说了一句，拿起书包站起身来，“我要去物理老师那里了。”
    “哦哦好。”林薇赶紧让开。
    陆铭穿过走廊，路过数学组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几个老师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在意。
    陈志明办公室在一楼尽头，门虚掩着。
    陆铭刚抬手准备敲门，就听见陈志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有些着急：“你说真话，你真不走？”
    “什么叫想多了？人家田白都跟我说了，昨天数学组好几个人都在问你是不是要回去带竞赛队……”
    一段沉默后，对面回了什么。
    “老周，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哪天突然想通了，打声招呼就走了。”

 第40章 强的是他，不是我

    电话没持续多久，里面很快安静了。
    陆铭敲了敲门。
    脚步声响起，陈志明亲自过来开了门，脸上挂着笑：“来了。”
    没等陆铭开口，陈志明先说道：“我刚在跟老周打电话。”
    “聊了什么？”
    “昨天高联的事，田白一回来就说了。”陈志明靠在桌沿上。
    “他发的语音那叫一个激动啊，说你二试四道大题全做出来了，起码省队水平！”
    他拍了一下大腿：“教研组的群从没那么热闹过，一晚上九百多条消息，全在聊你。”
    陆铭眨了眨眼，怪不得刚才是个老师就看他一眼，跟看大熊猫似的，和以前的眼神完全不同。
    陈志明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而是斟酌一番措辞后说道：“说实话，群里炸锅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你考了多少分。”
    陆铭疑惑地看向他。
    “我想的是，老周去哪了？”
    陈志明双手抱胸，一脸睿智：“你是老周的学生，现在高联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本人一整天都没在群里露面，我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他又无奈摊了摊手：“我就开始琢磨了。”
    “你好不容易冒出来了，万一他被别的学校看上了呢？”
    陆铭愣了一下：“所以您刚才那个电话……”
    “对，我就是去问这个的。”陈志明坦然得很。
    “你想想咱们六中什么竞赛条件？没竞赛班，没集训队，连凑个参赛名单都费劲。”
    “就这种底子，老周把你推到省队水平，学生有天赋是一回事，但能把人拔到这个高度，老师的本事起码占30%。”
    “那些重点中学手里从来不缺好苗子，缺的就是这种级别的教练，老周以前带出过十几个国集，现在又证明了一次。”
    “这个道理，那些竞赛强校比谁都懂。”他最后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陆铭表示了解。
    “不过还好，”陈志明笑着摆了摆手，“老周跟我说了，他不可能走的，昨天就是单纯在家休息陪家人而已。”
    说完他又小声提醒道：“这件事你可别说出去啊，不然我老脸挂不住。”
    “不会的。”陆铭无奈。
    他倒不是敷衍，是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周国强当年主动从重点中学退到六中，图的就是清净。
    真想回去，这几年有的是机会，不至于等一个学生考好了才动心思。
    陈志明纯属自己吓自己。
    陆铭能理解，六中好不容易出了个苗子，要是连带老师都被挖走了，那才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当然，陆铭不会告诉陈志明，昨天老周是打了一天王者荣耀才没回消息的。
    那巅峰赛分数都2000了，比他高了500多分。
    陆铭把书包放在桌边的椅子上，问：“欧玄子来了吗？”
    “他不跟我们一起了。”陈志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去强竞机构了，说是最后一周要搞什么魔鬼突击。”
    “魔鬼突击？”陆铭有些意外，“他之前不是说复习得挺好的吗？”
    陈志明想了想：“可能是被你刺激到了吧。”
    “嗯？”陆铭不解，他预赛分数比欧玄子低多了。
    “你高联发挥成那样，他肯定坐不住了。”陈志明解释道，“物理预赛是比你高不少，但高联上的差距太过明显，这种人你越强他越不甘心，估计是想在物竞上也冲一把省队。”
    陆铭顿时恍然。
    欧玄子的性格是这样的，表面上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骨子里的好胜心却比谁都重。
    NOI金牌选手的底色摆在那里，不可能真的躺平。
    这样也好，陆铭更想和他竞争一下。
    “那我们开始吧。”
    “好嘞。”陈志明搓了搓手，从抽屉里抽出那份六天计划表推过来，“先看看这个，我按照你预赛的情况重新排的。”
    陆铭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时间格子里填满了专题名称和对应的习题编号。
    陈志明指着第一栏：“理论部分你底子够硬，不用从头来，重点补热学和光学的竞赛拓展，实验笔试是大头，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两个小时专攻。”
    “六天够吗？”陆铭自言自语道。
    陈志明抬头看了他一眼：“问这话的人，上次也只准备了两天半。”
    陆铭没再说什么，翻开讲义第一页。
    一上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陈志明手里攥着那份计划表，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了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六天计划，每天训练量按十二小时排，算是正常竞赛生突击的极限强度了。
    可陆铭只用了一上午，就完成了前两天的全部内容。
    不是囫囵吞枣，更不是走马观花。
    他中途抽查了三次，每次陆铭都能把刚学的知识点完整复述，连推导细节都不带卡壳的。
    陆铭本人倒是一脸平静，合上讲义看了眼时间：“陈老师，我先去吃饭。”
    “去吧去吧。”陈志明摆手。
    陆铭急忙出了门。
    陈志明则拿起笔，翻开计划表，把后面几天的安排全部划掉，重新开始排。
    他正写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国强走了进来，神态跟散步似的，很是悠闲。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如何？”
    “什么如何？”陈志明问。
    “他的学习天赋。”
    陈志明停下笔，呼出一口浊气：“感受到了。”
    上次给陆铭突击实验笔试的时候，他其实没太当回事。
    当时觉得这小子上手快，可能是以前自学过相关内容，底子比表面看起来要好。
    但今天一上午下来，他彻底推翻了那个判断。
    压根不是底子好，是学习能力强得离谱。
    同样的知识点，普通竞赛生需要反复讲三四遍才能内化，陆铭听一遍就通，听完还能自己延伸。
    那种吸收速度不像是在学新东西，更像是在回忆一些他本来就会，只是暂时忘了的东西。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陈志明由衷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周国强搬了把椅子坐下。
    陈志明等着他往下说。
    周国强又问道：“老陈，你知道过去这一年，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精力吗？”
    “你不是一直在带他竞赛？”
    “我只是偶尔给他答疑，提供一些资料和方向。”周国强打断他，“真正一对一的，满打满算不到一周。”
    陈志明的瞳孔微微一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国强耸耸肩：“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跳槽。”
    陈志明张了张嘴，依然有些难以置信。
    周国强轻笑一声：“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强的从来不是我。”
    说罢他站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陈志明又看了看自己刚重新排的六天计划，忽然觉得这份计划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周国强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对了，我昨天之所以没反应，是因为早就知道他有省队水平了。”
    他推门出去，头也没回。
    留下陈志明坐在那发愣。

 第41章 六中学习社

    陆铭从陈志明办公室出来，往食堂方向走。
    今天上午的做题强度不小，他难得有些饿。
    走在大路上，忽然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那儿，里三层外三层的，嗡嗡声老远就能听到。
    这种热闹情况一般在学校里很少见，所以他好奇看了一眼。
    于是看到了挂在上面的横幅：
    【六中学习社正式招新！】
    下面还挂了一条小的：【科学规划，高效执行，日均有效学习12h+】
    陆铭顿时停下脚步。
    墨芝芝的学习社居然来到了六中？
    此时陈松站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正在跟围观的人讲解。
    背后拉来了一个移动宣传栏，旁边摆着两张折叠桌，有两个女生坐在那里给其他同学填报名表。
    热闹倒是挺热闹的。
    陆铭没着急走，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
    “日均有效学习十二小时？还有双周排名？末位观察期？一个社团这么麻烦的？”
    “据说昌华好几个学校都在搞呢。”
    “提升成绩是提升成绩，你让我一天学十二个小时，我不如直接原地升天。”
    另一边有几个人在看墙上贴的详细规则。
    “周复盘报告？这还要写报告？”
    “听起来挺高级的。”
    “我看挺像传销的。”
    陆铭嘴角微动，不过他确实想了解一下学习社到底在搞什么。
    从欧玄子嘴里听到的大多是吐槽和抱怨，带有强烈的个人情绪滤镜。
    赵珂的控制欲、墨芝芝的执行力，这些他都只是间接听说，没有亲眼见过具体的体系。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宣传栏上的详细内容。
    然后事情就变得微妙了。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旁边几个高二的，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
    这个动作像传染病一样扩散。
    前面的人感受到后面的异动，回头一看，也让开了。
    五秒钟之内，一条清晰的通道从人群中间劈开。
    陈松正给一个女生讲解报名流程，注意到周围突然安静了，随后注意到了陆铭。
    他当即眼睛一亮：“陆铭！”
    说着把手里的宣传单往桌上一放，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热情。
    “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铭身上，有好奇有崇拜。
    年级第十，一周涨七十名，高联疑似做出全部大题。
    这种人来学习社招新现场，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陆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先看看。”
    “好好好，你看。”陈松往旁边一让，“你先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陆铭走到那张折叠桌前，拿起一份完整版的社团章程。
    A4纸正反面打印，字号偏小，内容密密麻麻，比他想象中详细得多。
    日均有效学习时长不低于十二小时。
    每日提交学习日志，记录精确到半小时。
    每周日晚提交周复盘报告，由核心成员审阅并反馈。
    双周进行一次内部排名，连续两次末位进入观察期。
    观察期内未改善者，劝退社团。
    禁止无效社交，课间休息建议用于错题整理或知识点速记。
    建议睡眠时间：五至六小时。
    陆铭一条一条看下去。
    要是放在两周前，这些要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曾经每天学十六个小时，比这狠多了。
    不过他并不会选择加入，他更喜欢自由，这些条条框框对他而言反而是束缚。
    随着陆铭放下宣传表，围观的人屏住呼吸。
    “抱歉。”陆铭摇摇头，“这个和我的学习习惯不同，所以还是不加入了。”
    陈松并不意外。
    准确地说，从陆铭说先看看而不是在哪签名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一个考前能坐在花坛边打王者的人，大概率跟学习社的气质不兼容。
    “没关系。”陈松笑了笑，“随时欢迎。”
    陆铭点点头，转身往食堂走去。
    “陆铭拒绝了？？”
    “年级第十觉得不适合，那我算什么？”
    “不过说来也是，人家搞竞赛的，跟咱们这些肯定不同。”
    “对，听说他数学高联可能进省队，还同时准备物理复赛，这种人有自己的节奏。”
    “那倒是，他已经够卷了，加入也没什么意义。”
    陈松望着陆铭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学神级别的，看不上他们这种小打小闹。
    下午陆铭跟陈志明继续突击物理复赛。
    陈志明原计划用两天过完电磁学专题，陆铭一个下午就学完了。
    陈志明看他做完最后一道题，沉默良久，默默把明天的计划也翻了出来。
    “要不把这个也看了？”
    “可以。”
    晚上八点半，陆铭回到家。
    书包往桌上一扔，先打巅峰赛再说。
    打了大概一百分左右，微信来了条消息，是周骏的。
    周骏：“陆铭，忙完了不，来上分吗？”
    陆铭稍稍一愣：“刚打完呢，要学习了。”
    周骏：“行吧，那明天约？正好后天放假。”
    陆铭这才想起来，9月17号是中秋节。
    对他这种卷王而言，节假日从来都不记，反正每天都一样的。
    他又好奇问：“中秋放假？”
    周骏连发三个问号：“你不知道？学校通知贴了一个星期了大哥！”
    “没注意。”
    “服了。”周骏发了个无语的表情，随即话锋一转，“放一整天呢，所以明天下午有空不？我拉个五排。”
    “不太行，晚上可以。”
    哪怕是节假日，陆铭还是要跟着陈志明突击的。
    “可以，那几点？”
    “八九点的样子吧？”
    “好嘞，到时候我凑几个人过来。”
    “行，你组织。”
    “没问题，人的事交给我，你就负责赢。”
    最后周骏发了张表情包过来，一只举月饼的熊猫，配字“中秋快乐大佬”。
    陆铭同样回了一句，接着关了手机继续学习。

 第42章 前所未有的上分体验

    翌日，陆铭并未被节假日到来而欣喜，依旧跟陈志明突击了一整天物理。
    而陈志明已经放弃制定计划了，因为不管定几天的量，陆铭总能在三分之一的时间内尽数吃完。
    犹如一只永远喂不饱的饕餮。
    晚上八点，陆铭到家。
    刚把东西放好，周骏的消息就来了。
    “人齐了，四缺一！”
    由于明天是中秋节，今天是没有晚自习的，所以他们早早就到家了。
    陆铭打开王者荣耀，被周骏拉进了五排的房间。
    “来了来了！”
    麦克风里四个人的声音挤在一起，跟菜市场似的。
    这些人全是10班的，另外三人分别是李浩然，李一凡和沈楠。
    唯有沈楠是女生，实力不差，王者二十多星。
    李浩然和李一凡以及周骏都是百星以上。
    “晚上好。”陆铭回了声招呼，“直接开始吗？我什么位置都可以打。”
    不知道为啥，另外三个人突然集体沉默了。
    接着李浩然率先开口：“陆铭，这号是你自己的？”
    “怎么了？”
    李一凡紧跟着说道：“90%胜率排位，84%胜率巅峰赛……靠，这数据妥妥的小代吧，周骏你不是说他是新手吗？”
    “我是说他是新手，但没说他玩得菜啊。”周骏立马纠正。
    “这能一样吗？”李浩然傻了。
    还以为是他们四个带陆铭玩，合着陆铭实力根本不差啊。”
    沈楠小声插了一句：“这个数据……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众所周知王者匹配机制是ELO的，个人数据越好，排到伪人队友的概率越大，对手的强度越高。
    而他们是五排，只能匹配到五排，对面的实力可能会非常强。
    “没事。”陆铭的语气很平淡，“你们能听我指挥吗？”
    周骏第一个应道：“我可以。”
    其余三人都同意了。
    既然陆铭都这么说了，大家也不好拒绝，反倒想看看他的指挥如何。
    “行，开始吧。”
    匹配转了将近三十秒才进。
    “排这么久，估计是上分车队了。”周骏说。
    “说得好像我们不是一样。”李浩然自信道，“只要不是职业队伍，随便打。”
    进入选人阶段，大家商量了一下阵容。
    周骏射手，沈楠中路法师，李浩然打野，李一凡对抗路。
    陆铭最后一个选，锁了牛魔打辅助。
    进了游戏，陆铭当即进入了游戏沉浸模式。
    “对面吕布带的肉铭文，第一件要出反甲，李一凡你打保守一点，死一波就下风了。”
    “沈楠你中路线清快一点，往下靠来抓一波。”
    “周骏别压太深，对面辅助游走型的，等我下去跟你。”
    “记住，游戏打的是运营，不是人头，切记不要上头，听好指挥。”
    才刚进游戏，陆铭语气就变了，不像刚才那般随意，而是带着一集中难以言喻的稳重，令人不自觉就听了进去。
    因为他们发现，陆铭说的东西都是真正有用的信息。
    很多人打王者靠手感，觉得差不多该打团了，觉得对面应该没闪了，觉得这波能开。
    陆铭不是，他是真的在算的。
    对面谁几点几分交了什么技能，谁的闪现还有多久转好，谁习惯先探哪个草，谁补完线喜欢往哪边靠，甚至连辅助装的被动节奏、主动装备的冷却时间，他都报得清清楚楚。
    “别开，对面上单有闪。”
    “有吗？他刚才不是交了？”李浩然下意识问。
    “好了，4分47交的，现在5分52。”
    李浩然愣了一下。
    下一秒，对面上单果然一个闪现拉开。
    “……牛逼。”
    又过了半分钟，陆铭继续开口。
    “沈楠先别交大，对面辅助装备好了，我们两个人技能灌不死他，等人到了再接。”
    “周骏，往后站一点，对面打野蹲右边草。”
    “李一凡别绕了，那个草有人。”
    李一凡不信，探了一下。
    草里真蹲着对面辅助。
    他当场老实：“行，我以后不质疑你了。”
    而且陆铭的计算能力相当夸张。
    而且最夸张的是，陆铭的计算能力根本不像在打游戏。
    第五把中期，周骏下路对拼完想后撤，喊对面中单消失了。
    “别退，他下不来。”陆铭说，“中路到你这最快十二秒，你再交两个技能打残再走。”
    周骏咬牙照做，打完刚退到塔下，对面中单才从河道口冒头。
    差了整整三秒。
    “你连移速都在算？”周骏难以置信道。
    “不算怎么知道能不能打？”陆铭说道，“我会时刻提醒你们谁会来支援的。”
    第六把更离谱。
    对面辅助一直不见人影，全队都在猜他蹲哪。
    陆铭看了眼经济面板：“他在河道后面草里蹲着，金币二十秒没涨过，不在打野也不在清线，沈楠你支援的时候小心点。”
    话音刚落，沈楠探草果然看见一个蹲到快长蘑菇的张飞。
    李浩然真服了：“你连对面的金币都盯着呢？”
    “顺便的。”陆铭道，“而且他再攒四百块就能出魔女，趁他没出之前开团，现在打。”
    五个人压过去，抢在对面成型前直接碾碎阵型，一波结束比赛。
    两个小时过去，打了个七连胜。
    平均每把十五分钟左右，有两把十二分钟就把对面平推了。
    结束第七把时，陆铭放下手机：“我喝点水，上个厕所。”
    其余四人这才回过神来。
    “靠，已经十点了？”李浩然不可思议道。
    “我怎么感觉才打了三把。”李一凡忍不住笑道。
    “因为太顺了。”周骏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这两个小时是我近期最舒服的上分体验。”
    沈楠也笑了：“有种之前陆铭给我讲题的感觉。”
    “什么感觉？”李浩然问。
    “思路特别清楚。”沈楠说，“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做，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能打，全都提前讲出来。”
    李一凡立刻附和：“别说，真有点像上课。”
    “当然了，比上课舒服多了，我居然全听进去了。”
    几人都笑了。
    因为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以前五排，麦里聊的大多是些鸡毛蒜皮，再不然就是插科打诨。
    谁坑了谁背锅，谁抢了蓝谁开始阴阳，连输几把就低气压。
    但今天完全不同，陆铭把所有信息都整理好了，再用最省事的方式塞进他们的脑子里。
    而他们只需要执行就完事了，完全不用考虑其他的东西。
    哪怕对线对不过，到了后期也能随便碾压对面。
    这种感觉太爽了。
    李浩然喝了口水，忍不住感叹：“说真的，我头一次知道王者还能这么打。”
    周骏深有同感：“有种打职业的感觉，以前都白玩了。”
    他哪怕是巅峰千强，也没有尝试过这么舒服的对局。
    “我甚至觉得陆铭能去打职业了，这种应该会很吃香。”李一凡突发奇想。
    这话立马得到李浩然的赞同。
    “确实，他操作也不差，意识更是完美，不敢相信他去打职业会有多少队伍抢着要呢。”
    “可惜啊，我铭哥的主业是学习，人家说不定能保送清北呢，怎么可能来打职业……”

 第43章 前往考场，物理复赛前夕

    听到周骏的话语，陆铭笑了笑，语气很平淡地回应道：“未来谁也说不定，不是吗？”
    几人皆是一愣，紧接着周骏好奇问道：“不是吧，你该不会真的有类似的打算吧？”
    “这个就不好说了。”陆铭模棱两可道。
    在另外几人眼里，这是妥妥的玩笑话，索性也就跟着打趣起来。
    “行，那我提前预定你的签名。”李浩然笑道，“以你的实力，不知道以后多少小迷妹呢。”
    “我也要，到时候别不认人。”李一凡跟着起哄。
    愉快的开黑很快结束。
    大家约好等陆铭忙完这阵子再继续，随后一个个退出了房间。
    陆铭退回主界面，看了眼自己的段位，王者30星。
    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在半个月之前，他甚至觉得起码一个月才能打上王者。
    但要走职业这条路，起码百星以上，巅峰赛更是得往全国百强内卷。
    他平静地呼出一口气。
    “任重而道远。”
    ……
    在此之后，时间一转而过，来到了周六上午九点。
    过去这几天，他的物理复赛突击进度，用陈志明的话语来形容，那就是三个字。
    离大谱。
    陈志明这五天来给他制定的计划，正常竞赛生一个月都学不完。
    而他只用了四天半，最后半天甚至一直在做真题卷检测实力。
    目前他的理论分数在140左右，实验分数40左右。
    总分加一块，稳稳省一线以上。
    还记得昨晚陈志明改完一套试卷，拍着桌子，那叫一个气愤：“你要是再给我一个月，我高低把你送进省队。”
    “不过按照目前的复习进度，省一也差不多够了，反正你才高二，明年再来一次绝对能进省队，甚至是国集！”
    他的感慨不是假的，为了能有个发泄口，他每天都跟周国强分享战况。
    “老周，这小子吸收速度不对劲。”
    “老周，我计划又崩了。”
    “老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教得太简单了。”
    周国强每次都是同一句话：“习惯就好。”
    陈志明终于忍不住了：“你见过那么多天才，当然习惯了，我就见过他一个。”
    而周国强的回答也很搞心态：“我也就见过他这么一个。”
    陈志明又愣了好一会儿。
    游戏那边陆铭同样没落下。
    陆铭每天会打四个小时左右的游戏，大部分是巅峰赛。
    到周五晚上，巅峰分突破1800，排位是43星，由此得到了17倍学习增益。
    其实按他的节奏，1900不是不能冲。
    但ELO机制实在太恶心了。
    巅峰赛胜率从84%一路掉到75%，排到的都是各种神人队友。
    刚做完一套真题试卷，陆铭接到了欧玄子的电话。
    “陆铭，我到了，你东西收拾好没？”
    “好了，我这就下来。”陆铭把真题卷塞进书包，而后提着行李箱下楼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物理复赛的考点和高联不同。
    高联在江朔省有好几个考点，昌华实验中学是其一。
    物理复赛则集中在省会城市昭宁市，考点在江朔师大附中。
    因为两地离得比较远，所以得提前一天过去住酒店看考场，第二天考完再回来。
    昌华六中只有陆铭和欧玄子参加，本来是安排陈志明带队的，不过被陆铭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陈志明这几天比陆铭还要累，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每天咖啡都至少两杯，黑眼圈都厚了不少。
    再不休息的话，陆铭怕他会出什么事。
    因此带队的事被欧玄子给接下了。
    基本竞赛考点大多数都在昭宁市，他去过不少次，所以打包票让陆铭和他一起。
    学校没办法，问过陆铭后，便同意下来。
    下楼后，一辆黑色商务SUV停在楼下。
    和上次的车不同，这次的明显大了一圈，质感看起来很不错。
    司机依然是刘叔，帮陆铭放好了行李，让他坐在了后排。
    欧玄子这次没有坐在副驾驶，而是后排。
    陆铭看了他一眼，顿时有些讶异。
    这货居然有了黑眼圈。
    不是那种熬了一宿的淡青色，是连续高强度用功之后才会有的深灰。
    要知道，高联那天赵珂亲口说过，欧玄子从来不会有黑眼圈。
    这家伙的生物钟和精力管理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如今居然也沦陷了。
    欧玄子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翻了个白眼。
    “咋了，没见过别人努力用功啊？”
    陆铭没忍住笑出来：“看得出来你这几天很努力嘛。”
    “废话。”欧玄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我可是要进省队的人。”
    “你呢？学得咋样？”
    陆铭想了想：“陈老师说我可以拿省一了。”
    “牛逼。”欧玄子点头，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你上次高联也说冲省一，结果能进省队，这次不会又是吧？”
    “应该不会吧……”陆铭挠了挠后脑勺，眨了眨眼，“我记得咱们省物理竞赛挺强的。”
    欧玄子眯起眼睛盯着他：“你小子也会凡尔赛了？这么说你还有一点把握进省队咯？”
    “人总归是要有梦想的。”陆铭笑了。
    “好好好。”欧玄子咧嘴一乐，伸手扯上安全带，“哥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咱们该出发咯。”
    “好。”
    陆铭系好安全带，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复赛讲义，翻开继续看。
    欧玄子急了：“不是，你怎么这就开卷了？”
    “嗯？”
    “车上很晃的好吧。”
    “没事。”陆铭头都没抬，“习惯了。”
    “你……”
    欧玄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随后默默从自己的背包里也掏出了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刘叔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默默伸手关掉了车载音乐。
    前后排的隔断升了上来。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偶尔翻页的细响。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看了下去，谁也没再说话。
    三个小时后，中午十二点出头，车子驶入昭宁市区。
    省会城市的规模比昌华大了一圈，主干道宽阔，高楼也更密。
    车窗外掠过几栋写字楼和一座巨大的商业综合体，人流量明显不是一个量级。
    考点设在江朔师大附中，位于城东区。
    酒店订在附中对面不到八百米的位置，一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商务酒店，大堂挑高很高，前台背后的墙面是整块大理石。
    刘叔把车停好，帮他们把行李提到大堂。
    前台递过来三张房卡。
    陆铭刚想开口问价格，欧玄子已经伸手把房卡全拦了过去。
    “我家企业的合作酒店，免费住的。”
    “这……”
    “要钱就是看不起我。”欧玄子把其中一张房卡塞进陆铭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陆铭只得收下。
    放好行李，两人出门在附近找了家馆子吃午饭。
    吃完饭回到酒店稍作休整，下午两点整，两人准时出发，步行前往江朔师大附中。

 第44章 赵珂的天塌了

    从酒店到师大附中，步行大约十分钟。
    欧玄子边走边科普：“师大附中背靠师大，在这种天然优势下，竞赛实力比一中和实验都强一截。”
    “比一中都强吗？”
    “你可太高看我们昌华了。”欧玄子摇摇头，“咱们昌华在全省竞赛圈里只能算T1水平。”
    “一中和实验撑门面，加上其他几所学校零星出点成绩，每年国集能有四五个人。”
    “听着还行啊。”
    “那是你没见过昭宁的。”
    欧玄子的语气变得敬畏起来。
    “昭宁才是江朔省竞赛的绝对核心，强校扎堆，师大附中、昭宁二中、昭宁外国语，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比一中差。”
    “但这些全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学校。”
    “哦？”
    “昭宁中学。”欧玄子道，“他们去年出了五个数学国集，三个物理和化学国集，生物和信息各两个。”
    “五大学科竞赛，光国家级金牌就拿了二十多块。”
    这下轮到陆铭讶异了：“一个学校吗？”
    “那不然。”欧玄子摊了摊手，“要知道一中也才三四块金牌呢。”
    陆铭听完略显沉默，不过之后他嘴角反而微微上扬。
    能跟这样的对手同场考试，光想想就觉得血液流得快了几分。
    “挺好的。”
    欧玄子斜了他一眼：“大部分人听到这个数据，第一反应是绝望。”
    “那是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能赢。”陆铭目视前方，“我倒觉得自己希望挺大的。”
    不多时抵达附中。
    校园里绿化很好，教学楼是那种灰白色调的现代风格，每栋之间有连廊相接，规划得整整齐齐。
    此时人来了不少，三三两两的散布在教学楼之间。
    陆铭看了一眼面板，发现环境加成变成了+2倍，比一中和实验中学加的还多，这下考试能体验19倍增益了。
    随后两人看了下考场分布图，三栋教学楼，每栋十个考场，分布在二到四楼，间距均匀。
    走廊里张贴着详细的路线指引和注意事项，每个考场门口都挂了临时门牌，上面标着考场编号、容纳人数和对应的准考证号段。
    两人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陆铭在12考场，欧玄子在14考场。
    “不错，挺近的。”欧玄子满意地点头，“考完出来不用等。”
    “行了，差不多了。”欧玄子拍了拍手，“回酒店再看会儿书吧。”
    陆铭点头同意：“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刚走出师大附中的校门，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两辆大巴驶入校门前的环形车道，车身是很醒目的深蓝色涂装，上面有一行字。
    昭宁中学竞赛组专用大巴。
    大巴稳稳停在校门口，车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出，安静而有序。
    仅仅是从他们身上，就能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
    “看见没？”欧玄子下巴往那一抬，“昭宁中学的专车，这次物理复赛他们好像报了四五十个人。”
    “四五十个？”陆铭愣了一下。
    昌华六中就他和欧玄子两个人参赛，结果昭宁中学就有四五十个人，是六中的二十多倍。
    光是能凑出这个人数，就说明他们的竞赛实力可见一斑了。
    “那不然怎么说人家是省内一哥呢。”欧玄子耸耸肩，“这些可都是你我的竞争对手。”
    欧玄子没再多聊，转身带着陆铭往酒店方向走。
    两人刚转过街角，身后又一辆大巴缓缓驶来。
    这辆车没有鲜明的涂装，白色车身，侧面只贴了一张不太起眼的出行标识，远看就是普通的租赁大巴。
    这辆大巴在师大附中门口减速，缓缓停稳。
    车内，十六个学生分散坐着，大部分人正低头翻资料或闭眼休息。
    靠窗第三排，赵珂正望着车窗外。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欧玄子。
    她从小看到大的人，就算隔着一百米也不会认错。
    而欧玄子旁边那个人跟他差不多高，让赵珂同样很熟悉。
    她很快认出来了，是陆铭。
    “珂珂，你在看什么？”
    旁边的伊夏凑了过来，她是赵珂的闺蜜，也是一中学习社的核心成员。
    “没什么。”赵珂敷衍了一句，靠回椅背，脑海里浮现出一周前，高联结束后的那个下午。
    当时她正在办公室跟竞赛组的老师复盘试卷。
    那天的气氛本来很正常，大家在逐题过解法，讨论二试哪些步骤能拿分、哪些步骤会扣分。
    突然门被推开了，两个学生冲进来，手里攥着几张A4纸。
    “老师，考场对面那个饭馆里，有个学生把四道大题的完整解法全讲出来了！”
    “还打印了，这是他的答案。”
    赵珂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
    考完当天就能把二试四道大题全讲出来？
    开什么玩笑，今年的题她自己都只做出一道半。
    能做出来四道题的，恐怕只有实验中学的墨芝芝。
    可是这两个学生都是学习社的，不可能不认识她。
    带队老师疑惑地接过那几张纸，看了几眼后，表情瞬间变了。
    起初是皱眉，然后是沉默，最后摘下眼镜，郑重问道：“这个学生叫什么？”
    “好像叫陆铭，六中的。”
    赵珂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身边的伊夏“啊”了一声，接着说道：“就是高联考场外面那个打游戏的六中学生。”
    听到这个，赵珂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呢？
    这是她的想法，荒诞又无法理解。
    可此刻老师把那几张纸摊在桌上，用红笔逐行批注，眉头越锁越紧。
    两分钟后，老师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这是他自己写出来的，全省前三应该是有的。”
    赵珂心头猛地一紧。
    全省前三。
    一中学习社三十多个成员，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数学全省前三，哪怕前三十都很难。
    而这个考前还在打游戏的人做到了。
    那天之后，赵珂把陆铭的名字记了下来，花了两天时间搜集了所有能找到的信息。
    结果发现，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竞赛履历。
    没参加过竞赛，没上过培训机构，没在任何竞赛论坛发过帖子。
    高一时成绩常年五百七十分上下，年级七八十名。
    然后开学两周，突然冲到年级前十，在高联又展现出省队级别的成绩。
    这条上升曲线不像是努力能解释的。
    更让她在意的是，欧玄子恰好在这个时间点转学去了六中。
    她一开始以为欧玄子是受不了压力，想找个轻松的地方躲着。
    现在看来，不是在躲，而是在追。
    追一个比学习社所有人都强的人。
    赵珂想起刚才车窗外的画面。
    欧玄子脸上有着十分明显的黑眼圈。
    这是她认识欧玄子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在陆铭身边，不但没有躺平，反而比在一中时还要更拼。
    这让赵珂心里堵得更厉害。
    学习社哪里比不上他了？
    严格的日程管理、科学的复习规划、量化的效率追踪、定期的复盘优化……
    赵珂闭着眼睛，眉头蹙起。
    一个画面固执地浮上来。
    刚才窗外，欧玄子和陆铭并肩走着。
    步调一致，距离很近。
    欧玄子拍了拍陆铭的肩膀，陆铭转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自然，姿态也很放松。
    就好像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舒服待着的人。
    赵珂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
    不会吧？
    她坐直了身体。
    不会吧？？？
    “珂珂？”伊夏被她突然坐直的动作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赵珂没理她，脑子正在高速运转。
    欧玄子，从一中转学去了六中。
    原因是一个男生。
    到了六中之后，跟这个男生形影不离。
    一起备考，一起来昭宁，住同一家酒店。
    以前从不熬夜的人开始熬夜了，还有了黑眼圈。
    以前她怎么劝都不肯多学一小时的人，现在自愿拼命了。
    而催动这一切的动力来源，不是学习计划，不是竞争压力，不是排名焦虑……
    而是一个人。
    赵珂的脸色变了。
    天塌了啊。

 第45章 这怎么火了？

    凌晨五点，陆铭准时睁开眼睛。
    昨晚他十一点睡的，现在充满精力。
    王者荣耀，启动！
    两个小时后，打到了50星，晋升荣耀王者的行列。
    七点左右，他退出游戏，下楼和欧玄子吃了早饭，而后提着文具袋一同去往师大附中。
    今天的路上比昨天下午热闹得多。
    校门方向不断有人汇过去，学生、家长、带队老师，三三两两，不时会有大巴车开过来。
    空气里有一种很典型的考前气息。
    安静、紧张却又有些浮躁。
    走着走着，欧玄子忽然皱起了眉。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看我们的人有点多？”
    陆铭本来没太在意，被他这么一说，发现还真是。
    路边走过的几个学生，都会往这边瞟两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
    还有两个女生边走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说完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我还以为他们在看你。”陆铭反问，“你不是挺有名吗？”
    “怎么可能。”欧玄子立刻否认，“我就一个NOI金牌，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
    “也是。”
    “而且他们那个眼神也不像在看我。”欧玄子摸了摸下巴，“好怪啊。”
    陆铭想到了什么，立马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这次他学乖了，没有那么潮流的穿搭，只是很普通的白T加运动裤。
    朴实，低调，跟路人没区别。
    欧玄子更是一样，于是嘀咕道：“总不能是我们今天穿错了吧。”
    “不太可能。”
    到了校门口，注视感更明显了。
    此时才七点多，考点还没开放，校门外已经聚了一大批人。
    门口拉着警戒线，保安在一旁维持秩序，考生只能先在外面等着。
    陆铭和欧玄子找了处相对空一点的地方站着。
    陆铭刚把手机掏出来，准备趁开门前再看两眼消息，结果旁边一个家长路过，朝他看了一眼。
    前面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走过，又看了一眼。
    连不远处卖早餐的大叔都抬头瞅了瞅。
    陆铭把手机放下了：“有点怪。”
    “岂止有点。”欧玄子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我现在有一种没穿校服来学校的感觉。”
    “你本来就没穿校服。”
    “这不重要，你懂这个比喻就行。”
    两人不信邪地又互相看了看，依旧没问题。
    拉链拉得好好的，鞋带也没开，头发虽然算不上多整齐，不至于这么吸睛。
    正疑惑着，两个男生朝这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举着手机，表情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兴奋。
    “同学，打扰一下。”那男生把手机递过来，“这个人是你吗？”
    陆铭和欧玄子同时看了过去。
    屏幕里是一段短视频。
    视频不长，十几秒。
    一开始镜头对着墙上的电视屏幕，能看到细微的摩尔纹在表面浮动，画面里是一段看不太清的手写推导过程。
    背景里有个声音在讲题，语气沉稳。
    紧接着镜头往旁边一转，落在不远处的饭桌边。
    陆铭坐在那，旁边有个拍摄设备，手里捏着草稿纸，嘴型和背景音完全对上。
    “……所以最终答案为4。”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人脱口而出：“牛逼！”
    声音不大，而饭馆比较安静，所以显得格外清晰。
    而后掌声如同被传染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大家都很兴奋。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内容自然不止这些，在最上方还有黑底黄字的标题：
    《高联考完后，一学生当场在饭馆讲题，围观考生集体鼓掌》
    再看右边的数据，两人更惊了。
    点赞：52万。
    评论：3.1万。
    转发：11万。
    两个人的脑袋同时往前凑了一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接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的震惊。
    欧玄子指着屏幕，好几秒后才憋出来一句话：“你火了？”
    陆铭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举着手机的男生听到欧玄子这个回复，眼睛更亮了：“果然就是你对吧，我没认错？”
    “哈哈，我就说他肯定会在物理复赛这边吧。”旁边的男生得意道。
    “啊？”欧玄子和陆铭又看向这个男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男生立即解释道：“这个视频从昨天下午开始火的，在我们竞赛圈火得一塌糊涂，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全都刷到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表情有点微妙，“网上吵翻了。”
    “吵？”陆铭不太理解，“吵什么？”
    “吵你是不是真的。”
    旁边那个男生接过话头，语速很快：“你想啊，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学生，高联二试四道大题全做出来，考完在饭馆开公开课，服务员还搬了投影仪，这剧本写出来都没人信。”
    “评论区直接分成两派。一派说这绝对是真的，解法质量摆在那儿，造不了假。”
    “另一派说视频画质那么糊，手写过程根本看不清，谁知道是不是摆拍？说不定是哪个机构找了个老师演的。”
    “最离谱的是有人说你是AI生成的。”举手机的男生补了一句。
    陆铭：“……”
    欧玄子差点笑出声：“要不是我亲身经历，我也会觉得是假的。”
    “然后呢？”陆铭问。
    “然后我们就下场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跟汇报战功似的。
    举手机的男生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司徒江，他叫秦云，我们都是昭宁中学的。”
    怕他们不信，两人几乎是同步从兜里掏出准考证，往前一亮。
    昭宁中学，物理竞赛复赛。
    欧玄子和陆铭有些傻眼，这俩人居然是昭宁中学的。
    “我们是搞竞赛的，数学基本功还是有的。”司徒江道，“那个视频里你写在草稿纸上的推导过程，虽然镜头糊，关键步骤能看清。”
    “第三题的数论构造和第四题的组合递推，那个处理方式不是背模板能背出来的。”秦云补充道，“我们评估过，这个解法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我们就在评论区跟人干上了。”
    司徒江退出视频页面，打开自己的消息列表，99+的红点。
    仅仅是私信界面，就能看到不少谩骂的私信。
    “你是他托吧？这么给人洗。”
    “真当高联是高考啊，这四道大题多难不知道？”
    “脖子上顶了个肿瘤吗？这东西都看不明白，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竞赛生？”
    “你老冯没了？”
    他又点进了评论页面，这里面更冲，有些是纯粹的恶意，有些还举例回答。
    而他的回复则有理有据，拆解法、引数据、逐条反驳。
    秦云也掏出手机，展示了同款的99+消息列表。
    他的回复风格比司徒江暴躁一些，有几条直接骂了回去。
    望着这上面的评论，陆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替你打了一场你根本不知道存在的仗。

 第46章 你可得发挥好点啊

    “你们……至于吗？”欧玄子眼神复杂。
    扪心自问，哪怕他提前知道，也不会帮着陆铭这么说话。
    原因很简单，网上的伪人太多，越争论越没用。
    “至于。”司徒江回答得斩钉截铁。
    秦云没接话，而是划了两下手机，递了过来。
    “你看看这条。”
    陆铭和欧玄子凑过去看。
    “搞竞赛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只有外行才会信。”
    秦云又划了一条。
    “昌华六中？什么垃圾学校，还省队水平？笑死。”
    再划一条。
    “一看就是培训机构的营销号，信的这辈子有了。”
    欧玄子啧啧两声：“这些人看来是纯恨啊。”
    “搞竞赛的人都知道不可能。”秦云咬着后槽牙重复了这句话，“我就很想问问这位，他搞的是哪门子竞赛。”
    他右手微微颤抖，看得出来被气得不轻。
    “这些人压根看不懂那份答案。”司徒江接上，语气相对平静，“看不懂，所以不信，不信也没关系，但他们不光不信，还要把信的人全踩一遍。”
    “我们跟这些人对线了一整天。”他看向陆铭，“不是因为想帮你……”
    他斟酌稍许：“说句不好听的，在昨天之前，我们连你名字都没听过。”
    “但那份答案我们看过，对就是对，这不是观点，是事实。”
    “事实摆在那里，看得出来还不说话……”
    “那才叫丢人。”
    “就是就是。”秦云附和道。
    陆铭足足愣了好几秒，最后才认真地说道：“谢谢。”
    听到这话，两人都笑了笑，几乎同时摆了摆手。
    “别客气。”司徒江说，“我们这是为真理而战。”
    “牛逼。”欧玄子由衷竖起大拇指，“格局打开了属于是。”
    司徒江立马转头看向秦云：“你看，这对味了啊。”
    “啊？什么对味了？”欧玄子没跟上。
    “视频里啊。”秦云一脸恍然大悟，“有人喊牛逼那个，就是这个语气。”
    “陆铭旁边那个肯定就是你了。”司徒江笃定道。
    欧玄子的笑容当即凝固住，而后变得面无表情。
    什么玩意儿啊，合着那段视频里，他最大的存在感就是当了个捧哏？
    “不是我。”欧玄子面无表情，“你们听错了。”
    “不可能听错，那个声调……”
    “不是我。”语气不容置疑。
    司徒江识趣地闭了嘴，陆铭在旁边没忍住，笑了出来。
    欧玄子扫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有。”陆铭移开目光，非常不真诚地咳了一声，“我想起了开心的事。”
    严肃的气氛消散，司徒江从兜里掏出手机：“对了陆铭，能加个联系方式不？”
    “等高联成绩出了你给我们说一声行不？”
    “可以啊。”陆铭点头。
    好歹是昭宁中学的学霸，他挺乐意认识里面的人的。
    昭宁中学，全省竞赛的绝对核心。
    能认识里面的人，他还挺乐意的。
    随后他们又和欧玄子加了好友，聊了才知道他们认得欧玄子。
    “NOI金牌嘛，当时省队就13个人，肯定认识你啊。”司徒江笑了笑，“我们也是久仰大名。”
    “你们俩是高几的？”
    “高一的。”司徒江回道。
    “看来是第一次参赛？”欧玄子又问。
    “物理是第一次，高联参加过两次了。”
    “两次？”欧玄子惊讶，“初中也参加过啊？”
    “对，不过当时我们俩都没发挥好，就拿了俩省一。”
    这如此凡尔赛的话语让欧玄子眼角颤抖，这话怎么感觉从谁身上听过呢？
    不过这也合理，毕竟是昭宁中学的，有这个实力貌似并不奇怪。
    陆铭道：“看来你们的实力很强。”
    “比不上陆大神的。”司徒江谦虚地摆摆手，“我们这次进省队都悬呢，不像你，保底就是全省前三了。”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眼时间，略带歉意道：“大神，我们就先去找大部队汇合了，咱们考场上见。”
    “再见。”
    两人转身汇入人群，欧玄子则赶紧拉着陆铭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先站远点。”欧玄子小声说道，“再来两个，我们得被堵在这了。”
    陆铭一听就明白了，没再多问。
    不是怕被谁认出来，而是怕认出来的人太多。
    司徒江和秦云还算正常，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可今天是物理复赛，真要再来几拨类似的人，别说低调进场了，他们两个能不能顺利从这里挪出去都是问题。
    而欧玄子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开始搜相关词条。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看一眼，结果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我靠。”
    “怎么了？”
    “火的不止那个视频。”欧玄子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陆铭低头一看，也愣了一下。
    相关词条下面，全是那段饭馆讲题的视频。
    原视频还在，点赞和转发都涨得吓人。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搬运、截取和转载版本，标题虽然各不相同，内容都一样。
    几个热门视频的播放量都高得离谱，零零总总加起来，浏览量已经破亿，点赞也有几百万，而且还在继续往上窜。
    不少营销号已经闻着味赶来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高联考场惊现隐藏学神》
    《饭馆二十分钟讲完高联压轴，现场考生集体鼓掌》
    《这才是真学霸，考试结束直接公开讲题》
    最离谱的是，连江朔观察这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官号都转了这段视频，配文和其他营销号几乎无二。
    欧玄子语气复杂：“这个……我是真没想到。”
    他说着顺手点进评论区，往下翻了翻。
    前面大多还算正常。
    “这解题步骤不像演的，真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现场那么多人鼓掌，不像假的。”
    “我在昌华，能作证，这人是六中的，好像叫陆铭吧。”
    “有没有后续，想知道最后到底考了多少分。”
    欧玄子翻着翻着，脸色忽然一黑。
    陆铭偏头一看。
    那条高赞评论写着：
    “旁边那个喊牛逼的哥们太真实了，像极了不会做题但会鼓掌的我。”
    欧玄子：“……”
    欧玄子面无表情：“我好歹也是省二好吧……”
    这句反驳说出口后，连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这四题他只做出来1.5道，不算是全部做出来。
    陆铭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欧玄子瞪他。
    “没有。”陆铭收了收表情，随即又有些疑惑，“话说这个视频怎么会火成这样？”
    “不知道。”欧玄子也觉得离谱，“可能大家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他说到这里，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我也不太会信。”
    陆铭点点头，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他对这些网络上的东西确实不太懂，欧玄子显然比他有经验得多。
    “还能怎么办。”欧玄子提了提衣领，轻咳一声，“注意言行。”
    “我们现在好歹也算公众人物了，要保持形象。”
    “额……”
    欧玄子继续一本正经道：“尤其是说话得小心点，万一再被谁拍进去，我的人设可就彻底完蛋了。”
    陆铭有些好奇：“你还有人设？”
    “当然有。”欧玄子想都没想，“高冷，聪明，从容，天才。”
    “……”
    陆铭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确实。”
    欧玄子一眼就看出他在敷衍，哼了一声，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今天最好也考好点。”
    “为什么？”
    欧玄子看着他，理直气壮道：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这句牛逼白喊了。”

 第47章 什么叫你给他写的也是决赛的？

    两人又在外面看了会儿手机，直到八点左右进入考点。
    考点里的喧闹声小了许多，气氛也明显不同了。
    偶尔还是有人会朝陆铭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上来搭话了。
    陆铭拿出携带的资料，正准备看着，视线却在人群外停住了。
    不远处的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墨芝芝。
    她站姿依旧标准得像个机器人，正以恒定的频率翻阅着手里的讲义，仿佛周围的嘈杂完全与她无关。
    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墨芝芝抬起头，目光恰好与陆铭在半空中对上。
    没有走动，也没有开口说话。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墨芝芝神色平静地微微颔首。
    陆铭也礼貌地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居然是墨芝芝……”欧玄子顺着视线看过去，嘴角一抽，“完了，看见她，我总觉得我刚才背的公式全错了。”
    “至于么？”陆铭眉头一挑。
    “人家去年是物理金牌，差一点就进国集了，今年起码得省内前三呢。”欧玄子急着解释说，“看到她，我就有种不管怎么复习也是个分母的感觉。”
    陆铭没忍住笑了笑。
    “不过看你们俩这眼神……”欧玄子摸着下巴，“难不成你跟她认识？”
    “她之前在高联和我是一个考场的，以为我是学习社的人。”
    “学习社？”欧玄子嗤笑一声，“六中哪来的学习社啊。”
    陆铭这才反应过来，欧玄子这几天一直泡在强竞教育，几乎没回学校，不知道六中这周发生了什么。
    “现在有了。”陆铭道，“前几天刚成立，搞得还挺热闹。”
    欧玄子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你不会加入了吧？”
    这句话问得格外认真，甚至还带着点肉眼可见的紧张。
    毕竟他之前已经不止一次跟陆铭描述过学习社是什么画风。
    好在陆铭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失望。
    “我没加，他们时间卡得太死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没空跟他们一起。”
    “呼……那就好。”欧玄子明显松了口气。
    “不加是对的。”他双手抱胸，语气难得认真，“说实话，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那套才是对的。”
    “嗯？”陆铭看向他，“高联答案吗？”
    “谁跟你说题目了。”欧玄子翻了个白眼，“我是说学习方式，劳逸结合才是对的。”
    “所以我决定了，准备考完复赛之后转战王者荣耀。”
    “你？”陆铭有些意外。
    “怎么，不行啊？”欧玄子理直气壮，“我初中又不是没玩过，偶尔打打挺好的，只是后来没怎么玩了。”
    “那行。”陆铭没想太多，“以后有空一起开黑。”
    “行啊。”欧玄子神秘一笑，“到时候我找人带我们上分。”
    “好。”
    陆铭应了一声，重新看向手里的资料。
    “先不聊了，再看会儿。”
    “好嘞。”
    八点半，考场开放入场。
    陆铭进入考场，这一次没再碰到熟人。
    上午考的是理论，总时长三小时，满分320分。
    一共七道大题，这是固定的模式。
    前五题每题四十五分，第六题三十五分，第七题四十分。
    每一道题都很长。
    和高联不同，物理复赛的题并不会让人一眼看过去连“题目在说什么”都摸不着头脑。
    它大多数时候都很直白，甚至能让你清楚知道第一步该干嘛、第二步该往哪算。
    但问题在于，你真开始写了，就会发现根本算不完。
    高联更吃天赋、灵感和题感，很多时候是你能不能想到。
    物理复赛则更吃知识深度、计算能力、耐心和规范。
    前者阴间在思路，后者阴间在执行。
    而在计算量这一块，物理对数学几乎是碾压式的。
    当然，对陆铭而言，计算量这一块不算什么难事。
    九点到了，考试开始了。
    陆铭深吸一口气，19倍增益加持下，他拿起了笔。
    将目光投向了题目。
    首先是第一题……
    嗯……
    怎么和陈老师给我做的不太一样？
    ……
    同一时间。
    昌华市，六中附近的一家老字号早餐店里。
    周国强和陈志明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碗拌粉和几根油条。
    周国强咽下嘴里的油条，抬头看了一眼店墙上挂着的时钟：“九点过了，应该开考了吧？”
    “开了。”陈志明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你说他这次能考多少？”
    周国强动作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问我干嘛？物理不是你带的他吗？”
    “我这不是拿不准吗？”陈志明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真挺紧张的，昨晚都没怎么睡好。”
    “紧张啥啊，又不是你考。”周国强一脸无语，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两把缓一缓？”
    陈志明很无奈：“我又不玩游戏。”
    “行吧。”周国强撇撇嘴，又把手机放下了。
    自从高联那几天打游戏的事被陈志明等人知道后，他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主打一个光明正大。
    陈志明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拌粉，抬起头说道：“我之前听陆铭说过，你在高联开考前给他做过一套CMO难度的题？”
    “对，为了测他的真实上限。”周国强淡然道，“他做得还不错，所以我当时就判断他稳进省队，从他赛后的情况来看，我判断是对的。”
    “是啊……”
    陈志明深以为然，眼神略微有些飘忽：“我和你的做法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
    “我前天下午，看他复赛的知识点吃得差不多了。”陈志明耸了耸肩，“就给他做了一下午的CPHO模拟卷。”
    周国强：“？”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你有病吧？”周国强没忍住骂出了声，“他去考复赛，你给他做全国决赛的题？”
    他这两天重新了解过物理竞赛，复赛和决赛的难度可以说是换了个学科。
    前者是高中+大学物理知识点结合，后者几乎完全是大学内容。
    而高联到CMO相当于升级，还没到知识点都变了的程度。
    这特么能一样吗？
    “这不是想摸底嘛……”陈志明略显心虚，“不过你别担心，除了复赛的知识点，我还给他灌了不少大学物理相关的。”
    周国强眼神更奇怪了：“他学习能力又进化了？”
    “应该是吧……”陈志明也说不太清楚。
    周国强被这番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揉了揉太阳穴：“那你测出什么结果了？”
    说到这个，陈志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写完倒不至于，不过都能写个七七八八，虽然耗的时间久了点，但他的微积分处理和复杂过程的联立能力简直离谱，连我也挑不出毛病。”
    陈志明目光灼灼：“所以我觉得，他大概也能进省队。”

 第48章 什么叫省队再见？

    仅仅二十分钟，陆铭就写完了第一题。
    停笔之后，他看着写在答题纸上的过程，眉头微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两遍。
    过程严丝合缝，逻辑清晰，答案没什么问题。
    “奇怪……”他心里低语。
    之所以会这样觉得，是因为这题和陈志明前天给他做的那套综合题的区别太大了。
    陈志明给的那套题简直难得离谱，各种极端边界条件嵌套，计算量无比庞大，知识点涉及面也广的很。
    “可能是陈老师给的题就是特别难的那种吧。”
    他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看向第二题。
    这是一道电磁学综合题。
    看完题干，依旧难度没有陈志明给的那套高，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题型。
    陆铭眉头微皱，而后迅速把剩下的几道大题全都扫了一遍。
    不出所料，和前两题如出一辙。
    难道说……陈志明给他做的压根不是复赛题，而是决赛难度的题？
    别说，这好像真的很有可能。
    陆铭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不就是周国强在高联前用的套路吗？只是陈志明没有说清楚。
    想通了这一点，陆铭不免有些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这一套对他是真的管用。
    其实在开考之前，他心里还是略微忐忑的。
    虽然没有高联前那么紧张，但主要是觉得物理复赛计算量太大，怕自己发挥不好。
    按历年分数线，理论加实验大概要考到180分左右，运气好才能挤进省队。
    但现在一看……
    进省队貌似没什么压力了。
    陆铭调整好心态，告诫自己不能浮躁，随后继续开写第二题。
    众所周知，物理复赛主打的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计算量，三个小时对绝大多数考生来说是完全不够用的。
    但是这种机械的庞大计算量对陆铭而言完全不算什么。
    在增益下，他的大脑运转速度远超常人，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那些在旁人看来极其繁琐的计算，在他笔下流畅得像是在默写。
    时间缓缓流逝，三个小时一晃而过。
    “叮铃铃。”
    十二点整，交卷铃声准时响起，监考老师出声提醒所有人停止作答。
    陆铭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三个小时，刚好写完了七道大题。
    收完卷子，立马就有人出声吐槽。
    “草……真特么煎熬啊这三个钟头。”
    “真比去年难不少吧，我特么吐了要。”
    “我就完整地写出来两题，最后两题看都没看。”
    总之就是哀鸿遍野，没几个脸上挂着笑的，全都是疲惫和麻木。
    他顺着人流走出教室，恰好看到了从隔壁考场走出来的墨芝芝。
    她脸上依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在人群中看到他后，眼睛微微一亮，接着径直走了过来。
    “要对一下答案吗？”墨芝芝提着透明的文具袋，声音很轻。
    陆铭转头看了一眼14号考场的方向，还没看到欧玄子的身影。
    再联想到墨芝芝CPHO金牌的实力，对一下答案好像没什么问题。
    走廊里人太多，两人干脆走到楼梯拐角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开始对答案。
    “第一题的分布函数是……”
    ……
    同一时间。
    欧玄子正轻声哼着歌走出考场，心情相当不错。
    事实证明，这一个星期在机构里的魔鬼突击还是非常有用的。
    今天卷子上的这些题，难度对他而言都不算太高，就是计算量依旧变态。
    所以他果断选择了分数效益最高的打法，每道大题他只写前几个小问，拿到最核心的步骤分，后面的繁杂计算直接放弃。
    按照这个策略，他预计自己理论部分能拿150到180分左右。
    这个分数，只要下午的实验考试稳住，进省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欧玄子侧头看向12考场的方向，那边交卷出来得挺早，门口的人都差不多走完了。
    他踮起脚尖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陆铭的身影。
    “不是说好了在考场外面等我吗？”
    他又走到12号考场外看了一眼，依然没见陆铭的身影。
    没办法，只好先跟着大部队下楼。
    就在刚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时，他忽然听到上方拐角处传来两道细微的说话声。
    声音好耳熟啊。
    他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只见陆铭和墨芝芝正并肩站在上一层的楼梯拐角处，两人挨得挺近，正低着头轻声讨论着什么。
    欧玄子越看越心惊。
    不是说好的不太熟吗？不是说好的没加学习社吗？
    这特么怎么一考完就搁这躲起来窃窃私语了？！
    就在他脑补出一百种陆铭被卷王圣女策反的戏码时，陆铭二人其实也就对了一分钟不到的答案，恰好都有某种目光感应，于是同时看到了呆呆站在楼梯半截的欧玄子。
    “你出来了？”陆铭顺着楼梯走了下来，墨芝芝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你们……在干嘛？”欧玄子面如死灰，仿佛遭遇了背叛。
    “你这什么表情？”陆铭十分不解。
    “我们在对答案，你别误会。”墨芝芝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板，“我没有提学习社的事。”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陆铭，给出了最终评价：
    “你的答案基本没问题，我们省队集训再见。”
    没等陆铭回答，墨芝芝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越过面色僵硬的欧玄子，独自一人下楼离开了。
    待墨芝芝走后，欧玄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急得就差揪住陆铭的衣领了。
    “你们刚刚到底在干嘛？什么叫省队集训再见？”他瞪大眼睛，活像个抓包好兄弟误入歧途的老父亲。
    “诶诶诶，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陆铭哭笑不得，“就对个答案而已，没什么事啊。”
    “对答案？就这么简单？”欧玄子满脸写着不信，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她没趁机给你洗脑？没给你塞学习社的日程表？”
    “真的，不信我们也来对一下答案？”陆铭无奈地摊了摊手。
    眼见陆铭神色坦荡，欧玄子这才稍稍打消了心底的疑虑。
    “行吧，没加就好。”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反应过来，追问道：“那你还没说那个省队集训再见是咋回事？”
    “哦，这个啊。”陆铭淡然道，“我刚刚跟她对了一下，我们俩的答案差不多有90%都是一样的。”
    “所以呢？”
    “她说按照这个答题情况，她理论卷应该能拿260分左右。”陆铭顺口解释道，“稍微折算一下我的偏差和步骤分，我理论应该在250分左右吧。”
    “理论都这个分了，进省队确实没什么悬念啊。”
    欧玄子当即瞪大双眼，声音直接拔高了八个度。
    “多、多少？？！！”

 第49章 怎么有人被难哭了？

    “你怎么能考250呢？”
    “你才学了多少天啊，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吧？”
    “这可是物理复赛啊，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合理吗？”
    从教学楼往下走的一路上，欧玄子的嘴就没停过，在陆铭耳边不停地念叨。
    陆铭实在无奈，忍不住转头道：“你都念叨一路了，不知道的听见，还以为我真是个250呢。”
    “那不是你自己说你考250的吗？”欧玄子愤然道。
    “行了行了。”陆铭只得安慰道，“你理论不是也有一百五吗？加上下午的实验笔试，稳进省队了，目标不是达到了吗。”
    听到这话，欧玄子叹了口气，倒是没那么纠结了。
    “算了，其实我也就是嘴上发发牢骚。”欧玄子撇了撇嘴。
    “你分比我高也挺好的，有你这个妖孽陪着，进了省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是还有你一中的同学吗？”
    “我怕他们把我砍成臊子了。”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考点去附近找了家馆子对付了一顿午饭。
    中午休息了一会儿后，下午一点二十，两人重新回到了江朔师大附中门口。
    刚走到大门外，陆铭就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和周围私家车格格不入的黑色商务车，车身上印着醒目的媒体LOgO，旁边还架着几台专业的拍摄设备。
    “那是干嘛的？”陆铭随口问了一句。
    欧玄子也注意到了，解释道：“应该是采访车，估计是想拍点物理复赛的素材吧。”
    “不过就复赛而已，他们来做什么？”他有些奇怪。
    “怎么说？”
    “复赛不是啥重要的比赛，我考了挺多次，从没见过采访车，一般只有全国决赛才会有采访的。”
    陆铭了解地点了点头，没再多关注，两人并肩走进了考场。
    下午两点，实验笔试正式开始。
    满分80分，考试时间一小时。
    由于复赛的实验并不是真刀真枪进实验室操作，而是纯粹的纸上谈兵，考的全是实验原理、误差分析和数据处理套路。
    陆铭在这方面确实突击时间太短，陈志明也没法拿全国决赛那种需要实际上手的题来给他做。
    所以陆铭答题时，基本就是把自己背下来的知识点和套路，再结合增益下的计算能力，把能拿的分都拿了。
    一小时后，交卷铃声响起。
    陆铭走出考场，这次没看到墨芝芝。
    当然，他也没有主动去找对方对答案的想法。
    因为这玩意儿他是真没法练，满打满算也就拿个40分，墨芝芝起码是60分往上走的。
    很快他就在楼下和欧玄子汇合了。
    两人对了一下实验题的答案，都不出所料。
    按照最后成绩，陆铭大概有290分，欧玄子估计210分。
    随后走出考点。
    考点外面此刻异常热闹。
    马路两边停满了接考生的车辆，家长和带队老师们翘首以盼。
    但这热闹只是环境的喧嚣，绝大多数从校门里走出来的考生，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有人目光呆滞，有人脚步虚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变态计算量榨干后的死气沉沉。
    就在这时，陆铭和欧玄子注意到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圈人。
    欧玄子凑近了一些，略显讶异：“居然是江朔观察的采访团队诶。”
    这正是转发了陆铭饭馆讲题的官媒之一，粉丝千万，想不到会来这里。
    这会儿一位女记者正举着带有媒体标的麦克风，在面对镜头进行现场直播。
    而她此刻正在采访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男生。
    这个画面在考场外格外吸睛，欧玄子来了兴致，拉着陆铭就凑热闹。
    女记者面对镜头，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各位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位于江朔师大附中，也就是今年CPHO物理复赛的考点现场。”
    “这位同学刚考完出来，我们来问问他的感受吧，同学你好，请问你是高几的？”
    男生声音有些发颤：“唉……高三的，今年是我最后一届复赛了。”
    “原来是高三的同学，那这次考试，你觉得发挥得怎么样呢？”女记者问道。
    男生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你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似乎完全不想再回忆考场里的细节了，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窒息。
    女记者面色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撑着场面。
    此时，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在滚动：
    【感觉这哥们快哭了啊，看着太惨了。】
    【这题目有那么难吗？不就是高中物理，我上我都行。】
    【666，前面那个说物理复赛不难的都来了。】
    女记者快速反应，温柔安慰道：“虽然可能没有取得一个让人满意的成绩，但我们依然坚持走到了最后一步。竞赛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只要自己拼搏过、尽力了，这段经历就是宝贵的财富……”
    各种心灵鸡汤还没灌完，男生便仰起头，重重叹息一声，居然捂着脸哭出来了。
    “已经结束嘞，我的竞赛生涯……”
    “呜呜呜……”
    【卧槽，这卷子真能给人难哭啊？】
    【太真实了，我去年也考了，特么满分400我就考了80分，你敢信我物理是全校前十啊？】
    【哥们我能理解你，别哭了，尽力就好。】
    女记者也整不会了，拿着麦克风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男生的带队老师赶忙从人群里挤了进去，一边拍着男生的后背安慰，一边连拉带拽地把男生带离了镜头。
    男生这一哭，不仅让直播间炸了，也像是一个引线，点燃了考点外众多考生的情绪。
    因为他们深有同感，这次复赛的题不仅计算量变态，某些题型甚至比上一届还要阴间。
    一时间，凄惨的气氛弥漫在四周，大家面无笑意，一股浓浓的忧愁和压抑笼罩在校门口。
    女记者一下子有些犯难了。
    她今天接到的任务，本来是想展现一下顶尖学霸们在考场外自信昂扬的风采，就跟每年高考完第一个冲出考场的那种感觉一样。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物理竞赛的考点外，画风居然是这种愁云惨雾的样子啊。
    就在女记者环顾四周，发愁下一个去采访谁才不会引发群体性痛哭的时候。
    她的视线忽地越过人群，看到了两个男生。
    这两人站得笔直，手里提着透明的考试文具袋，证明了他们刚刚从考场里出来的身份。
    但不同的是，他们表情淡然，带着点吃瓜群众看戏的轻松感，完全没有那种被卷子碾压过的疲惫。
    女记者眼睛猛地一亮。
    找到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学霸风采！
    她立即给了摄影大哥一个眼神，两人拨开人群，径直冲到了陆铭和欧玄子跟前。
    女记者挂上甜美的职业微笑，直接将麦克风递了过去：
    “同学你们好，请问你们也是刚考完复赛的竞赛生吗？”

 第50章 不是吧，你们都不认识他？

    突如其来麦克风让陆铭微微一愣。
    不过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反倒是一种不习惯，视线在摄影机和记者身上飘忽不定。
    欧玄子倒是显得游刃有余，大方地回道：“是，我们刚考完。”
    听着欧玄子这轻松的语气，女记者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
    她迅速调整状态，面对镜头笑道：“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采访到两位刚走出考场的竞赛生，两位同学看起来状态都挺不错，应该发挥得还可以。”
    【这俩看着确实挺淡定的，该不会考得很好吧？】
    【依我的了解，只有两种，一种是真的考得很好，一种是压根不会。】
    【那看来是后者的概率更大了，因为放弃治疗，所以心态平和。】
    【哈哈哈这是实话，我上次考的时候就完全放弃了，太特么难了，不如回去好好高考呢。】
    女记者先将话筒递向欧玄子：“这位同学，请问你是哪个年级的？”
    欧玄子答得很自然：“高三的。”
    “那和刚才那位同学一样啊。”女记者点点头，“那你觉得这次题目难度怎么样？”
    欧玄子想了想，给了个相对保守的回答：“挺难的，计算量特别大，要是没有提前专门练过节奏，三个小时基本不太够用。”
    这话一出，围观的学生们都默默点了点头。
    【何止三小时，给我六个小时都做不完的。】
    【物竞就是这样的，计算量就算是数竞生来了都得哭出来。】
    【哟，看起来还是个练家子？】
    女记者了然，顺势追问：“那你觉得自己大概能考多少分呢？”
    欧玄子咳了一声，说得还算保守：
    “理论大概150，实验60上下，总分210左右。”
    这话当即在周边人群里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210？开玩笑吧？”
    “草，我100都没有，他能210？”
    “210稳进省队了吧。”
    刚才那个哭出来的高三男生还没被老师彻底拉远，这会儿站在旁边，闻言都有些发愣，连哭都忘了。
    直播间也刷过一片弹幕：
    【来个懂哥解释一下，满分多少？】
    【满分400，一般100分就能拿奖了。】
    【哈？210不是连及格都没有啊，这还有那么惊讶？】
    【你高中物理及格再来说这话行不行？210是妥妥大神级别的了，有的省份100分都能进省队。】
    女记者眼前一亮。
    她是主动请缨过来做采访的，之前专门了解过一些竞赛相关。
    江朔省属于物竞强省，一般省一线在150以上，210绝对是想要的“竞赛生风采”了。
    “好，那祝你进省队，后面在决赛更进一步。”
    “谢谢。”
    女记者笑容更盛，转而看向了陆铭：“那这位同学呢？”
    能和这位210的同学走在一起，想必他也不可能差。
    经过欧玄子的打样，陆铭也不再怯场，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理论试卷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一些，就是计算量比较大，实验笔试我准备得比较仓促，丢分应该会多一些。”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学生们更震惊了。
    什么叫比预想中的简单一点啊？
    我们都特么难哭了好吗？
    那个哭过的高三男生眼神都直了，就连他教练都一脸不可思议。
    也正是这时，周边围观的人群愈发多了起来。
    【简单一点？】
    【这个口气有点东西，中午吃了不少大蒜吧？】
    【先别急，听听他估多少。】
    【我感觉大的要来了。】
    【你们不觉得这哥们有点眼熟吗？】
    女记者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微妙措辞，笑着问道：“那你方便估一下分吗？”
    陆铭很平静地回答：“理论大概250，实验40左右，总分估计在290上下。”
    话音落下，周边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有人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有人皱起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有人愣愣地盯着陆铭，想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老师，全都是类似的表情。
    弹幕也有极大的反应：
    【我草，210是大神，290算什么啊？】
    【捏吗的拉瓦锡转世了啊这是。】
    【拉瓦锡是化学家啊，我服了。】
    【我反正不信，这怎么可能290啊！】
    【我也觉得不可能，290不是人类能考出来的分数。】
    【前面那个210我还能理解，这个290真有点超模了。】
    就连女记者都怔住了。
    她来之前临时补过一些竞赛常识，知道能摸到这个分数的人，放在全国范围内都绝对屈指可数。
    自然而然的，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问题在于，这个男生太淡定了。
    不像是为了出风头故意夸大，也不像是考完之后脑子发热后随口乱说。
    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认真估出来的结果。
    这让女记者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太敢说，还是……真有这个底气。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震惊的声音。
    “卧槽，陆大神，你玩真的啊？”
    众人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后方，两个男生正一边往前挤一边朝这边张望，看样子也是考生。
    另一人更是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高联已经够离谱了，物理复赛还能估290的？”
    陆铭抬眼一看，这不是司徒江和秦云吗？
    这两人显然是社牛，面对周围这么多目光非但不虚，反而越热闹越来劲，神色间隐隐透着点跃跃欲试。
    女记者心里一喜。
    本来还在迟疑这290到底是真是假，结果转眼就冒出来两个明显认识这男生的同龄考生。
    这不就是现成的新闻点吗？
    她将话筒一转，问道：“你们和这位……陆大神认识？”
    “你不认识吗？”司徒江当即反问，“我记得你们江朔观察还发过那个视频呢。”
    “啊？”女记者不解，“什么视频？”
    秦云嘿嘿一笑，接话道：“饭馆里讲高联题目的视频啊，最近传的不是到处是嘛。”
    他下巴朝陆铭那边一抬，语气笃定：
    “喏，这位就是正主了。”
    女记者的眼睛陡然瞪大：“？？？”

