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外室?没事!三个权贵抢着娶我》 第1章 蓄意勾引 “不要以为本世子不知江家打的什么主意。” “你只是江家养女。” “本世子是看在江家闺门整肃,淑慎有仪,江家女子恪守教养,才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 “好好做你的世子夫人,没事最好给本世子滚远一点……” 江晚棠攥紧了手中的托盘。 耳边回荡的是陆砚书新婚夜对她说的话。 成婚三月有余。 陆砚书日日宿在书房,未进她房门半步。 今晚婆母柳云舒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 侯府家大业大,侯爷的爵位须后继有人。 需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从江晚棠进江家大门的那一日。 她便知晓自己身为养女,要为江家尽一份力。 养父江渊这些年平步青云。 从芝麻绿豆的七品小官,一路爬上尚书的位置。 全凭借江家女子嫁的好。 江家悉心把她养大。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为的就是能攀附侯府门楣。 陆砚书新婚夜说的没错。 江家的女人最能忍。 即便夫君纳上十个八个小妾,依旧笑脸相迎。 侍奉夫君,孝敬公婆。 都是身为江家女人,该有的本分。 她懂得步不超三寸,步摇不摆,裙禁步不响。 却不懂老实本分的女人,要用什么手段,才能留住夫君的心。 江晚棠唯一能做的。 就是在夫君挑灯苦读的时候, 送上一碗安神茶,提醒他早些就寝。 “砚书。” 陆砚书闻声抬起头,手中的书卷未放。 每晚亥时的安神茶,准时奉上。 江晚棠轻挪莲步,来到陆砚书身旁。 “砚书,夜已深,喝了安神茶,早点歇息吧。” 房中暖香混杂着淡淡的苦涩。 声音落下的瞬间,苦涩之味又重了几分。 江晚棠自幼天赋异禀。 能闻到别人身上不同的气味。 有的人是酸的,有的人是甜的,有的人是辣的…… 而今晚的陆砚书是苦的。 母亲生怕此事会给她带来祸端。 叮嘱她切不可与旁人言说。 她夜夜来给陆砚书送安神茶。 此时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今晚的陆砚书,与昨晚又不是同一个人。 她一如既往地把茶碗递到了陆砚书面前。 手一抖。 茶水洒到了桌面,浸湿了陆砚书的衣袖。 “砚书,晚棠失礼了,夜深露重,晚棠服侍您更衣,免得着凉。” 她的指尖擦过陆砚书的手背。 男人眸色一深,忙收回了手。 “无妨。” 他惊得下意识从凳子上站起身。 仿佛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太过冷硬。 慌忙改口。 “本……我自己等下清洗便可,你不必挂怀。” 江晚棠抬头望着他。 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脆弱地微颤。 眼尾挂着的泪珠欲落不落。 老实本分的女人哪里懂什么手段,遇到事情只会哭。 “砚书,晚棠真的不是故意的。” 声音哽咽,滴泪挂在颊边。 她刚刚俯身要跪,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连人拉起。 烛光摇曳。 她抬头对上他冷峻的眼眸。 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玉颈。 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陆砚书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莫名的燥热在身体里疯狂叫嚣。 “你……” 他像是被针扎到,快速松开。 顺势想要把她推远一点。 “早点回房休息,时辰不早了。” 陆砚书再次开口的声音,沙哑急促。 岂料他刚刚松手,自己趔趄险些栽倒。 “砚书,你没事吧。” 江晚棠惊叫了一声,想要扶住他。 慌忙间,滑了一跤,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茶碗。 水花四溅。 打湿了胸口的轻纱。 “啊!” “晚棠失礼了。” 江晚棠惊慌失措间,攥紧领口。 青丝扫过他的手背,像极了在蓄意勾引男人。 老实本分的女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江晚棠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转身想跑。 脚尖却踩到了裙摆。 只是轻轻一绊,便撞了陆砚书满怀。 陆砚书震惊。 “你在做什么?” 他一只手撑着桌面,像是突然染上了什么重病,痛苦难耐。 脸颊红的染血,嘴唇却苍白如纸。 “砚书。” 江晚棠清澈无辜的杏眸。 落在他扣在自己的腰上。 声音充满了委屈。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站稳,我、我只是想要回去更衣。” 她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泪光楚楚。 陆砚书匆忙收了手,震惊又慌乱。 分明是他自己差点摔倒的时候,想要找个支撑,竟搂住了她的腰。 只是此时。 他全身瘫软,像是被一团火紧紧裹住。 陆砚书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深邃的眸光落在了桌案的香炉上,眸色渐深…… 江晚棠刚刚支起身子想走。 两腿一软,再次跌到了陆砚书的怀中。 粉面酡红,黑发散落。 肩头的轻纱,随着她跌落的瞬间滑下。 海棠春醒,娇艳欲滴。 陆砚书喉咙一阵发紧,温香软玉,香气怡人。 江晚棠抬起头,发丝凌乱。 几根发丝飘在她的脸颊两边。 配上那湿漉漉的双眸,楚楚可怜。 “砚书,婆母今日又说起子嗣的事。” “我知道这桩婚事是江家高攀,你嫌弃我只是江家养女。” “可你不知我身为养女的艰难,仰人鼻息,遵循母命,事事谨慎。” 江晚棠说到这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陆砚书于心不忍,眸中闪过动容。 “你也不必这般自负,如今你不仅是尚书府的姑娘,更是……” “……世子夫人。” 江晚棠埋在他怀中摇了摇头。 “晚棠不敢怨怼,只是后宅之人最喜看人下菜,如今连洒扫的嬷嬷都会在背地啐我一口。“ “夫君整日在书房挑灯夜读,怎知我在府中艰难。” “我知道你与秦姑娘两情相约,只是……” 江晚棠嘴微张着。 她眼里还含着泪水,抬起颤抖的手抹去泪水。 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和忧伤。 让人心有不忍。 “别说了。” 陆砚书听后心头一痛。 他不忍继续听下去,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床幔落下,红烛摇曳。 江晚棠紧张得全身僵硬,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砚书……” 男人微微顿住,眸中闪过不满的愠怒。 “叫……夫君。” “夫、夫君?” 第2章 老实本分的女人 缠绵至深夜。 房中苦涩之味都少了几分。 陆砚书沉沉睡去。 江晚棠翻了个身,指尖划过他下颌线不明显的痕迹。 早就听闻陆家有祖传奇术。 只用一张薄如纸的面皮,便可轻易把人易容成他人模样。 先帝六子夺嫡。 侯爷用易容术立下大功,换来了如今侯府繁荣。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 当今圣上生性多疑。 定安侯为了打消圣上疑虑。 把手中可做易容的面皮尽数奉上。 即便手中还有,再也不敢示人,免得招来祸端。 却没想到…… 陆砚书为了一个女子,铤而走险。 成婚三月。 让人用易容术日日假扮成他的模样,留在府中掩人耳目。 若不是她可闻香识人。 不知还要被蒙蔽到何时。 今日身旁的男子中了极强的媚药。 流汗甚多,才会让面皮边角卷起。 否则绝不会有任何破绽。 江晚棠把卷起的边角之处,轻轻按回了原样。 老实本分的女人,岂敢质疑自己的夫君。 出嫁从夫。 夫君是她的天。 夫君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就算夫君每晚给她送来不同的男人。 那也一定有他的苦衷。 江晚棠委屈巴巴的翻了个身,合上了眼。 翌日清晨。 江晚棠醒来的时候,陆砚书已经不在府中了。 婆母似乎心情大好。 连她起晚了,没赶上一早去给她请安。 非但没生气。 还喜笑颜开,特意让人炖了滋补的汤送到她的房中。 嘱咐她好好养身子。 老实本分的女人,要知恩图报。 江晚棠当然知道婆母的心思。 当晚便端着十全大补汤,送去了书房。 陆砚书这个时辰一如既往地坐在书房看书。 只是今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读他的圣贤书。 而是抱着一本兵书,看得眉头紧蹙。 房中也没了昨晚苦涩之味。 暖香中混杂着一股辛辣之气。 江晚棠脚步微微顿住,又换人了。 依旧不是她真正的夫君陆砚书。 江晚棠一眼便猜到了今晚冒充陆砚书的人是谁。 是他四个发小其中之一。 将军府嫡子顾宴清。 他平日最爱钻研兵法。 年前带兵刚刚平定了西京战乱,得了一大笔封赏。 西京人闻风丧胆,还送了他一个“杀神”的雅名。 此人确实是个火辣的性子。 百步穿杨,斩将搴旗。 江晚棠闻着房中浓郁的辛辣之味,害怕极了。 老实本分的女人,断然不能听风就是雨。 更不敢辜负夫君的一片美意。 她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端着十全大补汤走了过去。 “砚书,早点歇息吧。” 陆砚书视线落在她身上半透不漏的轻纱,瞬间红了脸。 他像是被针扎到了,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因为起身的动静太大。 不小心带翻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江晚棠吓得瑟缩了下身子,险些撒了手中的汤碗。 “砚、砚书,你这是怎么了?” 男人这才定下心神,只是红烛染在他的脸颊上,又多了几分红晕。 “嫂、晚、娘……娘子。” 江晚棠看着他惊恐的样子。 贴心地往前又靠了一步。 “砚书,你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只是来给你送汤。” 送汤? 陆砚书此时才恍然发现,她手上的托盘中,确实摆着一碗汤。 他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端起那汤碗,一饮而尽。 不知是喝的太快了,还是汤太热。 他只觉得汤水顺着喉咙滚下的时候,一股热流在全身翻滚。 按照往日。 江晚棠送完这一碗安神汤,便会自行离去。 他便功成身退。 怎么今日。 她非但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还放下了手中的托盘,又朝着他靠近了一步。 “夫君。” 江晚棠拖腔带调,柔美娇媚。 这一声“夫君”,酥到了陆砚书的骨子里。 “你看着好像很怕我,可昨晚你明明不是……” 昨、昨晚? 男人震惊的眼睛瞬间睁到了最大。 昨晚来代替陆砚书的,不是四皇子楚萧然吗? 昨晚怎么了?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江晚棠葱白的指尖,落在了他的胸膛上,轻轻点了两下。 “砚书,你昨晚不是说,今晚要弄死我吗?” 弄死她? 陆砚书惊得呼吸窒了窒。 江晚棠这样老实本分的女人, 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竟惹得谦和有礼、好脾气的四皇子下了重令。 难怪四皇子今日一早便让人去将军府传话。 让他今晚来侯府冒充陆砚书,替他一晚。 看来四皇子当真怕自己恼怒至极。 弄死了江晚棠。 伤了兄弟和气。 两人推搡之间。 江晚棠温热的唇,好巧不巧地贴在了顾宴清的脸上。 “砚书。” 顾宴清满脸震惊慌乱。 哪里有一丝一毫血染战场、持刀杀敌的模样。 江晚棠咋舌,心里暗暗腹诽。 百步穿杨的“杀神”? 分明就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可爱至极。 江晚棠看着他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但是她不能真的笑,只能把头埋在顾宴清的怀中偷笑。 顾宴清看着怀中女人肩膀颤抖不止。 以为她在自己怀中伤心哭泣。 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江晚棠一定是被四皇子吓坏了。 她这么老实本分的女人,她能有什么错。 若不是陆砚书让他们几个假扮成他的模样,帮他打掩护。 方便他与秦初雪无媒苟合。 江晚棠又怎么会得罪四皇子。 说来道去。 他也只是帮凶罢了。 当初他就极力反对此事,只是…… 陆砚书成亲当日抛下她,去了京郊宅子陪秦初雪。 若她只是想要寻个庇护。 他……又何尝不行。 “夫人,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江晚棠不解,清澈的眸子盯着她,眨了又眨。 “砚书,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我本就是夫妻,这种事情再寻常不过,什么负责不负责?” “其实我、我不……” 未尽之言全部落入了江晚棠的口中。 吓死她了。 还好她亲的快。 差点就让他把实话说出来了。 老实本分的女人,只懂按照婆母的意思,快点给侯府传宗接代。 哪里听得了什么大实话。 第3章 有喜了 江晚棠见他全身僵硬得像块木头。 “砚书,你今晚怎么了?” 顾宴清僵硬局促,挣扎了好久,勉为其难开口:“夫、夫人,这样的时候,还是唤我夫君吧。” 江晚棠勾唇一笑:“夫君?” 这些假扮陆砚书的男人还真是有趣。 他们似乎都不喜欢听她唤他们名字。 反而喜欢听她叫他们“夫君”。 接连三日。 那些假扮夫君的男人都不曾出现在侯府。 江晚棠觉得陆砚书不会再让那些人假扮他时。 侍女小九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夫人,侯夫人让您去书房给世子送点心。” 推开房门。 陆砚书还未开口,便传来好几声轻咳。 他脸颊因为咳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房中飘着淡淡的酸涩之气。 “砚书,这两日出去公办,莫不是病了?” 江晚棠紧张地放下食盒,忙叫人去请大夫。 “夫、夫人莫急,我没事。” 陆砚书摆了摆手,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前几日的“陆砚书”虚弱不少。 江晚棠当然知道他没有病。 只是今日在府中假扮陆砚书的人,又换了。 若说陆砚书身旁几个兄弟,个个身形消瘦,整日咳个不停。 唯有探花郎沈霁川。 目若星朗,芝兰玉树。 打马游街的那一日,盛京贵女,榜下捉婿,全都被他婉拒。 什么霁风朗月,高风亮节。 他还不是披上人皮面具。 心甘情愿的假扮成陆砚书的模样。 放任他与外室苟合? 老实本分的女人,只能得当做不知情。 江晚棠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碗,放在了他的手旁。 “砚书,短短三日,你瞧着瘦了许多。” 陆砚书闻言,神色陡然一慌。 在江晚棠朝着他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身后挪了半个身子。 “夫、夫人……” 口未开,脸先红。 沈霁川嘴巴哆嗦,声音都不利索了。 还真是应了读书人脸皮薄。 他下意识的挪开眼,不敢直视她。 江晚棠纳闷。 今日穿得这么本分。 他怎么会这么紧张。 像是从未见过女子一般。 若是像前几次一样。 他是不是吓得不敢睁眼看她了。 沈霁川随手抽了一本书。 想要刻意掩饰心底的慌张。 刚刚翻开第一页。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青天白日。 陆砚书的书桌上怎么会有这种有辱斯文的东西。 莫非他平日呆在书房,钻研的都是这些? 难怪他能晾着新婚妻子,与外室无媒苟合。 有辱斯文! 江晚棠看着他脸上走马灯一样的神情,很是精彩,好奇的凑了上去。 “砚书,你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 沈霁川慌张的想要合上手中的书卷。 岂料他太过紧张,非但没合上,还又翻开了一页。 书卷中,屏风旁交缠在一起的二人,暧昧至极。 配合着房中的暖香,直叫人心底发痒。 江晚棠惊讶地双手捂住了嘴巴。 “砚、砚书,你、你怎么可以白日在书房看这些东西?” 下一秒。 她羞红了脸,别过头,声音羞羞涩涩。 “砚书,其实那晚你表现得挺好的……” 那、那晚? 哪晚? 沈霁川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些日子,不一直都是他们三人轮番扮演陆砚书在府中掩人耳目。 他什么时候回来过? 昨日他们还在一起吃酒。 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 江晚棠贴了上来,纤细的手臂挂在他的肩头,倚在他削瘦的胸前。 听得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地鼓着耳膜。 沈霁川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不妆而赤,娇嫩欲滴。 “夫、夫人,白日这般……实、实属不妥。” 江晚棠的眸光落在他手中攥着的春宫图上,唇角勾起揶揄的弧度。 “那你白日躲在书房看这些东西,又是为何?” 沈霁川:…… 他羞愧地脸颊爆红,连带着白皙的颈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沈霁川吓得打了个激灵。 手中的书卷一扔。 忙开口解释:“我、夫人、不……不是,等下万一有人来……” 江晚棠抬眸看着他。 眼眸在短短的几息内,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 “放心,不会有人。” 柳云舒着急子嗣,不惜在自己亲儿子书房下暖情的药。 怎么会让人来打扰。 江晚棠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白昼已经变成了黑夜。 她懒懒地翻了个身。 全身像散架了一样,腰疼。 沈霁川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那方面一点不弱。 他衣襟半敞,苦大仇深的坐在床边。 闻声转过头。 “晚棠。” 他双手攥拳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女子。” 老实本分的女人哪里听得了这种感天动地的承诺。 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江晚棠从背后抱住了他。 “砚书,你真好。” 沈霁川一怔,身子明显僵硬了一瞬。 江晚棠轻咬着下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和委屈。 “砚书,我信你。” 沈霁川想到陆砚书在外面做的那些龌龊事,心疼地把她揽在怀中。 甚至连昨晚的荒唐事,都少了些负罪感。 既然陆砚书想要跟秦初雪厮守。 那以后他来照顾江晚棠。 沈霁川在府上留宿了七日,直到皇上传召的圣旨下到了他的府邸。 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晚棠,你等我回来。” 老实本分的女人,要对夫君言听计从。 她面露不舍,乖顺点头。 翌日。 江晚棠还未起床。 陆砚书疾步闯进了她的寝卧。 “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小九快步走来行礼。 “什么江家的女人最懂规矩,从未见过哪个懂规矩的女人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 江晚棠听着与新婚夜相同的逼人语调。 不情愿地站起身。 刚要往前一步。 便被陆砚书身上的一股臭鸡蛋味熏得干呕了一声。 新婚夜就知道他是个臭的。 短短三月,他竟然臭得让人难以靠近。 柳云舒闻声快步走了过来,看到江晚棠面颊苍白,作呕不止,面色大喜。 “快,快去让府医过来瞧瞧,少夫人是不是有喜了?” 第4章 暖情的药? 有、有喜? 陆砚书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惨白。 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 成婚至今他都没回过府。 江晚棠怎么可能有喜? 陆砚书恼怒的一步跨到她的身前,掐住了她的脖子,怒目道: “我根本就不……”在府中。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在府中”三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 转念改口,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怎、么、可、能、有孕?” 江晚棠杏眸湿润,颊边挂着一滴泪。 委屈至极。 “不!” “不?不什么?” “砚书。” “难道真的是你有什么隐疾?” 隐疾? 江晚棠抽抽泣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陆砚书头皮一阵发麻。 他明显感觉府中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样。 “无稽之谈!” 陆砚书矢口否认,脸颊涨成了猪肝色。 “绝无此事!” 江晚棠哭得更委屈了。 “砚书,既然你身子无恙,你我成婚已有小半年,即便我有孕也是侯府大喜,你怎么看起来非但不高兴,还这般恼怒,莫非是我做错了什么?” 陆砚书愣住。 莫非她早已识破了易容术。 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闪过,便被他快速否定。 陆家的易容术以假乱真。 江晚棠那种深宅大院养大的女人。 最老实本分。 只怕听都没听过此术。 更不会发现端倪。 她……做错了什么? 要说有什么错? 便要问问他那几个兄弟。 这段日子,背着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陆砚书想到这里,惊起一身冷汗。 难道是那几个易容成他的模样。 帮他在侯府掩人耳目的兄弟。 背叛了他? 柳云舒看着他脸色越发难看。 快步向前。 把他拉到了一旁。 她脸上喜色不减,挤眉弄眼,刻意压低了声音。 “儿啊,母亲知道你那方面……特意让人寻了暖情的药,掺在了书房的香炉中。”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掩面一笑。 “你瞧瞧,成婚三个月都没动静,这才短短一个月,不就……真是天大的喜事!” 暖情的药? 陆砚书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气息微弱,每吐出一个词都要停顿几秒,仿佛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 “母亲,你说什么?你让人在我书房的香炉中掺了什么?” 柳云舒甩了下手上的帕子,遮住半张脸。 “还是容嬷嬷的主意好,又在你书房放了几本……看样子那些书,很合我儿心意。” 语落。 她很快恢复了主母的样子。 好似那都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好了好了,这些都不重要,府医怎么还没到,容嬷嬷,去催一下。” 柳云舒的声音还未落下,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女声。 “陆郎。” 她一身单薄的月白绫罗衫子。 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花卉绞丝发簪。 楚楚可怜,如花娇弱。 像是能被一阵风吹倒。 江晚棠寻着声音看了过去。 要是没猜错的话。 那朵娇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 应该就是陆砚书的那个外室,秦初雪。 江晚棠满脸震惊,唇角止不住的颤抖。 她此时看起来,比那朵娇弱的小白花还要娇弱几分。 江晚棠先一步朝着陆砚书怀中栽去。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他领口的衣裳。 眸中含泪。 欲落不落。 “砚书,她、她是……谁?” 声音落下的瞬间。 她脸色陡然一白。 眼尾的泪,划过脸颊。 好不凄惨。 江晚棠微微蹙眉,强忍着鼻息间令人作呕的恶臭。 不动声色的朝着身后退了半步。 “你我成婚不足半年,你、你不会背着我,有别的女人吧?” 陆砚书心里烦躁得不行。 母亲对秦初雪的出身厌恶至极。 这些日子让别人假扮他的样子,留在府中。 为了不露出破绽,甚至连母亲都一直瞒着。 因此连他的母亲都觉得他得了那方面的隐疾。 他们三人之中,到底谁中了母亲的药。 若是江晚棠真的有孕。 奸夫又会是谁? 想到这里。 陆砚书只觉得心底一阵邪火,在肆意叫嚣。 再次开口的语气,也变得越发不耐烦。 “江晚棠,成婚当日,本世子给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江晚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眼泪簌地落了下来。 “你我相处的这些日子,本以为你我之间早已没了隔阂,前些日子你还说,让我放心,一定会对我好,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女子,莫非这些都是诓骗我的?” 江晚棠掩面抽泣。 只会有她一个女子? 秦初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上。 她指尖掐进了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侯夫人本就对她的身世心存芥蒂。 如今陆砚书成婚小半年。 她还是没有办法进侯府的大门。 昨晚陆砚书不知为何,终于松了口。 此时她若是一闹。 想要再次踏进侯府的大门就难了。 所以…… 她不能闹。 还有江晚棠这个贱人。 不是传闻江家的女人最老实本分吗? 她怎么…… 秦初雪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总觉得她没有这么简单。 府中的下人见状,小声嘀咕起来。 “之前听闻侯夫人让人在书房的暖炉中加了些东西,没想到竟是暖情的药。” “世子血气方刚的年纪,侯夫人每日让人送去各种补身体的汤水,就算不用那些暖情的药,把持不住在所难免。” “世子夫人老实本分,人长得又漂亮,入府这半年,知书达理,善待下人,又是尚书府出来的姑娘,怎么着不比什么烟花柳巷的女人好。” “看着世子夫人与世子最近关系终于缓和了,还以为世子对世子夫人的态度改观了,没想到竟然把秦小姐带了回来。” “府中谁人不知,世子心系秦姑娘多年。” “秦姑娘出身风尘之地,侯夫人断然不会让这样的女子入府,不然世子早就把秦姑娘娶了。” “世子今日怎么把她领回来了,莫非想要让秦姑娘入府为妾?” 陆砚书听着下人的闲言碎语。 恼怒至极! 什么入府为妾! 在他的心里,秦初雪才是唯一的正妻。 不过他此时只想知道。 那些易容成他样子的兄弟。 到底对江晚棠做了什么? 第5章 人人都像奸夫 陆砚书羞愤地刚想抓住江晚棠质问,肩头被柳云舒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这个逆子。” 柳云舒把江晚棠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做足了要给她撑腰的样子。 “砚书,晚棠最老实本分,这么好的妻子,切莫为了些……” 余光朝着秦初雪撒了一眼。 “……不干不净的女人失了分寸。” 不干不净的女人。 秦初雪想要向前的脚步顿住。 柳云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她心窝子。 她颜面何存。 陆砚书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 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母亲,当年雪儿也是受连累才会被送去那种腌臜之地,但她从未接过客,她才是这个世上,最干净的女人。” 柳云舒冷笑出声,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转头朝着府中众人厉色道: “我年岁大了,如今世子夫人与世子成亲已有半年,以后府中大小事宜,都由世子夫人处理,谁敢忤逆世子夫人的意思,触了世子夫人的霉头,那就是跟我过不去,都听到了吗?” 站在周围的侍女和小厮连忙应声:“是,侯夫人。” 秦初雪闻言,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侯夫人什么意思? 是要把侯府的中馈,交到江晚棠的手上。 那她想要进侯府。 岂不是除了侯夫人点头,还要江晚棠那个贱人同意。 秦初雪唇角绷紧,陡然搅紧手中的帕子。 “唔……” 江晚棠捂着胸口,又干呕了一声。 她觉得柳云舒声音落下的瞬间。 陆砚书身上的那股子恶臭,又浓了几分。 婆母真是好手段。 在这个时候,把侯府的掌家权交到她的手上。 让秦初雪进门,有辱侯府门楣。 不让秦初雪进门,必然会给她扣上一个善妒的骂名。 陆砚书若是因此寻了借口。 故意冷落她。 再不让他的几个兄弟易容成他的样子在府中掩人耳目。 那可怎么是好。 这烫手的山芋,她可不要。 “母亲。” 江晚棠满脸为难,抓住了柳云舒的手。 “儿媳刚刚入府不久,对府上的许多事情都不熟悉,断然不能管家。” 柳云舒拉着她坐下,脸上笑得温和。 “晚棠,母亲知道你最老实本分,我和侯爷年纪大了,府中的中馈本该在你成亲当日便要交到你的手中……” “母亲。” 柳云舒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陆砚书厉声打断。 “侯府还是要母亲打理才安心,侯府的中馈怎可轻易交到外人手中。” 外人? 江晚棠听到这两个字,眸色变了变。 这烫手的山芋,给她,她都不想要。 她老实巴巴的把管家钥匙递回到柳云舒的手中。 根本不等她反应,便快速收回了手。 “母亲,儿媳觉得砚书说的对,管家的事情,还是由婆母说了算,儿媳断然管不来的。” 秦初雪到底是去是了留,还是让婆母自己去烦心。 她老实本分,断然不会忤逆婆母的意思。 柳云舒闻言,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她剜了陆砚书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 随着匆匆的脚步声,府医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侯夫人。” 他跑得满头大汗,看着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随着他身后一起来的,还有陆砚书的三个好友楚萧然,顾宴清和沈霁川。 “唔……唔唔……” 空气中酸甜苦辣的味道混杂在一股浓重的臭味中。 江晚棠更想吐了。 其实有时候。 她并不太喜欢自己嗅觉那么灵敏。 总是能闻到些奇奇怪怪的味道。 就像此时,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别人都没有什么感觉。 只有她觉得呼吸困难。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顾宴清向来直来直去的性子,看到她脸色难看,又叫了府医,瞬间急了。 陆砚书猛地抬头,朝着他看去。 “我夫人身子不适,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急什么?” 声音落下的瞬间。 连站在他身旁的楚萧然和沈霁川也都同时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顾宴清尴尬的脸颊爆红。 他也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反应,太过不寻常。 只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亏得沈霁川帮他解围。 纤细白皙的手执一把扇,嘴角轻钩。 “陆兄,此言差矣,古人云,长嫂比母,嫂夫人身子不适,作为你的兄弟,言语上关心几句,陆兄不必那么紧张,还是快点让府医看看晚……嫂夫人哪里不适吧。” 顾宴清自幼舞刀弄枪的,最是看不惯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 此时他打心眼里佩服。 不愧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 寥寥几语。 便帮他解了大围。 柳云舒并没有把顾宴清的紧张反应看在眼里。 起身朝着楚萧然见礼。 “参见四皇子。” “侯夫人不必多礼。” 楚萧然双眸冷淡,清冷绝尘,声线清冽。 “世子夫人脸都白了,先让府医看看到底哪里不适。” 柳云舒尴尬一笑:“多谢四皇子关心,晚棠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怀孕了。” 怀孕? 三人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朝前迈了一步。 彼此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 陆砚书朝着三人看了过去,眉头紧皱。 若是江晚棠真的有了孩子,那会是这几个人之中谁的? 也不知母亲到底在他们谁在书房时,下了暖情的药。 此时嫌疑最大的就是顾宴清。 他刚刚反应太不寻常了。 虽说他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但平日里甚少关心女子的事。 甚至连有女人靠近,他都会避开。 之前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还调侃过,说他在军营呆的太久,不近女色了。 但此时,楚萧然和沈霁川看着江晚棠的眼神也算不上清白。 陆砚书此时觉得,人人都像奸夫。 “回侯夫人和世子的话,世子夫人并未有孕。” 没有怀孕? 楚萧然三人闻言,像是松了一口气,又不由得有点失望。 柳云舒不死心的问道:“确定没有怀孕?可她一直干呕,这一会儿都好几次了。” 府医眉头紧蹙。 刚刚把脉的时候,江晚棠脉象平稳,身体康健,没有丝毫问题。 连连作呕…… 他行医多年,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症状。 楚萧然掏出手中的令牌,递到了随行的侍卫面前。 “去宫中请王太医亲自过来一趟……” 第6章 奸夫是他? 王太医? 太医院的翘楚,皇上和太后的身子一直都是由他照料。 柳云舒和陆砚书听闻四皇子要请他来为江晚棠亲自诊脉,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这不合规矩。” 陆砚书脸色一沉,转身朝着楚萧然道: “四皇子,江晚棠并未有孕,估摸着吃坏了东西,实在无需劳烦王太医亲自走一趟。” 楚萧然清冷无温,黑眸幽冷扫过他。 “就是因为世子夫人无孕,连连作呕,才要让王太医亲自看过才放心,若是身子哪里不适,早些调理。” 陆砚书唇角绷紧,脸色难看至极。 四皇子自从母妃过世后,迁居行宫。 听闻这些年身边连个管事丫鬟都没有。 他不是一直对任何女子都退避三舍。 今日怎么突然对江晚棠如此上心。 莫非这些日子, 在府中与江晚棠在一起的奸夫是他? 一闪而过的念头,被陆砚书在心底彻底否定。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先不说四皇子不近女色。 即便四皇子真的要找个人伺候。 断然不会看上江晚棠那样老实本分的女人。 呆板无趣,无聊至极。 王太医诊治完,说辞几乎和府医一致。 江晚棠脉象平稳,身体更是康健。 那么多人都看到她连连干呕。 只能随便开了个调理身子的方子。 江晚棠让小九收好方子,转身离开。 顾宴清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脸颊微微泛红。 他像刻意掩饰什么,以拳抵唇。 “陆兄,屿念回来了,今晚在醉风楼定了酒菜,我们兄弟几人多年未见,定要不醉不归。” 三人离开侯府后,秦初雪刚要上前。 “陆郎。” 柳云舒再也按捺不住地把陆砚书拉到一旁。 转身时候,冷冷的瞪了秦初雪一眼。 “儿啊,你糊涂啊,怎么把她带回府上了。” 陆砚书皱眉,语气很不耐烦。 “母亲,我知道您一直忌惮雪儿的出身。 可如今我与尚书府那个养女已成亲半年。 还把雪儿养在外面的庄子上。 让她无名无分的跟着我。 实在心中有亏。 雪儿不求名分,只想呆在我身旁。 哪怕只是个侍妾,她也不在乎。” 柳云舒心烦的叹了口气。 “新帝登基以后,对侯爷心生猜忌。 侯爷为了侯府上下安危,自请到护国寺为先帝祈福。 如今侯府只剩下一个空有爵位,能为你寻得尚书府这门婚事。 这已是母亲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庇护。 你可不能糊涂。” 陆砚书冷笑出声。 “母亲,江晚棠不过尚书府养女,你该不会以为,贵妃娘娘真会把她一个养女看在眼里。” 柳云舒脸色陡然一沉。 “江晚棠再不济也是尚书府出来的姑娘。 贵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 在府上的时候,嫡庶尊卑有别。 女人一旦出了娘家的门。 姐妹再见,那就是相互扶持,相互依仗。 有贵妃娘娘在,江晚棠就不只是江家养女,她还是贵妃娘娘的妹妹。 按照如今贵妃娘娘的盛宠,诞下子嗣只是早晚的事。 若是她愿意在皇上面前为我们侯府说上几句话。 侯爷不就很快就能回来了。 你再不喜欢江晚棠,哄着她总不会吃亏。” 陆砚书恍然:“母亲教训的是。” 柳云舒语重心长地说道: “母亲知道你喜欢秦初雪,养在庄子里便是。 何必非要领回府中,让江晚棠心里不快。 若是她哪日跑到贵妃娘娘哭诉, 贵妃娘娘在皇上面前吹个枕边风……” 陆砚书不屑。 “母亲,江晚棠那种老实本分的女人,不会。” “呵。” 柳云舒眉眼里透出冷锐,却是一笑。 “恶狗咬人不露牙,毒蛇口里吐莲花。 尚书府出来的姑娘各个高嫁。 她身后有尚书府,贵妃娘娘,还有二皇子和将军府,不可掉以轻心。” 陆砚书不以为然,只是柳云舒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不得不应下。 “母亲,儿子心中有数。” 柳云舒叹了口气:“你父亲为了侯府上下吃斋念佛清修多年,切莫让侯府陨在你身上。” “儿子等会儿就把雪儿送回庄子,苏伯伯回京任职,苏屿念今日随他回了盛京,儿子晚上不在府上用膳了。” 陆砚书说完,转身朝着秦初雪走去。 “雪儿,我们走。” 走? 秦初雪闻言,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陆郎,世子夫人终究还是容不下我?” 陆砚书神情凝重,唇角绷紧。 “雪儿,只怕还要委屈你在庄子上再住些时日。” 秦初雪往身后退了一大步,踉踉跄跄险些栽倒。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尾还挂着清泪。 “陆郎,你又何苦再骗我。” 陆砚书矢口否定:“我没有。” “陆郎,要不我还是走吧。” 走……? 陆砚书听到这个字,瞬间急了。 “雪儿,你怎么又说要离开我的话,你知道的,会要了我的命。” 秦初雪的眼泪簌簌而下。 “陆郎,那是以前,如今不一样了。 你有了世子夫人。 她是尚书府的姑娘,是贵妃娘娘的妹妹。 她只是干呕了一声,四皇子便把太医院的翘楚请了过来。 而我…… 自从那件事以后,我身子孱弱多年。 别说太医。 我都不配让侯府的府医为我诊治。 我、我都不知道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雪儿,你快别说了。” 陆砚书自责不已:“都是我的错,只是……” 秦初雪抬头望着他,眼泪挂在眼尾,欲落不落。 “若不是陆郎,我早已无颜活在这个世上,倒不如随了我的心愿,让我一头撞死罢了。” 秦初雪说完,便冲着身旁的树撞去。 陆砚书一把抱住她:“雪儿!” “陆郎,你让我去死。” “雪儿,你这不是逼我吗?是我无能,连个侍妾的身份都不能为你求来,都是我没用!” 秦初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又是何苦,我活着,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不是累赘,我不能没有你。”陆砚书紧紧抱着她,眼眶泛红:“雪儿,都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秦初雪一边哭一边摇头:“陆郎,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跟江晚棠圆房了?” 第7章 你就那么爱他? “没有。” 秦初雪直勾勾地看着他,显然不信:“陆郎,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瞒着我?” “我没有。” “你若是没有跟江晚棠圆房,侯夫人为何会误以为她有了身孕?” 陆砚书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总不好让秦初雪知道母亲因为着急子嗣,在书房的香炉中掺了暖情的药。 他再不喜欢江晚棠,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若是江晚棠跟别的男人苟合。 那丢的是他和侯府的人。 此事若是传出去。 只怕他和侯府上下,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还有最重要的事。 若是让当今陛下知道侯府还藏有可以制作易容的面皮。 那很有可能为侯府带来灭顶之灾。 更何况江晚棠并未怀孕。 兴许这只是个误会。 母亲一直为子嗣上的事情着急,很有可能关心则乱。 他真的很难想象。 他那几个不近女色,平日连花酒都不喝的兄弟。 怎么可能看上江晚棠那种老实本分的女人。 他们在朝中身居高位。 四皇子再不受宠,也是皇室。 断然不能因为江晚棠,伤了兄弟之间和气。 先稳住秦初雪,其他的从长计议。 陆砚书竖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 “雪儿,你相信我,我此生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若对其他女人动心,必遭天谴!” 秦初雪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陆郎,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含糊间,整个人晕倒在陆砚书怀中。 江晚棠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 目睹了这一场爱恨情仇大戏,站直了身子。 太感人了! 催人泪下!!! 老实本分的女人,怎么能偷听夫君和外室讲情话。 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夫君被人给骗了! 江晚棠刚刚回到清风苑。 躺在贵妃椅上看婆母专门为她和“陆砚书”放在书房的画本子。 有人捶腿,有人捏肩。 不用管着侯府的烂账,臭男人还不回家。 若是晚上酸、苦、辣的夫君随便来一个侍寝。 这样的好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她正对着画本子苦思冥想。 到底怎么让一身蛮劲的辣夫君,好好学学这上面的东西。 小九兴高采烈的冲了进来:“夫人,好消息!” 江晚棠缓缓的抬起头,“什么好消息,说来听一听。” 小九捂着嘴偷笑:“夫人,刚刚您走了以后,世子那个外室闹了一大场,最后哭晕被世子抱走了。” 原来是这个。 江晚棠已经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显然对小九掐头去尾,毫无惊心动魄的描述。 兴致缺缺。 “就这?” 小九挠了挠后脑勺。 “夫人,您怎么看着一点也不高兴,难道您还想世子把她留在府上跟您争宠。” “当然不是。”江晚棠笃定地说道。 她只是担心秦初雪没有本事把陆砚书缠在庄子里。 那样她的那些“夫君”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来侯府与她切磋了。 “夫人,宫里送来了请柬,请您和侯夫人还有世子去宫中赴宴。” 同样的请柬很快送到了陆砚书和柳云舒的手中。 侯府虽不如曾经,爵位尚在。 宫中大大小小的宴席,还在受邀的名单中。 柳云舒很喜欢参加这样的宴会。 尤其喜欢披金戴银地听贵妇奉承。 小九从江晚棠被江家收养,便一直侍奉在她身旁。 江家虽然出了一位贵妃。 但她还从未有机会进宫。 “夫人,您明日进宫想要穿哪身衣裳,紫色那套浮光锦的?还是粉色螺纹缎?要不干脆穿贵妃娘娘给您添妆时候,赏的那身蜀锦吧!” 江晚棠在她的脑门上扣了下:“傻九,皇宫是什么地方,整个大夏最好的绫罗绸缎都在里面,那些娘娘哪个穿的不是流光溢彩,我就算把自己打扮得跟个金丝雀一样,别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小九瞬间悟了,郑重点头:“夫人,还是您厉害。” 经过白天一闹。 江晚棠以为陆砚书暂时不会让自己的兄弟再易容来侯府。 却没想到。 刚刚沐浴更衣完。 鼻息间传来一阵苦涩的味道。 只是今日的苦涩之味与往日不同,似乎又多了几种苦。 楚萧然坐在她的寝卧中。 只是他脸上的易容面皮,让人心生厌恶。 若不是陆砚书的皮囊还有几分姿色。 江晚棠觉得此时单单看见他的样子就已经很想吐了。 走近了才发现。 楚萧然的手中捧着的是她白日看了一半的画本子。 “夫君,真是好雅兴。” 楚萧然闻声并未抬起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把药喝了。” 药? 什么药? 江晚棠脚步倏然一顿。 莫不是今日白天的事情,楚萧然想要提前让她喝下避子汤? 见她迟迟未动。 楚萧然有些疑惑地抬头,朝着三步以外的江晚棠看了一眼,略有疑惑道:“你站这么远做什么?” 仔细再看。 才发现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楚萧然指尖一顿,眉头紧蹙:“还在因为白日的事情伤心?” 江晚棠颤着睫毛:“夫君,没有一个女子能容忍心爱的男人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可若夫君真的心仪秦姑娘,想要把她接到府中,我定当会把她当妹妹,好好疼爱。” 她明显感觉自己声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中的苦味又重了几分。 面皮下的那张脸,似乎很是难看。 她这些话明明是说给真正的陆砚书听的。 他一个假扮的冒牌货,气什么? 男人的心思太难猜。 老实本分的女人根本猜不透。 楚萧然唇角绷得笔直,手中的画本子被他捏的撕拉作响。 江晚棠心如刀绞。 这么好看又生动的绝品。 若是被毁掉,恐怕很难找到第二本。 这可是婆母为了让她早点怀上子嗣,特意让人寻来的。 她上次跟沈霁川浅尝辄止。 还想着等他下次过来的时候,好好跟他探讨一二。 千万不能被楚萧然给毁了。 “夫君。” 江晚棠不动声色地走到他的身旁,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明显感觉楚萧然整个人一僵。 她顺势把画本子从他手中拿了过来,放到了桌角最远处。 手中一空。 楚萧然猛然回过神。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就、那、么、爱、他?” 第8章 青涩没技巧? 江晚棠直勾勾地盯着他。 足足愣了三秒,噗嗤笑出声。 “夫君,你在说些什么?秦初雪是女子,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江晚棠的指尖在他胸前绕圈圈。 “夫君喜欢她还不够,还要我也要与夫君一起喜欢她?” 楚萧然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此时带着易容面皮。 在江晚棠的眼里,他不是他,而是陆砚书。 幸好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不然真的很难收场。 “当然不是。” 楚萧然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江晚棠委屈巴巴。 “夫君就那么在意秦姑娘?” 楚萧然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在意什么秦姑娘。 他在意的是江晚棠那个傻女人。 陆砚书把外室带到她面前挑衅她。 她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莫非还想着大张旗鼓的给陆砚书纳妾?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欺负的女人! “夫君?” 江晚棠抱着他晃了晃,语气撒娇又娇媚。 “你在想什么?” 楚萧然眸色复杂对上她的眼眸,半晌开口问道:“你、你觉得四皇子人怎么样?” 四皇子? 江晚棠眉梢微挑。 他是在问她,怎么看他? 她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肌理分明? 