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我的弟子全成创世神》 第1章 中丹田创世 洪荒世界,东海金鳌岛横亘百万里。 峰岭如龙脊盘踞,飞瀑撕云而下,怪石嶙峋似剑指苍穹,珍禽振翅掠过雾海,异兽隐现于幽谷深涧—— 奇、险、峻、绝四字,尽藏其间,正是截教立教弘道之根本道场。 千峰山踞金鳌岛外沿,山势拔地千仞,断崖叠嶂,奇岩森然,绵延百里不绝;山阴奔涌一条大河,水色清寒如秋眸,故名秋水;半山腰处,一座道观静卧云雾之中,匾额墨迹淋漓:在劫观。 “唉,穿越者的脸,怕是被我草尽了。”楚寒长叹一声,指尖揉着眉心,苦笑摇头。 他确是穿来的,一睁眼便成了先天人族。可洪荒修行,最重根脚——根基浅薄者,纵使焚膏继晷、苦熬万载,也难破那道天堑。 楚寒已苦修十万年,却死死卡在金仙巅峰,寸步难进。 回想前世读过的那些话本,哪位穿者不是左手挽女娲、右手揽后土,前有嫦娥垂眸捏肩,后有羲和素手奉茶? 而他呢?十万年光阴,只攒下一身金仙修为,外加一柄中品后天灵宝青云剑——连个道侣的影子都没见着。 旁人不是签到就得天道馈赠,便是作死反得逆天机缘,再不济也有选择系统傍身,混沌至宝随手拈来。 他倒好,啥也没有。 当年妖族屠戮人族炼制屠巫剑,血染八荒,他拼死逃出残阵,若非赵公明恰巧路过,怕是魂都散在了乱刃之下。 前些日子听师尊赵公明提起,通天教主已命截教门人日夜诵《黄庭经》,以避封神大劫。 可这劫数,真能靠念经躲过去?金鳌岛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冷箭、毒符、借刀杀人、栽赃陷害,早成家常便饭。 阐教为求自保,早已撕下脸面,原始天尊连底线都碾碎了。 楚寒只能苦笑:若自己真死在这场劫里,怕是魂魄一上封神榜,便只得去天庭当个烧火童子或巡营天将。 天兵不死不灭?不错,哪怕烧成飞灰,也能借榜重生。可从此道基冻结,再无寸进可能。 修道所求,原是逍遥无拘、自在由心。一旦上榜,神魂受束,敕令如枷,生死不由己——那封神榜,与其叫“封神”,不如唤作“卖身契”更贴切。 “不行,不能等死!”楚寒攥紧拳头,声音低却沉,“总得找出条活路。” 他脑中闪过狠人大帝的吞天魔功——霸道绝伦,夺尽造化。可里只有名字,毫无心法痕迹。此术虽逆天,却如镜花水月,伸手即散。 另创一门功法?没几个量劫打底,纯属痴人说梦。更何况,他未必有狠人那般惊世才情——凡躯起手,硬生生劈开一条逆命之路。 更现实的是,洪荒压根没人往“夺根换骨”上想。随意杀伐,必缠因果;业力如墨,越积越沉,谁敢碰? 毕竟这不是斩几百人、屠几千众就能奏效的事。西游时大鹏一口吞尽一国凡民,业力尚且稀薄如烟。而要炼成此法,少说也得耗尽数百亿生灵性命。 就算侥幸写成,业火焚身,怕是连封神大劫的边儿都没摸到,就被天雷劈得渣都不剩——击杀业力滔天者,天道自有功德相酬。一个金仙背负如此罪孽,不被人围杀,才真叫怪事。 念头落空,楚寒闭目片刻,又睁开眼,转而思量其他路径。 忽地记起星辰变中秦宇的炼体法门,心念一动,内视己身。 丹田深处,一颗金丹熠熠生辉,凝如赤日。 他无声一叹,缓缓摇头——此物万万毁不得。 金丹乃法力结晶之所,如同战车油料,供元神驱驰、肉身搏杀。初修之时,它不可或缺;可入地仙之后,境界跃升全凭对法则的参悟与驾驭。 再往上,元神端坐上丹田,更是动不得分毫。 “创世法……也行不通。”他低声自语。 目光一转,悄然滑向中丹田——那里空旷澄澈,只静静躺着几件无需真元温养、亦不依附元神的寻常物件。 洪荒天地间,压根儿没有专门收纳的储物法器,修士们也极少动用这类东西。寻常用不上的物件,统统塞进中丹田里存着——毕竟修行所炼的真气、神意,根本绕不开中丹田这一关。 所谓天地二桥,指的就是上丹田与下丹田之间贯通的经络通道;中间一脉压根儿不提“中丹田”这说法。 因此,中丹田既不承载元神,也不温养金丹,在修炼路上几乎形同虚设,倒成了修士们最顺手的随身库房。 更妙的是,中丹田哪怕被捅穿撕裂,修复起来也快得惊人——它不牵扯本源,不伤道基,补一补、养一养,转眼就愈。 “在中丹田里开天辟地……倒真有可能!”楚寒眼睛一亮,心念骤然沉入思索。 创世路径无非三条:一是效法盘古,挥斧劈开混沌,在裂隙中孕养一方世界; 二是另立宇宙,如他穿越前那般,星河奔涌、亿万星系自行运转; 三是只凿出一块方寸之地——可这和寻常储物袋又有何异? 思来想去,只剩一条硬路:斩破中丹田的界壁。 至于受伤?楚寒压根没当回事——这点皮肉之损,运一口气就能弥合如初。 说干就干!他引动周身真元,缓缓沉入中丹田,心念一凝,法力骤化寒刃,狠狠劈落! 咔嚓—— 中丹田应声崩裂,胸口皮肤豁开一道血口。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山岭都在抖,回声撞着崖壁来回翻滚。 楚寒低头一瞥,心口赫然塌陷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两拳并拢那么宽,内脏轮廓都隐约可见。 这点伤势,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目光扫过伤口,又迅速探查周遭气息——果然,没有清气升腾、浊气下沉的征兆。 他怔了片刻,忽然醒悟:盘古劈的是鸿蒙未判的混沌,而自己劈开的,不过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洪荒虚空罢了…… “在劫!谁干的?哪个混账把你伤成这样?洒家剁了他!”一声暴喝撞开洞门。 进来的是个铁塔似的汉子,年约中旬,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眼神焦灼,步子带风。 “弟子在劫,拜见师尊!”楚寒赶忙躬身行礼。 第2章 拜师赵公明 可一抬眼,他就想别过脸去——眼前这位,哪有半分后世香火鼎盛的财神爷模样? 赵公明,正是此人。传说中面如冠玉、仙气飘然的上仙,如今却活脱脱一个屠夫转世:敞着胸膛,袒着肚腹,浓眉横贯,阔口如盆,煞气直往外冒。 反观楚寒,相貌清朗,虽不惊艳,却也端正耐看。 事实上,最早一批人族的样貌,本就差不到哪儿去。 可一位大罗金仙,偏偏长成杀猪匠的架势,实在令人头皮发紧。 好在赵公明性子敞亮,不拘俗礼,对几个徒弟更是掏心掏肺,护得紧。 他环视洞府一圈,不见打斗痕迹,眉头一拧:“小子,你这伤,怎么来的?” “回师尊,是弟子自创一门功法所致,可惜……走岔了一步。”楚寒垂首答道。 “什么攻法,能捅穿你这心口?”赵公明挑眉追问,语气里满是诧异。 “师尊请入内详谈,还望指点迷津。”楚寒微微一笑。 “成!”赵公明大步迈进洞府,袍角带风。 进洞落座,楚寒调息运功,指尖微光流转,不过一分钟光景,心口已平复如初——若非衣襟上那道狰狞破口,谁也看不出方才他刚被自己劈了个对穿。 “说吧,你想捣鼓什么攻法?”赵公明咧嘴笑问。 “唉……这事还得从一年前师尊带来的消息说起——命我等闭关金鳌岛,日日诵读《黄庭经》。”楚寒摇头叹道。 “捡要紧的说!洒家不爱听弯弯绕。”赵公明一摆手,明显不耐烦了。 “师尊,这事……真绕不开。”楚寒苦笑。 赵公明什么都好,就是怕啰嗦、嫌费脑,除了参悟大道,其余时候宁可躺平晒太阳,绝不愿多想半分。 “行,你说,洒家听着。”他往石凳上一靠,双手抱臂,神色稳了下来。 “上次师尊亲口点明:此番大劫,必起于阐教与截教之间。封神榜上,正神三百六十五位,副神一万零八百,天兵十二万九千六百——一个都不能少。”楚寒字字清晰。 “没错。”赵公明颔首应道。 “天兵咱们压根不用指望——阐教有十二金仙坐镇,外门弟子过千;截教呢?内门仅四人,随侍七仙,外门弟子一万一千有余。可封神榜上名额就一万一千多,两教加起来才一万二千出头,满打满算,能活下来的不过千把人,活命几率低得可怜。”楚寒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眉间拧着一道浅痕。 “哪能这么少?洪荒散修也早被卷进劫中了。”赵公明摆摆手,嘴角一扬,毫不在意地晃了晃酒葫芦。 “师尊,洪荒散修里头,真能稳稳踏足玄仙的,能有几个?副神门槛就是玄仙,差一丝都不行。”楚寒目光沉静,语速不疾不徐。 要知道,这可是封神大劫,不是巫妖大战,更不是龙汉初劫。当年准圣满山跑,大罗金仙连排场都摆不齐。若搁那时开榜封神,怕是随手点名就能凑齐。 如今楚寒的修为,放洪荒之中,已算得上一方雄主。 “呃……”赵公明喉头一哽,话卡在半道,硬是没接上来。 “哎哟,扯远了扯远了!”他一拍脑门,干脆利落地转了话锋,“快说攻法!说正事!” “我琢磨了一条活路——别人不敢杀我,也不敢轻易动我,也算另辟一条修行道。”楚寒唇角微扬,眼里却亮得灼人。 “哦?还有这等妙法?”赵公明眼睛一睁,身子往前倾了半分,酒气都忘了散。 “寻常功法,上丹田养元神,下丹田炼金丹,中丹田空悬多年,向来闲置。我就想:何不在此开辟一方小界,孕育亿万生灵?谁若斩我肉身、灭我神魂,便等于覆灭一界苍生——因果如山,业火焚天,谁扛得住?”楚寒语气轻缓,字字却似重锤。 “嘶……”赵公明倒抽一口凉气,瞳孔微缩。 真若成真,截教弟子往后出门,旁人见了都得绕道走——动一个,业力反噬,足以烧穿大道根基。若是业浪滔天,连圣位都未必保得住。 业力这东西,唯功德可洗,凭气运可压。 有人嘀咕:用功德灵宝下手,不沾因果不就完了? 纯属妄想。功德灵宝也好,功德至宝也罢,上面那点功德,终究有限。业力如潮,冲垮法宝只在一瞬。 “方才那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就是我在中丹田开界失败,炸出来的动静。”楚寒摊了摊手,神情无奈中透着几分坦然。 “失败了?”赵公明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丝惋惜。 “也不算彻底败了——是我贪心,照搬盘古大神开天之法,在丹田里劈混沌、分阴阳。可我丹田哪来的混沌之气?硬来,自然崩了。”楚寒笑了笑,语气平静。 “你另有创世之法?”赵公明神色一凛,声音都沉了几分。 “有。但得劳烦师祖出手,方有一线生机。”楚寒站直身形,语气郑重。 “细细道来。”赵公明目光灼灼。 “请师祖于混沌边缘开一小界,取其清气为天、浊气为地,再将二气引入我中丹田。清气化灵脉、凝云霞,浊气落为山岳、筑大地——如此,世界自成骨架,灵气自动流转,省去百年苦熬。”楚寒语速渐快,眼中跃动着光。 原本他也想过取洪荒实地为基,可哪儿还有闲土?灵脉所踞之地,早被各路修士圈得密不透风;若强行造个死寂无灵的世界,跟画饼充饥有何区别?至于靠下丹田慢慢输灵补给……耗时太长,徒劳无功。 但清浊二气不同——它们本就是世界的胎骨。 而眼下最缺的,正是时间。封神大劫,已近在眉睫。 “走!”赵公明一把攥住楚寒手腕,金光乍起,如电破空。 须臾之间,两人已从岛外云海,跃至金鳌岛腹心。 碧游宫静静卧在山腰,前庭广场铺满温润白玉,后殿飞檐流丹,道纹隐现,梁柱间似有星河流转。 殿门高悬一匾,墨色沉厚,书三字:碧游宫。 “弟子赵公明,携门下在劫道人楚寒,恭请师尊垂见。”赵公明声音肃然,再未用“洒家”二字。 他引楚寒立于禁制之外,垂首躬身,朝大殿深处朗声禀报。 “公明啊,进来吧。”一声低语自殿内飘出,苍茫如古钟轻震,仿佛自开天之初便已回响。 徒孙赵公明(在劫)躬身稽首,朗声禀道:“弟子赵公明,携同门楚寒,叩见师尊!” 大殿内云气流转,通天教主端坐云床,面如冠玉,眉目凌厉,一双丹凤眼透着洞彻万古的清光,颌下八字胡微翘,山羊须轻垂,玄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道意如潮,既似松柏临崖,又若星河垂野,不言而威,不怒而肃。 第3章 遮天之术 “公明,不在洞府静诵《黄庭》,匆匆来见,所为何事?”通天教主声如清泉击石,不疾不徐。 “恳请师尊布下遮天之术,此事牵涉极重,知情者愈少,愈为稳妥。”赵公明神色凝重,字字沉实。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袖袍轻扬,一道银辉倏然破空,直贯九霄,顷刻间天机隐没,因果断痕。 “说吧。” “师尊,在劫思得一策——既能护我截教万千门人渡过量劫,亦可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证道新途……”赵公明将楚寒所献之法娓娓道来。 通天教主闭目默思良久,忽睁双目,眸中星芒一闪,望向楚寒:“此念精妙绝伦,确有可为。” “师祖,此法尚缺一环。”楚寒上前半步,拱手正色,“创世或可凭力而行,但造化生灵,非大神通不可为。弟子修为浅薄,无力点化血肉魂灵,须得女娲娘娘亲自出手。” “确是一难,却非死局。”通天教主唇角微扬,笑意淡然。 只要有人能执掌造化权柄,大道便通。 楚寒不会造生?无妨——请女娲娘娘代劳便是。代价?不过些许气运、几缕功德,或是一桩因果罢了。 若是在中丹田造化生灵有功于天地,女娲娘娘甚至不必索求酬报;若所造乃是人族,她反能攫取浩荡气运,功德盈身,因果倒转,欠下截教一份厚谊。 更不必说,那方自成一界的丹田小宇宙,再无外教插足——人教讲仁,阐教论理,西方教弘愿,截教独掌教化之本源。