 第51章 就你们俩

    听到秦云的这番话，女记者苏依依的大脑不免空白了两秒，下意识再看向陆铭。
    作为江朔观察的运营，昨天为了写转发文案，那条视频她看了十几遍，几乎每一帧都记得。
    画面里，讲题的人坐在那里，半侧脸，眉眼轮廓被投影的白光勾出一道边……
    好像……真的是他。
    苏依依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周边的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卧槽，饭馆讲题那个就是他啊？”
    “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原来是他，我看过他写的那份答案，我老师都有点写不出来。”
    “要真是他，290不一定是在吹吧？”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苏依依快速整理好情绪。
    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问向陆铭：“同学，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铭有些无奈地看了秦云和司徒江两人一眼。
    这俩社牛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等他当众官宣。
    事实摆在眼前，陆铭也没法否认，只得微微点头：“是真的。”
    这三个字一出，仿佛自带一种诡异的魔力，让原本还有些躁动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那个高三男生停下了哭泣，呆呆看着陆铭，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牛逼……”
    几个竞赛教练也是面面相觑，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
    这到底是哪个学校培养出来的神人？数学和物理双修到这个地步，以前怎么从没听过这号人物的名字？
    和现场的氛围不同，直播间弹幕质疑偏多。
    【我还是不信，跨科就算了，照他这个估分，这不是说两门学科都能稳进省队吗？】
    【高中生哪来的精力把数物都学到这种顶尖水平？都不敢这么写……】
    【除非看到省队名单，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我想知道江朔观察收了多少钱，特意搞个直播，这么多人一起配合演戏。】
    【估计是哪家的少爷出来造神立人设吧，啧啧，为了点流量真是不择手段。】
    【你们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苏依依立刻意识到继续揪着物理卷子难不难已经没有意义了。
    现在大家最好奇的焦点，在于陆铭身上，在于这匪夷所思的“双修”。
    她迅速组织起语言，语气恰到好处地问道：
    “同学，大家现在都非常震惊，上周日你刚参加完数学高联，这周日又出现在了物理复赛的考场上。请问你平时是两科一起学的吗？”
    周围的教练和学生们纷纷竖起了耳朵，都想听听是怎么回答的。
    学是不可能学的，最多也就了解一下。
    陆铭想了想：“差不多吧。”
    苏依依眼睛一亮，继续追问：“那应该很辛苦吧？毕竟要同时兼顾两门主科竞赛，还要保持这么高的水平。”
    “其实还好。”陆铭回忆了一下：“我重心主要还是在数学上，物理这边没有专门花太多时间，也就是考前跟着老师突击了一阵子。”
    这是实话，数学他花了一年多，物理只有不到半个月。
    而在别人听来，这话的杀伤力简直堪比核弹。
    什么叫没花太多时间？什么叫考前突击了一阵子？
    这么简单就能考290？！
    司徒江和秦云更是一脸懵逼，这怎么还跟想象中的陆大神不一样呢？
    完了，对大神的滤镜要重新构建一下了。
    竞赛教练们嘴角微微抽搐，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666，合着物理还没专门花多少时间去学啊？】
    【不是哥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好好好，这牛皮越吹越大了是吧？你咋不说你早上出门踩到香蕉皮，顺势就滑进省队了呢！】
    【但凡学过物竞的人都知道，这计算量就不可能靠突击几天搞定，这哥们太想火了，何必呢？】
    唯有欧玄子别过脸去憋着笑，还记得之前他也是这种表情。
    摄像大哥这边看到弹幕，急忙对苏依依使了个眼色。
    苏依依立马会意，于是笑着接话：“同学，你这话说得，估计很多同学听了都要睡不着觉了。”
    她转移话题：“方便问一下吗？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一所学校。”
    其实她早在昨天就专门查了一下陆铭的身份，可惜大多数信息并不完全可信，所以倒不如现在问问。
    竞赛教练们也都屏住了呼吸，这也是他们现在最迫切想知道的。
    其他人也都好奇，这位是何方神圣。
    “昌华六中，陆铭。”陆铭回答得毫无波澜。
    这几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潭。
    竞赛教练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满脸错愕。
    昌华六中？
    居然是昌华六中？！
    不对啊，这特么是哪个学校？
    【什么六中啊，我咋没听过呢？】
    【我在竞赛圈这么久，貌似没听过这个学校的名字。】
    【昌华本地的出来解释一下，这个是区重点，好像从没出过竞赛的省一。】
    【他不会是说错了吧，可能是昌华一中？】
    苏依依也怔了怔。
    按理来说，像这种能同时在数学和物理两边都闹出动静的学生，背后大概率站着一所竞赛强校。
    不是昌华一中那种本地最强，就是昭宁中学、师大附中这种全省都排得上号的老牌名校。
    结果陆铭报出来的，却是一个她几乎没听过的名字。
    这反倒让苏依依更加好奇了。
    她顺着这个方向追问道：“原来是昌华六中，看来你们学校在竞赛这块应该也很有自己的培养体系吧？能问问这次物理复赛，你们学校一共来了多少人嘛？”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暗暗点了点头。
    问得好，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的。
    毕竟能出陆铭这种290的选手，学校底蕴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按常理来说，这种学校的竞赛生规模就算比不上昭宁中学那种一车一车地拉，也起码得有个像样的队伍。
    总不能只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出来吧？
    陆铭闻言，抬手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欧玄子：“就我们俩。”
    苏依依：“……啊？”

 第52章 陈志明：轮到我了？

    听着陆铭那句理所当然的回答，苏依依一时间竟没接上话。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下意识确认一遍：“这次物理复赛，你们学校就来了你们两个吗？”
    “对啊。”这回终于轮到欧玄子插上话了，耸耸肩道：“就我俩，没有别人了。”
    弹幕变得更加精彩。
    【昌华六中这么装吗？成绩不够都不给报名？】
    【有点东西，别的学校是广撒网，他们学校是精准投放？】
    【笑死，不会真就只来了两个吧？】
    【正常来说，能出这种级别选手的学校，竞赛梯队起码得很完整吧，怎么可能寒碜成这样。】
    原本大家对昌华六中的印象，还只是没听过。
    可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这所此前几乎没人注意过的学校，忽然被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色彩。
    甚至有人当场掏出手机搜索，想看看这学校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出世的高人。
    而在这种好奇心的驱使下，周围人群也不知不觉越聚越多，没一会儿就围了几十号人，连后面准备离开的考生都得稍微绕着点走。
    苏依依刚想再继续说下去，旁边有个保安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对方倒也没摆什么脸色，还算客气地提醒道：“那个，麻烦稍微让让啊，别堵校门口，后面还有考生要出来。”
    苏依依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不觉间竟围了这么多人。
    她今天是来直播蹭热度的，不是来给考点添乱的。
    想到这里，苏依依立刻冲摄像大哥打了个手势，示意先把镜头收一收，随后对那位保安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们马上结束。”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陆铭和欧玄子：“看来今天只能先聊到这儿了，不然一会儿真把门口堵严实了。”
    “没事。”欧玄子率先接过话头，笑了笑道，“正好我们这边也确实有点事，聊到这儿刚刚好。”
    陆铭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多问，只是跟着点了点头：“嗯。”
    “那行。”苏依重新面对镜头，“那我们今天在物理复赛考点外的直播采访就先到这里，感谢两位同学的配合，后续如果有更多消息，江朔观察也会继续关注。”
    摄像大哥相当熟练地切了画面。
    【别啊，还没问他到底怎么学的呢。】
    【能不能让他开个直播讲物理复赛题，我真想看看是不是有那么神。】
    【六中到底什么来头啊，搜半天搜不明白。】
    【说了就是个区重点，你们什么意思啊，我都刷了好多了。】
    镜头关了，人群并未全部散开。
    不少人还站在原地，一边让路，一边忍不住多看陆铭两眼。
    没办法，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司徒江和秦云被堵在人群另一边，两人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远远朝陆铭这边挥了挥手。
    陆铭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两人很快穿过校门口区域，来到了路边，坐上了刘叔的车子。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刘叔难得说了句话。
    “是挺热闹。”欧玄子感慨道，“差点把校门口堵了。”
    陆铭则问道：“你刚才说有事，什么事？”
    “啊？”欧玄子愣了一下，随即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回去打巅峰赛吗？这都三点半了。”
    陆铭：“……”
    好像也没毛病。
    他当即掏出手机，距离1900分只差临门一脚，势必拿下！
    商务车很快汇入了车流中，去往昌华市。
    ……
    下午四点半，陈志明正窝在家里沙发上刷短视频。
    距离物理复赛结束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他有问过陆铭考得咋样，对方的回答则是稳了。
    这话让他终于安定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会儿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是市一中的老同学，李宏涛。
    两人以前一起参加过市里的物理教研活动，关系谈不上近，交流只有逢年过节的问候。
    这个时候找他，有点奇怪。
    难不成是来借钱的？
    陈志明疑惑点开。
    李宏涛发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了一下：
    【老陈，你最近居然还搞上物理竞赛了？】
    后面紧跟着一张截图。
    正是今天江朔观察直播的画面，记者苏依依和陆铭站在镜头前，而下方飘着许多弹幕。
    陈志明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
    陆铭怎么突然上电视了？
    他急忙回到短视频平台，搜索江朔观察，点进了这场直播的回放，拖到了陆铭出场的时间段。
    只见陆铭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估分。
    理论250，实验40，总分290。
    陈志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陆铭能进省队，可进省队和考290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啊。
    陈志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双脚都有些麻木。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李宏涛。
    【我刚才看直播，听到是你们六中的，还惊得不行呢。】
    【你们六中这波有点猛啊。】
    【听说他物理是你在带的？】
    陈志明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高联成绩刚出来那会儿，学校里最热的话题就是周国强会不会被别的学校挖走。
    毕竟陆铭在数竞方面的进步太夸张了，谁都看得出来，老周才是那个最容易被外面盯上的人。
    那时候，陈志明虽然也跟着担心过，但说到底，他更多还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因为他知道，被外校惦记、被人主动联系这种事离自己远的很。
    可现在不一样了。
    物理复赛一考完，陆铭在考点门口被直播采访，估分还直接报到了290。
    只要这事传开，外面的人就一定会问到另一件事。
    陆铭的物理是谁带的？
    而这一次，被推到台前的人变成了他陈志明。
    李宏涛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说真的，你要是现在还只是带高考物理，有点屈才了。】
    【我们这边明年竞赛组正好想补个能带物竞的人，有没有兴趣出来聊聊？】
    陈志明忍不住捂着脸苦笑。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心虚。
    高兴的是，外面居然真把他算进了陆铭这场物理复赛的功劳簿里。
    心虚的是，他清楚陆铭能学成这样，跟他的关系不大。
    说到底，还是这孩子本身太离谱了。
    他只是把该教的都尽量教到了位，至于为什么能考成这样，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宏涛见他半天没回，还以为他在犹豫，干脆又补了一句：
    【待遇都好说，主要是平台比六中强太多。】
    【你要是真有想法，我可以帮你往上递话。】
    陈志明可算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打字。
    【谢了，暂时没这个打算。】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们这边挺好的。】

 第53章 反应

    把这句话发出去后，陈志明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放弃。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李宏涛竟然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陈志明：“……”
    你们一中人才有这么紧缺吗？
    思考再三，他选择了接受。
    刚一接通，李宏涛便迫不及待道：“老陈，你听我说……”
    “别急。”陈志明脸上带着迷之微笑，“你要不先说说待遇？”
    李宏涛随即眼睛一亮。
    这是有戏啊！
    他立刻坐直了一些，讲解道：“待遇肯定比你现在高，基础月薪先翻四倍，竞赛奖金另算，带出成绩还有专项奖励。”
    “假期也比普通任课宽裕，当然，忙起来肯定也是真忙，这个我不跟你虚的。”
    陈志明下意识在心里算了一遍，呼吸不由有些急促。
    李宏涛越发觉得稳了，趁热打铁道：“而且平台不一样，你真要想认真带竞赛，留在六中其实太吃亏了。来我们这边，学生底子、资源配置、后续升学通道，全都不是一个级别。”
    陈志明点了点头：“懂了。”
    李宏涛笑了：“那你这边……”
    “那我还是不去。”
    “……”
    李宏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去你问待遇干什么？”
    陈志明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了解一下？”
    “嗯。”陈志明诚恳道，“主要是想知道竞赛教练一般都什么待遇。”
    李宏涛：“……”
    陈志明又补了一句：“抱歉啊，真没别的意思。”
    李宏涛整个人都无语了。
    “老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气人呢？”
    “彼此彼此。”陈志明说，“你们这电话打得也挺突然。”
    “行吧。”李宏涛没脾气了。
    他也算是个人精，既然陈志明都这么说了，那是绝对不可能挖角成功的。
    “以后如果有想法，直接来找我。”李宏涛最后留下一句，而后挂断了电话。
    而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志明先是拿着手机呆了好几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讲真，这个待遇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他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听到这种条件，心跳快两下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干脆翻出周国强的电话，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两下就接了。
    “喂？”周国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怎么了？”
    陈志明开门见山：“我刚被挖墙脚了。”
    周国强“哦”了一声，语气异常淡定：“我刚还在想，你怎么还没跟我说这事。”
    “啊？”
    “这不就来了么。”
    陈志明当场就有点绷不住了：“不是，你怎么啥都猜到了？”
    “这还用猜？”周国强笑了一下，“上回我不也这样？”
    “你上次也有人来挖？”
    “有啊，高联那事传开以后，好几个学校都给我打电话了，连我原来工作的学校都联系过。”
    陈志明顿时来了精神：“然后呢？”
    “和你一样，都没同意啊。”周国强略显奇怪，“你之前不就知道了。”
    陈志明忍不住追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也没同意？”
    “你要是真同意了，现在就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周国强慢悠悠道。
    “什么意思？”
    “你要是动了心，这会儿应该正琢磨发展前景，哪有空来跟我汇报情况。”
    这话说的，陈志明硬是没找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你这人有时候真挺烦的。”陈志明没好气道。
    “这不是了解你吗？”
    陈志明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你是不是连陆铭290都猜到了？”
    “没有啊。”周国强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陈志明有点意外。
    “我刚刷到江朔观察直播了。”周国强道，“所以我跟你的反应差不多。”
    “说说。”
    “高联数学那边，我多少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周国强继续道，“毕竟是我一直在带，他准备也足，讲义、题量、深度，全都摆在那里，厚积薄发还能解释。”
    “可你这个物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是真没敢往290上想。”
    “那你原本觉得他能考多少？”
    “210吧。”周国强很诚实，“要是能上210，在我这儿算是出乎意料了。”
    “再往上，我是真没敢想。”
    听到这话，陈志明心里舒服了不少。
    “所以你也被吓到了？”他确认了一遍。
    “废话。”周国强没好气道，“不然我看那直播干什么，还不是因为陆铭吗？”
    “我之前刷到过老多次他们直播了，无聊得要死。”
    陈志明一下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心里那股翻腾的情绪倒是莫名松快了不少。
    周国强却在这时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得做好准备了。”
    “什么准备？”陈志明一愣。
    “数学物理两个竞赛都能进省队，这种情况放在整个江朔省都没几个，再加上陆铭在网上的热度，咱们这回是真出名了。”
    “一旦成绩公布，势必会有一些媒体找上门。”
    陈志明不解：“所以……”
    “所以咱们两个作为他的指导老师，后面说不定也得接受采访。”
    “采、采访？”陈志明眼睛睁大了一些，有点发懵，“还要采访我？”
    “提前给你提个醒而已。”周国强笑道，“免得到时候真找上门，你连话都不会说。”
    “……好的。”陈志明强装镇定。
    聊完这些，两人挂断了电话。
    不仅仅是老师这边，10班的班级群也十分热闹。
    最开始，大家还在讨论饭馆讲题的视频。
    这视频前两天就在班里传过一轮了，只是没想到突然火了，点赞量几百万，到现在大家还在讨论。
    【李浩然：高联估计就这两天出分了，不知道陆铭能考多少。】
    【沈楠：几乎满分吧，大家都这么说，全省前三是有的了。】
    【周骏：还得是我铭哥，太牛逼了。】
    【林薇：你们先别吹高联了，看看这个。】
    随后，江朔观察的直播切片被她甩进了群里。
    【林薇：290这个分，我查了一下，也有可能是全省前三。】
    群里的讨论当即噤声，安静了十多秒。
    接着就是刷屏的问号。
    【周骏：？？？】
    【李一凡：？？？】
    【沈楠：？？？】
    【李浩然：+1】

 第54章 真正可怕的是他的个人天赋

    一连串的问号之后，消息再度爆发。
    【周骏：卧槽，我铭哥上电视了啊？】
    【李一凡：这也太牛逼了吧，物理也能全省前三？】
    【孙博：不是，他主攻的不是数学吗？物理才没学多久吧？】
    【林薇：是的，他视频里也这么说的，物理就是考前跟着老师突击了一阵子。】
    【孙博：神特么突击了一阵考290，这还是人类吗？】
    大家本来以为，高联能考出近乎满分的水平，已经是陆铭天赋异禀的极限了。
    可谁能想到，他顺手去考个物理复赛，竟然也能飙出个290分来？
    【李浩然：我估计物理老师都笑麻了。】
    【周骏：何止，我刚去问他了，他说周末的作业取消了。】
    【孙博（物理课代表）：我嘞个，还真是。】
    【李一凡：草，我都写完了。】
    【沈楠：+1……】
    【林薇：还有个离谱的，刚有个5班的跑来问我要陆铭的联系方式……】
    【林薇：估计也是看了直播来的，听说他们班全在讨论这事儿，大概是想来认识一下，顺便沾沾学神的气运。】
    【李一凡：笑死，咱们自己班的人想找他还得靠线下，他就没进过这个群好吗？】
    这话一出，群里不少人才反应过来。
    陆铭以前只顾着低头刷题，大家找他基本都是问问题目啥的，除了周骏都没几个人主动加过他，而且也没加过班级群。
    至于开学通知什么的，全都是周国强亲自打电话通知。
    这下好了，现在陆铭一战封神，大家想膜拜都找不到庙门了。
    就在这时，群里有个平时挺活跃的男生冒了泡，直接艾特了数学课代表沈楠。
    【陈宇：@沈楠，课代表，上次陆铭借你记笔记的那个本子，还在不在？】
    【沈楠：在啊，怎么了？】
    【陈宇：能不能撕两页空白的给我？】
    【沈楠：你要空白页干嘛？】
    【陈宇：学神碰过的本子，空白页那也是开过光的，我周测没考好，想着拿两页放在枕头底下，借点他的学运。】
    看到他的话语，沈楠不由一愣。
    【李一凡：你有毒吧，这叫封建迷信啊。】
    【李浩然：别说，还真挺有道理的啊，给我也来两页。】
    【林薇：我只要一页。】
    【陈宇：要不撕成小块吧，一人分一点，雨露均沾。】
    【李浩然：你搁这儿分发舍利子呢？！】
    屏幕这头，沈楠一阵无语。
    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的黑色笔记本，沉思两秒，决定还是明天尽快还给陆铭。
    【沈楠：这是别人的东西，你们别瞎说了。】
    【周骏：切，那玩意儿有啥好的，不如来跟我打王者。】
    【孙博：你少打点王者吧，看看你好兄弟陆铭，人家都成学神了。】
    周骏没搭理孙博，继续说道：
    【周骏：晚上五排，有没有人来的。】
    末了又补充一句：
    【周骏：陆铭带队。】
    【孙博：？？？】
    ……
    与此同时，叶锦堂的家里。
    书桌前，他正襟危坐，严丝合缝地执行着学习社安排的高压复习计划。
    在他的手边，依旧雷打不动地放着那根用来防身兼解压的实心铁棍。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陈松发来的消息。
    叶锦堂皱了皱眉，按照学习社的规定，目前是绝对的学习时间，就算是陈松也不例外。
    既然对方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急事。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陈松发来的是一段直播切片，封面则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陆铭。
    叶锦堂好奇地点开视频，而后安静地看完了全过程。
    当听到陆铭报出那个令人绝望的分数时，叶锦堂所有的淡定烟消云散，瞬间变得无比震惊，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迷茫。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书桌上那根铁棍上。
    “唉……”充满无力感的叹息在房间里回荡。
    就在叶锦堂感觉自己的道心隐隐有破碎的迹象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陈松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陈松：稳住，别崩。】
    【陈松：我想明白了，这家伙压根就不是人，这种成绩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属于变异物种。】
    【陈松：所以归根结底，咱们学习社的这套体系，在人类世界里还是没毛病的。】
    叶锦堂看了许久，紧锁的眉头竟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别说，他真的被安慰到了。
    将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开除“人籍”，确实是稳固自身信仰的最佳方式。
    他回复一句有道理，接着埋头继续学习。
    同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他一个火箭班的学生身上。
    伴随着视频的发酵，六中其他的学霸、昌华市各大高中的竞赛圈乃至于江朔省的竞赛圈子里，热度疯狂暴涨。
    所有人都在震撼中发出了同一个疑问：六中那个叫陆铭的，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
    与此同时，一辆正行驶在返程高速上的白色大巴车内，气氛十分压抑。
    这是一中竞赛团队的专车。
    与来时的大部队混坐不同，回去时一中的队伍临时分了两辆车。
    这辆车上坐着的，全是一中的带队老师和十几个最核心的尖子生，其中就包括了学习社的社长赵珂。
    竞赛部主任特意安排单独分车，本意是为了趁热打铁，在回程路上开个内部复盘总结会。
    今年的物理复赛题目有些变态，但一中这边的最高估分依然达到了200分左右。
    主任本来打算借此好好表扬大家一番，稳住省队苗子，顺便彰显一下一中雷打不动的深厚底蕴。
    因为校规森严，他们考完就立刻集合上车，完美错过了校门口的现场采访。
    这就导致表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铭估分290的视频就在车内传开了。
    因此，兴致勃勃的总结会，变得有点像是死气沉沉的追悼会。
    还总结个屁，全车人的最高估分还没人家欧玄子的高，更别提陆铭那断崖式的290分了。
    前排的座位上，李宏涛放下手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陈志明那边没戏，拒绝得很干脆。”
    “果然不出所料。”带队的竞赛部主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和周国强穿一条裤子的。”
    短暂的沉默后，旁边一位稍微年轻点的老师忍不住提议道：“要不……我们直接去挖陆铭？看看他愿不愿意转学到我们一中来，条件随便开嘛。”
    见众人没出声，那老师以为有戏，又补了一句：“或者说，我们可以让欧玄子帮忙牵个线？他不是跟陆铭很熟吗？”
    这话一出，不论是前排的几个老师，还是后排那十多个学生，齐刷刷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盯着这位老师。
    被这么多诡异的目光注视着，那老师心里忍不住发毛，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怎……怎么了？”
    竞赛部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无语到了极点：“要是欧玄子愿意帮一中的忙，当初他就不会拼了命也要转学去六中了！”
    “额……”那老师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尴尬地摊了摊手，“那我们咋办？”
    “不怎么办。”
    大巴车后排，一直沉默的赵珂忽然开口。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的神色，很快又被清醒的冷意所取代。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之前，当她看到欧玄子为了陆铭转学，在考场外两人形影不离时，她还荒谬地以为，欧玄子是不是对陆铭有什么超出同学的别样情感。
    现在她看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离谱的私人感情。
    欧玄子在一中待得好好的，之所以突然转走，不是为了单纯地逃避学习社的高压，更不是在胡闹。
    他是被陆铭那深不见底的学习能力给死死吸引住了。
    “主任，你们的方向错了。”赵珂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排的老师，声音冷静得让人发寒。
    “厉害的从来不是昌华六中，不是周国强，也不是陈志明。”
    “真正可怕的，是陆铭。”

 第55章 沾沾学运

    下午五点半，陆铭回到家中，随便弄了点吃的填饱肚子。
    六点整和周骏他们一起五排。
    刚一进语音，陈宇、孙博等人便激动地表达了对他的狂热膜拜，纷纷表示以后绝对向他看齐。
    陆铭无奈笑着应了两句，随手锁了打野开局。
    接下来的游戏体验，对十班的几人来说堪称奇妙之旅。
    在陆铭恐怖的大局观和精确到秒的冷却计算下，他们全程根本不需要带脑子思考，只管听指挥，便轻松斩获了一波酣畅淋漓的连胜。
    九点多，同学们意犹未尽地下线，对陆铭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陆铭继续用剩下的时间将巅峰分数冲上了1900分，学习增益由此来到了18倍。
    翌日，九月二十二日，周一。
    即便竞赛都已告一段落，陆铭依然保持着雷打不动的作息习惯，六点十五出现在了昌华六中的门口。
    刚走过校门，保安张大爷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热情喊道：“哎哟，陆铭啊！”
    他一把拉住陆铭的胳膊，开心得不行。
    “你现在可是火得很啊，我昨天刷那个短视频，总是刷到你呢。”
    张大爷竖起大拇指：“听说你考那个竞赛，两个都能考全省前三？咱们六中可是出了个文曲星啊！”
    “我在这干了好多年了，一个都没见过呢！”
    “大爷，您过奖了，成绩还没出呢。”
    陆铭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客套了两句便赶紧脱身往教学楼走。
    走进教室，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熟练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讲义。
    这是他昨天考完试后，特意找欧玄子要的强竞教育内部资料，和CPHO有关系。
    如果高联和物理复赛都能顺利进入省队，那他下个月将参加数学省队集训、物理省队集训，以及月底的CPHO（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
    依据后续赛程规划，他当前的复习重心将优先放在物理决赛的备考上。
    大约到了六点半，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略显轻快的脚步声。
    陆铭抬眼望去，只见英语课代表徐妍背着书包，探头探脑地走进了教室。
    看到坐在后排的陆铭，徐妍的脚步突然停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陆铭微微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徐妍平时到校的时间基本在七点以后，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早，早啊。”
    徐妍脸颊微红地和陆铭打了个招呼，有些局促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
    在原地纠结了片刻后，她竟然转过身，径直走到了陆铭的桌旁。
    察觉到对方心虚的目光，陆铭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有题要问？”
    “不是……”徐妍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巨大的心理斗争，最后小声问道，“那个，陆铭，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文具啊什么的？”
    “文具？”陆铭疑惑，“你缺什么了？”
    “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在班级群里不知道。”徐妍有些急了，索性连比划带说地解释起来。
    “昨天你物理估分290的视频传开后，群里全疯了，大家非说你是双省队的学神，吵着要找沈楠把你借给她的那个笔记本给撕了，一人分一页当护身符沾学运……”
    陆铭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估计那个本子我是抢不到了，所以想着今天早点来，趁着没人偷偷拿你两张用过的草稿纸，或者……”
    她支支吾吾的：“或者把你这桌子上的螺丝拧一个走也行，放在文具盒里，保佑我下次月考数学能及格……”
    陆铭听完有点懵逼。
    合着她今天起个大早来教室，是为了来自己桌上“偷”东西的？
    甚至连桌子上的螺丝都不放过？
    陆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短暂的沉默后，陆铭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本没写过的笔记本，递了过去。
    “既然你想好好学习，这本子送你吧。”
    这毕竟也算是同学对学习的一种向往，哪怕动机有些玄学，但鼓励一下总归是没错的。
    徐妍立马眼睛瞪大，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笔记本，激动得连连鞠躬。
    “谢谢陆神，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刷题的！”
    说完，她抱着笔记本，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地跑回了座位。
    陆铭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物理讲义上。
    然而，和徐妍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
    随着时间推移，临近七点，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进入教室。
    刚开始只有几个男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口一个陆神，软磨硬泡地非要从他桌上顺走点什么，美其名曰双省队气运加身。
    有了这几个人带头，班里其他同学也按捺不住了，纷纷拿着作业本或者卷子排着队过来求什么赐福签名。
    甚至还有隔壁几个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跑到十班观望，逮着机会就溜进来讨要一页草稿纸。
    这一波接一波的人情讨要，搞得陆铭实在没办法，但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学习热情。
    分批次地发了几轮后，书包里的那几本备用草稿本很快就见底了。
    这会儿旁边还有几个同学眼巴巴地排着队，陆铭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空荡荡的座位上。
    那是周骏的桌子，上面有一堆崭新的草稿本，以及几支刚拆封的黑色水性笔。
    “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陆铭拿过周骏的本子，在封面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像发传单一样递给围观的同学们。
    就连周骏桌上的几支笔都不能幸免，被他分发了出去。
    就这么折腾到了早读前，围观的人群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这会儿，周骏才打着哈欠，踩着点晃悠进了教室。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想去摸支笔抄个作业，可手在桌上摸了半天，啥也没摸着。
    “咦？我刚买的那两摞新本子呢？还有我的笔怎么也没了？”周骏茫然地在桌子里翻找。
    陆铭轻咳了一声，稍稍有些心虚地解释道：“刚才大家太热情了，非要沾点气运，我东西不够发，就拿你的顶了一下……”
    周骏当即嘴巴张成一个“O”形：“不是，他们昨晚是说真的啊？”
    随后他又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嗨，多大点事儿，送就送了吧，我再去买就是了。”
    看着周骏那一脸豪迈模样，陆铭默默把后半句关于补偿的话给咽了回去。
    早读的铃声正式打响。
    班主任周国强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教室，朝着陆铭招了招手：“陆铭，带上你的书，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陆铭收起桌上的物理讲义，跟着周国强走出了教室。
    走在安静的楼道里，周国强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今天早上没少被当成大熊猫参观吧？”
    陆铭苦笑了一下：“确实有点应付不来。”
    “就知道会是这样。”周国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你现在风头正盛，如果继续待在教室里，一整天你都别想清净了。”
    说话间，两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行了，就在旁边那张空桌子坐吧。”推开办公室门后，周国强随手指了指，“今天你就不用回教室了，安安心心在这儿复习你的物理。”
    这确实是陆铭现在最需要的。
    他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谢谢老师。”
    周国强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释了一句：“把你叫过来，除了给你找个清净地方，主要也是为了等消息。”
    陆铭一愣：“等消息？”
    “嗯。”周国强神色平稳，“按照咱们江朔省的习惯，物理复赛一向是考完第二天就出分，而且算算时间，高联最晚的放榜日期也是今天。”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两科的成绩可能就一起出了，你不用管别的，踏实看你的书，一会儿我和陈老师去帮你盯着查。”
    听到这话，陆铭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无论是高联还是物理复赛的成绩，他心里早就有了底，自然没什么忐忑不安的。
    分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不过是用来结算系统增益的确认环节而已。
    “行，那就麻烦老师了。”

 第56章 出分，双297？！

    八点五十分，10班教室。
    第二节课是化学，苏晴的课。
    今天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上课还不到二十分钟，苏晴就看了七八次手机。
    同学们略显疑惑，但没人敢说。
    又过了十分钟，苏晴合上课本，轻咳一声：“后面这几页习题你们先自己做着，有不懂的下课来问。”
    说完，她坐回了讲台，拿起手机飞速滑动屏幕。
    10班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以往这种情况从来不会出现在苏晴身上，所以今天她是怎么了？
    如果他们走出教室往楼道里望一望，就会发现10班的情况并非个例。
    隔壁9班的物理课，老师同样在频繁看手机。
    火箭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一边在黑板上写板书，一边用余光扫着手机。
    而他们想看的东西，都发生在六中的教师大群里。
    从早上八点钟开始，群聊消息就没有停过。
    “听说今天出分？数学和物理是不是一起出？”
    “按惯例就是今天，物理复赛考完第二天出结果，高联最晚的放榜日期也是今天。”
    “@周国强@陈志明，两位在吗？查到了吗？”
    “我昨天看了那个直播回放，物理复赛他估分290，到底是谦虚还是真有那个水平啊？”
    “你们两个说句话啊，急死人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涌。
    可被连番@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确实没空。
    办公室里，陈志明和周国强一同坐在桌前，分别摆着一台电脑。
    陈志明的用来查物理复赛成绩，周国强的则查数学竞赛成绩。
    两人分工明确，各刷各的。
    此时两块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一模一样。
    【查询通道未开放，敬请等待】
    陈志明每隔几秒就按一次刷新，周国强则不紧不慢地按着F5，两人表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陆铭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正翻看着讲义，沉浸在其中。
    欧玄子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抬头望陈志明的屏幕，明显心不在焉。
    “你这个受力分析方向画反了。”陆铭忽然淡淡提醒了一句。
    “啊？”欧玄子低头一看，果然，正方向标反了，整道题白推。
    他嘶了一声，直接没管这题，反问道：“你就不能紧张一点吗？”
    “紧张什么？”
    “成绩马上就要出了啊。”
    “考都考完了，紧不紧张又改变不了分数。”
    欧玄子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可是道理他都懂，心态就是控制不住。
    他干脆看向陈志明的电脑屏幕：“陈老师，刷出来了吗？”
    “还没。”陈志明头也不回。
    “周老师您那呢？”
    “一样。”
    办公室暂时安静了下来。
    九点零二分。
    陈志明刷新页面，屏幕随之闪了一下，查询通道未开放的字样消失了。
    他呼吸一窒，急忙将背下来的准考证号输了进去。
    一行清晰的查询结果跳了出来。
    陈志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瞳孔骤缩。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脸颊开始涨红。
    周国强最先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偏过头来看他。
    陈志明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激动，猛地站起身来，近乎疯狂地大吼出声：
    “297！！！”
    这一嗓子几乎掀翻了整个办公室。
    他的声音本就洪亮，此刻又是毫无保留地爆发，穿透力强得吓人，冲出了走廊，又从走廊灌进了整层教学楼，在安静的校园内横冲直撞。
    “297？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啥意思？”
    学生们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对本就在等成绩的老师们而言，这一嗓子的意义无比重大。
    297。
    这个数字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从陈志明嘴里吼出来。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成绩出来了。
    有的老师在听清楚后，连课都顾不上讲，直接就猛看手机。
    还有几个本来就在摸鱼刷群消息的老师，听到这嗓子后更是连板书都不写了，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们先自习。”
    “课代表维持纪律，我出去一下。”
    “别吵，安静做题。”
    丢下几句交代后，人冲出了教室。
    教师大群里。
    “我听到297了，是不是陈志明在吼？”
    “就是他的声音，绝对是他！”
    “哪一门？到底是哪一门考了297？”
    “@陈志明，说啊！”
    “卧槽，我在三楼都听见了，这嗓门也太吓人了吧。”
    消息刷得飞快，几乎一眨眼就是十几条。
    而那些离办公室近又正好有空隙的老师，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纷纷朝周国强办公室方向赶去。
    办公室里，陈志明双手撑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跟喝了好几瓶白的似的，涨得通红。
    那副模样，简直像是自己中了彩票头奖。
    欧玄子在看到分数后直接就沉默了。
    这分数比陆铭自己估的290还硬生生高了7分。
    他看着陆铭，气得牙痒痒：“你还是个人啊？”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可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能高成这样啊。
    最离谱的是，欧玄子发现自己此刻居然没那么在意自己的成绩。
    明明他也查了，明明自己考得同样不差，放在往年一样是稳稳的省队线。
    可在看到297这个数字后，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物理能高成这样，那数学得有多夸张呢？
    另一边，周国强没有像陈志明那样失态大吼。
    但在看到分数后，还是明显松了口气，仿佛胸口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落地归落地，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不自觉地轻轻颤了颤。
    物理297，比他们最乐观的预期还要高。
    这说明陆铭在物理上的天赋和上限，甚至还要超出之前的判断。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一把推开。
    “多少？刚才谁喊297？”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教导主任赵德胜。
    他跑得太急，领带都歪了半截，额头还冒着汗。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头发些许花白、穿着简单衬衫的老人。
    六中校长，罗览。
    罗览平时在学校里的存在感并不强，学生们很少能在校园里见到他本人。
    但校内稍微资历老一点的老师都知道，这位快退休的老校长是真正做实事的人。
    六中这些年教学楼翻修、操场重建、食堂整改，还有学生宿舍加装热水系统，背后都有他的推动。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涉及学校的大事，他从来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不仅是他们俩，办公室门口几乎是转眼间就围上来一群老师，不论是理科教研组还是文科教研组，就连体育老师都来凑热闹。
    “什么考了297？”
    “查出来了？是高联还是物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陈志明此刻正激动得浑身发热，被众人这么一围，反而更来劲了，指着电脑屏幕，继续大声喊道：
    “物理复赛，陆铭，297分！”
    “297？！”
    “满分400的那个物理复赛？！”
    “对！”陈志明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骄傲，“这分数，放眼全省，绝对是前三的水平！”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算在场很多老师并不懂竞赛具体评分，也知道全省前三意味着什么。
    这是整个江朔省几百万高中生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罗览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站起身来的陆铭身上。
    老人快步走了过去，脸上的皱纹都像是舒展开了几分，伸出手来，紧紧握住陆铭的手。
    “好样的。”
    他说得很简短，分量却重得惊人。
    陆铭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点了一下头。
    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因为此时的办公室挤得快没下脚的地方了，里里外外全是来看热闹的老师。
    对他们来说，别说亲眼见到省队级别的竞赛分数了，很多人教了十几年书，连本校学生查省级竞赛分数的现场都没见过。
    更别说还是物理复赛297这种恐怖得近乎失真的分数。
    稍微懂一点的人都清楚，这个分数哪怕放在昭宁中学那种竞赛圣地，都绝对能排进最顶尖的一列。
    门外还有几个胆大的学生在偷偷往里瞅。
    有的是课间借口上厕所溜出来的，有的是正好路过被吼声吸引住的。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老师堵在一个办公室门口，连校长和教导主任都站在里面，个个神情激动。
    这时上厕所回来的周骏恰好路过，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校长这是开始发鸡蛋了吗？”
    这时，陆铭的脑海中一道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竞赛成绩更新：物理复赛297分】
    【当前全省排名：第3】
    【游戏增益提升：5倍】
    陆铭的表情可算有了一些变化。
    5倍的游戏增益……比他原来的3倍还要高。
    突然想开一把了怎么办？
    算了，还是忍住吧。
    另一边，六中教师群里，那些一时脱不开身来办公室看热闹的老师们，也从前线传回的消息中得知了成绩。
    群里又炸开了一轮。
    “呜呜呜呜我盯了一节课手机，总算等到了！”
    “全省前三？我们六中？”
    “物理297，这放昭宁都很能打了吧？”
    而就在全场还沉浸在物理297带来的冲击中时，周国强面前的电脑页面，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一直停留着的【查询通道未开放，敬请等待】，刷新后悄然消失了。
    周国强目光一凝。
    高联也能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到键盘上，熟练地输入陆铭的准考证号。
    然而他这一动，周围原本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的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了电脑屏幕上。
    高联成绩要出了。
    这一刻，连门口那些挤不进来的老师都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尖。
    陈志明也顾不上继续得意物理297了，连忙把脑袋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滚圆。
    欧玄子更是屏住了呼吸。
    短暂的几秒加载后，分数显示在了屏幕上。
    一试：120分。
    二试：177分。
    总分：297分。
    看到这个数字，周国强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彻底底地吐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忽然轻了下来，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个释然而畅快的笑容。
    “297……”陈志明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也是297？”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比刚才还要夸张的寂静。
    如果说物理复赛297，大家震惊，是因为六中建校以来都没出过这种级别的分数，而且物理满分400，距离满分还有一段差距，哪怕再夸张，也总还有“也许不是第一”的想象空间。
    可高联不一样，它的满分是300分，陆铭仅仅丢了3分。
    这种分数是阅卷老师为了整体分布，硬生生往下压了几分。
    说他是满分一点都不过分。
    真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两场完全不同的省级竞赛，陆铭居然考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分数。
    物理297，高联也是297。
    这谁能想得到啊？
    赵德胜第一个打破了沉寂，声音都在发颤：“297？这……这是不是全省第一？”
    罗览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模样了，镜片后的眼神一下子亮得惊人，同样望向周国强。
    其他老师也全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物理他们不敢问第一。
    但数学这个分数实在是太像第一了。
    而陆铭眼前再次浮现出一行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竞赛成绩更新：数学高联297分】
    【当前全省排名：第1】
    【游戏增益提升：7倍】
    陆铭心中一定，这和他的预想分数差不多。
    但是全省第1这个，他是真有些没想到。
    周国强则靠在椅背上，深深呼出了一口浊气，嘴角缓缓扬起。
    “哪怕我当年带出过不少尖子生，也没有一个能在高联里考到297。”
    “这是绝对的全省第一。”
    “毋庸置疑。”
    （四千字大章，两章合并的）

 第57章 震荡波

    当最后四个字话音落下后，办公室里忽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这四个字并不复杂，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但就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
    大家并非没有见过成绩好的学生，而且离一中和实验中学都挺近的，总听他们学校出省一或者省队。
    可全省第一这种词对在场的大多数老师来说，从始至终都是非常陌生的。
    如今突然被周国强说出来，落在六中，落在这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师办公室里，落在眼前这个高二学生身上，反倒让人不敢立刻相信了。
    赵德胜身体在颤抖着，嘴巴努力蠕动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校长罗览扶了扶眼镜，神情明显恍惚。
    欧玄子的嘴还微微张着。
    看着一脸平静的陆铭，他不由想起了半个月前。
    物理预赛那天，一中考点外人来人往。
    他注意到陆铭，不是觉得这人有多强，而是因为穿着六中校服，考前还站在外面打王者，和其他的竞赛生不是一个画风。
    那时候他正想转去六中。
    转学对他来说不难，他只是想着，六中竞赛生本来就少，先认识个能聊竞赛的人也不错。
    后来知道陆铭同时报了高联和物理预赛，他确实高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觉得，这人大概天赋不错，毕竟这种人他见过不少。
    再看现在……双297分。
    而他欧玄子，高联113，物理216。
    他妈的两科加起来才比人家一门高32分！！！
    整整32分啊！
    他忽然很想骂人，这是真的。
    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几秒，赵德胜似乎有些缺氧，于是猛猛吸了口气，又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
    “高联全省第一……我们六中？”
    听着这话，老师们才从宕机中挣脱了出来，开始不受控制地讨论起来。
    “真是第一？”
    “297，满分300，这不是第一还能是什么？”
    “高联全省第一，这事说出去我都怕别人觉得我在吹牛。”
    “物理还是297，这俩分数怎么能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消息也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这间办公室往外扩散。
    最先炸开的仍是教师群。
    这一次不再是早上那种焦躁地追问，而是带着一种已经被结果砸懵了之后的混乱和失真。
    “高联297？真是297？”
    “周国强说全省第一，毋庸置疑。”
    “六中出了个高联全省第一？我怎么感觉像在做梦。”
    有人一边上课一边看消息，看完后竟然站在讲台前出神了十几秒，还是底下学生小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有人索性把卷子一发，让学生先做，自己则走到门口，直接给隔壁班关系好的老师打手势。
    九班正在上数学课，刘建国原本还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函数题。
    门口忽然有人探头进来，也不管他上课正酣，直接冲他招手。
    刘建国皱着眉走过去，刚想不耐烦地问，对方飞快贴到他耳边说了两句。
    刘建国当场懵逼。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铭，高联297，周国强亲口说的，全省第一，物理也是297，陈志明说至少全省前三。”
    刘建国手上的粉笔被他当即掐成三段。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神情无比复杂。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班里的学生，什么都没说，就转身快步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消息还停留在教师层面，尚未彻底传进学生中间。
    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班教室里，苏晴原本还强撑着老师的体面，一遍遍看教师群，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失态。
    当陆铭成绩出来后，她终于还是没绷住。
    “297！297！”
    她猛地站了起来，脸都因为激动微微发红，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
    “哈哈哈，陆铭考了297！”
    这一嗓子把十班全体同学都喊懵了。
    刚才外面陈志明那一声，他们还只是隐约听见，现在苏晴几乎是贴脸开大，效果完全不一样。
    “297是什么意思？”
    “老师，297到底是啥啊？”
    苏晴看着底下那一张张茫然又急切的脸，深吸了口气，眼睛都亮得惊人。
    “陆铭的竞赛成绩，物理复赛297，全省前三，高联297，全省第一！”
    话音落下，教室直接就炸锅了。
    “我草，我知道陆神能考很高，没想到这么高啊。”
    “全省第一，这特么状元啊？”
    “坏了，一本笔记本不太够啊，我能拿他的书吗？”
    坐在陆铭座位旁边的周骏陡然感受到十几道目光。
    他茫然看去，发现他们并不是看自己，而是看陆铭的座位。
    仿佛那上面的书本都是香饽饽。
    他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陆铭的座位上，对着他们摇摇头，而后哼笑道：
    “这有什么的，我铭哥打王者也很牛逼的。”
    而另一边，叶锦堂、陈松，以及三个高三生，正在田白办公室里查高联成绩。
    本来今天出分，他们几个就都没什么上课的心思，田白索性把人叫了过来，统一看成绩，免得一个个在班里坐不住。
    结果刚查完自己这边的，田白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看了一眼，他苦笑道：“陆铭，高联和物理复赛都是297。”
    其他几人皆是一愣。
    不过他们没有太多震惊的反应，因为是亲历者，对此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松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咱们五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两门。”
    回到办公室，罗览和赵德胜已从最初的震惊里缓过神来，开始进入庆功状态。
    赵德胜先是把门口看热闹的学生撵走了一批，接着就拿着手机四处打电话。
    通知宣传栏，准备喜报模板。
    联系后勤，准备校内通报。
    再给市教育系统那边的熟人打电话，先汇报一下情况。
    罗览则站在窗边，亲自给上级打了几个电话，语气比平时明显快了不少。
    虽然正式排名和省队名单还没公布，但双297这个成绩足够让六中提前进入庆祝模式了。
    当然，庆祝归庆祝，措辞还是要稳着点。
    很快，一份临时校内通报就定了下来。
    不提具体名次，只写成绩。
    高二学生陆铭，在本次数学高联中取得297分，在物理复赛中取得297分，成绩突出，为校争光。
    忙完这些之后，看热闹的老师们都已散去，罗览重新看向陆铭，眉眼间依然掩不住的笑意。
    “虽然正式排名和名单还没出来，但这已经是六中校史最高的竞赛成绩了。”
    罗览继续道：
    “学校这边先表个态。”
    “数学一门，三万元奖学金。”
    “物理一门，三万元奖学金。”
    “一共六万，这是学校自己的奖励。”
    “至于市里的、后面的，等正式名单下来，我们再慢慢说。”
    六万，这对一个高中生来说，这是相当实在的一笔奖励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代表学校的态度十分明确了。
    不管后面省队名单怎么走，单凭这两张成绩单，陆铭就值得六中把这份规格摆出来。
    陆铭怔了怔，这才语气郑重道：“谢谢校长。”

 第58章 我想在学校里开席

    陆铭这炸裂的成绩通过各种渠道飞速传了出去。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一直在关注的各校带队老师和竞赛教练。
    看到分数后，他们大多或苦笑或摇头。
    之前从陆铭的各种表现来看，不少人隐隐猜到他这次会考得很高。
    只是没人想到能高到这种地步。
    从这一刻起，陆铭这个名字，算是真正在昌华竞赛圈传开了。
    实验中学这边，竞赛组办公室里也刚查完成绩。
    墨芝芝的成绩是高联264，物理307，依旧是极为亮眼的成绩，比去年都好了不少。
    旁边几位带队老师的神色都很满意，直到有人说了句话：“六中那个陆铭，数学和物理都是297。”
    大家都不算意外，因此比较淡定。
    一位老师笑了笑，看向墨芝芝：“小墨，看来你这次有竞争对手了。”
    墨芝芝的表情没什么多余的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早就猜到了。”
    那位老师一愣：“你猜到了？”
    “差不多吧。”
    墨芝芝没有解释太多，因为她在第一次看到陆铭时，就猜到了对方的大概成绩。
    一中那边的气氛则更加安静。
    赵珂和几个学习社核心成员也正在一起看成绩。
    伊夏捧着手机念道：“六中陆铭，高联和物理复赛都是297。”
    “数学应该就是全省第一了，物理搞不好也是。”
    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不同，赵珂在那沉默不语。
    她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六中，而是陆铭这个人。
    他太强了，强得不像普通意义上的竞赛生，更像一个突然闯进昌华竞赛圈的超级黑马。
    欧玄子会转去六中，也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可眼下的问题是，欧玄子是怎么认识陆铭的？
    是某个学习论坛，还是线下学习小组呢？
    赵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过去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欧玄子某次莫名其妙的走神、两次没按计划打卡、还有临转学前那段明显敷衍了许多的回复。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单纯的抗拒和厌烦。
    可现在回头看，很多东西似乎都能有另一种解释。
    赵珂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答案。
    她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给欧玄子发去一条消息。
    “你考了多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话框顶端也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你考了多少？”
    赵珂微微皱眉，她原本还以为欧玄子转学之后，多半不会再主动回她消息了。
    于是她故意停顿了两秒，才将成绩发出去。
    欧玄子：“高联113，物理216。”
    赵珂：“高联120，物理217。”
    看着那两个分数，她放心了一些。
    至少在成绩这件事上，她依旧站在前面。
    “继续努力。”发完这句话后，赵珂便关掉了手机，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而六中这边，热闹还没散完。
    在办公室里那阵最乱的时间过去后，罗览把后续的安排理了个七七八八。
    喜报模板、校内通报、和上级的汇报，一个都没落下。
    忙完这一轮，他又把陆铭叫了出去。
    原因也简单，学校宣传栏和后续表彰都要用照片，总得先拍一张像样的。
    陆铭对这种事本来没什么兴趣，不过今天上午时间还算充足，他就跟着去了。
    六中办公楼前面的宣传栏旁边有一块空地，光线不错。
    罗览亲自站在一边看着，赵德胜还帮着调整了两次角度，最后总算拍出一张比较满意的。
    拍完之后，几人往回走。
    罗览心情明显很好，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一些。
    走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铭。
    “对了，我之前说过吧。”
    “你要是还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在学校范围内，不管是你想要私人自习室，还是随时调整上课时间，甚至哪门课想换个老师带，只要合理，学校都会尽量满足。”
    赵德胜跟着看了过来，神情里还带着点鼓励。
    这时候别说提点合理要求了，就是陆铭说想单独要间安静教室，或者食堂加个鸡腿窗口，他们大概都会认真考虑。
    陆铭听完，认真想了想。
    过了几秒，他开口道：
    “我想在学校里开席。”
    罗览和赵德胜的脚步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什么？”
    “开席。”陆铭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正常。
    赵德胜眨了眨眼，下意识问：“吃席啊？”
    “差不多。”陆铭点头，“就是大家晚上一起吃点东西，烧烤也行，别的也行，主要是要吃饱。”
    这回罗览都听乐了：“你这要求……倒是新鲜。”
    陆铭继续解释道：“最近大家都挺累的，我觉得可以放松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以前的他，总觉得学习就是不断挤时间，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开来用。
    可这段时间下来，他逐渐明白，真正高效的人从来不是一直绷着不放，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松一口气。
    系统只是让他更早懂了这个道理。
    至于电子产品那一套，他自己能控制，不代表别人也能。
    打游戏这种放松方式，对很多学生来说未必合适。
    但吃点东西聊聊天什么的就不一样了。
    这对大多数人而言，不仅能减轻学习压力，还能增进同学感情，再合适不过了。
    罗览听完，先是有点意外，随即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德胜在旁边慢慢回过味来了。
    这要求听着离谱，仔细一想，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尤其是从陆铭嘴里说出来，就更显得奇怪又合理。
    罗览最终笑了笑：“行，那我们办个烧烤晚会吧，我一会儿去安排，每个班来一头烤全羊！”
    赵德胜立马接话道：“那今天晚自习取消，我一会儿就让年级组发通知。”
    陆铭见两位领导同意下来，也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那个，我想先在学校里逛逛，一会儿再回教室。”
    罗览和赵德胜很快理解陆铭的意思。
    现在他刚出双297，风头正盛，回教室多半又得被围着问东问西，连口气都喘不匀，想清静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好，你自己转转，放松放松。”
    赵德胜也补了一句：“你就安心转转吧，不会有人去打扰你的。”
    说完，两人便脚步匆匆地朝办公楼那边去了。
    陆铭则慢慢拐进了教学楼后侧的小路。
    这里平时人不多，旁边是器材室和一小片半旧不新的绿化带，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操场边缘那块有些空旷的水泥地。
    陆铭找了个地方坐下，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就在这时，后方的教学楼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偶尔能听到“陆铭牛逼”之类的话语……

 第59章 15倍游戏增益的恐怖之处

    “大家开心就好。”
    陆铭微微一笑，横过手机，熟练点开了王者荣耀。
    在高联和物理复赛两项成绩结算后，他的游戏增益从原本的3倍提升到了15倍。
    这个提升幅度，连陆铭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所以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打一把，看看强度到底如何。
    他现在的段位是王者59星，算是正儿八经的高分局。
    这个分段的玩家，不管是操作意识还是节奏理解，都不可能太差。
    哪怕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游戏真正开始的那一刻，陆铭还是感受到了近乎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最明显的便是思绪与操作之间，那种滞涩感被抹平了。
    正常人做出一个操作，哪怕意识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身体也需要一个极短的传导过程。
    一般人的反应能力在200-300mS左右，优秀的能做到200以内，进入100以内的可以说是人类生理极限。
    以前的陆铭算得上反应很快的，大约在120-150mS左右。
    现在则不一样了。
    念头刚一升起，手指和瞳孔立即执行，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这种变化落到实战里，简直夸张得离谱。
    一技能什么时候开，二技能该不该用，什么时候卡墙、什么时候拉扯、什么时候回头骗技能……
    所有操作都流畅得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遍，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
    陆铭玩的还是程咬金。
    这种英雄本就讲究拉扯、进退、卡血线和对局势的能力。
    而在15倍游戏增益加持下，这些东西被无限放大了。
    以前他操作程咬金，更多是在会玩的层面。
    现在却像是整个人和英雄融在了一起。
    不仅反应更快，操作也顺滑得吓人，很多以前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打出来的细节，如今竟成了本能。
    更夸张的还是信息处理能力。
    以前他需要主动去看小地图、算位置、记技能、推节奏。
    现在脑子里多出了第二套系统，视线扫过的所有信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自动记录整理并分类，最后拼成一张清晰的局势图。
    在这个的帮助下，他全身心投入对线带线和入侵野区，一次都没被抓到。
    对面对抗路在被他按着打了几分钟后，喊了几次队友来帮，哪怕人手一个制裁梦魇，也没能让他死一次。
    在第八分钟的时候，对面对抗路甚至在公屏发道：“程咬金开了？”
    59星的高分排位，此刻在陆铭眼里和钻石局差不多。
    仅仅13分钟后，随着最后一波高地团打完，对面水晶轰然爆炸。
    他程咬金14评分，MVP，顶级对抗路。
    他轻轻呼出口气，退出结算界面，心里只剩下震撼。
    15倍游戏增益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随后又打了两把，轻松赢下。
    陆铭正准备继续，忽然发现不远处通往大操场的主路上，有学生陆陆续续开始往那边走了。
    有人手里拎着折叠凳，有人抱着几张塑料椅，还有几个男生合力抬着长桌，脚步匆匆地穿过路口。
    因为离得远，陆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一张张明显带着笑意的脸。
    不只是他们，还有一个个老师，大多数都很开心。
    整个校园都透着一股热闹劲，还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朝气。
    明明还不到十点，离晚上烧烤晚会开始还早得很，大家都先一步忙活起来了。
    照这个架势看，学校大概是准备拿今天一整天来布置场地，让全校都跟着松口气。
    陆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觉得这样挺好。
    最近这段时间，不论是他还是其他人都绷得太紧了。
    趁着这个机会放松一下，未必是什么坏事。
    他目光一偏，忽然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两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主任，正一左一右地在附近随意散步。
    但每当有人想往这边靠，他们都会不动声色地上前把人拦下来，低声说两句什么，然后把人劝回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铭的视线，其中一人转过头来，冲他远远笑着挥了挥手。
    陆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抬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原来这就是赵德胜说的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想到这里，陆铭不由失笑。
    这样也好，至少今天可以安安静静把战力分刷一刷了。
    今天是周一，正好是英雄战力结算的的日子。
    他刚拿了一批英雄标，6个市标，7个区标。
    尤其是程咬金，目前已经是市级13，距离省标只差最后一小截。
    其他几个冷门英雄的战力也都不低，赛季结束前能冲到省标。
    陆铭活动了一下拇指，很快点进了下一把匹配。
    与此同时，一辆印着江朔观察字样的采访车，正从昌华市区一路朝六中赶来。
    车里正是苏依依和她的团队。
    她来昌华的原因很简单。
    昨天物理复赛考点外的直播后，反响相当不错，后续切片的数据也一路走高。
    陆铭本身就极具话题性，一个普通中学的学生，先是靠一段讲题视频在竞赛圈里出名，紧接着又在物理复赛考场外报出夸张估分。
    这样的人，苏依依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在她看来，陆铭的成绩不可能低，甚至能高得超出不少人的预料。
    一旦分数坐实，不管是继续做人物采访，还是跟进普通中学杀出竞赛黑马的专题，都有很高的报道价值。
    所以昨天直播完后，她就向台里打了申请，带着团队连夜赶到了昌华市，在这边等结果。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完全没错。
    凭借团队在教育系统的人脉，她第一时间得知了陆铭双297的恐怖分数。
    她心跳当即变快，拨通了六中校长助理的电话，联系到了罗览。
    而罗览看过昨天的直播，接听了她的电话。
    听完来意后，罗览答应得很痛快，只说学校这边没问题，但陆铭现在不在办公室，最后愿不愿意接受采访，还得先看他的意思。
    如果换个人，或许这时候还会等校方先去试着沟通一下。
    但苏依依没这个打算，她多少了解一点陆铭，这人虽然偶尔行为离谱，但真碰上采访这种事反倒不怎么矫情。
    只要内容别太浮夸，十有八九不会拒绝。
    所以她压根没打算在电话里等，直接就让团队司机往六中赶。
    这既是对新闻时效的敏感，也是她作为职业记者最基本的判断。

 第60章 对天才的滤镜碎了……

    十点半左右，采访车得到批准后开进六中。
    一下车，苏依依便察觉到校内的气氛不一般。
    以往去的一些学校，氛围都是紧绷着，来往的学生都没什么笑意，脚步匆匆，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而六中的学生和老师们正来来往往搬着一些东西，脸上带着明显的轻松和笑意。
    整个校园透着一股松弛的气息。
    她和摄像大哥对视了一眼，随后朝里走去。
    她特地拦下一个学生，礼貌问道：“同学你好，请问学校现在是在准备什么活动吗？”
    那学生闻言脚步一顿，兴奋回道：“晚上烧烤晚会啊，今天的课都取消了，我们正赶着去帮忙布置现场呢。”
    “烧烤晚会？”苏依依愣了一下。
    “对啊。”那学生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还是陆铭提的呢。”
    说完，他便抱着凳子，匆匆往操场方向跑去了。
    摄像大哥率先反应过来：“因为考了这个分数，所以提议学校办一场烧烤晚会？”
    “……好像是这样。”苏依依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他怎么会提这种要求？”
    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放在陆铭身上，居然又能说得通。
    摄像大哥则一脸羡慕：“怪不得这学生这么开心，要是咱们公司现在也搞个烧烤大会，我也乐意啊。”
    “你不觉得这本身也算个新闻吗？”苏依依白了他一眼。
    摄像大哥随即眼睛一亮：“对哦，还没见哪个学校因为学生考得太好，直接全校办烧烤大会的。”
    “晚会是晚上的事，先不急。”苏依依收回目光，“先找到陆铭再说。”
    两人问了附近那两位主任陆铭的位置，便朝所在地走了过去。
    和主路上的热闹不同，这边相对安静。
    很快，二人远远看到了一个背影。
    少年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背对着他们，微微低着头。
    旁边是一小片半旧不新的绿化带，再远一点，是人来人往的操场。
    上午的阳光从侧边斜照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很浅的光。
    热闹的校园，安静的背影。
    那画面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摄像大哥的脚步当场就慢了下来，拦住了苏依依：“你先别动，这个镜头太完美了……”
    苏依依看了两眼，也觉得不错，小声道：“先拍两张。”
    摄像大哥二话不说，端起机器就开始找角度。
    先是一个带全景的远镜头，把长椅、树荫、绿化带和远处的操场都纳进去。
    接着又推进拍了两组背影和侧后方的镜头。
    画面里，陆铭始终一动不动，像是在出神地思考什么。
    风吹过来的时候，校服后摆轻轻动了一下。
    苏依依站在旁边看着回放，越看越满意。
    “这个画面真好。”她轻声道，“安静、热闹、校园感，全都有了。”
    摄像大哥深以为然：“这一组都能当封面了。”
    两人又拍了十多张才结束，随后放轻了脚步，慢慢朝那边靠近。
    还剩两三米距离时，空气里忽然传来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penta kill！”
    苏依依脚步一顿，眉头一皱，下意识四下看了看。
    没人啊，这哪来的游戏播报声？？
    摄像大哥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王者荣耀都退后台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前方那道背影。
    下一刻，他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陆铭压根没在思考，而是横着握着手机，屏幕里正是王者荣耀的游戏画面。
    这一瞬间，苏依依脑海里那些关于“天才少年独自沉思”的滤镜，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干净净。
    摄像大哥眼角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刚才站在后面，看着这道背影，又是感慨氛围感，又是琢磨封面标题，连稿子的方向都快想好了。
    结果这位是在打王者。
    而且还他妈拿了个五杀！
    还没等两人回过神来，手机里又响起“viCtOry”的胜利语音。
    陆铭退出结算页面，余光一扫，这才发现身后多了两个人。
    他转过头来，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来，神情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来了？”
    苏依依和摄像大哥急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轻咳了两声，露出微笑：“我们是专门过来想采访你的。”
    “又采访？”陆铭有点疑惑，“昨天不是刚采访过吗？”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物理复赛考点门口这两位就拦过自己了。
    怎么今天又来采了？
    蝴蝶吗？
    陆铭很快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不对啊，你们不是在昭宁吗？”
    这话一出，苏依依神色略显尴尬。
    她解释道：“昨天直播结束后，我们就赶来昌华了，因为你有话题性，很多人都在等成绩，所以我们想及时跟进。”
    “原来如此。”陆铭恍然。
    苏依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铭的表情。
    见他没有露出什么厌烦之类的情绪，她心里才悄然松了口气。
    看来是赌对了。
    一旁的摄像大哥则还没从刚才那波反差里缓过来，没忍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那个，你刚才是在打游戏吗？”
    “是啊。”陆铭语气很自然，“有时候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摄像大哥咽了下口水。
    所以在王者60多星的排位赛里拿五杀叫做放松是吗？
    他虽然只瞄到了几眼，但也能看出陆铭操作有多离谱了。
    一般人只能做到复活甲换名刀，他换完还能换辉月，换血魔之怒，换炽热支配者……
    再联想到这人刚拿了竞赛双297分……
    一时间，他心情相当复杂。
    最后只能由衷感叹了一句：“不得不说，你连打游戏的时候都很认真。”
    “怪不得能考双297。”
    陆铭笑了笑，没有反驳。
    苏依依则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想再做一个正式一点的采访。”
    “昨天是在考点门口，时间太赶，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聊，今天你成绩出来了，热度也在，我们想补一个更完整的版本。”
    “可以啊。”陆铭答应得很干脆。
    这下轮到苏依依愣了。
    她原本还准备了几句说辞，结果压根用不上。
    “你不再考虑一下？”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采访而已，有什么好考虑的。”陆铭笑道，“又不是让我上台领奖发表演讲。”

 第61章 采访

    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今天本来就没打算继续高强度学习。
    起得早只是作息习惯，但高联和物理复赛都已结束，因此今天对他来说本就是该放松一下的日子。
    既然都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了，接受采访自然算不上什么负担。
    更何况人家专门从昭宁赶到昌华，又一路跑来六中，总不能让人白来一趟。
    再说了，这种采访要是真播出去了，对六中不算是坏事。
    毕竟这些年在竞赛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好不容易出这么一回风头，自然得好好把握住。
    就当是顺手给学校再添点名气，算一点小贡献了。
    随后，在一位主任的带领下，几人一路去了行政楼。
    采访地点被安排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环境比较安静。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深色沙发，中间是一张玻璃茶几。
    苏依依和陆铭分别在沙发两侧坐下。
    摄像大哥则熟练地调试设备。
    这场原本只是临时起意的采访，到这里才算多了几分正式的意味。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了。”苏依依看了一眼整理好的提纲，神色进入了工作状态，“你不用紧张，就当正常聊天。”
    “好。”陆铭点点头。
    摄像大哥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录了。
    苏依依点点头，坐直了些，语气变得标准而平稳。
    “大家好，这里是江朔观察。今天我们来到了昌华市第六中学，采访一位刚刚在数学高联和物理复赛中同时取得297分的高二学生，陆铭。”
    “陆铭，先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陆铭看向镜头：“大家好，我是陆铭。”
    没有怯场，也没有拿腔拿调，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自我介绍。
    苏依依进入正题。
    一开始的问题，和昨天在物理复赛的采访没有太大区别。
    无非是对成绩的看法，是否在预期之内，接下来更偏向数学还是物理，以及后续的目标安排。
    陆铭没有刻意谦虚，也没有借着成绩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在他看来，双297只是一个阶段性的结果，后面还有省队集训和更高层次的比赛，这点成绩远谈不上终点。
    这样一问一答下来，整场采访的基调逐渐稳定下来。
    直到苏依依翻过一页提纲，话锋一转。
    “我们进校的时候，发现很多学生和老师都在搬桌椅什么的，听说这是因为你提议学校办一场烧烤晚会？”
    “是。”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陆铭想了想：“因为高中生活本来就挺累的。”
    “你的意思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苏依依好奇问。
    “算是吧。”陆铭答道，“我自己还好，精力比较旺盛，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长期维持这种节奏非常吃力。”
    “每天早起晚睡，六七个小时的睡眠基本都不太够，再加上学校管理本来就严，各种压力一直都在。”
    “这种状态短时间内还能维持，可时间一长，精神压力不断堆积，身体又得不到足够恢复，学习效率只会直线下降。”
    “所以需要偶尔放松一下。”
    听闻此言，苏依依不由认同地点了点头。
    哪怕离高中已经过去几年，她依然记得那种每天被课程、考试和排名推着往前走的窒息感觉。
    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你的意思是，学习和放松之间需要平衡？”
    “不是平衡。”陆铭纠正道，“是学的时候就专心学，休息的时候就认真休息。”
    “很多人休息的时候并没有真正休息，一边玩一边焦虑自己没学习。”
    “学习的时候又总想着别的事，这样两边都做不好，效率只会越来越差。”
    “既然要放松，那就好好放松，既然要学习，那就别让自己分心。”
    “劳和逸本来就不是对立的，一味把时间和精力全压在学习上，未必就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话音落下，苏依依不由神情略显恍惚。
    这几句话和她预想中的学习方法分享完全不同，却偏偏比那些模板化的回答更有说服力。
    摄像大哥站在机位后面，抬眼看了过来，眼神询问这段要不要留。
    苏依依几乎没有犹豫，做了个手势，示意原样保留。
    她翻了一页提纲，继续问道：“那我有些好奇，你平时会怎么放松？”
    “打王者吧。”陆铭答得很自然。
    苏依依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她是真没想到。
    因为在她的预想中，陆铭大概率会说一些更“安全”的东西，比如散步、听音乐、跑步，或者看看电影看看名著之类的。
    这才符合大多数人对一个学霸的想象。
    而打游戏对高中生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敏感。
    可转念一想，这个答案从陆铭嘴里说出来，好像又并不奇怪。
    见她没接话，陆铭反而有点疑惑。
    “我说错了吗？”他似乎意识到了问题，“要不改成英语听力？”
    “不用不用。”苏依依忍着笑，“那你放松的方式主要就是打王者荣耀？”
    “差不多，有时候打排位，有时候打巅峰赛。”
    苏依依嘴角微微一勾，忽然生出几分兴趣。
    “那……方便给我们看看你的游戏账号吗？或者段位之类的。”
    陆铭倒也没露怯，只是下意识挠了挠鼻子：“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得先改个名。”
    “改名？”苏依依不解，“为什么？”
    陆铭欲言又止，这个理由他还真不太好说。
    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游戏ID叫骚铭吧？
    平时自己看着还没什么，一旦真要上电视，味道就肯定不对了。
    想到这里，陆铭飞快操作了几下，把昵称改成了一个相对正常一些的名字，叫高牛爱因。
    看着像是立本名字，但实际上是高斯+牛顿+爱因斯坦的结合体。
    “好了。”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摄像大哥精神一振，连忙扛着机器往前凑，镜头差点怼到手机屏幕上。
    看清后，他嘴巴都张大不少。
    之前王者60多星就不说了，这巅峰赛居然也将近2000分！
    这是一个学霸能打出来的账号？
    苏依依虽然看不太懂，但通过摄像大哥的表情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这场采访到这里差不多了。
    双297，劳逸结合，烧烤大会，王者荣耀，高星排位，巅峰赛近2000分……
    这些东西放在一个人身上，本身就很有冲击力了。
    苏依依收起提纲，朝陆铭笑了笑。
    “今天就先到这里，辛苦你了。”
    “没事。”陆铭摇了摇头。
    摄像大哥把机器放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简单收拾完设备后，苏依依和陆铭打了声招呼，离开了会议室，准备再去找周国强等人做个补充采访。
    出了行政楼，顺着楼前的小路往外走，摄像大哥忽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简直不是人啊。”
    苏依依笑道：“我也觉得。”