腰部线条极美? 一身蛮力,青涩没技巧? 老实本分的女人,怎么能满脑子都是些淫秽之事。 江晚棠猛地摇了摇头。 想要把那些有的没得都甩出去。 随口应道:“就那样吧!” 就那样? 还……“吧”!? 楚萧然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他脸色一沉,抱着她朝着床榻走去。 打脸来的太快。 楚萧然明显没有上次那么青涩,越来越轻车熟路。 一直折腾到东边的天掀起了白肚皮。 江晚棠连手指都失去了力气。 他才勉强放过她。 迷迷糊糊间。 她似乎听他一直反复在问她同一个问题。 “夫人,怎么样?” “这样?” “还是这样?” “嗯?” “……” “…………” 江晚棠累极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 柳云舒着急子嗣之事。 便免了她每日早起请安。 平日若没有什么事情。 江晚棠只要打着养身子的名义,就可以呆在清风苑。 “夫人,您若是再不起,就要耽误入宫的时辰了,老夫人刚刚让人来传话,先一步入宫给太后去请安了。” “好,知道了。” 江晚棠懒懒打了个哈欠。 揉了揉还在酸疼的腰。 他都不会累吗? 谁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再好的田也经不起横冲直撞。 江晚棠梳洗完,在府上简单用了些点心,才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她的马车到了宫门口的时候, 远远看到陆砚书带着秦初雪已经快一步进了宫门。 小九看到这一幕,气的跳脚。 “夫人,世子太过分了,昨日他还留宿在清风苑,今儿天刚蒙蒙亮便离开了,还以为朝堂有什么要事,结果是去庄子接那个外室!” 江晚棠听着她愤愤不平的话,非但不生气, 还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唇间。 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昨晚的“陆砚书”当然要早早离开。 不然撞见了晨起洒扫的下人, 怕是要生出没有必要的事端。 至于陪着秦初雪入宫的陆砚书。 他想做些什么,就跟她没关系了。 请柬上写的是宴请侯府家眷。 陆砚书把她带来。 不知是想告诉众人秦初雪是他的家眷, 还是想挑衅当今陛下? 不过一家人入宫,分三两马车,真是稀奇。 今日入宫赴宴的夫人,都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的亲眷。 如今谁人不知,贵妃娘娘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而她的三个妹妹: 一个嫁给了将军,随军去了边关。 一个嫁给了二皇子,随二皇子去了封地。 唯有嫁给世子的那位夫人,今日会前来赴宴。 若是能搭上世子夫人。 那就相当于搭上了贵妃娘娘。 别说那些二品,三品官员的家眷。 就连当朝丞相夫人。 看到陆砚书带着秦初雪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 也找准时机,快步迎了上去。 “见过世子。”丞相夫人福身行礼,语气谦卑。 陆砚书颔首:“丞相夫人。” 两人寒暄了几句。 丞相夫人的视线落在了躲在陆砚书身后的秦初雪的身上。 “早就听闻夫人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百闻不如一见。” 秦初雪微微愣了一下。 早就听闻过她? 难道世子经常在这些权贵面前提起自己? 丞相夫人一边说,一边拉住了她的手,亲切又熟络,语气满是羡慕。 “您与世子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真是天作之合。” 就在此时,远处走来的几个夫人,也跟着附和道: “夫人平日里甚少走动,日后要多与我们姐妹相聚。” “夫人这身衣裳真好看,尤其头上蓝田玉梅花簪,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前年皇上亲赏的吧?” “世子与夫人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夫人这么漂亮,肯定是世子心尖尖上的人。” “……” 秦初雪唇角压不住上扬,心底暗自窃喜。 江晚棠是世子夫人又如何。 今日与世子一同入宫的人是她。 就连朝中大臣的夫人,都觉得她跟世子更为般配。 江晚棠拿什么与她争? 她娇羞的靠在陆砚书的怀中。 一副小女人的姿态,娇滴滴的叫了一声:“世子。” 陆砚书的面色沉重,连连使眼色让她不要继续再说了。 秦初雪全然沉浸在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中。 哪里注意到陆砚书紧张的神色。 “世子夫人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 真的可以吗? 秦初雪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昨晚缠着世子整整一夜。 他才松口愿意带她入宫见见世面。 世子危言耸听。 把皇宫说的像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肉的地方。 明明来参加宫宴的夫人,各个温柔识大体,好相处。 秦初雪已经全然被这几位夫人曲意逢迎冲昏了头脑。 甚至连丞相夫人与其她几个夫人唤她“世子夫人”的时候。 也未曾察觉有何不妥。 陆砚书动了动唇,回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秦初雪一口应下:“好。” 第9章 奸夫就是他? 陆砚书伸手抓了个空。 秦初雪! 说好的跟在他的身边。 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才勉强答应带她进宫。 她是疯了吗? 竟然跟着丞相夫人去给太后请安! 陆砚书刚刚想要上前把秦初雪叫回来。 身后传来江晚棠的声音。 “砚书,你要去哪?我与你同去。” 陆砚书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头的瞬间,对上江晚棠眉眼弯弯的笑脸。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你怎么来了?” 江晚棠一怔,满脸无辜。 “请柬上不是邀请侯府家眷,我作为世子夫人,为何不能前来?” 陆砚书被噎住。 江晚棠作为世子夫人,确实可以前往。 只是他今日一早,让人给母亲传了话。 让江晚棠今日待在府中,不必入宫赴宴。 难道母亲没有告诉她。 “母亲没和你说吗?” 江晚棠满脸茫然:“说什么?” 陆砚书抿唇。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支支吾吾半天,硬着头皮说道:“晚棠,要不你还是先回侯府。” “为什么?”江晚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眶泛红。 陆砚书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有不忍。 可想到若是等下江晚棠和秦初雪同时出现在宫宴上,必然会大乱。 心一横。 “等下回府再和你解释,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府,不许入宫!” 陆砚书说完,转身想去追秦初雪。 他还没动脚,袖子被江晚棠拉住。 “砚书,宴贴上明明邀请了我,就算你平日再不喜我,我已经到了宫门口,怎可让我就地折返?” 陆砚书烦躁地甩开她的手。 “我不管你是身子不爽,还是突然有事,总之今日的宫宴,你不许进去!” 两人说话的声音太大。 惹得周围入宫赴宴的不少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江晚棠脸颊挂着两行清泪,哀哀戚戚。 “夫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能参加这一次的宫宴?皇上下的请柬邀请我前往赴宴,你让我随便编个理由拒不敷衍,莫不是要让我欺君?” “你能不能换个时候无理取闹!” “砚书,我怎么无理取闹了,宴帖上分明写着邀请世子夫人出席,为什么我不能进去,难道我不是世子夫人?” 周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三两成群,看着两人在门口拉扯,窃窃私语。 “早就听闻世子跟世子夫人夫妻不合,没想到是真的。” “都说世子夫人老实本分,没想到在世子面前这般委曲求全。” “老实本分的女人,最容易被婆家欺负,没想到侯府门楣这么高,也会做出这种事。” “听闻世子在京郊的庄子还未成婚就养了一个外室。” “真的假的?这不是直接打了尚书府的脸?” “……” 陆砚书听着周围人议论的声音,气得脸色铁青。 他猛地甩手。 江晚棠趔趄朝着身后栽去,就在她要摔倒的瞬间。 顾宴清一个箭步冲到她的身后,扶住了她。 碍于周围的人太多。 他只是拉住了江晚棠的袖子。 让她找到了重心,便快速地松开了手。 转身刚想走的陆砚书,闻声停了下来。 他怒吼出声,快步把江晚棠拉到了自己身旁。 “你们两人在做什么?” 陆砚书动作又急又快,丝毫没有顾忌到会不会伤到江晚棠。 顾宴清看着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冷脸。 “你到底是怎么做别人夫君的,她做错了什么,你要那么用力推她,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刚刚她就摔倒了!” 陆砚书满目殷红。 他早就觉得顾宴清对江晚棠不一样。 上次在府上。 他看到江晚棠身子不适反应那么大。 他就怀疑他们之间不对劲。 莫非那个奸夫就是他? 陆砚书咬着牙:“周围那么多人看到都不管,怎么就偏偏你跑过来,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顾宴清冷笑:“确实是我多管闲事,你以为我想昧着良心管你那点破事,我就该跟别人一样袖手旁观,你放心,以后见到你,我必然退避三舍,躲得远远的,连自己夫人都欺负,算什么男人?” 陆砚书见他真动了怒,慌忙解释。 “宴清,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与顾宴清自幼一起长大。 若是连他都要怀疑。 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了。 他这会儿心急火燎,确实想多了。 陆砚书再次开口的语气明显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宴清,是我一时口误,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今日真的有急事,改天再给你解释。” 丢下这句话。 他不管不顾地朝着皇宫跑去。 顾宴清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回过头,视线落在江晚棠身上。 “你、你没事吧。” 江晚棠毕恭毕敬地福身行礼,双眸泛红,眼神暗淡。 “见过顾将军。” 轻飘飘的五个字,听得顾宴清心头一疼。 才不过几日未见。 她竟然与自己这般生疏。 上次他们…… 只是那时他脸上带着面皮。 她应该不知道,与她云雨的男人是他。 顾宴清想到这里,心口更疼了。 陆砚书那个负心汉。 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江晚棠。 她这么老实本分的女人,她能有什么错。 “其实你不必与我那么生分,我与砚书自幼一起长大,视彼此为亲兄,你可以跟砚书一样,以后把我当成自己的哥哥,遇到什么麻烦,只管让人去将军府唤我。” 江晚棠福身又行了个礼。 她既没应下,也没拒绝。 起身时。 她余光朝着陆砚书消失的方向看了眼,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她故意拉着陆砚书,拖延了好一会儿时间。 估摸着丞相夫人已经拉着她到慈宁宫了。 与此同时。 慈宁宫宫门外。 秦初雪与丞相夫人一行人,刚刚走到宫门口,迎面撞见了刚刚给太后请安出来的贵妃。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 唯有秦初雪站得笔直。 她第一次入宫。 不懂宫中的规矩,也不认识宫中的各位娘娘,更不能从宫中妃嫔的穿着打扮分辨她们的位份。 贵妃一个眼神,贴身婢女一巴掌甩在了秦初雪脸上。 “看到贵妃娘娘还不下跪行礼,是想造反吗?” 第10章 她是假冒的 秦初雪直接打懵了。 她怔愣了一瞬,膝盖处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直接跌跪在了地上。 “贵……贵妃娘娘恕罪。” 贵妃江惜慵懒的靠在骄辇的椅背上。 她唇角勾起,脸上的笑意明明温柔可人,却让人心底莫名一冷。 “恕罪?” 尾音挑得很高,带着让人窒息的感觉。 她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护甲。 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一个。 江惜颜独揽六宫之权。 整个后宫,都以她为尊。 上个月更是搬进了只有历朝历代皇后才能住的凤栖宫。 她的威仪无人敢犯。 怎能被一个入宫赴宴的妇人轻蔑。 丞相夫人转头朝着秦初雪看了一眼,心生疑惑。 世子夫人不是贵妃娘娘的义妹吗? 即便是养女,再不受待见,也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看。 这一巴掌打下去。 日后还怎么让她自处。 江惜颜的贴身侍女上下打量着秦初雪。 “你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位臣子的家眷?” 此言一出。 丞相夫人猛然抬起头。 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怎么会不认识她的义妹? 她不是跟定安侯府的世子一同入宫的吗? 她不是贵妃的义妹,是谁? 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陆砚书快步走到了秦初雪身旁,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贵妃娘娘恕罪,雪儿是随着我入宫,若是有冲撞到贵妃娘娘的地方,还请贵妃娘娘见谅。” 江惜颜终于舍得朝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眉眼里透出冷锐,却是一笑:“原来是妹夫。” 丞相夫人更加疑惑了。 贵妃娘娘不认义妹,倒是认下了这个义妹夫,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这一声“妹夫”讽刺至极。 叫的陆砚书冷汗直流。 他一时间根本揣测不出贵妃到底什么意思。 江晚棠不过是尚书府养女。 贵妃莫不是要为了给一个养女撑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侯府难看? 虽说她圣眷正浓,陛下却迟迟未立她为后。 若不是要在朝臣中挑选合适之人. 那便是因为她入宫多年,依旧膝下无子。 江渊千方百计把江晚棠送进侯府。 不就是想要让江惜颜多一层依靠。 陆砚书笃定江惜颜不敢此时跟自己撕破脸。 跪在地上的腰杆都直了几分。 “贵妃娘娘,若是雪儿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我带她向您道歉。” 江惜颜指尖重重一顿,面容微变。 江晚棠见时机差不多了,快步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毕恭毕敬的朝着江惜颜行了个跪拜大礼。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 众人正在好奇跪在地上行礼的人是谁。 江惜颜由怒转笑:“妹妹快起,自家姐妹,无需多礼。” 自家姐妹? 人群中明显出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贵妃娘娘素来不与任何人结交。 能让她亲口成为自家姐妹。 莫非跪在眼前之人,便是尚书府的养女,世子夫人江晚棠。 “谢贵妃娘娘恩典。” 江晚棠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站起身。 江惜颜这才让人落了骄辇,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了江晚棠身边,握住她的手。 转头朝着跪在地上的秦初雪看去。 “你带她向我道歉?她是你什么人,让你这般维护?本宫似乎没听妹妹提起,何时给世子纳了妾室。” “贵妃娘娘恕罪,雪儿并非臣的妾室,只是臣的……” 陆砚书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似乎在找个什么合适的称呼,来向外人介绍他跟秦初雪之间的关系。 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 “她是臣的义妹,今日听闻宫中有宴会,想跟来见见世面。” 义妹? 众人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十分精彩。 谁人不知,世子夫人是贵妃娘娘的义妹。 世子入宫不带正妻,反倒带着义妹同行。 这不是故意给贵妃和尚书府难看。 江晚棠听见这两个字,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一次的宫宴,皇上交给本宫操办,本宫让人给侯府下的帖子,邀请侯夫人、世子、世子夫人,怎么不记得何时邀请了世子的义妹,难道是本宫记错了?” 臣子和亲眷入宫都要有拜帖。 刚刚他带着秦初雪进来的时候,是假借了江晚棠的身份。 这可是违反宫规,要重罚的。 陆砚书瞬间慌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 “贵、贵妃娘娘……” 江惜颜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去把今日宫门口守卫让人给本宫压过来,没有拜帖便把人随便放入宫中,万一是刺客,他们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刺客? 陆砚书当然知道贵妃危言耸听。 可这件事一旦彻查,他也难辞其咎。 他跪在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贵妃娘娘恕罪,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雪儿身家清白,绝非刺客。” 几个跪在旁边的夫人,都转头朝着秦初雪看了过去。 “什么义妹,我看是世子养的外室。” “哪个身家清白的女子会缠着有妇之夫,还死皮赖脸的跟到宫里?” “难怪刚刚唤她世子夫人的时候她不否认,怕是想做世子夫人想疯了。” “恬不知耻,还要跟着我们一起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 秦初雪吓得脸色煞白,躲在陆砚书身后,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子。 尤其听着刚刚那几个围着她奉承的夫人的话。 字字诛心。 所以刚刚那些奉承她的好话。 其实都是想要说给江晚棠听的? 秦初雪心底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憋闷的难受。 宫门口的两个守卫,此时已经被人带了过来。 江惜颜的侍女在来的路上。 已经把贵妃为何此时传唤他们过去问话的原委。 稍微透露了几分。 两人见到江惜颜。 噗通跪在了地上。 一人一句的哭诉道: “贵妃娘娘饶命,刚刚世子拿着拜帖与这位女子一同入宫,我们以为是世子夫人才放行的。” “小的查拜帖的时候,世子未曾解释过这位女子不是世子夫人,小的见一同入宫的夫人也唤她世子夫人,真的没想到她是假冒的!” “请贵妃娘娘明察,就算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放闲杂人等入宫,小的冤枉啊!” 第11章 姐妹情深的戏演完了 江惜颜正襟危立,站在陆砚书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世子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陆砚书脸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臣、无话可说。” “假冒世子夫人进皇宫,犯下阑入之罪,按律应流放,看在她是世子义妹的份上,仗责五十。” 江惜颜满意地勾了勾唇,故意咬重了“义妹”两个字。 仗责五十? 秦初雪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险些晕倒过去。 陆砚书猛然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到最大,满是不可置信:“贵妃娘娘。” 江惜颜一只手放在唇间,做了个“嘘”的动作。 “本宫也有义妹,理解世子疼爱义妹的心情,但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因为世子是本宫的妹夫,本宫更不能徇私枉法,但看在本宫义妹的面子上,世子义妹对本宫不敬之事,暂且不追究了。” “贵妃娘娘,雪儿身子单薄,五十大板会要了她的命,还请贵妃娘娘开恩。” 江惜颜转身的动作一顿。 “世子若是这般为义妹担心,本宫倒是可以开恩,让世子代义妹受罚。” 代义妹受罚。 陆砚书一怔,求情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秦初雪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眸中燃起的丁点希望,瞬间被浇灭。 她不死心的拽了拽陆砚书的袖子。 咬着嘴唇,珠泪滚滚。 “世子,五十大板就算要不了雪儿的命,也会残废的,你帮雪儿求求世子夫人吧。” 求江晚棠。 他张不开口。 他堂堂一个世子,怎么能向尚书府的养女低头。 “雪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金疮药。” 秦初雪闻言,心如死灰。 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陆砚书唇角绷紧,抬眸朝着她看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愣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为秦初雪求情。 老实本分的女人,根本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贵妃娘娘,要不就算了吧。” 江惜颜眉心微皱。 恨铁不成钢。 “你就是太老实本分,才会让人这般欺辱,你夫君带着别的女人假冒你的身份入宫,都挑衅到你头上了,还傻乎乎的求情,真是想不明白,你整日在侯府过的什么糟心日子?”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每一个字都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江晚棠似懂非懂,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本宫许久未与你说过话了,现在距离开席还有点时间,妹妹要不要去姐姐宫里坐坐,说点体己话。” 两人刚刚走远。 丞相夫人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愠怒。 “世子和世子的义妹,把臣妇耍的团团转,世子竟这般不把丞相府放在眼里。” 陆砚书脸上一阵青白,忙起身赔礼。 “丞相夫人莫要动怒,刚刚宫门口嘈杂,本世子确实没注意您唤义妹世子夫人。” “世子听没听到,臣妇不知,但臣妇的义妹应下的时候,那可是笑得花枝乱颤,今日若不是碰见了贵妃娘娘,臣妇的命都要陨在世子义妹手中。” 丞相夫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陆砚书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丞相位高权重。 今日一闹,得罪了丞相夫人。 侯府日后在朝中的日子更为艰难。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初雪被打死。 