香火不争,气运独享,何愁道统不昌? “走,随为师入混沌。” “师祖,弟子仅有金仙道行,混沌凶险,未至大罗,入则形神俱消。”楚寒苦笑抱拳。 混沌非善地,罡流撕天,浊气蚀骨,凡金仙以下,踏足不过弹指,便被碾作齑粉。 通天教主指尖微动,虚空裂开寸许缝隙,一件紫气氤氲的仙衣悄然浮现,递至楚寒手中。 “八卦紫仙衣,先天极品灵宝,炼化两重禁制,便可安然穿行混沌。” “谢师祖厚赐!”楚寒深深一揖,心潮翻涌。 此物何其珍贵——灵宝分混沌至宝、先天灵宝、后天灵宝三等;先天灵宝又按威能划为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开天斧、造化玉碟、混沌青莲,方配称混沌至宝;而他原有一把中品后天灵宝剑,不过如凡俗网游里二十级铁器;如今手中这件,却是实打实的九十级神装! “速炼,两重禁制即可启程。” 楚寒立将仙衣纳入上丹田,引功德如江河灌注。半盏茶工夫,五重禁制已稳稳烙印其上。 他本是先天人族,穿越至此时,人族三祖早已钻木取火、构木为巢、结绳为衣。但他凭后世所学,另辟蹊径:削竹为矢,驯牛耕田,圈养六畜……桩桩件件,皆积下厚重功德。只是他深知,功德虽万用,若贸然炼化增修,反致道基僵滞——恰如人族三祖,借功德登临大罗,却再难寸进。 “师祖,弟子已炼化五重。” 楚寒起身,气息沉稳。 “好,出发。” 通天教主袍袖一抖,天地骤暗又明,二人已立于混沌深处。 四顾茫茫,灰雾翻涌,上下无界,左右失踪,唯余一片亘古寂寥。 “立定,细观。” 通天教主身形掠出,青萍剑出鞘刹那,剑鸣如龙吟九天。 一剑劈开混沌,裂口绵延亿万丈;再一剑横扫,地水风火喷薄而出;第三剑、第四剑……剑剑如凿鸿蒙,终见一方初生世界,狂暴奔涌,混沌未息。 “定!” 通天教主开口一喝,地水风火霎时凝滞,圣人之言,出口即成法旨。 天地间骤然浮起两股气息——清气如琉璃般澄澈升腾,浊气似熔岩般厚重沉降。一方崭新的世界轮廓,在众人眼前徐徐铺展。 “收!” 清浊二气、地水风火,尽数被卷入袖中,如长鲸吸水,不留半分余澜。 他随即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皮葫芦,指尖轻点,清气如银练倾泻而入,浊气似墨潮滚滚灌注。 话音未落,三人已立于碧游宫玉阶之上。 “此乃清浊二气,携归开天立界。功成之日,师祖亲引你面谒女娲娘娘。”通天教主将葫芦递向楚寒。 “谨遵师祖法谕。” …… 三人身影刚隐,一道黑袍身影悄然踏临开天旧址,俯视那片被彻底碾碎、连时空褶皱都未曾复原的虚空。 “开天余痕尚在……通天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他低语一句,旋即摇头,身形如墨滴入水,倏忽消散于混沌深处。 …… 楚寒启开葫芦,只舀出一缕清气、一捧浊气,缓缓注入中丹田。量虽微渺,内中蕴藏却重逾数百万星系总和。 中丹田看似方寸,实则内外无拘,大小非形骸所能限。 一沙可纳寰宇,一叶能藏须弥。 他扫了一眼丹田内空旷如野的境域,又接连摄取数次,清浊二气奔涌而入。 若以质量粗略估量,约莫填进了三分之一银河的体量。 再看那广袤空间,清气如霜铺地,浊气似壤覆野,仍余大片空白——他索性再引数个银河级的气团轰然灌入。 “终于满了。”清浊平展如镜,充盈整片丹田天地。 “师尊,借您那枚时间阵盘一用,我这就启造化之工——这活儿太耗光阴,拖不得。”楚寒转头望向身旁的赵公明。 “好说!”赵公明朗声一笑,浓眉一扬,“不过洒家倒要问一句:为何星核处浊气稠密,边缘却清气更盛?” “师尊可曾踏足远古星空?”楚寒含笑反问,“那里星罗棋布的模样,不正是如此么?” 洪荒界域之外,环列着亘古苍茫的远古星空,其结构与后世星系几无二致。 正因如此,楚寒才笃定:今世所见星河,亦能在洪荒丹田中真实演化。 他催动阵盘,造化骤然加速——团团星云凭空绽开,物质如雨滋生。 中央浊气浓烈,聚拢愈密,引力渐强,层层坍缩;空间随之扭曲折叠,一颗炽烈巨恒星于云心轰然诞生,贪婪吞纳周遭浊气。 星云缓缓旋动,由缓至疾,终成一道巨大旋涡,缓缓旋转不息。 阵盘上只过十万载,丹田中已历十亿春秋。 在楚寒精细调控之下,一个完整河系巍然成型。 第4章 截教赵公明弟子 河系核心,那颗恒星终化为黑洞,稳踞中枢;与之遥相呼应的白洞,则悄然浮现于河系边缘——一吞一吐,阴阳相济,使整座河系生生不息,永劫不朽。 楚寒刻意布局,河系内诞出数百亿颗宜居星辰,颗颗灵机勃发,灵气浓度竟远超碧游宫本源之地。 灵气,乃修道之基。有气则可炼形,达天仙者始触法则;天仙至大罗之间,重在积气养神、参悟天理;而大罗之上,法力反成枝节,唯法则真意是求。 修道者,所修非力,乃道也;所证非术,乃法也。 “师尊,弟子……开天成功了!”楚寒难掩激动,声音微颤。 只要此界孕育生灵,他证道之路便再无滞碍。 “洒家早瞧见了——你气息鼓荡,境界将破!”赵公明咧嘴一笑,眼中精光灼灼,“走,随洒家去试个地方突破,看看你这新炼的身子骨,到底有多硬扎!” 一直静观其变的赵公明,自然察觉楚寒肉身已发生剧变:创世之时,血肉经清浊淬炼、时空洗炼,早已逼近上古大巫之躯。 须知一名大巫,赤手便可搏杀大罗巅峰。 而楚寒,不止肉身如铁,更有元神清明、法力浑厚。 换言之,他如今是元神不灭、筋骨裂天的大巫之体。 “师尊,您开天辟地跟寻常弟子不同——您这创世,怕是要雕琢出整片星海,结构就该是这般恢弘。”楚寒指尖一划,法力奔涌,瞬间凝出一座壮阔的超星系团模型,星云旋臂清晰可辨。 赵公明如今已是大罗巅峰,中丹田内自成天地,其广袤远非楚寒所能企及。 “小子,把所有创世构想,全给洒家推演一遍!”赵公明略一沉吟,朗声吩咐。 楚寒颔首一笑,掌心翻转,法力如潮,将所知诸般宇宙图景一一映照而出,光影流转,浩渺逼真。 “成啦!去闭关吧。”赵公明掂了掂手中那只盛满清气与浊气的葫芦,眉眼舒展,笑意酣畅。 “是,师尊。” 楚寒退出时间阵盘,即刻入定修行。 刚一运功,便陡然一震——方才引动的法力,此刻奔腾如怒江决堤;而往日所调之气,不过窄巷里一道细流,连沟渠都算不上。 更惊人的是肉身:从前筋骨似嫩豆腐,如今却如千锻百炼的铬镍合金钢,坚不可摧,韧不可折。单论强度,已堪比中品先天灵宝。 他静心片刻,重又沉入修炼。 三日光阴悄然滑过。楚寒睁眼刹那,气息已稳稳停驻在太乙金仙初期。 困住他上万年的瓶颈,竟随体魄蜕变轰然洞开;不止破境,连后续攀升的路径,也豁然开朗。短短三天,道基已如磐石般扎实。 抬眼望去,赵公明仍在专注创世,楚寒遂将神识探向内世界那片河系。 忽地,一颗星辰微光一闪——有灵宝出世! 神念扫过,一柄长剑浮于识海,寒芒隐现。 楚寒心念微动,剑已落掌。只一眼,唇角便微微扬起。 下品先天灵宝,名唤开山剑。对赵公明这等人物而言,不过寻常器物;可对楚寒来说,却是眼下最趁手的至宝。 “这名字起得……实在别扭。”他轻轻摇头。 若叫开山斧,倒还干脆利落;偏生冠了个“剑”字,听着总像斧头装了剑鞘,不伦不类。 他将剑纳入元神,徐徐温养,着手炼化那十二重禁制。 “哈哈哈——洒家大道,成了!” 一声豪笑震得洞府嗡鸣,梁柱轻颤,灵气翻涌如沸。 楚寒抬眸,只见赵公明周身道纹游走,气机暴涨,如渊渟岳峙,又似烈日升空。 “恭贺师尊证得准圣果位!”楚寒起身长揖,神色由衷。 “同喜同喜!没想到卡了洒家数万载的关隘,竟如此痛快地破开了!”赵公明笑声爽朗,震得袖袍猎猎。 “师尊,您如今肉身究竟强到何等地步?”楚寒忍不住问。 “现下嘛——直追巅峰祖巫,离极品先天灵宝之坚,仅差一线。待修为再涨,内丹田扩展开来,那层界限,自然就跨过去了。”赵公明语气轻松,却字字千钧。 须知祖巫之躯,也不过上品先天灵宝水准;洪荒之中,极品灵宝本就凤毛麟角。当年巫妖大战,妖族倾尽全力屠戮人族,只为炼那柄屠巫剑,便是因寻常兵刃,根本破不开祖巫皮肉。 “走,随洒家拜见教主!”赵公明一把拉住楚寒,金光乍起,瞬息已至碧游宫前。 “弟子赵公明,携徒儿在劫,叩见教主!”他立于殿外,躬身行礼,声音清越。 “进来吧。”通天教主的声音自殿内悠悠传来,温和而笃定。 步入大殿,但见教主端坐蒲团之上,目光含笑,静静望着二人。 “你们二人都成了,很好。” “师尊,清浊二气……有点不够用。”赵公明挠了挠后脑,略带赧然。 “为师清楚。那些清浊之气,本就是为在劫准备的,你取用,自然捉襟见肘。”通天教主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赵公明一拍额头。 “不错,那是小千世界的份量;你所需,至少得是中千世界之基。”教主含笑点头。 “师尊,弟子已证准圣。”赵公明挺直腰背,郑重禀报。 “为师早已看见。” “师尊,您且看弟子这副身躯!”赵公明往前一步,气息微沉,筋骨隐发铮鸣。 “嗯?” 通天教主眸光一闪,神识如电掠过赵公明全身。 片刻静默后,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讶异:“这肉身……已有巅峰祖巫之坚了?” 要知道专修肉身的种族,唯有巫族——他们天生无元神,走不了炼神之路,只能另寻出路,硬生生蹚出一条锻体之道。 除此之外,九成九的修行者,全在元神一途上精进。 方才赵公明踏入殿中时,通天教主一眼便看出他已跨入准圣之境,却压根没留意他筋骨皮膜间悄然暴涨的威势。 如今巫族早已湮灭,谁还费心去琢磨肉身强弱?反正多数人的体魄都差不多,撑死也就上品后天灵宝水准,聊胜于无罢了。 “师尊,弟子这副躯壳,眼下已有上品先天灵宝的韧度,几乎快追上极品先天灵宝了!”赵公明眉飞色舞,声音都亮了几分。 第5章 混元七重天 “倒叫为师刮目相看——这法子竟能真真切切淬炼血肉。” 通天教主也始料未及:在中丹田开天辟地,竟把沉寂已久的肉窍尽数唤醒,引得灵气如潮水般灌入其中。 人之身,本有上、中、下三处丹田,十二正经贯通四肢百骸,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如星罗棋布,更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个肉窍,隐于肌理深处,似尘封古井。 寻常修道,只炼上下丹田、通十二正经,以此织就周天循环,圆融无碍。 可谁曾想,一朝掘开中丹田,竟如撬动地脉,震得满身肉窍齐齐苏醒,争先恐后吞纳灵气——这才让筋骨如铸、血肉似钢,一日千里。 虽说早知肉窍是炼体根基,巫族便是靠它立身,但他们连的是下丹田,走的是气血奔涌、力拔山兮的老路;中丹田向来被视作虚位,无人往此处打主意。 攻法自然也没往这方向延伸——毕竟仙道当道,神念为尊,谁肯低头钻进皮肉里较劲? 当年鸿钧老祖传下的大道,压根没提中丹田与肉窍半句,更别说配套法门。 谁能料到,这两处被人遗忘的死角,竟被楚寒一手盘活,凿通了新路。 “为师也去混沌走一遭,采些清气浊气回来试试。”话音未落,通天教主身影已杳然无踪。 楚寒抬眼望向赵公明,赵公明也正拧着眉头看他,两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不是说好带他们去见女娲娘娘吗? 怎么转头自己扎进混沌里淘气去了? “那就在这儿静修吧,等师尊归来再议。”赵公明盘膝而坐,缓缓沉入内观,细细梳理体内翻涌的劲力。 楚寒扫了一眼入定的赵公明,也不多言,垂眸闭目,开始温养新晋的太乙道果。 虽已稳固,仍需反复锤炼——自打踏上修行路,他便死死攥住“根基”二字,一步不敢虚踏,否则哪能稳稳登临金仙绝顶? 人族修行,何其艰难!后天凡胎,能攀至天仙已是凤毛麟角;先天血脉,寻常不过玄仙门槛。 除却三皇五帝、三祖与玄都,再无一人破境而出。 楚寒身为纯正的人族,在赵公明门下进境最缓,可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经络,都夯得扎实无比。 正因这份千锤百炼的厚重,才托着他一路冲至金仙巅峰。 可惜,肉身已至极限,再难寸进。 “师尊,您回来了!”赵公明猛然睁眼,见通天教主已端坐蒲团之上,急忙起身长揖。 楚寒亦连忙敛袖躬身。 “混沌里兜了一圈,顺手开辟了上千个大千世界。”通天教主随手递过一只青玉葫芦,“公明,这是给你的一份——整整一个大千世界的清浊二气。” 又取出一只形制相近的葫芦,递给楚寒:“里头也是同量,莫辜负这份机缘,试着走出你自己的路。” “是,师祖!”楚寒双手捧过,掌心微沉,气息滚烫。 “对了师祖,您所创的世界,大概该是这般模样。”他指尖轻点,浮出一幅星图——从孤星到星系,从旋臂到浩瀚宇宙,纤毫毕现。 “嗯,吾已明了。”通天教主颔首,随即阖目。 楚寒也不再多言,垂眸静坐。 方才温养一轮,竟发觉中丹田内,又腾出足够再造十几个河系的余裕。 如今他早不急着造生灵了——那不过是备选之策。 眼下有速成之径,修炼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化育万物?等手头宽裕了再说。 三人就此入定,再不言语。 光阴如溪,悄然淌过一年。忽有一股撼天动地的威压凭空碾来,如惊雷炸于耳畔,又瞬息消散,不留痕迹。 …… “哈哈!妙!太妙了!连吾竟也借此破关而上!”通天教主朗声大笑,声震殿宇。 “恭喜师祖证道更进一步!”楚寒深深一拜。 “恭贺教主登临新境!敢问师尊,如今已至混元第几重?肉身又达何等层次?”赵公明眼中灼灼,满是热切。 “混元七重天。”