 第62章 烧烤晚会

    十一点，原火箭班自习室，现学习社自习室。
    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
    走廊外不断有人来回跑动，脚步声和说笑声一阵接一阵。
    再远一点，操场方向传来的广播试音声时断时续。
    相比之下，自习室里的人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桌上还摊着学习日志、计划表和卷子，表面看起来安静，可真正能静下心来的没几个。
    学习社成立没多久，很多东西都还只是个雏形，说是严格执行，其实更多靠自觉。
    所以学校一宣布课程取消、今晚办烧烤大会后，学习社就有二十多人主动来了自习室。
    只是大家还没养成习惯，外头又热闹，才过了没多久，人就跑了一半。
    剩下的十几个人，倒不是有多坚定，只是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继续按原计划来。
    陈松合上手里的计划本，眉头微微皱着，忽然说道：“今天还有复盘的。”
    可惜没人接这个话茬。
    连他自己都知道，这话说得有点虚。
    窗外正有人抬着长桌经过，喊声透过半开的窗户飘进来，热热闹闹的。
    都这种时候了，再提什么按计划执行，多少显得不合时宜。
    叶锦堂手里转着那根熟悉的铁棍，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都走一半了。”
    陈松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也不能一点安排都没有吧。”
    叶锦堂“嗯”了一声，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
    “那你安排吧。”
    “……”
    陈松当场被噎了一下。
    安排什么？安排剩下这十几个人继续坐在这里，听着楼下全校热火朝天地准备烧烤大会？
    叶锦堂这才回过头：“再坐下去，显得像我们跟学校有仇。”
    旁边有人没忍住，狠狠点了点头。
    陈松嘴巴蠕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是非要死撑，只是习惯了按表执行，突然被这种全校性的活动打乱节奏，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可叶锦堂这话一出来，再坚持下去就多少有点刻意了。
    叶锦堂把铁棍往袖子里一收，站直了身子。
    “走吧。”
    “去哪？”陈松下意识问。
    “帮忙。”叶锦堂理所当然道，“全校都在动，就我们窝在这儿，不太好。”
    陈松坐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桌上的计划本收了起来。
    都这样了，再不去就真不太合适了。
    ……
    陆铭在苏依依走后不久也出了行政楼。
    他原本想再打几把游戏，不过想着今天既然是给自己放假，倒不如干脆去操场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毕竟这场烧烤大会算是他提出来的，学校都忙成这样了，他不好一点都不露面。
    刚绕过行政楼前的小路，还没走到操场边，他就看见了一个相当有冲击力的画面。
    校门口那边，两辆卡车正缓缓开进来。
    车厢后门已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排套着薄膜的整羊，白花花一片，在日光下看着格外醒目。
    几个后勤师傅踩着车边往下搬，动作麻利得很，不一会儿地上就已经摆了十几只。
    照这个架势看，总数少说也得五六十只。
    陆铭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愕然。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搭上了他的肩膀。
    “采访完了？”声音懒洋洋的，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陆铭侧头一看，果然是欧玄子。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苏依依他们了。”欧玄子搂着他肩膀，朝行政楼那边扬了扬下巴，“就那个摄像大哥扛着机器，想不认出来都难好吧。”
    “说的也是。”
    欧玄子目光又落回陆铭脸上，啧了一声：“你这下是真要出名了。”
    “有这么夸张？”
    “你以为呢。”欧玄子斜了他一眼，“从九点半开始，找我打听你的人都快排到昭宁去了。”
    “这么多？”
    “废话，我好歹也是NOI金牌，竞赛圈朋友还是有一批的。”欧玄子道。
    “有问你手机号的，有问你微信的，还有问你是不是从小就开始系统学竞赛的……”
    陆铭听得有点无言：“我哪来的独门秘方。”
    “别人不这么想啊。”欧玄子道，“你现在的画风，跟墨芝芝差不多了。”
    提到这个名字，陆铭来了点兴趣：“她成绩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欧玄子点头，“和你一样，双省队。”
    这个陆铭不意外，对方的实力确实很夸张。
    “数学264，物理307。”欧玄子道，“我估计你这次物理是全省第三，她第二。”
    “那第一呢？”
    “昭宁中学的。”
    欧玄子说到这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家伙更离谱，高一，第一次参加物理复赛，名字叫沈安，直接考了320。”
    陆铭都怔了一下：“320？”
    “对。”欧玄子感慨道，“比你还黑马，昭宁那边这回算是又捡到宝了。”
    陆铭点点头，由衷道：“那确实厉害。”
    物理复赛满分400，320这个分数不是进省队那么简单了，放到任何地方都足够吓人。
    不过欧玄子很快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但你不用妄自菲薄，高联这一块你是绝对的省第一。”他笑道，“而且我专门打听过了，全国估计都没有比你更高的。”
    “全国？”
    “这次虽然查的是省排名，但卷子全国都一样，目前我听到的消息里，还真没谁比你高。”
    他说着，推了陆铭一下，语气里带着种很真诚的羡慕。
    “全国第一诶，说出去多有牌面。”
    陆铭听完，只觉得有些可惜。
    因为系统不认这个，只认省级比赛。
    要是它按全国来算，估计面板上的变化会更夸张。
    欧玄子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校门口那一排整羊上。
    “看到没，一个班一头。”
    “嗯？”陆铭回过神。
    欧玄子指着那边，一副相当内行的模样：“你知道这种烤全羊多少钱吗？”
    陆铭摇头。
    “起码一千块。”欧玄子道，“而且这还是按学校这种批量拿货算的，你看这羊都处理好了，还包烤，价格只高不低。”
    他说着扫了一眼，迅速估了个数。
    “咱们学校六十多个班吧？光这些羊，七八万肯定要的。”
    陆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猜到这次花销不会便宜，甚至都想好要从自己的奖学金里拿一部分出来补上，就差跟校长说了。
    可现在一听这数字，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学校的手笔。
    “这还没算别的。”欧玄子继续补刀，“我刚在后头还看见好几车食材，鸡翅、里脊、火腿肠、蔬菜、饮料……一大堆，学校这波活动，十五万估计都打不住。”
    “十五万……”陆铭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这么多吗？”
    “嗐，这对学校来说都是小钱。”欧玄子摆摆手，“你可是双省队，六中这回等于平地起高楼，后面升学率、宣传、专项经费、各种政策支持，能吃到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说得虽然不算特别细，但意思很明确了。
    学校不是傻大方，这笔钱反而花得很明白。
    六中这些年在竞赛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如今突然冒出个数学全省第一、物理全省前三的高二生，还是从本校带出来的，这种级别的成绩，对学校层面的意义根本不是几十头羊能比的。
    别说十五万，换成谁来都得舍得花。
    除非是那些把经费往自己兜里揣的。
    欧玄子又道：“所以你放心吧，学校这钱花出去，绝对半点不心疼。”
    陆铭看着那一排还在不断往下搬的整羊，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他才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刚才说很多人找你打听我？”
    “是。”
    “那你怎么回的？”
    “还没统一回呢。”欧玄子耸耸肩，“所以我来问你，有人想加你联系方式，有人想和你聊聊，你觉得呢？”
    “还是算了吧，我暂时没太多社交的想法。”
    “行。”欧玄子答应得很干脆，“那我帮你全回绝了。”
    两人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
    卡车边上不断有人卸货，校工、老师、学生混在一起，场面热闹得像美食节。
    而接下来的下午，这种热闹还在不断升温。
    陆铭没闲着，想去搭把手，结果还没干多久，就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只要他手一伸，立刻就会有人围上来。
    “哎哎哎，陆神，这个放着我来。”
    “你别搬了，真别搬了，回头再把手弄伤了。”
    “陆神你去歇着吧，真不用你动手。”
    最后他只得无奈放弃，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坐下，翻开讲义看了一会儿，算是维持一下手感。
    与此同时，操场上的桌椅越摆越多，烤架一排排架起来，炭火、签子、调料、纸盘、饮料箱全都被分门别类地送到各班区域。
    到后面，操场有些摆不下了，只能顺着边上的水泥地继续往外铺。
    校园里来来回回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广播站那边也没闲着，开始试着放学生点的歌。
    前一首还是老歌，后一首就是某首节奏很欢快的流行曲，偶尔信号不稳滋啦一下，反而更有种校园活动特有的烟火气。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会场基本布置完毕。
    等到天色渐晚，欧玄子又晃过来叫他，他这才合上讲义，起身往操场走去。
    还没真正走近，香味就先飘了过来。
    羊肉被火烤出的油香混着孜然和辣椒面，在晚风里一层层荡开，勾得人本能地分泌口水。
    再往前，是炭火的热气、学生的说笑、广播里正放着的歌，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有人在抢座位，有人在喊同学帮忙递纸盘，有人在催自己班的肉怎么还没上。
    平时一到晚自习就会迅速安静下来的六中，这一刻像是活过来一般。
    各班区域都围满了人，老师和学生们混在一起，平时课堂上的距离感在这种场合被冲淡了不少。
    陆铭刚踏进操场，就感到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散开了。
    毕竟今晚大家都处在一种相当兴奋的状态里，比起围观他，显然还是眼前的烤全羊和烧烤架更有吸引力。
    “那边。”欧玄子给他指了个方向。
    两人一同来到十班驻地，周骏正站在烤架边上，一脸严肃地翻着几串肉。
    旁边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别烤焦了”，当场引发一阵哄笑。
    陆铭也笑了笑，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苏依依。
    她手里还拿着话筒，身边跟着摄像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正沿着操场边一路采访。
    看来校方不光把他们留了下来，还把这场烧烤大会纳入了采访的一部分。
    而看几人的表情，他们大概也乐在其中。
    尤其摄像大哥，一边扛机器一边还不忘往烤架方向多看两眼，明显被香味勾得有些分心。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操场上的灯全亮了，整座校园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烘得暖洋洋的。
    原本按班级划分得还算清楚的区域，没过多久就因为四处串门而乱了起来。
    有人端着纸盘去别班换串，有人拎着饮料到处碰杯，老师们也不时在各班之间走动。
    操场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班的。
    10班这边更是重灾区。
    不管是本班还是外班的学生，看到陆铭都会下意识停一下。
    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有人远远喊一声“陆神”，还有人顺手拍拍旁边同学，低声说一句：“看，那就是陆铭。”
    也有人借着串门的机会端着纸盘过来，想和他说上两句话。
    说来说去，无非都是恭喜佩服之类的话语。
    陆铭都欣然接受，表示大家开心就好。
    一小时后，他难得吃得有点撑。
    于是站在操场边上，手里还拿着半杯冰饮，借着晚风慢慢消食。
    就在这时，他身边多了个人。
    陆铭侧头一看，愣了下。
    居然是叶锦堂。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模样，袖口里隐约露出半截熟悉的铁棍。
    “有事？”陆铭率先问。
    叶锦堂没说话，只是先把那根铁棍从袖子里抽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陆铭看着那根铁棍，疑惑道：“什么意思？”
    “给你。”
    “给我？”陆铭更愣了，“为什么？”
    叶锦堂轻声道：“第一的象征。”
    陆铭眉头一挑：“还有这个说法？”
    “有。”叶锦堂点头，“以前它一直在我这。”
    “因为你一直是第一？”
    “是。”叶锦堂声音没什么波动，“因为一直没人撼动过我的位置。”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种奇怪的说服力。
    陆铭看着那根铁棍，又看了看叶锦堂，莫名想起一件事。
    “那如果你在一中呢，这铁棍还在吗？”
    叶锦堂想都没想：“这就是我来六中的原因。”
    “……”
    这回答过于坦然，以至于陆铭都懵了一下。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在认真回答，还是在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
    沉默片刻，陆铭抬起手，把那根铁棍轻轻推了回去。
    “算了，不用。”他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为什么？”
    陆铭想了想，给出一个相当诚恳的答案：“我觉得你拿着它比较合适。”
    叶锦堂站在原地，似乎认真思考了两秒。
    最后，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只是重新把铁棍收回袖子里。
    “也行。”
    说完这句，他就这么转身走了，干脆得像只是来完成某种交接仪式。
    陆铭耸耸肩，回去了。

 第63章 父母通话

    晚上七点半，陆铭回到家里。
    不是他不愿意继续留在学校，而是再待下去也做不了什么了。
    操场那边已经热闹起来，各班都不缺人手，他想帮忙时没人让他动，真坐下来吃东西，又总有人过来打招呼。
    与其继续留在那边当个移动景点，不如早点回家看看书或者打打游戏。
    当然，重点还是后者。
    下午他抽空打了几把巅峰赛，目前分数刚到2000，晚上说不定能往2100冲一冲。
    简单洗漱过后，陆铭坐到书桌前，刚解锁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打开微信，给父母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铃声才响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画面一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垄一垄整齐的田地，地面还有些湿，旁边立着几块写着编号的牌子。
    再远一点，似乎还有几个人影在来回走动。
    陆铭愣了下，这就是父母工作的单位吗？
    镜头稍微稳住后，陆浔那张笑呵呵的脸先凑了上来。
    “哟，儿子，稀奇啊，主动给我们打电话了。”
    陆铭望着他身上的深色工作服和脚上的雨靴，又看了眼旁边同样穿着的闻白英，问道：“你们还没下班？”
    “你妈喜欢加班，我拦不住。”陆浔很是苦恼道。
    话音刚落，闻白英就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少胡说。”
    陆浔“嘶”了一声，表情夸张：“你看，脾气还越来越大了。”
    闻白英懒得理他，把镜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温和道：“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陆铭本来想直接说成绩，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先笑了一下。
    “我今天拿到一笔奖学金。”
    “奖学金？”陆浔先是一愣。
    闻白英反应更快，眉头微动：“竞赛成绩出来了？”
    “对。”陆铭罕见露出些笑意。
    闻白英声音里带了点自责：“怪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把这件事给漏了。”
    “没事。”陆铭并不在意，“也是今天才出的成绩。”
    “所以多少分？”陆浔来了精神。
    “高联297，物理复赛也是297。”
    陆浔和闻白英闻言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
    片刻后，陆浔稍微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被陆铭听见似的，小声问道：“咱儿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闻白英反手又给了他一下：“你怎么说话呢。”
    “我这是震惊。”陆浔捂着胳膊，一脸无辜，“297啊，咱俩当初高联的分数加起来都没他高吧。”
    闻白英瞥了他一眼：“这不是跟你之前猜的差不多吗，这么惊讶做什么？”
    “嘿嘿，装个样子嘛。”陆浔立刻笑了，“情绪价值总得给足吧。”
    陆铭对此不算意外。
    父母本就是国科大出身，当年也走过竞赛这条路，上次通话时又知道了他的大概进度，肯定会有心理准备。
    闻白英眼底多了几分欣慰：“物理复赛也是297……我儿子真厉害。”
    陆浔立刻接上，言语中满是藏不住的高兴：“儿子，你这波是真争气，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就算是奔驰，爹都给你买。”
    “……”陆铭无语了一下，“不用这么夸张。”
    “怎么夸张了？”陆浔振振有词，“你现在这成绩，放哪儿都值得配辆车庆祝一下，而且你都成年了，开个车又无所谓。”
    “……我还没考驾照呢。”
    闻白英在旁边听得有些无奈，换了个话题问：“后面就是省队集训了吧？”
    “应该是，我估计这几天名单就会出，后面可能会更忙。”
    “忙是正常的。”闻白英道，“你自己把节奏安排好。”
    “嗯，我知道。”
    陆浔收起了那副贫嘴的样子，难得正经了点：“反正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我们放假了，我跟你妈去看看你。”
    一家三口隔着屏幕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些很日常的话，无非是最近忙不忙、吃得怎么样。
    说起烧烤晚会时，两人都有些惊讶，想不到儿子会有这种提议。
    更离谱的是，学校居然还照做了。
    聊到最后，闻白英看了眼时间，提醒道：“你不是说后面还要学习吗？别拖太晚。”
    “好。”陆铭应了一声，“你们也早点回去，别加班太晚。”
    “知道了。”陆浔冲他摆手，“儿子继续加油，奔驰先给你预留着。”
    视频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陆铭关掉微信，打开了王者荣耀。
    今晚说什么也要冲上2100，这1倍的增益可不能丢了。
    而另一边，夜色下的试验田里，闻白英缓缓放下手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陆浔站在她旁边，先是望了她一眼，又望了眼远处一片黑黢黢的田垄，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咱家这儿子，有点超预期啊。”
    闻白英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要不是我们的儿子呢？”
    几秒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头先传来一阵轻微的翻纸声，紧接着是一道明显带着几分恭敬的男声。
    “闻师姐？这么晚还没休息？”
    “问你件事。”闻白英道，“今年高联省队集训的地点和安排，定了吗？”
    “我看看啊。”
    十多秒后，对方立即答道：“基本定了，师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确认一个学生的情况，昌华六中，陆铭。”
    本以为对方还要查一下，结果他立马说道：
    “他啊，我知道，这孩子今年高联全省第一，297分，名单里有他，现在我们几个组都在讨论他呢。”
    陆浔在旁边听着，眉毛顿时挑了一下，露出得意的表情。
    闻白英继续道：“他是我儿子。”
    电话那头这回是真的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对方的语气比刚才又郑重了几分。
    “原来如此，师姐，您放心，后面集训这边我会留意。”
    “按规矩来就行，不用特殊照顾，他第一次去这种正式集训，后面如果有什么时间安排上的问题，提前跟我说一声。”
    “明白。”对方答应得很快，“您放心，这边我会看着。”
    闻白英又简单问了几句集训时间和地点，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陆浔这才笑眯眯地问：“怎么样，闻教授亲自出手，稳了吧？”
    “本来就稳。”闻白英把手机收起，淡然道：“我只是提前问清楚而已。”
    “是是是，你这不叫出手，叫正常了解情况。”陆浔笑着点头。
    闻白英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远处黑下去的天边。
    不远处还有人在田埂边忙着记录数据，灯光落在成片的作物上，映出一层模糊的光。
    陆浔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搭在她肩上的毛巾往上提了提。
    “行了，闻大科学家。”他笑道，“儿子都这么争气了，你也稍微高兴一点。”
    闻白英摇摇头，声音很轻：“这组数据再不出来，后面的育种判断全都得往后推，要不是被它绊住，我早回去看儿子了。”

 第64章 省队名单出炉，采访视频爆火！

    9月23日中午，江朔观察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视频标题很简单：《该放松一下了，昌华六中真的办了一场烧烤晚会》
    视频不长，开头就是傍晚的六中操场。
    灯光一排排亮着，桌椅、烤架摆满了大半个操场，广播里放着学生点的歌。
    随后画面一转，镜头给到色泽金黄的烤全羊，外皮被火烤得酥亮发脆，油脂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镜头扫过去，几乎每个班都有一头。
    再往后，是学生们端着纸盘四处串门，老师在各班之间来回走动的热闹场景。
    这种画面对于大多数用户而言，冲击力还是相当大的。
    【每个班一头烤全羊？这得花多少钱？】
    【这学校疯了吧，我高中怎么没这待遇？】
    【昌华六中？我怎么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靠，这才叫钱花在刀刃上啊，我们学校老是买那些破石头！】
    视频后半段，还穿插了一小段对校长罗览的采访。
    镜头里，罗览站在操场边，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六中和来来往往的学生。
    面对镜头，他语气平和，并不回避这场活动本身带来的争议。
    “学习当然重要，但学生不是机器。”罗览说道，“长期高压运转，效率未必更高，适当减压、适当调整节奏，本来就是学校应该考虑的事。”
    “这次烧烤大会，一方面是庆祝，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大家真正放松一下。”
    “如果效果不错，以后六中每个月都会尽量安排一次类似的大型活动，我们也会继续推进一些减负措施，让学生在该发力的时候发力，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这校长是真敢说啊。】
    【有点东西，不是只会喊口号。】
    【每个月一次大型活动？我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
    也有人被减负两个字戳中了。
    【先不说别的，敢主动提减负的校长我就服。】
    【我们学校嘴上说关心学生，实际作业一天比一天多。】
    【等会儿，庆祝？这是庆祝啥？】
    【羡慕了，我们学校连单休都没呢。】
    随着讨论越来越多，视频热度继续上涨。
    仅仅一个下午，点赞量飙升至50多万，六中彻底出圈了。
    而陆铭本人，还是在欧玄子来找他才知道这条视频火了。
    他将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视频剪得很流畅，现场氛围抓得很准，确实把那天晚上的热闹感展现了出来。
    欧玄子坐在一旁跟着看，看完却有些奇怪。
    “这视频怎么没怎么拍你？”他皱了皱眉，“按理说你才是这事的幕后黑手吧？”
    “什么幕后黑手……”陆铭撇撇嘴，“无所谓，这条拍的是烧烤晚会，又不是专门拍我。”
    欧玄子还是有点纳闷：“但你那天不是还单独接受采访了吗？我也被采访了的。”
    “所以才说明后面还有东西。”陆铭道，“可能视频还没剪好吧。”
    说罢，他继续打他的巅峰赛。
    转眼到了25号上午，一个令人期待的日子。
    今天高联和物竞的省奖和省队名单正式下来了。
    陆铭的名字都在省队名单里。
    数学省队里，除了他，还有墨芝芝、司徒江和秦云几个熟面孔。
    物理省队里同样有墨芝芝，另外还有赵珂和欧玄子。
    对陆铭来说，这事其实也就那样。
    该进的早就该进了，现在不过是名单正式发下来，做个二次确定。
    但校领导们显然不这么想。
    名单刚出来，他们就把提前准备好的横幅全挂到了校门口。
    于是原本就很夸张的校门口，变得更加夸张了。
    之前那里就挂了两条横幅。
    一条是物竞成绩的，专门拿来展示陆铭和欧玄子这次在物理复赛里的分数。
    一条是数学高联的，只写了陆铭一个人的名字和成绩。
    而今天新挂上去的三条，两条是省队名单。
    一条数学，一条物理，字都印得又大又红，生怕路过的人看不清。
    第三条则是欧玄子等人的高联获奖情况。
    短短几天，六中校门口挂上了五条横幅。
    放眼整个昌华市高中圈，这阵仗都算得上相当炸裂。
    对此周国强的看法是，没办法，祖上没阔过，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啊。
    陆铭原以为这波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在当天中午，江朔观察发布了一条特殊的采访视频。
    《来自昌华六中的超级黑马：双297进省队之后，他说自己靠打王者放松》
    视频刚发出来时，最先转的是昌华六中的官方账号。
    原本六中是没有所谓官方账号的，只是前两天烧烤晚会太出圈，校方临时注册了一个，短短两天已经涨了好几千粉。
    而这一次，这条视频的热度冲得比烧烤晚会还要快。
    原因很简单，烧烤晚会的热度还没散，不少人对这所学校还有些印象。
    结果同一个账号、同一个栏目，很快又推来一条新视频。
    标题里还带着双297、超级黑马、打王者这种极具冲击力的词。
    很多人几乎是下意识就点了进去。
    如果说前一条视频火的是六中的轻松氛围，那么这一条火的就是陆铭本人。
    一个来自普通中学的高二学生，数学高联297，物理复赛297，双双进省队，平时还把打王者当放松方式。
    这种故事，天然就比单纯的高分更容易传播。
    因为大家喜欢看黑马。
    喜欢看那种原本不在聚光灯下，却突然一步跨进所有人视野里的故事。
    更何况，陆铭身上还有一种很强的反差感。
    他不是那种大家想象中的苦大仇深型学神，也不是采访里满口套话的模板人物。
    面对镜头时，他说话很平静，神态放松，甚至真把打王者放松这种话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视频点赞便破了十万。
    而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热度持续上涨，越来越多的营销号、新闻号，连不少教育类账号都跟着转发了这条视频。
    几个小时后，这个话题一度冲进了平台热搜前十。
    陆铭这个名字，第一次被推上了互联网的浪潮。
    （62章四千字，63和64章都是两千字，今天更了八千）
    （大家的礼物和好评西瓜都能看到，感谢的话少说，我直接爆更好吧）

 第65章 变数（六千字）

    周国强推门进来的时候，陆铭刚好停笔，恰好做完一套CMO真题。
    “做完了？”周国强问。
    “差不多。”陆铭活动了一下手腕，“怎么了？”
    “你火了，自己看看吧。”
    “又怎么了？”
    “采访视频发了。”周国强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闹得不小。”
    陆铭接过来看了一眼，点赞36万，转发3万，评论2万。
    确实闹得不小。
    再看标题，让他有些惊讶。
    他本来以为，打王者放松这种有点敏感的内容，就算采访时说出来了，后期多半也会剪掉，或者换个更含蓄的说法。
    没想到苏依依最后竟然一点没删，连江朔观察那边都顺利过了审。
    接着再看视频。
    视频开头没有铺垫，放出了两段颇有辨识度的画面。
    先是高联结束后饭馆讲题的侧拍，随后是物理复赛的采访镜头。
    紧接着苏依依的旁白响起。
    “这两段视频中的主角，也是我们这次采访的对象，昌华六中高二学生陆铭。”
    “作为同时参加数学高联和物理复赛的竞赛生，陆铭最终在两场比赛中都拿到297分，并双双入选省队名单。”
    陆铭目光微微往上，弹幕的反应五花八门。
    【靠，我就知道江朔观察会出这哥们的采访视频，他最近在我们竞赛圈可火了。】
    【好家伙，居然是饭馆讲题的正主啊，297分是人啊？】
    【我也一起考了，加起来才150分……不说了，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等等，这标题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王者荣耀啊？】
    视频很快从成绩和身份介绍，切到了那晚烧烤晚会的画面。
    苏依依的旁白继续响起：
    “成绩出来后，陆铭提出想让大家一起放松一下，昌华六中最终把这个提议变成了一场全校烧烤晚会。”
    “这既是一次庆祝，也是一场关于劳逸结合和减压的尝试。”
    这算是对上一个视频做解释，这一下逻辑就通顺了。
    毕竟前一个视频火归火，很多人其实不知道六中到底在庆祝什么。
    【我就说六中没事搞这么大阵仗干嘛，原来是捡到宝了。】
    【普通高中出这种成绩，真跟过年差不多了。】
    【切，不就是考高一点嘛，我们学校到处都是。】
    【前面的，怎么不说你自己呢？你考了多少啊？】
    再往后，视频进入了劳逸结合采访那一段。
    这一次，苏依依没有刻意煽情，只把陆铭那套关于学习、压力和休息的想法保留了下来。
    而从这里开始，弹幕明显出现了分化。
    【说得倒是没错，可问题是谁给你时间休息啊。】
    【我们学校一周就放半天，只能用来睡觉，哪有时间出去玩啊。】
    【这话听着是对的，但大多数人根本没这个条件。】
    【想做到实在是太难了，现在压力那么大，我打游戏都得时不时看看班群呢。】
    陆铭对这些并不奇怪。
    如今大多数高中，管理本就是越严越好。
    课程表排得密不透风，作息掐到分钟，早读、晚自习、周测、月考一轮接一轮，恨不得把学生一天二十四小时全拆开来用。
    像六中这种还有单休、晚自习九点下课的学校，反倒才是少数。
    所以弹幕不是在抬杠，只是现实如此。
    不过这一段只是稍微引起一些讨论，后面的画面才是弹幕最多的部分。
    苏依依顺着劳逸结合的话题，问起他平时怎么放松，陆铭答得相当自然。
    “玩王者荣耀啊。”
    接着镜头对准了他的手机屏幕，账号界面露了出来。
    王者63星，巅峰赛接近2000分。
    【啊？这是一个学霸的游戏账号？】
    【高牛爱因，这是什么雷霆名字。】
    【我查了一下，现在2200分了，夸张啊。】
    【更夸张的是他排位和巅峰赛的胜率，不低于80，这什么概念？你说开了我都信啊。】
    陆铭：“……”
    他就知道，这一段播出来不可能风平浪静。
    尤其是这个临时改出来的ID，单独放到镜头里之后，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怪一点。
    【这常用英雄怎么一股牢味。】
    【刘备、程咬金、黄忠、阿珂，这哥们路子不太对吧。】
    【有没有高分哥去撞他一下，我想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水平。】
    【说真的，这不像随便打打放松的，像是真会玩。】
    “高牛爱因。”周国强评价道，“名字起得不错。”
    “临时改的。”陆铭面无表情。
    周国强笑了笑，他还以为陆铭会用原来那个名字。
    果然，小年轻们还是有点羞耻心的。
    关于陆铭的采访没有持续太久。
    苏依依做了个简短总结后，画面转到了其他人的采访片段，显然是想借这些相关人物的视角，把这次报道补得更完整。
    先出镜的是周国强和陈志明。
    两人镜头都不算长，前者神态自若，说话还是平时稳稳当当的样子。
    后者则明显更认真一点，说起话来跟念稿子似的。
    【这老师一看就不一般。】
    【陈老师怎么感觉有点紧张。】
    【六中这俩竞赛老师，气质差得还挺明显。】
    【就是他们带出来的双297？咋没见有人挖他们呢？】
    再后面是赵德胜。
    作为校领导，他面对镜头时明显熟练不少，夸起陆铭来更是毫不含糊，从个人天赋一路夸到学校氛围，只是最后话题有点偏，像是要打广告。
    然后便轮到了欧玄子。
    镜头里的他站姿随意，先说陆铭的学习能力离谱，又说陆铭今年两个金牌都很有机会，真考好了，进国集都不是没可能。
    【欧玄子？我记得这哥们不是昌华一中的吗？转学了这是？】
    【我记得他是NOI金牌第23名吧？居然和陆铭是一个学校？】
    【这哥们今年好像也进物理省队了，六中牛逼啊。】
    陆铭看到这里，眼皮都跳了一下。
    欧玄子果然还是那个欧玄子，张口就是往最猛的地方吹。
    而视频最后采访的，是陆铭意想不到的人。
    周骏。
    看到这家伙出现在镜头里，陆铭顿时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前面聊学习的时候还算收敛，只说陆铭一直很努力，学东西也快得离谱。
    可一说到王者荣耀，他整个人的状态立马就变了，亢奋得不行。
    “陆铭是真的猛。”
    “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猛，是真有职业那味儿。”
    苏依依显然被这句勾起了兴趣，又问了问陆铭的水平。
    周骏当即点头，越说越肯定。
    “操作是一方面，关键是他脑子转得太快了。”
    “很多东西我一说，他马上就会，而且还能自己往后推。”
    “有些局打着打着，我都感觉不像在上分，像是在听他上课。”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觉得，他要是再努力点，进KPL都没问题。”
    【等会儿，前面还说能进双国集，这下又说能打职业了？】
    【笑死，2200分不是有手就行，是不是太小看国内的顶级王者玩家了。】
    【就算他能走职业，那也没时间啊，怎么可能双修？】
    不过苏依依显然也觉得这个话题很有意思，顺势又问了一句，陆铭是怎么开始接触王者荣耀的。
    周骏立马拍了拍胸口，更兴奋了。
    “那肯定多少受了我的影响。”
    “我以前可没少在他边上打王者。”
    这话一出，连视频里的苏依依都明显愣了一下。
    周骏却越说越自然，很是自豪啊。
    “真的，他一开始对这游戏根本没兴趣，后来慢慢看我玩多了，才开始上手的。”
    “严格来说，我算是他的游戏启蒙人。”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挺骄傲。】
    【今日最大功臣出现了。】
    【教坏学神是吧，你真是罪不可赦。】
    【你这么勇，不怕被班主任看到吗？】
    看到最后这条弹幕，陆铭下意识侧头看了周国强一眼。
    周国强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陆铭看过来的时候提醒了一句：“你再看看评论区吧，一会儿还有两个事跟你说。”
    “好。”
    视频在这时接近尾声。
    最后，苏依依对整条采访做了一个简短总结，大意无非是陆铭的成绩和能力都经得起检验，双297和省队名额不是偶然，后续无论是竞赛还是别的方向，都值得继续关注，江朔观察也会持续跟进。
    陆铭又点进了评论区。
    排在最上面的三条高赞评论，正好代表了三种最主流的看法。
    第一条是支持的。
    【学的时候专心学，休息的时候认真休息，这句话比一万句鸡汤都实在，真理啊简直。】
    第二条则是反对的。
    【毫无意义，学生就是要狠狠干、狠狠学，不然哪来的分数？他能说劳逸结合，是因为他考297，普通学生看这视频，只会学会给自己找借口。】
    第三条则更像一种无奈的归因。
    【视频里这位明显就是有天赋的人，他学得快，玩得也快，我们这种普通人除了埋头苦学，还有别的路吗？】
    周国强问：“有什么看法？”
    陆铭想了想，开口道：“我以前试过把自律和投入都拉到极致，但走到现在，还是觉得劳逸结合更适合我。”
    “采访里我说的只是我自己的看法，别人认不认同，跟我关系不大。”
    “没错。”周国强赞同地点点头，“你现在火了，不要被网络上的声音影响了。”
    他没再多评价，转移了话题：“我跟你说另外两件事。”
    “第一个，我给你请了长假，等两个竞赛考完再回校，一会儿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好。”
    这事早就定下来了，因为以他的情况，后面两个月不可能待在班里上课。
    “还有一件事呢？”
    周国强淡然道：“周骏休学了。”
    “休学？”陆铭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
    他就说今天咋没看到周骏来上课呢，以为这家伙是生病了。
    “XTG俱乐部青训找上他了，让他去沪市做试训。”
    陆铭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打职业？”
    “嗯，打职业。”周国强神色倒是很平静，“他本来就在这方面更有天赋，学习确实指望不上，早点去试试，也算是条路。”
    陆铭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想到。
    刚刚还在视频里一脸亢奋地夸自己有职业之姿的周骏，竟然转头就要先踏进职业圈了。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可周骏……我记得他之前是巅峰前千强吧，这实力能去打职业吗？”
    “昨天就不是了。”周国强表情有些古怪，“昨天晚上十一点，他给我发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巅峰第九的。”
    “另一张就是XTG青训的试训邀请。”
    陆铭一时无言，脑海里浮现出前几次和周骏他们五排的场景。
    他虽然一直在指挥，但完成连胜十多把的壮举，肯定不只是靠他一个人。
    其他三人的操作虽然不差，可真要比起来，周骏还是要高出一大截的。
    无论是对抗路还是打野，周骏的能力都相当出色，很多时候不用他说太细，对方就知道该怎么执行，配合度直接拉满。
    单论个人操作和临场判断，周骏确实强得很稳定。
    这样一想，被职业青训盯上，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还是没忍住：“不会是骗子吧？”
    “不是。”周国强摇头，“我专门帮他看过了。”
    “这种事我多少懂一点。”
    陆铭听出了点不对：“多少懂一点？”
    “嗯。”周国强道，“我前两年做过K甲战术分析师的兼职，所以跟圈内还有一点联系。”
    K甲，全称为王者荣耀官方次级职业联赛，同样是职业体系内。
    陆铭人都傻了：“兼，兼职？！”
    “嗯。”周国强板着脸道，“这事你可别往外说。”
    办公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陆铭看着眼前这个白天讲CMO、晚上冲王者巅峰赛、还能随手帮学生核验青训邀请真假的班主任，只觉得自己对周国强的认知又被迫刷新了一次。
    良久，陆铭才憋出来一句：“您真牛逼。”
    这话绝对没有任何讨好的意思，纯粹的肺腑之言。
    周国强双手插兜，神情倒没什么变化，淡淡道：“周骏这小子，我观察他很久了。”
    “啊？”陆铭一愣。
    “我跟他游戏里加了好友。”周国强继续道，“私下还双排过几次，只不过他不知道我是谁。”
    “啊？？？”
    陆铭这回是真的有点懵了。
    您特么还专门考核过的啊？
    班主任还干这个的？
    周国强瞥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不然呢？这种事情总不能光听他自己吹。”
    “……”陆铭竟无法反驳。
    “他的实力我一直看在眼里。”周国强接着道，“意识、反应、操作、心态，都够得上高水平，在同龄人里算是很出挑的那种。”
    “他以前的问题是时间不够，学校这边各种事，家里也不可能完全放任，能稳定打高质量对局的时间太少了。”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巅峰千强徘徊，没法持续往上冲。
    陆铭倒是有些明白了。
    周骏平时在班里看着吊儿郎当，但依然对学习有敬畏之心，在游戏上投入得很克制，更多时候都是见缝插针地打。
    这种情况下，还能常年维持百星王者、巅峰千强，就足够说明他的水平了。
    周国强继续道：“如今是赛季末，和赛季初完全不同。”
    “越到后面，巅峰赛分数越难打，榜上的人也越稳定，含金量跟前中期不是一个概念。”
    “周骏知道这段时间最关键，所以这几天一直在赶着冲分。”
    “我干脆就管松了一点，还顺便跟其他老师打了声招呼，让他别在这种时候被乱七八糟的事拖住，安心把巅峰赛打完。”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
    “结果你看到了，昨晚冲到了巅峰第九，2750分。”
    陆铭稍稍咽了下口水。
    作为目前的2200分选手，对巅峰榜单还是有一些认知的。
    这个分数，饶是15倍增益的他都有点困难，哪怕给够时间。
    “所以他去试训，我不意外。”周国强道，“真要说，我觉得去得有点晚了。”
    “如果不是一直待在学校里，他的巅峰分和曝光度本来还能更高。”
    陆铭沉默了几秒，忽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之前周国强评价自己的时候，也是这种调子。
    不是单纯的夸，而是冷静的把你放在一个更大的框架里，告诉你，你现在强在哪，缺在哪，还有多少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想到这里，陆铭心里微微一动。
    他意识到，周国强的这种观察，从来都不只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周骏是这样，班里那个学体育、学美术和音乐的，基本都是如此。
    平时这些事不显山不露水，可真回头去想，周国强实际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只会带竞赛，也不是只看成绩。
    他比大多数老师都更清楚，一个学生到底适合走哪条路。
    陆铭望着神情淡定的班主任，心情略有复杂。
    “所以……”他说道，“您一直都知道，周骏以后不一定会走高考这条路？”
    “差不多吧。”周国强颔首道，“他自己以前也迷茫过，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
    “现在有人来敲门了，那就说明这条路至少值得他去试一次。”
    “总比以后毕业了再遗憾强一些。”
    陆铭沉思稍许，又问道：“那职业那边很看重巅峰排名？”
    “当然。”周国强道，“尤其是赛季末的高排名。”
    “青训找上门，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这个排名够硬。”
    陆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先别管这些，后面两个月先把该打的比赛打完。”周国强笑道，“至于别的，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去吧，先把东西收一下，我批改一下你的试卷。”
    陆铭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教学楼比平时安静不少。
    走廊上零零散散有人经过，有人拎着饭盒往食堂去，也有人倚在栏杆边吹风聊天。
    陆铭回到班级时，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有人埋头写作业，有人边吃面包边翻卷子，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他一进门，几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随即又很快收回目光。
    陆铭回到座位边，发现周骏的位置已经空了。
    桌面收得干干净净，书和卷子都不见了，只剩一把椅子塞在桌下，和周围的凌乱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看了眼后方的垃圾桶。
    里面放着一堆书本，看样子就是周骏的。
    果然是这货的风格……
    陆铭看了两秒，心里生出一点说不上来的不适应。
    前些天两人还在聊巅峰赛和英雄强度，转眼之间，对方竟然收拾好东西，去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说不上伤感，只是觉得有些感慨。
    他很快收回目光，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可带的，竞赛讲义、几本常用资料、草稿本，还有抽屉里零零碎碎塞着的一些笔和卷子。
    没多久，他就把书包装得满满当当。
    同桌的位置空着，自己的座位也空了。
    这么一看，这角落的位置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陆铭把椅子轻轻推进桌底，最后扫了一眼教室，便背起书包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后，他跟周国强打了声招呼。
    “收拾好了？”
    “好了。”
    周国强手里还拿着他刚做完的那套CMO真题，说道：“路上注意点，回去早点休息。”
    “嗯。”
    陆铭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时，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操场那边隐约还能听见有人打球和说笑的声音，食堂方向飘来一阵饭菜香味，晚风从校门口一路吹进来，把白天残余的热气一点点卷散。
    陆铭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校园小路往外走。
    从今天开始，学校里的日常要先告一段落了。
    （因为是架空世界，所以大概率不会沿用现实里的那些战队名，主要是为了不引起争议，因为我也看KPL，最近挺癫狂的，所以就用一批自创的战队名了，大家还请见谅）

 第66章 欧玄子的放松方式

    翌日早上七点，陆铭抵达了强竞教育机构。
    地点位于昌华市新开发区，是一栋有七八层的独立大楼。
    一楼大厅灯光明亮，前台后方挂着电子屏，轮播着今年的学员成绩和赛事喜报。
    电梯口附近站着几名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的手里抱着讲义，有的正在看题。
    旁边还有几个戴工牌的老师和教务人员，步子都很快，显得整栋楼从这时就进入了运转状态。
    陆铭在前台报了欧玄子的名字。
    前台听到这名字后，神色立即认真许多：“你是陆铭同学吧？”
    “是。”
    “他提前交代过，这边直接去九楼就可以，我带你上去。”
    电梯一路上行，最后停在九楼。
    在电梯里时，这位前台看样子对陆铭很感兴趣，目光时不时会看他两眼。
    这一层比下面安静不少，走廊铺着深色地毯，脚步落上去都没什么声音。
    两侧房间的门都关着，门牌上写着独立学习室之类的字样。
    前台工作人员把他带进最里面的一间房。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相当舒服。
    靠窗是一整面书柜，里面按学科分门别类摆着资料和题册。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原木色书桌，桌上提前摆好了草稿纸、签字笔、荧光笔和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旁边还有一张单人沙发和小茶几，角落里放着一台小型饮水机和咖啡机以及一台小冰箱。
    陆铭感慨不愧是教育机构，配置真夸张。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胸前挂着工牌，笑容得体。
    “陆铭同学你好，我是这边的学习管家，您今天的资料已经按物理决赛方向准备好了。”她把手上的文件夹轻轻放到桌上，“如果您需要老师的话，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力学、电磁、热学和近代物理方向都有空档。”
    陆铭想了想，还是摇头：“先不用，我自己看一会儿。”
    “好的。”对方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头，“那有需要随时叫我，资料室和茶水间都在外面，午餐这边也可以送上来。”
    “好，谢谢。”
    等人走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陆铭在书桌前坐下，把那叠资料翻开看了几页。
    他来这里，主要看中的还是环境、资料以及随时能问问题的条件。
    以他目前的学习状态，很多基础内容自己学反而更快，跟着老师的节奏走未必高效。
    想到这里，陆铭顺手调出了系统面板。
    【当前放松项目及进度：王者荣耀（巅峰赛2250分）】
    【学习增益：19倍】
    【当前学习进度：昌华六中高二年级第10名，江朔省高联第一名，江朔省物理复赛第三名】
    【游戏增益：15倍】
    出分后这几天，他硬是把巅峰赛打到了2250分。
    毕竟后天新赛季一开，分数就要重置，他总得趁这最后的时间再往上冲一冲。
    好在系统的增益是按照最高巅峰分数算的，新赛季更新不影响他原本的增益效果。
    不过真要论优先级，还是CPHO更靠前一些，依旧是先把决赛相关的内容吃透。
    陆铭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学习。
    哪怕之前看过强竞给的物理资料，这次翻到专门为决赛准备的讲义时，他还是有些意外。
    无论是题目的筛选、知识点的组织，还是资料的完成度，都下了很大功夫，质量高得出奇。
    仅从资料质量来看，强竞教育能在竞赛圈有这么大的名气，确实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他啃起来并不算吃力，甚至说乐在其中。
    八点出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欧玄子走了进来，透着一股风尘仆仆感。
    “你来这么早？”
    “还行。”
    欧玄子走到他旁边，先看了眼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眼他写了不少字的草稿纸，嘴角抽了一下。
    “我七点四十出的门。”
    “嗯。”陆铭翻过一页，“我七点到的。”
    “你这样显得我很不尊重物理。”
    陆铭这才笑了笑，但是没说话。
    欧玄子把包往旁边一扔，又问道：“环境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行。”欧玄子算是放心了，“要不要叫个老师？”
    “先不用。”陆铭道，“我自己看就行，卡住了再说。”
    欧玄子倒也不意外，凑过去瞄了一眼他正在写的题，结果越看表情越怪。
    “这题你做到哪了？”
    “最后一问。”
    欧玄子只得耸耸肩，诚恳道：“行吧，那确实不需要老师了。”
    随后他把自己的资料摊开，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这一上午，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十二点左右，欧玄子把笔往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
    “不学了。”
    “该吃饭了。”欧玄子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拿起手机，“中午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直接点了。”
    他说着熟练地点了两份套餐。
    没过多久，学习管家便把午餐送了进来，荤素搭配得相当标准，连汤和水果都有。
    等吃完收拾干净，陆铭把手机拿了起来，想着再冲下最后50分。
    欧玄子则一脸神秘地把包拿了过来，动作郑重得像是要展示什么大杀器。
    陆铭原本还以为他要掏出来的要么是压轴竞赛资料，要么是某种高级文具。
    结果画风陡然一转。
    先是一台崭新的手机，边框比普通手机宽一圈。
    然后是充电线、支架和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陆铭疑惑问：“你这是？”
    欧玄子把一个指套往手上一戴：“学会放松一下。”
    见陆铭依然不解，他只好解释说：“打王者用的，标配你晓得吧？”
    “你还打王者？”
    “不是说过以前玩过么。”欧玄子一边安装装备，一边回答，“好歹也上过几个赛季的王者。”
    “几个赛季？”
    “嗯。”欧玄子点开游戏，“后来觉得这游戏太简单，就没怎么玩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半像装逼。
    可从欧玄子嘴里说出来，偏偏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
    “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欧玄子斜了他一眼，轻叹口气，“我爸都刷到你那个采访视频了，他说我要向你学习。”
    “你爸？”
    “对。”欧玄子语气很是复杂，“他昨晚还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以前的学习方式太死板，让我跟你学学。”
    “所以你就来打王者了？”
    “有什么问题吗？”欧玄子横握手机，“劳逸结合嘛，总得实践一下。”
    说到这儿，他忽然话锋一转，低声道：“说真的，你现在都这么火了，要不要干脆开个号吧？”
    “什么号？”
    “短视频啊，直播啊，随便什么都行。”欧玄子越说越来劲，“你负责出镜，我负责运营，咱俩五五分账，不对，我吃点亏，四六也行。”
    陆铭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你有病吧？”
    “怎么就有病了？”欧玄子啧了一声，“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看你吗？我今天来路上都刷到两个切你采访视频的搬运号了，你要是真开个号，光靠‘双297学神在线打王者’这个标题，就够吃一阵了。”
    “……”陆铭很无语，“如果你爸知道你有这经商头脑，肯定会很高兴的。”
    欧玄子身子一颤：“诶诶诶，开玩笑的，你可别告诉我爸。”

 第67章 周骏报喜

    打趣过后，欧玄子问道：“要不要一起排？”
    “不了，我还要冲巅峰分。”陆铭摇头，“你先自己玩吧。”
    “行。”
    欧玄子打开王者荣耀，登上自己的号看了一眼，随即“啧”了一声：“居然还有钻石。”
    说完，他便点开好友列表，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拉了两个人进房间。
    陆铭本来没太在意，可随后就传来两道很客气的男声。
    “欧少，中午好。”X2
    欧少……好奇怪的称呼。
    陆铭下意识挑了下眉。
    这听着不像普通路人，倒像是……陪玩？
    也是，欧玄子这种有钱人，上分肯定得找人带的。
    他没多想，戴上耳机就开始冲分。
    赛季末的高分段环境依旧激烈，2300虽然只差最后一截，但也不是说上就上。
    好在今天手感不错，前两把一赢一输，最后连胜三把，分数停在了2301，系统提示他的学习增益更新至20倍。
    陆铭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可算到了。”
    欧玄子那边恰好也打完一把。
    钻石局对他来说难度不算高，更何况还有两个人在旁边兜底，所以打了个六连胜出来。
    而面对欧玄子的一些操作，语音里的俩人也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欧少这波可以啊，太帅了真的。”
    “漂亮，这意识真有点东西。”
    “这把节奏舒服了，欧少来得很关键。”
    陆铭一开始还没太在意，听到后面却越来越觉得奇怪。
    这些陪玩太敬业了，给欧玄子都哄成胎盘了。
    等欧玄子这边结算出来，他先对两人说道：“今天先打到这吧，我会让我二哥给你们涨奖金的。”
    “好嘞，谢谢欧少。”X2
    他笑着退出房间，转头问了陆铭一句：“你打完了？”
    “嗯。”
    “那一起？”
    “段位不符。”陆铭道，“你钻石，我荣耀王者。”
    “说得也是。”
    陆铭这才好奇问：“你刚才跟谁一起玩？”
    “就俩职业选手。”欧玄子淡然道。
    陆铭一愣：“职业？”
    “嗯。”
    “我还以为是陪玩。”
    “那倒不是。”欧玄子解释道，“我二哥最近接手了个KPL战队，正好休赛期他们也没比赛，我就喊了俩人过来陪我排位，挺方便的。”
    陆铭听完，居然没觉得太离谱。
    毕竟脚下的强竞教育都是他家开的，再顺手入主个KPL俱乐部不是不能接受。
    “什么战队？”
    “PNG吧，好像。”欧玄子想了想，“听说上赛季成绩挺差的，卖了几个选手，老板有点撑不住了，我二哥对电竞比较有兴趣，就直接买下来了。”
    PNG。
    陆铭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深刻印象。
    貌似是秋季赛季后赛败者组一轮游，前面的挑战者杯倒是打进过四强，想不到掉得这么快。
    欧玄子说完这事，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周骏不是去试训职业了吗？”
    “是的，去了XTG。”
    “喔，XTG啊。”欧玄子顿时高看了一眼，“那挺厉害的，联盟前四的队伍，比PNG强不少。”
    陆铭瞥了眼他的手机，还好已经退了。
    不然两位职业哥要是听见他这么当面比较，多少会有点尴尬。
    欧玄子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继续说道：“周骏那水平，能被XTG看上，确实有东西。”
    陆铭认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时间到了下午两点。
    欧玄子把游戏一关，长叹一声：“逸结束了，开始劳咯。”
    陆铭笑了笑，把资料摊开。
    不知道是不是选对方式了，欧玄子下午的效率比上午高不少。
    晚上八点左右，两人结束今天的课程，回家了。
    27号的行程依旧如此，晚上到家时，陆铭收到了周骏的视频通话，让他挺意外。
    他前两天一直没主动给周骏发消息，主要是怕对方试训刚开始，节奏紧张，自己这时候问东问西反倒不好。
    毕竟这种职业试训起码得折腾个三五天，压力巨大。
    没想到的是，周骏居然先打过来了。
    陆铭接起视频。
    画面一亮，周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某个还行的宿舍，后面能看到一张床和半开的行李箱。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脸上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铭哥！”
    “怎么了？”陆铭笑了笑。
    周骏激动道：“我打了两天试训，教练刚刚找我聊了，说我意识很不错，节奏也对，明天可以签青训合同了。”
    陆铭闻言笑道：“可以啊，以后就是职业哥了。”
    “哈哈哈。”周骏亢奋得不行，“我一开始还以为人家就是随便看看，结果真的有希望。”
    听着这些话语，陆铭由衷为周骏感到高兴。
    这也印证周国强说的是对的，周骏是真有能力打职业啊。
    他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上大名单？”
    “啊？”周骏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了两声，“那哪有这么快。”
    “正常来说，我这种最多算青训，真想上大名单，起码也得等明年选秀，除非战队特别看好，提前把我签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无奈。
    “不过这就是想想，我年龄都还差点呢，现在顶多算先进入职业圈，离上场还远着呢。”
    陆铭顿时恍然。
    他差点忘了，按照目前国内政策，想上一线赛场，最基本的条件就是满十八岁。
    周骏和他不同，今年才满十七，只能等宝宝锁结束了。
    说着说着，周骏声音忽然压低：“对了铭哥，要不我回头给我们战队推荐一下你？”
    陆铭一怔：“推荐我干嘛？”
    “打职业啊。”周骏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都满十八了嘛。”
    陆铭听得有些想笑。
    “我还得考试呢，哪有那么多时间。”
    “诶……”周骏拖长了声音，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这话不对啊。”
    “哪里不对？”
    “你要是真一点想法都没有，正常不该直接说不去吗？”周骏在这种事上，脑子莫名转得很快，“我看你明显就是心动了。”
    陆铭沉默了一下，最后只是笑了笑。
    “说不定吧。”
    周骏更兴奋了：“我就知道！”
    陆铭看着屏幕里活力过剩的好兄弟，没再多解释。
    他当然有这个念头，一座KPL冠军奖杯可是足足50倍学习增益。
    可惜真要往那条路上走，至少得等今年这些比赛全部打完才行，不可能说真的一边集训一边去职业赛场。
    扪心自问，他感觉是做不到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骏那边还有训练安排，很快就挂了视频。

 第68章 赛季更新，陆铭的选择！

    9月28日，陆铭没有去强竞教育，而是留在了家里。
    原因很简单，今天是王者荣耀新赛季更新的日子。
    对普通玩家来说，这无非是段位重置、版本改动和新一轮冲分的开始。
    但对陆铭而言，意义显然更大一些。
    在新赛季，英雄强度、装备逻辑、对局节奏乃至整个巅峰赛环境，都会迎来一轮重新洗牌。
    这不仅意味着新的冲分窗口，也意味着新的增益上限。
    学习反倒没什么好担心的，该带回来的资料他早就带回来了，在家一样能学，不至于耽误进度。
    所以今天他准备把更多精力放在游戏上。
    早上七点，他照常先学了三个小时。
    十点整，王者荣耀启动。
    先看段位，掉到了星耀四，巅峰赛回到了1450分。
    前面提到过，系统的学习增益是按历史最高巅峰分结算，新赛季掉分不会影响他已经拿到的增益。
    现在的1450，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全新的起跑线，而且还是第一梯队的起跑线。
    谁能在这个阶段快速抢到更高排名，谁就能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占尽先机。
    尤其是英雄战力，赛季初的英雄战力涨得最快，很多人都会趁这个时间猛冲国标。
    谁起步快，谁就更容易滚起雪球。
    陆铭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不过他没急着直接开排位，而是先把新赛季改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装备调整、打野刀数值变化、射手发育曲线、辅助装细节、部分热门英雄的技能改动……
    他一条条往下翻，看到关键地方还会顺手拿草稿纸模拟一下，再进训练营试一遍，看看和自己的推断是否有出入。
    有些英雄改动看文字是一回事，真放到实战手感上，往往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新装备和部分热门英雄的出装节奏，一点点数值变化，可能都会带来完全不同的实战反馈。
    期间他还把几件新装备和调整后的老装备拆开对比了一遍，连不同时间点的经济成型曲线都大致算了算。
    等他从训练营里退出时，差不多到了巅峰赛开启的时间。
    陆铭轻轻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两个小时的精力消耗得更快。
    这也让他对新赛季的环境有了基本判断。
    这一赛季，之前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牢英雄”当然还能玩，但没必要再继续抱着不放。
    既然要冲，就干脆跟所有人一起抢版本答案，正面硬碰硬。
    马可波罗、影、镜、裴擒虎、大禹这些热门英雄，全都可以进他的备选池。
    五条分路同样不能放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他最看重的大局观优势发挥到极致。
    十二点整，巅峰赛准时开放。
    陆铭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匹配，几秒后进入对局。
    这一把他补位到了辅助。
    预选英雄里，他原本想了一下张飞和庄周，最后还是锁下了少司缘。
    这是他最近练得比较多的新辅助，强度不低，尤其一级作战能力相当离谱。
    进入加载界面后，陆铭扫了一眼双方阵容。
    己方射手公孙离，挂着大国标。
    打野橘右京，省标。
    对抗路铠，小国标。
    中路沈梦溪。
    而对面则是戈娅、桑启、百里玄策，外加一套节奏不慢的中上组合。
    双方平均分数，1450。
    标准的新赛季第一梯队乱斗局，比他之前的2300分对局强度要高得多。
    游戏开始。
    陆铭一边买装备，一边直接开麦。
    “能听到我说话吗？”
    先传来的是公孙离的声音，男生，听起来年纪不大：“哥们，你这蓝标少司缘……不是来坑我的吧？”
    陆铭语气很平静：“没有，这英雄我会玩，你们可以听我指挥吗？”
    “行啊，没问题。”说话的是橘右京，也是个男的，“不过哥们你这声音有点甜啊。”
    陆铭：“……”
    中路沈梦溪没说什么，只发了个“收到”。
    铠则开了麦：“说吧，怎么打？”
    陆铭看了眼小地图，立即进入状态。
    “我去反野。”
    这几个字一出来，语音里顿时一静。
    公孙离第一个绷不住了：“哥们，我就知道你是来坑我的。”
    橘右京也愣了下：“你认真的？”
    “认真。”陆铭道，“对面玄策大概率红开，我去找他，橘子，你直接去反蓝。”
    这话说完，他没给队友太多反应时间，操控着少司缘就大摇大摆地往对面红区走。
    此时中路线刚接，沈梦溪和对面中单正在抢线。
    下路公孙离一打二，还在疑惑这个辅助到底想干什么。
    橘右京则咬咬牙，真按他说的往蓝区去了。
    少司缘刚进红区草丛，百里玄策的身影就出现了。
    陆铭手速快得惊人，少司缘先手贴脸，二技能精准落下。
    后者显然没想到，新赛季第一把巅峰赛，居然会有个辅助一级闯他野区。
    他先谨慎观察了一下，发现就少司缘一个人。
    不是哥们，你家都没大人过来，你搁这装什么？
    他当即就要反打。
    随后，陆铭按下了新赛季新增的召唤师技能，汇流为兵。
    强化效果落下，技能冷却骤减，再加上一些伤害，打了玄策一个措手不及。
    他看着比少司缘还短了不少的血条，顿时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喊中路来帮忙，自己则想着退一下。
    可惜已经晚了。
    少司缘的二技能又好了，紧跟着甩了上去。
    百里玄策当场倒地，屏幕上跳出第一滴血的播报。
    哪怕对面辅助姗姗来迟，陆铭依然收下了红bUff，在对方蛋疼的目光下悠闲地去往对抗路，嚣张得不像个辅助。
    而橘右京那边恰好偷完了对面的蓝和一个小野，忍不住感叹道：“兄弟，你牛逼啊。”
    公孙离明显也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你还真行？”
    陆铭没有回应他们，这个新技巧是他在训练营里试了半个小时发现的。
    起初他以为是bUg，后来才发现是机制，那就可以用在游戏里了。
    他语气淡然：“中路往对面蓝区草靠一下，玄策复活大概率去蓝区，还能再杀一次。”
    沈梦溪立马回道：“收到。”
    野核这种英雄，最怕的就是前期断节奏。
    只要多死两次，野区再被接管，基本就崩了一半。
    果不其然，橘右京和沈梦溪又蹲到了刚复活赶来的玄策，合力把人再送回泉水。
    不到两分钟，玄策死了两次。
    红蓝双区还全被人掏了一遍。
    这下不只是玄策人麻了，连队友也有点麻。
    公孙离原本还在怀疑这个蓝标少司缘是不是来整活的，现在态度老实了不少。
    “哥们，我承认刚才说话大声了点。”
    陆铭没接这个茬，只是继续报点。
    “阿离别压太深，对面辅助在往下靠。”
    “橘子别追，先吃他野区。”
    “铠你这波能退，别急着交大。”
    “中路抢完线去看龙，不打也要给压力。”
    后面的节奏就顺风得有些夸张了。
    陆铭没有刻意秀什么花里胡哨的团战操作，真正让几个队友服气的是他近乎冷静到可怕的运营思路。
    他从不鼓励队友主动打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上头。”
    在他看来，想赢游戏，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杀多少人，而是怎么把优势稳定地滚下去。
    推塔是第一位。
    经济是第二位。
    人头反而只能往后排。
    哪怕人头来钱快，但风险也高，一旦贪了，送出一波节奏，前面打出来的优势就可能被迅速抹平。
    真正稳赚不赔的，永远是中立资源。
    拿掉对面一个蓝bUff，表面上只是多了一个bUff，实际上却是让双方的差距拉成了两个bUff。
    你有，他没有，你在发育，他在断节奏。
    这才是最划算的滚雪球方式。
    几个队友一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种打法。
    毕竟平时路人局动不动就是见面狠狠干，谁残血追谁，谁上头谁先死，一把下来二三十个人头都算正常。
    结果这一把，在陆铭的指挥下，节奏硬是被压成了另一种模样。
    控龙、反野、逼塔、控线、卡视野。
    能不打的团尽量不打，能白赚的资源一点不漏。
    打到最后，整局人头居然连15个都没有。
    可对面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野区一片空，塔一座座掉，玄策经济始终起不来，戈娅虽然经济不错，但没有舒服输出的环境。
    在最后，橘右京没忍住开口了：“哥们，你是职业辅助吧？这实力有点吊啊。”
    公孙离也立刻跟上：“是啊，这大局观绝对是打职业的。”
    上单铠则幽幽来了一句：“我怀疑你装了什么小软件。”
    “……”
    “不是，”铠认真道，“不然你怎么连对面大招时间都能算这么准？”
    陆铭只说了一句话：“我是绿玩。”
    随着对面水晶破碎，陆铭长长呼出一口气。
    趁着机制还没改，继续上分。
    （这里叠个甲，因为没有写过电竞类的内容，可能有些内容显得像云玩家，这里非常抱歉，因此在某些内容上不会花太多的篇幅描写，一来是怕写得不满意，二来是有点像水文，还请大家见谅，不过主体剧情是不会变的，这个大家放心）
    （另外今天是七千字更新哈，求点小礼物捏）

 第69章 开局要指挥的辅助

    有时候信息差非常重要。
    尤其是在新赛季刚开启的时候。
    大多数人还在摸索版本、适应手感、试探英雄强度，陆铭却靠着自己发现的那套新机制狠狠连胜。
    胜率飙到了夸张的100%。
    到了下午四点多，他的巅峰赛分数来到了1670，位列全国前百，含金量极其恐怖。
    现在他能排到的，基本都是上赛季的高分玩家。
    大国标、主播、职业选手，以及顶级路人王，全都成了他的队友和对手。
    而就在这天深夜，一条讲解视频悄悄在高分玩家的圈子里火了起来。
    视频作者是一位顶尖路人王，常年巅峰前百，平时做的内容基本都面向高端局玩家，粉丝黏性很高。
    这一次，他没有做常规的英雄教学，而是专门发了一条关于少司缘的视频。
    标题也很夸张。
    “新赛季第一天最离谱的机制，一级就能打爆绝大多数打野，再不用就要被削了。”
    视频里，他把自己在排位里遇到的那个少司缘来来回回分析了一遍。
    从技能顺序，到召唤师技能搭配，再到红区一级碰撞的伤害构成，讲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发现了版本宝藏。
    “我当时人都是懵的，真的。”
    “一个辅助一级进我野区，我以为他是来送的，结果他直接把我打死了。”
    “不是哥们，这谁顶得住啊？”
    “我后面又专门去排位里试了几把，发现绝大多数打野前期都真打不过这个少司缘。”
    “你们先别管平不平衡，先拿去上分，等官方反应过来再说。”
    发出不久，视频点赞就十多万了，转发将近一半。
    放在高分玩家的圈子里，这算是相当夸张的数据了。
    只不过这类视频的受众本来就偏高端，对真正庞大的王者玩家群体来说还远远谈不上破圈。
    所以从大盘上看，影响并不算太大。
    更重要的是，视频作者从头到尾都没提这套打法最早是谁用出来的，只在开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是我自己发现的新机制”。
    真假没有人深究，只要能上分就行。
    实话说，这条视频波及的主要还是一些悲催的打野玩家。
    这套机制的创始人陆铭并没有被打乱节奏，他只是有些疑惑。
    为什么少司缘那么难拿了？
    要不就是直接被ban，要不就是对面秒选，自己压根抢不到。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反正少司缘只是上分密码之一，他还有很多英雄可用，对他的连胜毫无影响。
    只是游戏赢起来没有昨天下午那么轻松了而已。
    与此同时，晚上七点半。
    短视频平台，主播锈月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两万。
    作为常年巅峰前百的顶级路人王，锈月在高分段颇有名气，十九岁，主玩打野，打法凶悍，操作相当细。
    今晚他的目标很明确。
    冲上1900，进入巅峰前十。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已经连胜三把了，要被elO制裁了。】
    【主播今天手感真可以，再赢两把有机会的。】
    【主播玩少司缘啊，随便上分的。】
    锈月看了一眼弹幕，苦笑一声。
    “还少司缘呢，我今天打一天了，这玩意儿在ban位上就没下来过。”
    “而且我是打野的，你让我玩辅助？”
    说着，他点开巅峰赛，两分钟后进入对局。
    这个分段的玩家基本都默认开麦，进房之后语音里传来几道声音，基本都是男玩家。
    ban人、选人、报位置，一切进行得很快。
    锈月这边拿到的是一套偏后期的阵容。
    发育路马可波罗，辅助鲁班大师，中路长手法师，对抗路项羽，打野则是他手里的宫本武藏。
    而对面则明显偏前中期。
    沈梦溪、元辅、裴擒虎，再加上孙权和刘邦。
    锈月扫了眼双方阵容，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把前期得苟一点。
    【主播主播，你对面是俩职业和斗帝诶。】
    【我去，排到斗帝了，主播要完犊子了。】
    【真是斗帝，我去他直播间看了。】
    【对面双职业加路人王，这把有点顶。】
    锈月眉头微微一皱。
    “又排到斗帝了？”
    斗帝和他一样是主播，上赛季巅峰定榜第三，双大国标裴擒虎，属于顶尖中的顶尖。
    再加上俩职业选手，这把的对局强度可想而知。
    “没事，我们阵容不是不能打。”
    锈月并不紧张，之前五职业选手的对局他都排到过，这有啥的。
    就在进入加载页面的时候，队伍语音里响起一道很平静的声音。
    “一会儿进去听我指挥，可以吗？”
    锈月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话，另一个队友已经先激动起来了。
    “我靠这语气，你是高牛爱因吧？”
    “是我。”
    “牛逼兄弟，我听你指挥了。”
    又一个队友立刻开口：“可以可以，原来是你啊，那我躺了啊。”
    第三个队友也跟着说道：“这把稳了，听他指挥就完事了。”
    锈月一脸莫名其妙。
    高牛爱因？
    谁啊？
    这个名字他完全没听过。
    而且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三个人的语气未免也太理所当然了一点，好像这把只要有这个鲁班大师在，其他人都成了打配合的。
    【这名字有点耳熟。】
    【斗帝有一把好像就是跟他一边，被他带赢了。】
    【卧槽，是他啊？那个斗帝还专门加了他好友呢。】
    【666，那主播这把享福了，巅峰前十稳咯。】
    看着这些弹幕，锈月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这么无敌？
    一个鲁班大师，一个辅助英雄，再强还能强到哪去？
    他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服。
    不是说不信队友强，而是这种“还没开打，所有人就默认你来指挥”的场面，让他本能有些逆反。
    凭什么？
    游戏都还没进，怎么就听你的了？
    可那道声音显然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我们这把是后期阵容，所以避免压线，避免打架，能让就让，拖到十二分钟以后他们阵容会明显疲软。”
    “前面尽量不要爆发人头。”
    三个队友答应得飞快。
    锈月没说话，只是默默盯着手机屏幕。
    游戏正式开始。

 第70章 这鲁班大师牛啊

    前几分钟，局势果然像鲁班大师说的那样，平得有些压抑。
    没有人头，没有主动入侵，没有无脑打架。
    队友们都在发育，能退就退，能让就让，经济差一直在1000以内。
    四分钟了，场上居然一个人头都没爆发。
    这在锈月平时的对局里相当少见。
    他玩宫本一直偏主动，看到机会总想上去狠狠干一波。
    可这把好几次他都觉得能抓，最后却都被队伍节奏压了下来，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刷野、守线、继续拖。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憋屈。
    四分钟，暴君和主宰刷新。
    鲁班大师的声音准时响起：“先开暴君，对抗路和我卡视野。”
    “他们人还没到，先打，我们伤害够。”
    锈月虽然不太痛快，但还是跟着一起动手。
    很快，暴君血量见底。
    而就在这时，他视野里看到了红bUff草丛中探出来的裴擒虎，以及后面正在靠的几个人影。
    “裴擒虎来了。”锈月刚说完，鲁班大师已经接上。
    “继续打，不用管他。”
    “先拿龙，他们人没齐，拖一下就行。”
    下一秒，暴君到手。
    裴擒虎跳进龙坑，试图拼惩，结果慢了一步，反倒把自己送了进来。
    众人集火，裴擒虎当场蒸发。
    鲁班大师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退，我们状态不好，我没大，这波五打四也不能接。”
    锈月本想着往后拉，可看到对面孙权的位置，心里那股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
    怕个锤子。
    这波不打是人？
    “这都不打？”
    话音还没落下，宫本直接一个大招，飞到了孙权脸上。
    身影落下，孙权血量瞬间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可几乎同一时间，对面的元辅赶到了。
    紧接着，对抗路刘邦也传送落地。
    锈月心里咯噔一下。
    而后面，队友见他开了团，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团战当即爆发。
    可问题正如鲁班大师之前说的那样，他们状态并不好，技能也不全，对面的强势期又还没过去。
    这一波打下来，虽然换掉了孙权，却被对面打了个二换四。
    【主播真敢打啊，这也敢开？】
    【不是，这意识有点离谱了吧，射手和边路状态都不好啊。】
    【鲁大都说退了。】
    【完了，这波炸了。】
    【不得不说这鲁大指挥是真清楚。】
    队友里那个马可波罗最先忍不住：“哥们，叫你别开，这怎么打啊？”
    锈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法反驳。
    反倒是鲁班大师出来打了圆场。
    “算了，还能打，先守着吧。”
    可事实并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松。
    这波团战一输，对面立刻接主宰，顺手把中塔也推了，经济一下滚起来了。
    而且对面都是高手，拿到优势之后根本不给喘息空间，野区、兵线、推塔，一层层往里压。
    锈月的宫本被针对得很难受，抓不到人，也刷不到野。
    打到12分钟，双方经济差被拉到了4000。
    人头比3比7。
    他的战绩更是丑陋的1-4。
    【这把没了已经，我想不到怎么赢。】
    【斗帝这边滚雪球太猛。】
    【主播这把背大锅。】
    【说了别冲非要冲，这下好了吧。】
    锈月沉默不语，他知道这波怪自己。
    但眼下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打。
    13分钟，对面双线压高地。
    上路兵线和中路兵线同时进塔。
    锈月想去处理上路线，鲁班大师却说道：“上路别管了，再这么分着打只能慢性死亡。”
    “宫本你去绕后，卡他们退路。”
    “项羽往前压位置，中路卖一下，我来开。”
    “孙权和元辅大招都还没好。”
    一连串指令落下来，几乎没有停顿。
    锈月手指一顿，心里不再反驳，立马照做了
    中路法师完全无条件信任鲁班大师的话，像是失误了一般往前靠了几步，进入了对面的技能范围。
    对面三人果然像闻到血味的鲨鱼一般扑了上来。
    这把的法师一直都打得比较阴暗，在后面丢技能，一次都没死，对面早就憋得有些难受了。
    现在看到法师走到自己脸上，哪里还忍得住，一股脑冲进塔里。
    法师当场蒸发。
    与此同时，项羽猛地一顶，把其中两人往后推了一截。
    而另一边，宫本从后方绕了出来，把对面法师吓得赶紧往塔里走。
    就在这一时刻，对面五个人的位置诡异地挤成了一团。
    鲁班大师出手了，手速极快，一个闪现接大招。
    机械手臂猛然张开，控制链在同一秒覆盖了整整五个人！
    【卧槽，全控到了？】
    【这也能控五个？】
    【牛逼啊。】
    【主播快上！】
    马可和项羽同时跟上。
    大招铺开，伤害灌满。
    宫本接着补上伤害。
    短短几秒，对面血条尽数消失。
    局势瞬间逆转！
    【鲁大这波太神了。】
    【主播这波充当了一个很成功的诱饵。】
    【中路有点惨哈哈哈哈。】
    【这指挥真不是职业辅助？大局观有点牛逼的。】
    而语音里，鲁班大师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
    “宫本和马可去开龙。”
    “项羽带上路线。”
    “我们经济追回来了，还能打。”
    这一次，锈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好。”
    其他几个人也应得飞快。
    “收到。”
    “来了。”
    后面的节奏重新落进了他们手里。
    在鲁班大师的指挥下，他们一点点把前面亏掉的东西全追回来，甚至反过来逼得对面开始犯错。
    20分钟整，伴随着最后一波小兵推进，对面水晶轰然炸开。
    游戏结束。
    锈月摘下耳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草……”
    “这把压力是真他妈大。”
    【666，1-5还敢说压力大啊。】
    【当你感到压力大时，不如想想对面的斗帝，哥们是真被预判了。】
    【笑死，斗帝直播间在那骂呢。】