陆砚书见嬷嬷要带她去行刑。 慌忙从袖口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碎银塞到了她的手里。 “嬷嬷,你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嬷嬷吓得连连摆手:“世子,您千万别为难奴婢。” 陆砚书陪着笑脸,见没人看到,又快速把那一袋碎银塞了回去。 “嬷嬷放心,绝对不让你为难,贵妃娘娘只说要的杖责,又没说什么时候杖责,我只是想让嬷嬷稍微帮忙拖延一点时间,毕竟宫中等下有宫宴,若是见了血,终归不吉利。” 嬷嬷掂了掂那一袋碎银子,勉为其难地开口: “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老奴也不好薄了世子的面子,但老奴只能拖到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再让人动手。” 陆砚书连声应下:“有劳嬷嬷了。” - 江惜颜与江晚棠手挽手,刚刚进了凤栖宫的大门,便快速松开了手。 姐妹情深的戏演完了。 江惜颜屏退了左右。 “父亲花尽心思培养你,怎么就把你养成这般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看来你那个老实本分的名声,名不虚传,成婚不到半年,外室都爬到你头上了。” 江晚棠不恼。 从她入府的那一刻起, 她就知道尚书府这个嫡女从未真正把她放在眼里。 老实本分的女人,不该有怨言。 “嫡姐,今日若不是在慈宁宫宫门口遇见了你,世子那个义妹,可就要随着丞相夫人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江惜颜一怔,愕然的看着她,眸光复杂。 好一会儿,还是江晚棠先开了口。 “嫡姐,我有一法,可助嫡姐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江惜颜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能早日登上后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离母仪天下,只差一子。 刚刚入宫的时候。 她曾怀过龙裔。 只是那时心高气傲,疏于防范。 遭人陷害,滑胎伤了身子。 自那以后,不管怎么调理身子, 即便皇上日日宿在她的宫中,再也未曾有孕。 为了能早日怀上龙嗣。 她喝过上百种的坐胎药。 无奈她这个肚子不争气。 宠爱只是一时。 后宫的女人,想要能身居高位,站稳脚跟。 那必然是要膝下有子。 江惜颜眸中的光亮,转瞬即逝。 “本宫的身子应该是伤了,再也不会有子了。” “嫡姐,晚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提起这个事,江惜颜觉得全身无力。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江晚棠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嫡姐苦心求子这些年,宫中可曾有娘娘诞下皇嗣?” 江惜颜一脸愕然。 宫中这些年,别说皇嗣,连身孕都没有。 莫非是……? 江晚棠沉声道:“嫡姐若是明白我的意思,不妨试一试别的法子。” 江惜颜讳莫如深的盯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12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房中暖香味太重。 江晚棠靠近才闻到江惜颜身上淡淡的香气。 从她进尚书府那一日起。 她便知道嫡姐人不坏。 江惜颜身为嫡女,有自己的傲骨,却从未磋磨过她。 甚至对她,比对府中的两个庶妹还要好。 庶妹和姨娘要与她和主母争父亲的宠爱。 江晚棠不同。 她从入府的那一日心底便清楚。 江家选中她,就是为了利用她的婚事,让江家更上一步。 江惜颜选秀入宫。 江渊本想让她用婢女的身份陪着江惜颜一同入宫。 等到有朝一日,江惜颜得宠,也好帮着她巩固在后宫中的地位。 只是那时,江渊官位不高。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他不能确定江惜颜入宫会不会得宠。 自然不敢把两个女儿都压在皇帝身上。 毕竟皇宫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思来想去。 江渊还是为她另寻了婚事。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 江惜颜又教了她不少与人相处之道。 直到皇帝身旁的大太监过来传话。 两人才一同前往宴席。 江晚棠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不仅陆砚书不在,甚至连柳云舒也不在。 她总觉周围人看她眼神奇奇怪怪的。 稍微不小心,便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贵妃娘娘的妹妹又怎样,嫁到侯府还不是一样被磋磨。”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世子跪在慈宁宫外面,脸上很不好看。” “世子该不会是为了他那个所谓的义妹,去找太后求情吧?” “陛下又不是太后亲生,太后门清的人,知道贵妃娘娘是在为自家妹妹抱不平,才不去躺那趟浑水。” “我听说世子那个义妹才挨了二十大板,就已经浑身是血的晕了过去,现在已经带着她回府找郎中了。” “最后三十大板是世子代为受罚,侯夫人心疼得哭晕了过去。” “世子夫人真是可怜,今日一闹,只怕回府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 江晚棠很是意外。 没想到这么点小事,把太后都惊动了。 就算陆砚书是男子,三十大板下去。 怕是很长一段日子都下不了床了。 江晚棠很不喜欢聚集在这种人多的地方。 每个人身上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让她呼吸都不顺畅了。 虽然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不同。 闻得多了,她渐渐发现。 越是坏的人,身上的味道越难闻。 反倒是那些好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不同的气味。 宴会办得很热闹。 曼舞轻歌,翥凤翔鸾。 在座的文武官员加上亲眷上百人。 推杯换盏。 丝毫没有人察觉到如今空有爵位的侯府,到底是谁来赴宴。 江晚棠看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趁人不备,出了宴会厅。 刚刚走到拐角处。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雪青绸缎长袍,发间玉簪莹润,似画中谪仙。 宫中设宴,皇上还未离席,她便偷偷溜了出来。 若是怪罪下来,也免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何况今日陆砚书为了秦初雪闯下大祸。 宴席中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断然不能这个时候让人抓住把柄。 江晚棠转身想避开此人。 动作太快,不小心踩到了裙角。 她趔趄着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她要摔倒的瞬间。 男人向前一步,搂住了她的腰。 只是微微用力。 她整个人都跌进了男人怀中。 一股子清甜瞬间在她的鼻息蔓延。 这个味道很熟悉…… 借着月光,江晚棠这才看清楚了男人的容颜。 剑眉星目,清新俊逸。 江晚棠这才猛然想起来。 此人是礼部尚书嫡子,苏屿念。 江渊曾想要让她嫁他为妻,在两家的撮合下,他们曾见过几面。 只是婚事还没提上日程。 皇上下旨将他的父亲苏植调离盛京,举家迁往江南。 江渊担心苏植再无机会回京,婚事就此作罢。 他倒不是心疼女儿远嫁,日后难以相见。 只是他苦心培养的养女。 不仅要高嫁,还要留在盛京。 江晚棠慌忙站直身子,惊恐地理了理鬓间碎发。 “见过苏公子。” 苏屿念又惊又喜:“晚棠,你还记得我。” 声音落下的瞬间。 他又朝着江晚棠走了半步。 男女授受不亲。 如今她已嫁为人妇。 更何况这还是在宫中。 江晚棠吓得往身后连退两步,与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今日人多口杂,若是被人看到她与外男深夜在宫中私会。 那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实本分形象,将彻底崩塌。 苏屿念看着她惊慌疏离的样子。 苦笑地扯了扯唇角。 “晚棠,你要把我当成豺狼虎豹,避之不及了吗?你莫不是忘了,我们曾经……” 江晚棠头皮一阵发麻,快速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两家的父亲交好,我们曾经有过几面之缘。” 看着她慌张的样子。 苏屿念欲要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世子这般欺辱你,你真没必要忍气吞声。” 江晚棠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 “屿念。” 她唇齿碰了碰,只是含糊不清的两个字。 便让苏屿念心底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快一步向前。 “晚棠,跟他和离吧。” 江晚棠紧紧地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角挂着泪珠。 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让苏屿念刚好垂眸便能看到她左半张侧脸。 江晚棠一直觉得,自己的左边半张脸,比右边半张脸更好看。 尤其此时,哀哀戚戚的样子。 更惹人怜爱。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苏屿念瞬间急了,向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什么命不命的,你跟他和离,我立刻娶你,我发誓此生绝不纳妾,更不会养外室,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晚棠缓缓抬起头。 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无声地落到了他的手背上,也砸进了他的心里。 江家下的一手好棋。 又怎么会只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她学的最多的便是怎么能利用爱而不得,拿捏住男人的心。 江晚棠酝酿好情绪,一把推开了他。 “屿念,不要再说了,你我之间不会有以后,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养女,父亲把我嫁到侯府,其实只是……” 第13章 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欲言又止,恰到好处。 江晚棠根本不等他反应,双手掩面,哭泣着朝着暗处跑去。 她怕自己跑得慢一点,就演不下去了。 苏屿念盯着她消失的背影。 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丝毫没感觉到疼。 他知道江晚棠没有说完的下半句是什么。 其实她只是江家为了巩固嫡女地位的一颗棋子。 在江南的这些年。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当初父亲的调令怎么会来得那么突然。 若真是朝中有什么动荡。 只要他父亲前往便可,何必要举家迁居。 江家选侯府世子这个乘龙快婿。 当然要比他一个礼部尚书之子。 对江家更有助益,更能让江惜颜在后宫站稳脚跟。 若不是她两个庶妹,一个嫁给皇子,一个嫁给手握兵权的将军,义妹又成了世子夫人。 她怎么可能从最末流的采女,一跃成为贵妃,独揽六宫大权。 江晚棠成亲不过半年。 他父亲调回盛京的圣旨,便传到了江南。 这一切。 少不了江家和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 陆砚书真心爱江晚棠也就罢了。 入宫赴宴这么大的事情,不带正妻,偏要带着一个无媒苟合的外室。 在外面都敢这样欺辱江晚棠。 还不知在侯府,她每日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苏屿念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身侧的柱子上。 江晚棠再次回到宫宴的时候。 皇上和贵妃已经回去歇息了。 入宫赴宴的人陆陆续续地散去。 江晚棠趁机赶紧回了马车。 清风苑寝卧的大门紧闭。 她不在府上,谁把她寝卧的门关得这么紧。 门缝传来一股腥辣气息,呛得她轻咳了一声。 “夫人,您没事吧,是不是受了风寒?” “没事,时辰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我有点累,回房歇息了,交代院子里人,无事不要来打扰。” 小九看着她着急打发自己离开的样子。 以为她还在为白日世子带着秦初雪去宫宴的事情伤心。 刚才从宫中出来的时候。 夫人的眼睛都哭肿了。 世子真是太欺负人了! 小九越想越不放心,坚持要跟她进去。 生怕她想不开,会做出什么傻事一般。 “夫人,要不奴婢伺候您洗漱再回去休息。” 江晚棠:…… 她开门的手一顿,整个后背靠在了门上。 就在此时,房中传来一道窸窣的声音和微不可察的男声。 小九惊得眼睛瞬间睁到了最大。 不是说世子今日帮秦姑娘挨了三十大板。 他平日都歇在书房,怎么今日跑到清风苑来了。 莫不是世子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让下人给他那个地方上药。 才来寻世子夫人。 小九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 她瞬间脸颊红到脖颈,像个熟透的樱桃。 转身一溜烟的跑了。 边跑边在心底暗暗腹诽。 世子真是太不要脸了。 为了个外室被打烂了屁股。 还有脸跑来让夫人上药。 他怎么不去庄子跟那个无媒苟合的外室一起。 躺在床上互相上药呢! 江晚棠看着她走远了。 这才放下心推开了房门。 她一只脚刚刚踏过门槛,手腕蓦然被人攥住。 紧接着下一秒。 房门被一脚关上。 戴着陆砚书人皮面具的顾宴清,伸手撕扯她的衣裳。 这人该不会中了药吧? 怎么猴急成这样? 就在江晚棠走神的瞬间。 顾宴清已经把她剥得全身上下只剩下了浅粉色的肚兜。 他认真检查着她身上的每一处。 见她没有受伤,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是开口的声音,冰冰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下次他……” 说到这里。 他忽的意识到什么,慌忙改口。 “……我再对你不利的时候,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江晚棠皱着眉,不解地看着他。 搞了半天,把她身上衣服全撕了,不是想要做那档子事。 只是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这样的时候,他还能只顾着生气。 他到底还是不是男人? 顾宴清见她不说话,刚一转头,便对上了江晚棠哭的红肿还未消散的双眸,脸上的怒意又深了几分。 “你竟然为了他……我还哭了!我做的那些混账事,没有一件对得起你的,我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哭?” 江晚棠心底一阵无语。 这人入戏还挺深,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江晚棠看他说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仿佛下一秒就要抽自己脸上这张陆砚书的面皮才能解气。 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夫君。” 老实本分的女人,只会心疼自己的夫君。 “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会抛弃我,以后不管是秦义妹,柳义妹,还是什么义妹,只要夫君喜欢,我都会把她当做亲妹妹。” 顾宴清愣住。 他明显感觉江晚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抱着他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脸颊瞬间染上血色,似乎把刚刚为何动怒的事情都忘了。 满腔怒火瞬间熄灭。 再次开口都变得结结巴巴。 “你、你先松开我。” “我不放。” 江晚棠嘟着嘴。 “夫君这般着急让我放手,是赶着回去给你的柳义妹上药?” “当然不是。” 顾宴清矢口否认,声调都比平日说话高了几分。 只是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曼妙的身姿。 早就有了不该有的变化。 他今日过来,陆砚书根本不知道。 只是今日在宫门口看到陆砚书险些把她推倒。 实在放心不下,才铤而走险。 现在检查完,总算放心。 虽知道陆砚书早就带着秦初雪回了庄子疗伤。 但他带着易容面皮留宿在她房中。 若是被府中下人看到,传到陆砚书耳中…… 他倒是无所谓。 既然给江晚棠承诺了要对她负责,早晚都要给陆砚书摊牌。 今日若不是怕自己的真容出现在她的寝卧吓到她。 他才不会顶着陆砚书的人皮面具。 江晚棠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夫君。” 她踮脚含住了他的唇。 顾宴清的下意识往后仰头:“娘、娘子,今晚真不行,要、要不改日,改日我再来陪你?” 江晚棠当然知道顾宴清顾虑什么。 院子里的人早就被她打发走。 上锅的鸭子还能让他飞了? “什么不行?哪里不行?” 第14章 圣旨不是给您的! 顾宴清眸色一沉,咬着牙:“不行?” 好像男人根本听不得这两个字。 刚刚还要走的顾宴清,揽腰把她横抱了起来,快步朝着床榻走去。 比起上次像受惊小鹿的时候。 这一次胆子明显大了许多。 不仅胆子大了,话也密了,说话都不结巴了。 干活不好好干。 还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 “娘子,嗯?” “这样行不行?” “这样呢?” “还是这样???” “……” 老实本分的女人,怎么能拒绝一个想要证明自己实力的夫君。 江晚棠最后嗓子都喊哑了。 顾宴清还是没放过她,生怕自己不够卖力。 她对他有什么误解。 不得不说,将军的体力,绝对是这几个男人里面最好的。 时间那么长。 全然感觉不到累。 江晚棠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上午。 昨晚她不是把院子里的侍女全部都支开了吗? 身上清清爽爽,一点黏腻的感觉也没有。 甚至连亵衣都是新换的。 难道是顾宴清? 没想到铁血无情的“杀神”,这么体贴入微。 小九伺候她用了午膳。 闲来无事在府上转转,刚巧遇到了从外面刚刚回来的柳云舒。 她的身上还穿着昨日入宫时候的那身衣裳。 发丝凌乱,眼里乌青。 没精打采的,显然一夜无眠。 看来昨晚她去庄子亲自照顾那个宝贝儿子了。 柳云舒看到她,脸色陡然一沉,怒喝道:“江晚棠,你给我过来。” 她嫁到侯府半年。 婆母不管心底怎么想的,反正面子上客客气气。 给足了她体面。 此时突然这么大声叫她全名。 看来陆砚书伤的不轻。 江晚棠想要走的脚步顿住,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婆母。” 柳云舒的脸色更难看了。 “婆母知道你与砚书刚刚成婚不到半年,还未生下嫡子,昨日之事,砚书确实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贵妃娘娘,打了他那么多板子。” 柳云舒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你是没看到,皮都拉烂了,血肉黏在衣服上,郎中撕下来的时候……” 江晚棠看着泣不成声、摇摇欲坠的柳云舒。 “母亲,真是难为你了。” 江晚棠扶着她朝屋里走,愤愤不平。 “夫君真是太过分了,秦姑娘受罚,即便他要找人侍奉,那也应该我这个世子夫人去床前侍奉,母亲那么大的年纪,怎么好劳烦母亲。” 柳云舒一怔。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晚棠错解了她说的话。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些什么?” 江晚棠眼神清澈地盯着她点了点头。 “母亲不是说,柳姑娘被打的皮开肉绽,衣裳都脱不下来了吗?” 柳云舒猛地甩开她的手。 说话的声音又气又急。 声音都比往日抬高了好几个声调。 全然顾不得往日的端庄了。 她拍着桌子,怒吼道: “什么秦姑娘,我说的是砚书,你的夫君陆砚书!” “夫君?” 江晚棠故作疑惑。 “母亲,你是不是说错了,昨日被罚板子的不是秦姑娘吗?夫君为何被打?” 柳云舒瞬间被噎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来江晚棠应该还不知道陆砚书帮秦初雪挨了板子的事。 昨日之事,本就他们理亏。 秦初雪说来连个妾室都算不上。 陆砚书就把她堂而皇之的带去了宫里。 这件事也怪她自己。 早晨陆砚书让人来府中传了话。 不要让江晚棠入宫赴宴。 她当时只是以为他不想与她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怎么都没想到。 他竟然把秦初雪带去,惹了那么大的麻烦。 江晚棠见她不说话,双手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急得眼眶都红了。 “母亲,你倒是说话啊,夫君到底怎么了?” 柳云舒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直视她。 既然江晚棠不知道陆砚书替秦初雪受罚的事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件事闹大了,先不说贵妃娘娘那边不好交代。 江渊若是上门为她讨要说法。 侯府也丢不起那个人。 “晚棠,没什么。” 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 “既然你已经嫁入侯府,就要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妻本是一体,出嫁从夫,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嫡姐,给自己夫君难看,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打自己脸吗?” 江晚棠冷笑。 柳云舒这话说的漂亮。 陆砚书带着秦初雪假冒世子夫人入宫赴宴,被人拆穿的时候。 他们怎么没想过。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母亲是怪儿媳?” 江晚棠眼睛一眨,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潸然而下。 “昨日嫡姐已经说了,看在儿媳的面子上,不再追究秦姑娘以下犯上,她冒充儿媳身份,拿着夫君与儿媳的拜帖入宫,让入宫的人都以为她才是世子夫人,还要让儿媳怎么帮她求情。” 柳云舒:…… 她脸上的神情,像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 很是精彩。 “其、其实我只是觉得……” 她还想给自己找个台阶。 门口出来了宫中太监王公公的声音:“圣旨到。” 圣旨? 柳云舒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皇上知道昨日的事情,下旨怪罪吧。 宠妾灭妻,可是重罪。 不过秦初雪还未过门,而且陆砚书昨日也只是称呼她为义妹。 算不得妾室。 即便是陛下,也不能硬给他按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 柳云舒即便这样想,跪地的瞬间,全身无力,止不住的发抖。 王公公垂眸扫过她,皮笑肉不笑。 “侯夫人不必拘礼,圣旨不是给您的!” 圣旨不是给她的? 柳云舒猛然愣住。 “那是……” 王公公转眸朝着跪在她身后的江晚棠看去。 “贵妃娘娘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皇上得忧心许久,歌舞杂耍。” “皇上昨日设宴也是为了能博贵妃娘娘一笑。” “还是世子夫人有办法,帮贵妃娘娘宽心。” “皇上特意让奴才给世子夫人送来玉如意一对,珍珠玛瑙一箱,蜀锦一匹。” 王公公上前一步,把一块银鎏金腰牌交到了江晚棠手中。 第15章 出什么事了? “皇上说了,贵妃娘娘一个人在宫里思念家人,特赐下这个腰牌,方便世子夫人日后随时入宫,陪伴贵妃娘娘,以解娘娘相思之苦。” “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晚棠接过那个银鎏金腰牌,眉梢不被察觉地轻轻拧了一下。 昨日刚刚跟嫡姐提起的事情。 皇上今日便赏了下来。 看来嫡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确实不低。 柳云舒盯着那个腰牌,脸色难看至极。 皇上赏江晚棠金银珠宝,勉强说的过去。 赏了这么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要她可以随时入宫告状?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对侯府的敲打。 江晚棠双手捧住腰牌转过身。 “母亲,您还有什么话交代儿媳?” 柳云舒尴尬地笑了笑。心慌得不行:“没、没什么了。” 江晚棠浅浅一拜:“那儿媳先回清风苑了。” 柳云舒抿唇点了点头,脸色一言难尽。 小九抱着皇上赏赐的东西,高兴得一蹦三跳。 “你们一个个打起精神,小心点,这可是陛下赏给世子夫人的宝贝,要是磕了碰了,谁都担待不起!” 她这些话明明是对着身后的侍女说的。 偏偏她的嘴巴对着柳云舒院子的方向。 小九的嗓门又高又响,生怕满院子有一个人听不到似的。 江晚棠看着她故意显摆的样子,失笑地摇了摇头。 转身的瞬间。 原本笑意盈盈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 她以为这个腰牌还要过一段日子才能到府上。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看样子嫡姐真的很着急。 刚刚听柳云舒话的意思。 陆砚书应该伤的不轻。 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侯府。 她刚好趁着这段时间,把嫡姐交代的事情办了。 傍晚时分。 江晚棠看着柳云舒提着食盒出了府。 她还真是放心不下她那个宝贝儿子。 这样一来也好。 她行事便方便多了。 天彻底黑了下来。 江晚棠披上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偏门出了府。 她谁也没带,上了巷尾的一辆马车。 车夫谨慎地朝着周围看了看。 确定周围没人,扬鞭直奔盛京最大的青楼。 春风楼门外。 老鸨看到如此华贵的马车,笑得后牙槽都露了出来:“哎呦,什么风把这位爷……” 那个“爷”字只发出了半个字的声音。 老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打量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女人。 眼眸闪过惊艳之色。 太美了! 她在春风楼呆了这么多年。 从未见过如此出尘明艳的女子。 老鸨抬手挥动着手中的丝帕,留下一抹浓重的脂粉香。 “姑娘,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江晚棠被呛得往后退了半步:“没有。” 老鸨笑了笑:“来我这的女人,要么是被人卖,要么是卖自己,姑娘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上千两的好料子,不像差钱的人。” 江晚棠淡淡一笑:“我看门口没有挂着只招待男子的牌子,难道我不能进去?” 老鸨一怔:“姑娘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春风楼可不是您这种贵女该来的地方。” 江晚棠盯着她:“我想要见如烟姑娘。” 老鸨摇着手帕的手一顿:“姑娘,如烟是我们春风楼的招牌,不随便见客。” 江晚棠懒得跟她废话,把一锭金子递到了老鸨的手中。 “现在可以了吗?” 老鸨把金锭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进了雅间,江晚棠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如烟姑娘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老鸨帮她倒了一碗茶。 “姑娘别着急,我这就去请如烟过来。“ 房门在声音落下的瞬间,被人从外面推开。 女人一袭轻纱如梦似幻。 紫纱遮面,仅露出一双明眸,却已足以摄人心魄。 一颦一笑,带着淡淡的愁意,惹人怜爱。 她走到江晚棠半步不到的位置停了下来,浅浅行礼:“如烟见过姑娘。” 江晚棠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 “是个美人。” 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沓银票。 随手扔到了老鸨的怀中。 “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们。” “是是是,姑娘放心。” 老鸨把银票踹到了怀中。 生怕自己走的慢一点,江晚棠会反悔。 关门的瞬间,她有些不放心的朝着如烟交代道:“如烟,好好伺候姑娘。” 如烟眉宇间的愁意又深了几分:“是,妈妈。” 如烟一直都是春风楼的摇钱树。 不管是穷苦书生,还是朝中大臣,都对她趋之若鹜。 没想到她不仅能勾得男人七魂少了六魄。 还能让女子也为她豪掷千金。 真是捡到宝了。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 如烟摘掉了脸上的面纱。 “你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过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 巷尾拐角处。 两道黑影看着江晚棠进了春风楼。 “主上,我去跟。” “不用。” 江晚棠只在春风楼呆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悄悄从后门走了出来。 马车闻声赶到,把她送回了侯府。 江晚棠谨慎的朝着周围看了看。 确定没人,才推开寝卧房门。 看到坐在屋子里的陆砚书。 她吓得一个激灵。 “夫、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陆砚书抬眸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这么晚去哪了?” 江晚棠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冰冰冷冷没有丝毫的温度,但不是陆砚书。 开门的时候真的吓死她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空气中那一抹苦涩。 原来是带着易容面皮的楚萧然。 人果真不能做亏心事。 江晚棠在心底猛地松了一口气,轻挪莲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楚萧然好些日子都没有假扮陆砚书来侯府了。 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柳云舒都知道陆砚书如今在京郊庄子养伤。 难道他不知? 是她的错觉吗? 她隐隐的觉得楚萧然今晚的语气很不对,好像在生气。 江晚棠解掉披风,走到了他面前,顺势坐在了他的身上。 “夫君,你不是去京郊的庄子了吗?晚上婆母还亲自给你送了晚膳,你怎么这个时辰突然回来了?身上的伤好了吗?” 第16章 暴露了 身、身上的伤! 楚萧然并不知道陆砚书为了秦初雪挨了三十大板的事情。 那晚宫宴。 他整晚都在有意无意地朝着江晚棠坐的位置看。 哪里还注意了旁人。 现在想来,侯府留的位置,当时好像只有江晚棠一个坐在那里。 宴会还未结束,他有事提前离开了。 听到江晚棠这样说的时候。 楚萧然有些懵。 他动了动唇,下意识地想要问什么伤。 无意间扫到江晚棠唇角狡黠的弧度。 他眉梢微微挑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改成了。 “那你帮夫君看看伤的重不重?” 江晚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诧异地看着他。 矜贵寡言的四皇子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孟浪? 伤在那样的地方。 竟然让她看? 即便此时他脸上带着陆砚书的面皮。 那也不能…… 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楚萧然见她不说话,捏住了她腰间的软肉,笑得揶揄。 “夫人不肯?” 江晚棠:??? 莫非……他是故意的? “好啊!” 江晚棠勾唇一笑,手朝着他腰带处伸去。 楚萧然猛地抓住她的手。 “干什么?” 江晚棠清澈无辜的眼眸眨了眨。 “夫君,不是你让我帮你检查伤口吗?” 楚萧然:??? 检查伤口需要解腰带? 江晚棠看他如临大敌,指尖勾起他的下巴。 “夫君不肯?” 楚萧然:…… 刚刚他用着这话挑衅她。 现在回旋镖正中他的眉心。 楚萧然的眸光颤了颤,只觉得被她勾住的下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他的眸光落在了她的唇上,又抬眸对上了她那一双杏眸,眸光越来越深。 心底一抹燥热袭来。 他附身刚想含住她的唇,低头闻到了一股从未在她身上闻到过的脂粉香气。 廉价又呛人。 陆砚书再不喜欢她,如今她也是身份尊贵的世子夫人。 难道侯府连个像样的胭脂水粉都舍不得给她买。 还是说侯夫人和陆砚书故意交代了府中上下,不待见她,想要磋磨她。 楚萧然带着几分试探性开口。 “你身上什么味?” 江晚棠心头一紧。 味道? 什么味道? 难道楚萧然说的是她身上的味道应该是刚刚在春风楼沾染上的脂粉香气? 事发突然。 回到清风苑还没来得及清洗。 那个脂粉味,别说楚萧然。 连她自己闻着都觉得不舒服。 楚萧然把她额间的碎发顺到了耳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夫人今晚身上的味道闻着与往日不同,是换了新的脂粉?” 江晚棠心虚,还是故作镇定的对上了他的疑惑的眼神:“夫君不喜欢吗?” “没有之前用的好闻。” “那我明日换回来……” 心照不宣的两人,吻作一团。 翌日清晨。 楚萧然刚刚走出侯府。 确定周围没人后,撕掉了脸上的易容面皮。 转身刚想朝着巷尾等候他已久的马车走去,迎面撞见一个人。 男人还未开口,便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 “参见四皇子。” 楚萧然脚步顿住,似有心虚的别过脸,有些不敢直视他。 “霁川?” 易容成陆砚书的样子,帮他在侯府掩人耳目。 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早已是不公开的秘密。 别说此时他脸上没有易容面皮。 即便他正在撕扯易容面皮的时候,被沈霁川看到,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可想到昨晚与江晚棠一夜欢愉的样子。 楚萧然此时竟然有点不敢直视他:“你怎么过来了?” 沈霁川的脸颊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自从那日,他易容成陆砚书的样子,在侯府小住了几日以后。 如今他看到侯府门口的那块牌匾,都会不由得脸红心跳。 昨日宫宴他为了帮皇上办差事,并未参加。 听闻江晚棠在宫宴上受了好大的委屈。 本想去四皇子府拿了易容面皮过来看看她。 却没想到,四皇子根本不在府中。 他猜想着四皇子应该是来了侯府,却没想到…… 真的被他猜对了。 “昨日去行宫找你,守门的侍卫说你有事出去了,臣估摸着你可能来了侯府,便一早寻了过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楚萧然闻言微微蹙眉:“你今日脸颊怎么那么红,该不会是又着了风寒,要不要传太医去给你瞧瞧?” 脸红? 沈霁川自然知晓自己脸红。 只是他不知道竟然这般明显。 让四皇子一眼便看了出来。 他咳得更厉害了。 “没……没事,这是打娘胎带的毛病,咳、咳咳,郎中说臣体虚,仔细调理便可无碍,想来这几日帮皇上出差办公,没有休息好,咳咳……” 楚萧然蹙眉,面露担忧之色。 “还是要让太医瞧过才放心,顾兄正值壮年,总是这么虚,也不是办法。” 沈霁川边咳,边摆手。 “多谢四皇子挂心,我会多加注意的,昨日宫宴,贵妃娘娘罚了秦姑娘五十大板,她身子弱受不住,最后三十大板是陆兄帮她代受惩罚,听闻伤的不轻,怕是半个月都下不来床了,臣想着今日不用上朝,咱们要不要叫上顾兄和苏兄一起去庄子看看。” 楚萧然闻言一怔:“你说什么?” 沈霁川看着他这么大反应,忍不住叹了口气。 “四皇子,我理解你,其实有时候,我挺不理解陆兄,为何为了勾栏瓦舍出来的女子,去羞辱自己的正妻。” 理解? 理解什么? 楚萧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昨晚他全然不知陆砚书受了伤。 即便江晚棠提起此事的时候,他也毫无察觉。 他都没想过陆砚书真的挨了板子。 江晚棠知道陆砚书帮秦初雪挨了板子。 即便没有皮开肉绽,也不会没有丝毫痕迹。 所以…… 她昨晚说要帮他检查伤口。 她伸手去扯他腰带的时候。 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陆砚书? 楚萧然心慌的不行,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不对,应该只是试探。 如果江晚棠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陆砚书,又怎么会跟他翻云覆雨一个晚上。 而且昨晚她还那么…… 沈霁川看着他脸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此时又红得像染了血一般。 “四皇子,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第17章 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楚萧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沈霁川一惊,慌忙帮他顺气。 “四皇子,您没事吧?” 楚萧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止住了咳声。 “我觉得你刚刚的提议很好,你现在就去叫上宴清和屿念,等我回行宫更衣,便随着你们一同去庄子上看砚书。” 沈霁川还有些不放心。 一步三回头。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尾。 楚萧然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沈霁川到了将军府的时候,顾宴清正在后院练武。 雄姿飒爽,威风凛凛。 看见来人,他收了气息。 “沈兄,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顾兄,陆兄昨日在宫中被杖责,伤得不轻,我和四皇子商议,要不咱们几人一起去看看?” 顾宴清擦手的动作一顿,沉沉的眸子扬起一抹愠怒。 “我不去。” 他转身进了正厅,沈霁川快步跟了上去。 “为何?” 顾宴清灌了一大口水,杯壁被他捏出了细微的裂痕。 他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 “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 沈霁川眉头紧蹙,疑惑道:“顾兄,你跟陆兄闹矛盾了?” “没。” 顾宴清眸色冷然,像是强压着心底的怒火。 “他为了一个无媒苟合的外室挨揍,纯属活该!” 沈霁川:…… 虽然他也觉得陆砚书这次是自找的。 但此时绝对不是闹翻的时候。 他还没有跟江晚棠和离。 若是那一日侯夫人松口。 陆砚书把外室抬进府。 他再也没有机会易容成陆砚书的样子进入侯府。 那他以后,何时才能见到江晚棠一面。 不行! 在陆砚书和离之前,绝对不能让他把那个外室抬进府。 今日必须得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沈霁川心中一直有个疑惑。 陆砚书替秦初雪挨了三十大板的事情。 前朝后宫无人不知。 想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侯夫人和江晚棠也去参加了宫宴。 难道在这样的时候, 陆砚书还要让四皇子假扮成他的模样去侯府掩人耳目吗? 如果不是陆砚书属意, 难道是四皇子擅自去的侯府?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他与自己一样,担心江晚棠?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秒不到的时间,便快速被否定。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江晚棠既然已经与他…… ……与他假扮的陆砚书有了肌肤之亲。 就断然不会做出不轨之事。 她这么老实本分的女人。 怎么能容忍二夫共侍一女。 只怕她知晓的时候,为了保住名节,一头撞死。 陆砚书明明说他从未碰过江晚棠。 可那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江晚棠分明早已不是处子之身。 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一直都只是在利用他。 沈霁川想到这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在江晚棠不知道真相,完全接纳他之前。 绝对不能让陆砚书再伤害她! 沈霁川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心底翻滚的情绪。 “顾兄,侯夫人之前顾忌秦初雪的名声,不肯让她入府,只怕经过昨日一闹,待她伤好后,便要抬为妾室入门了,若是陆兄搬回侯府,那我们所有筹划……” 沈霁川的声音还未落下。 顾宴清手中的茶碗被他硬生生捏碎,发出一道脆响。 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筹划。 现在他只想杀了他。 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新婚夜没有圆房,给江晚棠那么大的羞辱。 正室还未生下嫡子,便要抬外室进门。 带着她入宫赴宴,对外宣称她是世子夫人。 他何曾有一星半点把江晚棠放在眼里? 陆砚书和秦初雪,只是皮开肉绽,受了点苦。 可江晚棠失去的是颜面。 他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如此欺辱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 顾宴清拿着佩剑站起身。 剑锋反着刺眼的寒光。 惊得沈霁川往身后退了一大步。 “顾兄,咱们只是去庄子看看陆兄身子如何,你拿着佩剑做什么?” 顾宴清冷嗤一声:“走。” 沈霁川:…… 看着顾宴清杀气四溢的背影。 他怎么觉得他,根本不是去探病的!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沈霁川颠得脸色煞白。 见过着急去砍人的,没见过这么着急去看人的。 路过礼部尚书府的时候,顺道把苏屿念拽进了马车。 楚萧然的马车跟他们三人一前一后,一起到了京郊庄园的门口。 苏屿念第一次过来。 看着他们三人轻车熟路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侍女一进一出,寝卧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房中传来陆砚书闷哼的声音和秦初雪凄惨的哭喊声。 侍女端着两盆血水走出来。 府医手上还沾染着没有擦净的血渍。 “啊……” “疼、疼疼疼……” 秦初雪脸色煞白趴在床上,她双手攥紧床单,惨白的唇角被咬的鲜血直流。 但跟身上的疼痛相比,这点疼痛丝毫感觉不到。 从她清醒过来到现在,一天一夜未曾合眼。 她此时已疼得头脑发懵。 耳边传来阵阵耳鸣。 眼泪顺着眼下的乌青,浸湿了身下的枕头。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陆、陆郎,还是给我个痛快吧,我真的疼得受不了。” 陆砚书比她多挨了十大板。 自然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只是他自幼习了一些强身健体的武艺。 虽不能像顾宴清那般飞檐走壁,百步穿杨。 终归比秦初雪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耐疼。 陆砚书闻言,冲着府医训斥道: “你们没看到夫人疼得受不了,还不赶紧去拿止疼的汤药和将军府的金疮药!” 府医颤颤巍巍的说道:“世子,夫人刚刚用下止疼的汤药,不能再用了。” 陆砚书怒目:“不能用止疼的汤药,就去拿金疮药,杵在这有什么用?杵在这夫人就不疼了吗?” 府医吓得冷汗直流。 “世、世子,您和夫人都受了伤,将军府的金疮药,昨晚就用完了。” 陆砚书怒火中烧,刚欲起身,那处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双手猛地攥紧,咬着牙吼道: “昨日用完了为何不说,还不赶紧让人去将军府取药,若是夫人有个好歹,本世子要了你的命!” 第18章 有了夫妻之实 跪在府医旁边的侍女秋和,吓得全身颤抖。 “世、世子,顾将军和四皇子说是要过来看您。” 顾宴清他们过来了? 陆砚书暗淡的眸子,明显闪过一抹光亮。 “那还不赶紧请他们进来。” 秋和为难:“他们说夫人在房中,不、不方便进来,已经离开了。” 走了? 怎么过来面都没见到,人就走了。 陆砚书紧接着问道:“药呢?” 秋和吓得声音带着哭腔。 从昨晚陆砚书和秦初雪受罚被抬回来起。 内院近身伺候的侍女,已经有三个被打了板子,一个被直接发卖了。 如今内院只剩下她一个近身伺候的侍女。 秋和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她会落得比她们还惨的下场。 “顾将军并未带任何东西过来。” 没带? 以往顾宴清每次过来,都会给他带药材。 顾家祖传的金疮药,比太医院的还要好。 重伤不出五日,轻伤翌日便可痊愈。 顾宴清明知道他受伤严重。 却空手过来。 甚至连安慰的话都没留下一个字。 就在陆砚书疑惑之时,耳边传来秦初雪轻微抽泣声。 “陆郎,侯夫人厌我,世子夫人恨我,如今连与你一起长大的几个发小,都对我避之不及。” 她哭得伤心,声音哽咽。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我呆在你身边,是我出身在那样的地方,玷污了世子的名声,如今将军连一瓶金疮药都不肯施舍,终究是雪儿连累了你。” 陆砚书眉心拧紧,想要把她搂在怀中安慰。 转身扯到了伤口,疼得五官拧巴在一起了。 秦初雪眼中含泪地看着他。 “陆郎你看,你又被我拖累了,我早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了……” 陆砚书的手紧紧攥成拳,忍着疼。 “雪儿,快别这么说,昨日的事情是我没安排好,害得你受到牵连,你放心,等身上的伤养好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了。” 秦初雪失落地摇头。 “世子夫人的位置,本不该是我可以肖想的,这一次是我逾矩了。” 陆砚书无奈地叹了口气。 “雪儿,你最近为何总是说出这样的话,你明知我心里没有江晚棠,娶她不过是父母之命,贵妃深受皇上宠爱,若后宫再无能得圣心的女子,只怕不久的将来,她的嫡姐便是皇后,想要休了江晚棠,绝非易事。” 秦初雪听着他的话,眉心拧紧。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当初她刚刚跟着他的时候。 陆砚书可不是这么说的。 口口声声许诺她,等江晚棠进门以后。 便抬她入府做平妻。 如今别说做平妻。 