通天教主含笑点头,“至于肉身——已堪比先天至宝。” “恭贺师祖道行精进,更上层楼!”楚寒连忙拱手贺道。 混元境界,步步登临绝巅,自巫妖量劫以来,六圣接连证道。 女娲娘娘拔得头筹,初证混元便立身四重天;太上老君紧随其后,稳居三重;通天与元始二位教主则同列二重天;至于西方二圣,须立下惊天宏愿,方勉力踏进一重天门槛。 如今万载流转,诸圣修为多有精进,大多跃升两重——唯独接引圣人,至今仍卡在混元二重天,寸步未移。 而通天教主,一年之内连破三境,直抵混元七重天巅峰,俨然已成鸿钧之下第一人! 更惊人的是,他肉身竟也迈入混元之境! 须知鸿钧道祖合道之后,才达混元十二重天;未合道前,混元究竟几重?除他之外,无人可测。 而通天因开天辟地、重塑混沌,肉身早已淬炼至先天至宝级别—— 盘古幡劈来如清风拂面,太极图砸下似微尘坠空,再难伤其分毫。 “走,去娲皇宫。” 话音未落,三人刚离碧游宫,头顶忽有金霞奔涌,如天河倾泻,瞬间铺满苍穹。 通天教主脚步一顿,仰首凝望。 那金光倏然三分,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没入三人眉心上丹田。 楚寒略一沉吟,未急着以功德推升境界,反倒静心凝神,将功德聚为金轮。 片刻之间,一轮璀璨金轮浮于脑后,光耀十丈,梵音隐隐。 他侧首望去,果见赵公明与通天教主脑后,同样悬着一轮炽盛金轮,熠熠生辉。 “师尊,咱们这算不算‘福德金仙’了?”楚寒伸手轻触后颈温润金光,笑着问赵公明。 “算!怎会不算?哪个敢说不算,洒家当场掀他道袍!”赵公明拍胸大笑,眉飞色舞。 往后封神大劫,他已高枕无忧——身负海量功德,谁敢轻易动他? 纵使上榜,也是肉身亲赴,听调不听宣,不归天庭节制。 毕竟功德是天道亲手赐下的护体符诏,斩杀有功之人,必遭反噬业火焚身。 因果再深,也压不住这道天罚! 当年元始天尊称十二金仙为“福德金仙”,正因他们各自积攒了不菲功德。 故而若真下死手,天道业力顷刻降临,谁也兜不住。 当然,若只是削去法力、废掉神通,倒无甚忌惮——天道只护性命,不保道行。 “不算。” 一道清冷声音自赵公明身后响起。 第6章 女娲助我证道 “教主金口,自然不算!”赵公明立马换脸,笑容堆得比蜜还甜,腰也弯得比柳还低。 那变脸之速,川剧大师见了都得搁下脸谱,甘拜下风。 “莫争了,启程吧。” 三人收起金轮,身形一闪,已在东海云涛之上杳然无踪。 通天教主离去未久,一道青衫身影悄然现身碧游宫外,神识如网,细细扫过方才异象,眉头顿时锁成川字。 “劈开混沌?还从中取出物件?……那些东西究竟炼成了什么,竟能引动如此浩荡天功?”他负手伫立,目光沉沉,陷入沉思。 “此事,怕是棘手了。” 然而苦思良久,仍是一无所获。 待察觉气息彻底消散,他袖袍一卷,身影瞬息湮灭于海天之间。 昆仑山,玉虚宫。 那青衫人端坐诸天庆云之上,白玉案前香烟袅袅——正是元始天尊。 “广成子。” “弟子在!”一名面如冠玉、气度凛然的中年道人疾步上前,稽首垂眸。 “即刻删去赵公明与在劫道人,剔出封神名录。”元始天尊语声低沉,不容置疑。 “敢问师尊,为何?”广成子愕然抬首。 赵公明乃大罗金仙,本是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的绝佳人选;一旦撤换,只能由阐教门人顶上——可截教太乙金仙以上者本就不多,这缺口岂非更难填补? “方才吾赴东海一行,天降无量功德,二人已凝就功德金轮。若加害于彼,业火必焚其身。”元始天尊缓缓摇头,指尖轻叩案几。 紫霄宫内,白袍如雪、须发尽霜的鸿钧道祖抬眼望天,见那滚滚功德金光自天而降,眉峰微微一蹙。 天道功德,实为天道本源所化。 而本源如水,用一分则少一分。 若终有一日枯竭殆尽……那天道,也就走到尽头了。 这时候降下如此浩荡的天道功德,对天道而言无异于一场重创——方才倾泻而出的天道本源,竟占去整整半数! 天道本源直接被削去一半。 鸿钧瞳孔骤缩,瞬息间撕开本源储藏之界,目光刺入其中,当场僵住,浑身一颤。 我是谁? 我在哪?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道念头如惊雷劈进识海,炸得他神魂微晃。 再看那本源空间——原本枯涸如裂土的深渊,此刻翻涌奔腾,似汪洋倒灌、星河倾泻!本源洪流滚滚不绝,总量早已碾压巫妖量劫前的巅峰! 这般磅礴的本源储备,若持续充盈下去,洪荒崩毁之期,怕要往后推延数十个量劫不止。 “通天……到底干了什么?”鸿钧眉峰紧锁,低语如风。 他闭目凝神,指尖掐算,欲溯本追源。 可通天教主与其余圣人早将天机层层封死,连鸿钧也只触到一片混沌虚影,推演寸步难行。 他缓缓睁眼,轻轻摇头。 虽未窥得真相,但本源回涌、天道复壮,已是莫大幸事。 “待下次商议封神之事时,再向他问个明白。眼下反倒腾出空档,正好潜修蓄势——成算,又添三分。”鸿钧唇角微扬,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痕。 紫霄宫重归沉寂,转瞬隐入混沌深处,不留半点涟漪。 “哈哈哈——女娲师妹,通天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通天踏进娲皇宫外云霭,声如钟磬,爽朗清越。 “灵珠子,快去迎你师伯!” 娲皇宫内,女娲端坐云床,素衣胜雪,眸若晨星,温润如春水初生,娴静似月照花枝;一笑之间,山河失色,万籁屏息,通体不染尘俗烟火。 “是,娘娘!” 下方蒲团上,灵珠子正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枚玉珏,闻声一跃而起,脆声应诺。 话音未落,身影已掠出宫门,直抵护宫大阵入口。手中文旗轻抖,阵纹流转,光幕如水波般悄然分开。 “灵珠子恭迎通天师伯、赵公明师兄、在劫道友——娘娘有请。” 通天教主携赵公明、楚寒刚至阵前,便见一位青袍小童立于阵口,眉目清秀,眼波灵动,笑意盈盈,朝三人躬身行礼。 “嗯。”通天颔首示意。 “师弟有礼!”赵公明抱拳一笑,探手取出几枚莹光流转的灵果,“洒家粗疏,唯此几颗小果,聊表心意。” “多谢师兄!”灵珠子双眼一亮,欢喜接过。 “不必拘礼。”赵公明朗声而笑。 “灵珠子道友,在下楚寒,人族修士。囊中乏物,唯有些闲书杂记,权当解闷之用。”楚寒心念微动,自丹田唤出十余册薄册——皆是前世所阅武侠玄幻故事,纸页泛黄,墨香犹存。 灵珠子身为圣母近侍,灵宝功法从不匮乏,可修道岁月漫漫,孤灯长夜,谁懂那份蚀骨清寂? 这些书,本是他为安抚三霄姐妹——哦不,是三位姐姐——才悄悄备下的。 “多谢道友!”灵珠子双手捧过,喜上眉梢,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在娲皇宫,除非女娲闭关炼化造化,否则他须时刻随侍左右,哪有机会自在玩耍? 故而这些能逗趣解乏的闲书,比灵丹更让他心头一热。 “女娲,见过通天师兄。”女娲起身敛衽,声音空灵婉转,恍若九霄仙乐垂落凡尘。 “通天,见过女娲师妹。”通天拱手还礼。 “赵公明,拜见女娲娘娘!”赵公明肃容叩首。 “人族楚寒,拜见圣母娘娘。”楚寒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师兄久居碧游宫运筹封神,怎得闲暇,驾临寒宫?”女娲语声轻柔,似春风拂过竹林。 “此来确与封神有关,却牵涉极深,还请师妹设障遮蔽天机。”通天神色郑重,字字清晰。 女娲指尖轻弹,一道柔白光华破空而上,顷刻织成天幕;旋即垂眸望向灵珠子: “灵珠子,去吧,随意走走。” “是,娘娘。”灵珠子朝众人一揖,转身轻快离去。 待他身影杳然,通天不再迟疑,直截了当开口: “师妹,我徒孙在劫,另辟蹊径,创出一条崭新大道,可承天道厚赏,积聚海量功德。然此道尚有缺漏,亟需借重你的创造法则补全根基——今日登门,正是恳请师妹为我等三人,亲授此道真髓。” “什么道,竟能引动创造法则?”女娲眸光微闪,扫过三人,眼中浮起一丝的好奇。 可是在三人身上,竟无一丝异样,上丹田内空空如也,未曾察觉到半点新道痕迹。 “师妹,且看公明与在劫的中丹田。”通天教主语气干脆,直指要害。 身为混元圣人,他早将女娲方才的探查尽数纳入眼底。 “中丹田?竟在此处?”女娲娘娘目光一凝,落向赵公明腹中玄关,霎时被其中景象攫住心神。 第7章 合道截教 “这……莫非是依远古星图所炼?”她声音微颤,难掩惊疑。 “不错。我们须于其中孕育生灵、演化万类——此举,亦可聚拢浩荡功德。”通天教主颔首应道。 “那本宫能得什么?”女娲毫不拖泥带水,直切要害。 “创世之法,尽可授你;日后截教弟子开辟小界,造物立世,皆需你执掌化育之权。所积功德,自然与你同享。”通天含笑而答。 “更关键的是,此法若成,足可助你跃升至混元八重,乃至九重之境。”他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这方天地,最硬的凭据,从来就是功德与气运——谁也绕不开,谁也挡不住。 纵是圣人,功德亦如甘霖润道,不可或缺。 而最动人心魄的,是它真能拔高修为。 须知混元之境,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唯通天手中诛仙剑阵,确属异数。 “本宫应了。”女娲略一沉吟,便即点头。 通天教主抬手祭出一方青玉阵盘,指尖轻点,瞬息布下一座光阴流转的秘阵。 “大道至精,不离性命;性命双修,贵在归一。古之大贤,常借外象隐喻此理,不肯直剖玄机,故今世罕有双修得证者。余今续图演说,并非妄泄天机……”女娲娘娘声如清泉,徐徐开讲。 楚寒垂目静听,一心参悟造化生机之术。 百年光阴流转,他已摸清造物脉络与关键节点。 道理虽通,实操却难如登天。 洪荒生灵,必赖一种本源之力,名曰“灵”——此力贯注一生,须臾不离。 从血脉承续、形体发育,到寿终寂灭,除却血肉形骸的消长转化,更离不开“灵”的流转与更迭。 正因有“灵”,生灵才脱出傀儡之态,生出意识,凝出魂魄。 若失此力,万物不过徒具形骸,终难逃生老病死之律。 修行者吞吐天地灵气,实为补益自身之“灵”,借此延命驻世;待灵与魂熔铸为一,元神自成,方得真正不朽。 地仙初启灵魂交融之机,大罗则彻底熔炼二者,元神圆满,超然物外,永劫不堕。 欲造生命,必以含“灵”之材为基;凡物无灵,纵巧夺天工,亦不能点化生机。 而“灵”之载体,天下寥寥。 当年女娲捏土造人,所用九天息壤,正是万中无一的蕴灵之土。 是以人族方得降世,得承天命。 “师妹,你我联手如何?”讲道甫毕,通天教主当即开口。 “通天师兄,本宫无意搅入量劫旋涡。”女娲轻轻摇头。 “师祖,圣母娘娘,弟子斗胆,可否进言几句?”楚寒见女娲婉拒,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请示。 圣人论道,中途插话,稍有不慎,便惹雷霆之怒。 “讲。”女娲目光一扫,言简意赅。 “娘娘,合道截教,于您而言,唯有实利,绝无牵累。”楚寒字字清晰,沉稳不迫。 “哦?何以见得?”女娲眸光微动。 “娘娘,创世之举,天道必降无量功德。只要师祖严令门下,不私炼功德,只将其凝为功德金轮护持己身——则截教弟子人人披光,杀之必招业火焚身。如此,教门焉有倾覆之危?”楚寒朗声陈辞。 “诛仙剑阵,终究不是镇压气运的至宝。”女娲淡然道。 “娘娘明鉴:弟子但于中丹田内传下截教真法,立下截教道统,而中丹田之内,无人争道、无宗夺位。气运纵未镇压,亦无崩塌之虞。”楚寒不疾不徐,应声而对。 “还有一点,中丹田内自成的世界,本质上也是洪荒一脉。若有人妄杀其中创世之主,非但要遭天道功德反扑,更会因毁天灭界,招来滔天业火——所以截教弟子,天然受功德与业力双重护持。”楚寒语气沉稳,将截教这层底牌娓娓道出。 “再者,师祖布下的诛仙剑阵,非四位圣人联手不可破。若娘娘能牵制住一位圣人,咱们结成同盟,彼此进退有据,谁也压不垮谁。” “妙。”女娲娘娘颔首轻应,眸光微亮。 正如楚寒所言,倘若一批截教门人身负大功德,那截教道统便如磐石不朽;与之携手,确是借势而起,气运滚滚而来。 何况通天教主战力冠绝诸圣——哪怕眼下修为尚在混元四重,出手时已隐隐压过同阶。 “女娲师妹,可备有九天息壤?”通天教主忽而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手头没有,不过镇元子那里倒是有。”女娲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那好,我先授你创世之法——此法并非凭空造化,而是循序铺展……”通天教主随即条分缕析,将整个创世脉络细细拆解。 楚寒在一旁屏息凝神,一字不漏地记下。他此前所构不过是河系雏形,对宇宙层级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当初告诉通天的,也仅是粗略轮廓。 待通天教主真正落子成局,诸多精微处,全是其自行推演所得。 这些,正是楚寒亟需的养分,也是赵公明迫切渴求的根基——毕竟他要一手托起数个超星系团。 往后若修为再进一步,世界就得一层层往上垒:从星系,到河系,再到超星系团,最后撑开一方完整宇宙。 赵公明同样听得入神,字字咀嚼,句句入心——这是活生生的创世真传。 云床之上,女娲眼波流转,不时击节赞叹,眉宇间尽是惊艳之色。 这般创世路子,她从未想过。 