 第71章 这学霸就是高牛爱因？

    看到这条弹幕，锈月先是一愣，而后幸灾乐祸道：“斗帝还在骂？”
    他一下来了精神，放下手机将直播画面切到电脑上，而后打开浏览器，进入了斗帝的直播间。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和斗帝属于同一个机构，俩人经常互动，算是挺好的朋友。
    这下看到斗帝吃瘪，他必须得去看看热闹。
    斗帝的直播间此时在线人数3万，画面挂着游戏结算界面，恰好就是刚才那一把。
    而右下角的摄像头画面里，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正对着屏幕一脸不爽，嘴上还在输出。
    “踏马的，我就知道对面这个鲁大就是高牛爱因。”
    “byd就这货打得这么猥琐。”
    “不是，我真不理解了，他那几个队友怎么就这么听话呢？多打几波不行吗？气死我了。”
    “我们是来打巅峰赛的，不是KPL，是来战斗爽的！”
    锈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虽然是斗帝的对手，但他莫名能体会到对方的心情。
    【斗帝红温了哈哈哈。】
    【笑死，还在骂猥琐，赢了就可以了。】
    【你有本事别被人运营死啊。】
    【高牛爱因把他裴擒虎遛麻了，怪不得骂这么狠。】
    斗帝骂归骂，手上动作没停，反手就点开了高牛爱因的主页。
    “巅峰赛1890分……啧啧，倒是挺厉害。”
    斗帝先是夸赞了两句，而后随手点开详细对局数据。
    看到上面的数字时，他和锈月都愣了愣。
    “这哥们两天就打了40把巅峰赛？这能打到1890分啊？”
    锈月也惊了。
    40把，1890分，全国前百，这胜率太夸张了。
    他现在分数1900，看着比高牛爱因要高，可他前前后后都快打了60把了。
    【好家伙，这人哪里冒出来的？】
    【胜率91%？这是人啊？】
    【我看了下他的主页，一眼望过去全是连胜。】
    【这要是没开我直接倒立洗头好吧。】
    【我排到过他，指挥非常厉害，大局观和意识绝对是顶级的，不可能开的。】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时，斗帝那边又给高牛爱因发去了一个好友申请。
    他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火气，看样子是准备去找人理论两句。
    直播间观众变得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准备开喷了。】
    【斗帝经典赛后对线。】
    【快让我看看要怎么骂。】
    这就是斗帝直播间人数比锈月多的原因，节目效果是真的在线。
    仅仅十多秒，对方真同意了。
    斗帝当场哼笑一声，搓了搓手，迅速点开聊天栏。
    所有人都以为，他起码要先来一句“打得真脏”或者“下把别让我排到你”之类的话语。
    然而，聊天框里跳出来一句：“大佬，我就求个好友位，不要删我可以吗？”
    锈月：“……”
    弹幕：“……”
    【？？？你特么到底在干啥啊？】
    【这就是你斗帝的画风？】
    【笑死我了，前一秒红温，后一秒求好友位。】
    【你别招笑了行不行。】
    【幽默斗帝，我看你叫斗者还差不多。】
    斗帝则一脸理直气壮，反驳道：“这怎么了？”
    “骂归骂，牛逼归牛逼啊。”
    “他实力这么强，不加个好友留着过年啊？”
    而高牛爱因回复道：“好。”
    接着又是一句：“我准备下了，你安心打吧。”
    斗帝眼睛一亮，回道：“好嘞。”
    锈月不免笑出猪叫声，可笑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对啊。
    斗帝都加了。
    那自己还等什么？
    他赶忙拿起手机，给高牛爱因也发了个好友申请。
    可惜的是，对方没有回他，看来已经下线了。
    “不是……”锈月觉得很可惜，“退这么早啊？”
    这不是离巅峰赛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吗？剩下的时间不冲分了？
    以他的推测，如果高牛爱因继续打，冲进巅峰前十乃至前三都不是没可能。
    他正纳闷着，忽然看到直播间里有一条弹幕在疯狂刷屏。
    【这个高牛爱因我查到是谁了，主播快搜陆铭这两个字。】
    锈月皱了皱眉。
    陆铭是谁？高牛爱因跟他有什么关系？
    由于已经被这人勾起了兴趣，锈月没急着继续排位，反正今天挤进了巅峰前十，目标达到了，休息会儿也没事。
    随后他点开短视频平台，在搜索框里打下陆铭两个字。
    底下联想词条一股脑冒了出来。
    《双297省队超级黑马陆铭》
    《学霸陆铭：我靠打王者放松》
    《六中烧烤晚会主角陆铭》
    锈月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玩意儿……”
    弹幕也纷纷表示迷惑。
    【主播搜这个干嘛？】
    【不是吧，主播也想试试竞赛？】
    【别逗了，主播这中专学历连乘法表都不会背。】
    【这哥们我刷到过，说是请全校人吃烤全羊那个。】
    锈月没理弹幕，随手点开一个播放量很高的视频。
    前面的学霸之类的词语，他不感兴趣，只是下意识往后拖，想找和王者有关的内容。
    很快，画面切到了采访中展示游戏主页的片段。
    锈月立即按下了暂停键，瞪大了眼睛。
    屏幕中央，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ID赫然挂着，正是高牛爱因。
    主页恰好能跟这位对得上。
    “我草……这个学霸就是高牛爱因？”他难以置信道。
    【主播因为好友申请没通过，反手把队友开盒了是吧？细思极恐啊！】
    【？？？？？？】
    【啊？真是他？】
    【我看了下，这哥们双竞赛省队，太吊了吧。】
    【你别说，还真对上了。】
    锈月虽然惊呼出声，可还有点没转过来。
    “有没有兄弟说说，双省队是什么概念？我没读过书，不太懂啊。”
    【学神中的学神。】
    【比大国标还稀有。】
    【数学全国都能排最前面那一档了。】
    【高联297，基本就是全国第一级别。】
    【你可以理解成，起码俩大国标起步。】
    锈月越看越沉默。
    最后只咽了下口水，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
    “太强了……”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等会儿……”
    “他今天七点半就下线了……”
    “不会是去学习了吧？”

 第72章 思维超频

    锈月猜得没错。
    陆铭下线，确实是去学习了。
    毕竟从中午十二点打到晚上八点，今天的“逸”有点超标了。
    再玩下去，就不是劳逸结合，而是网瘾少年了。
    因为分数提升超出他原本的预期，所以时间还算凑合，没必要开超前模式，因此他下线来学习一下。
    这样的变化让陆铭挺不习惯。
    以往是为了学习才去打游戏，今天反了过来，是为了打游戏才学习。
    “难不成我真有点上瘾了？”他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而后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翻开带回来的讲义，沉下心做题。
    一个半小时后，学习时长补足，游戏端衰减被系统拉了回来。
    陆铭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准备上线继续冲一会儿。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99+的好友申请。
    他下意识点开看了一眼。
    里面有些是今天对局里碰到的人，理由还算正常，比如：
    “兄弟指挥的可以啊，能加个好友吗？”
    “牛逼，大佬求个好友位啊。”
    “那个，你声音好好听，以后一起玩吗？”
    最后这个是个粉粉嫩嫩的女头像，名字叫芋泥波波冰。
    看着很像个女玩家，不过陆铭记得它的声音是粗犷的男声。
    他选择了忽略，看起了另外的一些。
    这些就属于他完全不认识、毫无印象的，可能是慕名而来。
    “慕名而来，大佬求通过啊。”
    “想学辅助，有偿拜师。”
    “大佬你的双297学习方法是什么，可以分享一下吗？”
    “兄弟你是不是开了？”
    “你好，我是URG的战队经理，有兴趣来打职业吗？”
    “敢不敢跟我单挑一把，我要给我儿子斗帝找回场子！”
    陆铭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两秒。
    斗帝是谁？
    他完全没印象。
    想了想，陆铭还是把这些申请全都放到了一边，没急着处理。
    加这么多人没什么意义，真要一个个回过去，今晚别想继续打了。
    他点进巅峰榜扫了一眼。
    自己目前排在全国第42名。
    而在好友排行里，周骏的分数甚至比他还高一点，显然也在试训那边猛打巅峰赛。
    陆铭又往下划了划。
    因为这几天加的人有点多，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好友列表里翻到周国强。
    不出所料，这位班主任目前也在线，巅峰赛1600分，同样没少打。
    陆铭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没去打扰，点开了下一把巅峰赛。
    这个分段的排队时间明显长了不少。
    匹配成功，进入游戏。
    还没开口呢，就有人说话了。
    “我靠，这预选……你是高牛爱因吧？”
    “真是他？那我这把听指挥了啊。”
    “兄弟你早说啊，我玩工具人法师都行。”
    陆铭微微一愣。
    是自己的错觉吗？
    记得下线前玩的时候，被人认出来的概率并不大啊。
    咋现在一个个都知道他呢？
    “不是，我是巅峰召唤师5。”陆铭幽幽回了一句。
    玩笑归玩笑，他还是接下了这一把的指挥权。
    前几把打下来，节奏还算顺。
    只是现在对局平均排名基本都在全国三四十左右，想像昨天那样一路碾过去已经不太现实了。
    陆铭的指挥依旧有用，可再强的指挥也没法完全替队友操作。
    有些人看着分数高，进了游戏却跟没长脑子一样。
    明明说了别压线，非要往前多走一步，下一秒就被蹲死。
    也有人一整局不开麦，点信号都不理，闷头玩自己的，团战一开第一个暴毙。
    这样的情况，陆铭一晚上碰到了两把，输了是真没办法。
    还有几把则纯粹是技不如人。
    阵容劣势、对面强点太明显，或者己方队友打法太凶，根本压不住脾气，有的差点跟他在语音里吵起来。
    对这种情况，陆铭反倒看得很开。
    高分段的玩家，大多都有点自己的傲气。
    你分高，赢得多，那大家会下意识多听你两句。
    可一旦你分数不够硬，或者前期节奏没打出来，那你说什么都容易被当成放屁。
    这也正常，毕竟打到这个位置的人，没几个真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最后三个小时里，他没再像白天那样一路连胜，但整体胜率依旧夸张。
    等最后一把打完，分数定格在1970分。
    他的名字刚刚好卡在全国第十，第九是七点那会儿排到的绣月。
    陆铭盯着榜单看了几秒，忽然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
    很快他就找到了问题出在哪。
    还好……还好把原来那个ID改了，不然不敢想有多尴尬。
    他刚准备退出游戏，脑海里忽然响起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当前巅峰排名进入全国前十，职业化潜力评估提升】
    【已触发高位排名加成，学习增益额外提升3倍】
    【当排名提升至前三、第一时，将各奖励额外1倍增益】
    陆铭动作微微一顿，明显有些意外。
    还有这种奖励？
    转念一想，这大概本来就是职业化道路和学习增益成长到一定阶段后，系统才会开放的内容。
    只是此前他的层级还不够，系统默认当前阶段压根触碰不到，所以连提示都没有提前给出来。
    毕竟正常来说，谁能想到一个刚接触职业化道路没多久的人，能在赛季初直接狠狠干进全国前十。
    然而提示音还没结束。
    【检测到当前学习增益已达到阶段节点】
    【已激发高阶学习状态：思维超频】
    【思维超频：大幅提升复杂信息处理效率，强化条件分层、路径预判与多线推演能力】
    “新的学习状态？”陆铭更惊喜了。
    排名、分数、榜单，这些东西终究只是数字。
    可学习状态的变化不一样。
    那才是真正能落到他身上的东西。
    条件分层、路径预判、多线推演……这哪一个单拎出来，放到学习里都是足以拉开差距的能力。
    想到这里，陆铭重新拿起讲义。
    他翻到一道之前还没完整做过的综合题，想试试思维超频到底有多夸张。
    在目光落在题目上时，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浮现出来。
    题干里密密麻麻的条件自动分层，物理图景、边界约束和干扰信息在瞬间各归其位。
    由此让他十分诧异，题目展开的速度居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考了。
    纸上的每一个符号、每一条推导，都像被放慢了一拍，等着他去往下推演。
    高效吸收负责筛去噪音，思维超频则让剩下的核心内容以一种近乎“减速”的方式在眼前展开。
    两者叠加之下，效果夸张得连陆铭自己都有些恍惚。
    十五分钟后，他放下笔，确认自己写完了这道题，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这道题如果按他之前的状态来做，至少要二十分钟，现在竟硬生生缩短了五分钟。
    别小看这五分钟。
    这可是CPHO层次的综合题，不是普通练习册上的基础题。
    到了这个级别，每快一分钟，都意味着理解、推演和计算能力整体都有了恐怖的提升。
    如果这道题换成欧玄子来做，起码要四十分钟以上。
    而他只用了十五分钟。
    这个数字说出去就有点吓人了。
    “看来这次物理决赛可以更进一步了。”

 第73章 省队集训，报到日！

    十月一日，国庆节。
    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意味着假期、懒觉、旅游和日夜颠倒。
    而对陆铭而言，这天的关键词是集训报到。
    明天物理省队集训正式开始，地点位于昭宁的江朔大学。
    将东西收拾好后，他拎起书包，下楼。
    时间刚到七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已停在路边。
    欧玄子正靠在车门旁边看手机，见陆铭下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这种人出门前还得再刷一套题。”
    “本来有这个想法。”陆铭走过去，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来觉得你等太久的话，会忍不住去我家和我一起做题。”
    “这样的话，报到的时间就要耽搁了。”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欧玄子皮笑肉不笑。
    驾驶位上，刘叔闻言笑了笑。
    待车子启动后，欧玄子就开始抱怨起来。
    “我还是觉得今年这省队集训安排得不好，偏偏选在国庆节。”他十分不满道，“全国人民都在过节，咱们跑去集训，这合理吗？”
    陆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国庆节本来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啊。”
    “那你在亏什么？”
    “法定节假日诶。”欧玄子振振有词，“没有安排是一回事，假期被占又是另一回事，你不觉得心理上很亏吗？”
    陆铭想了想，诚实道：“我基本没有放假这个概念。”
    欧玄子一愣，接着一拍脑袋：“我真傻，真的，我早该想到的。”
    而他显然不是能忍住不说话的人，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对了，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又火了？”
    陆铭抬眼：“什么叫又？我不是一直挺火的？”
    欧玄子乐了：“行啊陆神，开始有互联网自觉了。”
    陆铭没理他，因为这话不全是开玩笑。
    今天早上他上王者荣耀看过一眼，好友申请依旧是99+，访客记录往下翻都翻不到头，几百个人像是来朝圣似的在他主页里进进出出。
    有高分路人，有主播，有职业战队经理，还有一堆看热闹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在竞赛圈和游戏圈都算小有名气……
    的确挺神奇的。
    “你居然还会刷短视频。”欧玄子觉得很新鲜，“这点我是真没想到。”
    “我只是很少用，不是原始人。”陆铭吐槽道。
    “嘿嘿，夸张修辞嘛。”欧玄子摆摆手，又兴致勃勃道，“我还专门问过PNG的教练，人家说赛季初能冲进巅峰前十，含金量特别高，属于很顶的路人王了，你这个是真的牛逼。”
    “还行。”陆铭说。
    “还行个鬼。”欧玄子瞪他一眼，“我更好奇的是，你这两天怎么不打了？按你的风格，不应该把再冲个巅峰第一？巅峰第十可不是你双297的风格嗷。”
    陆铭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法用“收心”来概括。
    最开始他是想继续冲的。
    因为他发现思维超频这玩意儿不止能体现在学习里，甚至还能用在游戏上。
    15倍游戏增益加上思维超频，状态好得夸张。
    可是不知为何，后面打了几把，让他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高分段的“生态”。
    有几局里，队友的表现离谱到让他怀疑人生。
    不是简单的打得差，而是那种近乎明着来的故意乱玩。
    你说东，他往西；你让他稳，他非要送。
    局势明明还能拖，他却像接了任务一样往对面脸上撞。
    一开始陆铭以为是自己运气差，连着排到几个脑子不太正常的。
    后来周骏给他发了消息，才把事情说清楚。
    他被挂了所谓的江湖追杀令。
    只要在巅峰赛里狙击到他，并且成功让他输掉，就有人给一千块。
    陆铭听到还有这回事的时候，感觉世界观遭受到了极大冲击。
    “这也行？”
    “这怎么不行？”周骏见怪不怪道，“高分主播、路人王、职业选手，谁没被狙过？我现在也有人挂我呢，只不过只有一百块的水平。”
    “……”
    “习惯就好。”周骏一边说一边喝水，“过阵子热度下去就没那么多人盯你了，你先别硬冲，不然会很难受的。”
    陆铭当时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果断放弃了继续冲分的念头。
    他倒不怕输，只是这种演员局打起来真没什么意思。
    同样的，欧玄子听完，嘴巴都张大了。
    “还有这种事？”
    “我也才知道。”
    “我靠，你都火到会被人花钱针对了。”欧玄子感叹道，“不过周骏说得也对，这种事在游戏圈真挺常见的，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所以最近先不打巅峰了。”陆铭道，“省队集训更重要。”
    “也是，考试优先。”
    两人又就着王者和学习的话题聊了下去，罕见地没有做题。
    车一路向昭宁开去。
    国庆节的高速车不少，还没到堵成长龙的程度。
    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退，天光明亮，远处偶尔能看见成片的楼群和高架。
    三小时后，商务车驶入昭宁市区。
    又过了一阵，江朔大学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作为省内唯一一所985大学，这所学校的存在感天然带着某种分量。
    校门宽阔而庄重，主路两侧树木高大，校园深处是一片片错落分布的教学楼、实验楼和老建筑，气质安静。
    车子一开进校园，陆铭就得到了2倍学习环境加成。
    不愧是江朔大学，学习氛围不是普通中学能比的。
    到了停车场后，欧玄子就让刘叔先回去了，两人拖着行李箱去往报到点。
    报到点这边人不算多，显然他们来得挺早。
    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浅色衬衫，面相温和，带着笑意。
    另一个则更瘦削一些，戴着眼镜，眉骨略高，光是眼神就透着一股锐利。
    陆铭和欧玄子走了过去。
    那位面相和气的中年男人先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陆铭脸上，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就是陆铭同学吧？”他主动伸出手，笑意更浓，“这段时间可没少听到你的名字。”
    陆铭和他握了握手：“老师你好。”
    “好好好。”中年男人笑着点头，“我叫黄衡，这次省队集训的总负责人，你们叫我黄老师就行。”
    说完，他又侧了侧身，介绍旁边那人。
    “这位是项一舟，项老师，这次集训的主讲老师。”
    陆铭和欧玄子同时看过去。
    “项老师好。”
    “嗯。”项一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黄衡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项老师平时就这样，你们别紧张，他上课比看上去还认真，带你们是绝对够用了。”
    登记完后，黄衡朝楼里招了招手。
    “霍淳，带他们去宿舍吧。”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男生快步走了出来，看上去二十出头，头发有点乱。
    “来啦。”他应了一声，接过一张宿舍分配单，笑着看向两人，“跟我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路上，霍淳顺手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霍淳，江朔大学物理系研二，算是这次的志愿者之一。”
    欧玄子立马“哇”了一声：“江朔大学物理系研究生，厉害啊。”
    霍淳摆摆手：“别别别，跟你们比不了，你们好歹都进省队了，我以前考了两次，最高也才省一。”
    三人互相认识后，霍淳立马打开了话匣子，看向了陆铭。
    语气感慨似的说道：“说真的，你比我想象中还不太一样。”
    欧玄子来了兴趣：“怎么说？”
    霍淳认真想了想。
    “我的想法是，像陆铭这种人，应该一看就特别像超级学霸，就是那种走在路上，别人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卧槽，这人肯定巨强’的类型。”
    陆铭问：“那现实呢？”
    “现实就是挺普通的。”
    欧玄子当场笑出声来：“你这话绝对没毛病。”
    他当初看陆铭也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那个普通。”霍淳连忙摆手，生怕被误会，“我的意思是，他属于那种气息特别内敛的人。”
    “表面平平无奇，不显山不露水，可真要动起来，就会发现内功强得吓人。”
    “确实。”欧玄子觉得很有道理。
    霍淳笑了笑，又说道：“对了，我看过你那个采访视频。”
    “打游戏放松这事我能理解，学习嘛，总得有个出口。”
    “你在这边别太担心，除了正常上课自习的时候要收手机，其他时间还是比较自由的，自己安排就行。”
    “只是……”
    “只是啥？”
    “只是项老师管得比较严。”霍淳道，“他不喜欢看见省队集训的学生玩手机，尤其是打游戏之类的。”
    陆铭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项一舟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种隐隐约约的别扭感，他还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多半不是了。
    霍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只要别往他眼皮子底下玩，一般没事。”
    欧玄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这位项老师，水平很高？”
    “那可不是一般的高。”霍淳立刻道，“他是我们物理系的教授，还不到四十岁，科研和教学都很厉害。除了管理风格稍微严一点，基本挑不出别的毛病。”
    “而且他连续好几年担任省队集训的主讲老师了，眼光特别高，每年进省队的都是全省最顶尖的一批学生吧？可真正能让他满意的都没几个呢。”
    “这么夸张？”
    “真不夸张。”霍淳道，“我听学长说过，前几年有个学生拿了金牌，项老师评价说基础还行，细节太糙。”
    欧玄子嘴角一抽：“这叫基础还行？”
    霍淳摊手：“所以才说他严嘛。”
    他想起什么，又说道：“不过这几年里倒是有个学生，项老师是真的满意。”
    “谁啊？”欧玄子问。
    “叫墨芝芝吧好像。”霍淳说道，“去年拿了金牌，可惜就差一步进国集，我们几个老师后来提起她都还觉得可惜，她今年又进省队了，应该能更进一步。”
    欧玄子和陆铭对视一眼。
    原来是她啊，那就不奇怪了。
    几分钟后，宿舍楼到了。
    霍淳带他们上了三楼，停在一间四人寝门口，开了门。
    宿舍是标准的上床下桌，比中学宿舍舒服不少，床上铺好了新床单和新被子。
    “条件还不错吧？”霍淳笑道，“下午两点在报到点旁边那栋教学楼302教室集合，别迟到了。”
    霍淳走后，两人各自挑位置。
    四张床分在宿舍两侧，两两相对。
    陆铭选了靠门那一侧的里面位置，欧玄子则去了另一侧。
    随后开始收拾东西。

 第74章 奇怪的室友

    十来分钟后，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欧玄子开门，门外站着霍淳，而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生。
    那男生个子不高，比他们小一点，寸头，肤色偏白，肩背微微绷着，手指攥着拉杆，有种非常明显的拘谨感。
    霍淳往旁边让了让。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安，你们的集训队友。”
    陆铭和欧玄子一同看了过去。
    沈安，这个名字他们当然知道。
    物理复赛全省第一，真正意义上的神秘人。
    但眼前这个人，和他们想象中的样子差得有点大。
    既没有那种一眼看上去就锋利逼人的天才气场，也没有顶尖竞赛生身上常见的自信和锐气。
    整个人透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目光飘忽，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
    他站在门口，先是谨慎地扫了一眼宿舍里的布局，然后才开口：“你们好。”
    欧玄子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道：“你好你好，我是欧玄子，他是陆铭。”
    沈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铭脸上，随后又很快移开了。
    霍淳帮着把他的行李箱拿进来，又交代了两句集合时间，这才离开。
    宿舍里只剩三个人。
    欧玄子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于是主动挑起话头。
    “你昭宁中学的吧？”他笑着问，“之前我还碰到过你们学校的司徒江和秦云，那俩人挺有意思的。”
    “嗯。”沈安应了一声。
    “你们平时也一起训练？”
    “有时候。”
    “你这次物理全省第一，可以啊。”
    “运气好。”
    “……”
    几句话下来，欧玄子察觉到了不对。
    对方不是高冷，也不是故意不搭理人。
    因为沈安每句话都回答了，而且回答得很礼貌。
    可仅仅只是“回答”。
    别人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字数不多不少，语气不轻不重，既不会让场面太尴尬，也绝不给话题继续往下延伸的空间。
    不像是在和人聊天，更像是在完成某种必要的人际流程。
    欧玄子抬头看了陆铭一眼，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这哥们不是昭宁中学的吗？怎么跟司徒江他们完全不一样？”
    司徒江二人看着就很有朝气，说话主动又好玩，沈安则完全相反。
    陆铭轻轻摇头。
    就他感觉而言，沈安大概不是单纯地不爱说话，而是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影响。
    就在这时，沈安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般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起手机，整个人都站直了些，然后接通电话。
    “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人声音。
    “到了？”
    “到了。”
    “几点到的？”
    “十分钟前……”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沈安面色肉眼可见变得紧张：“刚才在整理东西，忘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这一下沉默不长，让宿舍里的气氛莫名绷紧。
    女人继续说道：“忘了？”
    沈安立刻低声道：“对不起。”
    “我说过，集训期间，任何安排都要及时同步。不是因为我要管你，是因为你自己还没有足够稳定的自我管理能力。”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进省队了，身边都是和你一个层次，甚至比你更强的人，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松懈。”
    沈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知道。”
    “知道不等于做到。”女人道，“宿舍几个人？”
    “四人寝，目前到了两个。”
    “名字。”
    沈安迟疑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随即传来：“这不涉及隐私，我需要知道你处在什么环境里。”
    沈安低声道：“欧玄子，陆铭。”
    “陆铭？”
    “嗯。”
    “就是那个数学和物理都考了297分的学生？”
    “是。”
    “他也在你宿舍？”
    “是。”
    女人的声音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语速慢了一点。
    “可以正常交流，但不要被他的学习方式影响，每个人情况不同，他能靠所谓放松维持效率，不代表你也可以，你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执行，不是尝试新方法。”
    沈安垂着眼：“嗯。”
    “不是嗯，是明白。”
    “明白。”
    “手机上的学习统计软件不要关，每天晚九点半前发总结，内容还是四项：当天课程内容，错题整理，薄弱环节以及第二天计划，今天因为路上占用了时间，晚上的自主学习至少补足两个小时。”
    “好。”
    “另外，集训不是社交活动，和同学相处保持礼貌就行，不要把时间花在无意义聊天上。”
    “好。”
    “吃饭拍照发给我，睡前把明天课表也拍一份。”
    “好。”
    “沈安。”女人最后叫了他一声。
    沈安站得更直了些：“在。”
    “这次不是让你去体验大学生活的，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知道。”
    电话挂断，沈安小心翼翼将手机放回原处。
    欧玄子原本还靠在桌边，这会儿姿势都有些僵硬了。
    他看了看陆铭，又看了看沈安，一时间竟然都没出声。
    倒是沈安放下手机后，抿了抿唇，对二人欠身道：“不好意思。”
    欧玄子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他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气氛，实在不太适合开玩笑。
    陆铭看着沈安，面色没什么变化。
    沈安已经在重新整理行李了。
    欧玄子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兄弟，你妈平时都这么……细致吗？”
    他本来想说吓人，临时换成了细致。
    沈安停下手，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还好。”
    欧玄子一时语塞。
    沈安又补了一句：“她是为了我好。”
    这句话出来后，宿舍里更安静了。
    因为这句话没有错，甚至太正确了。
    正确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陆铭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沈安桌角那个小本子。
    封皮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上面写着几个字。
    【集训期间日计划】
    字迹端正，横平竖直。

 第75章 极致他律

    随后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第四位室友到了。
    男生个子中等，头发剪得很利落，脸上还带着点刚到陌生环境的新鲜感。
    “来，最后一位室友。”霍淳笑着介绍道，“严承弈，昭宁中学的，也是这次物理省队的。”
    “你们好。”严承弈打了个招呼。
    “欧玄子。”
    “陆铭。”
    沈安也低低说了句：“你好。”
    严承弈看到沈安时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和他分到一个宿舍。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神色自然地拖了行李箱进来。
    霍淳拍了拍手，满意道：“人这下齐了，正好。”
    他说完，应该是看出宿舍里气氛微妙，目光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没有多问，只是照例叮嘱一下。
    随着霍淳离开，严承弈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放，先去看了眼自己的床位，动作麻利地把书包扔上桌，然后转过头来，冲几人笑了笑。
    “真巧。”他说，“没想到能跟你们分一个宿舍。”
    欧玄子一听这语气就舒服多了，是个会正常聊天的。
    “你认识我们？”他问道。
    “这话说得。”严承弈失笑，“现在省队里谁不认识你们两个？”
    “一个双297，一个NOI金牌，名气都不小。”
    欧玄子很满意：“你这人讲话我爱听。”
    严承弈又看了陆铭一眼：“饭馆讲题那个视频我刷过，后面采访也看了。”
    “你本人比视频里看着……低调一点。”
    “刚才霍学长也是这么说的。”欧玄子在旁边接了一句。
    陆铭耸耸肩：“可能视频带了滤镜吧。”
    严承弈收回视线后，又看向了沈安。
    “你怎么来这么早？”
    “路上没堵车。”沈安道。
    “哦。”
    严承弈应了一声，神色很自然。
    陆铭隐约感觉，两人虽然认识，但关系算不上熟，顶多是在同校彼此知道名字的程度。
    宿舍里四个人简单收拾了一阵，眼看时间差不多到中午，欧玄子伸了个懒腰，率先开口。
    “走不走？先吃饭去。”
    他说完，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另外几人。
    严承弈点头：“走啊，我正好也饿了。”
    沈安犹豫道：“我……等会儿再去。”
    欧玄子没有坚持，于是三人一起出了门。
    走出宿舍楼，外头阳光正好。
    国庆节的大学校园比平时冷清一些，路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见结伴散步的学生。
    欧玄子走了没几步，还是没忍住。
    “兄弟，”他转头看向严承弈，“沈安在你们学校也这样？”
    “哪样？”严承弈问。
    “就这么紧？”欧玄子找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看着好累的样子。”
    “差不多吧。”严承弈道，“你们刚认识他，不知道很正常，在我们学校，他很出名的。”
    “因为他是第一？”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严承弈笑了笑，“不过更主要的是他非常特别。”
    陆铭没插话，只安静听着。
    严承弈显然不是那种背后说人闲话的性格，更像是在客观地描述一个事实。
    “沈安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朋友，倒不是谁排挤他，而是他这个人……很难靠近。”
    “你跟他说十句话，他能用十个嗯给你挡回来，完全没聊下去的兴趣。”
    “别人下课聊天，他在看题，别人中午吃饭，他在记计划，别人晚上回宿舍路上放空一下，他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欧玄子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学校不是抓手机挺严吗？”
    “对啊。”严承弈点头，“所以他才特殊。”
    “我们学校路上看手机，被年级主任逮到基本就得挨骂，只有他，老师们都见怪不怪，都知道他是在汇报学习计划。”
    欧玄子听得嘴角一抽。
    这待遇都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窒息。
    严承弈继续道：“而且他是真的强，物理天赋极高，高一就能压着我们一群高二高三打，老师都很看重他。”
    “那不是挺牛的吗？”欧玄子说。
    “牛是牛。”严承弈顿了顿，“但他活得挺标准化的。”
    这个词用得很准，欧玄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严承弈想了想，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说难听点，他不是自律。”
    “而是他律。”
    陆铭眉头微微一挑，欧玄子则轻吸一口气。
    这话不好听，但又非常贴切。
    所谓他律，就是被迫自律，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是在外界长期高压约束下形成的一种惯性。
    这种状态在一些近乎军事化管理的学校里并不少见，只是沈安这样的明显到了另一种程度。
    “他爸妈都在江朔大学任教。”严承弈继续道，“具体是什么头衔我不太清楚，反正都是很厉害的教授，家里对他要求特别高，这在我们学校不算秘密。”
    “高到什么程度？”欧玄子问。
    严承弈想了想：“手机有学习统计软件，每天做了多少题、用了多久时间，都会记，成绩波动了要复盘，休息时间要说明去干嘛，跟谁走得近一点，家里都可能会过问。”
    欧玄子听得头皮都有点发麻，当初赵珂管他都没这么严过……
    严承弈笑容略显复杂：“不过他自己不怎么反抗，至少在学校里我们没见过。”
    这时候，几人已经走进食堂。
    中午人不少，还不至于找不到位置。
    严承弈眼尖，率先占到一张四人桌，三人排队打饭坐下后，话题还没断。
    欧玄子咬着筷子，还是觉得离谱。
    “那他平时真没朋友？”
    “有能说上话的同学，没见过特别近的。”严承弈道，“你别觉得他惨，他成绩摆在那儿，老师都捧着，竞赛组也挺重视。”
    “只是怎么说呢，他不像我们这种人。”
    “说得也是。”欧玄子认同点头。
    食堂里人来人往，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显得很是热闹，和宿舍里那通电话后的压抑感截然不同。
    可陆铭心里那点异样，并没有被这股热闹冲散。
    反而因为严承弈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补充，变得更清晰了些。
    他在沈安身上看见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同样是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压进学习里，同样是把生活安排得密不透风。
    只不过他以前更多是自己逼自己。
    而沈安给人的感觉，是长期活在别人的安排和要求里。
    什么时间该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哪些事该碰，哪些事不该碰，都已经被提前写好了。
    这种状态，比单纯的自律更麻烦。
    自律至少知道自己在往目标走。
    可他律一旦过了头，人很容易就只剩下照着做。
    久而久之，天性和情绪都会被压抑，连努力本身都慢慢失去原本的意义。
    学习不该变成这样。
    陆铭不喜欢这种感觉。

 第76章 针对？

    吃完午饭，三人回宿舍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临近两点时，才一起去教学楼302集合。
    而沈安早就先行一步，看来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
    走进教室，陆铭目光随意一扫。
    偌大的教室里，大家基本都集中坐在前面几排，后排空了大半。
    他数了一下，和省队名单对应上，一共二十五个人。
    其中，昭宁中学来了十二人，占了接近一半，阵容最夸张。
    昌华实验中学三人，昌华一中两人，昌华六中两人，其余分散在省内各地市的强校。
    陆铭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墨芝芝坐在前排偏右的位置，还是那副近乎标准模板般的坐姿，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她旁边坐着的是神色清冷的赵珂。
    两人黑眼圈都比较严重，此时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欧玄子刚迈进教室，目光就先一步落在了赵珂身上。
    而赵珂也看见了他。
    视线短暂交汇，她很轻地朝这边点了下头。
    欧玄子也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与此同时，教室里不少人也注意到了陆铭。
    “他就是陆铭？饭馆讲题那个？”
    “看起来学习和游戏都不太强啊，是我的错觉吗？”
    “他旁边那个是欧玄子吧，喊牛逼最来劲了。”
    欧玄子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小声对陆铭道：“你现在这个出场效果，跟隐藏BOSS似的。”
    “有那么夸张吗？”陆铭懒得理他。
    随后三人来到了第二排左边的空位坐下。
    没过多久，黄衡和项一舟一起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说话声小了下去。
    黄衡还是上午那副和气模样，先站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人差不多到齐了，那我先简单说几句。”
    他笑着扫了一眼教室。
    “首先，恭喜大家进入今年的省队集训名单，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已经是全省物理竞赛最优秀的一批学生之一。”
    “但也只是之一。”
    “从省队到决赛金牌，再到国集，这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接下来这段集训时间，节奏会非常快，希望大家都做好准备。”
    他把集训安排简单讲了一遍。
    除了明天上午是一次摸底测验，后面每天都是理论专题，下午实验和综合训练，晚上统一自习和阶段讨论，中间会穿插考试和讲评。
    手机在上课和统一自习期间要收，其他休息时间原则上自行安排。
    说完之后，他侧身让开位置。
    “接下来，项老师再补充一下。”
    项一舟走上前，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我没什么废话。”他开口第一句，就很符合他的风格，“你们能来这里，说明过去的成绩都不错，但过去的成绩，在决赛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从今天开始，省一也好，全省第一也好，统统清零。”
    “这里没有黑马，没有名校，也没有例外。”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却很有压迫感。
    “接下来这段时间，迟到、缺课、敷衍训练，我都不接受。”项一舟继续道，“你们是来备战决赛的，不是来体验大学生活，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另外，有一点我提前说明。”
    他的目光从前排一路扫到后排。
    “集训期间，少碰手机。”
    “尤其是游戏、娱乐、无意义社交。”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学习。”
    话说到这里，教室里不少目光悄然投了过来。
    下一刻，项一舟的视线也落到了陆铭身上。
    那种针对性不需要明说，谁都听得出来，这番话里最明确的一层意思就是说给他听的。
    欧玄子坐在旁边，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项老师看的明明不是他，可他硬是有种自己也跟着被点名的错觉。
    陆铭则直接迎着项一舟的目光看了过去，眼里没有丝毫被点中的局促。
    像是在沉默里，保留着自己的答案。
    项一舟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几秒后他才挪开目光，继续说道：
    “不要觉得自己有过成绩，就有资格给自己找借口，所谓放松，很多时候只是松懈的另一个名字。”
    “真正想冲决赛的人，应该知道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
    教室里静得针落可闻。
    陆铭没有举手，也没有开口。
    他当然听得懂这话，但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站起来解释什么。
    有些东西，不是靠讲几句话就能说服别人的。
    项一舟不认同他的方式，那就先不认同。
    以后总会看到结果。
    欧玄子在一边咬着牙，如果不是项一舟看着这边，他估摸着就要哈气呲牙了。
    项一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这几天课程上的详细安排，十分细致。
    “就这些了。”说完他走下台。
    黄衡见气氛有些紧张，连忙接过话头，笑着补了几句诸如“有问题及时反馈”、“生活上不适应可以找志愿者”之类的话。
    集合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
    有人去找黄衡问课表，有人围在一起交流，也有人拿着下发的资料看了起来。
    经过这一遭，不少人再看向陆铭时，眼神都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能来到这的都是聪明人，都知道项一舟什么意思。
    欧玄子偏过头，小声道：“你居然真忍住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陆铭反问。
    “他都快指着你名字说了。”欧玄子略显愤然，“我要是你，高低得回一句。”
    陆铭把桌上的集训安排表折好，夹进讲义第一页，淡然道：
    “嘴上说赢了，也没用。”
    欧玄子还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嘟囔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陆铭嗯了一声，把讲义收进书包，起身道：“先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时，正好碰见了赵珂和墨芝芝。
    赵珂明显是在等欧玄子，见他出来，只是朝旁边努了努下巴。
    欧玄子顿时老实了，冲陆铭递了个眼神后，还真就乖乖跟了过去。
    陆铭：“……”
    走廊里只剩下陆铭和墨芝芝。
    周围还有其他学生来来往往，不至于安静，可气氛还是在无形中单独分了出来。
    墨芝芝的话依然很直接道：“我看了你那个采访。”
    陆铭点头：“哦。”
    “里面那些话，是真的吗？”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真的。”
    墨芝芝沉默稍许：“可惜。”
    “可惜什么？”陆铭挑眉。
    “你进不了学习社了。”
    陆铭神色不变：“我本来也没打算进。”
    以前他或许还有点兴趣，可现在的他，唉……不说了。
    墨芝芝依旧平静：“那就祝你学习愉快。”
    她停了一下，又道：“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种方式。”
    陆铭看了她一眼，大概听懂了这句祝福底下的意思。
    “你也是。”他说，“祝你这次考得更好。”
    两人没再说什么，转头离开了。
    陆铭刚下到二楼，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等会儿。”欧玄子追了上来，先往楼上看了一眼，确认赵珂没跟下来，这才松了口气，凑到陆铭旁边问道：
    “墨芝芝跟你说啥了？”
    “没什么，就互相祝了下考试顺利。”
    欧玄子“啧”了一声：“行吧，是你们这种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又想起什么，问道：“不过你难道就没想过，把她拉进我们劳逸结合这一派？我看她那黑眼圈都快比得上熊猫了。”
    陆铭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最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她走得通自己的路，我没必要干涉。”
    说着，他脚步一停，面色奇怪：“更何况……我什么时候开宗立派了？”
    （今天生日，奖励自己一次万字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西瓜在此再次跪谢各位！）

 第77章 疑惑

    回到宿舍时，里面很安静。
    陆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安。
    他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着一副配置夸张的降噪耳机，背挺得很直，像被固定在椅子上似的。
    桌上摊着讲义和草稿纸，笔下推导一行接一行。
    他手边还放着一个小型电子时钟，时间在一秒一秒往前跳，精确监督着这场学习的进度。
    此情此景，莫名让陆铭想起了墨芝芝。
    这两人的气质不一样，但在学习状态上有种诡异的相似感。
    欧玄子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和陆铭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严承弈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矿泉水和零食。
    见三人都在，他笑着问了一句：“下午有什么安排？”
    陆铭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答得很简单：“冲分。”
    “冲分？”严承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真是打王者啊？”
    “那不然呢？”欧玄子接话，“你以为他采访里说着玩的？”
    说完他站在了陆铭身边，催促道：“快开快开，我还没认真看过你现在打高分段是什么样的。”
    严承弈也凑了过来：“新赛季我才钻石，星耀都上不去，大佬给我开开眼呗。”
    他当然刷到过陆铭巅峰前十的视频，如今正主要开打了，这不看看就显得太亏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了陆铭身后，跟左右护法似的。
    陆铭倒无所谓，他还在考场外众目睽睽之下打过排位呢。
    他熟练点进王者荣耀。
    屏幕亮起时，欧玄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头。
    “我靠，你这胜率还是这么离谱。”
    “排位还好。”陆铭淡淡道，“巅峰赛低了点。”
    “被追杀令恶心到了是吧。”欧玄子幸灾乐祸道。
    “主要是演员局没什么意思。”陆铭说。
    严承弈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对陆铭的崇拜更深了。
    而宿舍另一侧，沈安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仍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稳稳滑过，时钟跳到新的分钟，他还会停一下，在计划册上记一笔，如同实验记录。
    陆铭这边排进了游戏。
    进入加载界面，欧玄子和严承弈自动闭嘴，生怕影响他操作。
    结果一开局，陆铭选的是镜。
    严承弈眨了眨眼：“你打野啊？”
    “都打。”陆铭言简意赅。
    欧玄子在旁边补充：“别问，他这人五个位置都能给你讲出花来。”
    游戏开始后没多久，严承弈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一开始他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凑过来，想着顶多就是见识一下高分玩家的操作。
    可真看了几分钟后，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对会打游戏这件事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陆铭对局势的处理方式堪称离谱。
    很多时候，严承弈都还没看明白场上发生了什么，陆铭这边就提前做出了应对。
    就像是是地图上所有人的位置、技能状态、下一步动向，在他脑子里都先走过了一遍。
    那感觉与其说是在打游戏，不如说是在拆一道动态变化的习题。
    欧玄子早就习惯了这一点，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点评两句。
    严承弈一开始还能跟着看，后面就逐渐变成了单纯的发愣。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能一边双297，一边还能把游戏打到这种地步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玩游戏的方式。
    而是把同一套思维模式，硬生生搬到了另一个领域里。
    就在这时，谁也没注意到，外面门口站了个人。
    正是这次集训的负责人黄衡。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门口往里望了望，想看看这些竞赛生们在悠闲的下午会做些什么。
    首先是沈安，戴着耳机，写着习题，表情格外认真。
    另一边，陆铭坐在桌前，欧玄子和严承弈一左一右站在后面。
    三个人都神情专注，时不时低声交流，眼神里的投入感半点不假。
    黄衡看了几秒，心里就有了判断。
    这是在讨论题，而且讨论得还挺深入。
    陆铭负责主推，欧玄子和严承弈在旁边听讲解。
    只能说不愧是总分第三，这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集合完，别的宿舍还在熟悉环境、聊天、收拾东西，这间宿舍居然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不愧是今年整体实力最强的一间。
    黄衡越看越欣慰，没舍得出声破坏这种学习氛围，便转身离开了。
    宿舍里没人知道，刚才这一幕已经让黄衡对他们四个的第一印象又往上提了一截。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往后滑去。
    直到沈安桌角的小电子钟无声跳了一下。
    三点半。
    他抿了抿唇，停下了笔，随后摘下了耳机。
    动作很轻，也很小心，让其他三人完全察觉不到。
    陆铭三人的对话随之传入他的耳中。
    “陆神你这波操作我都看不太懂，咋做到的？”严承弈好奇问。
    “很简单。”陆铭道，“镜的机制就是这样，我们只要卡一个时间点就好了。”
    “牛逼，这波能去打职业了吧？”这是欧玄子说的。
    沈安坐在原位，安安静静地听了几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手里的笔在纸面上方停了停，没有立刻落下。
    过了两秒，他才若无其事地把摊开的讲义往旁边挪了一点。
    陆铭这局打得不长，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水晶炸开的那一刻，他退出游戏，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没办法，这桌子稍微有点高，没有周国强的桌子好，他玩着玩着觉得腿有点麻。
    欧玄子还沉浸在刚才那波操作里，见他起身，顿时愣了一下。
    “才打两把就不打了？”
    “对。”陆铭道，“就是放松一下，剩下的时间该学习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朝沈安那边看了一眼。
    倒不是想做什么，只是确认一下，刚才自己这边说话打游戏有没有影响到对方。
    视线扫过去时，陆铭正好看见沈安桌上露出半张方格纸。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许多栏目，乍一看像是某种物理模型记录。
    陆铭还没来得及细看，沈安的手已然落下。
    方格纸被推回讲义下方，热学讲义重新压上去，旁边那张草稿纸也顺势盖住一角。
    动作很快，自然地像是一次普通的桌面整理。
    陆铭目光微微一顿，沈安桌上便只剩下摊开的讲义和写到一半的草稿纸，仿佛那张方格纸从未出现过。
    而欧玄子和严承弈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两人还站在原地，注意力停留在上一局的最后那波团战里，复盘着刚才的细节。
    陆铭没说话，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从书包里抽出讲义。
    但刚才那不到半秒的画面，被他记了下来。
    那张方格纸上，大部分栏目都很正常。
    【初速度】【入射角】【碰撞次数】【摩擦损耗】【边界反弹】
    这些似乎是某种简化碰撞模型的记录。
    可在这些物理字段后面，还有几栏明显不太对劲的东西。
    【路径评分】【连锁倍率】【重开次数】
    最下面一栏，他只来得及扫到四个字。
    【通关条件】
    如果是前段时间的陆铭，大概只会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但打了一个月王者之后，他对这类词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目光扫过那几栏的瞬间，心里便生出一丝异样。
    这张表看着像学习记录，里面却藏着另一套东西。
    而沈安写下这些，与其说是在做题，倒不如说更像是在……
    陆铭脑海里很快浮出两个字。
    放松。
    是的，就是放松。
    陆铭对此并不陌生。
    毕竟所谓放松，不一定非得摆在明面上。
    他以前甚至把英语听力当成过放松的方式。
    想到这里，陆铭翻开讲义，目光一凝。
    这位物理复赛全省第一，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老实。

 第78章 陈志明到底是谁？

    翌日清晨。
    宿舍里还很安静，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微白的晨光。
    陆铭五点不到就醒了，本想下去打打王者，想了想这是在集体宿舍，还是忍住了。
    主要是怕吵到其他人，他们的作息和自己不同，于是他靠在床头，把手机亮度调低，开始上分。
    六点左右，床对面传来了极轻的动静。
    沈安醒了。
    他就跟完全没注意到陆铭似的，动作很轻地下床、穿鞋、洗漱，全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回来后，他坐到桌前，摊开讲义和草稿纸，直接开始学习。
    因为视角问题，陆铭这边看不太清他具体在写什么。
    一边是低亮度打王者，一边是清晨六点准时开学。
    这画面放在同一个宿舍里，居然莫名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六点四十左右，一阵闹钟声响起，把欧玄子二人吵醒了。
    欧玄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发了两秒呆，目光一转，先看见靠在床头的陆铭，顿时清醒了几分。
    “你这么早就起来打王者啊？”
    “嗯。”陆铭手上还在操作，“不然今天就没时间了。”
    欧玄子打了个哈欠，又往另一边看了一眼沈安，这一幕不出他所料。
    “起得真早。”
    这时，沈安停下笔，把东西简单收进包里，低声说了句：“我先去食堂了。”
    说完，他背起包就出了门。
    三人什么都没说，反正从昨天开始，大家多少有点习惯了。
    随后陆续起床洗漱，收拾好之后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又径直赶往教学楼302。
    今天物理省队集训正式开始。
    和昨天不同的是，教室里提前按名单贴好了座位。
    陆铭找到自己的位置，在第二排偏左，旁边是欧玄子和严承弈。
    沈安则在前面第一排，墨芝芝、赵珂仍在前排。
    人到齐没多久，项一舟和霍淳进来了。
    项一舟依旧面无表情，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
    “今天上午不讲课，先摸底考试。”
    他把卷子按列传下去，语气平平，压迫感十足。
    “四道题，两小时。”
    “题目接近决赛难度，不要求所有人都做完，但我要看你们的思路、习惯和基本功。”
    “开始。”
    卷子发到手里，教室里的气氛从先前的平静即刻转变成了紧绷。
    高难度题目像火星落进干柴堆，把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
    翻卷声响起，教室里没人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紧绷和兴奋慢慢蔓延开来。
    陆铭扫了一眼试卷。
    四道题，果然都不简单。
    第一题是偏力学建模的综合题，约束关系不少。
    第二题涉及热学近似和计算。
    第三题电磁部分信息密度很高。
    第四题则是一道碰撞与边界相关的综合问题。
    “嘶……”坐在旁边的欧玄子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严承弈则皱着眉头。
    看得出来，题目的综合难度连他们俩都要哈气。
    然而对陆铭而言，说是一次适应性热身差不多。
    学习增益叠着环境加成，再加上高效吸收和思维超频，效率直接飙升。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
    一题接一题往下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欧玄子做到第二题时，已有抓耳挠腮之意，但碍于大家都在安静写题，他硬生生憋住了。
    严承弈的状态跟他差不多，开始怀疑这到底是摸底还是下马威了。
    前排那边，墨芝芝和沈安依旧很稳，刚写完第二道题。
    而陆铭这边，不到一个小时，已写完了前三题。
    来到了压轴难度的第四题。
    题目大意是某个粒子在边界间多次碰撞、损耗能量，并要求求出若干次碰撞后的状态表达式，最终判断是否能达到某个临界条件。
    陆铭本想直接动笔，忽然又停住了。
    不对……这道题条件不完整。
    而且不完整得很隐蔽。
    如果按一般竞赛习惯去做，大家基本都会默认碰撞是瞬时冲量作用，只关心能量损耗比例，勉强能推出一个标准答案来。
    可严格来说，题干并没有限定耗散的具体形式，也没说明碰撞过程是否与路径、形变历史相关。
    换句话说，这题少了一个足以改变结论的关键前提。
    陆铭抬头看了眼讲台。
    项一舟坐在台上，没有下来巡视，只是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陆铭又看回试卷。
    想了想，他在答题区最开头先写了一行。
    解：本题未明确耗散机制与碰撞作用形式，下文默认采用竞赛常规瞬时碰撞模型，耗散仅由等效恢复系数描述，与过程路径无关。
    补完这个模型前提，题目才算真正严谨。
    紧接着，他按照这个标准假设，写完了整个解题过程。
    写完后，时间还剩下半小时。
    陆铭略一思索，又在下面补写了一段：
    若不做上述限定，允许耗散与过程历史相关，或碰撞非瞬时作用，系统演化不唯一，临界条件结论无法确定。
    他没有展开全算，只是把几种典型过程下的差异逻辑点明。
    写到最后，在卷子右下角留了一句总结：
    原题条件不足，无法唯一确定结果，上解为常规瞬时碰撞模型下的完整解答。
    至此，全卷写完。
    陆铭放下笔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而这时候，大部分人还停留在第二题和第三题，第四题看完题目的都没几个。
    他抬头看向讲台，项一舟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项一舟微微一怔。
    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透着一种近乎绝对的自信。
    项一舟很久没在摸底测验里见过这样的眼神了。
    尤其是在一套决赛难度的卷子之后。
    通常到了这个时间，学生们脸上多半只剩下疲惫和迷茫，或是被题目碾压过一轮后的恍惚。
    哪怕是做得最好的那几个人，也会在停笔后继续回看过程，生怕哪个细节漏掉。
    陆铭则稳如老狗，仿佛刚写完的不是试卷，而是课后作业。
    这种状态说明了很多东西。
    项一舟看着他，眉头微微一挑。
    陆铭会意，于是点了点头。
    项一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心里有了判断。
    他是真的做完了。
    下一刻，项一舟站起身。
    他的步子放得很轻，没有开口，也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沿着过道走了下来，最终在陆铭后排的空位上坐下。
    这个动作足够克制，教室里绝大多数人都还埋头在卷子里，没察觉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真正注意到的，只有陆铭旁边的欧玄子和严承弈。
    两人余光一扫，差点当场愣住。
    卧槽，这就要交卷了？
    欧玄子第三题都还没写完，脑子里那团电磁场刚理顺到一半，结果陆铭已经把项一舟给请下来了。
    严承弈更是头皮一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项一舟就坐在他们后面，两人哪怕心里翻江倒海，也不敢表现出太多，只能强行压住震惊，继续低头狂写。
    陆铭把卷子递了过去。
    项一舟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心里的怪异感反而更重了。
    他先粗略扫了一遍前三题。
    思路完整，步骤清楚，推导流畅，没有多余废话。
    不得不说，超乎他的预料。
    项一舟眼神微沉，随即翻到了第四题。
    当看到陆铭开头补充的条件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陆铭，声音压得很低：“你做过这种类型的题？”
    陆铭同样小声回道：“以前老师讲过类似的。”
    项一舟盯着他：“谁？”
    “陈志明。”陆铭答得很自然，“我物理老师。”
    项一舟眉头一皱，脑子里下意识开始检索。
    江朔省内，物理竞赛能讲到这种层次的老师其实没几个，尤其是这种能一眼点出题目建模漏洞、还专门拿出来讲的，圈子更小。
    重点中学那几个，省队教练组那几个，大机构里有名有姓的几个，他基本都认识。
    陈志明？
    压根没这个人啊。
    “哪个学校的？”项一舟追问。
    他知道陆铭是昌华六中的，但不太相信陈志明是昌华六中的。
    “昌华六中。”
    项一舟：“……”
    这下他是真的沉默了。
    还真特么是昌华六中的。
    项一舟看了眼卷子，又抬头看了眼陆铭，心里生出了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昌华六中那地方……难不成还真藏了个自己不知道的人？
    而陆铭神色如常。
    他当然不会告诉项一舟，陈志明当时原话其实是：
    “这种题目本身就有问题，哪怕决赛金牌来了都不一定能在规定时间内处理，你了解一下就行，不用硬做，考试基本不会考这种的。”
    陈志明没让他做，但陆铭喜欢挑战，所以就做出来了。
    项一舟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拿出一支红笔，开始在旁边批改起来。
    这张答题卡留白很多，他没有直接在陆铭的字迹上方画勾批改，而是顺着每一步推导，在旁边的空白区域标注分点和判断。
    这样既不压住原来的过程，看起来也更清楚。
    随着批改一点点往下推进，项一舟眉头渐渐松开。
    再往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眼底竟然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片刻后，他忽然低声道：“卷子我先拿走。”
    陆铭微微一怔：“现在？”
    “嗯。”
    陆铭看了眼自己的答题卡，又看了眼项一舟，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不说分数吗？”
    项一舟没有回答，只是把卷子收了起来，起身回了讲台。
    陆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神情多少有点古怪。
    他头一次遇到这种奇葩情况。
    项一舟回去的步子比下来时快了些，手里还拿着一张答题卡。
    在一片埋头写题的人里，多少显得有点扎眼。
    前排，墨芝芝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目光微凝。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笔下速度更快了些。
    剩下的几分钟很快过去。
    项一舟站在台上淡淡开口：“停笔。”
    一时间，教室里几乎同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出气声。
    所有人都憋了太久，终于能松一口气。
    霍淳也在这时从后排站起身，开始从前排依次收卷。
    教室里渐渐出现些压低声音的讨论声。
    “第二题最后一问你怎么处理的？”
    “我第三题电场边界那块算炸了，后面只能硬接。”
    “第四题什么东西，我看到最后都没想明白它到底想让我默认什么。”
    “别说了，我只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欧玄子这会儿终于能把头偏过来，语气里却全是憋不住的震惊。
    “你卷子呢？”
    陆铭实话实说：“被项老师拿走了。”
    严承弈：“……”
    欧玄子：“……”
    两人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件事。
    卷子被老师拿走了？
    你为什么说得这么平静啊？
    欧玄子又问道：“你到底写了什么？”
    陆铭给出一个非常朴实的回答：“答案啊，不然还能写什么？”
    正说着，霍淳收到了他们这一排。
    走到陆铭旁边时，他先看了眼桌面，发现那张卷子果然不在，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陆铭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欧玄子和严承弈看见了，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霍淳收完卷子后，转身去了讲台。
    项一舟翻看刚收上来的试卷，头也没抬，把陆铭那张单独抽了出来，递给他。
    “去打印几份。”
    霍淳接过来，看到上面的批改时，忍不住眼皮一跳。
    他跟着项一舟当了两年助手，对项一舟改卷的风格太熟了。
    项老师批试卷，向来不是简单给分。
    哪里默认条件没写清楚，哪里符号使用不规范，哪里推导跳步，哪里近似提前用了，都会被他标出来。
    有时候项一舟的批注反而能比学生答案还长。
    可陆铭这张卷子上，干净得有点离谱。
    只有数字，没有一个汉字。
    霍淳看着这张卷子，一时间有点发愣。
    这真是项老师改出来的卷子？
    简洁得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讲台后，项一舟抬眼看他：“愣什么？”
    霍淳回过神：“没有没有。”
    说罢便拿着卷子快步走向教室角落的打印机。
    教室里大多数人还在讨论题目，没人注意到这边。
    霍淳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些刚打印好的A4纸。
    他把纸放到讲台上时，顺势又看了陆铭一眼，眼神里此刻不只是惊讶，而是带着点真切的佩服。
    项一舟把其中一张复印件压在手边，又把陆铭的原卷单独放到一旁，随后低声道：
    “你先讲课吧。”
    “好。”
    霍淳精神一振。
    这活他不是第一次干了，流程熟得很，拿起先前准备好的资料就走到讲台前，轻咳一声，把底下还在低声讨论的声音压了下去。
    “来，大家先安静一下。”
    “项老师这边先处理摸底卷，我给大家讲昨天发的那份热学专题资料，翻到第三页。”
    台下众人闻言，也很快收声。
    能进省队的，没几个会在这种时候还沉浸在考后闲聊里。
    霍淳虽然当年竞赛最高只拿过省一，但他毕竟是江朔大学物理系研究生里前几的学生，讲基础专题和训练资料完全够用。
    加上他本身说话不闷，节奏比项一舟轻快些，没过多久，众人的注意力就重新被拉回了课程本身。
    前面在讲，后面在改。
    教室里又恢复成了一种很稳定的学习节奏。
    项一舟坐在讲台后批卷。
    一张接一张。
    越批，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不是因为大家的水平差，恰恰相反，是这批学生整体水平比他预想中还要高一些。
    尤其前排那几份，基本都能看出明显的决赛底子。
    但即便如此，跟陆铭那张一对照，区别依旧很大。
    有的人卡在第三题，第四题几乎没动。
    有的人把第四题按题意硬推下去了，答案看着没错，问题也藏在里面，自己却没意识到。
    还有少数几个，看出了不对，卷边留了备注，说明他们对题目确实有感觉。
    但感觉归感觉，能在规定时间内把那个条件补完整、把模型补严谨、再顺着往下把整道题完整做掉的，只有陆铭一个。
    项一舟把手里那张卷子批完，又看了眼陆铭的答题卡。
    看了两秒，最后把它放回了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这张卷子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昨天讲台上那几句敲打，这会儿显得有些多余。
    但让他最想知道的，并不是陆铭是怎么学的。
    而是陈志明到底是谁？

 第79章 精准满分

    想了一阵子后，项一舟还是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比起一个还没听过名字的六中老师，眼前这群省队学生的训练才更重要。
    而霍淳此时讲的课程恰好到了尾声，见项一舟对自己点点头，他收起讲义，回到了自己的助手座位上。
    项一舟站起身，教室里随之安静下来。
    “先说结论。”
    “这一届的整体水平，比我预想中要好一些。”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能从向来严格的项一舟嘴里听到这番话语，看来他们的水平还是可以的。
    但下一句话，他便毫不留情地把众人刚升起来的那点自满掐灭了。
    “不过，也只是好一些。”
    “如果拿决赛标准看，你们离真正能稳定出成绩还差得远。”
    “所以今天这张卷子的意义，不在于你们拿了多少分，而在于暴露了多少问题。”
    “接下来几天，题要继续做，资料要反复看。”
    “谁要是因为进了省队就觉得已经够了，那可以趁早把这种想法收起来。”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偏偏就是让人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说完这段，项一舟朝旁边看了一眼。
    “霍淳，发卷。”
    “好。”
    霍淳立刻抱起批改过的答题卡，从第一排开始往下发。
    拿到手后，大家发现了一个细节。
    卷面上没有写总分。
    但每道题旁边都有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细到一个符号不规范、一个默认条件没写明都被单独圈了出来。
    这种卷子拿在手里，比单纯看到一个总分更让人有压力。
    这是项一舟的习惯，这种时候没必要写总分，因为毫无意义。
    欧玄子看了看自己的答题卡，有些难受。
    “第三题这里都给我标出来了……这批得也太细了。”
    旁边严承弈也看得头皮发麻。
    “我第四题就写了个开头，他都能给我批出三条问题。”
    陆铭的答题卡没有发下来，只能好奇看看另外俩人的解解腻。
    项一舟显然注意到了大家的情绪变化，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抬手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静。”
    议论声立马小了下去。
    “这次摸底，有三份卷子需要单独说一下。”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到讲台前。
    能被项一舟专门拎出来点名，在这种地方基本等于明牌表扬了。
    “先说墨芝芝。”
    墨芝芝坐在前排，闻言只是抬了下眼，神情依旧平静。
    “第四题你意识到题目本身的条件存在问题，也留下了备注。”项一舟道，“虽然没来得及往下补完整，但思路方向是对的，如果是在决赛考场上，这样的处理能拿到70%的分数。”
    台下有人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决赛题能稳拿70%的分数，这评价非常高了。
    墨芝芝微微蹙眉，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了讲台上那张还未发出去的答题卡。
    只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收了回来。
    “第二个，沈安。”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前排那道身影“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到！”
    这一声干脆利落，音量还不小，整个教室都被震了一下。
    欧玄子差点没绷住，严承弈也是眼角一跳，不少人更是表情古怪。
    项一舟都愣了半秒才说道：“坐下，不用喊到。”
    “是。”沈安又坐了回去。
    这一幕过后，教室里那点紧绷感莫名被冲淡了一丝。
    只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反应太不自然了。
    项一舟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说道：
    “你的问题和墨芝芝差不多，第四题也意识到了题目本身不够完整，说明意识是有的，但后续处理还是偏保守了一点，少走了一步。”
    “总体来说，放在决赛卷里，也能拿到不错的分数。”
    “继续保持。”
    “是。”沈安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项一舟的手指压在那张单独放着的答题卡上。
    “最后一个，陆铭。”
    从他的动作就能看出，这是单独中的单独表扬了。
    “唯一一份，在规定时间内，完整补出模型前提、指出原题条件缺失，并把第四题做完的卷子。”
    “所有题目都处理得非常好。”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向第二排。
    “这张卷子，满分。”
    话音落下，许多道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落向陆铭。
    墨芝芝再次抬眼，这一次直接看向了陆铭本人。
    前排的沈安同样转过头来。
    严承弈和欧玄子则互相对视，同时小声地说了句话：“牛逼（牛逼）。”
    陆铭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毕竟这张卷子对他来说，本来就没超出可处理的范围。
    而此时，最震惊的莫过于前排的沈安了。
    他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并不算明显的难以置信，微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脑海中回想起今早的一幕。
    陆铭起得比他还早，靠在床头横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
    那个姿势，那个操作频率，绝对是在打王者。
    不可能是用手机在跑什么物理建模软件。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一个早起在床上打游戏的人，为什么能在几个小时后的摸底测验里，拿到项一舟口中的满分呢？
    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在沈安原本的认知里，这种人根本就不该存在。
    讲台上，项一舟没有给大家继续消化震惊的时间。
    “好，表扬到此为止。”项一舟摆摆手。
    “下面讲卷子。”
    说完，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题的条件简图。
    随后的两个小时里，项一舟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为什么能连续多年坐稳省队主讲的位置。
    他讲题完全不照本宣科，对繁冗的计算过程一笔带过，直接从底层的物理图景和建模漏洞切入。
    他不仅精准拆解了每道题的陷阱，还能抛出各种变式，将一道孤立的题拔高成一整类题的解题框架。
    尤其是讲到第四题时，他几句话就点破了大家在竞赛中养成的惯性默认，把那些隐藏的缺失条件剥得干干净净。
    绝大多数人听得面露恍然之色，欧玄子更是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手里的笔写得飞快，疯狂补记。
    陆铭自然不例外，因为这位有足足3倍的名师指导增益。
    他不得不承认，项一舟这人虽然在理念上和自己合不来，但专业能力无可挑剔。
    他不是在教你怎么算出一个答案，而是在教你以后碰到类似的坑，第一反应应该看哪里。
    这种直击本质的讲法，连陆铭都觉得受益匪浅，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等最后一段总结写完，项一舟放下粉笔。
    “行，先讲到这。”
    “这张卷子你们再看一遍，先自己消化二十分钟。”
    “霍淳，把陆铭的答题卡发下去，然后看一下纪律。”
    “好。”霍淳立刻点头。
    项一舟拿起桌上的水杯，语气一如既往简洁。
    “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拐过楼梯口，来到窗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秋日午后的光线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斜斜照进来，把地面切成几块明暗分明的格子。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却还在反复回想陆铭的卷子。
    严格来说，陆铭那道第四题的处理并不花哨，甚至可以用朴素来形容。
    全程没有故作聪明的跳步，也没有华而不实的技巧。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不是蒙出来的。
    这是真懂。
    项一舟又喝了一口水，眉头微微皱着，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点开微信。
    很快，一个名为【江朔省中学物竞教练交流】的群聊出现在屏幕上。
    群里平时不算多热闹，大多时候都是发通知、转资料，偶尔有几个学校的老师聊两句今年省队或是明年预赛。
    项一舟盯着输入框看了两秒。
    他不是很喜欢在这种群里主动问问题，尤其还是问一个自己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但想了想，还是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项一舟：问一下，昌华六中的陈志明，谁了解？】
    群里很快有人回了。
    【王振：有点印象，好像是昌华六中的吧？】
    【刘川：陈志明？不算搞竞赛的名人啊，怎么了项老师？】
    【赵明海：没听过这个人。】
    【李宏涛：我知道，陈志明是陆铭的物理指导老师，就是那个双297分的陆铭。】
    项一舟目光微微一凝。
    这群里居然还真有人知道。
    他盯着李宏涛的头像看了两眼，点开一看，才发现对方是昌华一中的老师。
    没有犹豫，他直接发起了私聊。
    两人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年前，那次是一中请项一舟去开一个竞赛研讨会。
    显然李宏涛自己都没想到，在群里随手回一句，居然真把项一舟给引来了。
    两人的层级差得不小。
    一个是省队多年主讲，省内物竞圈里真正有名有姓的人物；一个是一中竞赛老师，平时最多也就是在群里跟着转转资料、发发通知。
    因此项一舟这边刚发过去一句“方便细说吗”，李宏涛就秒回。
    【李宏涛：方便方便，项老师您问。】
    项一舟没绕弯子。
    【项一舟：这个陈志明，具体什么情况？】
    李宏涛那边组织了一下语言，很快发来一长段。
    大意无非就一个……捉摸不透。
    按六中那边传出来的说法，陈志明平时极其低调，很少有人把他和竞赛真正联系起来。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硬是把陆铭在短短半个月内，带到复赛297分这种离谱高度。
    【李宏涛：我们这边后来专门打听过，真就半个月左右，而且陈志明这人不张扬，外面关于他的消息很少，我到现在也没摸清他的深浅。】
    【李宏涛：当然了，那个陆铭本身天赋就非常强大。】
    项一舟看完这几句，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
    半个月，把学生带到297分。
    就算这里面陆铭个人天赋占了大头，老师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物。
    项一舟又顺手问了一句年龄。
    李宏涛回得很快。
    【李宏涛：三十岁出头，挺年轻的。】
    看到这里，连项一舟都忍不住沉默了。
    三十出头……这已经算非常年轻了。
    别看他不到四十就坐稳了省队主讲的位置，那也是靠着实力和机遇一步步走上来的，少一样都不行。
    放眼全国，能在这个年纪站到这一步的人，本就没几个。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师，能把学生带到这种高度，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有点水平能概括的了。
    想到这里，项一舟心里竟难得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惋惜。
    这样的人，怎么会待在昌华六中那种地方？
    不过转念一想，陆铭不也正是从那种地方冒出来的吗？
    倒也未必真是地方埋没了人，或许只是以前没人注意到而已。
    项一舟摇摇头，没有继续追问，对李宏涛说了句谢谢。
    而陈志明三个字，被他正儿八经地记住了。

 第80章 离职

    昌华六中。
    陈志明正在整理资料，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坐在斜对面的周国强抬了下眼，瞥了他一眼：“最近换季，注意点保暖。”
    陈志明揉了揉鼻子，有点莫名其妙：“我感觉还好啊，就是突然想打。”
    “那还是感冒了。”
    “……”
    陈志明不知道该怎么接。
    办公室里只开了他们这边一盏灯，其余工位都空着。
    国庆假期，教学楼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见楼下操场传来几声球响。
    他们俩今天会出现在学校，理由很简单。
    躲一切和陆铭有关的人。
    自从陆铭火了之后，六中算是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上。
    陆铭本人还好，反正人去省队集训了，可他背后的直系指导老师就没那么清净了。
    这几天陈志明手机上的消息就没断过。
    有老同学来套近乎的，有别校老师来打听带学生经验的，有家长想咨询孩子能不能走竞赛路线的，甚至还有培训机构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合作意向。
    周国强那边更夸张。
    他平时本来就不爱回消息，这几天干脆直接玩起了失踪。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能绕着弯子找到他，打电话时嘴上说着叙旧，话里话外却都是试探。
    两人不堪其扰，索性一拍即合，跑学校来了。
    陈志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说真的，我从来没觉得放假来学校加班是什么享受。”
    “那是因为以前你没人烦。”
    “也是。”
    打开了话匣子，周国强也就问道：“你最近学习得咋样了？”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陈志明听懂了，点点头：“还行，差不多了吧。”
    “那就行。”周国强淡然道，“那我可以安心离职了。”
    陈志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头：“等会儿？离职？！”
    “嗯。”
    “不是，你等等。”陈志明连忙坐直，瞪着周国强，“你前阵子让我接管10班班主任的活，我还以为你是想搞竞赛，结果你现在跟我说你是为了安心离职？”
    周国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志明越想越不对，猜测道：“不是，你真被挖走了？哪个学校？一中？实验？还是省城那边？”
    “都不是。”
    “那你离什么职？”
    “我要是继续搞竞赛，就肯定留在咱们学校了。”周国强解释道。
    陈志明皱着眉：“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国强沉默了两秒，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昏黄的天色上。
    “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听到这话，陈志明反而怔住了。
    梦想。
    这个词从周国强嘴里说出来，实在有点奇怪。
    不，不只是周国强。
    是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嘴里说出来，都挺奇怪。
    年轻的时候，谁没谈过点理想和野心，恨不得一口气把天都捅个窟窿。
    可真到了三十往上，生活、工作、职称……一层层压下来，很多人慢慢就不谈这些了。
    不是没有了，是觉得说出来太奢侈。
    陈志明犹豫稍许，才问道：“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什么梦想？”
    周国强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我们这关系，你还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周国强平静道，“有些事现在说了也没意义，等真定下来再说吧。”
    陈志明还是不甘心：“至少给点方向吧，你总不能明天直接人间蒸发。”
    周国强想了想：“我可以告诉你，应该不是教育行业了。”
    “啊？”
    这下陈志明是真懵了。
    他原本以为，周国强就算走，也多半是去更好的学校、更高的平台，或者回重点中学重新带竞赛队。
    结果现在对方直接说，不干教育了。
    这不是跳槽了，这是换人生赛道。
    陈志明顿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惊讶有，错愕有，更多的还是惋惜。
    “不是……”他声音都低了点，“咱们学校刚准备正经搞竞赛呢，你现在要走，太可惜了。”
    周国强笑了笑：“咱们学校现在不一样了，有经费，有名气，后面还怕没有好老师来？”
    陈志明想反驳，又发现这话没什么问题。
    陆铭一出，六中的牌子确实一下就响了。
    以前没人愿意来的地方，现在则未必了。
    周国强继续道：“再说了，也不是明天就走，该交接的事我会交接完。”
    “倒是你，得抓紧适应一下班主任的生活了。”
    陈志明：“……”
    他脸上那点惋惜顿时被一股熟悉的烦躁给冲淡了。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他没好气道，“怪不得前阵子天天让我去10班转悠，连班会都拉着我旁听，合着你那时候就在铺路了。”
    周国强神情坦然：“提前培养。”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陈志明被他气得都想笑了，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10班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接就是了。”
    周国强点点头：“谢了。”
    陈志明没再追问所谓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忽然有点感慨。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周国强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不是厌倦，不是隐忍，也不是平日里那种什么都看得开的淡然。
    而是一种很少见的确定感。
    像是这个人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往哪儿去。
    窗外天色渐暗，校园里最后一点傍晚的光慢慢沉了下去。
    办公室的灯映在玻璃上，把两人的身影都照得有些模糊。
    片刻后，陈志明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讲义，又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走？”
    周国强看着电脑屏幕：“不出意外的话，等陆铭回来之后。”