她连侯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谁稀罕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庄子上,做个夫人。 分明是陆砚书失信在先。 别人叫她世子夫人是他默许的。 为何最后受罚的却是她。 秦初雪越想越委屈。 可她不敢闹,也不能闹。 “陆郎,你知道的我从不在意什么名分,我只是担心你,早晚有一日会厌弃我。” 陆砚书侧身摸着她的脸。 “雪儿,我发誓我此生都不会厌你弃你。” “陆郎,我自然知晓你的心意,我只是担心世子夫人……” 陆砚书在她的发顶安抚地揉了揉。 “江晚棠那边你更不用担心,她最老实本分,不管我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她都会依着我,昨日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是府中传话的人没有把话传到位,我已经让母亲把那几个不懂事的奴才发卖了。” 秦初雪心底一阵无语。 老实本分。 她真的怀疑。 陆砚书到底哪只眼睛看到。 江晚棠那个女人老实本分? 秦初雪气得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与此同时。 楚萧然几人刚刚从庄子走出来。 沈霁川快一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四皇子,那个东西是不是在你的手上,臣今晚要用下。” 楚萧然脚步一顿。 “那个东西我今日没带在身上,明日我让人给送过去。” 沈霁川眉头紧蹙,犹豫片刻。 “要不臣随你回府取,上次去侯府的时候,有些没办完的公务带了过去,有一个折子落在了书房,着急取回来。” 东西? 什么东西? 苏屿念走在二人的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心紧蹙。 鬼鬼祟祟。 苏屿念心底有种不好预感。 他们嘴里说的那个东西,绝非寻常之物。 尤其沈霁川提到了侯府的书房。 他若是有东西落在了侯府。 直接去侯府拿回来便是。 东西又不是落在四皇子的行宫。 为何要多此一举问四皇子要东西。 苏屿念越想越不对,走到二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四皇子,沈兄,你们在说些什么,什么东西?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霁川禁不住轻咳了一声,神色很不自然。 他明明已经很注意,那么小的声音,怎么还是被听到了。 “没、没什么。” 看着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自己的样子。 苏屿念更加笃定,他们有事瞒着他。 “看来我们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只是短暂分开不到一年的时间,便生疏了。” 沈霁川面露难色,慌忙解释:“苏兄,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刻意瞒着你,而是……” 说到这里,他抬眸朝着楚萧然看了一眼。 见他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又朝着顾宴清看去。 顾宴清冷着脸,心不在焉,压根没注意这边发生的事。 易容面皮是陆砚书的秘密。 不过他们彼此之间,从小到大未曾有过秘密。 若是苏屿念待在盛京, 陆砚书当初找人易容成他的样子。 帮他在侯府掩人耳目。 他必然也会在其中。 沈霁川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回来的这段日子想必也看到了,陆兄与秦姑娘同心合意,意气相投,所以就让我们兄弟几人易容成他的样子,帮他在侯府掩人耳目。” 苏屿念呼吸一滞。 易容成陆砚书的样子? 他早就知道侯府有易容术。 这个并不让他震惊。 他震惊的是江晚棠与陆砚书新婚燕尔。 他们顶着与陆砚书同样的脸。 “你们该不会都已经与江晚棠有了夫妻之实?” 第19章 心虚 他说话的语调又高又急。 惹得三人几乎同时朝着他看了过来。 楚萧然眉梢挑起,指尖重重一顿。 顾宴清冷峻的面颊上,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沈霁川也不知是被口水呛到,还是咳疾又犯了,咳得止不住声。 苏屿念看着三人怪异的神情,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针扎的疼,身侧的手,陡然攥紧。 “你们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竟做出此等有辱门风之事?” 看着三人心照不宣的样子, 苏屿念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他像是被置于脑中的大钟狠撞了一下,开口发颤,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瞬,灰飞烟灭。 顾宴清本就是个直爽的性子。 既然他已经跟江晚棠有了夫妻之实。 早就做好了与陆砚书决裂的准备。 君子坦荡荡。 他动了动唇,刚想坦白一切。 沈霁川抢先开了口。 “苏兄慎言,即便你不顾念与陆兄多年的兄弟之情,也要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晚棠”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斟酌了片刻。 “……也要为世子夫人的名节考虑。” 苏屿念闻言,从愤怒中猛然回过神。 女子名节尤为重要。 尤其江晚棠那种老实本分的女人。 若是坏了名节。 只怕会一脖子吊死,再无颜活在这个世上。 沈霁川继续道:“我们虽易容成砚书的样子,但也只是留宿在书房……” 他确实从未踏进清风苑半步。 一直留宿在书房。 但是和江晚棠一起宿在书房。 他终究心虚的垂下眸,轻咳了两声。 苏屿念闻言,面色缓和了几分。 是他狭隘了。 怎么会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朋友妻不可欺。 先不说他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 彼此了解,人品可信。 就算陆砚书再不喜江晚棠,也断然不会让别的男人与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一起。 荒谬绝伦。 但此时。 顾宴清却被沈霁川几句话惊得脊背发凉。 是他思虑周全。 刚刚若不是沈霁川抢先一步开口,岂非酿成大祸。 他倒是无所谓。 哪怕拼上此生军功,也要在陛下面前为江晚棠求一道和离圣旨。 只是还未问过江晚棠的心意。 必然不能贸然行事。 就在此时。 陆砚书庄子上的小厮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跑得又快又急,一个滑步,噗通跪在了顾宴清脚下。 “顾、顾将军。” 顾宴清下意识地朝身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何事?” “世子让我来寻一些您府上的金疮药。” 顾宴清皱着眉,虽然心底很不想给。 还是顾念着两人多年的情分。 他动了动唇刚想开口。 小厮生怕他会拒绝,跪在地上哐哐磕了好几个响头。 “顾将军,求求您大发慈悲,我们家夫人身子本就娇弱,此时挨了那么多板子,疼得实在受不住了。” 顾宴清:…… “没有。” 丢下这两个字,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马车走去。 - 沈霁川从行宫拿到人皮面具,便快步地朝着侯府走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让人打听了侯夫人的行踪。 她今日去了庄子照顾陆砚书。 这个时辰还未回来。 估摸着今晚都不会回来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并未从正门直接进去。 之前陆砚书找他们几人假扮他在侯府掩人耳目的时候。 告诉他们一条可以直通侯府书房的密道。 若是在侯府真的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 方便他们脱身。 沈霁川绕到了侯府外面的一片树丛。 找到密道入口,扳开机关直接走了进去。 陆砚书在他们易容入府之前,已经对侯府的下人特意交代过,没有传唤,便不必靠近书房。 所以他到了书房的时候,房中并无下人。 与之前一样。 他换好了陆砚书为他们准备的衣裳,便点燃了书房的烛火。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世子,您回来?” “嗯。” 沈霁川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心虚。 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亥时。 陆砚书只要在府上。 江晚棠都会在这个时辰准时送上一碗安神茶。 他随意拿起手边的书卷,不走心地翻看着。 一本书翻到了底。 门外依旧没有江晚棠的身影。 下人不是已经知道“陆砚书”回了侯府。 她怎么还没过来? 煮安神茶也需要时间,再等等。 沈霁川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随手又拿起一本书卷,烦躁得不行。 难道下人没去通传。 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不想过来? 陆砚书为了个无媒苟合的外室,在宫中给了她这么大的难看。 生气也是应该的。 陆砚书就是看着她老实本分好拿捏,才会如此羞辱她。 想来江晚棠即便知道“陆砚书”回府,也不会来送安神汤了吧。 更何况…… 今日侯夫人并未回来。 她也不用顾念婆母的想法,做些违心讨好陆砚书的事情。 那他今晚岂不是见不到江晚棠了。 沈霁川烦躁地站起身。 在房中来回踱步。 最后停在了书房门口。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清风苑。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夫君。” 沈霁川似乎没想到江晚棠会推门而入。 惊得他一个趔趄,往身后退了半步,险些摔倒。 明明等的心急如焚,脱口而出的却是:“夫人怎么过来了?” 江晚棠浅笑,鼻息间的酸涩之气。 她知道今晚的“陆砚书”,是沈霁川假扮的。 读书人最爱面子。 房中烛火早已把他焦急踱步的样子映在了窗幔上。 “我来给夫君送安神茶。” 江晚棠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眸光落在他手中的书卷上。 如今她还真是有点看不懂了。 陆砚书让他们易容成自己的样子。 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他留宿在庄子上,与秦初雪无媒苟合。 如今怕是整个盛京无人不知。 陆砚书为秦初雪挨了三十板,下不了床。 他的这几个兄弟来的比以往更勤快了。 昨日是楚萧然,今日沈霁川,明日是不是该轮到顾宴清了? 江晚棠把安神茶放在桌上,转过身,眸光无意间扫到了他手中的书卷。 “夫君,你怎么又一个人躲在书房看那种东西?” 第20章 怪癖 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沈霁川随着江晚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下一秒。 像是被烫到,猛地把手中的书卷丢了出去。 “夫、夫人,你听我给你解释……” 江晚棠笑着俯下身,捡起被惨兮兮扔在地上的书卷,掸了掸书上的灰。 沈霁川涨得脸颊通红,结结巴巴。 “不是,这、这、这……” 江晚棠回到他的身旁,指着书中女子的画像。 明知故问。 “夫君,她脖子上是什么?” 沈霁川原本绯红的面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去抢江晚棠手中的书,却没想到她紧紧攥住,根本没给他机会。 读书人脸皮最薄。 此时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上次情急之下,当着江晚棠的面他随手拿错。 他明明趁人不备之时, 早已把那些书全部都烧掉了。 书房中怎么还有这些东西? 沈霁川纳闷。 陆砚书喜欢这种东西。 不放在行宫与他的那个外室一起鉴赏。 放在侯府书房做什么? 他是有收集这种东西的怪癖。 还是想要用在江晚棠身上? 江晚棠是陆砚书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真的想对江晚棠做些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过问。 他甚至连吃醋的身份都没有。 沈霁川想到这里,心里很不舒服。 江晚棠挽住了他的胳膊,头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夫君,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青丝扫过他的下颚。 一缕清香萦绕在他的心底作乱。 “我……” 他垂下眸,眼神落在她粉嫩的唇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霁川干咳了一声,弯身把江晚棠横抱了起来,脸颊发烫。 他们早已有了肌肤之亲,本就该有些属于他们的闺房之乐。 他希望江晚棠对这些事的认知,都是他教的。 “那是男女欢好、动情之时留下的痕迹。” 江晚棠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清澈无邪的眸子,冲着他眨了眨。 “夫君与我欢好之时,为何从未留下过那种痕迹,是从未动情吗?” 沈霁川脚步倏然顿住。 怎么会没动情。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子,也是唯一的一个。 若是没有动情。 今晚便不会出现在此处。 他不是不想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而是不能…… 如今他脸上带着“陆砚书”的面皮。 怎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他真的很想撕掉这一层伪装。 如书中恩爱男女般,在她的身上种下点点红梅。 但是他又怕。 怕有朝一日,他用真容示她。 她还会像今日这般待他吗? 如今对她的所有柔情,都只因为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因为他是“陆砚书”。 江晚棠这种老实本分的女人。 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真的很怕她承受不住。 房中酸涩之味,瞬间浓重了几分。 江晚棠见他面颊的红晕都少了几分,疑惑道:“夫君,你怎么了?” 沈霁川回过神,眸光复杂的盯着她好一会儿。 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窗幔落下。 江晚棠觉得今晚的沈霁川与以往很不一样。 不知道他整日咳个不停,虚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到底是不是装的。 什么克己复礼! 他哪里还有半点君子模样。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不管她说些什么,他都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说轻,他偏要重。 她说慢,他偏要快。 她都哭了。 他非但不怜香惜玉,还…… 斯文败类。 江晚棠在心底把他骂了个遍,狠狠的在他颈脖处咬了一口。 沈霁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笑意非但未减,反而又深了几分。 翌日清晨。 沈霁川起身的时候,江晚棠睡得正沉。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冠,指腹婆娑着颈脖处的牙印,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扯了扯领口的衣裳,把青紫的痕迹盖住。 昨夜里衣被江晚棠扯坏了。 仪容不整,殿前失仪。 沈霁川看时辰尚早。 从侯府出来以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 梳洗更衣。 刚从府中出来,便遇到了顾宴清的马车。 车夫看见他,慌忙勒了马。 顾宴清撩开了车帘,动了动唇还未来及开口,垂眼便看到了沈霁川领口半遮半掩的红痕。 他心底咯噔了一下。 沈霁川昨日不是去了侯府? 那他的脖子…… 沈霁川自然知道他为何如此惊异。 江晚棠在他颈脖处留下的痕迹太明显,朝服的领口根本盖不住。 他怕顾宴清起了疑心,故作轻松的勾了勾唇角,像是不经意般开口说道: “昨日从侯府取了东西便回来了,不然还真不会那么巧遇到顾兄。” 原来取了东西便回去了。 确实。 若是昨晚在侯府留宿。 今日一早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顾宴清心底松了一口气:“沈兄要不要和我同行?” 若是放在平日,沈霁川必然会拒绝。 下朝以后,顾宴清和他未必会去同一个地方。 只是此时,不知是他心虚还是怎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沈霁川上了马车,自然的坐在了顾宴清的对面。 马车的空间不小,同时容纳两个七尺男儿。 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被拉得很近。 那一抹红痕,此时看着更明显清晰。 顾宴清的眸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沈霁川的颈脖处。 不像是蚊子咬的,更不像是受伤。 很明显是在男女欢好时留下的痕迹。 之前他与江晚棠情到深处,若不是他刻意克制。 只怕她身上早就如梅点点落下。 顾宴清心底不安。 昨日见沈霁川的时候,并不曾发现他脖子上有什么红痕,很明显是昨晚刚刚留下的。 若是他昨日没去侯府也就罢了。 偏偏他去了侯府。 还问四皇子要了易容面皮。 虽然顾宴清觉得江晚棠与沈霁川不会有什么。 可他带着易容面皮。 那在江晚棠眼里。 他不是沈霁川,而是陆砚书。 江晚棠不是也把他当成了陆砚书,他们才有了肌肤之亲。 若是她把沈霁川也当成了陆砚书。 那他们会不会也…… 顾宴清的脑子很乱,像是有一团解不开的麻。 他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 “沈兄身边何时有了心仪的女子,从未听你提起过?” 第21章 赐婚 沈霁川眉心一跳。 听得出顾宴清话语之间的试探。 他抬手抚了下颈脖处的红痕,垂下眸。 “内人性子内敛,等过些时日,再给顾兄引荐。” 内人? 看着沈霁川对她这样称呼,和提起她时候脸上藏不住的羞涩。 顾宴清心底更加忐忑了。 既然沈霁川不想说出此女的身份。 他也不好一直追问。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江晚棠就好。 沈霁川脖子上的红痕太明显。 惹得不少大臣过来调侃。 一贯清高的他,非但没生气,反倒应对如流。 最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被他坦然的态度弄到不得不说几句恭喜的话。 下朝以后。 沈霁川四人被皇上叫去了南书房。 皇帝抿了一口茶,眸光扫过他颈脖处的红痕。 “今日上朝,朕听朝中好多官员都在说探花郎好事将近,还以为沈爱卿会喜欢温柔端庄的性子,没想到竟是个火辣脾气。” 沈霁川双手抱在胸前深深一拜,面露窘迫。 “皇上,莫要调侃微臣了。” 皇帝笑得爽朗:“沈爱卿心仪的是哪家姑娘,把名字说出来,朕亲自赐婚。” 沈霁川一惊,双膝跪地:“微臣谢过皇上,请皇上恕罪,婚姻嫁娶乃是大事,皇上可否等微臣问过她的意思,再请皇上赐婚。” 皇帝盯着他脖颈处的红痕,眉梢微微拧紧。 两人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还要再去问她的意见,摆明就是推辞之言。 想必女子出身不高,或许沈霁川并未想要娶她做正室。 才寻了这么个借口。 皇帝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 让自己与他的肱股之臣产生嫌隙。 “那就等沈爱卿问过人家姑娘意思,朕再给你们做主。” 沈霁川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 隔着厚厚的朝服,他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 幸亏皇上没有追究。 在皇上开口要赐婚的那一刻,他已经在心底打定了主意。 即便要把他关进慎刑司。 他也绝对不会把江晚棠供出来。 好在皇上并没有要跟他计较的意思。 “看来没办法好事成双了。” 好事成双? 就在几个人诧异的时候,皇帝转头看向了楚萧然。 “昨日丞相在朕这里呆了一个下午,说他的爱女魏舒窈曾在儿时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已到及笄之年,请求朕赐婚。” 楚萧然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得苍白。 “父皇。” 他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儿臣……” 皇帝见他反应这么激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知道魏舒窈是庶出,身份上确实悬殊,丞相三朝元老,爱女心切,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若真不喜欢,养在府中,过些时日,再给你纳两房你喜欢的妾室,成婚以后也不必继续住在行宫了。” 皇帝迟迟未立太子,朝堂动荡不安。 皇子的婚事是唯一一次光明正大为自己拉拢前朝的机会。 皇帝如今想把一个庶出的女子指婚给四皇子。 是不是意味着皇帝从未把他放在太子人选之中。 朝中大臣,谁人不知四皇子是众多皇子中最不受待见的,自幼便被送出宫喂养。 即便魏舒窈是丞相唯一的女儿,那也是庶出。 四皇子只要应下这门婚事,便再无缘太子之位。 若是不应下,那便坐实了他有争储之心。 日后他不但会被皇帝忌惮。 还会在这一场夺嫡之争中。 最先成为众矢之的。 皇帝生性多疑,心底难以揣摩。 此时他是真的想要赐婚,还是只是试探。 无人可知。 楚萧然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父皇,儿臣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皇帝似乎没想到他会一口拒绝,沉沉的眸子扬起一丝微愠。 “你想抗旨?” 他语调冰冷,没有一点作为父亲的慈爱,威压十足。 楚萧然跪得笔直,没有丝毫的畏惧,重重磕了个头。 “父皇,儿臣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此生非她不娶,更不会纳妾,恕儿臣不能娶魏舒窈。” 皇帝双手交叠在身前,眸色晦暗未明,只疑惑问道: “心仪的女子?是哪家的女子说出来给朕听听,朕倒是想知道盛京哪家的小姐,竟能把丞相之女比下去。” 楚萧然跪着没抬头,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握成拳。 他自然不会把江晚棠的名字说出来。 事到如今,不是随便编排个人,便能把此事搪塞过去。 如今他的婚事,已经不是单纯的男婚女嫁那么简单。 他自幼养在行宫,不能像别的皇子那样有德才兼备的翰林院御史做启蒙师傅。 只能在学堂习字念书。 因此与沈霁川他们有了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之情。 骠骑将军顾宴清手握兵权。 探花沈霁川前途无量。 苏屿念才刚刚随父调回盛京。 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这是在逼他,要么退出夺嫡之争,要么忤逆圣意。 “父皇,儿臣想像父皇一样,择一心仪之人,白首不相离。” 楚萧然声音落下的瞬间。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皇后去世以后,后位至今空悬。 并非后宫没有能胜任之人。 只是皇后的离开,是皇帝不愿提起的逆鳞。 皇帝的眼眸微微眯起,显然已经带了愠色。 