世人皆以为开天辟地,必效盘古斧劈混沌、立天柱撑乾坤;连娲皇宫,也是照此法开辟而成。 而楚寒这法子,无需擎天巨柱,天地自稳不坠,更无闭合之危。 且以此法孕育的生灵族群,繁盛程度丝毫不逊洪荒本源。 “既如此,我这就告辞了。待寻齐九天息壤,定邀师妹亲赴金鳌岛共参玄机。”通天教主起身含笑,衣袖微扬。 女娲面上跃动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那分明是即将亲手执笔写就一方世界的热望。 “我不远送了。师兄常来娲皇宫坐坐,灵珠子,代我送客。” 她笑意温润,目送三人离去。 “在劫道友,还有没有闲书可读?能否再匀我几本?”行至出口前,灵珠子眼睛发亮,忍不住追问。 “书倒是多得很,只是今日没带。全搁在道场书库里,过几日圣母娘娘要去碧游宫,你直接来找我——那里少说存了三千余册。” 楚寒笑着应下。 第8章 肉身已证混元 “多谢道友!”灵珠子喜不自胜,连连作揖。 三两步便至大阵出口。 “灵珠子恭送通天师伯、赵公明师兄、在劫道友!” 他朝三人深深一礼。 “别整这些虚礼了,常来碧游宫耍!”赵公明朗声大笑,挥手如风。 “在劫,你哪来这么多消遣的书?”通天教主边走边问,语带兴味。 “回师祖,实为安抚三霄师姑所用。”楚寒苦笑摇头。 “这事弟子清楚。”赵公明插话笑道,“三位师姑在我那儿翻过一回在劫写的书,当场入了迷。每次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奔他道场去翻新书;若扑了空,立马揪着楚寒逼他现写——修行都被搅得七零八落。所以他隔三差五就往书库塞一批新稿,没成想,竟攒出了三千多本。” 在楚寒心里,这三位师姑,真是三位活脱脱的“镇山大魔”。 云霄师姑气场凌厉,御姐范儿十足,总爱拿话撩拨他;一旦他心神微晃,耳朵立刻遭殃——罚得又准又狠。 碧霄师姑腹黑如墨,嘴皮子利索得像开了刃的刀,一套接一套话术甩出来,话匣子一开,堪比百只鸭子齐鸣,嗡嗡嗡直钻脑仁。 琼霄师姑则干脆利落,脑子一根筋,信奉“动手比动嘴快”,遇上没新书的日子,二话不说拎人就走;你不写?那就挨顿结实的揍。 在楚寒眼里,她们三个,妥妥就是三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改日我也去翻翻。”通天教主莞尔一笑,目光清亮。 楚寒:“……”您要是被书卷勾了魂,可就真栽进去了。 女娲等通天一走,立刻闪身闯入混沌深处,争分夺秒地攫取清浊二气。 她却没察觉,自己每一次抬手、每一缕神念的游走,全被元始天尊盯得死死的。 “这清浊二气,究竟藏着什么玄机?通天抢着收,连碰过通天的女娲也暗中下手。”元始天尊指尖轻叩玉案,眉峰微蹙。 “糟了——如今女娲与通天已成掎角之势。虽不知因何联手,可一旦她倒向截教,我阐教根基必受重创。必须釜底抽薪,硬生生把这两人拆开!”他眸光一沉,语声如刃。 元始在殿中踱了几步,转身便驾云直赴首阳山太清道场。 “大兄,通天刚从娲皇宫出来,女娲亲自相送,二人眉目间已有默契。”元始天尊神色凝重。 “嗯,此事吾已推演过。改日你亲赴娲皇宫,设法邀女娲入我阐教,若不成,至少逼她袖手旁观——否则,单凭我等三人,根本破不了诛仙剑阵。”太上垂眸沉吟片刻,声音淡而有力。 洪荒圣人仅六位,女娲哪怕只牵制住一位,通天布下的剑阵便牢不可破;截教门徒如潮、战力如岳,绝非轻易可撼。 “弟,谨遵法旨。”元始天尊颔首,袍袖一振,当即腾空离去。 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千峰叠翠,和风拂面,云雾如练缠绕山腰,几重飞檐隐现其间,一派清虚高远之气,满山皆是道韵流转。 观门两侧悬着一副楹联:上书“长生不老神仙府”,下题“与天同寿道人家”。 通天三人刚离娲皇宫,转眼便落于五庄观前。 早有两个灵秀剔透的童子立在阶下,笑盈盈迎上来。 “镇元大仙座下清风(明月),拜见通天圣人、赵公明道友、在劫道友!”两个小童躬身作揖,衣袂微扬。 “免礼。” “赵公明有礼。” “在劫见过二位。” “圣人请——老爷已在观中静候多时。”清风侧身让路,笑容温润。 “劳烦引路。” 众人步入正殿,殿内未设神龛,四壁素净,唯正中两字墨迹淋漓——“天地”。 “哈哈哈!镇元子道友,不请自来,还望莫怪!”通天尚未踏进门槛,朗笑声已先撞入殿中。 “通天道友此来,可是为大事?”镇元子略一欠身,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 他与通天同出紫霄宫三千客,辈分相当,才称“道友”;寻常准圣见了通天,不是称“前辈”,便是伏首唤“圣人”。 通天抬手一挥,一道银光倏然冲天而起,如电劈开殿顶流云。 “镇元子道友,可想踏破混元关隘?”他开门见山,毫不绕弯。 通天向来如此——胸中无遮拦,口中无虚饰,行事如雷霆贯日,光明磊落,不屑使阴招,更懒得玩心机。 “修道者毕生所求,不过一个‘道’字。朝闻夕死,亦无憾。证道混元,贫道岂能不动心?”镇元子答得干脆利落。 与他人周旋,稍一迟疑,便可能坠入算计;但与通天交谈,反倒最省心——他不藏锋,不设局,话出口就是刀,亮出来就是光。 “道友手中,可有九天息壤?”通天目光灼灼。 “有。”镇元子掌心一托,一块八寸见方的息壤浮于半空,九色光晕流转不息,生机蓬勃欲溢。 此物乃万土之精魄所凝,天生孕养万物,堪称大地母胎。 “唉……”通天盯着那团光芒,忽然长叹一声,缓缓摇头。 “道友为何叹息?”镇元子一怔。 他本以为通天是来讨要息壤,怎料东西刚亮出来,对方反倒面色黯然。 “分量太薄了。当年女娲造人,所用息壤,比这足足多出数倍,才捏出十二万九千六百具血肉之躯。”通天苦笑摇头。 “此乃贫道全部家当。”镇元子摊开双手,坦荡一笑。 “若愿入我截教,证道之法,即刻奉上。”通天直视其眼,字字如钉。 “但得证道,贫道甘为截教一员。”镇元子应声而答,毫不犹豫。 他虽已达准圣巅峰,实则仍是大罗金仙境界,靠斩尸之术强行拓开修为上限;这条路走得再远,终究断了参悟本源法则的根脉。 就像当年巫妖大劫掀起滔天血浪,巫族十二祖巫个个踏足大罗绝顶,真正厮杀起来,丝毫不逊于东皇太一与帝俊那等斩却二尸的狠角色。 “此路乃肉身证道之径,直通混元大罗——若先以筋骨血魄铸就混元圣躯,再修元神登临混元,便如顺水推舟,事半功倍。”通天教主言辞铿锵,毫赤裸裸。 “肉身证混元?莫非是巫族旧法?”镇元子眉峰微蹙,目光沉沉。 “非也。此非巫族所传,而是另辟蹊径的新道——以道友根基之厚、道行之深,登临混元,不过水到渠成。”通天教主略一思忖,缓缓答道。 巫族确有自家证道之途,走的是法则参悟之路;而法则之力狂暴难驯,非得一副铜皮铁骨才能驾驭,故而巫族世代锻体,筋如钢索,骨似玄金。 “新法关键,在你中丹田内开辟一方小界——借界养身,速成圣躯。你看我如今肉身已证混元,便是以此法为基,你只管照此摹形……”通天教主将创世之术细细拆解,条分缕析。 “唉,可惜洪荒九天息壤稀若星火,唯我五庄观尚存些许。若能借此造化生灵,大道或可再进一步。”镇元子轻叹一声,摇头怅然。 第9章 拿妖族压我? “确是如此。不过,天地之妙,未必尽系于息壤——他法亦可试。”通天教主颔首应道。 “镇元子道友,诚邀入我截教。金鳌岛上,副教主之位虚席以待。”通天教主话锋一转,干脆利落。 “见过副教主!” “见过副教主!” 赵公明与楚寒连忙躬身稽首,袍袖翻飞。 “在劫,创世之法由你初启端倪,与贫道结下一段因果。今赠人参果十枚,权作了断。”镇元子自袖中取出一只非金非玉的匣子,稳稳递向楚寒。 楚寒怔然望着那匣子,又抬眼扫过通天教主,再望向镇元子,满脸茫然。 了结因果?莫非……镇元子并不愿接掌截教副教主之位? “收下吧。”通天含笑点头。 楚寒不敢怠慢,双手恭敬捧过。 一旁赵公明眼中掠过一丝艳羡,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袖角。 …… 三人辞别五庄观,折返碧游宫。 镇元子则需打点五庄观诸般事务,暂未同行。 “公明,你且退下,吾欲与在劫细谈。”通天教主盘坐蒲团,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 “弟子告退。”赵公明垂首一礼,转身退出碧游宫。 “在劫,吾拟将创世之法授予截教所有金仙以上弟子。你意下如何?”通天教主开门见山,字字如钉。 能拐弯抹角的,就不是通天。 “师祖,弟子以为,此法不宜广传。”楚寒略作沉吟,直言不讳。 若人人可修,不出三月,阐教耳目必有所闻,西方教更会设法探取——截教独有之利,顷刻瓦解。 “缘何?” “弟子身为二代门人,修为虽浅,却常往来于底层弟子之间。师祖或许未察:记名弟子心志未定,今日拜入截教,明日可能叩响玉虚宫门;更有甚者,外门之中,亦有脚踩两船之辈。师祖稍加推演,便知真假。”楚寒语气笃定。 此事各大教派心照不宣——记名弟子如浮萍,飘摇无根;唯有升作外门,才真正归心。而晋升门槛极低:不需教主亲批,但凡真仙境界,寻一位内门师兄点拨即可。 截教外门、记名弟子浩如烟海,一因通天教主常开坛讲道,二因他奉行“有教无类”,从不苛察根脚出身。 换作元始圣人,若见妖族杂血之辈混入听道行列,怕是拂袖之间便已灰飞烟灭。 是以天下散修,十之七八皆聚于截教门下。 通天教主听罢,指尖微动,略一推演,眉头顿时锁紧。 “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他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通天本非长于算计之人,教务亦向来放手:内门归多宝统辖,外门由灵龟圣母执掌,记名弟子则委于随侍七仙之首——长耳定光仙。 楚寒静默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师祖,弟子以为,截教门下当重整梯队——内门、外门、记名三类弟子,须依实绩重新厘定。” “讲清楚,怎么分。”通天教主抬眼直问。 “弟子建议设一座‘砺心大阵’,以阵为尺,量度诸人根骨心性。” “少绕弯子。吾最厌虚浮辞令。”通天教主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此阵专察三桩根本:求道之志是否如火炽烈,护教之忠是否似铁坚刚,修为境界是否臻至太乙金仙。三者缺一,不得入内门。”楚寒字字笃定,声线清越。 “外门如何界定?”通天教主不动声色,颔首示意。 “外门弟子,需达真仙之境,且心向截教,不生贰志。余者皆列记名。如今截教气运缠结、因果淆乱,非得刮垢磨光、汰弱留强不可——纵欲搏一线生机,也得先配得上那一线资格。” “此事容吾细思。你且退下,潜心修持。”通天教主眸光稍缓,轻轻点头。 “师祖,弟子尚有一事相求,非师祖不可助。”楚寒急步上前半步。 “说。” “关于中丹田育生之术,弟子略有构想,然不敢断其可行与否。”楚寒略一停顿,才开口。 “讲。” “其一,烦请女娲娘娘入驻师祖中丹田,亲手抟土造人,再辅以时间流速之术——先繁衍出初代人族,待人口充盈,即分拨予弟子;继而再度催动时序,令其开枝散叶。如此循环往复,人族自可蔚然成势。”楚寒语速平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此法直截了当,确能落地。”通天教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第二法,弟子尚存犹疑。”楚寒顿了顿。 “讲。” “以单细胞为始基,使其裂变不息、逐级演化,最终衍化万千生灵,乃至人族亦在其中自然萌生。”楚寒语调微扬,带着试探的锐气。 他穿越前,世人皆信人类由单细胞渐次进化而来;可真相却是——未来地球,不过是洪荒世界崩解后的一粒微尘;洪荒碎作四大部洲,鸿钧挥袖搅动远古星海,开辟新宇,更将浩荡人族迁徙至星空深处栖居。 “此途或可通达。”通天教主缓缓吐出一句,目光深邃。 “若真按三等划分弟子,可有法门,护住外门根基?”通天教主指尖轻叩膝头,若有所思。 “师祖明鉴:外门弟子亦可承天道功德。譬如遣其入内门弟子中丹田所化小界,广开教化、布道授业、点化愚顽——传一法、渡一人、立一规,皆可积厚德。”楚寒应声而答,毫不迟滞。 “去吧。”通天教主拂袖一摆,双目垂敛,神思已飘向杳冥深处。 混沌翻涌,女娲素手挥洒,一界初开又湮,清气升腾,浊气沉降,她指尖不歇,正忙着收摄二气。 “女娲师妹,开天辟地而不建道场,所图何为?”元始天尊踏着混沌罡风现身,声如金石相击。 “师兄请便,师妹手头正紧。”女娲侧颜清冷,眸光如霜,话音未落,已转过脸去,再不看他一眼。 元始天尊面色霎时阴沉如铁——堂堂玉清原始天尊,竟被这般晾在当场。 虽无刀兵加身,羞辱却如芒刺在背。 圣人最重颜面,纵无因果牵连,这一记耳光,已结结实实掴在脸上。 “女娲师妹,莫与通天师弟走得太近。否则……残存妖族,恐难保全。”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青光,撕裂混沌而去。 “拿妖族压我?呵。”女娲唇角微扬,笑意薄而锋利。 她创世既成,妖族早已迁入中丹田所化净土安居——难不成元始天尊还能闯入她腹中世界,斩尽杀绝? 她理也不理,俯身继续汲取清浊二气,动作从容如旧。 