 第81章 自制游戏？

    项一舟离开教室后，霍淳便把那叠复印好的答题卡发了下去。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大家拿到复印件的第一反应，是习惯性地找项一舟的批注。
    毕竟他们自己的答题卡上都写满了项一舟的批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陆铭的这个太干净了。
    除了得分数字，找不到任何多余的红笔字迹。
    满分固然让人惊讶，但这种无可挑剔的解题质感，才真正让人感到心惊。
    一道道目光，忍不住朝第二排望去。
    网上的传闻再怎么唬人，双297的头衔再怎么响，终究隔着一层，多少让人有些不真实感。
    而此刻望着这份连项一舟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满分卷，省队生们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不服气，算是被抹平了。
    至于陆铭本人，此刻完全屏蔽了外界的视线。
    他压根不想知道别人咋想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项一舟讲的东西，内化成自己下意识的解题本能。
    直到中午下课铃响，他才把笔停下。
    “走，吃饭去。”
    欧玄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喊上了严承弈。
    三人照例一块儿去食堂。
    江朔大学的食堂不止一个，他们去了离教学楼最近的那个。
    今天或许是科研人们的国庆假期过得差不多了，因此比昨天多了不少人。
    三人刚一走进，陆铭便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多是来自大学生们好奇又八卦的打量。
    欧玄子自然也注意到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严承弈：“诶，好多人在看我们诶。”
    严承弈若无其事道：“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帅。”
    “屁，明明是因为你比较帅。”欧玄子毫不退让，“你看左边那个学姐，视线就没从你脸上挪开过。”
    “不不不，肯定是你身上NOI金牌的独特气质吸引了她们。”
    两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商业互吹，且越扯越离谱。
    陆铭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自顾自地往前跟了一步，想看看这个打饭窗口有什么好吃的。
    轮到他们时，窗口里的打饭阿姨忽然眼睛一亮。
    “诶，你是不是那个陆铭？”
    陆铭愣了愣，只得点头：“……应该是吧？”
    阿姨一下就乐了。
    “我女儿昨天还给我看你视频呢，说打游戏也厉害，学习也厉害，简直是他辈楷模。”
    说着，她手里的勺子一抖，给陆铭多舀了半勺菜。
    欧玄子站旁边看得一瞪眼，立即说道：“阿姨，我也很厉害啊。”
    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
    欧玄子一挺胸：“我NOI金牌。”
    本以为还要解释一下，谁知阿姨“哦”了一声，挑眉道：“信息竞赛那个金牌是吧？”
    欧玄子精神一振：“对。”
    随后就听见阿姨很自然地补了一句：“那含金量也不如双297啊。”
    欧玄子：“……”
    这一刀来得太快，旁边的严承弈当场没绷住。
    陆铭端着餐盘，忍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欧玄子一脸难以置信：“不是，阿姨，您还懂这个？”
    “怎么不懂？”阿姨理直气壮，“你以为我平时都是给谁打饭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给陆铭添了一小勺。
    “多吃点，费脑子。”
    好在阿姨没这么咄咄逼人，只是开些玩笑，给他俩都打了同样分量的饭菜。
    三人找位置坐下。
    欧玄子一路都在碎碎念，说自己堂堂NOI金牌，居然在食堂窗口输给了双297。
    严承弈一边吃一边补刀，这说明江朔人民在竞赛认知方面相当朴素务实。
    陆铭听着他们拌嘴，倒是挺无奈的。
    自己之前都不怎么接欧玄子的话，现在遇到严承弈了，俩人不说是臭味相投，至少也是同流合污。
    吃完饭后，三人回宿舍午休。
    集训节奏摆在那里，下午还有课，大部分人都会抓紧时间休息会儿。
    欧玄子和严承弈回去之后倒头就睡。
    沈安依旧维持着那套精确到分钟的流程，整理桌面，摆好下午要带的资料，再上床午休，动作没有一点多余。
    陆铭的话，当然不可能午休，就没这习惯。
    他靠在床头，戴上耳机，摸出了手机。
    熟悉的横屏，熟悉的手指滑动频率。
    沈安本来都闭了眼，但好奇心还是让他偷偷看了一眼。
    陆铭真的在打王者……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人今天起得比他还早，上午又是测验又是听课，中午居然不睡，还想着打游戏？
    下午不得困死啊？
    可陆铭一点不像会困的样子，神情很专注，操作很稳。
    沈安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重新闭上眼。
    只是这一次，他睡得并不算踏实。
    下午上课时，项一舟继续往下讲新内容。
    陆铭听得很认真，和午休打游戏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没有打哈欠，没有走神，更没有半点困倦感。
    坐在前排的沈安起初还只是偶尔往后扫一眼，后来索性隔上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一次。
    看得越多，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明显。
    中午别人睡觉的时候，陆铭在打游戏。
    下午回来，他却像什么都没耽误一样，状态甚至比上午还松弛一些。
    就好像在陆铭的眼里，打游戏就是午休一般，能给他充电……
    这和沈安一直以来信的那套东西，几乎是反着来的。
    一直到晚上回宿舍，沈安的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也没散。
    十一点左右，宿舍里很安静，只剩两盏台灯亮着。
    欧玄子和严承弈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偶尔传来一两声翻身的动静。
    陆铭写完一道题，放下笔，起身去倒水。
    路过沈安身边时，他的余光自然地扫了一眼。
    那张方格纸又摊开了。
    上次只来得及看到几个词就被沈安压住，这回离得更近，光线也正好，纸上的内容看得清楚多了。
    左侧是一列纵向排列的物理量，右侧对应着路径评分、连锁倍率、重开次数等标注。
    中间用箭头和方块连成了一套流程图，每个节点旁边都写着触发条件和数值范围。
    纸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表格，列头写着通关条件，下面是几行很细的字，看不太清，但格式像是某种评分规则。
    很快，陆铭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似乎是将一套物理模型拆散，重新拼成了一套自制的……游戏系统？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沈安的手就伸了过来。
    动作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把那张纸翻了过去，纸面朝下压在桌上。
    陆铭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安也在看他，表情说不上慌张，但明显绷紧了。
    陆铭没说什么，只是拿着水杯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翻开讲义。
    身后沉默了很久。
    陆铭没有回头。
    那道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挪开。

 第82章 立场

    十月三日，集训第二天。
    昨晚那一眼，还是在沈安心里留下了痕迹。
    那张方格纸，他平时从来不会明晃晃摊在桌上。
    用的时候只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写几笔，写完便立即收起。
    哪怕偶尔放在桌面上，他也会把最关键的部分压住，不让任何人轻易看到全貌。
    流程、节点、标准、反馈，所有东西都被他处理得很隐蔽。
    一般人未必能看明白，但昨晚看到的人偏偏是陆铭。
    那个双297、能在摸底卷上拿满分的陆铭。
    沈安不知道他究竟看懂了多少。
    是只看见了几个词，还是已经看出了这套东西的用途？
    这种不确定，比被人当场追问更让人难受。
    所以他一晚上都没睡安稳，半夜醒了两次。
    每次醒来，脑子里都是陆铭垂眼看向那张纸的画面。
    那褐色的瞳孔，犹如闪烁着地狱之火的恶魔之瞳。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准时睁开了眼。
    这时欧玄子和严承弈还在熟睡，陆铭则坐在床头，神色专注地打王者。
    沈安没多看，按流程下床，洗漱，整理床铺，摆好今天要带去教室的资料，检查笔袋，确认时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动作比平时更利落。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压住心里的那点浮躁。
    上午的课照常开始。
    项一舟站在讲台前，讲的是决赛题型里一个相当经典的力热综合模型，推演复杂，计算不轻。
    沈安全程坐得笔直，笔记记得一丝不苟，就连翻页的动作都比平时更轻更稳，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僵硬。
    项一舟自然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他没有说出来。
    到了中午，沈安特地晚了些才去食堂，就是不想再碰见陆铭他们。
    随后打了饭，找了个相对靠边的位置坐下。
    刚把餐盘放稳，对面多了一道身影。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本能地想拿起餐盘换个位置。
    等他看清坐下的人是谁，动作停住了。
    “项老师？”
    项一舟把筷子放下：“怎么，看到我就想跑？”
    “没有。”沈安立马摇头，“我只是……以为坐错人了。”
    项一舟没拆穿这个明显有些拙劣的理由，只是问了一句：“还记得我吗？”
    “记得。”
    “怎么记得的？”
    “您以前在瑜城的时候，跟我爸是同事。”沈安答得很快，但语速就跟在老师面前背课文似的。
    “您那时候还教过我一点东西。”
    “那就好。”项一舟淡淡道。
    沈安露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意：“您当时就很厉害。”
    这句话说得客气，同样挑不出错。
    可项一舟听着，心里的违和感却更重了。
    墨芝芝也是个很标准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比谁都标准。
    坐姿，节奏，作息，对自己的要求都近乎苛刻。
    不过墨芝芝的标准，是她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
    她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能掌控得住那股劲。
    而沈安不一样，他太规矩了。
    坐姿、反应、说话的分寸，连刚才那一点笑意都拿捏得刚刚好。
    越是这样，项一舟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着一板一眼的沈安，脑海里又掠过几分模糊的旧印象，只觉得两者之间的差别大得有些离谱。
    项一舟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道：“你和小时候差别很大。”
    沈安似乎早已猜到这句话，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人总是会变的。”
    “会变。”项一舟看着他，“但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吧？”
    沈安没说话。
    “你知道我上午看你什么感觉吗？”项一舟道。
    沈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知道。”
    他又如同条件反射般接上了一句：“项老师，我只是想更认真一点。”
    “认真不是这个样子。”
    项一舟话锋一转：“你爸妈是不是把你送去过什么戒网瘾学校？”
    沈安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没有！”他赶忙说道，“没有，真的没有这种事。”
    反应快得甚至有些失态。
    项一舟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只是试探一句，并不是真的认定沈安去过那种地方。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那你到底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沈安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如呢喃般回道：“……我现在挺好的。”
    “挺好？”
    沈安垂着眼，视线落在餐盘边缘，不敢和他对视：“是我自己想变好的，我爸妈只是……配合我。”
    项一舟忽然有些无话可说。
    他听得出来，沈安不是在敷衍自己。
    但就是这样，这话才更让人没法往下问。
    有些东西，对方不愿意说，再怎么硬逼都没用。
    最后他放缓了些：“把自己逼得太死，不一定是在往前，有可能是把路越走越窄。”
    “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沈安轻轻点了点头：“……好。”
    午饭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宿舍楼走。
    项一舟正好要回宿舍区，便和他同路。
    沈安走得很规矩，步子略快，连书都端端正正夹在臂弯里。
    经过沈安的宿舍时，项一舟想了想，跟在了沈安后面，想看看陆铭他们在做什么。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这波能开，这波真能开。”
    “别急别急，对面射手闪现还差10秒。”
    “我去，真让你算到了？”
    “快推吧，一波了。”
    宿舍门是半掩着的，项一舟伸手推开，眼前的画面让他愣了半秒。
    只见陆铭，欧玄子和严承弈三人正人手一部手机，横着握着，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从他们三个开黑打游戏的状态来看，和江朔省物理省队集训宿舍这几个字完全不搭边。
    欧玄子最先看见门口的人，表情顿时僵住。
    严承弈顺着他的视线转头，脸上的兴奋顷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铭还在操作，毕竟是最后一波团，打完就赢了。
    项一舟站在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欧玄子愣是没敢先吭声。
    严承弈更直接，把手机藏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陆铭又操作了几秒，等屏幕上跳出胜利结算，才放下手机，抬起头来。
    “我们是在放松。”
    这几个字说得平静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项一舟盯着他，沉声道：“这里是省队集训宿舍，不是楼下的小卖部，更不是随便消遣的地方。”
    陆铭坐直了些，神情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
    “知道你还打？”
    “因为这对我来说就是休息。”陆铭回道，“中午这段时间我不睡觉，打两把游戏比躺着不动更有用。”
    欧玄子本能地想打个圆场，念头刚冒出来却又掐灭了。
    严承弈望着地板，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瓷砖缝里。
    项一舟神情平静，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起伏。
    “上午你的状态，我看在眼里，你的能力我也承认。”
    “正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也正因为大家都在看你，你做的事就不只是你自己的事了。”
    “这里是集训，不是给你试验个人习惯的地方，你也不是普通学生，你是省队成员。”
    听着这些话语，沈安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
    这种感觉，他小学时就体验过了，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项一舟的目光往旁边一扫，又说道：“你在宿舍里这样，别人会怎么想？他们是不是也能学？”
    “我没让别人学我。”陆铭站起身来，迎着项一舟的目光，“我自己的训练一项没落下，上午该听的我听了，该做的我也都做完了。”
    “训练不是只看结果。”项一舟眼睛微眯。
    “对我来说，方式就是结果的一部分。”陆铭道，“我不是为了消磨时间才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对我有没有用，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出过问题。”
    宿舍里的气氛越发低沉。
    欧玄子站在一边，听得身子都在打颤。
    严承弈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哥你是真敢说啊。
    眼见陆铭没有悔改之意，项一舟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天赋够高，很多规矩就可以不算数？”
    “我没有这么想。”陆铭回答得很快，“我认真对待集训，才会用最适合自己的办法去调整状态。”
    “适合你？”项一舟重复了一遍，“那别人呢？是不是他们都可以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说这是调整状态？打游戏是调整，刷视频是调整，熬夜聊天也是调整？”
    “当然不是。”陆铭认真道，“调整状态不是给自己找借口，而是要知道什么对自己真的有效。”
    “所以我才更不能由着你这样来。”项一舟话语中的压迫感更重了些，“站在你的位置上，你可以只对自己负责。”
    “站在我这个位置上，我得看整个集训的秩序。”
    “我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默认这件事是合理的。”
    这番话陆铭听得明白。
    项一舟不是在抬杠，也不是故意冲着他来。
    他站在集训负责人的角度，这个逻辑并不难理解。
    所以陆铭没有立刻反驳。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开口：“我明白您在意的是整体。”
    “所以我没有要求任何人学我，也不会拿我的方法去说服别人。”
    “我只是在按自己的节奏调整状态，您不能因为它看起来不像正常训练，就直接判断它是错的。”
    项一舟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你在这里公开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你成绩最好，名气最大，你的一举一动，别人都会下意识去看去学。”
    “这一点你难道不清楚？”
    见对方还揪着这个不放，陆铭话里终于带上了几分锋芒：“那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足够显眼，就得活成所有人都安心接受的样子？”
    “我能维持现在这个状态，不是靠把自己塞进统一的框子里。”这句话，他语气略微加重了些。
    话音落下，欧玄子和严承弈很想倒吸一口凉气，可身子压根不听话，动也不敢动。
    沈安站在门边，视线落在陆铭身上，咽了下口水。
    项一舟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没见过有主见的学生，只是很少有人会像陆铭这样，居然连一句含糊退让的话都没有。
    那份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连他的思路都短暂地顿了一下。
    “你强，这一点没人否认。”他说道，“这套对你自己有没有用，我也看到了。”
    “我的态度也很明确。”
    “我不认同。”
    “尤其是在集训宿舍这种地方，我不认同你把它摆到明面上。”
    这几句话让陆铭心头有些发闷。
    项一舟不是在故意为难他，也不是为了摆老师的威风，才把话说得这么硬。
    他是真的不认同，而且立场清楚得很。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项一舟认他的能力，认他的状态，唯独不认他的方式。
    这场争执里，没有谁在无理取闹。
    只是两个人各有各的立场，谁都不打算退。
    陆铭压住那股不爽的情绪：“我没有把训练当儿戏。”
    “我只是觉得，真正有效的节奏，不该因为看起来不符合常规，就直接被判错。”
    项一舟眼睛微微一眯，正要再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都堵在这儿？”
    黄衡正好从外面经过，往里一看，立刻察觉出了不对。
    他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项一舟身上：“怎么回事？”
    项一舟没有说话。
    光是看他这个样子，作为老搭档的黄衡心里就猜得差不多了。
    “先散散，别全站门口。”他说着走了进来，“小项，你跟我出来一下。”
    眼见项一舟不为所动，黄衡只好拍了拍他的胳膊，压低声音：
    “我知道是什么事，先出去说吧，待会儿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说完，他又看向陆铭。
    “你这边也克制一点。你的想法未必没有道理，项老师的顾虑也不是没有根据，先到这里，别影响后面的安排。”
    陆铭很快点头：“知道了。”
    黄衡这才把项一舟往外带。
    走到门口时，项一舟回头看了陆铭一眼，和黄衡一起出去了。
    宿舍门重新合上，里面一下安静得有些过头。
    欧玄子憋了半天，这才长出一口气：“……我刚才真以为你俩要现场打起来。”
    严承弈疯狂点头：“我连自己埋哪儿都快想好了。”
    陆铭坐了回去，思绪有些复杂。
    他尊重项一舟。
    这两天下来，他很清楚这位老师有多强，知道对方刚才不是故意找茬。
    问题就在这里。
    项一舟不是不讲理，而是太讲理了。
    站在主讲老师的位置上，他那套逻辑几乎挑不出毛病。
    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更难受。
    周国强会先看人，再定边界。
    项一舟则是先把边界画好，再要求所有人都站进去。
    谁也不能说他错。
    但陆铭就是觉得憋得慌。
    旁边，沈安将这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以前只是单纯觉得陆铭和别人不一样，仅此而已。
    现在看来，完全不止如此。
    至少在沈安的认知里，很少有人能在项一舟那样的目光和语气下，还把话说得这么平稳。
    不是逞强，不是赌气。
    只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沈安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83章 这是哪儿这是？

    黄衡把项一舟带出去之后，两人来到了宿舍楼一楼的饮水间。
    项一舟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黄衡看了他一眼，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针对陆铭。”
    项一舟看向他。
    “你是觉得他在宿舍里打游戏影响不好，尤其是他现在成绩最好，名气大，别人看了难免会学。”
    “不是难免。”项一舟淡淡道：“是一定会有人学。”
    黄衡点头：“这个我不否认。”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项一舟微微皱眉，“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我今天对他松一分，明天别人就会用这一分来试我的底线。”
    “到时候你怎么管？”
    这些话，黄衡其实都能理解。
    站在集训负责人角度，他不能说项一舟错。
    项一舟这个人就是这样。
    犟，硬，原则感强。
    很多时候听起来不近人情，但他的出发点不是坏的。
    黄衡想了想才说道：“你说的我懂，这种口子一旦开，后面确实不好收。”
    “但陆铭这个情况，不是普通口子。”
    项一舟没说话。
    “别人是你定规矩他们来适应，陆铭不一样。”黄衡缓了缓，“他双297，上过江朔观察，又是领导一直关注的对象。”
    “他不是一般学生。”
    “你们俩要是真因为这事吵起来，影响的不是你们两个人。”
    项一舟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黄衡说得没错，只是他很少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让步。
    片刻后他才沉声道：“……行，这件事先到这里。”
    而后话锋一转：“但我的态度不变。”
    黄衡点点头：“这就够了。”
    项一舟又说道：“后面他要是能一直保持状态，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出了问题，我会按规矩来。”
    “我和你的看法一样。”黄衡应了一声。
    说着，他又提醒一句：“下午的课，别把这事带进去嗷。”
    项一舟瞥了他一眼：“我没那么不专业。”
    “课是课，人是人，我分得清。”
    “这我信。”黄衡笑了笑。
    两人没再多说，一前一后出了饮水间。
    黄衡又找了陆铭聊聊，相对于项一舟的固执，陆铭看得很开。
    并表示以后会让欧玄子帮忙放哨，若项一舟来了，他会停下打游戏。
    黄衡听了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接受他的提议。
    至此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后面会走到哪一步，还得看陆铭自己。
    下午的课照常开始。
    项一舟站在讲台前，翻开讲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的模型条件。
    “我们这一课讲非线性振动里一类常见近似。”
    前排的沈安偶尔会用余光扫向第二排，以观察陆铭。
    他本以为，经历了中午那场冲突，陆铭多少会有些不对劲。
    不一定是表现出来，至少会留下痕迹。
    毕竟不是普通的拌嘴，而是学生和老师之间的正面碰撞。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事后都很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尤其是下午还要面对自己的冲突对象，那种无形的压力绝对会让人分神的。
    然而陆铭没有。
    他听得极为认真，和之前打游戏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种恐怖的专注能力让沈安颇为惊讶。
    这种专注力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天生的。
    沈安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陆铭真正的上限，恐怕远不止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些。
    因此一个新的疑问突然冒了出来。
    所以为什么陆铭的物理复赛只考了297？
    ……
    下午的课上到五点半才结束。
    陆铭合上讲义时，手腕有些发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就见欧玄子凑过来低声道：“走走走，吃饭去。”
    严承弈跟着站起身，三人一块儿出了教室。
    路上，欧玄子罕见地没说太多的话，让陆铭很是奇怪，于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不太对？”
    “我哪里不对？”欧玄子奇怪道。
    “话少。”
    “……我是那种靠话多活着的人吗？”
    “是。”严承弈在旁边补了一刀。
    欧玄子瞪他一眼：“等会儿再说。”
    三人走到食堂，照例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刚一吃完，欧玄子便一脸神秘道：“陆铭，今晚别上晚自习了。”
    “嗯？”陆铭疑惑看向他，“为什么？”
    “我跟黄老师请过假了。”
    “请假？”
    “是啊，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散心？”陆铭更奇怪了，“你到底在说啥？”
    旁边正扒饭的严承弈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嗐。”欧玄子摆摆手，“我总不可能害你吧？放心跟我走就是了。”
    “理由是什么？”
    “我家里那边在昭宁有点事。”欧玄子一本正经道，“正好离这儿不远，我去处理一下，再带你出去透透气。”
    “家里的事，你带我干嘛？”
    “陪我啊。”欧玄子理直气壮，“我一个人去多无聊。”
    严承弈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那我呢？”
    “你乖乖去上晚自习。”
    “……”
    欧玄子转头又看向陆铭：“对了，记得带上身份证。”
    陆铭眉头一挑：“带身份证？”
    “嗯。”
    “散个心还要带身份证？”
    “宿舍关门挺早的，万一回来晚了要住酒店呢？”
    陆铭看着他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莫名觉得不太对劲，背后凉凉的是什么鬼？
    琢磨了一会儿，他又实在想不出欧玄子能整什么大活，只好点了点头：“行。”
    中午那档子事过后，他心里多少有点郁闷。
    出去走走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严承弈欲言又止，最终只幽幽道：“你俩不会是要去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那你要不要一起？”欧玄子对他挤眉弄眼。
    严承弈顿时怂了，如拨浪鼓般狠狠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有一堆作业。”
    吃完饭，两人随意收拾一番，下了楼。
    “黄老师那边真没问题？”陆铭又确认了一遍。
    “放心，我有他给的请假条。”
    “项老师那边呢？”
    “交给黄老师去说了，反正他是负责人嘛，没事。”
    陆铭没再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江朔大学正门。
    夜幕此时落下，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远处是一整排亮起来的路灯。
    欧玄子打了辆网约车，两人上车。
    目的地陆铭没听清，只知道不在市中心。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江朔大学的办公楼里，黄衡刚放下手机。
    项一舟坐在他对面，眉头微蹙：“欧玄子家里什么事？”
    “没细问。”黄衡靠回椅背，“他那边有分寸，不至于乱跑的。”
    “你这么了解他？”
    “他家是省物理学会长期合作的商业赞助方，我见过他很多次。”
    “……”这朴素的理由让项一舟一阵无言，遂转移话题：“陆铭跟着去？”
    “嗯。”
    “……行。”项一舟垂下眼，“今天那事，让他出去一趟也好。”
    “换作我的话，晚上肯定没什么心情学习。”
    黄衡忽而笑道：“你又想起十多年前那档子事了？”
    “你想多了。”项一舟面无表情。
    ……
    车上，陆铭忽然回过神来，看向欧玄子。
    “欧玄子。”
    “嗯？”
    “我不上晚自习没什么问题，但你呢？”
    欧玄子愣了一下：“我？”
    “物理集训本来就时间少，上一天少一天，你心里真没数？”
    “我还以为你担心啥呢。”欧玄子压根没在意，“你忘了我还有个NOI金牌吗？”
    “然后呢？”
    “我进国集了啊。”欧玄子语气轻松，“到时候直接保送，物理决赛拿铜牌或者银牌影响不了什么，反正我进不了物理国集营。”
    “还有这回事？”陆铭有些意外。
    他了解过现今的保送政策，只有五大学科国集队员才有奥赛保送资格。
    而欧玄子强调的一直是金牌，不是国集。
    “你不知道吗，NOI金牌基本默认的国集啊，因为就五十个名额。”欧玄子摊摊手。
    “……好吧。”陆铭无奈了，怪不得这家伙那么有恃无恐。
    “行了，一个晚上而已，就那么几个小时，浪费了我就考不好了吗？”欧玄子又说道，“再说了，我又不是去鬼混，今晚是去办正事的。”
    “所以是什么正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减速。
    “到了。”司机师傅说道。
    两人于是下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凉意。
    陆铭抬头看了一眼。
    眼前是一栋颇具现代感的建筑，通体线条冷硬利落，深灰色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映着周围零散的灯火。
    楼体大概八层的样子，自带一种和周边建筑格格不入的锋利感。
    陆铭的目光顺着楼身往上移。
    只见大楼中上部的位置，嵌着一枚巨大的金属队徽。
    楼体两侧专门打上去的白色射灯正落在那枚队徽上，边缘的金属线条被照得格外锋利，如同一把被夜色托起来的冷兵器。
    而在队徽下方，三枚立体字母安静地悬在夜幕之中。
    P.N.G

 第84章 你是高牛爱因？

    看到这三个字母时，陆铭微微一怔，语气颇为意外：
    “……PNG？”
    欧玄子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原本想保持高冷，但嘴角压都压不住：“不然呢？”
    “你说的散心，”陆铭无奈道，“就是把我带到职业俱乐部门口？”
    他还以为欧玄子会带他去昭宁本地的景点或是娱乐场所。
    不过这么一看，倒也是欧玄子的作风。
    “那不然带你去江边吹风啊？”欧玄子啧了一声，“你不是对电竞挺感兴趣吗，光在手机里看有什么意思，带你看看真的。”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路边梧桐叶簌簌作响。
    陆铭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枚被白色射灯照亮的队徽，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白天他还在省队宿舍里和项一舟争论，晚上欧玄子就把他带到了PNG俱乐部门口。
    “走吧。”欧玄子先迈步往前，“来都来了，总不能站门口看招牌。”
    陆铭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里走。
    “话说……PNG居然是昭宁本地的游戏俱乐部吗？”陆铭好奇问。
    “对啊，一直都是。”欧玄子道，“就是因为离得近，我二哥才有兴趣。”
    俱乐部一楼的玻璃门是感应式的，靠近后自动向两侧滑开。
    大厅的灯光比外面亮不少，并不刺眼，整体偏冷色调，白得很干净。
    右手边是一整面战队文化墙，上面挂着PNG历年赛季的定妆照和赛事海报，最中间的位置则是队徽与几座奖杯的陈列柜。
    玻璃柜里灯带细细亮着，把金属奖杯的边缘映得锋利又安静。
    左侧则是前台和休息区，后面连着门禁闸机，再往里隐约能看见走廊尽头亮着光的训练室。
    整栋楼都透着一种和学校完全不同的秩序感。
    每一个从走廊间经过的人，脚步都很快，手里不是平板就是文件。
    这不是“打游戏的地方”。
    这是工作的地方。
    陆铭只扫了一圈，心里便有了这个判断。
    前台后面的女生认识欧玄子，说道：“欧少，晚上好。”
    “我哥呢？”欧玄子随口问。
    “在楼上办公室。”对方答得很快，“他说您到了直接上去就行。”
    “行。”
    欧玄子点点头，回头看了陆铭一眼：“走。”
    两人刷开门禁，上了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的，银灰色的镜面把两人的身影映得有些冷。
    欧玄子看了会儿手机，应该是在回消息。
    陆铭则站在一边，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心里仍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随后来到四楼。
    这一层明显比楼下安静许多，地毯吸走了大半脚步声，走廊两侧是几间半透明玻璃门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最里面那间门开着。
    欧玄子熟门熟路地带着陆铭走过去，敲都没敲，探头进去。
    “二哥。”
    里面的人抬起头。
    那是个看上去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男人，穿着深色衬衫，桌上是一个显示器和几份还没合上的文件。
    五官和欧玄子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透着一种锋利感。
    看见门口的两人后，他先是看了欧玄子一眼，随后目光自然落到了陆铭身上。
    “来了？”他笑着站起身，“我还以为你要再磨蹭半小时。”
    “路上堵了会儿。”欧玄子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把身子往旁边一让，“人我带来了。”
    陆铭这才往前一步，礼貌道：“你好。”
    “别这么客气。”年轻男人朝他伸出手，“欧杨，玄子的二哥。”
    “陆铭。”
    两人握了下手。
    欧杨打量了陆铭一眼，眼里倒没有什么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有种很明显的兴趣。
    “我知道你。”他说，“最近家里吃饭的时候，我爸还提过你。”
    陆铭怔了下。
    欧玄子在旁边接了一句：“我爸现在刷短视频比我妈还勤。”
    “他是挺喜欢你这类孩子的。”欧杨笑道，“成绩好，脑子也灵活，还不死板。”
    他说着，又故意看了欧玄子一眼。
    “玄子跟着你混，果然是对的。”
    “以后你得帮我多看着他点，别让他一天到晚光想着怎么偷懒。”
    欧玄子当场不服：“什么叫跟着他混？我也是很强的好不好？”
    “嗯，知道。”欧杨很敷衍地点头，“NOI金牌，家里都快被你说烂了。”
    陆铭被这兄弟俩的对话带得也放松了些，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以为欧玄子的二哥会是那种不太好接近的人，结果对方一开口，气氛反而比想象中轻松不少。
    只能说他俩不愧是一家人。
    欧玄子撇撇嘴，用胳膊碰了下陆铭，小声道：“我哥高中也参加过竞赛，只不过连个省一都没有。”
    “嗯？”欧杨瞪了欧玄子一眼。
    欧玄子嘿嘿一笑：“我说的是实话啊。”
    欧杨懒得理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坐吧，别站着了。”
    “今天玄子跟我说要带个朋友来看看，我还以为他又是临时起意，没想到真把你拐来了。”
    欧玄子赶忙反驳道：“什么叫拐，我这是正常邀请。”
    “行，邀请。”欧杨转而看向陆铭，“他说你对电竞挺感兴趣，我就想着，既然来了，单纯在楼下看个招牌也没什么意思，干脆上来转转。”
    “主要是我也好奇。”他又道，“想看看这位双297到底长什么样。”
    陆铭也只好回了一句：“……其实和普通人差不多。”
    “这话我信一半。”欧杨问得很随意，“玄子说你王者打得挺好，最近巅峰多少了？”
    “赛季初，没打太久。”陆铭说道，“前几天刚进过前十。”
    欧杨眉梢一扬：“前十？”
    欧玄子在旁边补充：“我早说了，他游戏打得很离谱，你还不信。”
    “我没说不信。”欧杨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没想到你嘴里居然真能冒出一句不夸张的话。”
    欧玄子：“……”
    陆铭差点没忍住笑。
    欧杨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不免又打量了一番陆铭。
    双297，巅峰前十，偏偏还长着一张很标准的高中生脸。
    这种反差放在别人身上多少有点刻意，但在陆铭身上却显得很自然。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出来，陆铭不是那种一被吹两句就飘的人。
    人坐在这里，眼神还在看周围，是真对这个地方有兴趣。
    “行吧。”欧杨抬手看了眼时间，“光坐我办公室聊天没什么意思，我带你们去训练区转转。”
    欧玄子来了精神：“现在还有人？”
    “有。”欧杨说，“一队训练差不多结束了，人都还没走。”
    他说着便拿起桌上的门卡，往外走去。
    陆铭和欧玄子跟在后面，随后来到了五楼，里面的氛围和外面又不一样。
    灯光更亮，空间更开阔，一侧是几间独立训练室，玻璃墙里摆着成排的手机和电竞椅。
    另一侧则是复盘区和数据屏，墙上挂着赛训白板，白板边角还写着一些没来得及擦掉的阵容缩写和时间节点。
    有的房间空了，有的还亮着灯。
    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摘耳机，有人瘫在椅子上刷手机，还有人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这地方的节奏感比楼下强得多。
    欧杨边走边随口介绍了两句。
    “那边是复盘室，平时训练赛打完会在那里统一看录像。”
    “左边几个小房间是分组讨论和单独开会用的。”
    “再往里是选手平时训练的地方。”
    陆铭一边听，一边看。
    很多东西他以前只在视频里或者一些零碎的职业纪录片里见过。
    真正站到这种地方，感受完全不一样。
    这里没有观众席，没有赛场灯光，也没有解说热血的台词。
    可就是这种职业环境，反而让电竞这两个字第一次从手机屏幕里走出来，变得有了真实重量。
    欧玄子偏头看了陆铭一眼，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嗯。”陆铭颔首。
    这比他想象中更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前面一间训练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两个年轻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一个瘦高些，穿着队服外套，神情有点疲惫，另一个身材则更结实。
    两人看见欧杨，都先停了一下。
    “欧总。”前面那个先开口。
    欧杨点了下头，脚步没停：“还没走？”
    “刚准备走。”瘦高青年应了一声，视线随即落到欧玄子身上，而后试探着开口：“欧少？”
    欧玄子笑着抬手：“阿呆？”
    瘦高青年脸上多了点恍然和笑意：“还真是你啊，第一次线下见。”
    后面那个也反应过来，挑了下眉：“我去，欧少真人比语音里看着正常多了。”
    “你就是灿灿吧？”欧玄子瞪他，“你会不会说话？”
    “夸你呢。”灿灿笑了一声。
    几人短暂寒暄了两句，阿呆这才看向旁边的陆铭。
    视线落上去的瞬间，他忽然愣住了。
    “诶？”
    他又仔细看了陆铭一眼，连忙问道：“我靠，你是高牛爱因？？”
    旁边的灿灿闻言也看了过来，同样脱口而出：“我擦，还真是你啊？”

 第85章 试训

    欧杨事业心比较重，尤其接手PNG之后，整天不是开会就是看报表，没什么空闲去关注网上的热闹。
    至于为什么了解陆铭，那还不是从他老爹欧玄嘴里得知的。
    所以看到阿呆和灿灿那副震惊的表情时，他又开始好奇了。
    关于陆铭，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因此他忍不住问道：“你们都认识他？”
    “何止认识。”阿呆当即回道，“欧总，你平时忙，不看这些很正常，但高牛爱因这ID最近在高分段是真有名。”
    灿灿在旁边点头如捣蒜：“特别赛季初那几天，跟开了透视似的，我们都在聊他呢。”
    陆铭：“……”
    “不是透视，是意识。”阿呆纠正得很严谨，随后又看向陆铭，感慨道：“我那几天还排到过你一次，你那把鲁班大师给我整得脑瓜子嗡嗡的。”
    “我也排到了，只不过在对面。”灿灿继续说道，“哎哟我，输得老惨了，跟打职业似的。”
    欧杨眉梢微挑。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陆铭只是个成绩和游戏都不错的学生。
    现在听阿呆和灿灿这意思，陆铭显然不只是“不错”这么简单。
    “详细说说？”欧杨好奇道。
    “您应该知道赛季初少司缘一级带汇流为兵的骚套路吧？很多人后面都学了，最先发现的就是这位高牛爱因。”灿灿笑着说道。
    “哦？”欧杨对此还真有印象。
    不是刷到过视频，而是他真的碰见过。
    那天难得有空打两把排位，掏的还是打野铠爹，结果被这个少司缘开局给秒了。
    这给他留下了尤为深刻的印象。
    恶心，太恶心了。
    “居然是你发现的？”欧杨看向陆铭，眼神不对劲了。
    陆铭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受害者之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算多厉害，只是随便研究出来的一套机制而已。”
    “现在已经被削弱了。”
    “不削就太没道理了。”阿呆哈哈一笑。
    灿灿继续说道：“不止是这个，还有他的指挥能力，我敢说是顶分局里独一档的。”
    “当时赛季刚开当天的晚上，我好几个高分巅峰群里就流传了这么一个传说。”
    “传说？”欧杨更有兴趣了。
    “只要排到这位会主动开麦要指挥权，声音异常沉稳冷静的，只要你们愿意听他指挥，那这把基本就稳了。”
    “说夸张也是真不夸张，就因为人家是高牛爱因。”灿灿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阿呆点头：“巅峰前百的局，哪怕对面有两三个职业，只要这边不是逆天阵容，他都能把节奏捋明白。”
    说着他看向陆铭：“我看过你的游戏对局切片，你那套不是普通路人局思路了，很多处理方式更像KPL比赛里的东西。”
    欧杨这回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前面灿灿他们认出来陆铭时，他只认为是陆铭在高分段比较有名。
    可听了这些评价，味道立马不一样了。
    路人王和路人王之间，也是分档次的。
    能让职业选手记住，算本事。
    能让职业选手这么聊，还聊得这么认真，那就不是有点名气了。
    说明陆铭绝对不是打得好这么简单。
    这时，欧玄子摊摊手，脸上带着明显的得意之色：“我没骗你吧？”
    “你今天确实没夸张。”欧杨笑了笑。
    “什么意思，我平时很夸张吗？”
    “你心里没数？”
    “没有。”
    “那你继续保持。”欧杨平静道。
    阿呆和灿灿跟着笑了两声，随后灿灿忽然想起什么，一脸纳闷问道：
    “对了，你最近巅峰赛怎么突然没打了？照你这势头，再打下去的话，第一都不是没可能吧？”
    阿呆接上了话：“我也想问这个，前几天我还刷到有人做你的视频，说你去参加什么集训了？”
    灿灿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想问的就这个。”
    陆铭还没开口，欧玄子先替他回答了：“对啊，我们就在江朔大学集训，今天还是请假出来的。”
    话音一落，阿呆和灿灿立马肃然起敬。
    在高中肄业都算是高学历的职业圈子，双297他们没什么概念，但江朔大学的含金量还是清楚的。
    一个高中生跑去985大学集训，感觉跟他们去鸟巢打比赛差不多？
    就在这时，训练室里又有人推门出来。
    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
    正是PNG主教练，唐天德。
    他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出来的，目光扫了一圈，先落在欧杨身上，又落在阿呆灿灿身上，最后好奇地停在陆铭脸上。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教练。”阿呆往旁边让了点，指了指陆铭，“高牛爱因。”
    唐天德一愣，仔细看了两眼后颇为惊喜道：“嚯，还真是你啊。”
    之所以惊喜，是因为在他这种教练眼里，陆铭有着超强的职业化潜力。
    他看过陆铭的第一视角和对局指挥切片，每次看都迫不及待想将对方招入麾下。
    可惜后续刷到视频，说陆铭的主业是学习，还要参加什么竞赛，根本不可能打职业了。
    因此在看到陆铭亲自来到俱乐部后，他接下来的话语让在场的几人都有点懵：
    “那他是来试训的吧？咋没人通知我呢？？不把我当教练了？？”
    “额。”阿呆立马解释了一下欧玄子和陆铭的关系，以及他们来的目的。
    唐天德这才恍然大悟，不免觉得十分可惜：“嗐，还以为真是试训的……”
    望着他这惋惜的模样，欧杨想了想，看向陆铭：“陆铭，你要不来试两把？”
    “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是平时打游戏。”
    欧玄子本来双手抱胸看热闹呢，心里正在这暗爽。
    可听到二哥这话，给他整不会了。
    “不是……你们真要试他啊？”
    这画风不太对吧，不是说好的出来散散心吗？
    陆铭并未拒绝，而是问欧玄子：“应该来得及吧？”
    “来得及……”欧玄子脸色耷拉了下来。
    “行。”陆铭干脆答应了下来。
    正好看看他和真正职业体系之间有多少差距。
    “那走吧。”唐天德满意一笑。

 第86章 试训！

    一行人很快进了旁边一间空闲训练室。
    房间几部训练机整齐摆在桌上，角落里还坐着个人，正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才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头发神情有点懒散，坐姿却挺标准。
    阿呆随口问道：“尘安，还没走呢？”
    “嗯。”尘安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陆铭身上，“这谁啊？”
    “高牛爱因。”灿灿说。
    尘安眉头一挑，反应比阿呆和灿灿平淡得多，只是抬眼多看了陆铭一下，随后便淡淡地“哦”了一声。
    阿呆介绍说：“这是我们队的打野位，今年刚从K甲转上来的，实力很不错。”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手里还拿着平板和一份赛程表。
    她五官不算多惊艳，气质极其干练，有种班主任的感觉。
    “唐教练，我正找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发现训练室里人挺齐，连欧杨都在，便把后半句收了回去。
    欧杨看了她一眼：“谭经理，来得正好。”
    谭丁香，PNG战队经理。
    她是来提醒今晚训练赛的复盘收尾和明天安排的，一看这架势，貌似事情比她手里那张表要有意思得多。
    “这是……”
    “高牛爱因。”阿呆进入了高冷复读机的状态。
    谭丁香想了起来：“就是前两天老唐老念叨的那个名字？”
    她打量了一番陆铭，笑道：“居然这么年轻。”
    “谭经理。”欧玄子主动打了个招呼。
    “嗯。”谭丁香点头，转而看向欧杨，“今晚这是……”
    “带人来看看。”欧杨解释道，“顺便打几把。”
    谭丁香一听就懂了，没再多问，站在了一旁。
    唐天德已经让工作人员送了训练机和账号过来。
    陆铭接过手机，试了试手感，比他的手机更加细腻。
    这上面不是他的账号，而是俱乐部的，目前巅峰排名115，算是非常高了。
    “试试吧，不用紧张，你先调试一下。”唐天德说道。
    “嗯。”陆铭点了下头，戴上耳机。
    屏幕亮起后，他的状态就变了。
    注意力瞬间沉进游戏里，连半点过渡都没有。
    不是装出来的认真，也不是故意摆出来姿势，而像是一种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本能。
    唐天德眼神微微一动，懂行的人对这种变化是很敏感的。
    阿呆和灿灿也看出来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说不上来。
    第一把很快开始。
    由于不是自己的号，陆铭没有开麦，只是在淡定操作。
    训练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连欧玄子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刚开局没多久，阿呆就先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这位置……有点东西啊。”
    话音刚落，只见屏幕里陆铭的辅助便以一个极其舒服的角度切入，出手干净利落，直接打了一波零换三。
    “厉害。”阿呆忍不住夸赞道。
    他和陆铭的定位差不多，是队内的辅助兼指挥，陆铭这个操作看得他是真的舒爽。
    他很久没看到过这么流畅丝滑的辅助了，陆铭就像是在地图上提前开好了路线，每一步都踩在最对的时间点。
    他不开麦，不交流，只靠操作和节奏感就把整局的脉络悄无声息地接了过去。
    队友都未必意识到为什么突然打成顺风了。
    十几分钟后，第一把结束，陆铭的评分是14.2，顶级辅助，直接把这个号带到了巅峰前百。
    训练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阿呆看着结算界面，缓缓吐出一句：“……这把真没麦？”
    “没。”灿灿有点愣，“一句话都没说，他甚至都没用语音转文字。”
    唐天德没评价，只是目光停在数据面板上，看得比谁都仔细。
    尘安本来低头刷手机，到这时才抬了抬眼，看了一眼战绩。
    “还行。”他淡淡道。
    没有休息，第二把开始了。
    这一次局势比第一把乱些，对手更凶，前期节奏有点偏对面。
    陆铭依然没开麦，还是那样安静，操作同样如此。
    该在的时候在，该退的时候退，该上的时候绝不犹豫。
    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反正他总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把最优解做出来。
    这一把打到中段时，连灿灿都开始频繁冒脏话了。
    “我靠，还能这么拆？”
    “不是，这都能给他拖回来？”
    “这辅助是拿脑子在玩吧？”
    阿呆和唐天德已经有种捡到宝的感觉了。
    这种不开麦、不靠队友配合，单纯用自身节奏和理解就把局面一点点扶正的操作，实在是太无敌了。
    第二把结束，又是赢，又是顶级辅助评分。
    排名直接跃升至79名。
    这回连谭丁香都忍不住多看了陆铭两眼。
    她不一定像教练和选手那么懂具体操作，但她懂人。
    一个高中生，第一次坐进职业训练室，旁边站着老板、教练、职业选手和经理，连打两把，一句废话不说，手都不抖。
    这心态到底得多硬啊？
    哪怕她从业许久，每次面试新岗位时，都会有些紧张。
    欧玄子在旁边已经快爽疯了，但还得努力绷着，假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时不时给欧杨抛两个得意的眼神，意思就是说“看吧，我就说他厉害吧？”
    第三把开始前，尘安总算把手机收了起来。
    前两把打完，他就算再不服，也得承认这人有点东西。
    但职业选手的傲气不允许他那么轻易服气，所以他抱着胳膊坐在旁边，想看看还能邪门到什么地步。
    然后第三把，ELO机制发力了。
    开局几分钟，节奏乱成一锅粥。
    有人该退不退，有人能换不能换，边路中路野区像三拨人在打三个不同的游戏。
    五分钟落后，八分钟更落后，十分钟时，经济差快五千了。
    人头比更是有点难看。
    连阿呆和灿灿都觉得难打了。
    巅峰赛和职业比赛不同，基本上前期逆风，后期很难打回来。
    这种憋屈的对局终归让队友们开始纷纷甩锅，更有甚者直接开骂。
    就在这时，他终于说话了。
    “先别接了，往后拉。”

 第87章 签约！

    声音在训练室里响起，让在场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阿呆目光一凝，大的要来了。
    前两把陆铭靠纯粹的意识和操作打出了顶级辅助的表现。
    那更多证明的是他自己的游戏理解，是他一个人强。
    而辅助位真正最稀缺最值钱的东西，是到了局面快崩掉的时候，能不能看清问题出在哪，替队伍找到下一步该怎么打，并把原本散掉的节奏重新理顺。
    几人的神色都随之认真了几分。
    这一把，他们真正想看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不仅是他们，就连游戏里的刚还在争吵的二人都愣了。
    “……等会儿，这声音这语气？高牛爱因？？”
    “啊？你开玩笑呢？”
    陆铭直接打断道：“先别聊天，看小地图，一会儿龙团可以开一波。”
    他语气很稳，像是把局势给看透了，谁该干嘛，什么时候动，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全都被他用最简洁的话点了出来。
    更关键的是，队友们居然真的开始跟着他的节奏动了。
    阿呆和灿灿对视了一眼，都看到眼中的意外之色。
    哪怕是他们在这种局里自报身份，队友们也不会完全听指挥。
    但是陆铭就是做到了……这影响力也忒夸张了吧？
    虽然在陆铭的帮助下，大家拧成了一股绳，可局面依然很差。
    陆铭对此没有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语气，也没有大吼大叫。
    只是平淡地如同在讲一道题。
    先把错的步骤停下来，再把能拿的分拿到手，最后才是想办法翻盘。
    训练室里越来越安静。
    原本还偶尔嘴两句的灿灿，到后面一句话都不说了。
    阿呆更是全程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怎么眨。
    唐天德双手抱胸，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至于尘安，本来还带着点不屑，最后越看越入迷。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
    二十分钟。
    二十二分钟。
    二十五分钟。
    赢了！
    下一秒，灿灿和欧玄子同时吼道：“我靠，赢了？！”
    谭丁香看着结算面板，眼神都有点发直。
    她不是不会惊讶，只是她平时在俱乐部里，更多震惊的是商务报价、平台流量和选手舆情。
    这种路人排位把她看得后背都有点发麻的情况，实在不多。
    陆铭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打完了三把普通排位。
    随后他就注意到了其他人那不可思议的眼神，顿时有些疑惑：“你们这是怎么了？”
    阿呆开口道：“前两把我只是觉得你强，这把我服了。”
    灿灿疯狂点头：“我算是知道高分段为什么那么多人提你了，你这指挥太无敌了。”
    唐天德则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道：
    “可以签。”
    这三个字一出来，训练室里先安静，随后欧玄子率先发话。
    “……啊？”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不是，真签啊？”
    他原本真就是带陆铭来看一眼，顺便装个逼。
    结果这逼装着装着，俱乐部直接开始谈合同了。
    这展开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唐天德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欧玄子挠了挠后脑勺：“我还以为你们是在给我面子……”
    “你面子可没这么大。”欧杨在旁边补了一刀。
    欧玄子：“……”
    唐天德继续说道：“操作可以练，经验可以补，指挥位最难的是脑子，这东西不是想练就能练出来的。”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阿呆。
    “你觉得呢？”
    阿呆闻言，先是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没毛病。”
    他十分认真地说道：“前两把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单纯高分路人局打多了，意识比一般人夸张一点。”
    “但第三把看完，我只能说，你是真适合干这个的。”
    灿灿在旁边用力点头：“对，我也这么觉得。”
    阿呆自嘲地笑了笑：“而且我都二十七八了，说句实话，早就到该退役的年纪了。”
    他这话不是卖惨，职业圈基本到了二十五岁以后就很难维持巅峰状态。
    “你要是真来接我的班，说不定连冠军都能拿。”
    连灿灿都愣了一下，随后咂了咂嘴：“呆哥这评价够高啊。”
    “高吗？”阿呆反问了一句，“我觉得挺客观的。”
    唐天德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后，才看向欧杨。
    欧杨会意，目光随即落到陆铭身上。
    他和唐天德不一样，唐天德是从教练角度看中了陆铭的天赋与稀缺性，而欧杨是能拍板的人。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很直接。
    “如果你愿意的话，PNG可以签你。”
    “先不说别的，至少青训入口可以先给你留着，后面具体怎么安排，我们可以根据你的情况再协调。”
    欧玄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向离谱。
    老哥，你们玩真的啊？
    陆铭则认真考虑起来。
    对他来说，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不难想明白。
    他本就对职业道路有想法。
    系统给出的职业化道路一直摆在那里，只是之前在他的认知里，那条路很远，也很麻烦。
    真要走，大概率得从底层赛事、民间队、各种乱七八糟的门槛一点点往上爬，时间成本极高，变数也太多。
    而如今，PNG把入口摆在了面前。
    更关键的是，这是阿呆、灿灿这些真正懂职业的人，在看完之后给出的判断。
    这说明他是真的适合走这一条路。
    想到这里，陆铭抬起头：“如果签的话，会不会影响我后面的集训和竞赛安排？”
    唐天德偏头看了谭丁香一眼。
    谭丁香会意，接过话头：“不会，你现在还是以竞赛为主，我们不会要求你转入职业训练。”
    “这份合同本质上只是先把你的选手身份定下来，帮你在联盟注册好身份，这样以后真要上场，或者俱乐部这边临时有需要，就不用再从头折腾了。”
    “那合同……”
    谭丁香继续道：“你放心，合同不会有额外附加条件，也不会有高违约金，主要是先把身份和入口留住。”
    “对，小陆，这一点你放心。”欧杨在一旁说道，“你是玄子的朋友，我会给你最好的合同。”
    “如果你后面决定认真走职业这条路，我们可以继续谈，如果你以后有更适合的去处，俱乐部这边也能配合你走正常转会，不会故意卡你。”谭丁香最后说道。
    陆铭听完，没再多问。
    欧玄子看他这神情，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真准备签啊？”
    陆铭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签？”
    “……”
    欧玄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是啊，为什么不签？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条省事太多的路。
    欧杨见他有了决定，便问道：“那就这么定？”
    陆铭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签了。”

 第88章 成为职业选手

    在得到他的同意后，谭丁香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打开平板，交代了几句，很快便有工作人员把协议、资料表和基础登记信息送了过来，摆在陆铭面前。
    纸张不算厚，但也绝对不少。
    欧玄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这么多？”
    “已经是精简过的版本了。”谭丁香说着，把最上面那份合同往陆铭面前推了推。
    “不过你放心，正式的联盟注册和后续补充材料不会在今晚全部走完，现在主要是青训签约、基础信息登记和部分授权确认。”
    “我还是建议你先从头到尾看一遍，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我。”
    按她原本的预想，这一步至少也得花个二三十分钟。
    毕竟陆铭只是个高中生，合同这种东西和竞赛题不一样，字多、细则杂、术语也不少，第一次接触的人看得慢一点很正常。
    可她还是低估了双297的含金量。
    陆铭的翻页速度很快，却又不像是囫囵吞枣。
    他的目光落在每一页上时，停顿都很短，却总给人一种把重点全抓出来了的感觉。
    中间他偶尔也会问两句，问得都很精准，确认一些边界和流程。
    不到十分钟，面前那一叠资料就被他看完了。
    谭丁香还准备在旁边随时解释，结果大部分时间根本插不上话，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这速度和理解能力，确实有点夸张了。
    灿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当年签约的时候，还专门让我当律师的小叔帮我看了半天呢，他这有点牛逼啊。”
    阿呆很淡定：“要不人家怎么能在江朔大学集训呢。”
    陆铭这时抬起头：“可以了，没什么问题。”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意外。
    因为这份合同比想象中的还要偏向自己。
    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新闻，一个职业选手只是签了个意向试训合同，就直接被索赔600万。
    而PNG给出的合同则没有任何离谱的索赔，哪怕他签完合同直接转会也不会受任何限制。
    想到这，他忍不住说道：“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欧杨笑道，“前面就说了，不会让你吃亏的。”
    听着这番对话，站在一旁的欧玄子竟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今天白天，陆铭还在江朔大学宿舍里跟项一舟争论打游戏算不算合理放松。
    结果几个小时后，人坐在PNG训练室里看合同了。
    而且看的是真正的青训职业合同，只要联盟那边通过审核，那就是可以上场打比赛的。
    要是项一舟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做何感想呢？
    不过突然归突然，若是转念一想，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心血来潮把人拐了出来。
    想到这里，欧玄子咂了下嘴。
    这要是以后真成了，岂不是还能混个伯乐之名？
    “行的话，就签吧。”谭丁香把笔递了过去。
    陆铭接过签字笔时，动作停了一下。
    这支笔不算重，握在手里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平时的分量。
    他以前当然也签过字。
    学校发下来的交通安全责任书，住宿承诺书，竞赛报名表，家长不在时偶尔自己代签的回执单……零零散散签过不少。
    可那些字签下去，更多只是一个流程。
    而现在，桌面上的纸张平整铺开，俱乐部的合同、选手身份、青训入口，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短视频或是比赛直播里的词，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陆铭低头，看着姓名栏空着的那一行。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笔尖落下时，他写得很稳。
    不是草草一划，也不是故作潇洒的潦草签名，而是很认真地一笔一画把“陆铭”两个字写了上去。
    从这一刻开始，王者荣耀对他而言，不再只是系统面板里那个放松项目。
    它不再只是劳逸结合的载体，不再只是学习增益的燃料。
    它真正变成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更高处、更大舞台，也通往他未来某种可能性的路。
    这种想法让陆铭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一拍。
    “好了。”
    谭丁香收回合同，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遍签字页和信息页，确认无误后，抬起头，对陆铭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PNG俱乐部。”
    陆铭微微点头，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好。”
    随后，唐天德也走了过来。
    “以后有空多来转转。”他和陆铭握手时，脸上可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这脑子，不进职业真的可惜。”
    阿呆紧随其后，握手时还不忘半开玩笑地说道：“先说好，真要来接班，给我留点面子，别练两个月就把我按替补席去了。”
    灿灿则笑得很直接：“欢迎，未来的冠军辅助候选人。”
    连一直不太服气的尘安，也还是走过来意思性地握了一下，虽然神情没那么自然，但该有的场面还是给了。
    欧玄子站在旁边看了一圈，顿时不乐意了。
    “不是，怎么都握了，到我这儿就没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一脸义正辞严：“我好歹也算个电竞星探吧？”
    陆铭被他逗笑了，只好向他伸出手，语气难得认真了点：“感谢欧大星探。”
    欧玄子立即郑重其事地和他握了握手：“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欧杨就在毫不留情地补刀：“你还电竞星探呢，我看就是个中介。”
    “中介怎么了？”欧玄子不服道，“中介也有功劳啊！”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掉价？”
    “掉什么价，能把人带对地方就行。”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嘴来，训练室里正式的气氛一下被冲淡了不少。
    谭丁香看了一眼时间，又问道：“陆铭，你今晚急着回去吗？”
    “还好。”陆铭问，“怎么了？”
    “如果不急的话，我们就把体检做了吧。”她说道，“这个后面要提交给联盟，属于注册材料的一部分。”
    “好，可以。”陆铭答应得很干脆。
    “那我开车带你们去吧。”
    说话的是欧杨。
    谭丁香微微一怔，欧总亲自开车送人去体检，这待遇在PNG里可不多见。
    至少从对方入主PNG以来还没见过。
    不过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很快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几人一起下了楼。
    夜已经深了，俱乐部一楼大厅比他们来时更安静。
    走出玻璃门时，清爽的夜风扑面而来。
    陆铭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楼体中上方那枚被白色射灯照亮的队徽。
    而这一次，心情和刚来时完全不同。

 第89章 人间清醒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训练室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恢复平静。
    灿灿就第一个没忍住，重重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
    “我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
    阿呆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哪一段没缓过来？”
    “都没缓过来。”灿灿掰着手指数，“先是欧少带了个朋友来，后面发现这朋友是高牛爱因，再然后随手打三把，把我们的训练号打进了前五十，最后当场签了青训合同。你说这谁缓得过来？”
    唐天德站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
    他说不清自己这会儿到底是高兴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高兴自然不用说，像陆铭这种苗子，别说放在PNG，就是放到整个KPL职业圈里也绝对算得上稀缺货。
    最关键的是那股极其罕见的冷静和稳定，这种东西不是训练量大就能磨出来的。
    要知道KPL所有的比赛都是线下赛，到了淘汰赛更是大场馆，那种氛围不管是谁都会有些心悸的。
    问题也就是在这，陆铭不能马上就上场。
    当然，就算陆铭真的能打，他也不能去打接下来的KPL年度总决赛，因为大名单定下了，无法修改。
    想到这里，唐天德忍不住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小子那些竞赛到底什么时候比完。”
    阿呆顺手划了两下手机，才说道：“他现在双省队，物理决赛、数学省队集训、数学决赛，按照他的天赋，真要全部跑完，保守也得到明年七月。”
    “明年七月？”灿灿皱起眉，“那也太久了吧。”
    阿呆瞥他一眼：“怎么，你很急？”
    “废话，肯定急啊。”灿灿理所当然道，“这种人谁不想早点拉来一起打训练赛？我刚才站后面看得头皮都发麻，那种指挥节奏真的舒服。”
    阿呆听乐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已经可以退役了似的。”
    灿灿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行了，我懂。”阿呆笑了笑，并不介意，“你是觉得他很适合职业。”
    “对啊。”灿灿点头点得飞快，“而且不只是适合，是特别适合，他那脑子不拿来打职业，真有点浪费。”
    这几句本来都只是正常感慨，可落在不远处的尘安耳朵里，味道却越来越不对。
    尤其是那句早点拉来一起打训练赛，和那句特别适合。
    自打陆铭进来开始，尘安心里就憋着一股劲。
    前两把，他还能说服自己，这人只是路人王里比较强的那种，打得细，想法多，运气也好。
    第三把打完之后，这种说服变得苍白，但心里那股不服反而更重了。
    因为越是看懂，他就越难以接受阿呆、灿灿、唐天德这些老牌职业选手，对一个外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更接受不了的是……欧杨同样很看重陆铭。
    这才是最扎人的地方。
    他来PNG之后，虽然被看作有潜力，但本质上还是一步步来的。
    训练赛、复盘、挨骂、犯错，哪一步不是按规矩来的？
    可陆铭呢？
    欧玄子把人带来，看了几把，签了合同，谭丁香现场走流程，唐天德亲自开口，欧杨直接拍板。
    整个过程顺利无比，和他当初进PNG时的狼狈比起来简直是高下立判。
    于是没忍住，尘安冷不丁地开了口。
    “差不多得了吧。”
    声音不算大，却显得格外突兀。
    灿灿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什么？”
    尘安声音放大了些：“我是说你们吹得差不多行了，人刚走，你们就一口一个适合职业、一口一个早点拉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天就能首发呢。”
    阿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立刻说话。
    灿灿有些疑惑：“不是，谁吹了？刚才大家不是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尘安嗤笑一声，“看见他打得还行，也看见他是欧少带来的，不过你们这反应未免太夸张了点吧？”
    “你想说什么？”唐天德声音沉了下来。
    眼见教练都这么说了，他干脆冷哼一声：“我能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些话没必要说得那么满，人跟老板有点关系，大家给点面子我能理解。”
    “现在吹成这样，你们自己听着不膈应吗？”
    话语一出，在座的几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气氛为之一凝。
    灿灿坐直了，不爽道：“什么叫有关系？你这话过了吧。”
    阿呆则较为冷静：“尘安，别乱扣帽子。”
    “我怎么扣帽子了？”尘安反驳，“难道不是吗？欧少带来的，欧总亲自看，谭经理现场走流程，教练还一句一个可以签，换别人来，有这待遇？”
    “别人来要是能打成这样，一样有。”唐天德压着火气。
    “真有吗？”尘安反问。
    “有。”阿呆接了过去，“而且不光有，可能比这还快，问题是别人能不能打出来。”
    “那三把你也看了，你要真觉得只是还行，那我建议你先把眼睛治一治。”
    灿灿附和道：“你有情绪归有情绪，不能自己心里过不去，就硬往关系上扯。”
    尘安脸色更难看了。
    他最受不了的，不是他们反驳自己。
    而是他们居然真的都站在陆铭那边。
    明明大家才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队友，自己只是表达了一点不满，反倒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那股火一下冲了上来。
    “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你们都觉得他厉害，那就等着看。”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震得旁边桌上的矿泉水瓶都轻轻晃了一下。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这是……”灿灿有些不知所措了。
    “态度没摆正。”唐天德冷着脸道，“跟陆铭没关系，早晚都得出问题。”
    尘安的性格大家早就看出来了。
    能力不差，自尊心也强，问题是太容易把外界评价和自身位置挂钩。
    一旦感受到威胁，就容易失衡。
    放在平时，这算不上大问题。
    可如果他连一个尚未真正进入队内体系，甚至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跟他争位置的人都容不下，那这个问题就不是简单的情绪波动了。
    唐天德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摆了摆手：“先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回头我再找他谈。”
    阿呆和灿灿对视一眼，都没再接这个话。
    但谁都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第90章 严同学是个好同学啊

    另一边。
    陆铭几人上车后，夜里的昭宁街景从车窗外缓缓往后退。
    欧玄子还沉浸在“自己今晚干了件大事”的兴奋里，路上嘴都没停过，一会儿说自己这波属于精准捕获优质资产，一会儿又说以后真要论功行赏，高低得给自己立个碑。
    欧杨坐在前面开车，实在听烦了，淡淡回了一句：“你像个人贩子。”
    “什么叫人贩子？”欧玄子当场不乐意了，“我这是人才输送。”
    谭丁香坐在副驾，听到这里都差点笑出来。
    陆铭则靠在后排，心情比刚签完字时平稳了不少。
    体检流程没什么可展开的。
    PNG这边安排得很迅速，常规注册所需项目一路都有人带着走，抽血、心电图、视力、身高体重和基础检查没出任何岔子。
    医生说报告次日出，后续材料由俱乐部统一提交，联盟注册所需的其他补充文件也会由PNG这边继续跟进。
    做完体检后，他们回到了俱乐部。
    谭丁香得把今晚签约和体检留下的几份纸质回执统一归档，陆铭还需要在场。
    再回PNG时，楼里比先前更安静了，训练区那边的灯关了一部分，只剩走廊和行政区还亮着。
    谭丁香动作利落，把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后，又和陆铭简单确认了一遍后续事项。
    “报告明天出，联盟那边如果还需要补充什么，我会直接对接。”
    “你这边不用跑，也不用额外分心，联系方式保持畅通就可以。”
    陆铭应了一声：“行。”
    事情到这里，才算全部办妥。
    从楼里出来后，欧玄子没让欧杨送他们回去，而是看了眼时间，忽然说道：“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陆铭好奇：“你不是晚上刚吃过？”
    “那都几点了。”欧玄子理直气壮，“而且今天这种日子，不吃顿夜宵庆祝一下，说得过去吗？”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陆铭：“走不走？离宿舍关门还有一会儿，回去太早也没意思。”
    陆铭想了想，点头：“行。”
    最后两人去了俱乐部附近一家牛肉面馆。
    地方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价目表和几张褪色的菜单图。
    晚上九点多，这店里还有不少人在吃面，确实挺火爆。
    欧玄子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带着陆铭坐下。
    “阿呆推荐的。”他坐下之后说道，“说这家很好吃，训练完经常来。”
    陆铭扫了一眼菜单，最后点了份盖浇饭，没点牛肉面。
    欧玄子看得一脸遗憾：“来牛肉面馆不吃牛肉面？”
    “我不太想喝汤。”陆铭说。
    “行吧。”欧玄子自己点了碗大份牛肉面，还加了个卤蛋。
    面和饭都上得很快。
    欧玄子第一口下去就点头：“可以，阿呆没骗人。”
    这顿夜宵吃得很轻松。
    没有俱乐部训练室里的职业氛围，也没有学习时的压抑气息。
    店里灯光明亮，玻璃门外偶尔有车过去，街边风吹得招牌轻轻晃动，一切都带着很生活化的烟火气。
    吃完了夜宵，两人打车回到了江朔大学。
    推开宿舍门进去，严承弈正坐在桌前，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立马就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道：
    “你们俩这是去哪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欧玄子差点就顺嘴说出来了，好在克制了一下，最后含糊道：“出去办了点事。”
    “嗯，出去处理了点事情。”陆铭如此说道。
    严承弈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来回看了好几眼，可惜实在看不出来问题在哪，只得叹息一声：“下次出去，还是带上我吧。”
    “咋了？晚上项一舟难为你们了？”
    “可不嘛。”严承弈苦着脸道，“你们是不知道，晚上项老师又发了一套测验卷。”
    欧玄子愣了一下：“晚上还测？”
    “测。”严承弈语气沉痛，“而且难得要死。”
    他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继续道：“原本说是晚自习讲两道题，但讲完之后，他说既然大家状态还可以，那就顺便做一套题。”
    “一共就三道题，我做了俩小时都没做出来，考完之后他就开始讲，讲到快十点都没讲完，说明天接着讲……”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非惯性系、耦合振动和边界条件，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欧玄子哈哈一笑，莫名有种庆幸感。
    他幸灾乐祸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旁边的陆铭忽然眼睛一亮。
    “我们俩有吗？”
    欧玄子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
    严承弈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问，伸手从桌边抽出两份空白卷子。
    “有。”他把卷子往前一递：“喏，专门给你俩带的，你说我这样的好同学哪里去找啊。”
    陆铭接过来，扫了一眼题面，神情颇为满意。
    “谢了。”
    说完，他把其中一张递给旁边的欧玄子。
    欧玄子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卷子，有气无力道：“不是，你真要做啊？”
    “不然呢？”陆铭反问，“明天还要讲呢，今晚稍微熬一下吧。”
    “可是……”
    陆铭把卷子摊在桌上：“晚上不学点东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欧玄子：“……”
    你他妈真是无敌了。
    严承弈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我就知道陆铭回来肯定会问卷子。”
    欧玄子看向他，不爽道：“那你为什么不说没有？”
    严承弈理直气壮：“我能昧着良心耽误陆神进步吗？”
    欧玄子：“……”
    他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认命似的把椅子拉开。
    “行，做。”
    “我倒要看看项一舟今晚到底发了什么东西，能把你折磨成这样。”
    不多时，宿舍再次安静下来，四人都坐在桌前学习。