沈霁川、顾宴清、苏屿念三人,整齐跪在了楚萧然身后。 三人余光相互递了个眼神。 “皇上,丞相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想要将庶女嫁与皇子,居心可见。” 沈霁川声音落下,苏屿念紧跟着说道: “如今丞相权倾朝野,魏家断然不能再出一位皇子妃,微臣斗胆进言,先缚住丞相权柄,慢慢把丞相一党势力收回天子手中,才是当务之急。” 顾宴清道:“只怕是有人想要利用四皇子婚事,将势力渗透到皇室,丞相庶女成为皇子妃,一旦生下有皇室血脉的皇孙,朝堂必然失衡。” 沈霁川道:“四皇子允下婚事则卷入丞相党羽,拒绝婚事则忤逆圣意,顺逆皆罪,骑虎难下。” 皇帝盯着跪在殿下的五人, 沉默良久。 他眉眼里透出冷锐,却是一笑:“沈爱卿看此事该如何办?” 第22章 隐疾 “臣以为,皇子选妃,以德行为先,若女子品行纯良,堪为典范,门第高低并非首选。” 皇帝听着他的话,眸中闪过动摇。 但他若不允,丞相面上无光,恐朝堂动荡。 苏屿念看准时机。 “皇上,师道压权道,三皇子妃乃是太傅之女,太傅是皇上的老师,德高望重,地位尊崇,不如让丞相庶女嫁入三皇子府为侧妃,可借太傅之手,平衡丞相势力。” 皇帝再不喜四皇子。 但丞相庶女嫁给皇子为正妃。 扫的是皇家的面子,打的是皇帝的脸。 丞相势力在朝堂蟠根错节。 老一辈的臣子,皆以丞相为首。 如今他功高盖主,胆大妄为到让九五之尊进退维谷。 “传朕旨意,丞相庶女魏舒窈,温婉端庄,秀外慧中,今册立魏氏为三皇子侧妃,着礼部择良辰,行册封礼。” 楚萧然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心底松了一口气。 圣旨到三皇子府的时候。 楚萧裕气得砸了一套羊脂玉的茶碗。 “四皇子不要的女人,凭什么给我?” 三皇子妃林若慈示意让伺候的人退下。 等房门关闭的瞬间,才缓声道:“三皇子息怒。” 楚萧裕已经被气昏了头,胸口重重起伏,劝慰的话听不进去分毫。 林若慈不徐不疾的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面前。 “魏舒窈虽是丞相府庶女,但丞相只有她一个女儿,疼爱至极,四皇子给了她那么大难看,入府后,若是三皇子善待她,那是三皇子的气度。” 楚萧裕闻言,脸上的怒意稍减几分。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林若慈继续说道:“三皇子何不借机给丞相抛下橄榄枝,许诺魏舒窈皇贵妃之位,还怕丞相日后不为三皇子铺路搭桥?” 楚萧裕挑眉,眸光亮了亮。 他伸手搂住了林若慈的腰,在她脸颊掐了一下。 “你真是本皇子的军师。” 林若慈背过身,故作生气之姿。 “只怕日后舒窈妹妹入了府,三皇子的心里再也没了妾身的位置。” 楚萧裕笑道:“慈儿放心,本皇子的正妃之位永远是你的……谁都动不了。” 说到这里,他的眸光骤然一冷。 “只是楚萧然今日这般羞辱我,本皇子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他不是喜欢什么贫民女子,你去让人打探一下,找到后直接送进春风楼,我倒要看看他知道自己心爱之人,成了万人骑的娼妇,还会不会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赐婚圣旨下了以后,楚萧然几人都未曾去过侯府。 此事牵扯甚广。 此时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稍不小心,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们是行走在刀锋之上,决不能把江晚棠牵扯其中。 楚萧然这些日子,除了上朝,便呆在行宫吟诗作画。 沈霁川、顾宴清、苏屿念三人亦如此。 日子过得太过平静。 江晚棠自己呆在侯府无聊。 她拿着皇帝亲赏的腰牌。 时常给嫡姐送去亲手做的各种吃食。 有时候是一盘桂花糕。 有时候是一碗银耳莲子汤。 直到宫门查验的侍卫,看到她送的吃食都看腻了。 侍卫半掀开食盒的盖子,敷衍地看了一眼,便快速放行。 江晚棠还未走远。 守门的侍卫已经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世子夫人又来给贵妃娘娘送吃食了?” “可不是嘛,又来了,她也真不嫌累。” “人家当夫人的要伺候夫君,她又不用,可不就有的是时间往宫里跑,今日又给贵妃娘娘送的什么东西?” “好像有一盘花生酥,一盘莲子糕,还有一碗黏糊糊的东西,没仔细瞧。” “真是搞不懂,她整日给贵妃娘娘送这些,不会以为自己的手艺比御膳房还要好吧?” “难怪世子不待见她,哪个男人会喜欢这种呆板无趣的女子。” “就是得不到世子的欢心,才会百般讨好贵妃娘娘,想要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宫宴那天世子为了那个外室,硬是扛下了三十大板,一声没吭。” “我听说世子那个外室是烟花柳巷出身的女人。” “所以说想要留住男人的心,老实本分没用,得会勾人……” 江晚棠听着身后奸笑捏紧了手中的食盒。 她非但没生气,反倒唇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盛京接连下起了十几日大雨。 江晚棠站在清风苑的院中。 盯着院中的石榴树。 距离上次入宫给嫡姐送吃食,好长一段日子了。 院中的石榴树开花了。 “夫人,您在看什么?” 小九把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江晚棠淡淡摇头:“起风了,回屋歇息了。” “夫人,您别难过,这些日子雨下得太大了,世子才不方便回府,等雨停了,世子应该就回来了,您放宽心……” - 三皇子府。 侍女颤颤巍巍来报。 “夫人,三皇子今晚宿在了魏侧妃的院子里。” 林若慈的声音很轻,“灯还亮着吗?” 侍女吓得跪在地上。 “回、回皇子妃的话,已、已经熄灯了。” 熄灯了! 林若慈唇角勾起,“啪”的一声。 手中的玉如意砸在了地上,激起一道玉碎的清脆声响。 当初皇上赐婚的时候。 三皇子恼怒至极,口口声声说,四皇子不要的人给了他,是在羞辱他。 如今进府不过十日。 三皇子已经在她屋里歇了七日。 妾室生出的庶女。 只会用些下三滥勾人的下作手段。 “四皇子那边查的怎么样了?找到他喜欢的那个贫民女子了吗?” “回皇子妃的话,还没有。” 没有? 林若慈脸色陡然一沉。 她哪里还有半分皇子妃的端庄。 “一群废物,一个大活人在盛京,查了这么久,一点眉目都没查到,要你们有什么用?” 侍女瑟瑟发抖,带着哭腔禀报。 “四皇子每日除了上朝以外,待在行宫哪都没去过,别说什么心仪的女子,听闻行宫里近身伺候的侍女都没有。” 林若慈脸上的神情有些扭曲。 没有同房丫头还说得过去。 可他身边连个伺候的侍女都没有。 世间还有这般清心寡欲的男子? 难道他不愿意娶丞相之女。 不是有心仪的女子。 而是有那方面的隐疾? 若真是如此,那他岂不是无缘皇位。 林若慈眸中闪过喜色:“快,快去给三皇子传话,说我有要事给他说……” 第23章 逢场作戏 玲儿应声。 慌忙朝着魏舒窈的院子跑去。 她顾不得守夜侍女的阻拦,跪在寝卧外,放声道: “三皇子,皇子妃说有要事与您细说,让奴婢请您过去一趟。” 得到餍足的楚萧裕此时正累着。 听到门外声响,只是懒懒翻了个身。 “什么事?” 魏舒窈眉头拧紧。 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自幼在丞相府长大。 早就见怪了宅中各房的争斗。 入府之前。 她还多有顾虑。 三皇子妃出自太傅府。 后宅中,最不怕那种张扬跋扈的无脑之辈。 反倒是那些闷不作声,爱钻研诗书的人,更有脑子。 魏舒窈直起身子。 朝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光闪过冷意。 “三皇子,您先歇着吧,妾身去瞧瞧。” 楚萧裕半睡半醒“嗯”了一声,翻身睡着了。 魏舒窈扯过披风,随意搭在肩头,推开了房门。 玲儿见开门的人是魏舒窈,微微愣了一下。 “见过侧妃娘娘,给侧妃娘娘请安。” 魏舒窈反手关上了寝卧的房门。 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 朝着守门的侍女厉声道: “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当差的,不知道三皇子已经睡下了。” 守门的两个侍女吓得跪在了地上:“侧妃娘娘恕罪。” “拉到没人的地上堵上嘴,每人杖责三十大板,要是弄出声响,扰了三皇子清梦,就把舌头割下来。” 她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让所有人都不禁凛然。 玲儿自认为跟着林若慈见过大场面, 此时早已吓得全身瘫软,跌坐在地上。 魏舒窈入府的那日,她远远看了一眼。 端庄娴雅。 没想到手段如此狠毒。 守夜的侍女什么都没做错,便被拖下去暴打一顿。 而她这个真正坏了她与三皇子好事的人…… 玲儿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以为自己活不过今夜的时候, 魏舒窈突然俯下身。 烛光把她的身影,映在了玲儿的身上。 “麻烦你回去告诉皇子妃一声,三皇子已经睡下了,等明日一早三皇子醒来,我定代为转达。” 她明明笑得温柔可人。 却让玲儿吓得三魂少了六魄。 “是、是、侧妃娘娘。” 她连滚带爬刚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了那两个被堵上嘴巴,打得满身是血的守夜侍女。 玲儿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林若慈院子。 她把自己的头发抓得散乱。 又哭又笑。 围着整个院子疯疯癫癫的到处跑。 “死了,全部都死了……” “血、、哈哈!” “血、、、、” 林若慈看着她疯癫的样子,赶紧让人传了太医。 玲儿只是去了一趟魏舒窈的院子。 回来竟然疯了! 她还真是小看了魏舒窈。 难怪四皇子宁愿抗旨,也不愿让她如入府。 当初真是小看了她。 玲儿是她的陪嫁丫头。 知道她不少事情。 如今她疯了,就再也不方便留在三皇子府。 林若慈连夜让人把她送回了太傅府。 少了一个贴心伺候的人。 她翻来覆去一夜未睡。 天光大亮。 楚萧裕知道昨晚林若慈侍女来寻过他。 起床便去了她的院子。 “慈儿,昨晚喝多了歇的早,不知你侍女过来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楚萧裕的语气带着几分心虚。 林若慈的背后是整个太傅府。 太傅是他父皇的启蒙恩师。 关于立储之事,太傅在父皇面前绝对有一定的话语权。 当初他为了这桩婚事,费尽心思。 太傅并不看好他们二人的婚事。 他在宣政殿跪了足足三日。 最后累得晕了过去,高热迟迟不退。 林若慈心疼地在家里哭闹,太傅才勉强松口。 魏舒窈本就是四弟不要的女人。 看在丞相的面子上,入府那日才去了她的房中。 他本来对魏舒窈没抱什么心思,只是想敷衍一下。 没想到这一去便情迷不能自拔。 他从未见过那般懂得风情的女子。 “慈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林若慈温婉笑了笑,把醒酒汤递到了他的面前:“妾身没有。” 楚萧裕抿了抿唇,总觉得她今日的样子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他攥住了她放在桌边的手。 “慈儿,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心里不舒服。 可她的父亲是丞相。 虽说她是四弟不要的女人。 入了我的府邸,即便我心里再不愿,也总要给丞相几分薄面。 如今丞相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父皇迟迟不肯立储。 只怕将来免不了朝堂之上,还需要丞相助益。 若有朝一日我登基为帝,你就是皇后。 到了那个时候,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知道的,我心里只要你,与魏舒窈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林若慈眼眶发酸,点了点头。 “三皇子,你我夫妻一体,有你这句话,妾身什么委屈都没有了。” “慈儿,今晚我就过来陪你,我在魏舒窈院子住了这么多日子,也算是给足丞相面子了。” 楚萧裕边说边拿起了筷子。 “你昨晚让人寻我,是为何事?” 与此同时。 江晚棠刚刚起床梳洗。 陆砚书带着秦初雪进了她的院子。 院中的风把他们二人身上的臭味吹进了房中。 江晚棠险些把隔夜饭吐了出来。 看来他身上的伤彻底好了。 陆砚书为了秦初雪遭了那么大的罪。 婆母心疼儿子,这段时间为了照顾他,人都住在庄子没回来。 江晚棠的眸光扫过秦初雪,刚好捕捉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当个妾,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 只是让江晚棠意外的是陆砚书的身后,还跟着沈霁川,徐晓然,顾宴清和苏屿念。 他们怎么来了? “江晚棠,你看看你有一点世子妃的端庄吗?哪家的女子睡到这个时辰才起?” 江晚棠忍不住在心底“啧”了一声,睫毛轻颤,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夫君。” 声音落下的瞬间。 沈霁川楚萧然顾宴清三人身子明显动了一下。 苏屿念眼神怪异地朝着他们三人看去。 “这些日子你一直没回府,我挂念你的安危,夜不能寐,身上乏得很,才贪睡了些,此事确实是我不对……” 第24章 什么姿势? 陆砚书满肚子的怒火,本想新账旧账一起算。 看她委曲求全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他在宫里帮秦初雪挨了三十大板的事情。 连他的母亲都数落了他许久。 江晚棠非但没有质问他 反而还担心他的安危。 “那个……” 陆砚书竟有些难以启齿。 若不是江晚棠老实本分。 只怕后院早就鸡飞狗跳。 原本想自己先回来给她提一下纳妾的事情,又不放心把秦初雪一个人放在庄子。 母亲虽没再像之前那样强烈反对。 但却不同意她贵妾身份入门。 勉强答应让她做个通房。 他知道母亲向来喜欢江晚棠。 此事还得由她去向母亲开口。 不做贵妾,也要做个侍妾。 通房实在太委屈她了。 陆砚书硬着头皮开口道: “晚棠,今日回来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雪儿跟着我那么久,如今又有了身孕,我想要……” “迎她入府。” “母亲那边一直不肯松口,如今勉强给雪儿一个通房的身份。” “母亲平日最喜欢你,你看看你能不能到母亲面前帮忙说说,让雪儿以妾室身份进门。” 身孕? 秦初雪竟然有了身孕。 江晚棠被震惊到了。 这两个人前段时间不是被打的屁股开花。 皮开肉绽,床都下不了。 还能翻云覆雨出来个孩子? 她真是好奇,他们到底用的什么姿势? 她也想试试。 秦初雪走到他身旁,扯了扯他的袖口。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泪簌簌而下。 “世子夫人,其实我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只是不愿委屈了腹中之子,怎么说都是陆郎的第一个孩子,若他的母亲只是一个通房丫鬟,日后让他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陆砚书的心瞬间疼如刀绞。 “雪儿,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咱们的孩子,我保证以后侯府的爵位只会是他的。” 江晚棠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戏台子都搭好了。 哪有不去唱两句的道理。 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她的身体颤抖着,极力抑制自己崩溃的情绪。 “夫君,你、你说什么?她有了身孕?” 陆砚书眼神闪躲,“嗯”了一声。 江晚棠突然间崩溃。 “夫君,嫡子未出,外室先有身孕,你还要让我去婆母面前为你的外室求一个更高的身份,你、你怎么能这样欺辱我?” 陆砚书看她哭闹的样子,烦躁不已。 亏他刚刚竟对她还多了几分愧疚之情。 都说江家的女人能忍。 夫君纳上十个八个妾室,都会笑脸相迎,不哭不闹。 他只要秦初雪一人。 她就受不了! 看来江家女人好名声的传言都是假的! 陆砚书再次开口的语调,厌烦至极。 “江晚棠,本世子今日是来通知你,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至于母亲那边,你自己去想办法,反正我要让雪儿用贵妾的身份入府!” “够了!” 顾宴清忍无可忍,上前一步。 “你的如意算盘都崩到别人脸上了,嫂夫人老实本分,就这样欺负她?世袭爵位也得是嫡子,珠胎暗结生下的孩子,也配侯爵?” 秦初雪猛地抬头朝着他看去。 陆砚书在跟江晚棠商量内宅之事。 顾宴清怎么会那么大的反应? 他不仅主动站出来给江晚棠出头。 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丝毫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从未听过顾家和江家有什么交情。 他为何要帮着江晚棠? 陆砚书闻言,瞬间怒了: “顾兄,你怎么能这么说雪儿?她腹中怀的是我的长子,侯府的爵位,我想要传给谁就传给谁,你动那么大的气做什么?” 江晚棠被他这一声“嫂夫人”喊得人都懵了。 他平日见到她的时候。 不都怯怯羞羞唤她“娘子”。 怎么今日“嫂夫人”竟叫得如此顺口。 她还真有点期待。 他情动时,唤一声“嫂夫人”,会是什么样子。 顾宴清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身侧的手陡然攥紧。 今日陆砚书说带着秦初雪回侯府商议纳妾之事。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 只是许久没见到江晚棠。 陆砚书又是要回府纳妾。 他确实放心不下。 秦初雪今后入了侯府。 陆砚书应该不会再给他易容成他的机会。 那他以后想要见江晚棠一面。 怕是比登天还难。 他这才应了陆砚书的请求。 亏得他跟了过来。 不然还不知道他平日都是怎么欺负江晚棠的。 顾宴清咬着牙,就在他想要向前一步时,沈霁川不动声色地朝着他摇了摇头。 顾宴清唇角绷紧,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硬是把那一口气憋了回去。 刚刚要不是沈霁川动作快。 他的拳头早就落在了那个负心汉的脸上。 宠妾灭妻的人渣。 他真是瞎了眼,跟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 沈霁川虽然制止了他,但脸色也没比顾宴清好看到哪里去。 “陆兄,你今日确实非君子所为,宠妾灭妻,你眼中可还有祖宗家法,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只怕侯府爵位难保!” 楚萧然眼神冷漠地朝着陆砚书看去,冷冷启齿。 “世子夫人持家有道,老实本分,世子不要鬼迷心窍,闹得家宅不宁。” 苏屿念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远远地看着眼角挂泪的江晚棠。 心底掀起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疼。 江家把她养大,即便只为了让她做一个棋子,也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陆砚书平日伪装的太好。 与他做了这么多年兄弟。 竟没想到他如此卑鄙下流。 当初他随父亲去了江南,听到江晚棠与陆砚书婚事的时候,他还曾真心祝福。 他当初真是瞎了眼,庆幸她有了好的归宿。 留在盛京总比跟着自己去江南受苦。 此时他悔恨不已。 当初他若把婚事提前半年。 江晚棠也不用过着如今屈辱的日子。 是他当初不够坚定。 才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尽欺辱。 苏屿念咬着牙,一字一顿。 “陆砚书,你若还是个男人,就不该说出让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为外室向婆母讨要名分的话,你自己不去母亲面前求,为难自己的夫人,你还是人吗?” 第25章 藕断丝连 “苏!屿!念!!!” 陆砚书愤怒转过头,咬着牙一字一顿: “这是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家事?” 苏屿念冷笑。 “为了外室欺辱正室,侯府还真是家风清正。” “你说什么?” 陆砚书气得脸色铁青,揪住了苏屿念的衣领,挥拳朝他脸砸去。 一阵风扫过他的面颊。 苏屿念还没来得及反应。 陆砚书惨叫了一声,猛地松开手。 “陆郎。” 秦初雪一惊,快步走了过去。 看他吃痛的样子,满脸担忧。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陆砚书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听到秦初雪的声音,他强撑着摆摆手,生怕会让她担心。 郎情妾意,感人至极。 江晚棠感动的快哭了。 她站的远远的,生怕会溅自己一身血。 是啊! 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怒火中烧,撸起胳膊想要走人。 怎么撑不过三秒,就不行了? 楚萧然余光扫过顾宴清的指腹,了然一笑。 陆砚书的手腕青紫一大块,却一滴血都没流。 砸他的石子,又准又狠,带着十足的内力。 绝非偶然。 苏屿念和沈霁川都不会武功。 是顾宴清,还是四皇子? 他自认为苏屿念去了江南以后。 他们之间走动的更多,感情更亲近一些。 苏屿念出言不逊。 为了维护江晚棠。 毅然决然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甚至说出“他不是人”那样难听的话。 他们为何还要偏帮着他? 陆砚书想不明白。 只是他此时看着苏屿念比任何人都更像奸夫。 江晚棠在嫁入侯府之前,曾与苏家议过亲。 莫非江晚棠跟他成亲以后, 一直与苏屿念藕断丝连? 他怀疑过四皇子,怀疑过顾宴清。 甚至连那个整天咳个没完,虚弱不能自理的沈霁川都怀疑了。 就是没想过奸夫会是苏屿念。 “原来你才是那个奸夫?” 陆砚书咬着牙,笃定地说道。 苏屿念眼眸闪过一丝心虚。 他并非清白。 他的心里一直都放不下江晚棠。 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从未在她面前表明过心意。 陆砚书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 奸夫从何说起? 难道是…… 苏屿念朝着秦初雪看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 “陆砚书,你为了让那个外室体面的入门,还真是的不择手段。” 江晚棠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苏屿念太贴心了。 每个字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江晚棠站在一旁。 看热闹不嫌事大。 必要的时候也得煽风点火的添上几句。 不能看着他一个人说。 “夫君,你想要让秦妹妹入府,我都没有意见,只是婆母不愿意抬她做个侍妾,你也不能污蔑我在外面偷人,人言可畏,此事若是传出去,侯府颜面扫地不说,我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 哭得太伤心了,说到最后声音颤抖。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 站在陆砚书身后的四个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 只是陆砚书再次提起“奸夫”。 他们自认为理亏,此时不好说些什么。 “你成婚之前,我随着父亲去了江南,前些日子刚刚回来,今日若不是你寻我来侯府,我跟世子夫人都没见过面,你宁愿毁了自己的夫人名誉,也要污蔑我?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兄弟情份可言了。” 陆砚书被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上次母亲误会江晚棠有孕。 自那以后。 他总觉得出现在江晚棠身边的男人,各个都像奸夫。 苏屿念从未用易容面皮假扮他,更没来过侯府。 跟江晚棠都没见过面 怎么可能跟江晚棠有什么。 是他太敏感了! 陆砚书自知理亏:“苏兄,只是一场误会,是我心胸狭隘了,我给你道歉。” 