第10章 通天传召碧游宫 离了碧游宫,楚寒脚踏云霭,返至千峰山道场。 甫一踏入山门,便见凉亭之下,三位女子倚栏闲坐,身姿绰约,笑语轻扬。 当中那位,容色绝世,明艳中裹着三分妖冶,妩媚里藏着七分凛然,一袭绯衣似火映雪,灼灼然令人不敢久视。 左侧那位女子,明艳中透着凛然气度,灿若朝霞初染,容色倾城,恍如清波初绽的莲华,一袭翠裳流转着青碧光华,衣袂间似有山岚浮动。 右侧那位女子,身形纤巧如新柳初抽,素净得不染尘埃,眉目间盈着三分娇憨、七分灵秀,素白衣袂飘然若雪,身姿轻软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散成云烟。 楚寒抬眼瞧见这三人,心头一紧,当即敛息屏气,脚底一滑就想开溜。 这三位可不是旁人,正是他那三位师姑——三霄仙子:红衣的是云霄,绿衣的是碧霄,白衣的是琼霄。 上回写好的手稿,他顺手当谢礼送给了灵珠子,压根忘了搁在书阁里。 眼下不用猜,她们八成是为缺书而来,专程堵他。 “楚寒弟弟,刚踏进门就急着跑?姐姐真有那么吓人?见了面扭头就走?”话音未落,一道赤影已贴身而至,云霄已俏生生立在他身侧。 她眸光潋滟,唇角微垂,眼尾泛起一点薄红,似含露欲坠,直勾勾盯着楚寒,活像他若不吐句软话,眼泪立马就要滚下来。 “云霄姐姐,我真没要走!是……是刚想起有卷经册忘在碧游宫偏殿了!”楚寒忙不迭拱手解释。 “那你倒是说说,姐姐美不美?”云霄歪头一笑,眼波流转,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狡黠,等他接招。 楚寒脑中电光石火般转了一圈,反复掂量这话有没有坑。 “云霄姐姐自然美极了。”他干笑着应下,心说这总该稳妥了吧? 话音刚落,眼前红光骤闪,耳根猛地一紧——整只耳朵已被牢牢掐住。 “云霄师姑饶命!”他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叫姐姐,又忘了?”云霄指尖一旋,眉梢微挑,满是不容置疑。 “嘶——姐姐饶命!”剧痛钻心,楚寒龇牙咧嘴,可怜巴巴地仰起脸,耳朵被拧得通红发烫。 这手“拧耳诀”也不知怎么练的,疼得格外刁钻。 要知道楚寒可不是寻常神仙——如今已是太乙金仙,筋骨堪比上古大巫。胳膊腿儿砍断了都不皱眉,法力一催,血肉瞬息复原;前阵子胸口被雷火炸开碗口大的窟窿,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云霄这一拧,却偏偏疼得他骨头缝里都打颤。 “你倒说说,姐姐这般好看,还比不上你落在碧游宫的一纸旧稿?”云霄松了半分力,声音却凉飕飕的,“这亏,你打算怎么补?” “姐姐想怎么补,我就怎么补!”楚寒秒答,生怕慢半拍耳朵就飞了。 “限你三日内,交三十部新作。少一本,后果你自己掂量。”云霄指节咔咔轻响,笑意未达眼底。 “写不出来……打死我也写不出啊!”楚寒垮下肩膀,苦相全写在脸上。 他虽是仙家,可写这事儿,靠的是灵光一闪。一年憋出三十本都算拼了命,三天硬凑?纯属逼神仙跳崖。 “三妹,你来。”云霄倏然收笑,神情冷如秋水,身形一晃,已退回凉亭深处。 话音未落,一道素影无声掠至楚寒面前,琼霄静立如霜,目光淡得像扫过一粒浮尘。 “三天。写不完,小黑屋伺候。写满一千本,再放你出来。”她语调平平,仿佛只是吩咐添盏茶。 楚寒顿时面如菜色。那小黑屋哪是人待的地儿?关两个时辰他就心慌气短,更别说闭门造书千年——那地方还是他当年帮灵龟圣母出的主意。 几万年前,赵公明带他去三霄道场做客,恰逢灵龟圣母为弟子斗殴焦头烂额。楚寒灵机一动,献策建个小黑屋:元神禁锢、法力封死、连光阴流速都慢了三倍。当时随口一提“写够千本才放人”,谁料今日竟砸自己脚背上。 他仰天长叹:“早知如此,不如当初装哑巴。” “三天,行不行?”琼霄眼皮都没抬。 “抓进去也白搭。三十本?老实说,一本认真写都得三四天。三天一本,已是极限。”楚寒摊手认栽,半点挣扎的意思也没有。 反正过几日女娲娘娘驾临,定会召见他——就算真被锁进小黑屋,顶多闷个把时辰,便能脱身。 再说,正好趁机琢磨琢磨:如何用九天息壤催生单细胞生灵,再推演万物演化之序。这事,早该好好理一理了。 而且在其中,恰好能操控宇宙间的雷霆、地火喷涌等天象,催生原始有机大分子,继而聚合成更复杂的多分子有机体;否则就算硬造出单细胞生命,也根本扛不住海洋里的狂暴环境,转眼就会灰飞烟灭。 “大姐、二姐,他属滚刀肉的,油盐不进。”琼霄看着憨厚,实则一眼就能看穿人心里那点小九九。 “琼霄师姑,您这副傻乎乎的模样,就不怕哪天被云霄师姑和碧霄师姑联手卖了还帮着数钱?”楚寒见她拿自己没辙,忍不住笑嘻嘻打趣。 “应该不至于吧?再说了——敢惹我的,要么塞进暗牢里晾着,要么当场拍散。”琼霄咧嘴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呃……” 琼霄这人脑回路直得像根铁棍,纯粹一根筋。 可谁要是真当她是好糊弄的憨货,下场准够呛。虽不至于对截教弟子下死手,但关黑屋?那是家常便饭。 更别提她出手向来干脆利落,专挑最野蛮的法子破局。 要动手时从不打招呼,偷袭是本能,伏击是习惯。 那条专克神魂的缚龙索,一甩就缠紧,接着照脸就是一顿狠揍,连喘气的空都不留。 “二妹,该你上场了。”云霄噙着笑,朝碧霄眨了眨眼。 “所有人速至碧游宫,本座有要事宣告。” 碧霄刚踏出一步,天空骤然响起通天教主的声音。 楚寒一听,肩膀顿时松了下来——云霄和琼霄的折腾总算暂时收场,碧霄那套连珠炮似的盘问也被硬生生掐断了。 碧霄最难缠,不是因为她手段狠,而是话太多。一张嘴,云霄都皱眉捂耳,琼霄直接躲到柱子后头去。 “看来师祖想明白了。”楚寒笑着点头。 “想明白啥?”碧霄歪着头问。 “截教弟子将重新遴选归属,依练心大阵而定。三位师姑,极有可能晋升内门。”楚寒神色郑重。 “哦?是你撺掇的。” “练心大阵到底怎么个规矩?” “你提了哪些条件?” “干嘛非得让师尊重排弟子名册?” “凭什么认定我们仨能进内门?” “你咋把教主说动的?” 第11章 截教炼心 “碧霄师姑,打住!师祖正召人呢!”楚寒赶紧喊停。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金芒,嗖地消失在劫观门前。 “大姐,你说楚寒为啥主动请命重分弟子?” “封!”云霄指尖疾点,一张青符“啪”地贴上碧霄唇间。见符光稳稳亮起,她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琼霄则缩了缩脖子,悄悄往云霄身后挪了半步。 “去了自然清楚。”云霄说完,袖袍一扬,携二人腾空而起,金光破空,直落碧游宫广场。 抵达入口,楚寒自觉站进队伍末尾。 那道阵法门户极窄,一次仅容五人并肩而入。 三霄甫一现身,目光齐刷刷落在楚寒身上,眸光盈盈,笑意微漾。 楚寒苦笑一下,默默往后退了三步,把前排位置让出来。 碧游宫广场设禁制,须持特制令牌方可通行。全教上下,唯随侍七仙与四大亲传弟子才有此符。 赵公明与三霄虽是外门顶尖人物,也得老老实实排队过阵。 “让开让开!定光大仙先入!”忽听后方一声厉喝,嚣张刺耳。 哎哟—— 唉呀! 楚寒刚侧身回头,一股蛮横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 一个两米开外的壮汉横冲直撞挤上前,青面獠牙,筋肉虬结,分明是头成精的大象,修为远超楚寒。 他身侧还跟着另一条汉子,熊首人身,膀阔腰圆,一路推搡不停。 两人簇拥着中间那人:身形瘦削,双耳尖长如兔,眼瞳赤红似血,嘴角挂着温润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两只兔耳旁,还倚着两个衣衫单薄、娇媚入骨的女子,正腻在他肩头,巧笑倩兮。 随侍七仙凭令牌启禁制入场,这位长耳定光仙却偏要靠手下硬生生撞开一条路。 “哎哟——” 轰隆!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巨汉,猝不及防扑倒在地,砸得地面震颤,明显摔得不轻。 “谁的手,碰我了?” 声音未落,琼霄已立在原地,目光如刀。 楚寒抬眼望去——熊精正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琼霄,赏我几分薄面。” 长耳定光仙见琼霄袖袍微扬、指尖已泛起寒光,脸色霎时阴沉,眼底却浮着一抹黏腻的邪气。 方才疏忽了——他麾下那只蠢熊,竟真敢伸手搡她! 琼霄虽是外门弟子,却是通天教主亲口点过名、记在碧游宫玉牒上的外门弟子。 更别提她修为早已登临大罗金仙中期,比他本人还高出一截。 三霄之中,她向来最冷、最硬、最不容轻犯。 “你是谁?”琼霄缓缓抬眼,眸光清亮如霜,直直落在长耳定光仙脸上,神情里满是不解。 “我……” 他刚张嘴,她却已垂眸,视线钉在脚下那头黑熊身上。 “你刚才,用手推我?”她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冰面裂开前的最后一瞬。 “定光大仙救我!”熊精魂飞魄散,嗓音都劈了叉。 它这会儿才认出眼前是谁——正是定光仙私下反复叮嘱过的“截教外门四大忌讳”之一! 截教外门,有四人绝不可招惹:三霄加彩云仙子,合称“截教四朵云”。谁若冒犯,霉运便如影随形,接连不断。 琼霄盯着黑熊粗壮的前肢,忽然一顿,似想起什么。 “赔我四十只前掌,这事一笔勾销。”她语气郑重,字字清晰。 “琼霄,连我长耳定光仙的颜面,你也打算踩进泥里?” 他咬牙切齿,袖中法力暗涌,却硬生生压住——此地是碧游宫广场边缘,稍有异动,必惊动圣人神念。他只能吞下这口气。 “楚寒,过来收掌。一年后交三十卷手札,再加四十大块腌渍好的熊掌。”琼霄言罢,转身便走。 楚寒朗声应下,笑吟吟上前,静候那熊自断双爪。 熊掌非寻常食材:须先放尽淤血,再封入万载玄冰冻足一年,待筋络失水、脂膏凝实,方能入鼎慢炖。 “再磨蹭,我替你卸。”她侧脸未转,声如刀锋。 “是是是!”熊精抖如筛糠,忙不迭挥爪自斩。 四十只前掌听上去骇人,可对修行者而言,不过是皮肉小损——只要金丹无恙,气血可补,法力可续;唯元神受损,才叫伤筋动骨、难愈难修。 不过半盏茶工夫,四十只齐整断掌已堆在楚寒脚边,断口还微微冒着热气。 “滚吧。若再撞见第二回,就不是断掌这么便宜了。”碧霄立于琼霄身侧,语调清冽,字字凿进熊精耳中。 “是是是!” 熊精与象精抱头鼠窜,一头扎进长耳定光仙背后。 长耳定光仙冷哼一声,甩袖取出通行令牌,径直踏入广场深处。 “师姑,琼霄师姑……真不怕他秋后算账?”楚寒凑近低问,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怕?他最好绕着走。下次让我撞上,不玩残他,我都懒得动手。”云霄斜倚廊柱,唇角噙笑,眼神里却半分没把长耳定光仙当回事。 “封神劫数将启,吾观截教气运浮动,人心浮杂,特设‘炼心大阵’以正本清源。阵分三关:过三关者,擢为内门弟子;过两关者,列为外门弟子;仅过一关者,记为记名弟子。此次考校,不论身份,亲传弟子、随侍七仙,一律参试。”通天教主现身高台,声如洪钟,震得广场青砖微颤。 “谨遵教主法旨!” 满场仙真齐刷刷躬身稽首,衣袖翻飞如云。 不少人眉梢跃起喜色——只要闯过三关,便能叩开内门之门。 内门与外门,天壤之别:内门弟子遇惑可直叩紫芝崖,面请教主;外门弟子,唯能在广场听道,望而不得近;至于记名弟子,连教主道场在哪都未必知晓,终其一生,或许只见师父一面。 “三关循序而行:唯过第一关者,方可入第二关;唯过前两关者,方许踏第三关。尔等依序列队,依次入阵。”话音落处,三座古朴阵盘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幽光流转。 楚寒一听,心中豁然透亮:第一关,验的是忠心;第二关,考的是根基;第三关,试的是道心。 凡心存二意者,纵有通天修为,也只配做记名弟子; 根基扎实者,方得内外之分; 而欲登亲传之列?——还得看通天教主,愿不愿多看你一眼。 阵法豁然开启,众人鱼贯而入。 转眼间,便轮到楚寒。 他脚步轻快,一步踏进光幕,衣角未扬,身形已没入其中。 眨眼工夫,阵光散尽,楚寒已立于内门山门前,腰牌在手,身份已定。 第12章 创出了武道 自此与诸多内门弟子并肩而立,日日聆听通天教主开坛讲道,大道如雨,润物无声。 光阴如流,不觉已至封神大劫。 众人披甲执戈,卷入杀劫洪流——截教势颓,一日衰过一日,同门接连上榜,魂灯一盏盏熄灭。 终至绝境,通天教主横眉怒目,决意孤注一掷,将压箱底的杀伐至宝六魂幡,亲手交予楚寒。 诛仙剑阵崩毁之后,楚寒独持六魂幡立于血云之上。 元始天尊当年许诺:若肯背师叛教,即授截教首徒之位,更赐盘古幡镇压气运。 楚寒只冷笑一声,幡影骤起,刷落元始圣人与接引道人;准提道人见状癫狂,悍然撕裂天地,掀起灭世之灾。 楚寒亦在那倾天劫火中,化作一缕青烟。 眼前忽地刺亮! 楚寒猛地睁眼,仍置身阵中,气息微乱,额角沁汗。 “吓死我了……原来只是幻阵。”他环顾四周,见不远处三霄正挥袖踢腿,在虚妄里打得不可开交。 他略一驻足,随即抬步朝前方出口走去。 路过长耳定光仙时,正撞见他挤眉弄眼,一手搭在幻影女子肩上,一手已滑向腰际,笑得猥琐又得意。 