 第91章 儿子你被威胁了？

    翌日清早，教室里一切照旧。
    项一舟照常上课，并未问起陆铭和欧玄子昨晚去了哪里。
    他们俩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依旧专心上课写卷子。
    真正憋着好奇心的反倒是班里其他人。
    短短两天集训下来，这群省队选手都互相面熟了。
    哪怕平时各有各的节奏，至少谁坐哪里、谁跟谁关系近、谁话多话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其中欧玄子相当的自来熟，加上嘴皮子利索，在班里混得格外不错。
    于是上午的课间，陆续有人会问欧玄子：“你俩昨晚到底去哪了？”
    问的人里还有赵珂，她神情略显紧张。
    欧玄子先是故作神秘地一笑，然后两手一摊：“我们去学习了。”
    结果几乎没有一个人信。
    因为很简单，放眼整个昭宁市，比项老师强的压根没几个，出去学还不如跟着项老师的节奏呢。
    所以不少人都认为他们俩是出去玩了。
    欧玄子耸耸肩：“你们爱信不信咯。”
    这话在旁人听来是一句标准的玩笑敷衍，连赵珂都只是眯了眯眼，没再追问，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而坐在旁边的沈安，听到的却是另一种味道。
    去学习？
    对别人而言是一个离谱的借口，可放在陆铭身上就再正常不过了。
    陆铭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出去玩的呢？
    沈安很自然地在心里替他们补上了更合理的解释。
    昭宁虽然没有比项一舟更强的教练，但昭宁之外呢？
    全国范围内那种顶级竞赛大佬、机构压轴级别的老师，真要有人肯专门为陆铭和欧玄子跑一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沈安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套判断才是对的。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陆铭，那人正低头写着什么，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沈安悄悄抿了一下唇，重新把目光收回自己的本子上。
    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
    十二点刚过，下课铃响，项一舟合上书走出教室，学生陆陆续续跟上。
    陆铭、欧玄子、严承弈三人照例凑成一块，准备去食堂。
    一路说说笑笑出了教学楼，正走到楼前小广场的时候，陆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接着是熟悉的铃声。
    是父母的视频通话。
    “你们先去吃吧。”陆铭朝两人说道，“我接个电话。”
    “行，那我们给你占个位。”欧玄子应了一声，两人往食堂方向走了。
    陆铭绕到教学楼侧面一棵大树的阴影下，这里人少，他站定之后按下接听。
    视频画面出现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镜头里依旧是两张脸，陆浔和闻白英。
    两个人挤在一个手机屏幕前，只是此刻的表情跟他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以前每次视频，不管多忙多累，父母接通视频后就是带着笑意的。
    而现在两个人都是一脸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焦急。
    陆铭下意识也收起了笑容。
    “爸，妈，你们这个表情做什么？”他有些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
    两人又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
    紧接着，陆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儿子，你是不是被江朔观察给威胁了？”
    陆铭：“……？”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父母肯定是刷到那条采访视频了。
    算算时间，那条视频是25号发的，到现在过了一周多，点赞接近百万，加上大数据的影响，父母总会有刷到的一天。
    只不过他们这阵子都特别忙，估计今天才无意间看到吧。
    想到这，他嘴角勾起：“怎么会这么问？”
    陆浔看陆铭这表情，就知道儿子和他们想的东西是一样了的，于是眉头皱着，表情有些复杂。
    “儿子，爸问你点正经的事。”
    “你问。”
    “说句实话，我养你这么大，没见你正经碰过几回游戏。”
    “小时候你过生日，你妈她们给你买的那些玩具，你玩两下就不碰了，抢着去看那什么儿童读物。”
    “我买的那个PS4，家里摆了好几年，你都没正眼看过。”
    这时闻白英接过话头，略显担心道：“王者荣耀这个东西，你唯一说的一次就是你那个同桌玩得很厉害，可是我们没见你玩过。”
    “是啊是啊。”陆浔又抢着话，“结果就在那视频里，你居然跟记者说，打把王者放松一下？”
    他难以置信道：“你说说，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陆铭：“……？”
    “你别打断我。”闻白英瞪了陆浔一眼，换了个温和的方式说道：“起先我们本来是相信的，但是所里的小刘给我们解释了一下。”
    “他跟我说，没玩个半年一年的，段位不可能是王者60星。”
    “更不可能是那个什么巅峰前十。”
    陆浔附和着点了点头，十分认真道：“所以你跟爸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被人威胁说了点什么？”
    陆铭：“……”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爸这脑洞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
    旁边的闻白英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陆浔肩膀上：“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们儿子能被谁威胁？问都没问清楚，你就开始脑补连续剧了。”
    陆浔被打得肩膀一缩，缩着脖子小声辩解：“我这不是紧张嘛……”
    “紧张也不能一上来就说人家被威胁啊。”闻白英很是无奈，又转回屏幕这边，神色稍微柔和下来，“儿子，别听你爸乱讲。”
    但陆铭注意到，哪怕闻白英在骂陆浔，她眼里其实一点怒气都没有。
    夫妻俩那种近乎紧张的神情底下，藏着的是一种非常明显，甚至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
    陆铭忽然笑了出来。
    “我没被任何人威胁。”他声音很平静，“采访里说的都是实话，那个账号也是我自己打的。”
    话音落下，两个人齐齐怔住了。
    陆铭的这种语气，就意味着他不是在说谎。
    这是真的。

 第92章 信任与亲情

    几秒的停顿后，陆浔脸上的紧张情绪全部消失，过了两秒才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闻白英，像是喘不过气似的问道：
    “老婆……”
    “我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闻白英瞥他一眼，二话不说，抬手就在他脸上一掐。
    “哎哟！”
    陆浔当场叫出声，一边捂着脸一边连连点头：“好好好，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幻觉！”
    陆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在这之前，他就猜到过父母看到视频后会是什么反应。
    要说这世上最了解他过去是什么状态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剩爸妈。
    从幼儿园开始，他就是那种自带学习开关的小孩。
    别的孩子在抢玩具、抢电视遥控器、抢动画片的时候，他就在翻字典了。
    长大一点之后，家里买过积木买过玩具车，他接触过，但从来没认真玩过，玩两下就重新回到书桌前，是自己主动回去的。
    父母都很忙，常年在外地。
    一开始他们尝试过带陆铭出去玩，后来发现孩子心理状态正常，对学习是真的感兴趣，不是病态的压抑和逃避，两人这才慢慢放下，转而选择尊重他自己的节奏。
    他们不想把孩子塑造成自己希望的样子，而是选择陪他走他愿意走的路。
    所以从小到大，放松和娱乐这两个词，从没有真正进入过陆铭的生活。
    如今听说他居然开始打游戏了，还打得这么厉害，陆浔和闻白英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震惊最意外的人了。
    要不是两人平时见过太多大场面，情绪控制力够强，此刻的反应绝不会如此的保守。
    视频那头，闻白英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儿子，你真的……开始学会打游戏了？”
    陆铭点了点头：“嗯，从上个月月初开始玩的。”
    他又笑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就在这时，陆浔的脸突然从镜头里消失了。
    陆铭一愣，刚想问，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了他爸有些微弱的声音。
    “小刘，小刘，过来一下！”
    “你刚不是说要打半年一年嘛，我儿子说啊，那个号是他自己打的，一个月上的，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紧接着是一道年轻很多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惊愕：“一个月？您没听错吧？”
    “那可是巅峰前十，全服前十，真正的顶尖水平，只用了一个月？”小刘有些怀疑人生了，“我，我打了六年，巅峰最高才1800分。”
    “真的吗？”陆浔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真的真的，一个月能上去的那不叫玩游戏，那叫开挂，不对，是真的天赋！”
    几秒后，陆浔的脸又晃回了镜头中央，此时是满面红光。
    当初听到陆铭竞赛双297分，他都没这么开心过。
    “听见没听见没？”
    “我就说我儿子厉害吧，读书厉害，打游戏也厉害，这叫全方位天赋！哈哈哈哈哈……”
    “你小点声！”闻白英赶紧伸手往他嘴上按，“这里是食堂，不是自己家客厅，能不能别总这么咋咋呼呼？”
    “我这不是高兴嘛。”陆浔一脸理直气壮，“你难道不开心吗？”
    闻白英被他这么一反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最后哼了一声：
    “我当然开心了。”
    她再度看向手机屏幕里的陆铭。
    这一刻，她眼里只剩下满满的欣慰。
    闻白英脸上的笑意还没散，陆浔则意犹未尽，还想再说点什么，陆铭却在这时开口了。
    “爸，妈。”
    他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还有一件事，也跟你们说一下。”
    夫妻俩不禁对视一眼。
    他们太熟悉儿子这种语气了。
    只要陆铭用上这种声音，那多半就是要说一件不小的事。
    “你说。”陆浔收起了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正经了起来。
    陆铭斟酌了一下，选了最直接的方式：“我前两天跟一家KPL俱乐部签了份合同，叫PNG俱乐部。”
    “是青训性质的，不强制训练，也没有离谱的违约金，主要是先把职业身份和入口定下来。”
    “以后，有可能会去打职业比赛。”
    这话一出，两个人又怔住了。
    陆浔目光茫然，最后挤出一句：“啥？”
    闻白英的反应比陆浔快一些，先把话头接了回来：“儿子，你再说一遍。”
    陆铭没有回避，重复道：“我跟PNG签了青训合同，以后有可能去打电竞职业比赛。”
    这次听清楚之后，夫妻俩反而更懵了。
    只不过他们没有愤怒之类的情绪，更多的是意外。
    闻白英问道：“怎么突然想去打电竞了？”
    听着父母语气里的困惑，陆铭很理解他们此刻的感受。
    一方面，职业电竞这四个字从来就不在他的规划里。
    从小到大，他走的是一条所有人都能看见方向的路，竞赛、重点大学、科研，这条路在父母心里是默认选项，不需要特意讨论，也不需要提前报备。
    另一方面，这件事对父母来说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大概顶多以为儿子是把游戏当成了一种消遣方式，完全没想过他还会真的走到打职业比赛这一步。
    “我也说不好。”陆铭实话实说，“就是觉得，这是适合我的一种方式。”
    两人没有说话，脸上的喜色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沉思的神情。
    这对夫妻平时看着再怎么不着调、再怎么忙，可一旦关乎孩子的要紧大事，两人的反应向来是一致的。
    他们从不将自己的期许，凌驾在孩子的心意之上。
    陆铭能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父母在背后规划好的路径，而是他们愿意在每个关键节点上，选择相信他。
    哪怕这一次信息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沉默了小一会儿后，闻白英展露笑意：“行，既然你想好了，就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吧。”
    陆浔跟着点头：“儿子，爸妈不懂电竞，但你说适合你，那爸妈就相信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一点要记住，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什么事，不管是合同上的、赛场上的、还是你自己扛不住了，都要跟我们讲一声。我们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闻白英语气柔和地说道：“还有你的身体。”
    “再忙，再拼，再想赢，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陆铭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
    那种从震惊到担心再到信任的转换，几乎是在一分钟之内完成的。
    不是因为他们反应有多快，而是因为他们和陆铭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需要反复解释反复证明的东西。
    气氛重新轻快下来，闻白英看了眼时间，随后看向陆铭。
    “对了，跟你说一声，等最后一组数据出来，我们就去昭宁看你。”
    “最迟不超过后天。”
    “是啊，一个多月没见，该去看看我儿子了。”陆浔接话，“到时候带你吃点好的，你想吃什么，爸提前给你订。”
    “好。”陆铭应了一声，“那我等你们。”
    随后挂断电话。
    陆铭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看着树影间的那一小片阳光，深深呼出一口气。
    在这之前，他对父母的反应早就有过预判。
    只是真正说完之后，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第93章 沈安终于忍不住了

    打完电话，陆铭慢悠悠往食堂方向走去。
    中午的阳光落在地面上，透过行道树的缝隙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他踩着光斑，心里那股因父母来电而扬起的涟漪随之一步步安静下去。
    走到食堂门口时，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先朝靠窗的那片座位望过去。
    那是欧玄子和严承弈说要去占的位置。
    陆铭一眼就看到了严承弈，但欧玄子的位置是空的。
    陆铭走过去问：“玄子呢？”
    严承弈嘴里还含着一口菜，含糊不清道：“走了。”
    陆铭一愣：“走哪了？”
    严承弈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摆了摆手：“嗐，别提了，他突然说肚子不舒服，得回去上厕所，饭一放，人就没影了。”
    陆铭点点头，没有多在意，也去打了份饭吃。
    也许是欧玄子肠胃本来就比较娇气，加上昨晚吃得太晚太满，肠胃一时没缓过来。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欧玄子还在厕所里。
    又过了15分钟，严承弈想上厕所了，但欧玄子还没出来。
    于是敲了敲厕所的门：“玄子？你还在里面？”
    里面没声音。
    “你没死吧？”严承弈又拍了两下门。
    这次欧玄子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飘出来：“我……我还活着。”
    陆铭走过去，在门口停下：“这都半小时了，你还没好？”
    “啊？”欧玄子愣了一下，“这么久了吗？”
    “嗯。”
    短暂的沉默。
    陆铭等了两秒：“你还好吗？”
    欧玄子的声音幽幽地飘了出来：“我……很不好……”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
    “哇！”
    一阵干脆利落的呕吐声从厕所里炸了出来，紧接着是水声、抽气声和含糊的呻吟混成一团。
    严承弈当场一激灵：“卧槽！”
    陆铭也愣了一下。
    连原本在看笔记的沈安都抬起了头，十分惊讶。
    “欧玄子，你咋了？”陆铭连忙问。
    里面先是一阵抽气声，过了好几秒，欧玄子才断断续续开口，声音虚得不行：“陆铭……我需要医生……”
    一小时后，昭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楼。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输液瓶挂在床边，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欧玄子换上了病号服，脸色略显苍白，整个人虚得不行。
    病床旁，欧杨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无奈。
    “急性肠胃炎，住院一周……你小子真不让我省心。”
    欧玄子没有回应。
    欧杨揉了揉眉心，看向站在床尾的陆铭：“谢谢你及时给我打电话。”
    “没事。”陆铭摇头，视线落在病床上蔫头耷脑的欧玄子身上。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几天我跟他基本上一起吃饭，怎么会得肠胃炎呢？”
    欧杨又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这肠胃从小就不太行。”
    “这家伙嘴还特别刁，平时吃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进过好几次医院了。”
    病床上的欧玄子应该是听到了这几句数落，嘴巴动了动想反驳，最后只虚弱地哼了一声，眼皮都没力气抬。
    “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昨晚就不吃夜宵了。”陆铭苦笑。
    “跟夜宵没关系，那家牛肉面没什么问题的。”欧杨耸耸肩，又看了时间：“这样，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学校，你下午还有集训，别耽误了。”
    “这小子不用你管，我盯着就行。”
    ……
    回到学校时已经一点多。
    陆铭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学楼。
    他本以为这个点教室里该是空的，可推门一看，沈安正坐在那里埋头看书。
    听到动静，沈安回过头，看见是陆铭，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突然就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桌面。
    陆铭见怪不怪，只是问道：“你怎么在这？”
    沈安把东西收好才回道：“宿舍那边味道有点重。”
    陆铭这才恍然。
    欧玄子是急性肠胃炎，在厕所里上吐下泻的，在他出来的时候，厕所里顿时飘出来一股诡异到难以形容的气味。
    这让他和严承弈直接后退了好几步，就连沈安都眯着眼睛，在那不知道做何表情比较好。
    如今这味道应该还残留着些，沈安跑来教室也情有可原。
    “你说的没错。”陆铭笑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拿出讲义，而是先戴上了耳机，再拿出手机。
    沈安瞥见这一幕，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陆铭有中午打游戏放松的习惯，可这里是教室，这也太……心安理得了吧？
    而随后，他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抹羡慕。
    他看了一眼刚刚下意识遮掩过的草稿纸，又瞥了眼旁边那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心里更不得劲了。
    沈安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书本上。
    然而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余光里，陆铭操作手机时偶尔传来的轻微点击声，都成了某种格外清晰的干扰。
    不知过了多久，陆铭摘下一侧耳机，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了？”
    沈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挣扎，沉默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开口道：“陆铭，我有点搞不太懂。”
    陆铭愣了愣。
    这似乎是沈安这几天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完整的一句话。
    他不由来了点兴趣：“搞不懂什么？是今天上午项老师讲的东西吗？”
    今天上午项一舟讲的那几个知识点，晦涩得厉害，班里不少人课后都凑在一起讨论，沈安估计是没摸到精髓。
    谁知沈安摇了摇头，犹豫片刻后，才低声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平衡的？”
    陆铭这才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
    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前天晚上看到的画面，沈安为了放松，自制了一个纸面游戏。
    因此沈安想问的，是他为什么能同时把这两个都做到极致。
    陆铭想了想，最后语气平淡地开口：“其实，这算是学习方式的问题。”
    “学习方式？”
    “嗯。”陆铭颔首，“学习方式这东西，对一个人来说其实很重要，但它没什么绝对正确的模板，适合自己的得自己慢慢摸索。”
    “如果强行套一个根本不适合自己的模式，或者完全靠外力给自己定死规矩，短时间看着管用，时间长了，反而适得其反。”
    “我能说的就这些了。”
    说完，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点开了下一局。
    这几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沈安脑海里炸开，让他完全怔住。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目光缓缓移向画满了条条框框的计划表。
    “……你是对的。”他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第94章 这孩子越来越奇怪了

    下午两点，项一舟准时走进教室。
    他进门后的第一眼，先扫向了欧玄子的空位置。
    教室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只是没人主动开口。
    毕竟省队集训这种地方，临时缺一次课不算常见，不值得在课前讨论。
    项一舟淡然道：“先说一件事，欧玄子因为急性肠胃炎，接下来会缺席一阵子集训。”
    “翻到昨天发的那份讲义，第七页。”
    下面一阵纸张翻动声，下午的课随即开始。
    项一舟的讲课风格依旧凌厉。
    没有什么铺垫，也很少重复一个点。
    他更像是在用最短的时间，把题目背后真正起决定作用的结构直接拎出来，再逼着学生自己跟上。
    下午四点左右，项一舟停下。
    “测验。”
    他把手里的讲义放下，霍淳随即起身，把提前印好的两道题发了下去。
    题目不多，只有两道，但难度一点不低。
    “一个小时。”项一舟道，“做完就停笔，不会的也别硬耗。”
    看着发下来的试卷，陆铭忍不住面露些许兴奋之色，狠狠搓了搓手。
    没办法，项一舟出的题做起来太爽了，一般资料都没有类似的题。
    再看题目。
    第一题偏向结构判断，条件给得很碎，一旦抓到核心约束，后面就只是推导的事。
    第二题则更考验建模意识，计算量不小，本质不算复杂。
    不到四十分钟，陆铭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抬起头，看向讲台。
    项一舟还在翻着资料，忽然就察觉到这道目光，眉头轻轻动了动，才看了过来。
    果然又是陆铭。
    能在考试过程中用这么灼热的目光看自己，就只有他了……
    唉……项一舟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每次看见陆铭提前交卷，他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不是不满意，恰恰是因为太满意了。
    满意到让他这个出题的人都很难继续维持平静。
    他最后还是伸出手，示意陆铭把卷子递上来。
    陆铭起身，把卷子交了过去，动作很自然。
    第一天项一舟还知道保守一点，不让陆铭打扰其他人，可现在呢，大家全都习惯了。
    项一舟拿起红笔开始批改。
    陆铭和前两次一样，思路清晰，过程完整，关键点一个没漏。
    又是满分。
    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在这间教室里，陆铭的上限是最清晰的那个了。
    因为完全看不到上限。
    项一舟把卷子递还给了陆铭，没再多想。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项一舟叫停之后，霍淳拿着讲义上台，开始接手后半段讲解。
    他开始批改剩下的试卷。
    按照他的习惯，改卷不是随便翻着看。
    看得多了之后，他对这批学生的水平有了相当直观的判断。
    谁的上限在哪，正常发挥该做到什么程度，题目里会卡在哪个环节，他心里大致都有数。
    所以他关心的从来不只是分数本身。
    更重要的是，这个分数是不是这个人该拿到的分数。
    若是在能力范围内没拿到，或者出现超出平常的状态波动，他都会额外留意。
    只不过前两天大多数人都还在正常区间里，问题没那么明显。
    直到他翻到沈安的卷子，他目光微微一凝。
    有些不对劲。
    这份卷子不算差，但细看之下，多了几个不该出现的失误。
    这种错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很常见，但放在沈安身上完全不应该。
    项一舟瞄了一眼沈安。
    沈安坐得很端正，手里拿着笔，看着霍淳的板书，表面上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可项一舟教书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分辨出一个人是真在听，还是只是把听课的姿势维持得很标准。
    沈安明显属于后者，他有着一种心思没完全落回课堂上的飘忽感。
    和前两天相比，出入很大。
    项一舟皱了皱眉，在卷子上做了几处批注，心里有了决定。
    下课之后，再找他聊聊。
    他不允许一个拥有国集潜力的学生出现这种状况。
    后半节课很快过去。
    霍淳把最后一个步骤讲完，项一舟下发批改好的卷子，简单交代了两句晚上的安排，便宣布下课。
    学生们起身活动，教室里重新有了些杂声。
    项一舟直接开口：“沈安，你出来一下。”
    这话一出，附近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沈安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看了过来：“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到走廊尽头。
    这里人少，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墙角贴着的通知纸微微发颤。
    项一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你今天状态不对。”
    沈安低着头，没说话。
    “卷子我看了，错的都不是你该错的地方。”项一舟看着他，“是没休息好，还是别的原因？”
    沈安沉默了几秒，才道：“可能有点分神。”
    项一舟追问：“为什么分神？”
    这一次，沈安停顿得更久。
    他回想起中午陆铭对他说的那番话。
    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要自己慢慢摸索……
    那几句话到现在都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沈安犹豫稍许，说了实话：“老师，我想试着改一点。”
    项一舟看着他，没接话。
    沈安艰难地组织语言，继续说道：“我还是会按该有的节奏学，只是……我想试着把一些安排调松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方式。”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连沈安自己都松了口气。
    因为这真的是他的真实想法。
    可项一舟听完，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口气，反而觉得太过突然了。
    还记得上次问沈安，他回答的都是标准答案，没问题、能适应、自己愿意、状态正常。
    现在自己不过又追问了一次，对方就突然改口，说想换一种方式？
    这可不像是想通了，更像是被问烦了，才退一步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答复，好让自己别再继续问下去。
    项一舟心里无奈，又不好点破，只得换种方式说：“改不是随便乱改的，你如果真想调整，先把节奏稳住，别今天一个想法，明天又一个想法。”
    沈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还有，”项一舟又道，“如果是家里那边给了你什么额外压力，或者你自己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不一定非得硬扛着。”
    沈安还是回道：“没有，老师，我能处理。”
    又是这句……他摆了摆手：“行，你先回去吧。”
    沈安应了一句，转身去往食堂了。

 第95章 真相

    项一舟望着沈安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那头先是传来一点杂音，而后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显得有些意外。
    “一舟？”
    “嗯。”
    项一舟刚想开口，对面的语气却陡然一变。
    “等等……你别告诉我，是沈安到你那边之后暴露本性了吧？”
    项一舟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电话那头还在输出：“他是不是又整出来什么幺蛾子了？”
    “妈的，我就不该出差的，我要是留在江朔大学，他肯定不敢造次！”
    听着对方这些话语，项一舟有点懵。
    他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
    沈元义。
    嘶……没打错人啊。
    那问题来了，沈元义的口吻如同在说一个稍微不看着就会掀翻房顶的混世魔王。
    但沈安是什么人？一个坐姿端正、作息精确到分钟、说话礼貌到无可挑剔的好学生。
    项一舟顿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俩真是亲父子？
    又听沈元义深吸一口气，还要继续输出，项一舟连忙开口打断：“你先停一下。”
    “啊？”
    “他没惹事。”项一舟脸色古怪，“准确点说，我是觉得他有点太乖了。”
    “……然后呢？”
    项一舟靠在走廊窗边：“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因为他惹了什么麻烦。”
    “正相反，他这几天太规矩了。”
    “上课、做题、吃饭、回宿舍，每一步都跟提前排好的一样，你要是不说他是沈安，是你的儿子，我很难把现在这个人和十年前那个孩子联系在一起。”
    “嗯……”沈元义听着。
    “我前天问过他一次，今天又问了一次。”
    “前一次，他说那是他自己的想法，这一次他又说想试着改一点。”
    “按理说都说得通，可人不是这么个状态。”
    “所以我想问你，这几年你们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很轻的叹息声。
    “这个……”沈元义说道，“我是真不太好说。”
    项一舟眉头皱起：“不太好说？”
    “嗯。”
    “这里面事情比较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讲清楚。”
    项一舟听到这里，算是没了耐心，当即问道：“你们该不会真把他送到过什么戒网瘾学校吧？”
    这句话刚出口，沈元义的反应几乎和前天的沈安如出一辙。
    “什么？！”
    沈元义的声音拔高，带着点被吓到后的荒唐感。
    “项一舟，你想哪去了？”
    “我怎么可能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去？”
    “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这种人吗？”
    否认得太快了。
    快到几乎不需要思考。
    项一舟微微眯眼，并没有因为老友的否认而选择相信。
    他和沈元义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当然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才听得出来，这份急切里不只有被误会后的恼火，还有一点被戳到边缘后的回避。
    也许真不是戒网瘾学校，但不代表真的没关系。
    项一舟没有说破，只是平静道：“以前的沈安什么样，你比我要清楚。”
    “现在这个样子，反差太大了。”
    “当然，人都会变。”
    他顿了两秒，又说道：“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都没有质问的意味。
    可沈元义突然就语塞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听懂了。
    项一舟的意思很清楚，时间会改变沈安，也同样可能改变沈元义。
    所以光凭“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这句话，项一舟还是不能放心。
    沈元义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一舟，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但这件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项一舟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沈元义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你以前见过沈安不少次，知道那孩子从小脑子就活，主意特别多。”
    “但人一旦太聪明，精力又旺盛，要是没有定性，就太容易往偏处钻了。”
    “这些年来，家里没少为他头疼，因此有了现在这套规矩。”
    “我们不是在逼他出成绩，是在防他失控，必须得让他先稳下来，稳住他脑子里那些危险的念头。”
    “而且这也是他自己权衡之后，主动要求并接受的办法。”
    项一舟不解问道：“所以你们就看着他把自己变成一个机器人？”
    “不然呢？”沈元义苦笑了一声，“有些时候，你看着一个人在悬崖边上晃，哪怕知道用绳子把他死死捆在树上不正常，你第一反应也只能是先捆上再说。”
    项一舟罕见地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看来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怪不得这父子俩都闭口不谈。
    沈元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一舟，他既然主动跟你说想改，说明他也有了些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项一舟正色道：“什么忙？”
    “他做事容易非黑即白，要么把自己绷死，要么就撒手没，很难找到个缓冲。”沈元义叹了口气。
    “他要是真打算给自己松绑，你在旁边稍微帮着掌掌舵，让他一点一点来，别让他一松开那根弦，就彻底刹不住车了。”
    项一舟算是明白了一些，又问道：“这种事你们做父母的去说不是更好？”
    “我们不敢。”沈元义无奈道，“他妈妈为了盯住他这个状态，这几个月都没睡过几个整觉，今年连带的研究生都推了。”
    “我们是真的不敢轻易去动那个平衡，就怕我们一松手，他又觉得可以肆无忌惮，直接就倒回去了。”
    项一舟犹豫稍许：“我可以帮忙看着，但不保证真的有用。”
    “这样就足够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就麻烦你了，等我回江大，请你吃饭！”
    电话随之挂断。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项一舟把手机收回口袋，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沈元义的话还在他脑海中转悠，转着转着，忽然勾起了一段几年前的旧印象。
    那时候他们还在隔壁省的鞍城大学任职，沈安在鞍城大学附小读五年级。
    项一舟记得很清楚，那年附小出过一场不大不小的乱子。
    有老师怀疑期中考试泄题。
    原因很简单，少说二三十个平时成绩不上不下的学生，在那次数学考试里考得出奇地好。
    一开始都以为是泄题。
    结果一路查下来，泄题没有，倒是查出那些学生私底下都照着一张押题表复习。
    而那张表是沈安做的。
    题型频率、老师偏好、易考陷阱、分值倾向，就连哪道题大概率会换个说法再考一次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离谱的是，那东西居然还真押中了大半。
    最后一问，是沈安以一份20块的价格卖的，总共卖了50多份。
    后来事情闹到沈元义那里。
    项一舟至今都还记得，沈元义在办公室里把那张押题表看了足足半分钟，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黑。
    随后，他就把沈安拎去了旁边的小房间。
    那天沈元义抽了沈安很久。
    抽到最后，连一开始坚持要严肃处理的教导主任都忍不住在门口劝了一句：
    “沈老师，差不多得了……这孩子主要是路子太邪了。”
    想到这里，项一舟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沈元义刚才那番话，未必只是夸张。
    沈安现在这样，当然不正常。
    可他以前那个样子，恐怕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第96章 ID确认

    翌日中午，食堂里人正多。
    陆铭和严承弈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多久，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沈安。
    严承弈愣了一下，看着沈安在桌边停住：“这里有人吗？”
    “没有啊。”严承弈下意识回道，随即又有点意外，“你要坐这儿？”
    “嗯。”沈安点点头，“可以吗？”
    “哎哟我。”严承弈忽然就兴奋了，连忙说道：“可以啊，咱们是队友又是室友，怎么不行呢？”
    “对。”陆铭笑道。
    沈安面对严承弈这热情的样子还挺不习惯，还是坐下了。
    严承弈看了看陆铭，又看了看沈安，还是没忍住：“你今天咋想到跟我们一起吃了？”
    沈安早有预料，回道：“昨天项老师找我聊了几句，说集训不能自己埋头学，还是要和同学多接触一点。”
    “有时候……思维之间碰一碰，效果会更好。”
    这理由说不上多有说服力，且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有些生硬和反常。
    不过严承弈接受得非常快。
    “有道理啊。”他煞有其事地说道，“项老师这话说得一点没错，人和人之间就是得多碰撞，说不定就迸发出了思维的火花呢。”
    “是这个理。”陆铭附和了一声。
    见两人没有追问，沈安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这个理由并不完整。
    项一舟是和他聊过，但真正让他坐过来的，还是他自己想试一试。
    试一试，稍微改一点，会不会真的不一样。
    而这张桌子，是他唯一觉得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严承弈显然没想那么多。
    饭刚吃了两口，他就进入了熟悉的聊天节奏，从食堂今天的菜比昨天少了两块肉，聊到欧玄子住院，又顺口提了一句江朔大学的学姐们颜值很高。
    沈安回答得依旧没那么热心，不过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话题堵死。
    偶尔严承弈说得太离谱，他还会看他一眼，认真判断这人到底是不是在胡扯。
    严承弈越聊越起劲，最后甚至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他感叹道，“你比我想象中好相处。”
    沈安拿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会听见这种评价。
    他沉默了两秒：“我以前……可能是太封闭了点。”
    这话一出，严承弈和陆铭都愣了愣。
    这算是沈安这几天里，第一次带着明显自我判断意味的话了。
    “说得太对了。”严承弈开心地一拍沈安的肩膀，“兄弟，我为你的改变感到高兴。”
    沈安差点被呛到了，但是一点也不生气：“谢谢。”
    三个人就这么把一顿饭吃完。
    气氛谈不上多热络，却也不尴尬。
    等回到宿舍，严承弈去倒水，沈安坐回座位，陆铭则刚把手机放到桌上，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谭丁香。
    陆铭心里一动，出了宿舍，去往楼梯口，随后接听。
    谭丁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陆铭，联盟那边的注册流程走完了。”
    “上次签约太匆忙没来得及问你，还有最后一个信息要确认一下，你的比赛ID。”
    “这个要上报到联盟，后面解说、转播、后台资料都会用到，你可以稍微想一想。”
    “ID……”陆铭想了想，“可以用本名吗？”
    “本名？”谭丁香一怔，“陆铭吗？”
    “是的。”
    “当然可以。”谭丁香很快反应过来，“只要不违规、没重名问题，本名完全没问题。”
    她确认道：“那就这么定了？”
    “嗯。”
    “好，我这边现在上报。”
    电话挂断，陆铭只当是一件小事，而后折回宿舍。
    这事他压根就没怎么犹豫，因为一开始想的就是本名。
    既然以后真要站上职业赛场，那就没必要再套一层壳。
    至于什么骚铭之类的备选……先不说他本人能不能接受，联盟审核大概率也不会接受的。
    毕竟职业赛场不是游戏里的排位，解说真要一本正经地喊出“骚铭这一波开得漂亮”，那场面未免也太怪了点。
    还是陆铭最好。
    简单，直接，听着也正常。
    另一边，PNG俱乐部。
    谭丁香挂断电话后，很快把最后一栏ID信息补进了注册表。
    【选手ID：陆铭】
    她确认无误，提交上报。
    随着页面刷新，整个注册流程彻底走完。
    从这一刻起，陆铭正式成为PNG俱乐部名下的青训选手。
    谭丁香拿起平板，推门走进训练室。
    这个时间点，队员们刚结束一轮训练赛，正处在短暂的复盘间隙。
    唐天德站在战术板前翻记录，阿呆靠在椅背上喝水，灿灿在低头揉手腕，尘安听得很认真。
    里面一共七位选手，都是年度总决赛大名单上的，包括两位替补，阿南和柏川。
    谭丁香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对唐天德说道：“行了，他注册好了。”
    这话一出，训练室里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阿南正好坐在旁边，探头瞥见平板上的名字，忍不住问道：“谭姐，这就是欧少带来的那个超级牛逼的选手吗？”
    “嗯，是他。”
    阿南若有所思，又问道：“所以老板真把那个特殊名额给他了？他有这么夸张吗？”
    唐天德反问道：“那不然呢？”
    阿南有点尴尬：“我不是怀疑啊，主要是你们不总说那个名额很珍贵吗？”
    这倒是事实。
    KPL俱乐部每个赛季中途能启用的特殊注册名额通常只有一两个，专门留给那些赛季中突然冒头且表现亮眼的素人选手。
    名额少，机会稀缺，用掉一个就少一个，所以各家俱乐部向来捏得很紧，不到真正看准的时候绝不会轻易交出去。
    唐天德看了他一眼：“你那天要是在，就不会问这句了。”
    阿呆也笑了一声：“说真的，看完那三把之后，我只觉得给得太对了。”
    阿南听得更好奇了，还想再问，唐天德却抬手拍了拍战术板。
    “行了，别研究这个了。”
    “后天就去沧澜市打擂台赛，我刚跟XTG约了训练赛，准备一下。”
    说到赛程，阿呆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去了沧澜，这下大半个月都回不来了。”
    唐天德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精英组第六直接淘汰，20号就能回来。”
    阿呆立刻坐直：“诶诶，我可没这么说啊。”
    精英组第六，那就是最多赢一把就回家的水准，输得属实太难看了。
    “那就别废话了。”
    说完，唐天德转身去看训练安排。
    阿呆站起身，嘴里还在嘀咕：“行行行，训练训练，等打完训练赛晚上再去吃碗牛肉面。”
    阿南也说道：“我也去。”
    柏川随口接道：“带我一个。”
    几个人说得很随意，像是训练结束后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夜宵邀约。
    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第97章 父母到来，突发事件！

    10月6号，中午时分。
    江朔大学东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黄衡早已等在路边，身旁还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教授，穿着浅灰衬衫，手里夹着资料袋，神情略显郑重。
    车门拉开，下来的是一男一女。
    两人穿着都很低调，衣服上还能看出一点长途奔波后的褶痕，肤色是经过日晒后的颜色。
    女人戴着遮阳帽，手里提了个不大的保温袋，男人则拎着两个纸袋，像是顺路买来的东西。
    那位教授快步迎了上去，脸上露出笑意：“师弟，好久不见了。”
    黄衡跟上：“闻教授，陆教授。”
    “黄老师。”夫妻俩先笑着和黄衡打了声招呼，随后陆浔看向杜璋：
    “你怎么还亲自跑出来接了？不是说了嘛，我就是来看儿子的，何必这么大排场？”
    “就我们俩还叫排场？”杜璋指了指自己和黄衡，“那这未免太寒酸了，配不上你们二位的身份啊。”
    “这话就少说了，你来接我，肯定有别的事吧？”
    杜璋没觉得尴尬，直接说道：“我前两天还在看你那篇关于盐碱胁迫下根际微生物群落重构的文章，正好有个地方想问你。”
    陆浔点点头：“边走边说吧。”
    四人于是一边往陆铭的宿舍走，一边聊了起来。
    “你们在河套那边做的那组菌群回接实验。”杜璋推了推眼镜，“按常规思路，盐分梯度一拉高，核心菌群稳定性应该先掉，再往耐盐型群落偏移。”
    “可你们那组数据里，中间那段反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逆稳态，我没太想明白。”
    陆浔语气很随意：“那不是逆稳态，是宿主根系分泌物在中段阈值附近先改了。”
    “你别只盯微生物本身，得连着作物一起看，盐胁迫上到某个临界点之后，根系会主动调碳流分配，先把一部分不耐受但功能互补的菌群强行托住，所以看上去群落没崩，实际上是植物在拿自己的代谢硬撑。”
    杜璋怔了一下：“所以你们后面说的那个短时假稳态窗口，本质上是宿主-菌群共调出来的？”
    “差不多。”陆浔点头，“再往上推，植物自己也撑不住了，系统就一起塌了。”
    听闻此言，杜璋忽而恍然大悟，细想了起来。
    几秒后，他才轻轻吐了口气：“怪不得我总觉得单看群落结构解释不通，原来你们把根系代谢响应也嵌进去了。”
    “这块国内现在真没几个人往这个方向想。”
    陆浔笑了下：“不是没人想，是很多人样本够不到那一步，田里蹲得不够久，前面的转折就看不见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闻白英淡淡补了一句：“也不只是田里时间的问题，材料本身差一点，宿主响应也不明显。”
    杜璋立刻点头：“也是，种质底子不够，这套机制本来就起不来。”
    黄衡站在一旁，神色愈发郑重。
    集训开始前，数学省队负责人王知节就专门和他提过一句，让他平时多留意一下陆铭，说这孩子背后是有大人物看着的。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王知节口中的“大人物”，原来就是眼前这两位。
    再看杜璋卡了许久的问题被他们几句话便随手解决，他就知道，这两人的分量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更重。
    正因如此，他心里竟生出几分庆幸，还好今天杜璋执意要亲自下来接人，把他也一并带上了。
    陆浔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宿舍楼，笑道：“行了，学术问题回头再说，今天先看看我儿子。”
    黄衡回过神来，连忙抬手引路：“好，两位这边请。”
    “那师弟师妹，你们先去看孩子，如果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行，你去忙吧。”
    不多时来到了陆铭所在的宿舍楼，三人悄咪咪上楼。
    “陆铭平时中午都会回宿舍，这个点应该在的。”黄衡带着夫妻俩来到宿舍门口。
    闻白英点了点头，眼底是满满的期待之色。
    陆浔则摸着下巴，想着一会儿该说什么。
    黄衡轻轻敲了敲门，节奏轻快。
    这是他和这个宿舍的暗号，只有他会这么敲，也就代表没有危险。
    “进。”里面传来严承弈的声音。
    黄衡推门而入。
    宿舍里光线有些暗，陆铭坐在下方的桌前，刚点开王者荣耀的巅峰赛界面。
    听到动静，他转头看了过来。
    而后下意识地看到了黄衡身后的两道身影。
    他当即怔住了，足足两秒后才惊喜般地站起身：“爸，妈？”
    听到这句话，同样坐在桌前的严承弈猛地回过头来。
    沈安也抬头看了过来。
    下一秒，严承弈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沈安跟着起身，礼貌说道：“叔叔阿姨好。”
    闻白英笑着应了声，摘下遮阳帽，露出一张气色温和的脸。
    她目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陆铭身上，眼底那点刻意压住的情绪才展露出来。
    陆铭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说还叫惊喜吗？”陆浔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放，“走之前我跟你妈商量了，就是不打算告诉你。”
    闻白英走上前，把保温袋搁在桌边，伸手顺了顺陆铭的头发：“瘦了一点。”
    “没有吧……”陆铭还怪不好意思的。
    “还说没有。”陆浔凑过来上下打量，“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眼窝都凹下去了。”
    “你别乱讲。”闻白英横他一眼，又转头柔声问陆铭，“最近是不是熬太多？”
    “没有，正常作息。”
    “那就好。”闻白英这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桌面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巅峰赛的界面。
    陆浔同样看了过去，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沈安看到这一幕，心头忽然一跳。
    这个眼神……
    坏了，难不成陆铭家人不让他打游戏？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严承弈，果不其然对方也绷紧了脸。
    前两天项一舟和陆铭的对话还历历在目，要是陆铭也是这样的，宿舍里恐怕还要再来一场腥风血雨吧？
    两人同时做好了劝说的心理准备。
    结果出乎他们意料，闻白英只是看着屏幕，略显好奇地问道：“那个，就是王者荣耀吧？”
    “是这个没错。”陆浔接过话头，“我看小刘也玩过，应该就是这个了。”
    他又得意道：“不过啊，小刘可比咱儿子差远了，这巅峰分儿子比他高了700多分呢，哈哈哈。”
    看着大大咧咧的老爸，陆铭表情怪怪的：“他可能玩得不多，我玩得挺多的。”
    “玩得多是好事啊。”陆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中午这个时候就该放松一下。”
    “但是不能耽误午休。”闻白英叮嘱了一句，随即看向他，“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午睡？”
    陆铭顿时有些尴尬：“额……是没怎么午睡。”
    闻白英无奈瞥了他一眼，抬手点了下他的额头：“你啊。”
    随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心里还是开心的，毕竟曾经以为这样的画面是永远看不到的。
    另一边，站在旁边的沈安和严承弈都懵逼了。
    能不能翻译一下，什么叫玩得多是好事，什么叫本来就该放松啊？
    这还是父母该说的话吗？
    这绝对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父母用这种语气和孩子说游戏的事。
    黄衡挑了挑眉，心里感慨不愧是学术世家。
    陆铭慢慢从见到父母的兴奋里缓过来，问道：“你们是忙完了吗？”
    陆浔摇摇头：“那边的工作是告一段落了，后面还有的忙，我和你妈下午三点就得去机场，转机去东北那边。”
    “哦……”
    陆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有些小小的失落，但还是很快说道：“那你们一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闻白英笑了笑，“专门绕过来就是想看看你。”
    这时黄衡替他们搬来了两张椅子，放在陆铭桌子旁边，动作很轻。
    “两位先坐，你们好好唠唠。”
    “谢谢。”
    “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
    黄衡摆摆手，自觉退到旁边，和严承弈站到了一起。
    这种场合，他作为老师反而不太好插话，索性就当是顺路视察了一下宿舍。
    一家三口开始随意聊起家常。
    无非是最近吃得怎么样、集训累不累、天冷了要多穿点、爸妈给你带了点什么之类的东西。
    严承弈看着，忽然觉得陆铭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冷静得不像高中生，但在面对父母时，那种感觉淡了不少，更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八岁少年。
    沈安同样在看。
    只是他的视线，更多落在闻白英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回想了几秒钟，心脏忽然猛地一跳。
    而后，他悄悄挪到严承弈身边，按捺不住心里的想法，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严承弈一脸懵，下意识答道：“陆铭妈妈？”
    “……不是这个意思。”
    沈安舔了下有些干的嘴唇：“国科大现代农学院的教授，闻白英，超级学术大牛。”
    严承弈愣住了：“国科大现代农学院？”
    “嗯。”沈安点头，“我以前搜过她的资料，她还是国家作物种质资源库核心团队的成员，鞍大以前请她做过一次学术演讲，我当时专门去听的，印象非常深。”
    “卧槽……”严承弈震惊得不行。
    他平时接触过一些学术资料，“国家作物种质资源库核心团队”这几个字，说是国之重器级别也不夸张。
    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那位正在帮陆铭拆保温袋的中年妇女，怎么看都和想象里的大佬形象对不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那他爸爸呢？”
    “闻白英一直有个固定的搭档。”沈安说道，“和她同一层级，方向不一样，叫陆浔。”
    “农业生态与土壤微生物方向的陆浔教授，根际微生物组和盐碱地改良这两块，他是国内最硬的那一批人之一。”
    严承弈嘴巴越张越大。
    沈安此时完全没了平时的淡然，越说越激动：“哪怕把我爸拿出来，都比不上他们其中一个，不对，零点五个。”
    这话一出，严承弈是真的愣住了。
    他多少还是知道沈安的情况，沈元义是江朔大学化学系的高级教授，本就算是相当顶级的背景。
    可沈安这副语气，等于是把陆浔和闻白英放到了更高一层。
    “难怪……”严承弈下意识喃喃了一句，“难怪他学习天赋这么强。”
    站在一旁的黄衡，表情同样不太轻松。
    他先前就知道这两位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这么恐怖……
    于是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跟着来了，招待也到位了。
    陆铭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些波澜。
    他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父母身上。
    一家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十多分钟，直到陆铭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话语戛然而止。
    陆铭皱了皱眉，他拿起手机，看到是唐天德的来电。
    闻白英看了过来：“是谁？”
    “我那个俱乐部的教练。”陆铭看了眼屏幕，心里疑惑。
    按理说，联盟注册这些事昨天就全部弄完了，唐天德这会儿不该给他打电话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顺手开了外放。
    “陆铭，你现在人在昭宁对吧？”
    唐天德的声音又急又沉，几乎没给他反应时间。
    “阿呆和两个替补昨晚全都因为食物中毒进医院了，短时间内根本打不了。”
    “我们这边现在空了一个辅助指挥位，青训里没人能顶得上……”
    他停了一下，最后一字一句地问：
    “陆铭，你能不能立刻来沧澜市？”

 第98章 我想去

    唐天德的话语犹如平地惊雷，冲入宿舍，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宿舍仿佛安静了一瞬，连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严承弈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这些词他不是听不懂，主要是在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电话里，特别是打给陆铭的电话。
    这电话真的没打错吗？
    沈安的反应要稍微好一些，比严承弈更快从那些关键词里抓到了重点。
    所有的词连在一起，指向的不是什么游戏和民间比赛，而是真正的职业体系。
    沈安当然知道陆铭王者荣耀打得很好，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
    但再强也只能停留在游戏打得很好的范畴里啊，为什么突然就和职业俱乐部扯上关系了？
    他什么时候注册了职业选手的身份？
    这些还不是最离谱的，为什么队伍突发变故时，教练居然来问他能不能顶得上？
    是不是太他妈夸张了？
    黄衡和沈安的反应类似，只不过他的震动藏得更深一些，没有直接写在脸上。
    作为江朔大学这边负责省队集训的人，他比严承弈懂得更多，也比沈安更清楚这通电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职业俱乐部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尤其是这种临时缺人紧急补位的电话，一旦打出去，就说明对方是真的把这个人放进了备选名单里，默认他具备上场资格。
    这意味着陆铭和PNG之间，早已建立了完整联系。
    这让他的第一反应是近乎荒唐的错愕。
    所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下意识看向陆浔和闻白英。
    令他更加意外的是，这两位的表情都比较平静，看不到太多的讶异之色。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陆铭注册职业选手的事……
    陆浔和闻白英二人先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慌乱，也没有阻拦，更多的是一种很短暂的确认。
    他们都在想同样的几件事。
    会不会影响陆铭后面的集训和比赛？这次机会到底值不值得去？
    最重要的是，陆铭自己想不想去？
    想到这里，两人的神情都认真了些。
    随后，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铭身上。
    陆铭没有立即回答唐天德，而是先问了一句：“能告诉我明天是什么比赛吗？”
    唐天德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陆铭签约才没几天，这段时间还一直在省队集训，不清楚PNG后面的赛程也很正常。
    唐天德压下心头那点急躁，直接说道：“KPL年度总决赛，明天晚上六点开打，你直接替补上场。”
    此话一出，严承弈瞪大了双眼，比刚才还要震惊。
    KPL？合着陆铭是要去打KPL啊？
    他还以为只是什么省级比赛或者网吧比赛那种规模，谁知道居然是最高舞台的KPL。
    沈安同样是难以置信。
    因为他很清楚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在那位教练眼里，陆铭真的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甚至是当前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
    黄衡虽然不懂具体，但从唐天德的语气以及严承弈和沈安的神情里，能判断出这绝不是一般比赛。
    这是一件足以打乱整个集训安排的大事。
    而现在，决定权就握在陆铭手里。
    陆铭沉默稍许，最后问道：“我过去之后，主要负责什么？”
    “还是辅助和指挥位置。”唐天德道，“说白了，我们缺的是有脑子的选手，不是操作华丽的。”
    他笑了笑，又补充一句：“当然，操作到位我们就更想要了。”
    这话一出，严承弈眼角又抽了一下。
    这说法怎么跟竞赛老师夸人似的……不对……陆铭这家伙好像还真就是靠脑子在打游戏。
    沈安则看向陆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在他的认知里，脑子这种东西一旦放进竞赛语境里，就已是最顶级的稀缺品。
    结果连职业赛场上，都有人点名要陆铭的脑子。
    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陆铭思索稍许，问道：“今晚到沧澜的话，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唐天德说道，“你只要愿意来，我们这边马上给你订票，到了之后直接进队，连夜补战术。”
    “好。”陆铭点了点头。
    说着，他忽然眉头轻轻一皱，问了个不相关的话题：“阿呆和那两个替补，昨晚是不是吃了俱乐部附近那家牛肉面？”
    “……你怎么知道？”唐天德有点懵。
    “欧玄子前天进医院了。”陆铭答道，“我们那天晚上在那边吃了牛肉面，不过我吃的是饭，没有中招。”
    唐天德不禁有些愕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事后面再说。”
    “陆铭，我就问你一句。”
    “这场比赛，你来不来？”
    陆铭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眼，看向了闻白英和陆浔二人。
    这对夫妻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此刻，闻白英才轻声问道：“你自己怎么想？”
    陆浔耸耸肩：“不用管别的，先说你想不想去吧。”
    严承弈和沈安都愣了一下。
    他们原本以为到了这种时候，父母多少会先考虑学习或集训，会下意识劝一句别太冲动之类的。
    可闻白英和陆浔问的只有一件事。
    你想不想去？
    仅此而已。
    电话里，唐天德这才反应过来，这两道声音应该就是陆铭的父母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心里先是微微一紧。
    毕竟不管陆铭个人实力再强，他归根结底也还是个高中生，临时把人从省队集训里抽出去打KPL年度总决赛，这种事真要卡在家长这一关上，谁都不好办。
    又听陆铭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我想去。”
    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犹豫，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自信。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闻白英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陆浔也笑了：“机会都送到门口了，不去多可惜，我和你妈都支持你。”
    听到这话，唐天德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多问，说道：“好，那你这边尽快协调，我等你消息。”
    “嗯。”陆铭应了一声，“不过我得先去跟项老师说一声。”
    “应该的。”唐天德道，“你那边要是需要，我可以亲自和老师沟通。”
    “我去说就行了。”

 第99章 找项一舟

    电话挂断，宿舍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最后还是严承弈先绷不住了。
    他看着陆铭，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室友一样。
    “不是……陆铭，你什么时候成职业选手了？”
    沈安和黄衡也都看了过来，显然同样在等他解释。
    陆铭干咳了一声，这下不说实话也不行了。
    “还记得前天和欧玄子请假出去吗？”
    沈安下意识接话：“你们没有去学习，而是去了那个俱乐部？还注册成了选手？”
    严承弈意外地看了沈安一眼。
    看来沈安也惊得不行，话都变多了。
    “对，我签了青训合同，昨天通过了KPL联盟的审核。”陆铭淡然道。
    严承弈：“……”
    沈安：“……”
    黄衡都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噎了一下。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选择支持他。”闻白英笑道，“他自小就没什么兴趣爱好，打打职业挺好的。”
    “确实。”陆浔附和着点头。
    见陆铭的父母都没什么异议，黄衡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沉吟片刻后，终于开口：
    “合同和家长这边都没问题的话，我原则上不反对。”
    “但这件事得先和项老师说一下。”
    这话一出，严承弈和沈安都回过神来。
    对啊，差点忘了还有项一舟。
    这位连中午宿舍在打王者都要正面开团的老师，要是知道陆铭明天要请假去打KPL年度总决赛……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画面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闻白英没什么意外神色：“这是应该的。”
    陆浔收起了笑意，语气很平和：“孩子想去是一回事，具体怎么协调，还是得跟老师当面说清楚。”
    黄衡心里对这对夫妻的观感又好了不少。
    地位高归高，做事却很有分寸，难怪能教出陆铭这种孩子。
    陆铭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那我现在去找项老师。”
    黄衡看了眼时间，跟着点头：“行，我陪你过去。”
    “我和你爸一起去。”闻白英说道，“这种事，我们在场会更合适一点。”
    宿舍门被推开。
    黄衡走在最前面，陆铭跟在后面，闻白英和陆浔并肩而行。
    留下沈安和严承弈两人呆呆站在原地。
    严承弈感慨道：“我们宿舍真的要出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了。”
    “从他来的那天起就不是了。”沈安做了个总结。
    ……
    几人出了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正亮。
    江朔大学校园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远处还有骑车经过的研究生。
    黄衡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说道：“项老师这个点一般不会睡太久。”
    “他午休最多半小时，剩下时间基本都在办公室，要么改卷子，要么看题。”
    闻白英和陆浔并肩走在后面，脚步比刚才稍快了一点。
    走到教学楼前的时候，陆浔忽然开口问道：“黄老师，你说的项老师，全名是项一舟吗？”
    黄衡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对，陆教授认识项老师？”
    陆浔摸了摸下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如果是江大物理系那个项一舟，应该认识的。”
    黄衡怔了一下。
    闻白英淡淡接了一句：“他以前不是做过一段交叉方向吗？”
    “对。”陆浔颔首，“早年在鞍城那边，他做过一段偏复杂系统和生物物理的课题，后来想转回更纯的理论物理方向，中间被那谁给卡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那时候我帮他写过一封推荐信。”
    黄衡听得心头微震。
    他以为陆铭父母和项一舟最多是学术圈里听说过彼此名字，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旧关系。
    陆浔很快又说道：“不过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今天不能拿这个来说事。”
    “我们是陆铭的父母，他是陆铭的集训老师，该怎么判断，还得按他的原则来。”
    不多时，几人来到项一舟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黄衡抬手敲了敲门。
    “进。”项一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冷静。
    黄衡推门进去。
    项一舟正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几份试卷和讲义，红笔压在纸边，旁边还放着半杯茶水。
    他抬头看见黄衡和陆铭时，眉头很自然地皱了一下。
    这个组合出现在午休时间，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而看到后面的陆浔夫妻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陆教授？”他急忙站起身，略显意外。
    陆浔走近，与他握了握手：“还真是你啊，一舟，好久不见了。”
    项一舟又看向闻白英，语气尊敬：“闻教授。”
    闻白英微微点头：“项老师。”
    黄衡适时开口介绍道：“项老师，这两位是陆铭的父母。”
    项一舟的表情并未有太多的变化。
    同样的姓氏，相似的气质，能猜到陆铭和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不过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层关系。
    而是他们和黄衡一起带着陆铭，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办公室。
    这说明事情恐怕不小。
    项一舟很快收回思绪，直接问道：“所以是陆铭这边出了什么事？”
    黄衡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等他说完，项一舟的脸色变得不对劲了。
    如果不是父母都在场，他都会以为这是黄衡编出来的玩笑话。
    一个正在参加物理省队集训的学生，明天要去打KPL年度总决赛？
    这事怎么听都不像真的。
    项一舟脸色缓和了一些，开口道：“黄老师，我得先确认一下。”
    “陆铭是PNG俱乐部正式注册的青训选手了？”
    “前几天就完成签约了，昨天联盟那边走完了审核。”黄衡解释道。
    “而且明天直接上场？”
    “是。”
    项一舟轻轻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这事发展得够快的。”
    他又抬眼看向黄衡：“你怎么想？”
    黄衡如实道：“合同这边没问题，家长知情并支持，原则上我这边可以帮忙协调请假流程。”
    “但这件事牵扯到集训，所以我带他们过来先跟你说一声。”
    项一舟颔首，目光又转向陆浔和闻白英。
    这一眼里情绪很复杂。
    陆浔是他认识多年的师兄，闻白英是他一直尊重的学者。
    如果只是寻常事情，他没有任何理由为难。
    可今天这件事，放在他集训主讲教师的身份下，就不是寻常事。
    他没有开口，陆浔已经先一步读懂了他的目光。
    “一舟，你别看我们。”陆浔道，“我和她今天只是陆铭的父母，不是来给你施压的。”
    “你是他集训老师，这件事该怎么判断，按你自己的原则来就行。”
    项一舟神色依然显得有些凝重：“这事我大概听明白了。”
    “不过在决定之前……”
    他看向陆铭：“能让我和他单独聊几句吗？”
    “当然。”陆浔三人同意，并离开了办公室。
    里面只剩下陆铭和项一舟二人。

 第100章 你去吧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落在桌面上，把那几份摊开的卷子照得发亮。
    项一舟坐在办公桌后，手指点了点桌沿，目光落在陆铭身上，沉默了片刻。
    陆铭也没说话，只是站在桌前，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过了一会儿，项一舟才缓缓开口：“你知道现在对你来说，最珍贵的是什么吗？”
    陆铭想了想：“学习能力？”
    项一舟摇头：“是时间。”
    说完这三个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现在不是普通竞赛生。”
    “双省队，双297，后面不管是CPhO，还是数学决赛，你都有机会再往上走一层。”
    “你每一天的时间，都比别人更珍贵。”
    “嗯……我明白。”陆铭应了一声。
    项一舟继续道：“你去打KPL，不是去打一把排位。”
    “正式赛场、直播、观众、舆论、队伍责任，这些东西会一起压到你身上。”
    “你现在说不会受影响，但这种事不是靠一句判断就能定下来的。”
    陆铭没再说话，因为这些都是真话，他不好反驳。
    项一舟看着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
    “我不担心你少上一天课，也不担心你少做几道题，这些东西你都可以补回来。”
    “我真正担心的是，KPL那种舞台会改变你对事情轻重的判断。”
    他顿了顿，郑重道：
    “你现在学物理，能沉得下去，一道题能连续推几个小时，思路断了也能重新接上。”
    “可等你明天站上赛场，感受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反馈，再回来之后还能不能保持这种状态呢？”
    陆铭听明白了。
    项一舟担心的不是几天假期，而是一次经历带来的偏移。
    竞赛靠的是长时间的持续投入，职业赛场给人的反馈则太直接太强烈，灯光、胜负、观众、队伍期待，全都来得又快又重。
    人一旦习惯了另一套反馈方式，再回到书桌前，很多原本能忍能熬的东西，就未必回得去了。
    想了想，他轻笑一声：“这些我都明白。”
    “明白你还想去？”
    “想。”陆铭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陆铭认真道：“因为他们缺这个位置，而我能顶上。”
    “你对自己还真够有信心。”
    “有。”陆铭没有否认，“而且不盲目。”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不是怕我请一天假，您是怕我去了之后，回来心就不在这儿了。”
    “但我很确定，去之前我是怎么想的，回来还是怎么想。”
    项一舟声音沉了点：“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铭回答得理所应当。
    这句话落下后，项一舟神色微沉，犹如一尊不怒自威的黑面神，压迫感扑面而来。
    换个人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只会觉得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没吃过亏，所以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但是这人是陆铭。
    这便是最让项一舟难受的地方。
    他不是不信陆铭有这个本事，他是恰恰因为信，才会害怕。
    怕这种级别的天赋，被另一种更刺激的反馈拉偏。
    有时候不是人不够坚定，而是新的世界太容易让人沉进去。
    过了几秒，项一舟重新坐了回去，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吗？”他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总能把别人做不到的事做成。”
    “所以你会下意识觉得，再多一件好像也没什么。”
    陆铭目光一凝，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项一舟继续道：“我不希望你有一天回头看，发现最该走远的那条路，反而被你自己分掉了太多精力。”
    “但有些事，如果我明知道自己能做，却还是因为顾虑没去做，之后我会一直记着，更会后悔。”
    陆铭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项一舟闭上眼，很是无奈。
    他有一万句能反驳陆铭的话，到了嘴边，却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陆铭的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年轻，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候，做了一段交叉方向的课题之后，铁了心想转回理论物理。
    导师始终不认同，觉得他是一时兴起，觉得他看不清轻重，觉得他是在拿自己的天赋乱试方向。
    那场谈话里，他也像陆铭现在这样，站得笔直，一句都不肯退。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清楚自己不是心血来潮。
    只是当时坐在对面的老师，不信。
    如果不是后来陆浔替他写了推荐信，替他把那道门推开了一点，他未必会有今天。
    想到这里，项一舟忽然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错位感。
    那时候的自己，像现在的陆铭。
    而现在的自己，却越来越像当年那个拦着他的老师。
    看来，他和陆铭都不是喜欢糊弄自己的人。
    最后，项一舟深深叹了口气：“你是真会给人出难题。”
    见他语气变了，陆铭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让你去。”项一舟伸出几根手指，“但是有条件。”
    “您说。”
    “第一，永远是CPHO决赛的优先级高，他关乎到你的国集和保送资格，哪怕那天打决赛也得回来。”
    “没问题。”陆铭一直都把学习放在更高的优先级。
    “第二，”项一舟看着他，语气仍旧硬邦邦的，“别输得太难看。”
    陆铭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好。”
    “就这么多？”他好奇问。
    “不然呢？你还想我说更多？给你列个条条框框？”项一舟没好气道。
    “嘿嘿，够了够了。”
    “行了，出去吧。别让你爸妈和黄老师在外面等太久。”
    陆铭刚转身，项一舟又叫住他。
    “回来。”
    陆铭回头：“还有事？”
    项一舟又问道：“PNG明天打谁，你过去之后准备怎么补战术，自己心里有数了吗？”
    陆铭愣了一下，而后耸耸肩：“还没完全清楚。”
    “那就现在去问清楚。”项一舟道，“既然说是去解决问题的，至少先把问题长什么样弄明白。”
    “好。”
    办公室又静了静，项一舟最后说道：“陆铭，去打可以，但别打上头。”
    “你现在最值钱的，不只是脑子，还有你这股稳劲。”
    陆铭郑重点头：“我知道。”
    项一舟没再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陆铭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还是回头说了一句：
    “项老师，谢谢你。”

 第101章 PNG来了个新选手

    10月6号当晚。
    PNG电子竞技俱乐部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同步发布了一则公告：
    【PNG电子竞技俱乐部人员调整公告】
    因辅助选手阿呆及替补选手阿南、柏川突发食物中毒，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短期内无法参加KPL年度总决赛擂台赛阶段的部分赛程。
    经俱乐部申请、联盟审核通过，PNG启用【伤病紧急特例上调】，从本俱乐部青训体系紧急上调注册选手补入本次年度总决赛大名单。
    现正式宣布：PNG王者荣耀分部青训选手陆铭（ID：陆铭）上调至一队。
    感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也祝愿阿呆、阿南、柏川早日康复。
    公告下方配了一张定妆照。
    照片里，陆铭穿着PNG黑金配色的队服，站在俱乐部背景板前，微微笑着看向镜头。
    少年五官清爽，身形挺拔，眉眼间没有太多电竞选手常见的疲惫和锋利，反倒有种像是刚从重点中学宣传栏里被拉出来拍照的干净感。
    如果只看这张照片，很难让人把他和职业选手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由于PNG不是联盟里最顶流的那几支战队，这条公告在发布后的半小时里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只有小范围的讨论。
    【阿呆、阿南、柏川三个一起中毒？这是团建吃出事了吗？】
    【年度总决赛期间食物中毒，PNG这后勤是不是该查一下了。】
    【唉，都说这是阿呆职业生涯最后一次年总，这机会是真把握不住了，空悲切咯。】
    【我怀疑是有人在针对PNG俱乐部，建议严查，就是不想让我们出成绩。】
    【楼上的你在搞笑吗？年总十二支队伍，PNG排最后一名，这怎么被针对啊？】
    第一波讨论主要关心阿呆选手的身体健康，作为打了七八年的老选手，很多人都是因为他才关注的PNG俱乐部。
    第二波讨论才落到俱乐部操作上。
    【伤病紧急特例上调？还有这种东西？】
    【有啊，不过上次启用貌似是两年前吧，现在很少会出现这种同时三人生病的极端情况了。】
    【PNG不是有个二队吗？为什么不把二队的指挥上调，反而从青训里拉人啊？】
    【你们要是不想打就滚啊，特么的让一个青训来打辅助和指挥，有阿呆一丁点强吗？】
    【神了，我估计明天VT能把PNG零封，总游戏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那不至于吧，PNG还有尘安和灿灿他们几个呢。】
    这两波讨论持续了十多分钟，才有人把问题集中到了公告里的新选手身上。
    大家从未见过这一号人，而且PNG俱乐部也没发过这个名字。
    他的履历几乎一片空白，让所有人感到陌生。
    【我前些天还看了PNG青训打比赛啊，没这号人吧。】
    【我刚看了KPL官方网站，这哥们才特么18岁。】
    这条评论一出，大家的讨论当即汇聚过来。
    【等会儿，18岁？辅助？还是指挥位置？你在开玩笑呢？】
    【上面就是这么说的，游走位，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神了，PNG是真不想打了啊。】
    【这哥们不会是俱乐部老板的少爷啥的吧，我记得前段时间PNG被新金主给收购了的。】
    【额，你们不觉得这哥们有点眼熟吗？】
    只是这最后一句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很快就淹没在前面的质疑和猜测里。
    因为到这一步，这件事的讨论范围还不大，基本只局限在PNG粉丝内部。
    众所周知，很多爱看比赛的观众其实不怎么玩游戏，尤其是一些看比赛很多年的老观众。
    恰好的是，PNG的粉丝里这类人正好占了很大一部分。
    直到十分钟后。
    KPL联盟官方账号转发了PNG这条公告。
    转发文案也很正式。
    大概意思是，经核实，PNG电子竞技俱乐部符合伤病紧急特例上调条件，联盟已批准该申请，选手陆铭具备同俱乐部青训注册资格，可临时补入年度总决赛大名单。
    他们转发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近两年来，联盟第一次在顶级赛事阶段正式启用这条特例。
    联盟官方下场，就意味着这不再只是PNG内部换人。
    它变成了一件具有规则意义的赛事新闻。
    短短几分钟内，电竞营销号开始转发，赛事博主开始科普，浏览量变多了起来。
    原本观众们只是想进来吃吃瓜，但很快讨论的主题就跑偏了。
    而这一次涌进来的，便不再只是PNG自家的粉丝了。
    各种玩家或观众都顺着这些视频参与进了讨论。
    人一多，没过多久，评论区里冒出了一句高赞评论：
    【卧槽，这不是高牛爱因吗？他也叫陆铭！】
    这条评论一出现，底下顿时刷出一排问号。
    【高牛爱因？那个巅峰赛路人王？】
    【别搞，真的假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像了，卧槽，不会真是他吧？】
    很快，就有人翻出了之前的截图和视频切片。
    账号主页对上了，采访视频里的脸对上了，连那股有点过于平静的气质都对上了。
    【卧槽，还真是他？】
    【我人傻了，高牛爱因居然真去打职业了？】
    【牛逼啊，我就说这人不简单吧，赛季初那个冲分速度就离谱，结果直接给我冲到KPL来了？】
    【不是，这跨度也太大了吧，前几天还在刷到他的视频，今天直接职业大名单？】
    震惊完之后，有人开始疑惑。
    【我记得陆铭不是进了物理省队集训吗？这时候应该在昭宁集训吧，怎么突然跑去打职业比赛了？】
    这条评论下面，立刻有人追问。
    【好家伙，我没太听懂，哥们解释一下呗。】
    对方很快回了一句：
    【就是他学习那边也有比赛，而且是那种成绩够高就能保送清北的比赛，按他的水平，是真有机会的。】
    这话一出，底下又炸开一片。
    【卧槽……你是说他放着保送清北的路不走，跑来打职业？】
    【不是，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我刚还在震惊他来打职业，现在你告诉我他本来还能冲保送？】
    【这哥们人生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
    【这有什么的，考上清北又不等于马上年薪百万，职业打出来可是真挣钱。】
    【说白了还是看天赋在哪边吧，有的人适合读书，有的人适合打比赛。】
    【如果他游戏天赋也这么夸张，那转职业也没毛病。】
    【清北是清北，KPL是KPL，真打出来一样是顶尖路子。】
    【确实，我还见过清北毕业的跑出来当游戏主播呢，照样很厉害。】
    这番讨论很快引起了新一轮扩散。
    因为到这个时候，事情的重点彻底变了。
    没人再关心伤病紧急特例，也没人追问阿呆到底吃了什么，更没人讨论二队和青训之间的选择是否合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陆铭这位新选手身上。
    说一句有些扎心的话……
    陆铭引起的热度，甚至比PNG秋季赛淘汰赛一轮游出局时的还要高。
    毕竟PNG出局只是一个中下游队伍正常输掉比赛。
    可陆铭上调一队，却把几个本来毫不相干的关键词硬生生拧到了一起。
    双297进入双省队，且巅峰赛前十，去KPL年度总决赛当职业选手。
    这些词，大家哪怕想破脑袋都无法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于是第二波营销号和赛事相关视频号又蹦出来了。
    《保送清北的竞赛生放弃竞赛，竟转入KPL打职业？？？》
    《双297天才少年突然加入KPL，PNG这是捡到宝还是病急乱投医？》
    《从双省一到职业辅助，陆铭到底经历了什么？》
    《清北和KPL二选一？十八岁少年陆铭做出了最离谱的选择。》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这些视频无一例外都带上了和陆铭有关系的视频切片，包括江朔观察以及锈月直播切片。
    这些素材被拼在一起后，事情看起来就更加离谱了。
    评论区随之出现各种诡异讨论。
    【我要是有这么聪明的大脑，肯定选择去炒股了。】
    【炒股？我要是有这脑子，我先把高中数学课本看懂。】
    【不过这人真自信啊，现在才青训呢，如果是一队签约选手说不定还可以，这个时候直接放弃学业，不太划算吧。】
    【确实，职业这条路风险太大了，清北路线明显稳得多。】
    【CPHO和CMO都快到了，他这时候跑去打年度总决赛？啧啧，感觉没长脑子。】
    舆论越滚越大。
    到了晚上十点左右，陆铭打职业这个词条挂上了热搜的尾巴。

 第102章 坚持真理

    与此同时。
    昭宁中学竞赛楼。
    三楼自习室里，灯光明亮，十几名数学省队成员分散坐着。
    昭宁中学的竞赛氛围一直很强，但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风格。
    至少在这间自习室里，学生学累了可以起来倒水，也可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或者短暂看一会儿手机。
    只要不影响别人，老师基本不会管。
    讲台旁边，一名竞赛教练正低声给一个学生讲数论题。
    白板上写着一串同余式和几何辅助线，看起来像是上一节课留下来的痕迹。
    司徒江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刚做完一道组合题，揉了揉眼睛，感觉脑子有点发木。
    于是他放下笔，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周围没人觉得奇怪，旁边的秦云连头都没抬，还在和一道不等式较劲。
    司徒江随手点开短视频平台，本来只是想刷两分钟放松一下。
    刚划了没几下，屏幕上就跳出来一个标题。
    《保送清北竞赛生放弃学业，临时加入KPL年度总决赛！》
    封面上，是陆铭穿着PNG队服的定妆照。
    他整个人猛然坐直，眼睛瞪得老大。
    “我草！”
    这一声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
    周围十几道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秦云被吓得笔尖一歪，草稿纸上直接多出一道黑线。
    他抬头怒视司徒江：“你有病啊？”
    旁边几个人也皱着眉看他。
    讲台边的教练停下讲题，表情有些不善。
    自习室里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突然一嗓子。
    司徒江却像是没注意到这些目光，喉结滚了一下，而后抬起头，声音发飘：
    “陆铭……陆铭他放弃竞赛，去参加KPL了。”
    这句话一出，原本准备骂他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秦云更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KPL？”他瞪着司徒江：“你写题把脑子写傻了吧？这种新闻你也信？”
    其他人面面相觑。
    倒不是他们对KPL多了解。
    而是陆铭这个名字，对在场这批数学省队成员来说，实在太特殊了。
    尤其是这一次高联之后，陆铭的297分，几乎像一道横在所有人面前的墙。
    昭宁中学这届数学省队很强，除了第一和第二，前十都是他们的。
    可他们最高的分数，也不过二百五十多。
    这是足以让普通竞赛生仰望的成绩。
    这种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后，反而不会让人产生太多嫉妒，只会让人记住这个名字。
    所以，当司徒江喊出陆铭放弃竞赛这几个字时，自习室里没有人骂他。
    因为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如果这是真的，那它比司徒江突然大叫重要得多。
    司徒江把手机举起来，声音还有点发紧。
    “新闻里说的，不是营销号瞎编。”
    “PNG俱乐部发了，KPL联盟官方也转了。”
    秦云一把拿过他的手机，低头看了几秒，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靠……”
    教练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问道：“KPL是什么？”
    自习室里几个不怎么玩游戏的人也竖起耳朵。
    司徒江咽了下口水，解释道：“王者荣耀的职业比赛。”
    教练一怔：“游戏比赛？”
    “对。”司徒江点头，“陆铭去参赛了。”
    教练追问：“为什么说他因为这个放弃竞赛？”
    司徒江拿回手机，又翻了翻网上那些标题，声音有些失神。
    “因为这个赛程很长。”
    “如果他真一直跟着PNG打比赛，就没时间参加后面的CPHO和CMO了。”
    他说到这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应该啊……”
    “他明明最喜欢学习了。”
    这句话一出来，秦云也沉默了。
    他们和陆铭接触不算多，可对陆铭都有一个很明确的印象。
    陆铭是打游戏很厉害，但他不是一个会随便丢下竞赛的人。
    秦云忽然抬头：“不对！”
    这声音又把其他几人吓了一跳。
    秦云顾不上这些，语气笃定地说道：“陆铭不是这种人，他不可能为了打职业放弃学习。”
    司徒江看向他，眼睛越来越亮，就好像两人同时找到了一道难题的解法。
    教练看着这两个人越说越激动，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要聊出去聊，或者小声点。”
    “其他人继续做题，别被带偏。”
    他转头看向其他学生。
    “看什么看？陆铭去不去打游戏，和你们这道题做不做得出来有关系吗？”
    众人这才陆续低下头，只得重新沉浸在学习中。
    而秦云和司徒江两人压低声音继续看。
    秦云越翻越难受：“这些营销号完全是在乱写。”
    他点开一个视频，标题赫然写着：
    《陆铭放弃清北保送，正式转战KPL！》
    视频内容里，前半段还算正常，后半段则分析陆铭为什么应该选择职业道路，还说什么清北毕业也未必有职业选手赚得多。
    秦云看得脸都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刚翻了下物理学会和数学学会的公告，没有说陆铭放弃省队名额，他自己也没说过，俱乐部更是没有相关的声明。”司徒江说道。
    两人对视着，异口同声道：“要不我们解释一下？”
    于是又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给陆铭发消息，因为陆铭既然真的被PNG紧急上调，这个时候肯定没工夫回他们消息。
    更何况，以陆铭的性格，如果这件事需要解释，他自己迟早会解释。
    如果不解释，那说明他根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网上这些声音上。
    若是贸然去问，只会打扰到他。
    两人就这么缩在自习室角落，手机亮着光，一条一条开始解释。
    他们不是陆铭的粉丝，至少他们自己不这么认为。
    他们只是觉得，错的东西就该纠正。
    就像竞赛题里的条件不能被随便篡改，结论不能从错误前提出发一样。
    陆铭只是被PNG紧急上调，却有人说他放弃竞赛，清北保送不要了。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跟把一道几何题的已知条件全改了，然后大声宣布自己证出了答案一样荒唐。
    自习室里，其他人重新埋头写题。
    讲台边的老师继续讲解。
    窗外夜色渐深。
    司徒江和秦云开始了他们的网络对线。
    上一次，是为了证明饭馆讲题视频不是摆拍。
    这一次，是为了证明陆铭没有放弃学习。
    ……
    （作者：明天就开始打比赛了，我有点小激动捏……）