误会? 苏屿念冷哼了一声。 “我孑然一身,身正不怕影子斜,刚刚的话,若是从侯府传出去半个字,世子夫人名节受损,你颜面扫地,侯府名声不保,你这样不真诚的道歉,还是说给自己听吧!” 苏屿念声音落下的瞬间,余光扫了秦初雪一眼,颇有深意。 江晚棠清白受损。 秦初雪必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府中的下人未必敢嚼舌根。 但那个做梦都想爬进侯府的外室,未必那么想了。 陆砚书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伸手把秦初雪搂在了怀中。 “苏兄,刚刚是我欠考虑,不该那样想你,你跟雪儿第一次见面,你不了解她,她绝对不是那种爱搬弄是非之人。” 苏屿念只觉得他真的没救了。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夫人。” 秦初雪气得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虽然她不知道陆砚书为何总是怀疑江晚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但她只要凭借此事,毁了她的名节。 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取代她世子夫人的位置。 之前他的这几个发小,就从未正眼瞧过她。 此时又多了一个苏屿念。 江晚棠是尚书府出来的姑娘又怎么样。 不过是个养女。 她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让陆砚书的这几个发小,对偏帮着她,处处为她着想。 苏屿念寥寥几句话,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若是今日的事情从侯府传出去半个字。 必然跟她脱不了干系。 甚至还会怀疑是她故意为之。 江晚棠听着苏屿念的话,都哭不出眼泪了。 他们没见过面? 上次在宫宴时,她是遇到鬼了? 苏屿念理不直气也壮,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奸夫是谁了。 她能有什么错。 她只是为了侯府的颜面,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下来的老实本分女人。 陆砚书每晚把不同的男人送到她的面前,一定有他的难处。 为了能让他跟外室珠胎暗结。 她作为正室,只能勉为其难的装作毫不知情。 甚至不敢有怨言。 她都这么委曲求全了,还要被他误会。 难怪苏屿念都被他气走了。 江晚棠无奈的在心底的叹了口气。 甜的走了,剩下三人身上酸苦辣的气味。 根本掩盖不了陆砚书身上的臭气。 尤其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比他还臭的秦初雪。 这个地方她实在待不下去了。 江晚棠的眼睛哭得红肿。 “夫君,我有点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第26章 守活寡 陆砚书自知理亏,不好再说些什么。 就算江晚棠真的跟别的男人有什么。 那也是他一手促成。 而且他此时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江晚棠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陆砚书打心底觉得,他的这些兄弟根本不可能看上江晚棠。 老实本分,呆板无趣。 哪个男人会喜欢她这样的? 更何况他的那几个发小,博学多识,如今在朝中身兼要职,是皇上的肱股之臣。 再加上他们剑眉星目,貌似潘安。 盛京权贵无不想尽一切办法,把女儿往他们身边塞。 若不是他们眼光高,又怎么可能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江晚棠回到清风苑的时候。 嫡姐的信鸽便落在了她的窗框上。 事情要比她想象的顺利。 她把信鸽传来的字条烧成了灰烬,洒在了石榴树下。 侯府纳妾的事还没提上日程。 盛京却传开了一件秘闻。 “听说了吗,咱们当今陛下不行。” “宫中许久没有过有孕的娘娘,莫非这不是传闻,是真的?” “陛下正值壮年,如今宫中已经有了四位皇子,三位公主,不能生……就不能生吧。” “后宫这么多娘娘,岂不是在宫里守活寡?” “难怪这些年大旱,原来是真的旱。” “我怎么听说不是陛下不行,而是皇帝其实是个断袖,对宫中的娘娘根本不敢兴趣。” “当初陛下登基的时候,弑父逼宫,难道这是报应……” 皇帝一脚踹翻了龙案,御笔朱批撒了一地。 殿内瓷片飞溅。 皇帝目光阴鸷,一字一句如淬毒利刃。 “朕如今膝下四位皇子,三位公主,到底是谁在背后这样编排朕?” 众人跪地垂着头,无人敢答。 皇帝眼底杀意翻滚:“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一旦查明散播谣言之人,全部凌迟处死。”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臣子,缓缓站起身。 龙袍无风自动。 殿内的龙涎香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杀气。 那一抹恼怒过后,皇帝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最小的公主也已快到及笄之年。 春秋鼎盛,龙精已尽。 难道报应来的那么快? 前朝动荡不安。 朝中大臣的折子一个接着一个递进宣政殿。 流言四起,并非空穴来风。 后宫妃嫔多年无子无孕。 朝中分为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认为皇帝不早点立下国本。 若他日宗室野心膨胀,必然会掀起兵变。 也有人认为这些流言只是某些皇子觊觎皇位的阴谋。 皇帝心力交瘁,一病不起。 楚萧裕自从被皇帝召入宫中,便跟府上断了联系。 趁着几个嫔妃在皇帝床前侍疾。 趁人不备溜出宫。 回到府中,他直奔林若慈的院子。 “你实话告诉我,之前你给我说,会让人放出风,说四弟不行,你确定那些人放出的风是四弟?” 林若慈看着他神情凝重的样子,心底一慌。 “当然,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有错?” 楚萧裕搓着手,在府中来回踱步。 “那些人到底可不可靠,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林若慈也跟着紧张起来:“当然可靠,此时兹事体大,我知道轻重,特意让人从茶楼,酒馆,青楼,各个地方散播,保证查不到源头,到底出什么事了?” “如今盛京不知谁传出,说父皇多年无子,是他身体亏虚。” “什么?” 林若慈震惊地眼睛瞬间睁到了最大。 “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 “父皇气病了,宫中更是乱作一团,我心里不安,怕是要出大事,此事只要跟咱们无关就好。” 顿了顿。 他抬头朝着林若慈再次确定。 “你那边真的说的是四弟不行,没交托错人?” 林若慈被他问得自己都有点不太确定了。 “应该不会错,而且我让人分开交代,即便出错,也是一个出错,不会各个地方都出错。” “那为何盛京所有的传闻和矛头都指向父皇,没有听到一个关于四弟的传闻。” “兴许……是还有别人在背后操纵。” 林若慈此时脑子乱得很,只想等楚萧裕等下离开以后,找那几个办事的人确认清楚。 他们都是太傅府的暗卫。 办事想来妥帖。 应该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甚至在这一刻。 她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交代错了。 “此事父皇已经交由大理寺彻查,你留在府上,什么都别做,若是这件事查到跟咱们府上有关,那真的一切都完了,我先回宫看看父皇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林若慈脸色瞬间惨白,心慌得不行:“什么?大理寺?” 楚萧裕迈出的脚步顿住:“你这么惊慌做什么?你不是说传出去的话绝对没问题吗?” 林若慈强压住砰砰乱跳的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问题。” 楚萧裕眉头拧紧,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才转身离开。 三皇子府外响起一道清脆的马蹄声。 魏舒窈院中的侍女快步从外面走了回来。 “侧妃娘娘,三皇子已经走了。” 走了? 魏舒窈拨弄护甲的手一顿。 “这么快就走了?” “三皇子回到府上直奔皇子妃的院子,他让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部守在外面,在皇子妃院中呆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能做很多事情了。 “侧妃娘娘,三皇子走了以后,皇子妃院中的侍女也出了府,奴婢看她鬼鬼祟祟,派人去盯着了……” 楚萧裕回到宫中时。 楚萧然刚刚从皇帝的寝殿出来。 “三哥。” “你怎么过来了?” 楚萧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嘲讽至极。 想到他把魏舒窈像丢垃圾一样丢给自己。 他心底就是憋着一口气。 魏舒窈入府后,虽很合他心意。 甚至将来可能还会成为他夺嫡的助益。 但他无法接受,这个人是楚萧然施舍给他的。 楚萧裕冷冷启齿:“父皇不是说让你没事呆在行宫,无召不用入宫吗?” 楚萧然神色漠然,不露分毫情绪:“我只是担心父皇的身子,过来看看。” “呵。” 楚萧裕冷嗤一声。 “你若真的担心父皇的身子,就应该躲远一点,不知父皇醒过来时看到你,会不会又被气得晕过去。” 第27章 城府颇深 “三哥慎言,父皇病重,前朝后宫无不寝食难安,难道三哥心里不想父皇康复?” “无稽之谈!”楚萧裕厉声道:“我就是担心父皇,才怕你入宫让父皇病情加重。” 楚萧然淡然一笑:“前些日子听闻三哥要给春风楼的花魁如烟姑娘赎身,三哥有空担心我会不会惊扰了父皇,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此事遮掩过去,父皇大病初愈,可禁不住气。” 楚萧裕被噎住,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没说出半个字。 楚萧然似乎根本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丢下这句话。 头也不回地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律法明文规定。 官员狎妓是重罪。 楚萧然怎么会知道他要给如烟赎身的事。 楚萧裕心底慌乱。 嘴上还是忍不住朝着他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住在行宫还不安分守己。 连宫门都爬不进来,还有闲情管他后宅之事。 大皇子无能,二皇子自幼体弱。 江山迟早是他。 就算楚萧然真的跑到父皇面前告状。 他不信父皇会因为一个女人惩处他。 自不量力。 等他登上皇位,他绝对要让楚萧然生不如死。 身后传来一阵骚乱的声响。 “太医。” 太监总管吴吉祥急促地从寝殿中快步走了出来。 “王太医……” 楚萧裕猛然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怎么了?“父皇怎么了?” “回三皇子的话,皇上没事,是贵妃娘娘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在床前照顾皇上累得晕倒了,皇上急得不行。” 楚萧裕疑惑。 父皇不是晕倒了吗? 怎么会着急? 他顺着掀开的门帘朝着寝殿内望去, 江惜颜满脸虚弱的依靠在皇帝的怀中。 楚萧裕震惊:“父皇醒了?什么时候的事?” 吴吉祥尴尬的笑了笑:“回三皇子的话,皇上醒来有半个时辰了,太医说皇上肝气郁结,血随气逆,用了四皇子送来的安神茶,现下已经好多了。” 什么? 楚萧裕踉跄地往身后退了半步。 父皇一直不是最讨厌四弟。 怎么会让他守在床边侍奉? 还喝了他送的安神茶。 他只是回了一趟王府。 不仅错过了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 还让他钻了空子。 刚刚在殿外遇到楚萧然的时候。 他竟然对父皇醒来的事情只字未提。 以前还真是太小看了他。 城府颇深。 王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进了寝殿。 指腹搭上贵妃皓腕。 闭目凝神细细切脉。 片刻过后。 他眉头微蹙,又换了另一只手腕复诊。 皇帝一只手搂着江惜颜的肩膀,满脸担忧地问道:“王太医,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王太医收回手:“恭喜皇上,贺喜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已有一月余身孕了。” 整个寝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眸色猛地凝滞,像是没听清,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 王太医跪直身子,面露喜色,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皇上,贵妃娘娘有喜了。” 皇帝眼底翻涌着欣喜:“当真……?” 王太医笃定地点头:“贵妃娘娘脉象圆滑,如珠走盘,确是喜脉!” 皇帝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语气里带着一丝微颤。 “贵妃,你听到了吗?咱们有孩子了!” 江惜颜眼眶泛红,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部:“皇上,臣妾不是在做梦吧?” 皇帝朗笑出声:“赏,太医院重赏,朕要大赦天下,吴吉祥你现在就去库房把朕小时候睡过的床找出来,送去凤栖宫,再去把江南进贡的料子全部送去,还有朕那件常穿的龙袍,让内务府把里衬剪下来,为皇儿做成肚兜和襁褓。” 江惜颜受宠若惊:“皇上,臣妾才刚刚怀上,现在准备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 皇帝柔和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这是贵妃和朕的第一个孩子,朕要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他。” 盛京流言四起,说他不行。 贵妃此时有孕,刚好堵上了悠悠之口。 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即便日后宫中妃嫔有孕,只怕也无人相信。 更有甚者,会说成他为了自证清白。 这都是他刻意安排的假孕。 贵妃却好巧不巧地在流言四起之前怀上了。 这个孩子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他就知道自己春秋鼎盛,怎么可能龙精竭尽。 “皇上,贵妃娘娘这些日子衣不解带地在床前侍疾,劳累过度,脉沉细无力濡养无源,胎像不稳,要安心静养,微臣即刻为贵妃娘娘开安胎药。” 皇帝听了王太医的话,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江惜颜,心疼不已:“爱妃,辛苦你了。” “皇上,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 楚萧裕看着皇帝欣喜不已的样子,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江惜颜入宫伴驾这么多年都没有身孕。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就有了。 父皇竟然把自己的龙袍剪下来给那个孩子做肚兜和襁褓。 这样的恩宠从未有过。 父皇用龙气为他护体。 明摆着告诉天下之人,他才是真命天子。 父皇迟迟不肯立太子,莫非是在等贵妃这一子? 那他多年的筹划,起不功亏一篑?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绝对不能让贵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江惜颜有孕,流言不攻自破。 皇帝的病不治而愈。 他连夜宣召大理寺卿谭明光入宫。 “朕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回皇上的话,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三皇子妃找人刻意散播,只是……” 谭明光说到这里,顿了顿: “……只是她本想针对的人是四皇子,中间传话的人出了岔子,最后不知怎么,就传成了陛下您。” 三皇子妃? 太傅嫡女林若慈? 太傅是他的启蒙恩师。 品行端正、学识渊博。 当初他想着太傅的女儿必然沉静内敛,沉稳识大体。 三皇子自幼生性莽撞,有这样一位皇妃在身边辅佐,也好时刻提点着,却没想到…… “可查出此事是三皇子妃一个人的主意,还是三皇子属意的?” 谭明光跪在地上低着头,思索片刻。 “听闻丞相之女入三皇子府为侧妃后,颇受宠爱,三皇子妃满腹怨怼,才会迁怒到了四皇子身上……” 第28章 会勾男人 皇子绝嗣不看国本。 皇帝眸光闪过冷意,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好盘算。 利用妇人内宅口舌,掀起流言蜚语。 即便日后他有意立四皇子为太子。 此事也会被盐官作为反对的理由。 三皇子的资质与城府,能做个亲王安稳一生,便是最好的归宿。 他从不知,他竟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 侯府纳妾的事情,柳云舒称病不肯管。 推来推去,最后落在了江晚棠的头上。 陆砚书生怕亏待了秦初雪,直接把库房的钥匙塞到江晚棠的手中。 并交代她库房中的银钱随便拿取。 办喜事的东西全部都要最好的。 老实本分的女人根本不敢反驳夫君的话, 更不敢有怨言,只能委屈巴巴地应下。 当初侯府给尚书府下聘的时候,只准备了十八台聘礼。 柳云舒压着只让她做个通房丫鬟,不能抬为贵妾。 陆砚书心疼她。 要在聘礼上厚待。 一张口就是三十八台聘礼。 江晚棠一口应下。 敲锣打鼓,大张旗鼓. 在盛京城绕了足足三圈,才抬进了她如今住的庄子上。 给足了体面。 “夫人,您是不是疯了,哪有妾室的聘礼比正房夫人还多的,世子当初提出来的时候,您就不该答应,这样捧着她,就不怕日后她入府压你一头。” 小九气得跳脚。 江晚棠不以为然的在她额头敲了一下。 “傻九,就算我不捧着她,难道她入府以后,就不会压我一头?” 小九被反问得愣住,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江晚棠诧异:“好端端的,哭什么?” “我就是替夫人您不值,明明您才是世子夫人,世子什么都要偏帮那个外室欺负您,她一个勾栏瓦舍出来的女子,哪里配得上比您还多的聘礼。” 江晚棠帮她拭去眼泪。 “好了,别哭了。 我让人查过了,秦初雪是孤女。 她没有娘家,如今她住的庄子也是世子的。 三十八台聘礼抬过去,也会原封不动地抬回来。 我用侯府的银钱给自己博了个贤良淑德的名声,有什么不好?” “是这样吗?” 小九哭声戛然而止,满脸困惑。 “当然。” 江晚棠笃定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哭了,世子娶妾是喜事,你哭成这样,人家还以为咱们侯府要办丧事。” 安抚好小九后,江晚棠拿着银票出了门。 盛京最繁华的长安街,各种首饰铺子,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江晚棠走南街、串北巷,把长安街逛了个遍。 珊瑚手串,点翠金钗,白玉镯子,翡翠耳环。 多子多福的桂圆花生红枣都要上等的。 办酒席的肉要最新鲜的。 酒水要陈酿的。 就连喜房中燃烧的红烛芯都是苇秆的。 银票大把撒出去,惹得不少人非议。 “盛京哪家要娶妻,竟这么大的手笔?” “什么娶妻啊,是侯府要纳妾,置办这些的也不是侯夫人,是世子夫人。” “世子与世子夫人不是刚刚成亲半年,世子夫人还未有孕,就这样大张旗鼓纳妾,这是根本没把世子夫人放在眼里。” “从来没见过哪家纳妾,是正室夫人亲自出门采买操办的,还这么大手笔。” “世子夫人也是可怜,我听闻世子夫人并非江家亲生,只是一个养女。” “再是养女,那也是从尚书府八抬大轿抬出去的姑娘,哪能放任婆家这样欺辱。” “都说江家女子最能忍,我看世子夫人就是太老实本分,才被侯府轻易拿捏。” “妾室还没过门就闹得满城风雨,过门以后世子夫人还不得被欺负死。” “我听说世子快要过门的那个外室,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要么说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手段多,会勾男人。” “世子夫人这种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怎么可能玩得过她的手段……” 小九听着街边的议论声,眼眶一下又红了。 盛京是个人都知道他们家夫人被欺负得那么惨。 只有他们家夫人自己忍气吞声。 江晚棠看着她又要哭,刚想开口安慰。 手腕处被人猛地攥住。 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 人已经被拉进了马车里。 她吓得脸色苍白,险些叫出声,张开的嘴巴被人用手捂住。 “嘘。” 苏屿念一只手竖在她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指腹擦过她的唇边带着一丝凉意。 江晚棠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很想让人咬一口。 看清来人。 江晚棠硬是把那颗险些从嘴里跳出去的心咽了回去。 “你疯了吗?街上那么多人,你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我拉上你的马车,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苏屿念眼中怒意翻涌欲裂。 他极力克制,不让自己失态。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陆砚书这样做,就是故意把你的脸面踩在地上蹂躏。” “我、我……” 江晚棠只觉得此时与他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说话时喷洒出来的热气。 老实本分的女人,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与外男当街拉拉扯扯。 她整个后背紧紧贴在了马车上。 眼里充满恐惧。 “你别这样,我害怕。” 苏屿念猛然回过神,坐直了些身子,跟她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马车空间有限。 即便他已经刻意避开。 她的衣裙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腿。 只是轻微的碰触。 苏屿念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色。 刚刚脸上的那一抹愠怒瞬间全无。 再次开口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 “晚、晚棠,我真的见不得你这般委屈求全的过日子,每次见到你这样,我的心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苏屿念黯然伤神的低下头。 “当初若不是我随着父亲去了江南,我们是不是早就成婚了。” 江晚棠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本来就是江家用来攀附权贵的一颗棋子。 他只不过是江渊为她选中的众多夫家之一。 只怕当初没有那场变故。 江渊也未必会让她嫁到苏家。 毕竟苏家在朝中的官职,已经没有办法成为他往上攀爬的梯子。 “晚棠,跟陆砚书和离吧。” 苏屿念说到这里,情绪激动,声调都比以往抬高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渣为了那个外室,竟然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