楚寒摇头失笑,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阵门。 “见过灵龟师伯。”刚踏出阵口,一道清越声音响起。 身旁不知何时立着一位女子,容颜清绝,不施粉黛而光华自生,眸似秋水,唇含浅笑,望来时温婉中带着一丝探究。 “弟子赵公明座下,在劫道人。”楚寒连忙躬身,见她微怔,赶紧补上名号。 “哦,是公明师弟的高徒,不必拘礼。”灵龟圣母莞尔,轻轻一颔首,“走吧,第二关已在前方等候。” 两人并肩踏入第二重阵法。 此阵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甫一入内,楚寒顿觉千钧压顶:筋骨欲裂,识海翻涌,元神如被砂纸反复刮擦。 可这点威压,于他而言不过毛毛细雨。 他如今已是太乙金仙修为,而阵中压力,仅堪比天仙初境。 灵龟圣母更是神色闲适,裙裾轻扬,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第三关,考的是什么?”她百无聊赖,随口一问。 “求道之心。”楚寒答得干脆,“咱们截教不论出身贵贱、根骨高低,只看心是否够热、志是否够坚——这一关,必是心性试炼。” 灵龟圣母身为四大亲传弟子之一,早已通过第一关,自非叛教之流。 这等隐秘,说与她听,无妨。 两人一路穿阵而出,至阵心时,压力不过太乙初期水准,于楚寒而言,如同拂面微风。 彼此点头,从容步入第三关。 阵光再起,楚寒坠入新境——这一次,记忆全失,血脉凡俗,灵根闭塞,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可他不寻丹药,不跪仙门,只蹲在山野间凝神观虎扑、摹鹰掠、察蛇蜕、学猿跃,硬生生从百兽腾挪中抠出一条武脉来; 再以气血为薪,以意志为火,一遍遍推演、打磨、破而后立,竟在凡躯之中,凿开一条崭新大道…… 三日过去,截教弟子已分三批陆续出阵,余者皆在场外静候。 “师尊,”赵公明匆匆赶到通天教主身侧,语气焦灼,“在劫怎还不出阵?” 这孩子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若真折在幻阵里,他怕自己道心都要裂开。 “哈哈哈!”通天抚须大笑,“莫急,在劫安然无恙——我截教万年难遇的奇才,今日就在此处!” “啊?他怎么了?”赵公明一愣。 “他的幻境设定,与你们相同:天生废脉,不能修道。”通天眼中精光湛湛,“你们忙着翻山掘地寻灵药、求仙缘洗根骨;他倒好,直接劈开一条新路——创出了武道!” “武道?”赵公明脱口而出。 “不错!如今他在幻境中,已凭双拳一脚,修至地仙境界!” 一月倏忽而过,广场上唯余四人:通天教主、三霄娘娘,还有焦灼踱步的赵公明。 其余弟子,早由多宝道人亲自安置进各自洞府。 忽地。 考核大阵轰然震颤,一股浩荡威压冲天而起,霎时间风云变色,山岳低伏。 琼霄心头猛然一沉,仿佛被无形巨石压住胸口。 半盏茶工夫未到,楚寒已踏出第三关。 此刻的他,判若两人——昔日那个温言浅笑、处处留余地、从不轻易结因果的年轻人,如今眉宇间戾气翻涌,周身煞气如刀锋出鞘,未开口便令人脊背发凉。 “好!极好!你堪为亲传弟子,新列七仙侍者之位,你占其一。”通天教主声如金铁,斩钉截铁。 “谢师祖!”楚寒立刻躬身,双手抱拳,礼数周正。 “你们三人暂且回山静修,吾与楚寒尚有要事相商。”通天教主目光扫过三霄与赵公明。 “谨遵法旨。” 三霄应声而退,足下生风,转瞬便离了碧游宫,各自返往洞府。 通天教主抬手一挥,一道银光直贯云霄,随即两道身影先后没入宫门。 “练心阵中所见,吾已尽览。封神大劫,真会演至那般田地?”通天教主面色凝重,一字一顿。 “接下来的话,道祖可察?”楚寒肃然抬头。 “察不到。此地天机已断,连天道都蒙在鼓里。”通天教主毫不迟疑。 “师祖,弟子以为——道祖有异,所图甚巨。”楚寒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细说。” “道祖成道于龙汉劫后,借大气运登临圣位;巫妖劫中又顺势合道。可细究其中,处处透着古怪。”楚寒略作停顿,语速渐稳。 “其一,初战巫族大胜,妖族几近覆灭,道祖却突然定下‘妖管天、巫管地’之约,硬生生保下妖族根基,为其续命百年。” “其二,再战爆发之际,道祖全程隐身,直至周山崩塌、天地倾颓,才现身收场。以他之能,何以袖手旁观,任巫族毁去周山?” “须知周山乃洪荒灵气之源,混沌之气经此转化,方得先天清气。如今灵脉枯竭,故而大罗已是巅峰,准圣几成绝响。” “所以弟子揣测:道祖欲走捷径破劫,图谋天道境,与天道并驾齐驱——唯有削尽洪荒底蕴,方能令自身超脱。” 通天教主沉默良久,眉头紧锁。他性子刚烈直爽,素来不屑勾心斗角,巫妖劫时更未插手。可听楚寒这般抽丝剥茧,越想越觉骨子里发寒。 “可有实据?”他嗓音微沉,其实心中早已信了七八分。 第13章 重议封神之期 “师祖可曾听闻陨圣丹?此丹可剜圣人元神印记,使其自天道剥离。”楚寒直视前方。 通天教主脸色骤变,青中泛白——方才已悄然引元神探入天道印证,若楚寒所言无虚,圣人之所以不死不灭,全因元神烙印深植天道;一旦剥离,纵不陨落,亦失永恒之基。 “依你之见,封神劫是道祖一手掀起?” “非也。此劫并非人为煽动,而是天道推演而出——周山既断,灵气难续,天地自生杀机,以血洗劫,延缓末世。” “照此说来,四教皆遭算计?”通天教主双目微眯,寒光乍现。 “非是四教,唯截教被盯死。我教主张‘一线生机’,本就是天道变数。若道祖欲强行破劫,必先剪除变数——或控之,或诛之。” “难怪四圣齐逼吾签榜……”通天教主豁然贯通,冷意直透指尖。 “再过几日,便是重议封神之期。依师祖看,如何破局?” “为防暗箭,条款务必抠死。另则,此番淘汰的记名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尽可填入封神榜——废物利用,反成活路。”楚寒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他早知长耳定光仙之流,非叛即伏,签上反能护住更多性命。) “你所谓‘抠死’,究竟指哪些?”通天教主干脆摊开手,懒得绕弯。 他性子如赵公明一般,豪迈爽利,最厌琐碎算计,一听就头疼。 又修剑道,心性刚硬如铁,向来不喜拐弯抹角——让这等人物琢磨阴谋诡计,比让他劈十座山还累。 “头一条,圣人能否亲自下场?一旦出手,洪荒大地怕是撑不住几招,顷刻崩裂; 第二条,封神大劫靠什么推动?这劫数能不能搅动人间气运,改换王朝龙旗?第三条, 第三条,得设法把西方教拖进劫中,实在不行,就干脆锁死他们的山门,不许一人踏出灵山半步。” “若西方教袖手旁观,阐教必胜无疑——诛仙剑阵摆在那里,非四位圣人联手,谁也破不了。” “还有没有别的?”通天教主唇角微扬,笑意一闪即逝。 西方教若入劫,截教弟子上榜的数目,自然锐减。 他们虽无多少大罗、太乙金仙,但真仙以上修为者,确有三千出头。 “还有么?”通天教主抬眼直问。 “若能将封神榜握在手中,便占尽先机。”楚寒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再者,此榜若落于截教之手,将来榜上之人,十之七八皆是我教门徒——届时天庭空有架子,玉帝旨意传不出凌霄殿半步,权柄早被架空。” “吾已知晓。你且退下,静心修持。”通天教主挥手道。 “师祖,弟子尚有一事禀报。”楚寒连忙躬身作揖。 “讲。” “弟子于幻境之中开辟一脉新道,名唤武道,愿将其广传人族。”楚寒神色郑重。 “既是你所创,自有权授之。”通天教主略一沉吟,颔首应允。 “谢师祖恩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步履轻捷,直出碧游宫。 楚寒并未折返洞府,而是径直离了金鳌岛。 岛上大阵遮天蔽日,隔绝因果;而武道初立,难保不引动天象——或降雷劫淬体,或赐功德加身。 若真来劫,正可借雷霆锻骨炼筋。对他而言,渡劫如闲庭信步。 昔年巫妖争霸时,巫族扛天雷,只要业障不重,劈下来就跟洗个澡似的轻松。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次更可能降下的,是功德。 因武道不争灵气,只掘自身潜能。一名大罗境武者,每日吞吐灵气,尚不及同阶仙道修士的万分之一。 此道合天道本意,能延洪荒命脉,助大地久存。 不多时,楚寒已立于金鳌岛之外,仰头凝望苍穹—— 云淡风轻,无雷无光,既无劫云翻涌,亦无金莲垂落。 “呸,我糊涂了。”他一拍额头,恍然醒悟:功法还没传出去,哪来的功德? 念头刚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炽烈金虹,直射纶城而去。 纶城,夏朝都邑。 当今天子,乃人皇少康,夏室第六位君主,距封神之期,尚余六百余载。 转瞬之间,楚寒已掠至纶城上空,长驱直入中央人皇殿。 “人皇少康,拜见上仙!”他甫一踏入,便见殿上青年起身迎候,目光灼灼。 “截教弟子在劫,见过人皇。”楚寒坦然应声。 “您……可是楚寒老祖?”少康急步绕过案几,声音里满是惊喜。 “我叫楚寒。我有这么响亮?”他微微一怔。 细想自己过往:向来低调潜修,极少涉足人族事务。早年为积功德,造过犁铧、纺车、鱼篓、畜栏,又推农耕、兴渔牧,仅此而已。 “老祖乃人族至贤,臣民世代铭记。”少康肃容答道。 “今日寻你,所为何事?”他温声问,“只要孤力所能及,必竭尽全力。” “前些时日,我立一新道,号曰武道。此法契合人族根骨,登峰造极,可达大罗金仙之境。这是武道传承,请你速速散播天下。” 说罢,他自中丹田取出数百枚温润玉简,轻轻置于少康案头。 “老祖,每一片玉简,都是一套完整功法?”少康双手微颤,难掩激动。 人族缺攻法已久。当年老子圣人立人教,传下金丹大道,听着玄奥,实则止步于炼虚合道——连地仙门槛都摸不到,便草草了结人族修行因果。 “并非如此。整部功法只有一卷,名《武经》。分刻百篇,只为传得快、学得易。” “原来如此!多谢老祖赐道!”少康双膝一沉,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慢着,快起身!您可是人皇,折损气运可不得了!”楚寒一把托住少康的手臂,急声劝阻。 “行了,我还有要事,告辞!”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炽烈金虹,倏然掠出人皇殿,只余下空气微微震颤。 楚寒向来嫌烦琐,尤其见不得条条框框捆得死紧,浑身不自在。 功法既已交付人皇,自会由其广布天下——这事,轮不到他再操心。 目送那抹金光消尽,少康缓缓拾起案上玉简,贴于额心。刹那间,一篇专为人族量身打磨的修行真诀,如清泉灌顶,尽数涌入识海。 “来人!速召文武百官,即刻上殿!” “遵命,人皇!” 不过片刻,朝臣们鱼贯而入,满殿肃然。 第14章 共议封神大事 “诸卿听真——半个时辰前,人族先贤楚寒亲临殿中,赐下契合我族根骨的无上功法,修至极境,可证大罗金仙之位!”少康声音发颤,难掩激动。 “什么?人族……真有专属攻法了?” “大王,此法可否全族共修?” 殿内霎时沸反盈天,群臣争先发问,人人眼中灼灼发亮。 “肃静!”少康抬手一压,“功法就刻在这方玉简之上,诸卿各取一片,即刻分赴四方,火速传遍九州。” “谨遵圣谕!”众人齐齐躬身,衣袍拂地。 “大贤楚寒赠法不图报,但人族不能无恩不报。诸位议一议,如何铭刻他的功德?”少康目光沉定,语气恳切。 “启禀人皇!”一名老臣越众而出,“修仙者所依,唯三物耳:气运、功德、法宝。法宝我等无力奉上,却可尊楚寒大贤为‘武祖’,以万民香火、山河气运,永固其道基!” “好!即刻传令纶城百姓,遍宣大贤功绩;明日辰时,孤亲率百官,祭告苍穹,立武祖神位!”少康颔首应允,毫无迟疑。 “遵命,大王!” 紫霄宫深处,鸿钧身影骤然凝现于云床之上。 “又来了……变数再起。截教,恐难久存。”他眉峰紧锁,语声低沉。 方才才与天道相合,竟被一股无形伟力猛地弹出。 掐指一算,天机果然微偏——封神量劫,竟往后推延了整整三百年。 原本四百七十年的商周国运,凭空多出两百年气数。 “又是楚寒……上次功德异动,也是因他。”鸿钧眸光微沉,轻轻摇头。 身为天道执掌者,最厌的便是意外。每一次变数,都像在既定长河里投下巨石,激起不可测的漩涡。 “不能再拖——必须立刻敲定封神榜,掐灭更多枝节!” 念头一落,他神念如电,直贯洪荒各大圣境: “诸圣即刻赴紫霄宫,共议封神大事。” 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收了讲经玉尺,步下云台。 “广成子,”他声线冷冽,“圣人重议封神,你持三宝如意,往金鳌岛一行。借‘论道’之名,挫截教弟子锐气,乱其道心。本座已遮蔽紫霄天机,通天绝难察觉。” 此前早已言明——此乃仙道大劫,圣人之下,无人可免。 人教仅老子一人,女娲逍遥世外,门下不过几个洒扫童子;西方二圣更在紫霄宫垂泪哀求,称难承此劫。 真正入局者,唯阐、截二教。 既是宿敌,便容不得半分温情。 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此战无关对错,只论道统存续——非此即彼,不死不休。 