 第103章 周骏：感觉某人说话不中听啊

    晚上十一点不到，陆铭相关词条的热度还在继续往上爬。
    起初只是电竞圈内部震动，后来因为关键词实在过于离谱，越来越多不看比赛的人都被吸引了进来。
    营销号们犹如伺机而动的吸血蚂蟥，顺着爆火关键词蜂拥而至，毫无底线地堆砌噱头文案。
    从前面的放弃学业打KPL，变成陆铭被学术圈排挤被迫转战KPL。
    甚至有的说他是某资本大鳄家的少爷，去竞赛圈玩了一圈，因为要打决赛，怕露馅才转回的电竞圈。
    直到PNG电子竞技俱乐部不得不紧急发布第二条声明：
    【部分网络账号发布陆铭放弃学业等不实信息，相关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
    选手陆铭此次上调一队，是基于本俱乐部突发伤病情况，并依照联盟伤病紧急特例完成的临时人员调整。
    选手陆铭目前仍正常保留学籍及竞赛资格，并未放弃学业，也未放弃后续竞赛安排。俱乐部已与选手本人、监护人及相关方面充分沟通，将在保障选手个人学业规划和身体状态的前提下，合理安排训练及比赛。
    请各位网友理性讨论，勿传播不实信息。】
    这条声明发出来后，评论区更炸了。
    【所以他不是二选一，他是全都要？】
    【等会儿，我理解一下，他一边备战CPHO，一边打KPL年度总决赛？】
    【别人双修是数学物理，他双修是物理和KPL。】
    【PNG你们确定这是澄清？我怎么感觉更离谱了。】
    【妈的，我还不如信那些谣言呢，那个听得才真。】
    澄清声明并没有让热度降下来。
    相反，它把整件事推向了另一个更荒诞的方向。
    陆铭根本没打算放弃学业，他只是临时从物理省队集训里抽身，跑去KPL年度总决赛顶一个辅助位。
    ……
    十一点半。
    沪市，XTG电子竞技俱乐部训练基地。
    周骏摘下耳机，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屏幕上显示的是巅峰赛的分数。
    2178分，巅峰第四。
    如果放在普通玩家圈子里，这是让无数人仰望的分数。
    但在XTG训练基地，这个数字只能证明他有潜力。
    周骏现在已经签了XTG青训合同。
    签约归签约，真正进入职业体系之后，他才发现，青训和他想象中的即将打职业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每天会跟着听教练组的战术复盘，偶尔被拉去打几局内部训练赛，更多时候，则是在巅峰赛里保持手感，等着教练组什么时候想起他。
    一队有一队的体系。
    二队有二队的磨合。
    他这个刚进来的青训新人，哪怕巅峰赛排名再高，也不可能一来就被所有人当成核心。
    周骏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偶尔还是会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尤其是训练赛结束后，几个一队替补从旁边经过时，那种很随意又有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听说PNG那边真把青训抬上来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另一个人笑了声：“阿呆他们三个一起食物中毒，说是吃牛肉面吃的，我们以后少吃吧。”
    “我又不吃牛肉面，说起来那个青训好像挺有热度的。”
    “叫什么来着？”
    “陆铭吧？选手ID用的他真名。”
    周骏的动作猛然停住，看向声音来源处。
    是两个二队队员正在饮水机旁边聊天。
    其中一人刷着手机，随口说道：“好像还是个学霸，之前网上挺火的，什么双297。”
    另一个人愣了下：“双297？啥意思？”
    “我也没仔细看，好像是什么数学物理竞赛都考了297，全省第一还是前三来着。”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营销号都这么说，现在不是都喜欢立人设吗？学霸打职业，噱头多大。”
    周骏已然听不进去后面的内容了。
    这说的就是他的好兄弟陆铭。
    他呼吸略显急促，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搜索。
    蹦出来的便是陆铭的定妆照，穿着PNG的黑金队服。
    周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还真是你啊……”他有些难以置信。
    前些天他还问过陆铭想不想打职业，陆铭的回答是说不定，说明他是有想法的。
    结果自己刚进XTG青训没多久，陆铭居然就要打KPL年度总决赛了。
    周骏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XTG青训服，又看了看屏幕里陆铭那件PNG队服，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也太快了吧。”
    羡慕当然有一点，毕竟他现在连正式上场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那点羡慕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周骏其实一点都不意外陆铭能被人看上。
    他是亲眼见过陆铭怎么打王者的。
    从一开始连英雄都要现学，到后来五排里像拆题一样拆对面阵型，陆铭的进步速度本来就不讲道理。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旁边那两个队员还在讨论。
    “说实话，路人王和职业比赛两码事，PNG让他打辅助，还要接指挥，这太冒险了。”
    “没办法，没人了呗。”
    “明天打VT啊，刚拿秋季赛冠军的VT，新人第一场打这个，心态别被打崩就算成功。”
    “我看够呛。”
    周骏忽然开口道：“他不会崩的。”
    那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其中一人笑了笑：“你认识？”
    “认识。”周骏回道。
    “你排到过他？”
    “他是我同桌。”
    那人表情有点微妙：“同桌？你高中同学？”
    “对。”
    另一个人来了兴趣：“那他真有网上说的那么邪门？学习很厉害，游戏也很厉害？”
    周骏想了想，只说了三个字：“都很强。”
    “比你们想的还强。”
    那两个队员对视了一眼，没再反驳，只是笑了笑。
    这种笑不算嘲讽，但周骏看得出来，他们没有真的相信。
    职业圈就是这样。
    没打出来之前，说什么都没用。
    巅峰赛分高？路人王？还网红学霸？
    这些在职业比赛面前，都只是标签。
    想让人闭嘴，只有一种方式。
    赢下比赛，或者打出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离开了训练室，回去休息了。
    周骏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时间，离巅峰赛结束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呼……你都上年总了，我也总不能闲着啊……”
    “真是的，人都不在跟前了还要跟我卷。”

 第104章 不让我省心

    同一时间，沧澜北站。
    周国强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往外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得跟狗似的。
    前面几天说是假期，其实他一天都没歇过。
    十班班务和校内职务要交接，学生情况要跟陈志明一项项说清楚，家长那边也要逐个通知。
    他没有在群里发“以后由陈老师接手，大家不要找我”这种话，而是把每个学生这一年的表现、性格、问题都单独整理了一遍。
    有的家长焦虑孩子成绩，他就打电话聊了半个多小时；有的家长担心换班主任影响状态，他耐着性子解释后续安排。
    等确认十班这边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他才向学校请了几天假。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上面是KPL年度总决赛擂台赛的三日电子通票。
    还记得上一次在现场看比赛，还是几年前暑假的世冠。
    如今好不容易忙完，该正儿八经放松几天了。
    就在这时，陈志明的电话突然打了个进来。
    看见这来电显示，周国强皱了皱眉。
    这家伙有份交接表没看明白，还是哪个学生的情况还要再确认一遍？
    再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陈志明没这么勤快吧？
    他只得接通电话：“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陈志明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老周，陆铭出事了！”
    周国强的困意突然散了些。
    “出什么事了？”他忙问道。
    “他跑去打KPL了！”
    周国强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陆铭跑去打KPL了！”陈志明语速又急又乱，把相关情况通通说了一遍。
    周国强很快冷静下来，一边听着，一边刷身份证出站，找了个空位坐下。
    陈志明还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着，听得人脑仁疼。
    周国强觉得陈志明与其说是在说明情况，不如说是在把自己的焦虑一股脑倒出来。
    不过倒也正常。
    换成任何其他老师，听见自己学生在CPHO决赛前突然跑去打KPL年度总决赛，第一反应都不会比陈志明好多少。
    但周国强没有急着下判断。
    他不觉得陆铭会做些没有把握的事。
    这孩子看着年轻，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所以周国强真正担心的是节奏。
    职业比赛一旦开始，就不是打一场、赢一局那么简单，后面跟着的是一大堆的东西，每一样都无比消耗时间。
    也就是说，陆铭需要同时面对CPHO、CMO以及突然砸下来的职业比赛。
    这时间真的够吗？
    周国强揉了揉眉心，打断了陈志明的絮叨。
    “行了，你先别急。”
    周国强直接道：“陆铭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往前冲的人，他既然答应去，肯定想过后面的安排，你着急能有什么用？”
    陈志明又道：“我知道他不是乱来的人，这不是一般事啊，KPL年度总决赛，明天就上场，网上还吵成那样，他后面还要考CPHO……”
    “所以才更不能慌。”
    周国强靠在座椅上，抬头看了眼沧澜北站大厅上方明亮的灯牌。
    车站里人来人往，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心里烦躁。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稳些：“你慌了，他就不能打了？”
    陈志明被噎了一下。
    周国强继续道：“这事既然定了，讨论该不该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最该做的不是替他焦虑，而是别再给他增加新的压力。”
    陈志明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释然：“行……你说的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周，我记得你不是去沧澜了吗？”
    周国强眼皮一跳：“嗯。”
    “那你明天能不能去现场看看？”陈志明语气一下子变得认真，“你在的话，他心里应该会安心点。”
    周国强一时无言。
    他当然在沧澜。
    而且他不只是人在沧澜，连观赛的票都买好了。
    但这事他没跟陈志明说得太细，只说自己请假出去转转，换个地方休息几天。
    毕竟一个高中班主任交接完工作，假期第一站直奔KPL年度总决赛现场，这话说出去多少有点不太正经。
    尤其是陈志明这种人，大概率还会用那种“老周你果然早有预谋”的眼神看他。
    更重要的是，这想法有点太理想化。
    职业赛场是什么地方？
    灯光一打，台上台下就是两个世界。
    选手戴着耳机坐在比赛席里，眼睛盯着屏幕，耳朵里全是队友的声音，脑子里还要处理对局信息，哪有空往观众席找人。
    再说了，他买的是B区靠后的位置。
    陆铭眼神再好，也不可能在漆黑的场馆里，隔着一大片观众席看见他。
    周国强本来想把这些都说给陈志明听，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道：“我尽力吧。”
    陈志明松了口气：“好好好，我就知道找你有用，门票要是贵的话，我跟你AA，你可得帮我看好他。”
    周国强听得额角直跳：“陈志明。”
    “啊？”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这叫负责！”
    “行了，知道了。”周国强没好气道，“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盯着网上那些东西看，也别在教师群里乱说。”
    陈志明还想再嘱咐两句，周国强直接挂了电话。
    随后坐在大厅边缘，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却没了半点困意。
    想了想，他打开网页，搜索赛程表。
    明天下午十七点，PNG对阵VT。
    VT，秋季赛冠军，本届年度总决赛最被看好的队伍，是所有参赛队伍里体系成熟度最高的几支之一。
    而PNG这边，辅助兼指挥突然缺席，临时上调陆铭顶上。
    哪怕周国强很清楚陆铭的游戏脑子有多离谱，这也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开局。
    周国强盯着那行对阵信息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休个假还能碰上这种事。”
    “你小子是真不让我省心。”

 第105章 很有挑战性

    同一时间。
    沧澜市，澜星酒店。
    作为本次KPL年度总决赛擂台赛阶段的官方合作酒店，酒店外围拉着赛事宣传横幅，正门旁边停着印有各大战队队标的商务车。
    普通住客基本被安排到其他楼层，参赛队伍则统一住在高楼层。
    酒店内部还有数个会议室和训练室，给各队做赛前复盘、战术会议和临时训练。
    每支队伍都有固定活动区域，出入时间有报备要求。
    十七楼，PNG会议室里，灯光还亮着。
    长桌一侧坐着五名选手。
    对抗路灿灿，打野尘安，中路新雨，发育路白河，以及今天刚刚被上调的一队临时辅助陆铭。
    另一侧，则是主教练唐天德，两名分析师，还有战队经理谭丁香。
    陆铭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战术资料。
    纸页边缘被他折了好几个角。
    从下午五点抵达酒店开始，他就没有闲下来过。
    落地，接车，入住，提交证件，确认联盟临时上调流程，拍补充物料，见队友，吃晚饭。
    晚饭是战队统一安排的健康餐，清淡到灿灿边吃边怀疑人生。
    据说是战队怕和阿呆一样又吃食物中毒了才这么安排的。
    如果比赛过程里再出现意外，他们战队只能弃权比赛了。
    吃完之后，PNG全队立刻进入训练和战术会议。
    对陆铭来说，这种节奏倒不算陌生。
    只不过从前是竞赛集训，现在换成了职业战队。
    此时会议开了快六个小时。
    从晚上六点开始，先和二队打了三把训练赛，又把三把训练赛逐局复盘了一遍，最后才开始看VT最近几场比赛的录像。
    三把训练赛的结果其实不算差。
    陆铭第一次和队友磨合，前期还有些生涩，但到第二把后，几人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第三把则打出了一波相当漂亮的团战，十五分钟结束比赛。
    如果只是从磨合速度来看，这远远超过唐天德原本的预期。
    可问题是，二队不是VT。
    训练赛里能打出来的东西，放到明天那支秋季赛冠军面前，未必还有多少发挥空间。
    唐天德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白板上写满了今晚复盘留下来的东西。
    有他们三把训练赛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有VT最近比赛里的关键习惯。
    这些内容讲起来并不热血，反倒十分枯燥。
    但越是枯燥，越让人清楚VT的可怕。
    会议室里，灿灿靠在椅背上打了好几个哈欠。
    白河看着资料，眼神明显有些发直。
    新雨坐得还算端正，只是揉太阳穴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
    尘安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看一眼墙上的时间。
    他们不是不认真。
    正因为他们比陆铭更清楚VT是什么队，所以才更明白明天这场比赛到底有多难打。
    陆铭面前摊着草稿本，上面写满了他今晚临时整理出来的东西。
    三把训练赛里的配合问题，队友的习惯，唐天德强调过的注意事项，还有一些他暂时没完全消化的职业术语。
    他没有急着插话，只是一边听，一边低头写写画画。
    职业复盘和竞赛课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竞赛题里的条件大多稳定，可职业比赛里的信息一直在变。
    同样一个阵容，同样一个时间点，因为状态、站位等等因素，最后导向的选择完全不同。
    陆铭能听懂一部分。
    也有一些东西，只能先记下来，等回去再对着录像慢慢消化。
    这才是真正的职业比赛，不是巅峰赛里五个人临时凑在一起打出一波漂亮团战就能解决的东西。
    十二点过后，灿灿终于忍不住道：“教练，明天还比赛呢。”
    唐天德看了他一眼。
    灿灿立刻举手：“不是不听啊，是真有点困了。”
    白河揉了揉脸：“今天先到这吧，再讲下去脑子记不住了。”
    新雨点了点头，没说话。
    唐天德知道不能再拖了。
    明天是比赛日，不是集训日。
    选手状态比临时多塞进去的几页资料更重要。
    尤其陆铭今天刚赶过来，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停过，真要把人熬到一两点，明天上场反而更麻烦。
    唐天德把记号笔扣上，吐出一口气：“行，今天先到这里。”
    他看向几名选手：“回去之后别再自己开排位了，洗澡睡觉，明天下午三点集合，赛前再过一遍重点。”
    灿灿跟得救似地站起身，对陆铭说道：“别想太多，第一场就打VT，谁来都头疼，明天就当训练赛打，先适应舞台。”
    白河也笑着说道：“对，别有压力。”
    尘安最后起身，他看着陆铭，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们会听你指挥的。”
    “嗯。”陆铭应了一声。
    几名选手陆续离开。
    谭丁香对唐天德低声说了几句安排，随后先去处理明天的对接流程。
    两名分析师收拾好资料，跟着出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陆铭和唐天德两个人。
    屏幕上还停着VT上一场比赛的录像画面。
    陆铭翻着手里的资料，目光落在自己画的时间轴上。
    唐天德本来准备关电脑，见状停了下来。
    “还不睡？”
    “再看一会儿。”陆铭说道。
    唐天德沉默了一下，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此时他脸上的疲惫比刚才更明显。
    作为主教练，他在队员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泄气。
    但只剩陆铭一个人时，有些话能说得更直接一些。
    “你知道我们和VT之前打成什么样吗？”
    “什么？”
    唐天德语气平静：“前段时间约过一把BO3，总用时不到二十分钟。”
    陆铭面露疑惑之色。
    唐天德伸出两根手指：“是的，两局游戏时间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
    “人头比我就不说了，说出来没什么意思。”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从去年春季赛算起，我们正式比赛和VT交手过五次。”
    “五个大场，一次没赢。”
    “总战绩十五比二。”
    “我们只拿过两个小分。”
    这几句话说出后，会议室里的气氛不由沉了几分。
    十五比二，这是超级碾压的数据了。
    唐天德又说道：“所以你看到了，不是大家不想赢，是打VT打多了，人会有一种本能反应。”
    “这种东西很麻烦，它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一句别怕就能解决的。”
    “他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有数。”
    陆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唐天德。
    唐天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救火队员，不是救世主。”
    “你第一次上职业赛场，第一场就打VT，这本身就够离谱了。”
    “你只要把它当成一场强度很高的训练赛，尽量适应比赛节奏，别让队伍被速通，就算完成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铭听完，反倒笑了笑，像是看见了一道很难但又足够让人提起兴趣的题目。
    “我不会把自己当救世主的。”
    “但既然坐上这个位置，我就要按照能赢的方式去打。”
    唐天德微微一怔。
    陆铭继续道：“明天先稳住前期，把该拿的信息拿到，把队伍节奏接起来，至于能不能赢，打过才知道。”
    唐天德颇为意外，没想到陆铭的心态居然这么稳。
    第一次上职业赛场，第一场就打VT，外面又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脸上竟看不到半点紧张和急躁。
    他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些，这孩子也许比他想象中更适合职业赛场。
    不愧是考出双297的学霸。
    “行。”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那你别看太晚，明天还有比赛。”
    “好。”
    门被轻轻关上，只剩下陆铭一人。
    他目光落在比赛录像上，注意力并不在上面。
    他知道，明天很难赢。
    这不是一句谦虚，也不是赛前给自己留退路。
    而是事实。
    PNG的四个队友都不弱。
    能站上一队，能打到年度总决赛，说明他们是这个游戏里最顶尖的一批人。
    可顶尖与顶尖之间亦有差距。
    灿灿、新雨和白河都比较稳定，愿意承担压力，可面对VT时，这种稳定反倒成了拖后腿的因素。
    尘安的上限是最高的，只是心态容易受到局势影响，一旦前期被针对，后面的判断就会变得急躁。
    而陆铭自己是辅助。
    辅助能做很多事，看视野，报信息，控节奏，组织进攻，保护队友。
    但辅助也有做不到的事，他不能替队友对线，不能替队友补兵，不能替队友打出每一次极限操作。
    更不能靠一个人的判断，直接抹平整支队伍长时间磨合出来的体系差距。
    巅峰赛里，他面对的是五个临时拼起来的高分玩家。
    大家都很强，彼此之间总会有缝隙。
    有人会贪，有人会急，有人会不听指挥，有人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不一致的判断。
    陆铭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混乱里找到秩序。
    VT不一样，它本身就是一套极为强大的秩序。
    这种对手，比陆铭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局巅峰赛都更难处理。
    如果说明天这场比赛是一道题，那它不是那种找到一个巧妙切入点就能解开的竞赛题。
    它更像一道题干很长、条件复杂、变量很多的综合大题。
    更麻烦的是，题目不会等你想明白再继续。
    它会一直往前走，每一分钟都在变，每一个队友的状态也都在变。
    陆铭抬起头，看向了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VT”两个字母。
    过了几秒，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点。
    不知为何，一种久违的兴奋感，从心底一点点升了起来。
    他很久没有在游戏里遇到这种真正意义上的难题了。
    “还真挺有挑战性的。”

 第106章 入场

    10月7日，下午三点。
    PNG全队大巴抵达沧澜电竞体育中心。
    车窗外，场馆外墙挂着巨幅年度总决赛宣传海报，十二支战队的队标沿着主入口一路排开，场馆外聚了不少观众。
    有人穿着VT队服，有人举着SYM的应援牌，基本都是些热门战队的，只有寥寥几个PNG的粉丝。
    还有一些格格不入的应援词。
    【双297辅助加油】
    【高牛爱因别写题了，来打团】
    【今天先不考物理，先考VT】
    陆铭下车时，场外有一小阵骚动。
    “陆铭！”
    “高牛爱因！”
    “请问你CPHO能考多少分！”
    喊声不算大，PNG几名队员还是听见了。
    灿灿看了陆铭一眼，忍不住笑道：“你这热度，真不像刚上调的青训。”
    白河啧了一声：“我第一次打一线比赛的时候，场外都没人认识我。”
    陆铭的表情淡然无比，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进入场馆后，嘈杂声被厚重的通道门隔绝在外。
    工作人员带着PNG全队穿过后台通道，来到分配给他们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直播画面正开着。
    今天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是SYM对阵ZEX，前者领先一分，目前是第二局。
    唐天德把包放下，看了一眼屏幕，说道：“都坐会儿，先看比赛，等会儿工作人员会过来通知流程。”
    陆铭坐到角落，抬头看向屏幕。
    KPL年度总决赛的赛制并不复杂。
    全年各项赛事积分累计排名前十二的队伍，进入擂台赛阶段。
    十二支队伍分成两组，前六名为大师组，后六名为精英组。
    擂台赛阶段，采取组外单循环BO5，即大师组队伍要分别和精英组队伍交手。
    三十六场比赛过后，大师组前四和精英组第一直接进入淘汰赛。
    大师组后两位，以及精英组第二到第五，则需要再打一轮BO7突围赛，争夺剩下的淘汰赛名额。
    精英组第六则直接淘汰。
    而PNG，正是精英组第六。
    换句话说，他们是十二支队伍里纸面实力排名最低的那一支。
    外界根本不看好PNG，在他们眼里，PNG能进入年度总决赛就算完成任务了。
    因为年度总决赛是奖金最丰厚的，哪怕垫底也有200万左右。
    至于淘汰赛名额……这个就连唐天德他们都没敢想过。
    而正在进行的SYM对阵ZEX，就是一场很典型的大师组对精英组比赛。
    SYM，大师组第二，ZEX则是精英组第五。
    单看排名，就知道这场比赛对ZEX来说凶多吉少。
    第二局很快结束。
    ZEX坚持了十六分钟，最后高地被SYM一波推平。
    从人头数上看，双方差距不算特别夸张。
    ZEX不是完全没有打出过反抗，中间有几波小规模碰撞，拿到过一些人头。
    比赛就是输得非常干脆。
    明明前期看着还能打，打着打着，经济差就被一点点拉开，等ZEX反应过来时，已经没有太多选择了。
    第三局也是类似的过程。
    三比零，大场结束得很快。
    三局加起来，人头总数都没有超过二十个，完全不影响SYM赢得轻松。
    这不是那种靠个人爆种打出来的碾压，而是一种让人无力的团队压制。
    镜头切到赛后握手画面。
    ZEX五名队员的表情没有太难看，还有人笑着和SYM队员说了两句什么。
    他们看起来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输给大师组第二，不丢人。
    陆铭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几名队友。
    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沉重，更谈不上兔死狐悲。
    刚才ZEX被三比零带走，大家觉得正常。
    如果等会儿PNG也被VT三比零带走，外界大概也只会觉得正常。
    这让陆铭忽然意识到，这场比赛很可能就是下一场PNG对VT的预演。
    或许还要更加残酷。
    这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休息室里的氛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大家都有些沉默，没人说话。
    灿灿原本还想开两句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一扭头，就看见陆铭正盯着战术纸，表情认真了不少。
    他心里咯噔一下。
    新人第一次上场，刚看完第一场比赛，想到自己马上要打大师组第一，压力上来了？
    灿灿犹豫了两秒，悄悄起身，凑到唐天德旁边。
    “教练。”
    唐天德闻言抬头：“怎么了？”
    灿灿压低声音：“我觉得陆铭有点不正常。”
    唐天德下意识朝陆铭看了一眼，见他坐在那，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不是没啥问题吗？
    他疑惑问：“昨晚睡得很晚？”
    “是挺晚的。”灿灿认真点头，“反正比我睡得晚。”
    唐天德脸色严肃了点：“然后呢？”
    “但他起得也挺早。”
    唐天德没听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灿灿表情复杂：“我十一点起来的时候，居然看到他在那写物理试卷。”
    唐天德：“……”
    想了想，他的眉头反而缓和下来。
    “这是好事啊。”
    灿灿一愣：“啊？”
    唐天德理所当然道：“说明他一点都不紧张。”
    灿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马上要打KPL年度总决赛，还能早起写物理卷子，这心态也是没谁了。
    可是依旧很别扭是怎么回事呢？
    是因为他是学渣吗？
    唐天德又说道：“别研究他正常不正常了，你等会上场少掉点节奏，比什么都强。”
    灿灿：“……”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
    十多分钟后，唐天德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最后过了一遍重点。
    “场上信息，以陆铭的指令为第一优先级。”
    灿灿几人都看了过来。
    唐天德语气很重：“我再说一遍，别自己临时加戏，觉得能打，先听陆铭怎么说，觉得不能打，也先听陆铭怎么说。”
    “他让你们退就退。”
    “他让你们打就接。”
    “哪怕你们觉得那一秒自己的判断更好，也先执行他的指令。”
    这是唐天德昨天就说过的，毕竟阿呆不在，原本的体系支离破碎，只能靠陆铭的指挥了。
    陆铭则说道：“我会尽量把信息说清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PNG准备调试设备。”
    随后大家进入比赛区后方的设备调试间。
    手机、耳机、网络、按键、灵敏度等等，全都一项项确认。
    陆铭试着戴上耳机试音。
    耳机隔绝掉外界声音的一瞬间，世界如同被按进了一层透明玻璃里。
    他能看到工作人员走动，能看到灯光从侧面扫过，也能看到远处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的战队宣传片。
    但声音变得很远，只剩下耳麦里队友试音的短促声音。
    “能听见吗？”
    “可以。”
    “我这边也没问题。”
    陆铭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心跳比平时快一些。
    但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清晰的兴奋感。
    设备调试结束后，PNG众人重新回到休息室等待正式登场。
    时间一点点接近，来到了五点前。

 第107章 第一局！

    外面的现场声浪开始变大。
    主持人和解说的声音隔着休息室的墙传来。
    “好的，欢迎各位回到KPL年度总决赛擂台赛阶段的比赛现场。”
    “刚刚结束的第一场比赛，SYM三比零战胜ZEX，展现出了大师组队伍非常强的统治力。”
    “而接下来这场比赛，同样非常有看点。”
    另一位解说接过话头，笑道：
    “没错，下一场是大师组第一VT，对阵精英组第六PNG。”
    “VT这边今天首发名单已经确认，是他们秋季赛冠军阵容全员登场，并没有启用替补。”
    “能看出来，VT对于年度总决赛的态度还是非常谨慎的，虽然从纸面实力来看他们占优，但这种大赛阶段，没有任何一支队伍会随便放松。”
    “尤其是打野归尘，秋季赛总决赛FMVP，最近状态非常火热，他的节奏发动能力和中后期找机会能力，应该是PNG今天最需要重点防范的点。”
    说到这里，解说的语气稍稍一转。
    “当然，PNG这边今天也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PNG原本的一队辅助阿呆以及两名替补选手，因为突发食物中毒，目前无法参加比赛。”
    “所以PNG今天启用了伤病紧急特例，上调了青训选手陆铭，顶替游走位。”
    另一名解说笑了笑，带着几分调侃。
    “我们赛前看了一些资料，陆铭选手除了是PNG青训注册选手之外，据说还是一位高中竞赛生，而且前段时间在网络上热度非常高。”
    “很多观众可能刷到过相关视频，不过这里跟大家说明一下，陆铭选手已经年满十八岁，注册流程和上场资格都是符合联盟规定的，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至于他第一次登上KPL赛场，而且第一场就要面对VT这样的冠军级队伍，究竟能打出怎样的表现，就让我们一起期待一下。”
    休息室里，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PNG准备登场。”
    所有人起身，前往选手通道。
    唐天德走在旁边，偏头看了陆铭一眼：“别紧张。”
    陆铭微微摇头：“没事。”
    选手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
    前方舞台灯光扫过，白色光束从出口处交错而过，短暂照亮了通道两侧的墙面。
    再往前，就是整个沧澜电竞体育中心的主舞台。
    他们还没真正走出去，现场的声浪先一步涌了进来。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
    主持人的声音骤然拔高。
    “PNG！”
    队伍迈出通道时，灯光落了下来。
    陆铭视野里先是刺目的白光，随后才慢慢适应。
    巨大的主舞台横在场馆中央，头顶悬着密密麻麻的灯阵，正前方大屏幕上亮着PNG的队标和五名首发选手的定妆照。
    四周观众席被暗色笼罩，只能看见一片片起伏的人影以及偶尔划过的手机屏幕光。
    欢呼声有，并不算大。
    相比之下，等到VT队伍介绍响起时，场馆像是被突然点燃。
    “VT！”
    下方的声浪汹涌无比，属于VT的应援牌连成一片，粉丝区的呼喊整齐而响亮。
    秋季赛冠军，大师组第一，本届年度总决赛最大热门之一，他们理所当然拥有这里最多的掌声和期待。
    陆铭跟着队友走向比赛席。
    每一步都被灯光照着，每一步都在大屏幕上被放大。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些。
    他在自己的位置前停下，余光扫过观众席。
    台下太暗，很多地方都看不清，可就在某一瞬间，他莫名感觉有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看清。
    他只当是第一次站上这种舞台后感官被放大产生的错觉，随后收回视线，在比赛席前坐下。
    耳机戴上。
    外界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大半，只剩下耳麦里队友的呼吸声和短促的试音。
    屏幕上，PNG和VT的队标并排亮起。
    一个是精英组第六。
    一个是大师组第一。
    一个是临时拼上的残阵。
    一个是所有人眼中的冠军热门。
    陆铭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神一点点静下来。
    几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进入BP阶段。
    PNG作为蓝方先禁先选，VT作为红方。
    一开始，VT没有展示出针对PNG的意思，他们禁用的都是目前版本比较强势的英雄。
    如裴擒虎，敖隐，大司命等。
    也是因此，PNG开局就选出了选手们最擅长的英雄阵容。
    蓝色方：蒙恬、宫本武藏、沈梦溪、艾琳、盾山。
    红色方：太乙真人、孙尚香、小乔、云缨、关羽。
    阵容锁定的那一刻，灿灿兴奋地搓了搓手掌：“陆铭，你就看我的吧。”
    他跃跃欲试道：“我这把开大闪现戳进去，直接给对面全干了。”
    新雨忍不住笑了一声：“就你还冲进去呢？别一会儿被拿一血。”
    “我前期有这么差吗？”灿灿当场反驳。
    “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那叫寻找机会。”
    队内语音还是比较欢快的，大家都没什么压力。
    陆铭看着双方阵容，没有跟着开玩笑，只是平静说道：“开局先看一下孙尚香往哪走，最好限制她的发育。”
    白河应了一声：“好嘞，就看她动向呗。”
    比赛正式进入加载。
    这一把PNG这边是正常开局，新雨沈梦溪走中，陆铭辅助看视野，灿灿和白河分别上下路。
    “先看孙尚香位置，蒙恬别急着出去。”
    “明白。”
    灿灿嘴上应得很快。其实没太当回事。
    真香组合常规情况下不会老老实实走下路对线，更多时候会利用太乙真人的保护和经济加成，在中路抢线后再吃双线，尽可能让孙尚香快速发育。
    也可能让孙尚香换到上路，去对蒙恬形成压制，让关羽去处理另一条边路。
    兵线交汇。
    新雨很快报点：“对面打野、中路、辅助都在中。”
    陆铭操控着盾山，视野同样落在中路。
    太乙真人、小乔、云缨的位置都暴露了。
    他立刻问：“关羽呢？”
    灿灿立马回道：“关羽在上，孙尚香应该就在下路了，我先吃线。”
    “等等。”陆铭立马说道，“你先往后退，别出去。”
    灿灿一怔：“啊？”
    陆铭视线扫过小地图，语速依旧不快：“还不清楚孙尚香在哪里。”
    “白河，你去探下路草。”
    白河微微一顿：“我？”
    “嗯。”
    陆铭说道：“孙尚香可能不在下路，我现在往下靠。”
    白河沉默半秒，还是应了下来：“……行。”
    他有些不太情愿。
    艾琳前期身板不算硬，如果孙尚香真的在草里，照面滚出来打一套，白河至少要掉半血，必须回去补状态。
    但唐天德赛前说过以陆铭指令为第一优先级，他还是操控艾琳往草里靠去。
    令他意外的是，草里没人，下路也没人。
    还没等他开口，陆铭就已经说道：“在上路。”
    如他所说，几秒后，见蒙恬没有清线，藏在草里的孙尚香滚了出来。
    灿灿瞳孔一缩：“我去，还真在上！”
    如果他刚才按正常习惯出去吃线，孙尚香配合关羽的压力，妥妥要玩完。
    而现在蒙恬退在兵线后方。
    相当于孙尚香这次换线设计完全没起作用。

 第108章 战术

    现场的两位解说叫了起来。
    “诶？这一波PNG好像看出来了！”
    “VT这一手很细啊，他们没有让孙尚香常规走下，而是直接换到上路，想配合关羽给蒙恬压力，还有机会打一血。”
    “但是灿灿没有出去，这个很关键！”
    “对，PNG这边是提前做了判断，艾琳刚才还去下路探了一下视野，确定孙尚香不在下，蒙恬这才没有被抓到。”
    “这一手有点东西啊。”
    弹幕也跟着刷了起来。
    【666，艾琳怎么敢去探草的？】
    【这波PNG看出来了？】
    【孙尚香视野一直没漏，蒙恬居然真不出去。】
    【上帝视角觉得简单，比赛里这可不好判断。】
    【不是，这青训辅助真指挥的？】
    队内语音里，灿灿忍不住问道：“牛逼啊陆铭，这你也猜得到？”
    陆铭淡然回道：他们秋季赛有一把这么干过。”
    “哪一把啊？”灿灿好奇问。
    “七月四号，对阵KLY第二小局，他们用这个骗过一次吕布。”
    大家听到这话不由愣了愣。
    新雨又问：“你看了他们多少录像？”
    “不多。”
    陆铭看了一眼小地图，“就几十场。”
    灿灿：“……”
    白河：“……”
    新雨则在游戏里发了一句语音：“太猛啦。”
    以此表达自己的敬意。
    陆铭没有给他们继续震惊的时间。
    “先别说了。新雨，你清完中线来上，尘安一会儿直接往上靠，我们可以蹲一波关羽。”
    灿灿又以为自己听错了：“蹲关羽？”
    陆铭解释道：“他习惯探视野，而且这波孙尚香露了以后，他们会默认我们上半区不敢抢主动。”
    “白河，你下路抗压，短时间他们不会越塔。”
    “好。”新雨和白河同时应声。
    比赛时间继续向前走。
    关羽处理完上路线后，果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缩，而是顺着河道往前探了一步，想确认宫本武藏的位置。
    这一脚刚迈出去，宫本武藏就从侧面草丛里冲了出来。
    新雨的沈梦溪也在同一时间跟上。
    蒙恬蓄势向前，伤害灌下。
    关羽甚至连马腿都没能抬起来，血量便瞬间见底。
    一血当即被PNG拿下。
    现场骤然响起一阵惊呼。
    “来了，PNG这边拿到一血。”
    “而且这个一血非常关键，是关羽的人头！”
    解说有些不可思议：“这一波蹲得太准了，关羽只是照常去探一下视野，结果PNG提前三个人在这里等他。”
    “说实话，这不像临场随便抓机会，更像是赛前对VT选手习惯做过很细的研究啊。”
    “对，茶茶这一波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个时间点喜欢往这里探视野，但PNG抓到了。”
    【666，哥们这么送啊？】
    【这能叫送？这个时间点谁想得到对面蹲三个？】
    【PNG赛前真做功课了啊。】
    【这刚开局两波判断全对，VT太轻敌了。】
    【VT醒醒啊，别真被精英组第六上嘴脸了。】
    VT队内语音里，关羽茶茶皱了皱眉。
    “我的。”
    辅助春生开口道：“对面研究过我们的习惯。”
    “先收着点打，等龙团。”
    归尘的云缨继续刷野，只回了一个字：“嗯。”
    VT到底是VT，被拿一血之后，他们的节奏没有乱。
    孙尚香借着太乙真人的保护继续吃线，云缨刷野路线没有被打断，关羽复活后也没有急着找回场子。
    两分钟过去，PNG虽然拿到一血，经济并没有真正拉开。
    这就是顶级队伍的可怕之处。
    他们会失误，但失误之后，很少会连续失误。
    比赛很快来到四分钟。
    第一条暴君刷新。
    VT开始往暴君坑附近布视野。
    PNG这边看似被压在河道外侧，盾山和沈梦溪的位置也被VT看见，像是准备放弃这条暴君。
    然而陆铭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灿灿别漏，白河往后退一点，给他们看你撤。”
    “新雨炸一下就走。”
    “尘安，等我信号。”
    几秒后，VT果然开始往前压。
    他们判断PNG不想接这波。
    可就在太乙靠前清视野的一瞬间，盾山突然从侧面闪出，二技能背摔。
    宫本武藏同步进场，沈梦溪炸弹落下。
    太乙瞬间被秒，就连大招都没开出来。
    玩太乙的选手泽泽当即被吓了个激灵：“不是，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啊……吓得我大招没开出来。”
    归尘说道：“对面有点东西，都小心点。”
    PNG顺势拿下暴君，人头来到二比零。
    解说声音更兴奋了。
    “这一波PNG打得太漂亮了！”
    “他们给了一个假视野，让VT误以为PNG准备放掉暴君，结果盾山藏在侧面，直接开到了太乙！”
    “这和我们印象里原来PNG的风格不太一样啊。”
    另一名解说立刻接道：“对，原来的PNG更多是靠灿灿和尘安找机会，打架味比较重，但今天这几波处理更有设计感啊。”
    “如果场上主指挥真的是陆铭的话，那这个新人游走的指挥能力比我们赛前预想的要强很多。”
    【傻呗VT，这都能被开？】
    【前面的别尬黑，这波PNG假视野做得挺真的。】
    【不是，PNG什么时候会玩脑子了？】
    【陆铭真指挥啊？】
    【这泽泽失误了啊，这大招开不出来，还不如换我上。】
    队内语音里，灿灿也有点不可思议。
    “我去，我们居然打成顺风了？”
    新雨咽了下口水：“牛逼……陆铭，我们现在该干嘛？”
    陆铭目视前方：“对面有太乙，经济很难真正拉开，接下来优先视野，防关羽绕后。”
    “我们只能强开，只要孙尚香和太乙倒一个，就不亏。”
    “明白！”几人的声音比开局更有劲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稳了，而是忽然发现，VT并不是完全不能打。
    至少在陆铭的指挥下，他们真的能从VT身上咬下一块肉。
    接下来的几分钟，双方打得极为胶着。
    VT开始收缩，减少无意义碰撞，孙尚香在太乙真人保护下稳定发育，不再轻易给盾山机会。
    PNG则不断寻找强开角度，可VT的避战能力极强。
    他们不给正面机会，也不让经济差继续扩大。
    人头数始终控制在十个以内。
    局面看似PNG略有优势，但谁都知道，只要VT等到孙尚香装备成型，局势随时可能反转。
    十分钟，暗影主宰刷新。
    VT终于露出了冠军队伍的獠牙。
    他们先是用关羽的侧翼视野逼退PNG站位，再让云缨假装后撤，实则卡住宫本进场路径。
    PNG这边原本想接团，陆铭也在第一时间给出指令。
    但真正交手的一瞬间，队伍执行还是慢了一些。
    关羽从侧面切入，直接打乱阵型。
    宫本的大招没有给到最理想的目标。
    盾山虽然开到孙尚香，但太乙真人及时给出复活，小乔反手伤害拉满。
    这一波团战，PNG打掉了VT双C，却付出了四个人头的代价，也丢掉了暗影主宰。
    局势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灿灿立刻道：“这波我的，应该从侧面切进去的。”
    尘安微微叹气：“我大招没开好，如果开到小乔就好了，关羽进得太好了。”
    刚刚那波，他们确实有机会打赢，可惜只存在很短一瞬。
    陆铭知道，这是队伍的操作还没完全跟上他的脑子。
    这一波团战他一切都算好了的，然而想要完全没失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第109章 拿下第一局

    “没事。”陆铭的眼神比刚才更专注，“还能打。”
    灿灿一怔：“怎么打？”
    “打一波反打团。”
    “什么意思？”
    “让关羽主动来开我们。”陆铭说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出优势来。”
    “沈梦溪去上路露视野，我、艾琳、宫本做诱饵。”
    “关羽很会找机会，一旦他看到机会，我们就能反打。”
    几人听完，心里都是一紧。
    这不是一般的冒险，如果没开好，关羽冲进来，VT后续跟上，他们可能被一波打崩。
    但是转念一想，这把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是肯定会输的，为何不拼一把呢？
    灿灿咬了咬牙：“行，冲了。”
    十二分钟。
    关羽在下路绕后开视野。
    中路，因为习惯问题，小乔往前靠了一步想清线买装备。
    陆铭当即抓到了这个失误，让灿灿蒙恬向前，直接在塔里开到了小乔。
    宫本、盾山和艾琳的位置则在中路后方，似乎是要往前靠。
    而沈梦溪刚刚在上路暴露过视野。
    从VT的视角看，这是一波PNG忍不住想强抓小乔的机会。
    他们赛前研究过PNG，是一支非常纯正的打架队。
    想让他们安心运营，很难。
    而现在，小乔一旦被杀，PNG可以顺势压中塔。
    收益足够大，他们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VT队内语音里，茶茶笑了一声：“你们去接团，我绕后能开。”
    他当即从PNG的红区往中路压。
    春生立刻说道：“跟跟跟！都来。”
    就在关羽冲出的瞬间，中路的盾山突然开启了奔狼。
    原本看似要往中路压的三人，竟然在同一秒调转方向，冲向了关羽。
    “卧槽？”茶茶眼睛一瞪，第一反应就是后撤。
    但盾山、宫本、艾琳三个人迎面压了上来，哪怕开出了疾跑和二技能，他依旧没能跑掉。
    另一边，蒙恬把小乔闪现逼出来后毫不恋战，靠闪现堪堪躲过太乙的二技能，逃了出来，根本不恋战。
    这一刻，VT终于意识到，PNG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小乔，而是关羽。
    “嚯，又是关羽被拿下了，这一波不太应该啊。”解说摇摇头，“这就像是鸿门宴，摆明了让关羽来的。”
    “从开局看到现在，VT实在是有点轻敌了。”
    【这是真的，没看出来厉害的点在哪。】
    【这就是冠军？怎么上来就要被虐啊。】
    【千万别被打了个三比零，不然太难看了。】
    在关羽没了以后，PNG立刻转向暗影暴君。
    VT虽然少人，但他们没有选择完全放弃。
    如果这条暴君让了，后面的正面团会更难打。
    而VT向来不是那种被动挨打的队伍，一直都是以敢打敢拼著称。
    不就是四打五吗，接了！
    暴君坑附近，团战一触即发。
    陆铭的嘴几乎没有停过，将所有人该有的操作全部都说了出来。
    几人的配合愈发稳重，哪怕云缨抢下了暗影暴君，大家也要把他们全部留下。
    一阵激烈的团战后，VT以三个人头的代价换取了暗影暴君，胜利的天平开始倒向PNG。
    PNG顺势压上中路和上路高地。
    两座高地塔告破。
    “这波太夸张了。”
    “PNG先是设计了一波关羽，然后在暴君被抢的情况下没有乱，反而继续按照原计划打人。”
    “陆铭这名选手的指挥真的非常冷静，他不是简单地喊打喊退，而是提前把这波团的优先级分得很清楚。”
    “对，暴君可以丢，但人一定要留下，PNG这一波执行得非常坚决！”
    比赛继续。
    VT毕竟是VT。
    即便两路高地被破，他们没有彻底崩盘。
    孙尚香装备成型后，守家能力极强，太乙真人始终贴身保护。
    比赛拖到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刷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龙坑。
    VT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PNG如果拿到风暴龙王，正面压上几乎无法防守。
    如果VT能抢下，他们还有翻盘可能。
    双方在龙坑附近拉扯。
    陆铭操控盾山数次往前压，像是在找开团角度。
    VT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牵住。
    关羽在侧面徘徊，云缨盯着龙坑血量，孙尚香和小乔不断调整输出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最后的胜负会在风暴龙王坑爆发。
    直到VT队内忽然传来一声急促提醒。
    “兵线！”
    镜头猛然切到下路。
    蒙恬不知什么时候带着兵线压上了高地。
    刚才PNG在龙坑附近的所有动作，看似是要开团，实则一直在拖住VT回防的时间。
    等VT反应过来，蒙恬已然开大顶着兵线进了水晶范围。
    灿灿一边点水晶，一边在语音里大喊：“我点我点我点！”
    VT众人想要回防，奈不住技能太多，全被拦了下来。
    随着蒙恬最后一击落下，红色方水晶轰然炸开。
    第一局，PNG拿下！
    屏幕上跳出胜利标识的瞬间，PNG队内语音里没有惊天的呼喊和庆祝，反倒是诡异的安静。
    灿灿还保持着点水晶的姿势。
    新雨愣愣地看着屏幕。
    直到坐在两人中间的白河一左一右，分别拍了他们一下。
    灿灿才不可思议地喊道：“我去……我们真赢了？”
    真不怪他这么开心，毕竟对面是他们过往交手里从没真正翻过去的那座山。
    新雨忍不住感慨道：“有点梦幻。”
    “还没赢呢，就一分而已。”尘安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不是那么的平静。
    陆铭没有接话，而是看了一眼VT那边的比赛席。
    和他想的一样，对方没有慌乱，没有懊恼，反而说说笑笑。
    “尘安说的对，先不要太激动了。”陆铭道，“这一局只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后面他们就要动真格的了。”
    灿灿下意识想反驳：“哪有这么夸张……”
    话还没说完，唐天德走上了比赛席，打断道：“陆铭说得对。”
    他沉声道：“第一局对面没用全力，或者说，他们没有把我们当成一个需要拆解的对手。”
    “下一局开始，他们会调整。”
    “尤其是陆铭的指挥节奏和我们这边的开团习惯，VT绝对会重点处理。”
    “认真就认真呗，真当我手中宝剑不利？”灿灿满不在乎。

 第110章 失利

    小局之间仅有三分钟休息时间，而后立马进入第二局。
    正如陆铭所说，VT醒了。
    第二局开始，VT的BP都变得更加针对。
    他们不再只是按照版本强度禁英雄，而是开始认真拆解阵容，限制陆铭能够接管节奏的位置。
    进入游戏后，他们的打法也变得完全不同。
    他们不再给PNG做提前设计的机会，每一波探视野和转线都更加谨慎。
    而PNG在陆铭的指挥下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熬过了前期。
    到了十五分钟之后，差距开始一点点显现。
    VT的团战处理太过干净，完全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一波关键资源团，陆铭明明提前报出了打野绕后的方向，也提醒了白河后撤。
    真正打起来时，白河还是慢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导致团战失利，PNG陷入颓势，最后被滚雪球拿下。
    第三局和第四局皆是如此，哪怕能熬到二十分钟以后，打团的精细程度还是比不上对方。
    不论是团队还是个人操作，PNG都逊色不少，就算陆铭每一波团战都算得十分完美。
    最终比分为一比三，PNG输掉了今天的大场。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灿灿摘下耳机，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一句话都没有。
    新雨低着头，脸涨得有些红红的，是被打红温了。
    白河和尘安更是不得劲，拳头攥得紧紧的。
    如果他们是被三局碾压，反倒不会这么难受。
    因为这说明双方差距非常大，赢下比赛的机会几乎为零。
    偏偏第一局赢了，他们一度看见了希望。
    然后又被VT一局一局打了回来。
    这是真的令人抓狂。
    陆铭的表情如常，没有太多的失落，脑海里还在回放对局里的细节。
    队友有问题吗？
    当然有。
    执行慢，配合不够，个人操作在极限团战里跟不上对面的强度。
    但这不是没有上限。
    恰恰相反，今天能和VT打到这个程度，说明PNG并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只是还不够快，还不够成熟，还不够相信同一个判断。
    这和他昨天的猜测几乎一致。
    随后，VT五名选手依次过来与他们握手。
    在和前面四位队友握手时，VT的队员们什么都没说。
    轮到陆铭时，他们的态度都多了几分认真。
    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对抗路茶茶。
    他握住陆铭的手，忍不住笑道：“牛逼啊兄弟。”
    “什么？”
    茶茶啧了一声：“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咋我想干啥你都知道呢？”
    陆铭笑了笑：“看了挺多你的第一视角。”
    茶茶一愣，随后更无奈了：“难怪，你下次还是少看点吧。”
    双方选手回到各自休息室。
    PNG休息室里，气氛有些沉重。
    唐天德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意，先看了一圈脸色都不太好看的队员们，才开口说道：“都别低着头。”
    大家都看了过来。
    唐天德又说道：“今天打得不差，这不是安慰的话，是真的不差。”
    他看向陆铭：“尤其是陆铭，第一次上场，第一次指挥职业比赛，面对VT，四局下来没有明显的决策失误。”
    这句话说出来，其他几人都没反驳，因为他们自己最清楚。
    后面三局输掉，很多时候不是陆铭判断错了。
    恰恰是他判断对了，但他们自己操作没跟上。
    唐天德继续道：“所以我们输的是磨合，是执行，是个人状态在高压下的上限。”
    “今天能从VT手里拿下一局，后面就不是没有机会。”
    “至少按照今天这个表现，突围赛资格，我们有得争。”
    灿灿忽然坐直，愤愤说道：“练，回去就加练！”
    新雨抬起头：“后天打SYM，我们不能再有今天这种低级失误了！”
    尘安轻声道：“我的习惯也要改。”
    灿灿用力搓了把脸：“后天干死SYM！”
    唐天德本来想说别喊口号，想了想，最后没有打断。
    有这口气，是好事，总比摆烂停滞不前好。
    与此同时，场外评论席开始复盘今天这场比赛。
    主持人看着手里的数据板，语气里仍带着惊讶。
    “说实话，赛前很多人可能都没有想到，PNG今天能和VT打到这种程度。”
    旁边的嘉宾点头：“是的，四局比赛接近一百分钟，这和大家预想中的速通完全不同。”
    另一名嘉宾接话道：“尤其是第一局，PNG直接拿下VT一分，这个冲击力非常大。”
    “我觉得今天PNG给我的最大感受，就是他们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主持人问：“哪里不一样？”
    嘉宾想了想，说道：“以前的PNG，大家印象里是比较依赖个人开团和打架节奏的队伍，但今天你能明显看到，他们很多决策是有提前设计的。”
    “尤其是陆铭这个点。”
    “一个新人，第一次登上KPL赛场，面对VT这种冠军队伍，还能打出这么高的信息处理量和指挥强度，我觉得非常夸张。”
    “虽然PNG一比三输了，我反而更期待他们后面的比赛了。”
    【虽败犹荣吧，这真没啥好喷的。】
    【赛前我以为PNG要被三比零，居然还赢了一把。】
    【这辅助指挥有点东西，后面磨合起来不好说。】
    【不是说双297来体验生活吗？这体验得有点猛啊。】
    【一群傻子，VT收钱了不知道？】
    休息室里，PNG众人准备回酒店。
    陆铭刚拿起自己的外套，手机来了个电话，来自周国强。
    他目光微微一凝。
    这场比赛结束后，他收到了不少消息。
    有欧玄子的，有严承弈的，还有周骏等等……他都简单地表示自己没事。
    因此周国强这个电话，应该是看了比赛，来问情况的。
    反正肯定不是来问他数学复习进度的。
    陆铭接通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周国强的声音。
    “难受吗？”
    陆铭看了一眼休息室里还在收拾东西的队友，语气平静：“不难受，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周国强笑了一声：“猜到你会这么说。”
    “您也看比赛了？”
    “看了。”周国强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张刚做完的卷子，“你今天表现不错。”
    听到老师的评价，陆铭嘴角勾起。
    “但有一点，你没搞清楚。”
    陆铭神色微正：“什么？”
    周国强淡淡道：“你的打法太保守了。”
    陆铭一怔。
    “我觉得，你需要我来指导一下你。”
    陆铭眼神动了动，疑惑问道：“指导？现在吗？”
    “对。”周国强说道，“我在现场看了你的比赛。”

 第111章 老周藏得够深的

    听到这句话，陆铭怔了一下。
    紧接着反应过来，难怪自己登台时总觉得观众席有一道莫名熟悉的目光。
    合着那不是错觉，而是周国强就在现场。
    但新的问题随之冒了出来。
    PNG是昨晚才正式官宣他上调一队的。
    而昌华到沧澜，中间隔着不短的距离。
    再加上门票、行程、个人精力这些因素，周国强不太可能是临时决定专门赶来看他比赛的。
    所以……
    周国强猜到了陆铭在想什么，直接解释道：“别想太多，我是请假过来看比赛的，正好碰上你上场。”
    这就说得通了。
    休假来看KPL年度总决赛，是周国强能做出来的事。
    毕竟这位周老师白天能讲分圆多项式，晚上能拿瑶打巅峰赛。
    陆铭忽而又问道：“老师，您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今晚来指导我的话，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
    今天是十月七号，国庆假期最后一天。
    明天六中就要正常上课，尤其是班主任，早上七点半就要COS一头雄狮来巡视自己的班级领地。
    周国强轻声回道：“不用赶了，我基本辞掉学校的工作了。”
    闻言，陆铭突然有点慌了。
    哪怕是刚才在场上打比赛，他都没这么慌过。
    “为什么？”他连忙问道。
    “原因比较复杂。”周国强笑道，“有你，也有周骏。”
    “我和周骏？”
    “对。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国强将话题落回正事上，“先别说那么多，你现在出来。”
    “出来？”
    “我在外面等你。”
    “场馆外吗？”
    “是，PNG的大巴还没走吧？”
    陆铭看了一眼周围，大家正在准备离开后台，估计还要等工作人员统一带路。
    “还没。”
    “那正好。”周国强道，“你去找唐天德，就说我想上车聊几句。”
    陆铭迟疑了一下：“唐教练会同意吗？”
    周国强淡然道：“你告诉他，我是副团长破碎。”
    “嗯？”陆铭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东西？
    某种暗号吗？
    陆铭正想继续问，周国强却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行了，先这样。”
    电话于是被挂断。
    陆铭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自己这位班主任身上的未知信息量，真的是堪比一道CPHO的综合大题。
    陆铭收起手机，转身朝唐天德走去。
    此时PNG众人已经准备往外走。
    谭丁香正在前面和工作人员沟通路线，唐天德站在队伍旁边，在看刚才的比赛录像。
    陆铭走到他身边：“唐教练。”
    唐天德看向他：“怎么了？”
    陆铭斟酌稍许：“我有个老师想过来帮我。”
    唐天德愣了一下：“老师？”
    旁边的灿灿耳朵顿时竖了起来，凑过来问：“什么老师？电竞指导老师吗？”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今天比赛后，他们算是见识到了陆铭的超强意识和临场指挥能力。
    这些东西和手法操作完全是两码事，很难让人相信是靠巅峰赛和排位练出来的。
    因此他们觉得陆铭背后多半有人带过。
    而听见老师两个字，灿灿第一反应就是：果然，陆铭背后真有高人指点。
    然而陆铭摇了摇头：“不是电竞老师。”
    灿灿一愣：“那是什么老师？”
    陆铭说道：“我的高中班主任。”
    几个人的表情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短暂空白。
    灿灿眨了眨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班……班主任？”
    “嗯。”
    灿灿嘴唇动了动，很想问一句：你这是把班主任带过来给你复习物理吗？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陆铭才带他们从VT手里拿了一分，这时候乱吐槽，不太尊重人。
    唐天德被这个答案整得也有点懵。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道：“他是……来指导你学习的？”
    “不是。”陆铭摇头，“他是来指导我游戏的。”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表情更精彩了。
    灿灿当场睁大眼睛：“指导游戏？”
    他指了指陆铭，又指了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
    “你高中班主任？你不是普通高中吗？”
    “你什么时候读过电竞学校啊？”
    他说完，又看向陆铭：“所以是你高中班主任指导你打KPL？”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实在荒诞得不像话。
    尘安则站在旁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陆铭今天打得很好，这一点他承认。
    可再怎么样，把一个高中班主任带到队伍里来指导比赛，也太夸张了。
    职业比赛不是儿戏，陆铭和欧玄子关系好，欧玄子又是欧杨的弟弟，这层关系大家都知道。
    但关系归关系，赛场归赛场。
    他们今天刚输给VT，后天还要打SYM，这是乱来的时候吗？
    唐天德的表情也变得谨慎起来。
    不是看不起高中老师，只是一个高中班主任和KPL战术复盘之间，怎么看都隔得太远。
    他认真问道：“陆铭，你确定他是来指导游戏的？”
    陆铭自己都有点解释不清楚，于是说道：“他说，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是副团长破碎。”
    这句话落下，唐天德忽而一愣，像是听到了一个很久没听过的词。
    “副团长……破碎？”
    随后，他猛然瞪大双眼，十分震惊道：“我靠，居然是他？”
    这下轮到PNG其他人懵了。
    灿灿看看唐天德，又看看陆铭。
    “教练，你认识？”
    唐天德没有回答他，立即问陆铭：“他现在在哪？”
    “他在现场看了比赛，现在在外面等我们。”
    唐天德几乎没有犹豫：“你直接问他在哪个入口，让他上大巴。”
    灿灿忍不住问：“教练，这谁啊？”
    唐天德语气有些复杂：“一个很久以前的人，你只要知道他肯定很厉害就是了。”
    灿灿嘴角抽了抽，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陆铭虽然满腹疑惑，还是给周国强发了消息。
    周国强很快回了位置，唐天德看完后便直接让谭丁香去协调，说等会儿大巴出场后在临停点接个人，后续手续由他负责。
    十多分钟后，PNG众人跟着工作人员离开后台。
    走廊里还有其他战队成员和赛事人员，灯光比舞台暗很多。
    灿灿一路上都忍不住往陆铭那边看。
    “陆铭。”
    “嗯？”
    “你们高中老师都这么多才多艺吗？”
    陆铭想了想：“只有我班主任是这样。”
    大家的目光又变得羡慕起来。

 第112章 熟悉的感觉

    十分钟后，PNG全队登上大巴。
    大巴驶出场馆地下通道，拐向外侧临停区。
    场馆外还有不少粉丝，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喊声。
    车灯扫过路边时，陆铭很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国强站在路灯下面。
    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
    大巴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周国强抬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人，神情没有半点局促，迈步上车。
    他一上来，车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灿灿小声嘀咕：“还真是班主任啊……”
    白河压低声音：“这气质，和我读中专时候的老师好像啊。”
    陆铭坐在靠前的位置，看着周国强走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点因为输掉比赛而产生的沉重感，在这一刻忽然淡了许多。
    周国强先看向他：“打得还行。”
    陆铭刚想说话，周国强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怂。”
    陆铭：“……”
    众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评价，比唐天德的“打得不差”刺激多了。
    唐天德笑着站起身，来到周国强跟前，略显激动道：“破碎老哥？”
    周国强笑了笑：“好久不见了，德子。”
    这两个字一出来，大巴车里顿时响起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PNG俱乐部里，除了老板和经理，赛训层面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就是唐天德。
    别看PNG上赛季季后赛一轮游就出局，但那时候PNG主力选手出走，完全不成体系。
    更早些时候，PNG阵容完整时也被他带进过四强。
    他在队伍里的威严，一直不是靠吼出来的。
    训练迟到，复盘敷衍，执行不听指挥，该骂就骂，该罚就罚。
    哪怕尘安这种脾气不算好的选手，在唐天德面前也得老老实实听安排。
    发牢骚可以，训练绝不能耽误，不然真就给你摁到替补席去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被周国强当众喊了一声“德子”。
    更离谱的是，唐天德不但没生气，脸上还带着几分怀念和激动。
    灿灿忍不住看向白河，用口型无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白河一脸茫然。
    唐天德握着周国强的手：“真是你啊，我刚听见副团长破碎这几个字的时候，还以为陆铭传错话了。”
    周国强摆摆手道：“要不是为了找你，我是真不想说这个。”
    灿灿听得更迷糊了。
    唐天德没有卖关子，解释道：“都别乱猜了，是我老熟人，以前一起打过比赛。”
    “他比我年长一些，算我以前半个领路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居然是这样。
    就连陆铭也觉得惊讶，唐天德和周国强还是老熟人……这老周的人脉有点离谱啊。
    “以前那些事就不用介绍了。”周国强平静道，“先说正事，你们今天这场比赛问题不少。”
    唐天德脸上的笑意收敛下来：“你把四局都看完了？”
    “看完了。”周国强道，“我说说我的看法吧。”
    他把双肩包放了下去，平静的神情配上他的衣着，像正在开班会的老师。
    “先说结论，今天这一比三对你们而言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如果VT第一局就认真，你们大概率会被零封。”
    这话听着刺耳，却没人反驳，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别觉得今天拿了一小分是什么纯赚的事。”周国强稳稳站在大巴过道中间，“从现在开始，其他队伍对你们的判断会全部推翻。”
    “你们是精英组第六，纸面上最弱的一支队，多数队伍认为你们就是送分队，打的时候默认自己只要正常发挥就能赢。”
    “现在不一样了。”
    “你们能从VT手里拿下一局，还能把后三局拖成那样，足够让后面的SYM、XTG，甚至KLY和WND重新看你们。”
    “从下一场开始，你们不会再有今天这种便宜局了。”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第一局能打VT一个措手不及，是因为没人相信PNG真能打。
    而从这一刻起，这个条件已经不存在了。
    灿灿几人收起了审视的目光，变得有些敬畏起来。
    刚刚顾着复盘局内的操作去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得不说，周国强观察得非常细致。
    周国强目光一转，落到陆铭身上：“你赛前是不是看了很多VT选手的录像？”
    陆铭点头：“看了不少。”
    “尤其是一视角？”周国强又问。
    “对。”
    简单两句问答之后，其他四个选手心里都微微一沉。
    看来周国强不是在随口聊天，他是在还原这场比赛为什么能打成这样。
    周国强颔首：“那就对了。”
    “你们今天第一局能赢，不是因为队伍赛前准备有多完整，也不是因为你们现阶段的体系真能和VT正面掰手腕。”
    “是陆铭提前看了大量录像，把对面几个选手的一些习惯拆出来了。”
    “开局那波孙尚香换线，上路蹲关羽，包括后面几波视野和开团判断，很多东西不是队伍本来就会，是他临时带着你们做出来的。”
    灿灿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好像也不至于全是这样。
    可仔细一回想，好像真的差不多。
    他们赛前哪有什么特别完整的战术设计，更多还是靠训练赛磨手感，靠唐天德给的常规准备，剩下的全是陆铭在场上临时接管和拆解。
    否则唐天德也不会再三强调要听陆铭的指挥了。
    “后面三局能拖那么久，也不是你们整体多成熟。”周国强继续说道，“还是陆铭一个人在不断补漏洞，不断给你们往后拖时间。”
    “否则以你们原本的节奏和习惯，后三局的比赛时间只会更短。”
    车里的沉默比之前更深了，变得甚至有些沉重。
    周国强说的全都是事实。
    如果没有陆铭，他们别说赢第一局了，后三局大概率都撑不到后面。
    尘安看了一眼自己的教练，却发现唐天德什么都没说，目光很是凝重。
    周国强则继续往下说：“所以别把今天这场看成只差一点。”
    “你们和VT的差距，不是只差一个小节奏和一波团战细节。”
    “是战术不如，操作也不如……”他摊摊手，“说白了，是全方位落后。”
    他这番话落下后，唐天德苦笑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已经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止是他，这也是PNG所有人打完整个大场后最直观的感受，包括陆铭。
    周国强听完只是摇了摇头。
    “极限？”
    他看向唐天德。
    “这是你们现在执行力的极限，不是战术的极限。”
    唐天德神色微动，车里几人也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唯有陆铭心里生出一丝久违的兴奋。
    每当周国强这个模样，就说明他要说个大的了。

 第113章 周国强的思路

    “你们这支队，以前我没系统看过，但今天一场看下来，大概能看出个轮廓。”
    周国强拿出一个小本本翻开。
    “原来的PNG是偏打架的队，靠个人找机会，喜欢前中期碰撞，打起来有股冲劲。”
    “差不多。”唐天德道。
    “陆铭进来之后，你们开始往运营的思路上靠。”周国强道，“有优势就压，没优势就缩，学会了看资源，控制视野等等。”
    “可问题是，你们不是顶级运营队。”
    他话锋一转。
    “你们没有那种靠标准运营一点点把对面勒死的能力。”
    “数值拼不过，团战拼不过，配合细节也没磨到那个份上。”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现在这套打法，说白了就是慢性死亡。”
    灿灿眉头一皱：“慢性死亡？”
    “是。”周国强说道，“对VT是这样，对SYM也是这样，对XTG更不会例外。”
    “你们太想把每一步都走好，而问题在于，你们本来就不是纸面实力更强的那一边。”
    “既然数值和操作都拼不过，继续按这种节奏下去，只会越来越打不过。”
    陆铭不由陷入沉思。
    周国强这几句话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所在。
    从巅峰赛到职业赛场，他习惯的思路一直都是这样。
    先看线，看资源，看视野，再决定什么时候压、什么时候退，尽量把每一步都放在相对合理的位置上。
    在高分局里，这套东西一直很好用。
    但职业队不同。
    职业选手本身就有自己长期形成的比赛习惯和判断逻辑。
    尤其PNG原本还是一支偏打架找机会的队伍。
    他一进来，直接把队伍往更有秩序、更讲运营的方向拽，方向没错，可队友来不及在这么短时间里适应。
    今天那些团战里的慢半拍失误，并非是操作问题，也可能是大家还没有进入同一套节奏里。
    这时，周国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事不能全怪你们。”
    唐天德神色一怔。
    周国强看向唐天德：“你昨天做的没什么问题。”
    “陆铭上来得太急，时间太短，打的还是VT这种队。”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一上来给他灌太多成体系的战术。”
    “你应该是先让他熟悉职业比赛的节奏和打法，再看他更适合吃哪种战术，再往他身上补对应的东西。”
    “今天这一场打完，你大概是觉得，他更偏全局运营、偏节奏控制，所以后面准备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加内容，对吧？”
    唐天德苦笑一声：“这你都看出来了，我是这么想的，但这样不是更好吗？”
    “长期当然更好。”周国强平静道，“问题是你们现在没有长期。”
    唐天德更无奈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这么犀利的点评。”
    周国强这话并不夸张。
    年度总决赛对PNG这种队伍而言，从来不只是一个赛程节点。
    它决定这个休赛期俱乐部会不会变阵，会不会有新的赞助继续砸钱，说不定连唐天德本人都要进入转会期。
    他们必须在这个阶段拿到成绩，才能谈以后对陆铭的培养。
    现实就是如此。
    “那你的意思是？”唐天德很认真地问。
    周国强没有卖关子：“我的意思很简单。”
    “陆铭这套思路你们可以留着，但接下来这几场，不能再只按这个方向打。”
    “现在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把队伍往运营体系上塑造，而是先把该拿的分拿下来。”
    “既然标准打法拼不过，那就别再往标准打法上靠了。”
    大家的坐姿都端正了些，不再那么懒散，听得也很认真。
    “你们要做的，是把陆铭的全局判断，和PNG原来那股敢打敢换的劲结合在一起。”
    “打得主动一点，激进一点，也非常规一点。”
    唐天德此时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在上面记了下来，同时还拿手机出来录音。
    周国强继续道：“VT、SYM、XTG这种队，最擅长的就是把比赛带进他们熟悉的节奏里。”
    “线怎么控，资源怎么换，什么时候逼团，什么时候拉扯，他们全都练过无数遍。”
    “你们如果顺着他们擅长的方式往后打，就等于主动进他们的题里。”
    “这题他们做了几百遍，你们拿什么赢？”
    他要表达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既然拼不过标准答案，那就别按标准答案做。
    “所以后面不能再想着怎么把每一步都走对。”周国强说道，“你们得想办法，让对面每一步都走得不舒服。”
    “让他们没法顺着原本的预案走下去。”
    “让他们临场改判断，改节奏，改取舍。”
    “只要他们开始别扭，开始不顺，开始不像平时那样流畅，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这话让在座的几位选手包括教练组都忍不住点点头。
    这时，灿灿忽然举起手来。
    周国强看向他：“你说。”
    灿灿清了清嗓子，就好像要在课上发言的学生，问道：“周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有个问题。”
    “什么。”
    “这套理论挺适合我们几个的，本来就偏打架，适应起来没什么问题。”他说着看了眼陆铭，“但是陆铭咋办？”
    “他的思路偏向运营，下场比赛就在后天，他……”
    他话没说完，不过在场的大家都听懂了。
    如果现在重新改方向，其他人顶多算回到更熟悉的打法。
    但陆铭不同，他在高端局一向是靠运营和全局节奏打出名气的，真要临时改得更激进，最需要转变思路和打法的人反而是他。
    这么紧迫的时间里，他真的能调整过来？
    周国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没有回答灿灿，而是转头看向陆铭。
    “陆铭，你觉得有问题吗？”
    车里其他人的目光随之齐刷刷落到了陆铭身上。
    陆铭眼里没有半点犹豫，反而带着一种很干净的自信。
    他直接摇头。
    “完全没问题。”