想到此处,他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通天性情刚烈,重情重义,那是风骨,亦是破绽。 “弟子领命!定叫那些披毛戴角之徒,道心崩裂,心魔蚀骨!”广成子双手捧过三宝如意,朗声应诺。 “赤精子,随行策应。” “谨遵师尊法旨!” 话音未散,元始天尊已化作一道浩荡金光,撕裂虚空而去。 楚寒刚踏足金鳌岛外围海域,忽见天穹陡然鎏金,万里云海翻涌如熔,整片海域霎时浸染成一片辉煌金泽。 “这……怎么回事?”他仰头怔望,满心狐疑。 神识扫过附近星域,寂然无声,无生无灵。 再细细探入那漫天金霞——他瞳孔微缩,瞬息了然: 这是人族立武祖,万民同愿所凝的浩荡功德。 楚寒也没料到,少康竟如此雷厉风行——仅用一日,便将《武经》尽数传遍纶城,旋即如潮水般向四方蔓延;方才更当众奉他为“武祖”,声震云霄。 《武经》一出,天道立应,降下万亩金灿灿的功德云。 楚寒毫不迟疑,抬手引光,将整片功德洪流灌入脑后金轮。刹那间,金轮暴涨! 原只有三十寸,顷刻撑开至五十寸。 看似只增二十寸,实则威能激荡三倍有余——这分明是开天辟地之功的三倍酬报。 收束金光,楚寒转身返回道场。 扫了一眼空荡的殿宇,不见三霄踪影,他心头一松,长吁一口气。 倒也寻常。他在练心阵中闭关已逾一月,赵公明早将创世之法悉数授出。三霄皆是大罗金仙,又得清浊二气在手,此刻八成正于混沌初开处,炼化天地。 楚寒盘膝坐定,即刻运功。 如今他仙武同修:武道已达太乙后期,仙道亦被武势裹挟,悄然攀至后期巅峰。可根基浮泛,若不趁此时沉心固本,后续突破必如履薄冰。 他取出时间阵盘,掐诀启阵,稳扎稳打。 三日倏忽而过,元神深处忽响赵公明声音,清越如钟。 楚寒破关而出,直掠碧游宫广场。 甫一踏入,便见两人正激烈缠斗。 出手者,正是广成子与金光仙。 金光仙本体乃金毛犼,化形后满头金发,额生尖角,周身萦绕灰败死气,阴寒刺骨。 金毛犼属尸族——尸身不朽,血肉尽敛入骨,筋脉初生,其上覆白毫;五百年白转黑,再五百年黑转黄,又五百年方凝金毫;千载劫临,天雷劈落,十成尸族尽成飞灰,唯独金毛不灭者,始称金毛犼。 尸族被六道拒斥,遭天道放逐,既不入轮回,亦不沾五行。 可其肉身之坚,竟能比肩祖巫,连大罗金仙都难撼分毫。 唯有一处破绽:胸前那一簇雪白毫毛。 尸族与巫族一般,无元神、无魂魄,法宝难御,法术难施。 可广成子纵使祭出雌雄剑,劈在金光仙身上,连道白印都削不下来。 二人战于擂台界域,罡风怒卷,拳掌相撞之声震得虚空嗡鸣,似有山岳崩塌。 “啧啧,堂堂阐教首徒,大罗金仙后期的大能,连我一个随侍仙人都奈何不得,还敢登门叫阵?”金光仙一收攻势,嗤笑出声。 广成子眉峰紧锁。对这具铜皮铁骨,他确无良策。 手中诸宝,除三宝如意外,其余皆如泥牛入海。 那威能最盛的落魂钟——对寻常仙人一摇即溃神魂,对金光仙却连涟漪都掀不起半点。尸族仅存一线真灵,哪来魂可落、魄可摄? 至于方天画戟、番天印?雌雄剑尚且无功,这些更是徒劳。 “师尊,这是怎么了?”楚寒快步来到赵公明身侧,望着场上翻腾的战影,低声问道。 阐教弟子向来视截教为异类,彼此照面,除了客卿云中子偶有颔首,余者皆目不斜视,仿若对面空无一人。 “这广成子脑子怕是让雷劈歪了,竟敢闯进截教,指着内门弟子叫板,结果当场就和金光仙杠上了。”赵公明摇头叹道。 第15章 广成子仗宝欺仙 台上战势再起,广成子脸色铁青——鏖战良久,竟拿不下一个随侍仙人。 通天教主座下无童子,所谓“随侍七仙”,便是实打实的亲传近侍。 自己身为阐教大师兄,苦战半天,连个近侍都收拾不了,颜面何存? 怒意翻涌,杀心顿起。 可他又不敢真下死手——此地是截教腹心,紫霄宫天机早已遮蔽,元始天尊未必知情。若在此诛杀金光仙,怕是瞬间就被千百截教弟子围杀成渣。 “罢了……只能动用三宝如意了。” 广成子心底一凛。 毕竟这两人是准圣境界,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只见广成子手腕一抖,寒光迸射,一柄莹润如霜的白玉如意倏然脱手,直劈金光仙天灵! 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金光仙甚至来不及抬眼,额心已挨个正着。 刹那间,他浑身筋骨一软,真元溃散如沙,扑通一声瘫跪在地,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这三宝如意乃元始天尊随身至宝,先天所化,专克神魂气机,中者立失战力,形同废人。 更兼其速如电掣,在圣人之下,唯有混沌钟、乾坤鼎这等开天重器尚可稍作抵挡,余者皆难招架。 “呸!老子这就上去剁了这狗东西!”赵公明双目赤红,袍袖一振便要腾空而起。 “师尊且慢!再等等——广成子未必只为逞凶。”楚寒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另有图谋?”赵公明眉峰一拧,火气未消,却已收住了脚步。 他虽性烈如火、行事莽撞,却从不糊涂。楚寒话音刚落,他脑中便已翻过几道疑云。 “眼下还摸不准,先静观其变。”楚寒摇头,目光始终盯在擂台上。 “行,等我弄清他打的什么鬼主意——非打得他满地找牙、爬都爬不起来!”赵公明咬着后槽牙低吼。 “呵,区区大罗初期?也配称圣人弟子?呸!”广成子嗤笑一声,唾沫星子直啐到金光仙脸上。 “竖子欺我截教无人?!”一声厉喝炸开,一道青面蓝肤、赤发如焰的身影破空而至——面似靛染,目若铜铃,周身五彩祥光流转,体内金芒隐隐沸腾,手中一柄狮虬刀寒光凛冽,刀锋吞吐着撕裂虚空的锐意。 正是随侍七仙之一的虬首仙。 此仙本是上古青毛狮子得道,天生神力,刀法狂悍无匹;那狮虬刀,五尺三寸,翠柄银刃,乃通天教主亲手锻铸,逆炼后天为先天,威能直追上品先天灵宝。 他脚尖点地,太极阵势瞬成,身形忽隐忽现,阴阳二气缠绕刀锋,纵横劈斩,杀意如潮。 可不过数息工夫,广成子掌心翻出番天印,轰然砸落! 此印取自周山崩裂之髓,由元始天尊亲手熔炼,虽属后天至宝,威力却与顶尖先天灵宝比肩。 唯有一点——专精镇压,一砸即溃。 虬首仙被当头一击,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金星乱迸,直接砸进青石擂台里,半边身子嵌在碎裂的阵纹中。 “就这?也敢叫圣人门下?废物!一群软脚虾!”广成子冷笑踹去,一脚将虬首仙凌空踢飞,狠狠砸出结界之外。 “阐教欺人太甚!乌云仙来领教!” 短短一盏茶光景,随侍七仙中六位尽数被番天印砸翻在地,又被广成子字字带刺、句句诛心地羞辱践踏。 “甭管他耍什么阴招,老子现在就要他命!”赵公明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师尊,弟子明白了——他在剜我们道心!”楚寒语速极快,字字清晰,“专挑咱们脾气冲、性子直的下手,种下畏惧种子,日后见他便心虚气短,修为卡死,永难寸进!” “那你说咋办?!老子拳头已经痒得冒烟了!”赵公明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跳。 “我去会会他。”楚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才太乙后期?”赵公明眉头锁得更紧。 “放心,自有分寸。”话音未落,人已掠入擂台禁制之中。 赵公明盯着那道背影,双手攥成铁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要楚寒稍有异动,他立刻撕开结界,拼着反噬也要把人抢回来。 “报上名来!截教连个像样名字都不敢报,是真没人了?”广成子斜睨着楚寒,嘴角挂着刻薄冷笑。 “楚寒,随侍七仙末席。”楚寒懒洋洋抱臂而立,语气松散,眼神却亮得惊人,“您都撂倒六个了,第七个不上场,多不像话。” “太乙金仙?也敢登台?”广成子嗤笑出声,声音毒得像淬了冰的针,“难怪截教越混越回去了——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连个能扛得住的都没有!” 台下无数截教弟子已是怒目欲裂,呼吸粗重如牛。 “你们阐教诸位,明面上斗不过截教,便暗中设局,撬人道基、诱生心魔——啧啧,真不愧是披着人皮的豺狼,满口仁义,一肚子阴毒。”楚寒懒洋洋开口,语气轻飘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广成子闻言,脊背骤然一凉,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竟全看穿了?! “此子留不得!区区太乙金仙,难道还真能逼我偿命不成?”念头一闪,杀机已如毒藤缠心,悄然盘踞。 楚寒眉峰微挑,唇角一掀,笑意未达眼底。 “呵,污蔑?你倒会扣帽子!”广成子怒喝,掌心翻转,雌雄双剑嗡然出鞘,寒光裂空。 “封神榜上填名字,不就是一道劫数?值当你们拿我们顶缸?来啊——往这儿劈!”楚寒猛地抬手,直指天灵,脑后金轮轰然绽开,五十寸功德金光泼洒如瀑,耀得整片广场金浪翻涌。 广成子瞳孔猛缩,喉头一哽,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砍啊!不是动了杀念么?怎么杵在这儿发呆?”楚寒身形一闪,竟已立于雌雄剑锋之下,衣袂翻飞,寸步不退。 “哑巴了?还是手抖得握不住剑?”他嗤笑一声,声如裂帛,“福德金仙?好大的名头!有功德护体,尽管砍——老子绝不寻仇,绝不还手!” 广成子额角青筋暴跳,却迟迟不敢落剑。 “连刀都不敢挥,修的哪门子仙?福德金仙?呸!”楚寒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换作是我,封神劫起那天,一头撞死在豆腐块上,也比你这副德性强!” 见广成子嘴唇翕动、面色铁青却吐不出半个字,楚寒步步紧逼:“既称福德金仙,把你的功德亮出来啊!凭啥你坐这个位子?” 他忽而转身,朝四下朗声大喝:“各位师兄师姐、师叔师伯——都请亮一亮脑后金轮!咱跟这位‘福德金仙’大师兄,比比谁的功德更厚实!” 第16章 紫霄宫前定封神 话音未落,金光炸涌! 数十道功德金轮齐齐浮现,最小者亦有二十寸,金辉灼灼,映得碧游宫穹顶如镀熔金。 广成子僵在原地,面如白纸。他自诩福德金仙,可那点人皇授业之功,早被炼器耗去大半,如今脑后金轮黯淡萎缩,堪堪不到五寸——亮出来,不如当场剜眼。 “你……”他牙关咬碎,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旋即袖袍一卷,化作一道刺目金虹,仓皇遁走,连擂台都弃在广场中央,孤零零躺着,像一块被遗弃的羞耻碑。 “哈哈哈!在劫师侄,妙极!下回我也这么办!” “痛快!广成子这脸,怕是要贴地拖到昆仑山脚喽!” “绝了!真绝了!” 众人哄笑如潮,赤精子却早已悄然离座,侧身挤出人群,脚步无声,眨眼便隐入碧游宫廊柱阴影里。 此番非但无功而返,反倒让广成子心火焚神,魔念怕已在识海深处蠢蠢欲动。 楚寒辞别众人,抬眼却见赵公明独自伫立,正望着远处抿嘴偷乐。 “师尊,三霄师姑怎不见踪影?”楚寒随口一问。 来时她三人还并肩立在赵公明身侧,转眼便杳如黄鹤。 “出门溜达去了。”赵公明慢悠悠一笑,“不过嘛——广成子,怕是要倒霉喽。” “哦——懂了。”楚寒点头,笑意渐深。 溜达?哪儿有那么巧。反正倒霉的,注定是他。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无垠,灰雾如墨,翻涌不息。 紫霄宫孤悬于混沌最深处,罡风如刀,昼夜呼啸。若无准圣修为,踏足此地,瞬息便被撕成齑粉,连魂魄都留不下一丝余痕。 鸿钧端坐云床,面容古井无波,眸光却冷如万载玄冰:“巫妖大劫之后,第三次量劫已至。今人道昌盛,玄门鼎沸。然圣人门徒私斗不休,悖逆天纲,滥造杀孽——前番议定无果,此番,必有定论。” 话音未落,接引道人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云阶之上,涕泪横流,哭声凄厉: “老师开恩啊!我西方教弟子向来悲悯为本,慈悲为怀!自第一次无量量劫起,罗睺那厮毁我西方祖脉,地脉尽崩,至今未复……如今又陷杀劫,恳请老师垂怜!呜——呜呜……” 圣人脸面,尽数抛在混沌罡风里,吹得七零八落。 看着准提、接引二人挤眉弄眼、声泪俱下,满堂圣人皆忍不住嘴角微搐,暗觉与这两位同列圣位,实在有些丢份。 可眼下顾不上脸面了,众人纷纷抢上前去,争先开口: “老师,我人教执玄门牛耳,门下唯玄都一徒,若他上榜,人教道统便如断根枯木,再难续延——此劫,可容我人教抽身?” “老师,我阐教弟子个个福泽绵长、气运冲霄、功德盈身,向来循天而动、应势而行。恳请老师开恩,十二金仙免登封神榜!” 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一左一右,垂首低语,语气里满是恳切,眼眶却干涩得连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谁不是在给自家徒弟脸上镀金?话里话外,不过一句:别动我的人,莫让弟子沾血赴劫。 通天教主忽而一笑,目光如刃,直刺准提、接引:“二位圣人若肯立下天道重誓——封神量劫之内,西方教上下闭关不出,寸步不踏东土;若违此誓,甘服陨圣丹自削圣位……那我截教,绝不令尔等门人卷入劫火。