 第114章 装糖阴他们一手

    不知为何，听到陆铭这句话后，灿灿的那点疑惑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今天的比赛里，陆铭做出了太多原本不该做到的事，这些本身就能称为奇迹。
    现在说一句没问题，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周国强轻笑一声，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既然都没问题，那我先定个目标。”
    “擂台赛阶段结束后，你们的名次只能是精英组第一。”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些不可思议。
    精英组第一？
    这对现在的PNG来说，是不是多少有点超纲了？
    唐天德迟疑了一下，如实说道：“精英组第一……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感觉还是有点难。”
    这不是他在说丧气话，而是真的很现实。
    原因很简单，重复过很多次，无非就是纸面实力差，磨合少等等因素。
    哪怕陆铭加入，他和赛训组也没想过拿精英组第一，只想着进突围赛就是赢。
    周国强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难？”
    “如果你们拿不到精英组第一，就要去打后续的突围赛。”
    “但是……”
    这个“但是”被他咬得很重，让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突围赛那几天，陆铭要去参加CPHO决赛。”
    “如果到时候阿呆和那两个替补还没把身体养好，你们怎么办？”
    “弃权？”
    车里的气氛陡然一沉，众人面面相觑。
    唐天德原本还在想着赛程和实力问题，突然被这一句砸得脑子一空。
    他是真的没往这个方向想。
    因为下意识把陆铭当成了正常队员，只要有比赛就能上的那种。
    但陆铭是临时上调的救火队员，身上还绑着一个CPHO的决赛。
    这不是请个假、调个课表就能解决的事。
    到了那个时间点，他必须走。
    唐天德又下意识看了一眼陆铭。
    陆铭耸了耸肩，脸上带着点无奈，意思很明显：是啊，我也没办法。
    这话他早就想和唐天德说了，只是可能会影响士气，就一直没提。
    唐天德拍了下脑袋：“抱歉，我真没考虑到这个。”
    他说完后又思考起来。
    今天这一场打完，谁都看得出来，PNG接下来不可能再按原来的路数往下走。
    无论是更主动的节奏，还是后面准备尝试的多核和非常规体系，陆铭都是最关键的队员。
    就算阿呆他们后面把身体养好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练的是旧体系，PNG接下来要练的是新东西。
    临到突围赛再把人换回来，别说变强，队伍大概率只会更乱。
    进淘汰赛终究只会成为幻想。
    因此于情于理，这个精英组第一都必须拿下来。
    周国强没有就这件事继续往下展开，点到为止便够了。
    “所以别把目标定低了。”
    “你们后面没有太多的容错率。”
    “要拿，就直接把第一拿下来。”
    队员们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全都坐得更端正了些，没有吊儿郎当的样子，哪怕是尘安也是如此。
    没办法，周国强这会儿的气场太强大了，甚至盖过了唐天德。
    周国强翻了下小本子，继续往下说道：
    “从往年的年总情况看，精英组这边，只要拿到三胜就能锁定第一了。”
    “你们现在输给了VT，后面还有SYM、XTG、KLY、WND、RIX五场。”
    “我们只要将重心放在最后三场上。”
    陆铭听到这里大概知道周国强想说什么了。
    “所以后天打SYM，你们不需要把底牌全掏出来。”
    “甚至可以继续沿用今天这套思路。”
    灿灿愣了一下：“继续打运营？”
    “不是继续打运营。”周国强纠正道，“是继续让别人以为你们只会这么打。”
    他轻轻晃了一下小本子，轻笑道：
    “今天这一场打完，外界会形成一个新认知，即PNG变了。”
    “以前你们是纯打架队，现在则是往运营队的方向走了。”
    “但他们也会觉得，你们虽然变聪明了，骨子里还是软柿子。”
    “只要稳一点，标准一点，不上头，不乱给机会，照样能把你们运营死。”
    唐天德听到这里，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周国强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单纯的战术安排，而是在做误导。
    先让别人看到PNG的变化，再让别人低估PNG变化的幅度。
    “SYM和XTG这两场，可以继续顺着这个方向打。”周国强道，“不管输得多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他们把这层错觉坐实。”
    “让后面的KLY、WND、RIX都觉得，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变聪明了但依然能被慢慢掐死的PNG。”
    说到这里，他目光从几名队员脸上一一扫过。
    “从后面三场开始，狠狠干他们一波出乎意料的。”
    几个队员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个思路，光听着就很带劲啊。
    “所以就是看我装糖阴他们一手？”灿灿小声对白河说道。
    “差不多。”白河点点头，目光中带着些许向往。
    不得不说，这个战术对现今的PNG而言太有希望了。
    唐天德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藏招吗？”
    “对，藏招。”周国强道，“而且不是藏一套，是多藏几套。”
    周国强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语气就跟上课讲题没两样。
    “野核，上核，中核，下核，就连四核摇摆都可以练。”
    “版本强不强，不是唯一标准。”
    “你们目前最需要的，不是拿出一套公认最合理最标准最版本答案的阵容去跟别人拼正面。”
    “而是拿出一套能唬住对面的东西，让对面临场出错。”
    “只要他们在BP上多犹豫一下，这套东西就值了。”
    唐天德听得很认真，又继续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起来。
    周国强继续道：“比如中核，现版本不算突出，但谁规定一定不能拿？”
    “只要对面觉得你们中路还是工具人，结果你们反手给新雨吃资源，他们的节奏就会乱。”
    “上核和下核同理。包括辅助位，陆铭也不用只固定在偏传统功能性的辅助英雄上。”
    “钟馗、少司缘、元坦这类进攻型辅助，都可以拿。”
    “要玩就玩刺激一点。”
    “不能让对面研究清楚。”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不只是灿灿他们，就连后排那两名分析师都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他们以前从来没想过。

 第115章 每个队员的潜力

    当然，依然还有例外，那就是唐天德。
    他毕竟是教练，想的问题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思路我明白。”他说道，“但我们队里长期当过核心的只有打野尘安，他是没什么问题的。”
    “其他位置的话……”
    他倒不是质疑其他队员的能力，相反正因为他带了这么久，所以很清楚每个人的习惯和舒适区。
    如果周国强只是想在原有打法上做一些新奇调整，比如让陆铭的指挥更激进一点，让PNG的进攻节奏更主动一点，那唐天德完全能够接受。
    可周国强现在的意思，显然不是把陆铭变一变。
    而是整支队伍都要变，简直跟大换血没什么区别。
    “我的意思是，不是不能试，而是你一下子把所有位置都换一种思路，跨度会不会太大？”
    周国强却只是笑了笑：“当然会别扭。”
    “但你们不别扭，对手就舒服了。”
    唐天德一怔。
    周国强慢慢合上手里的小本子，语气平稳。
    “说实话，我之前没系统看过PNG的比赛，今天现场看一场，再翻一下你们近期的几场录像，大概轮廓就出来了。”
    “野核为主，前中期打架逼团，靠尘安带第一波节奏，灿灿和新雨跟着找机会，白河自己活着找输出。”
    “顺风的时候你们很猛，逆风的时候只会越来越急。”
    说到这里，周国强看向唐天德。
    “连我这种不怎么看你们比赛的人都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看出这些东西，你觉得那些分析师会看不出来？”
    唐天德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这话听着刺耳，还是事实。
    PNG又不是什么完全没有曝光度的神秘队伍。
    他们打了两个赛季，优点和缺点早就摊在所有人面前了。
    只不过以前大家觉得PNG就那样，研究的价值不高。
    现在不一样了，陆铭上场，PNG从VT手里拿下一分，后面的对手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会重新研究他们。
    “所以别再想着沿着老路往前补。”周国强道，“接下来要做的是拿出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看向唐天德。
    “至于能不能打出来，就得问他们自己了。”
    唐天德沉默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随后转过头，看向其他几位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选手们。
    “你们觉得怎么样？别为了气氛硬答应，真觉得不行就说不行。”
    他这句话说得很认真。
    战术再漂亮，也得人能打出来才行。
    灿灿再次举手：“我早就想试试了。”
    唐天德疑惑道：“你试什么？”
    “上核啊。”灿灿理直气壮道，“我最近练了不少战士，马超有个大国标。”
    白河一脸震惊：“你什么时候练的？”
    灿灿摊手：“前段时间啊，训练之后我就玩玩这些战士，没想到就打了好几个国标出来。”
    “反正我总不能在游戏里也练坦边吧，那多难受。”
    唐天德稍显意外，他还以为灿灿一直都没什么变化。
    他摇摇头，看来自己对队员的关心还是少了点……
    他又看向白河：“你呢？”
    白河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我这边也不是完全没练。”
    灿灿立刻扭头：“你也藏东西了？”
    白河有点尴尬：“这怎么能叫藏呢？我有鲁班七号和黄忠的大国标，孙尚香的小国标。”
    灿灿瞪大眼睛：“不是，你玩鲁班七号？”
    白河反驳：“怎么，我不能玩？”
    “不是不能。”灿灿表情复杂，“主要你平时训练赛拿的都是能跑的，我还以为你人生信条是活着才有输出。”
    “鲁班也能活。”白河面无表情道，“前提是你们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后面。”
    车里几个人都笑了一声。
    唐天德更是无奈了，好嘛，他这个教练真不称职啊。
    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到新雨身上。
    新雨扶了扶眼镜，表情比前面两个人都要淡定。
    唐天德问道：“你呢？”
    新雨想了想，说道：“我也练了一个东西。”
    灿灿立刻来劲：“火舞？女娲？还是干将？”
    新雨摇头：“中单太乙。”
    大家忽然都愣了。
    就好像前两个都在说自己哪个学习科目练了不少，结果你蹦出来说自己唱歌很好听。
    不觉得很奇怪吗？
    唐天德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什么东西？”
    新雨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中单太乙。”
    唐天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队员们所谓可以试试，最多就是灿灿拿点战边，白河补几个传统射手，新雨从工具人切到法刺或炮台。
    结果这帮人私底下练的东西，比他想象中野得多。
    尤其是新雨这个中单太乙。
    更意想不到的是，周国强居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更行了。”
    唐天德：“？”
    “你们准备得比我想象的要充足一些，这就是我们要的机会。”周国强笑着说道。
    气氛到这里才缓和了一些。
    看到他这笑容，几个队员才放下心来，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了。
    灿灿忍不住看向新雨：“你这中单太乙怎么练出来的？”
    新雨淡然道：“巅峰赛被恶心过一次，后来研究了一下，发现不是不能玩。”
    白河嘴角一抽：“你这理由也挺随意。”
    “随意不重要。”周国强道，“只要它能在某一局里让对面难受，就有价值。”
    最后他看向陆铭：“你呢？”
    陆铭知道他问的不是英雄池，而是能不能把这些零散东西串成体系。
    他思索片刻，说道：“可以试。”
    “好。”
    周国强只需要陆铭这个回答就够了。
    “那明天的训练方向就是这样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看向从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战队经理谭丁香。
    “能帮我安排一下房间吗？”
    谭丁香回过神来：“好，好的。”
    唐天德在一旁补了一句：“房间要安排，临时分析师的职务也要安排，我来跟俱乐部报备。”

 第116章 临时分析师

    晚上八点，江朔大学，物理省队集训教室。
    项一舟坐在讲台旁，正在批改刚考完的测验卷。
    红笔在纸面上划过，偶尔停顿，写下一两句简短批注。
    霍淳从后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他先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才悄悄绕到讲台旁边，压低声音。
    “项老师。”
    项一舟没抬头：“说。”
    “陆铭那边，比赛打完了。”
    红笔在纸面上停住，项一舟问道：“怎么样？”
    “输了。”霍淳小声道，“一比三。”
    项一舟眉头微微皱起。
    霍淳赶紧解释道：“不过正常，对面是VT，刚拿秋季赛冠军，联赛第一档的队伍，PNG能拿一小局，已经比很多人赛前预想得好多了。”
    项一舟能听明白什么意思，但他抓住的重点还是“输了”。
    他又问：“他状态怎么样？”
    “陆铭吗？”
    “不然呢？”项一舟垂下眼眸，声音淡了些：“他这段时间太过顺利了。”
    高联全省第一，物理复赛全省第三，集训摸底满分。
    从昌华六中一路到省队，他从未真正意义上的输过。
    项一舟见过很多天才。
    有些人不是不能赢，而是不会输。
    第一次撞上自己无法解决的局面，虽然不会当场道心破碎，但总会形成些负面的情绪。
    霍淳顿时恍然，拿出手机，找到赛后画面，放在项一舟面前。
    “我感觉还行。”
    屏幕里，比赛席灯光明亮。
    PNG其他几名队员表情都不太好看，有个小伙子的脸比猴屁股还要红。
    陆铭站在队伍中间，神色平静，在和VT选手握手时还短暂笑了一下。
    “从他的表情看，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项一舟看了好几秒，最后也不得不承认，陆铭的心态真的没受到一丁点影响。
    至少，比起那天在宿舍里和他争论完之后的状态要好得多。
    项一舟把手机还回去：“下一场呢？”
    霍淳挠了挠脸：“后天打SYM。”
    “很强？”
    “上一届亚军，大师组第二。”霍淳迟疑了一下，“按纸面实力，大概……也会输。”
    项一舟轻轻叹了口气：“但愿他撑得住吧。”
    霍淳点点头，收起手机退到一边。
    ……
    同一时间，沧澜市第一人民医院。
    高级病房里，灯光柔和。
    欧玄子躺在中间那张床上，脸色还有点发白，比起前两天倒是好了不少。
    左边床上是柏川，右边是阿南。
    三个人症状都趋于稳定，只是还得观察两三天。
    至于阿呆，不在这间病房。
    他吃得最多，病情也最严重，被单独安排去了隔壁病房。
    欧玄子有气无力地看着天花板，忽然幽幽道：“所以总结一下，不是牛肉面有问题，是阿呆太尊重牛肉面了。”
    阿南靠在枕头上，声音也虚：“他吃了两碗。”
    柏川补充：“还把汤喝完了。”
    欧玄子闭上眼：“厚葬吧。”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欧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医生说了，不是面的问题，是店里自制辣油和汤底小料保存不当，天气一回温，出了问题。”
    “不过你们放心，该有的赔偿还是有的，不少人都生病了，这家店是开不下去了。”
    “幸好阿呆还没醒，不然听到这个肯定得难受死了。”阿南哈哈一笑。
    “经历了这件事，你觉得阿呆还敢吃？”柏川白了他一眼，“估计他都后悔死了。”
    欧玄子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墙上的电视。
    里面正播放着KPL赛后评论席。
    主持人和嘉宾还在复盘PNG对VT的比赛。
    画面切到唐天德赛后采访。
    唐天德站在采访区，表情稳重。
    说的话无非就是队员已经尽力，陆铭临时上场表现超出预期，回去之后会认真复盘，下场继续调整之类的。
    阿南听得眼神发直：“教练这套我都会背了。”
    柏川点头：“回去复盘，下场加油，感谢粉丝。”
    欧玄子叹了口气：“唉，还是输了。”
    欧杨靠在沙发上，笑道：“输VT不是挺正常吗？”
    欧玄子很想做个大幅度动作，奈何手上还插着输液管，只能小声道：“道理我懂，但陆铭都上了，我总觉得不该输。”
    欧杨笑了一下：“你对他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他是人，不是外挂。”
    对他这个老板而言，这一场比赛算是非常不错了，本来他就没打算陆铭能有多出彩的表现。
    柏川忽然说道：“但我觉得，今天比我们之前打得好。”
    阿南点头：“确实。”
    欧杨看向两人。
    阿南解释道：“以前我们打VT，那叫一个毫无还手之力，今天就不一样了，还挺有观赏性的。”
    柏川附和道：“我都很难相信这是灿灿和尘安他们能打出来的操作，ID一挡，我还以为是WND那种队伍。”
    欧玄子终于撑着身体坐起来一点：“那他会不会难受啊？”
    欧杨反问：“你觉得他会？”
    欧玄子认真想了想，而后摇头。
    “难受肯定没有，陆铭不会因为输一场就崩溃，他只会把输的地方全记下来，然后下次再打回来。”
    “这不就是了吗？”欧杨摊摊手，“你比我更了解他。”
    说着，他看了眼手机，正好有电话打进来。
    是谭丁香。
    欧杨接通：“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急：“欧总，唐教练这边申请给一个人临时分析师权限，需要俱乐部授权。”
    欧杨眉头一挑：“临时分析师？谁？”
    “周国强。”
    “哪个周国强？”
    “嗯？”欧玄子突然疑惑地看了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谭丁香则说道：“是陆铭的高中班主任。”
    欧杨：“……”
    他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而欧玄子直接吼道：“我靠！”
    欧杨看向他：“你认识？”
    欧玄子表情激动：“认识啊，他也是我高联指导老师。”
    欧杨顿时一脸无语。
    你的高联指导老师和KPL分析师有个屁的关系啊！
    阿南和柏川面面相觑。
    谭丁香那边又解释了一下情况，包括刚才车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欧杨有些诧异，最后说道：“批准吧。”
    “另外再帮我留意一下，如果他愿意加入我们俱乐部，薪资待遇不会低于唐天德。”
    “……好。”

 第117章 赛后评分

    晚上九点半，澜星酒店。
    PNG全队回到酒店时，楼下还有零零散散的粉丝和媒体蹲守。
    不过俱乐部这边早有安排，车子从侧门进入地下车库，工作人员一路护送，把队员带回高区楼层。
    陆铭和灿灿同在一个双人房。
    进门之后，灿灿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拖着步子进了浴室。
    “我先洗。”
    “嗯。”
    陆铭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到桌边，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次是父母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手机里传来父亲一贯不太正经的声音。
    “儿子，听说你输了？没事啊，失败是人生的常态，你爹我年轻时候一个菌群培养失败，连着三天看培养皿都像看仇人，输一场很正常，别难过啊。”
    陆铭笑了笑，回了一条语音：“我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陆浔则回了文字：“好嘞。”
    他们的对话就是如此，如果陆铭真难受了，就不会说这么些话的。
    又回了些其他人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资料和草稿纸，打开台灯，继续写题。
    比赛归比赛，学习的手感还是要保持住的，不然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
    灿灿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件宽松短袖，往床上一扑。
    “哎哟。”他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虽然今天就打了四局游戏，但我感觉特别累。”
    陆铭坐在桌前，没有回头：“还行。”
    灿灿看着他的背影：“你一点也不累？”
    “不累啊，挺好的。”陆铭转过头说道：“你要是累就先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训练。”
    灿灿本来想点头，忽然疑惑问道：“你在练英雄吗？”
    他记得在今天的战术讨论里，陆铭说过自己的进攻型辅助英雄的熟练度挺高的，足足有紫色呢。
    果然，连他自己都说得不好意思了，还准备练练。
    “没有。”陆铭抬了抬手里的笔，“我在写题。”
    灿灿：“……”
    得，自己还真想多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可他还是觉得很奇怪。
    职业比赛办了这么多年，真没几个选手会在比赛酒店里，打完比赛后坐在桌前写物理题。
    灿灿盯了几秒，心里那点好奇又冒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他只是惊鸿一瞥，从上面的插图能看出来是在写作业，但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现在房间里就两个人，他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凑了过去。
    “我看看你们竞赛题长什么样。”
    陆铭把草稿纸旁边那份题册稍微往外推了一点。
    灿灿略显激动地看去。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页纸上，最上方是一整段密密麻麻的题干。
    光是文字描述就占了半页，中间夹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字母，还有一堆看起来像是人类发明出来折磨人类的图示和条件。
    灿灿从第一行看到第三行，眼神就开始发虚。
    再往后看，他甚至觉得这个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
    这道题的长度，可能比某些英雄的全部技能介绍、被动说明和装备交互加起来还要长。
    而且英雄技能介绍好歹都是中文。
    这玩意儿虽然大部分是中文，但每个字组合起来都像是在说：你不配看懂我。
    但人是有一点点的好胜心的，于是灿灿指着上面的一个符号：“这个数字上面怎么有个厂字？”
    陆铭愣了愣，斟酌了一番后才回道：“不是，这个是叫根号，就是反过来算平方，找一个数，自己乘自己能变回原来那个数。”
    “哦……”灿灿咽了下口水，他居然连这句话都听不懂，赶忙转移话题：“所以这就是你们要考的题目？”
    “差不多吧。”陆铭笑了笑：“这类型的还算简单的了。”
    “简单？”
    灿灿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来都接受陆铭很离谱的事实了，但现在才发现，陆铭真正离谱的地方可能还不止这些。
    他不由有些肃而起敬。
    “没事了。”他立刻后退一步，“你继续写吧。”
    陆铭点点头，重新看题。
    灿灿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趴了进去，然后摸出了手机。
    作为一名职业选手，他有一个固定爱好。
    比赛打完以后刷评分软件。
    看看观众怎么评价自己，看看有没有人骂，看看有没有人夸。
    PNG不是什么热门队伍，以前他们打完比赛，自己那一栏可能就几百个评分，这不影响他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他心态一直挺好。
    别人骂他，他不怎么破防。
    有时候骂得特别有创意，他还会顺手点个赞。
    今天这场不一样。
    VT是热门队伍，粉丝基数大，每场比赛结束评分人数都很夸张。
    他们作为对手，多少沾了点光。
    灿灿点进评分主页，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8.9分，1060人评分。
    “哟。”他眼睛一亮。
    这分数对他来说真不低了。
    以前他经常八分以下，偶尔状态好一点也就八点几，今天居然冲到了8.9。
    再看热评：
    第一条：【这哥们是不是被夺舍了？今天风格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灿灿摸了摸下巴，疑惑自语：“有这么奇怪吗？”
    他觉得自己和以前没太大区别啊。
    第二条是个老粉。
    【PNG终于开窍了，终于会运营了，不枉我粉了这么多年。灿灿今天还是有几波上头，不过比以前清醒太多了，继续保持。】
    灿灿看着这条评论，忍不住笑了一声，给那人点了个赞。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基本都是好评。
    有说他今天没以前那么莽的，有说他那把蒙恬偷塔偷的好的，还有的说他操作和意识变厉害的。
    灿灿看得心情大好，给这些评论全都挨个点了赞。
    他又点开其他几个队友的评分。
    尘安、新雨、白河，分数都不低。
    虽然大场输了，但大家都看得出来，PNG的表现远比比赛前预想好得多。
    最后是陆铭的评分。
    9.9分。
    评分人数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多。
    第一条评论点赞已经破万。
    【这就是双297？这就是学神来到职业电竞之后的降维打击？一天就能把PNG带到这种地步，真的离谱，以前PNG像五个人各打各的，今天至少像一个队了。】
    底下全是附和。
    【真有东西。】
    【我本来以为是营销号吹，今天看完沉默了。】
    【第一次打职业面对VT，能指挥成这样，太夸张了。】
    第二条高赞则是：
    【你们可以去看KPL官方发的队伍语音片段，只有三分钟，全都是陆铭在说话，各种信息都记得，信息密度高到我怀疑他脑子里开了小地图外挂。】
    灿灿深以为然，这条说得太对了。
    陆铭今天比赛里说的话，比他们四个加起来还要多。
    打到第四局的时候，陆铭旁边水瓶都空了两三瓶。
    灿灿兴奋地抬头看了一眼陆铭的背影，想把这个评分拿给陆铭看看。
    后面想了想还是算了，别打扰人家学习了。
    而且以陆铭这个状态，大概不怎么在乎这些评分。
    灿灿又继续刷。
    看完PNG这边，再看VT。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这边大多是差评，没几个评分高的。
    尤其是第一局被PNG偷下之后，几个选手评论区都有人在喷。
    【打精英组第六还能丢一局？】
    【状态这么差还想夺冠？】
    【茶茶第一局在梦游？】
    【这都能被PNG偷，别打了。】
    灿灿看得嘴角直抽：“神经病吧。”
    只有真正跟VT打过，才知道这支队伍有多恐怖。
    后面三局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几乎要把他的脑细胞都给榨干了。
    他尤其看不惯有人喷茶茶的关羽是送人头。
    送个屁啊，那是陆铭一步步把人家骗进来的。
    外行看结果，内行才知道那波设计有多阴。
    灿灿摇摇头，关掉手机。
    快十点了，一阵困意袭来。
    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闷头睡觉。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桌前的台灯还亮着。
    陆铭写完最后一行推导，停笔检查了一遍，又把答案和题干条件重新对了一次。
    “完美。”他轻声说道。

 第118章 第二大场比赛

    十月九日，下午五点，沧澜电竞体育中心。
    KPL年度总决赛擂台赛第三日，SYM对阵PNG。
    相比两天前对阵VT，今天现场的气氛依旧热烈。
    SYM是上一届亚军，也曾经建立过属于自己的王朝。
    哪怕这两年不如巅峰时期那样统治联盟，人气底蕴和粉丝基础还是摆在那里。
    场馆里大片SYM应援牌亮起，粉丝席的呼喊整齐而响亮。
    PNG这边仍然没多少粉丝。
    和两天前不同的是，现场多了不少来看热闹的观众。
    换句话说，都是来看陆铭的。
    来看这个双297学神到底还能不能继续把PNG往前拖。
    后台休息室里，周国强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
    唐天德站在白板前做最后布置。
    今天的策略还是以陆铭的运营节奏为主，继续强化外界对PNG的既有印象，从而在后面的比赛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不代表他们今天要摆烂，恰恰相反，这场比赛是珍贵的训练机会。
    和强队对抗的机会，不是训练赛能完全模拟出来的。
    SYM不会配合你练东西，他们会抓住每一个失误，把你往死里打。
    越是这种比赛，越能检验陆铭能不能把昨天那些更主动更激进的东西，融入真正的职业对抗里。
    第一局，SYM先下一城。
    他们认真研究过PNG对VT的比赛，不再给陆铭太多提前设计的空间。
    每一波转线，每一次推进，都比VT第一局谨慎得多。
    PNG撑到了中后期，但关键资源团里SYM的处理更加老道，先一步撕开阵型，拿下比赛。
    第二局，PNG扳回一分。
    这一局陆铭还是那一套思路，但在十分钟龙团时，他把昨天训练过的激进思路嵌进了运营节奏里。
    当时SYM其他人都没露视野，只有打野短暂出现在龙坑附近，谁也不知道SYM其他人是不是就埋在旁边，等着PNG先手。
    但下一秒，PNG五个人突然提速，直扑SYM打野。
    事实证明，陆铭判断对了。
    SYM其他人压根不在附近，打野被当场秒掉，PNG顺势拿下这波龙团。
    团战被打乱后，PNG拿下暗影暴君，顺势一路平推，赢得干净利落。
    解说席和观众们都惊了。
    第三局，SYM重新调整，以更稳定的方式拿下。
    第四局，PNG一度又把比赛拖到了后期。
    他们靠着中期几波拉扯，硬是没有让SYM轻易滚起雪球，甚至还打出过一次相当漂亮的反打。
    到了最后一波关键团，SYM展现出了老牌强队的底蕴。
    他们没有再给PNG任何出奇制胜的空间，用最稳妥的方式一点点压掉了PNG的操作余地，最终结束比赛。
    一比三。
    PNG再度落败。
    这一次，场馆里的气氛和两天前不同了。
    没有人再把PNG当成那个理所当然该被三比零的精英组第六。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SYM是认真准备过的。
    他们看过PNG对VT的比赛，针对陆铭的指挥和PNG的节奏变化做了处理。
    即便如此，PNG还是硬生生从他们手里咬下了一分。
    同一时间，后台另一间休息室里。
    XTG全队都在看这场比赛。
    XTG主教练抱着胳膊，脸色很凝重：“PNG真变了。”
    旁边一名队员靠在椅子上，语气挺轻松：
    “教练，我觉得不用太担心吧，他们今天这套东西说白了还是偏运营，只要我们稳一点，别像VT第一局那样给机会，不就行了？”
    另一个队员也笑了笑：“实在不行，我们打得更激进一点，PNG以前不就怕节奏被打乱吗？”
    教练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觉得SYM不稳？”
    那人怔了怔：“额……”
    教练继续道：“SYM今天准备得不够充分？”
    没人说话了。
    教练冷声道：“他们都被PNG拖到第四局，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稳一点就能赢？”
    “难道我们被VT和SYM给三比一击败的次数还少吗？”
    这时，有个队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记得青训那个周骏，不是陆铭好兄弟吗？要不让他去问问？”
    教练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你跟他们放尊重点。”
    那名队员愣了一下：“我就开个玩笑……”
    “开玩笑？”教练盯着他：“别以为自己是一队成员，就能随便指使青训。”
    “人家进来是打职业的，不是给你们跑腿打听消息的。”
    那队员脸色有点挂不住：“我平时又没对他做什么。”
    教练冷冷看着他：“那你昨天让他帮你打巅峰赛是什么意思？”
    “看到人家冲到巅峰第一，心里不爽？”
    “我……”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旁边另一个队员连忙出来打圆场：“教练，一会儿还得准备我们自己的比赛呢。”
    教练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处理队内问题的时候。
    但有些苗头他必须压住。
    青训也好，一队也好，能打出来才是本事。
    职业圈最不缺的就是职业选手，态度不端正就别想有比赛打。
    他摆了摆手：“行了，后天打PNG都给我认真点，他们不好打的。”
    几名队员这才陆续应声：“是。”
    只是有些人的表情里，仍旧残留着几分不以为然。
    ……
    后台休息室里，PNG众人推门而入。
    和两天前打完VT时相比，这次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虽然还是输了，但憋闷感淡了很多，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PNG真的变强了。
    周国强和唐天德正坐在里面等他们。
    见几人回来，唐天德先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啊。”灿灿第一个开口，脸上还挂着点意犹未尽，“我感觉我和陆铭配合得越来越精妙了。”
    “确实。”新雨附和道，“今天和前天不一样，有几波我都大概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白河说道：“以前更多像是听指挥，现在有点像能跟得上了。”
    尘安坐下后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不是更稳了。”
    几人都看向他。
    尘安抬了抬眼：“是更敢了。”
    周国强坐在一旁，听到这里开口道：“说得没错。”
    “今天比前天好，是因为你们更相信陆铭的判断了。”
    “有几波陆铭说能打的时候，你们已经不需要再在心里多问一句‘这真能打吗’。”
    几人听完都点了点头，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前天对VT时，他们很多时候还是靠本能在跟，会经常出差错。
    到了今天，队伍里多出另一种东西。
    不只是听指挥，而是真的开始相信。
    相信陆铭的判断，相信这波突然提速不是上头，相信那一下看似冒险的决策背后是有逻辑在支撑。
    “这才是你们今天最大的收获。”周国强继续道。

 第119章 沈安的变化

    晚上九点半，江朔大学这边。
    今天的训练节奏相对轻松一些，所以提前了些下课。
    项一舟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准备回办公室。
    霍淳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道：“项老师。”
    项一舟头也没回：“又是陆铭？”
    霍淳尴尬地笑了一下：“嗯。”
    项一舟停下脚步：“输了？”
    “输了。”霍淳说道：“一比三，输给SYM。”
    “又输了？”
    项一舟关注的不是KPL的大场胜负，他真正担心的是陆铭的状态。
    前一场输给VT，还可以说对手太强，是冠军热门。
    这一次又输，就相当于连续两场落败。
    对一个此前几乎一路顺风的学生来说，不一定没有影响。
    霍淳看出了他的担忧，解释道：“其实打得挺好的，SYM是上一届亚军……”
    听着他和前天一样的说辞，项一舟摆摆手，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陆铭发来的消息。
    霍淳瞥见了名字，忍不住好奇地凑近一点。
    项一舟点开。
    陆铭发来的内容很简单。
    【项老师，我那本资料的题快看完了，您可以再给我发一些过来吗？我打印出来做。】
    两人同时沉默了。
    项一舟是真的有点无言。
    明明才连续输了两场比赛，结果刚打完就找他要题。
    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在干什么，一定会觉得这孩子是一天学十六小时的好学生……
    唉，罢了罢了，说再多人家也不愿意听。
    他只得打开手机文件，把一份高难度讲义资料的PDF文件发了过去。
    没一会儿陆铭就回复道：【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复习的。】
    项一舟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你要是真想好好复习，就不会跑去打KPL了。
    但这句话终究没有发出去。
    他最后只回了一句：【好好加油，稳住心态。】
    陆铭很快回道：【好嘞。】
    霍淳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忍不住笑了笑。
    “看来他心态还是不错的。”
    “要是我连着输了两场，肯定没心思学习。”
    项一舟瞥了他一眼：“你也想去打比赛？”
    霍淳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生是科研的人，死是科研的鬼！”
    项一舟没说话，转头往前走。
    这几天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担心的事情，对陆铭来说根本不存在。
    输比赛是输比赛，复习是复习。
    他依然能把两件事分得清清楚楚。
    就像那天陆铭自己说的，学的时候专心学，休息的时候认真休息。
    不，现在要加一句：打比赛的时候专心打比赛。
    “年轻真好啊。”他心里感慨了一下。
    ……
    宿舍楼里，严承弈和沈安一起回到了宿舍。
    “啧。”严承弈把书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少了陆铭和欧玄子，宿舍都冷清了不少。”
    沈安把资料放回自己桌上，动作比前几天自然了许多。
    “是啊，陆铭不在我还有点不习惯。”他应了一声。
    严承弈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现在话越来越多了啊。”
    沈安整理着讲义：“有吗？”
    “有啊。”严承弈说道，“自从陆铭走后，你变得更开朗了一点，就连项老师都会表扬你了。”
    沈安罕见地没反驳，只是把桌上的那张方格纸往外挪了挪。
    严承弈眼睛一亮：“诶，你这玩意儿今天不藏了？”
    “没什么好藏的。”沈安坐下，“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桌面上摊开的，正是他那套自制的游戏。
    方格纸上密密麻麻画着格线，标着各种不同的栏目，路径评分、连锁倍率等等。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严承弈只觉得这东西像天书，并且很不屑，一个纸上画的游戏能有多好玩呢。
    玩过一次之后，他就上头了。
    表面上看，它是把物理模型和题目拆成了一堆可以选择的路径和节点。
    可真玩起来，又特别像一款解谜闯关游戏。
    每走一步，分数会变，后面的可选路线也会变。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是要你自己去算的，分数和结算啥的，错一步你就全都错了。
    上次玩完一遍，严承弈差点想把这张纸带去教室，可惜被沈安给拦住了。
    严承弈当时还挺遗憾。
    现在看到后，他赶紧凑了过来：“来来来，再给我玩玩，我今天看看能打到哪去。”
    沈安看了他一眼：“你不关心陆铭的比赛吗？”
    今天晚自习，严承弈就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想着陆铭的比赛。
    可回了宿舍，这货反而不在意了。
    “关心啊。”严承弈叹了口气，满脸真诚：“我真觉得太可惜了。”
    沈安点了点头，刚想附和一句，又听见严承弈接着说道：
    “可惜我们还要上晚自习，不然我就看现场直播了！”
    沈安：“……”
    他那句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严承弈还一脸惋惜地补充：“你想想啊，直播看多刺激，打VT，打SYM，还是陆铭亲自指挥，我们在教室里做题，他在场馆里打KPL，这反差多离谱。”
    沈安无言地看着他，过了两秒才道：“你不担心他的状态吗？”
    “这有啥好担心的？”严承弈一脸理所当然，“你又不是没看到那天他和项老师争论，那个心态，我估计天塌下来都不会怕。”
    沈安仔细一想，这话居然还挺有道理。
    严承弈已经把椅子挪到他旁边了。
    “快快快，给我看看，我上次是不是卡在这个地方了？”
    “不是。”沈安伸手把纸转了个方向，“你上次卡在这里。”
    “这里？”
    “嗯，你前面为了追评分走了条短路径，后面连锁倍率断了，所以后面再怎么补都很亏。”
    严承弈听得一愣一愣的：“我靠，你这还真有点游戏设计师的味道了。”
    沈安没说话，神情却比以前松了一些。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新的空白方格纸，放到桌上，低头开始画。
    严承弈愣了下：“你干嘛？”
    “给你弄一份。”沈安语气平静，“这张我还要继续改。”
    “我去，沈哥大气啊。”
    “别乱叫。”
    “好的沈哥。”
    沈安没理他，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很快勾出几个基础格子和分支节点。
    严承弈趴在桌边看，越看越觉得这东西离谱。
    “你说你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卖给竞赛生，会不会有人买？”
    沈安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人看不懂。”沈安说道，“看得懂的人也不愿意去学。”
    严承弈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这东西有趣归有趣，真要说起来，还是有点太怪了。
    正常人谁会把题做成游戏啊。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了陆铭。
    一个去打KPL还不忘找老师要题，一个把物理模型做成闯关游戏。
    严承弈忍不住感慨：“你们这种人，脑回路是真的不太一样。”
    沈安画格子的手稍微停了停。
    “我们？”
    “对啊。”严承弈掰着手指，“陆铭算一个，你也算一个。”
    “……全都是异类。”

 第120章 钟馗！

    10月11日，晚上八点。
    沧澜电竞体育中心灯火通明，场馆内座无虚席。
    如果说PNG首战VT时，大部分观众还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那么今天这一场显然就不一样了。
    PNG前两场接连告负，却先后从VT和SYM身上各拿下一分，把原本毫无存在感的精英组第六，硬生生打成了擂台赛阶段最具话题性的队伍之一。
    再加上陆铭自带的破圈热度，今天来专程看PNG比赛的观众们多了不少。
    安排给PNG的应援席前两天还有些稀稀拉拉，今天则坐了不少人。
    有人举着PNG的队旗，有人举着灿灿和尘安的手幅。
    更多的则是那种一看就不是传统电竞粉做出来的奇怪应援牌。
    【陆神加油，打完了回去复习物理决赛啊】
    【陆铭你赢了我给你送两套物理复习资料】
    更夸张的还有几个举着陆铭的大头照，旁边写着几个大字：学神降临。
    场馆里的大屏幕切着双方战队宣传片，解说席已就位。
    两位解说，一位叫杰杰，一位叫阿辉。
    镜头给到解说席时，杰杰先笑着开口：
    “欢迎各位来到KPL年度总决赛擂台赛阶段第五天的比赛现场，我是解说杰杰。”
    阿辉接上：“大家好，我是解说阿辉。”
    杰杰语气比平时更兴奋一些：
    “今天这场很有看点，PNG对阵XTG，两支战队上一次交手还是今年五月份的挑战者杯，当时XTG在三十二强赛里，以三比零的成绩战胜了PNG。”
    “不过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如今两支队伍都经历了一些变化。”
    “是的。”阿辉说道：“XTG这边在夏窗引入了两位新选手，秋季赛拿到了季军的成绩，整体实力和阵容成熟度都比当时更进一步。”
    “而PNG这两天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变化还要更大一些，现在这支队伍成长到了什么程度，今天这一场或许会给我们一个清晰的答案。”
    杰杰点头道：“没错，所以今天这场更像一场检验战。”
    “XTG作为老牌强队，阵容稳定，体系成熟，正常来说还是更被看好的一方。”
    “但PNG展现出来的实力，很难再用以前的眼光去看他们。”
    “这就很有意思了，是XTG延续自己面对PNG时的优势，还是PNG给我们带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爆冷呢？”
    阿辉总结道：“所以不管从话题性还是从比赛本身的悬念来看，这场都非常值得期待。”
    【PNG赢一把吧，别精英组第六淘汰了。】
    【他们这实力再拉胯也不可能第六淘汰啊。】
    【确实，你也不看PNG前面打的都是谁，说不定后面三场都能赢。】
    【XTG加油吧，这一分很重要的。】
    镜头一转，切入选手通道，选手开始入场。
    通道尽头灯光亮起，五名选手依次走出。
    和第一次登上KPL舞台时不同，今天的陆铭没有丝毫生涩感了。
    他步伐稳定，如同从教室走进考场，没什么多余情绪波动。
    反倒是其他四个队友，比前两场更兴奋一些。
    这几天练下来的东西，总算有机会在比赛里拿出来了。
    陆铭朝比赛席走去，先看了眼应援席，当看到自己的大头照后，眉头都忍不住皱了皱。
    这也太夸张了……
    灿灿则小声笑道：“感觉你仇人看了之后都会释怀。”
    陆铭侧过头，目光投向XTG那边，忽然发现对方替补席位置上坐着个熟人。
    正是周骏。
    陆铭先是有些讶异，又很快想明白了。
    这种正式比赛现场，替补席上除了替补队员，还会安排一些队内其他选手或者青训成员来观赛和助威。
    PNG这边二队也来了好几个人，不算稀奇。
    而周骏坐在那，穿着XTG的队服，正抬头往这边看。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撞上。
    陆铭冲他笑了笑。
    周骏也咧嘴笑了，幅度不大。
    两人没有其他多余动作，却像是什么都说完了。
    随后XTG出场，现场迎来了更高一层的欢呼。
    全场目光都盯着舞台中央。
    在一系列准备工作结束后，BP阶段正式开始。
    大屏幕上，蓝红双方队标亮起。
    PNG蓝方，先ban先选。
    杰杰看着屏幕，语气还算正常：
    “好的，先来看看今天双方的BP，PNG在蓝色方，第一手ban位……庄周？”
    “嗯，这个还算可以理解。”阿辉道，“毕竟能解某些硬控，看来他们是要拿控制多的阵容啊。”
    杰杰继续念下去，语气更加奇怪：“第二手……空空儿？”
    阿辉忍不住说道：“这个ban位有点意思啊。”
    杰杰讲解道：“庄周、空空儿，这两个英雄都很典型，都是那种非常克制某类辅助节奏的英雄，PNG这两个ban位一出，我感觉他们是在给一个特定英雄开路。”
    阿辉挑了挑眉：“应该不太可能是那个英雄，牺牲两个ban位去拿，那这性价比太低了些，估计还有其他的阵容考量吧。”
    而XTG那边的ban位亮了出来。
    鲁班大师和沈梦溪。
    杰杰一看就乐了：“嚯，这下好玩了，四个位置里三个都是辅助。”
    阿辉接道：“从前两场PNG的比赛来看，陆铭的辅助打得非常不错，特别是他的鲁班大师，一旦拿出来，对PNG的节奏影响非常大，而且开团率很高。”
    轮到PNG一选。
    杰杰猜测道：“估计是那个英雄了。”
    阿辉持否认态度：“不太可能吧，如果选了，XTG太容易进行反制了。”
    话音刚落，PNG一楼直接锁了钟馗。
    现场猛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原因很简单，KPL赛场上，真没见过有人这么一选钟馗。
    杰杰直接笑出声：“嚯！还真是钟馗啊！”
    阿辉大为意外：“有意思了啊，能在这种场合一选钟馗，说明PNG今天是真的有准备，而且很有自信。”
    直播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666，陆神要操作了。】
    【还敢一选钟馗，是真不怕被针对啊。】
    【装模作样罢了，真以为XTG是RIX啊。】
    【这钟馗是给陆铭玩的？我看了他游戏主页，钟馗熟练度不高啊。】

 第121章 这钩子！

    而XTG那，几名选手面面相觑，同样感觉莫名其妙。
    “一选钟馗？”中路遥弋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明显不屑，“谁给他的自信啊，梁静茹吗？”
    辅助浮光也笑了笑：“估计知道正面不好打我们，干脆想玩点别的套路吧。”
    打野凌云偏头问道：“教练，我们咋整？还拿真香吗？”
    XTG教练摸着下巴，视线落在BP面板上，思索得很快。
    “我昨天研究过陆铭的账号，他的钟馗只有紫色熟练度，真要放在KPL这个级别，绝对不够看。”
    “我怀疑这钟馗不是辅助，可能是中路。”
    “新雨以前就是辅助出身，钟馗玩得不差，有个小国标来着。”
    “啊？还能这样？”凌云愣了愣，“那我们还拿真香？”
    “拿。”教练点头，“你们两个有信心吧？”
    射手简白嗤笑一声：“这有啥没信心的，又不是没打过钟馗，而且我玩的可不是呆射，我大国标孙尚香好吧？”
    浮光脸色轻松地笑了笑：“那就先拿真香吧，抢下来再说。”
    XTG于是锁下太乙真人、孙尚香。
    导播适时切出数据面板。
    秋季赛，XTG真香组合胜率为87%。
    杰杰看着这个数字：“87%的胜率，看来XTG真的是一点没留情啊，开局就把自己的王牌组合抬出来了，这是想先把PNG这边的士气直接打散。”
    阿辉点头：“这说明他们是认真研究过PNG的，不想给任何意外空间。”
    轮到PNG第二轮选人。
    关羽、狄仁杰。
    杰杰有些意外：“关羽和狄仁杰吗？”
    “这么一看，这个阵容是要围着钟馗来搭了啊。”
    阿辉跟着分析起来：“而且狄仁杰这个点出来，某种程度上也说明PNG想把正面节奏提起来，这个阵容很少见。”
    XTG那边，教练盯着阵容微微眯眼。
    “看来真的是钟馗中路，然后走野核阵容。”
    “拿杨玉环。”
    同时，他迅速报出下一轮ban位：“镜、盾山、大司命。”
    “好嘞。”选手们没有任何怀疑。
    看到盾山亮出来，解说杰杰都懵了一下。
    “盾山？PNG不是已经拿辅助了吗？”
    阿辉想了想，给出解释：“XTG应该是觉得钟馗是中路吧，毕竟新雨以前拿过钟馗，而且打得还不错。”
    杰杰顺势追问：“那有没有可能真是新雨拿钟馗呢？”
    阿辉笑了：“绝无可能，这钟馗就是给陆铭拿的，不信你看后面。”
    果不其然，PNG最后两个位置亮起。
    安琪拉、澜。
    杰杰笑了：“嚯……还真是给陆铭拿的钟馗啊。”
    很快他又摊了摊手：“但PNG这套阵容没有大前排啊，打真香组合有点难啊。”
    阿辉认真看了几秒：“是，XTG那边阵容整体更灵活，正面也不差，PNG这阵容的容错率比较低，很大程度上都要依赖钟馗的节奏了。”
    XTG最后补出宫本武藏、马超。
    至此，双方阵容全部锁定。
    直播弹幕再一次爆炸。
    【PNG教练脑子被驴踢了，这阵容都敢上？】
    【这是全看钟馗钩子了？】
    【把比赛当排位打的来了，真以为职业选手不会躲钩子啊？】
    【这把要是钟馗废了，PNG直接炸。】
    【我说个数，十二分钟打完。】
    进入加载界面后，双方正式进入对局。
    开局站位一出来，两个解说就有点看不懂了。
    狄仁杰跟着澜一起进红区拿红。
    而钟馗、关羽、安琪拉三个人，直奔中路。
    “这个打法……”杰杰盯着屏幕，眼神发虚，“他们是准备一级中路抓一波吗？”
    阿辉同样有点迷惑：“应该是，但是狄仁杰拿红又是什么操作？我没看太懂啊。”
    相比之下，XTG这边思路就标准得多。
    真香往中路靠，准备先吃中线。
    杨玉环去下路卡线。
    马超和宫本各自正常发育。
    一切都像他们赛前设想的那样稳妥。
    孙尚香更快一步接近中路，在中塔攻击范围内进行来回的晃动，等待兵线到来，太乙则还在二塔的位置。
    此时时间不过才20秒出头，按理说，站在塔下非常安全。
    然而下一秒，变故陡生！
    一道钩子从中路右侧的草丛中甩了出来，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孙尚香。
    简白瞳孔猛地一缩，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草丛里藏着的关羽一顶将他往回送。
    紧接着，安琪拉二技能的火球打到他身上。
    控制接上，伤害灌满。
    孙尚香当场蒸发。
    PNG拿到第一滴血！
    而此时，XTG那边的应援词甚至还没喊完，原本整齐高昂的声音当场小了下去。
    不少观众神情发怔，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也没想到，比赛才刚开始二十多秒，XTG的射手就这么没了。
    兵线都特么刚碰上呢。
    解说杰杰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的天，这是真的围着钟馗在打啊！”
    “安琪拉一级居然学的是二技能，不是为了清线，是为了这个人头来的！”
    “这钟馗太果断了，直接闪现进草，就为了这一钩。”杰杰感觉难以置信，“这队友太信任这个钟馗了，要是钩子没中，PNG一级亏得可不小。”
    【这钟馗牛逼啊，太敢打了！】
    【队友是真信任他啊。】
    【要是没钩到直接炸线了吧？】
    【职业比赛一级这么玩？是我没想到的。】
    XTG比赛席里，简白盯着黑掉的屏幕，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脑子里还在想，这把怎么利用真香体系把对面当成陀螺抽呢。
    结果下一秒，钩子就来了。
    技能都没按出来，人就没了。
    “这什么鬼啊？”他难以置信地说道，“钟馗不是辅助吗，他凭什么比我走得快？”
    浮光反应很快，打开面板一看，表情都变了。
    “这钟馗没出辅助宝石。”
    “啊？”简白一愣。
    “他出的鞋子。”
    简白当场瞪眼：“好家伙，开局连宝石都不要，就为了抓我？”
    一股憋屈感顿时涌了上来。
    浮光低声道：“昨天茶茶跟我说过，这人特别喜欢看选手的第一视角比赛录像，你估计是被研究了。”
    “下次你别自己先走，我看完视野你再动。”
    “行……”简白咬了咬牙，应道。
    其实一个人头真无所谓，但是这是开局被杀啊，哪有这么快的。
    比赛还在继续。
    孙尚香复活后重新上线，XTG这边开始帮简白踩视野，防止钟馗再来一波神出鬼没。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钟馗不只盯着孙尚香。
    他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
    太乙真人刚在前面帮忙探视野，钟馗又是一钩甩出。
    浮光明明在走位了，却还是被直接勾中。
    然后就是一顿熟悉的围殴。
    两分钟不到，真香组合一人送一个。
    人头二比零。

 第122章 压迫感

    浮光无奈地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说道：“都小心点吧，这钩子有点诡异。”
    “知道。”其余几人纷纷应声，神情都认真了不少。
    这钩子真的不容小觑啊。
    【这辅助是猪吗？这都能中？】
    【这钩子我上我真躲了。】
    【别尬黑，职业赛里这样钩已经很夸张了。】
    【陆铭这钟馗也太准了吧，很难相信他是紫色熟练度。】
    接下来的两分钟，双方暂时没再爆发冲突。
    XTG学聪明了很多，基本上钟馗视野在哪，他们就尽量不去那边。
    到了四分钟，第一波关键资源刷新。
    这波主宰，双方都不可能轻易放。
    马超仗着自己灵活，在外围探视野。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看见钟馗，戳一下就走，怎么都不亏，对方肯定钩不中他。
    可惜的是，陆铭这一钩，压根没冲着他当前的位置去。
    而是用的二闪，二技能钩子甩出后，紧接着闪现，可以扩大二技能的命中范围。
    而马超此时都按下普攻了，压根没想到对方会二闪，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钩子上撞。
    钩中，而后就是熟悉的四人围殴。
    人头比变成三比零。
    杰杰都看得张了张嘴：“这预判也太夸张了吧，只要出手，就一定会爆发人头吗？”
    阿辉只能感叹：“确实强，这波XTG龙团已经没法接了。”
    PNG队内语音里，几个人都快叫起来了。
    “我靠！陆铭你也太准了！”灿灿大喊，“你怎么知道他会往那边走啊？”
    陆铭手指没停，语气平静：“他的马超是这样的，哪怕左右都没有危险，他的习惯还是偏右边。”
    灿灿、新雨、白河和尘安几乎同时开口：“牛逼。”
    灿灿又接着问道：“你到底看了多少录像啊？我们昨天不是在一起训练吗？”
    “倍速看的。”陆铭回道。
    “嘶……”几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对陆铭来说，记这些职业选手的操作习惯和路线偏好，比做一道物理决赛题容易多了，而带来的收益却要大许多。
    反观XTG那边，气氛变得有些低沉了。
    前三个人头，全是被钟馗钩出来的。
    这不是失误那么简单了。
    这是习惯被拆穿，是思路被摸透，是明知道危险还避不开的难受。
    简白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差。
    浮光低声道：“先稳住吧，现在经济没差多少，我们还能打，拖后期吧。”
    可惜，PNG压根没打算给他们拖到后期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分钟，比赛节奏变得极其古怪。
    PNG没有像传统顺风局那样急着越塔，也没有盲目运营，而是始终保持一种很有压迫感的抱团推进姿态。
    钟馗在前。
    狄仁杰身上红bUff几乎没断过，减速黏人能力拉满。
    关羽则一直游离在侧后方，随时准备把人往回推，同时兼顾后方的危险。
    安琪拉和澜也不急着先手，只负责跟在后面补足控制和伤害。
    这套阵容虽然不能正面开一波团战，但是真的恶心啊。
    XTG五个人明明技能都在，可就是不太敢往前站。
    因为只要往前站一步，就会进入钟馗的出钩距离。
    哪怕在范围之外，别忘了人家还有个二闪。
    更难受的是，陆铭的钩子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提前预判好的。
    探视野的，吃钩。
    没事在那乱扭的，吃钩。
    自以为灵活能躲的，照样吃钩。
    而且他不是盯着一个人钩，是谁露谁死。
    XTG当然想过反抗，但PNG不给他们任何的正面机会。
    他们只做一件事：等你露头，然后钩你。
    打到后面，射手简白的脸色越来越难受。
    起初他还在想，只要自己后面注意一点，总能找到输出环境。
    可慢慢地，他被钩怕了，一旦进入钟馗的视线，那钩子总能无比精准地钩到他。
    才十分钟不到，他就被打成了零杠三。
    此后不敢轻易往前，更不敢随便吃线，变得畏惧无比。
    不只是他，其他几个队友也倍感压力，他们都被至少钩死过一次。
    浮光中途甚至忍不住咬着牙说了一句：“这人到底凭什么这么准啊？”
    没人能回答他，大家都有个疑问。
    杰杰在解说席上看得连连摇头：“这压迫感太夸张了。”
    “XTG现在不是单纯劣势，他们是被这个钟馗钩得有点不会玩了。”
    阿辉也忍不住说道：“没办法，如果再找不到破局点，XTG这局赢面就更小了。”
    他这话说得很保守，因为只要是个观众就能看出来XTG没有还手之力了。一个个操作都变形了。
    【这钟馗是不是开了啊，有好几波完全没视野的。】
    【真的离谱，我从没见过这么准的钩子。】
    【我愿称之为KPL第一钟馗。】
    【国服钟馗来了也不能这么钩啊。】
    比赛时间继续往前。
    XTG几次想强行找机会，但PNG丝毫不给机会，一察觉到苗头就立刻后撤。
    等XTG阵型一散，钟馗的钩子又会从某个你意想不到的位置甩出来。
    然后熟悉的流程再来一遍。
    钩中。
    控制。
    围殴。
    人没了。
    优势一点点滚大。
    野区没法守，边线越来越难处理，中路塔被慢慢磨掉。
    到了后面，XTG五个人的走位都不敢展开，始终要为那个钟馗空出一层额外的警戒空间。
    可你越防，兵线和资源就越难守。
    你不防，人就要没。
    这一局，从头到尾都像被陆铭牵着鼻子在走。
    最后，PNG带着巨大的优势一路平推，直接结束比赛。
    水晶炸开的瞬间，屏幕上除了胜利的结算画面，还蹦出了一道极其醒目的播报：
    例无虚发×14！
    连续钩中英雄十四次，一次未空。
    场馆里，欢呼声轰然炸开。
    “陆铭牛逼！”
    “这钩子也太离谱了吧！”
    “我靠，十四次一次没空？！”
    就连不少偏向XTG的观众，这会儿也被这局打得服气，只顾着跟着喊了。
    下面替补席的位置上，周骏脸上的激动都快压不住了。
    要不是身上穿着XTG的队服，他估计就要跟着喊了。
    坐在旁边的XTG替补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很开心？”
    周骏摊了摊手，一脸认真道：“没有啊。”
    “我是替他们可惜，本来这把还是有机会拿下来的。”
    这句话说得毫无破绽。
    毕竟从解说到观众，谁都知道XTG阵容后期并不是完全没得打。
    他又没提陆铭，也没提PNG，只是单纯在替自家队伍惋惜。
    那名替补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继续说什么，只能把目光重新投回场上。
    而比赛席那边，XTG五个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人头比，最终定格在12比2。
    不仅输了，而且输得相当难看。

 第123章 不屑的周骏

    第一局结束后，导播准备切第二局的赛前画面。
    不过很快，现场解说耳返里同时收到了通知。
    杰杰开口说道：“收到消息，XTG这边申请了一个短暂的中场调整时间，按照规则，这是允许的，比赛会稍微往后顺延几分钟。”
    阿辉接道：“能理解，PNG今天拿出来的这套东西对XTG来说有些突然，他们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整理思路。”
    弹幕顿时热闹起来。
    【这就暂停调整了？】
    【一局打出心理阴影了属于是。】
    【笑死，钟馗申请了中场休息。】
    【XTG赶紧缓缓吧，再打下去孙尚香要做噩梦了。】
    【简白回去休息，一掀被子里面全是钟馗的钩子。】
    与此同时，PNG众人在工作人员带领下回到了后台休息室。
    门一关上，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灿灿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脸上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爽！”
    新雨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跟着笑了：“确实爽。”
    白河笑道：“我感觉XTG后面都不太会走路了。”
    这一局赢得太痛快了。
    从开局二十多秒的那一钩开始，胜利的天平就倒向了PNG这边。
    一直到结束，他们都没感受到什么压力。
    灿灿转头看向陆铭，问道：“说真的，你这钟馗也太邪门了吧，换我在对面，估计心态也要炸。”
    白河跟着补了一句：“而且你不是说你的钟馗只是紫色熟练度吗？赛前我还有点慌呢。”
    陆铭喝了口水，解释道：“挺简单的啊。”
    几个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铭继续道：“以前玩的时候，总有人怀疑我开挂，说我钩子不正常，所以后来就没怎么玩了。”
    灿灿张了张嘴：“……啊？”
    新雨沉默片刻，才说道：“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比你钩十四次全中还离谱。”
    陆铭想了想：“还好吧，主要是那时候排位和巅峰赛里经常有人这么说。”
    尘安难得主动接了一句：“感觉他们没说错。”
    灿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了出来：“我估摸着XTG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刚落，周国强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别管他们怎么想。”
    大家又都看过去，周国强和唐天德都过来了。
    周国强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目光扫过众人。
    “他们心态受影响了，这点不用怀疑。”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觉得把他们打崩了。”
    灿灿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坐得更端正了。
    周国强继续往下说：“XTG能打到这个位置，不会因为一局就崩了，他们只会在下一局更谨慎。”
    “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顺着他们这股不舒服的劲再往前压一把。”
    “节奏要更快，决策要更坚决。”
    “他们开始犹豫的时候，你们不能跟着犹豫。”
    唐天德接过话头：“所以接下来，不管他们怎么调整，咱们都得继续给压力。”
    “好嘞。”
    另一边，XTG休息室里的气氛和PNG截然不同。
    简白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里，脸色红红的，正在喘粗气。
    凌云皱着眉，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嘎吱作响。
    其他三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就连队长浮光都握着水杯，有些出神，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之所以这种状态，是因为这一局太过憋屈了。
    他们都是打职业的人，谁还没被强队狠狠干过几次呢？
    但那些都是技不如人的失败，而这一局带给他们的却是近乎羞辱般的窒息感。
    他妈的，什么时候轮到钟馗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终于，简白愤然开口：“他是不是开了？”
    这句话一出来，休息室里所有人都愣了愣。
    简白继续说道：“我真没见过这么准的钟馗。”
    “有几波就没视野，他凭什么能那样出钩？”
    浮光端着纸杯，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凌云皱起眉，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又没立刻说出口。
    遥弋眼神发沉：“离谱是挺离谱。”
    这句话一出，气氛变得更微妙了。
    他们心里多少都冒出过同样的念头，只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教练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他们，等到这阵情绪发酵得差不多了，才终于开口。
    “说完了？”
    没人吭声。
    教练哼笑一声：“这里是KPL赛场。”
    “可他……”简白还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教练盯着他，声音不大，压迫感十足。
    “可他钩得太准？可你从来没见过这种钟馗？”
    简白被这一连串反问问得有点发懵。
    教练把战术板上的马克笔重重放下，沉声道：
    “我自KPL创建开始就在这个圈子里了，到现在这么多年，正式比赛里从没出过这种事。”
    “你在这里怀疑别人开挂，除了显得你自己输急眼了，没有任何意义。”
    简白不敢反驳了，低下脑袋：“……是。”
    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教练扫了他们一眼，回到了正题：“他为什么这么准？”
    “说到底，不是他的钩子有问题，是你们被人看透了。”
    浮光缓缓放下纸杯，眼神有些复杂。
    这句话他是信的，因为昨天茶茶跟他说过的。
    但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一个人就把他们五个全都研究了？
    你是疯狂科学家吗？
    教练扫了众人一圈，继续道：“我们只输了一小局。”
    “这是BO5，不是一局定胜负。”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火气压下去，要是继续带着这种心态上去，接下来只会输得更难看。”
    凌云深吸一口气，先点了点头：“明白。”
    简白抹了把脸，虽然神情还绷着，但明显亢奋了一些：“……知道了。”
    休息室角落里，周骏一直没说话。
    他是跟着替补们一起来这里听复盘的，这会儿却攥了攥拳头。
    他知道陆铭有多强，所以简白那句质疑开挂的话语在他听来格外的刺耳。
    这种输了以后先去怀疑对手的反应，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旁边一个替补偏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笑了笑：“你那同学今天是真狠啊。”
    周骏耸耸肩，没什么表情：“他一直都这样。”
    那人又问：“你之前就知道他钟馗这么准？”
    “不知道。”
    周骏说完就没再接话，只是坐在那，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反复想起刚才那句话。
    他是不是开了？
    然后他就在心里骂了一句：打不过就打不过，非要嘴硬成这样。

 第124章 百里守约！

    第一局结束后，现场短暂喧闹了几分钟。
    导播重新切回比赛画面，双方选手在比赛席就位，准备进入第二局。
    杰杰看着镜头，有些兴奋道：“好的，欢迎各位回来。”
    他先是偏头看了一眼场馆四周，笑着说道：“不得不说，今天现场的气氛是真的热烈啊。”
    阿辉闻言笑了起来：“那肯定啊，第一局打成那个样子，谁看了不激动。”
    “我觉得很多观众的心情和我们两个差不多，都想看看PNG第二局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杰杰点头附和：“没错，第一局的钟馗体系实在太惊艳了。”
    阿辉哈哈一笑：“对，我估计以后其他队伍看到PNG，第一反应就是先把钟馗给ban掉。”
    【包的啊，这么变态的钟馗，几乎拿出来就是送分。】
    【还真是，除非拿了庄周和空空儿。】
    【这应该是PNG的一个底牌吧，擂台赛就掏出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杰杰又说道：“我还特地查了一下数据，目前KPL一线赛场上，还没有选手打出过钟馗例无虚发的播报。”
    “十四钩全中，一次没空，这种表现算是开创历史了。”
    阿辉忍不住感慨：“陆铭这个选手带给我们的惊喜是有点多啊。”
    阿辉又将话题转向XTG，秉持端水的态度：“当然，XTG经历了第一局之后，应该已经在调整状态了。”
    “一局比赛说明不了全部问题，关键还是得看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杰杰把话接了回来：“是的，就看这一局了。”
    “到底是PNG延续第一局的气势，还是XTG把比分扳回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大屏幕上，BP界面亮起。
    这一局，XTG来到蓝色方，拥有先选权。
    “先来看XTG的BP。”杰杰说道，“上一局他们有些盲目自信，这一局的阵容会更扎实一些。”
    很快，XTG的选人开始落下。
    敖隐，狂铁，少司缘，杨戬，沈梦溪。
    阵容一出，阿辉评价道：“比上一把容错率高了不少。”
    “能看出来，XTG这把是真的稳下来了。”阿辉总结道，“这是一套很标准的职业阵容。”
    【这个可以，很稳。】
    【XTG真的要好起来了吗？】
    【看我陆神把你们当路边一条踢死。】
    【笑死，我们PNG也是有热度了，居然还有串子来串我们。】
    再看PNG这边，此时选了四个人，武则天、苏烈、夏侯惇以及虞姬，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没出。
    杰杰分析道：“目前来看，夏侯惇应该是打野，苏烈辅助，武则天走中，虞姬发育路，还差一个上路。”
    “司空震？”阿辉猜了一手。
    “也有可能是吕布。”杰杰说道，“补一个更稳定的前排和开团点更好。”
    “或者再拿个战边，他们这个阵容缺个输出稳定的位置。”阿辉补充道。
    然而出乎他们预料的是，五楼竟然锁了一个很少见的英雄。
    百里守约！
    场馆里再次爆出一阵不小的惊呼和欢呼声。
    杰杰当场愣了一下：“百里守约？！”
    阿辉惊道：“等一下，这是什么阵容？”
    “两个射手？！”
    紧接着杰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睁：“不对，这是给陆铭拿的。”
    “哈？”阿辉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
    随后画面里看到他们的位置变动。（BP阶段，五人选定英雄后是可以互换英雄的）
    夏侯惇打野。
    苏烈上单。
    武则天中单。
    发育路：虞姬、百里守约。
    两位解说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傻眼。
    “这阵容……”一向话多的杰杰此时都有点不知道说啥了，斟酌好一会儿才评价道，“怎么说呢，挺有创意。”
    阿辉则更直接一些：“说实话，我有点没看懂，这阵容太弱了吧？”
    “是的。”杰杰接话，“你看，武则天、百里守约、虞姬，这三个点都更偏技能型输出，打到中后期是会吃亏的。”
    “虽然PNG这边有苏烈和夏侯惇两个前排，但整体正面作战能力，还是偏弱。”阿辉说道，“或者说，从头弱到尾，看不到一点强势期。”
    【第一把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确实，看了第一把，我反而觉得PNG更有希望了。】
    【陆铭刚玩钟馗都那么准，这守约真不好说。】
    【虽说守约不是以前三枪一个了，但只要二技能准一点就很恶心的。】
    【别急，说不定又有新活。】
    另一边，XTG比赛席上。
    简白看着PNG最后一手百里守约，心里莫名一沉。
    又是这种手长的东西……他不免想起上一把的遭遇。
    浮光皱了皱眉，看向自家对抗路选手南乔：“要不换线吧。”
    “换线？”南乔愣了一下，“这还要换吗？”
    “你又不是没看到他上一把钟馗的准度。”浮光说道，“换线会更稳妥一些。”
    南乔只得点头：“……行。”
    进入加载界面后，对局正式开始。
    “先看开局。”杰杰说道，“双方站位都比较常规，XTG这边少司缘、杨戬加上中路在游走，上下两条边路各自处理兵线，等待支援。”
    阿辉目光快速扫过小地图：“PNG这边前期视野能力比较差，因为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游走辅助去先占视野，所以他们这个开局会稍微被动一点。”
    果然，PNG的整体姿态谨慎得有些过头。
    武则天站在塔下，苏烈不敢贸然往前压，夏侯惇则在自家红区哼哧哼哧地打红。
    下路那边，虞姬和百里守约一同露头。
    整个阵容缩得非常厉害，像只暂时把头埋起来的乌龟，外面一点视野都不带看的。
    与之相比，XTG的思路就非常清晰。
    他们知道百里守约和虞姬大概率会抱团走发育路，苏烈、夏侯惇和武则天前期又都不算强势。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进野区。
    “XTG这一波入侵很果断。”杰杰说道。
    镜头里，杨戬和少司缘大摇大摆地踏进了PNG红区。
    “这红bUff感觉要掉了。”阿辉说道。
    少司缘和杨戬当场动手，夏侯惇只得后撤，哪怕武则天慢吞吞赶了过来，也阻止不了什么。
    红bUff被拿下，旁边的红隼也顺手被收掉。
    XTG队内语音里，凌云忍不住笑了一声。
    “嘿，就这么打，看他们怎么办。”
    一个红bUff和红隼，能拉开几百块的经济差距，算是非常美妙的开局了。
    然而不等其他队友回应，一道醒目的播报声骤然响起。
    第一滴血！
    凌云下意识看向小地图。
    仔细一看，是下路出事了。
    虞姬居然击败了狂铁？
    “不是，下路怎么回事？”凌云立刻问道。
    南乔语气有些烦躁：“草，这个守约太他妈准了。”
    “我都在塔下没怎么出去，他们俩硬卡我兵线，守约狙我一枪，虞姬接一技能，我连兵都摸不到，别提回血了。”
    凌云皱眉：“你没状态可以回家啊。”
    “我特么在回家啊。”南乔一脸无奈，“被守约狙死了。”
    这话一出，XTG几人都沉默了一下。
    “不过没事。”南乔知道这会儿不能乱了军心，又说道：“我们开局还算有优势，我出点肉继续抗压。”
    “行。”浮光沉声道，“先让他们俩猖狂一下，等四级之后就制裁他们。”
    “嗯。”南乔咽了下口水，应了一声。
    一个人头，还不至于打散XTG整体的节奏。
    他们依旧掌控着大部分视野，依旧是更主动的一方。
    只是发育路这条线，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守约和虞姬并没有像很多人想象中那样往前顶。
    他们更像两根钉子，稳稳钉在兵线附近。
    你想吃线，他们就卡你位置。
    你想上来换血，守约的二技能和虞姬的一技能就会第一时间给压力。
    而且百里守约还有一技能可以照视野，导致XTG想从草里绕一下，效果都没那么理想。
    “XTG这边有点难受了。”阿辉看着画面说道，“你想抓守约和虞姬，但这两个人站位都非常稳，不怎么往前给。”
    “是的。”杰杰点头，“可你不管这条线，狂铁就会越来越坐牢，因为这种双长手卡线，真不是一般战边能顶住的。”
    场上局势继续向前推进。
    XTG偶尔会往发育路靠一下，给点压力，顺便帮南乔缓口气。
    “这也太憋屈了。”杰杰忍不住说道。
    阿辉苦笑了一下：“是啊，这一把PNG和上一把完全不是一种风格，但恶心人的程度一点没少。”
    屏幕上，百里守约又一次架起枪线。
    远处，狂铁都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却还是被一枪稳稳命中。
    例无虚发X7！
    血量再掉一截。
    南乔脸都黑了。
    这玩意儿是真的不让人玩游戏啊。
    ————
    今天就先这么多了，明天有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