如何?” 他早从楚寒口中听出端倪,又反复推演双方底牌,心里早已透亮:鸿钧道祖绝不会坐视东西失衡。 他手握诛仙四剑,非四圣合力不可破阵。若西方袖手旁观,截教稳操胜券——道祖真能容此事发生? 何况大劫亦是机缘,正是西方借势崛起的窗口。 “这……”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鸿钧道祖听见“陨圣丹”三字,眉心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人间情绪。 须知他合道之后,已近天道化身,无情无念。这般细微波动,几近于无,却逃不过通天教主的眼睛——自打楚寒点破那层窗户纸,他便一直不动声色地盯着鸿钧。 那一瞬的怔忡、那一刹的凝滞,全被通天尽数收进心底。 原本七分信,此刻已成十分笃定:鸿钧道人,果然另有盘算。 鸿钧旋即敛去所有神色,恢复古井无波之态,沉声道: “此劫涵盖圣人之下一切仙灵,众生皆在数中,无一可脱。” 众圣闻言,心头一紧,再细细咀嚼“陨圣丹”三字,脸色顿时泛青,齐刷刷望向鸿钧。 圣人不死不灭,纵使天崩地裂,亦可化混元而存。可陨圣丹一吞,便剥尽圣位权柄,跌落为混元大罗金仙——没了天道加持,战力十去其七,威仪尽失,再难号令一方。 “既言‘皆在劫中’,那我再退一步——二位若肯发誓不入东土、不涉劫局,哪怕天翻地覆,截教替你们顶着,如何?”通天教主笑意未减,语气却沉了几分。 “这……”准提张了张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不想弟子遭劫,可若自己避而不战,西方何年何月才能兴盛? “参或不参,痛快一句。”通天教主笑意渐深,“只要你们不插手,我截教,必赢。” 在他眼里,胜负早已分明:女娲已站到截教一侧,拖住一位圣人足矣;诛仙剑阵摆在那里,无人可越雷池半步;内门弟子功德如山,外门弟子气运似海——谁敢轻易斩杀,天道反噬立至,业火焚身。 截教,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我西方教——参!”准提咬牙,一字一顿,眸中寒光迸射。 不参?截教万仙来朝、教义广纳,若任其独大,西方永无出头之日。 准提松口那一刻,元始天尊悄悄松了口气。 若这二人作壁上观,阐教再怎么运筹帷幄,终究难逃倾覆之灾。 见二人应承,通天教主只轻轻颔首,神色淡然。 “敢问老师,封神大劫,以何为凭?”他抬眼直视鸿钧。 “以商、周两国国运为凭。”鸿钧略一沉吟,答道。 通天教主微微点头,复又追问: “老师,圣人教派不得干涉人间更迭,否则逆乱天纲。倘若周不能代商,又当如何?” “天道尚存一线转机,并非容许代商,实乃商朝自行觅得生机,此举未悖天意。”鸿钧沉吟良久,终缓缓开口。 周室代商,确属逆天而行;可若鸿钧点头应允,此等因果便由他一肩扛下。 “敢问老师,封神大劫之中,圣人可否亲自出手?”通天教主毫不迟疑,直截了当。 “尔等自议定夺。”鸿钧略一停顿,答道。 第17章 三霄暗算广成子 倘若他亲口允准,圣人出手引发的灾厄,便须由他兜底承担。 纵使截教此劫溃败,鸿钧也无权惩处通天。 若压不住通天,截教必如野火复燃,变数将永难根除。 “老师,自周山崩裂以来,洪荒地脉日益枯槁,早已不堪圣人一击——稍有不慎,便是天地倾颓、乾坤碎裂,届时天降浩劫因果与滔天业力。弟子恳请:即刻勒令所有圣人,于天道面前立誓,禁绝以任何缘由在洪荒境内出手!”通天教主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所谓“商议”,莫非是等着联手砸烂洪荒?这等罪责,谁担得起? 话音未落,几位圣人已彼此对视,神色微凝。 前脚刚听闻陨圣丹之名,后脚通天便摊开利害,条分缕析。 元始天尊、太上老子,连同接引、准提——个个老谋深算,岂会不懂其中凶险? 此刻,众圣心中警铃齐鸣,对鸿钧再不敢轻信半分。 圣人若真动手撕裂洪荒,会不会当场被罚吞服陨圣丹? 鸿钧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心底却如惊涛拍岸,翻腾不息。 他本就想借圣人之手重创洪荒,借此削弱天道权柄,攫取更多天道本源之力。 唯有如此,方有一线机会破开自身劫数,登临天道圣人之境。 洪荒世界,强者为尊;欲攀绝顶,何惜手段? “诸位圣人,即刻于天道前立誓:封神量劫期间,不得以任何借口插手洪荒战事。余下事宜,尔等自决。”言毕,身影倏然消散于云台之上。 “师弟,封神榜上,贵教门人最多。此番量劫,师兄就仰仗你了。”太上老君含笑递过榜单。 通天教主淡然一笑,提笔勾画,一口气签下五十余位主神、千余副神之名。 这些人,全是截教内门、外门筛汰下来的弃徒。 既已背弃师门,不如顺势推上神位,废物亦能堪用。 签毕,随手将榜卷交予元始天尊。 元始展卷细览,目光扫至“长耳定光仙”之名,眉峰顿时一蹙。 此人原是他安插进截教的暗子,竟也名列榜中。 “师弟,我阐教弟子,皆是积德累功、气运鼎盛、福泽绵长之人。反观汝截教‘有教无类’,门下不乏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流,良莠混杂,理当多入封神榜,承当大劫之重。”元始语气微冷,隐含不屑。 阐教择徒严苛,讲究顺天应人、根骨清奇、功德厚重者方可入门。 截教弟子或出身卑微,或业障缠身,自然难入其眼。 “莫以为吾不知尔等盘算——无非拿我截教弟子替死挡灾。方才所签,尽是记名弟子;诸位若觉公平,不妨也将自家记名弟子一一填上。余下胜负,尽付商周战场,各凭命数。”通天教主语锋如刃,根本不接元始话茬。 “你……” 元始天尊霎时怒意翻涌,可圣人禁令已下,再难亲自出手。 封神大劫,全赖门人搏杀。 既要保全自家弟子,又得竭力打压截教门人,方得全身而退。 眼下阐教准圣唯燃灯一人,还属资质平平、战力寻常之辈,如何与截教抗衡? 元始一时僵住,目光不由投向接引、准提二人,二人亦面露踌躇。 西方教中,准圣以上者仅弥勒一位;人教玄都虽经数次洗炼根骨,至今仍止步大罗金仙。 众人视线悄然移向女娲——她虽无正式道统,但妖族尚存鲲鹏、白泽、陆压、商羊四位准圣大能。若得女娲牵头联手,胜算确在掌握之中。 通天教主不动声色,朝女娲微微颔首。 女娲静默不语,只轻轻一点头。 元始天尊误以为应允,脸上顿时浮起笑意。 “元始恭请老师!”他朗声高呼。 “尔等可议定了?”鸿钧神色如铁,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 “师尊,弟子们已议妥——封神战场,各凭机缘,生死由命。”元始天尊语气沉稳,眉宇间不见波澜。 “好。封神榜交予元始执掌,待量劫启幕,自会择主而落,飞入应劫者掌中。”鸿钧言罢,袖袍微动,不容置疑。 “敢请师尊明示:何等之人,方入封神之列?”元始天尊直接发问。 “生时有飞熊入梦之相者,即为应榜之人。其余诸事,速去筹备大劫,莫再赘问。”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划,虚空裂开一道银痕,众人顿觉天旋地转,眨眼已被掷出紫霄宫,稳稳落在洪荒大地之上。 待人影尽消,鸿钧脸上那层寒霜倏然剥落,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暴怒——袖口猛然一甩,整座紫霄宫轰然崩解,化作亿万星屑! 混沌气流被狂力撕开又撞合,地水风火轮番炸裂、重聚,天地仿佛在喘息与痉挛之间挣扎。 良久,怒意稍敛,他指尖轻弹,碎光聚拢,宫阙复现,檐角纹路、阶前云纹,分毫不差。 且说广成子自碧游宫拂袖而出,胸中烈焰灼烧,浑身金光暴涨,一路撕开云障,直扑玉虚宫。 这一遭,是他修道以来头一回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满腔愤懑无处倾泻,筹谋尽数落空,对方却顶着煌煌功德,如披金甲。 若真挥剑斩之,滔天业力顷刻反噬,不仅焚尽气运、熔尽功德,更将引业火缠魂,自此道基崩坏,霉运如影随形,永无寸进之望。 忽地元神尖啸示警!他刚欲转身,后脑骤然一沉,剧痛炸开—— “谁?!”话未出口,眼前一黑,意识沉入深渊。 三道黑影悄然浮现,黑袍裹身,面如墨玉,五官皆无。他们围定广成子,无声无息。 “这镇魂珠,当真妙极。”一道清越女声轻笑,“回头也替我炼一颗。” “少啰嗦,动手。”话音未落,一粒赤丹已射入广成子喉间。 随即数指翻飞,在他周身疾点、掐印、封脉…… “果然顺眼多了。”三人齐笑,化作三道炽金流光,破空而去,直指纶城方向。 半炷香后,广成子悠悠转醒,耳畔嗡鸣,晃了晃脑袋,眼前金星乱迸。 镇魂珠之威,便是将元神死死压在识海丹田,动弹不得,肉身如傀儡般僵滞。 可才一摇头,两颊竟传来“啪啪”脆响——似有蒲扇在左右拍打! 他急忙施出水镜术,低头一照,镜中赫然映出一张长嘴阔鼻、肥耳耸动的猪脸!若见惯《西游》故事,定要惊呼:这模样,活脱脱就是猪八戒转世,一眼便知是猪妖所化! “变!”他咬牙催动易胎化形诀。 镜中依旧肥头大耳,哼哼作响。 “再变!” 仍是猪面獠牙,鬃毛根根分明。 “藏头缩尾的鼠辈,若教吾揪出你是谁——抽你筋、剥你皮、燃你神魂点长明灯!”广成子仰天咆哮,声震山岳。 “哎哟,咱黑龙山啥时候出了个猪妖化形的?” 林间踱出几个小妖,歪头打量,啧啧称奇。 第18章 通天和女娲联手算计 猪类最是愚钝难启灵智,能化形者万中无一,今日偏撞上一个。 “少嚼舌根!大王命我等查探方才那声巨响,快走!”领头小妖一挥手,转身便蹽。 广成子闻声,双目赤红,雌雄剑“铮”然出鞘——金虹一闪,几颗头颅高高飞起,残躯尚未落地,已化作齑粉,真灵湮灭无痕。 斩杀几妖,心头戾气略松,他略一思忖,掉头便往玉虚宫赶:此等邪术,自己破不了,唯圣人或有转圜之法。 金光再起,如流星坠地,直射玉虚宫。 黄龙真人在迎仙亭倚栏小酌,半醺半醒,目光懒懒扫着玉虚宫山门。 他虽列阐教十二金仙,却是龙族出身,鳞甲之属,向来不入元始法眼。 道行平平,法宝寻常,封神之后,落得个“四无”名号——无徒、无技、无宝、无功。 广成子离宫后,其余弟子各归洞府,独留他守山护院。 忽见天际一道金光疾驰而来,黄龙眯眼细辨,陡然跳起,厉声断喝。 “哪来的猪妖,胆敢硬闯玉虚宫?!” 声如惊雷滚过群峰,震得崖上松针簌簌而落。 半空中的广成子听见这吼,浑身一僵,差点从云头栽下山去。 自己这副德行本就够难堪了,偏又被黄龙真人当众点名。 “住口!”广成子低吼一声,抡起番天印,兜头朝黄龙真人劈去。 只想一印砸昏他,省得聒噪。 黄龙虽顶着“四无金仙”的名号,可脚底抹油的功夫,倒真没落下半分。 身子一晃,人已闪出三丈开外。 可迎仙亭却没能躲过——轰然炸裂,砖瓦木石尽数化作齑粉,整座昆仑山都跟着震颤起来。 “玉鼎!速来助我!来者凶悍绝伦,我独木难支!”山体未稳,黄龙真人已扯开嗓子,冲玉虚宫方向嘶喊——喊的正是他那位最靠得住的至交玉鼎真人。 玉虚宫里排位最低的两位,一个是黄龙,一个是玉鼎。玉鼎真人出身不凡,乃周山一块仙石吸日月精华、经万载风霜而化形得道。 根脚比黄龙硬实得多,可偏偏在十二金仙中,黄龙垫底,玉鼎紧随其后,倒数第二。 正因如此,两人早年便抱成一团,彼此照应。 话音未落,天上又一道黑影呼啸而下。 黄龙抬眼一瞧,登时暴退三步,厉声怒喝: “哪来的野猪精?我大师兄何在?你怎敢持他番天印逞凶!” 轰隆—— 方才他立身之处,霎时塌陷成一口深不见底的巨坑。 “何方畜生,竟敢擅闯玉虚宫!” 一声断喝自背后炸响。 只见一名青年踏云而来,面如冠玉,气度卓然,腰悬先天灵宝斩龙剑,剑尖直指广成子,厉声呵斥。 “大胆猪妖,胆敢犯我玉虚重地!”又一道白影掠空而至。 那人一袭素衣,眉目温润,神情慈悲,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中的慈航真人。 广成子见三人皆不识己,张口闭口“猪妖”“猪妖”,火气直冲天灵盖,番天印顺势砸向慈航,左手一翻,三宝如意脱手飞出,直取玉鼎真人面门。 玉鼎真人虽地位不高,战力却傲视群雄,在十二金仙中稳居前三之列。 可这一击猝不及防,两人当场被砸得眼冒金星,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广成子毫不停歇,拎起番天印,转身再砸黄龙。 “快!玉鼎和慈航都被猪妖打晕了!诸位道友,速来援手!” 边闪边吼,黄龙真人一边狼狈腾挪,一边以神念急召其余金仙。 不过片刻,广成子四周已聚起十一位身影——唯独赤精子尚未现身。 “诸位当心!这猪妖夺了大师兄法宝,不知把我师兄怎样了,手段狠辣,玉鼎与慈航已被他放倒!”黄龙喘着粗气,朝众人嘶喊。 鸿钧将他抛入洪荒之后,通天教主负手立于云海之上,俯瞰大地,唇角微扬。 “阐教果然不堪,十二金仙,竟制不住一头披毛戴角的野猪。” 元始天尊闻声,神念瞬间扫向玉虚宫——只见一头黑气缭绕的猪妖,正把十二金仙压着打。眼下只剩黄龙真人与道行天尊尚在勉力支撑,其余八人早已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猪妖周身魔气翻涌,煞气冲霄,俨然一尊活脱脱的凶神。 “禽兽之流,也配踏我玉虚山门?”元始天尊冷哼一声,身形倏然消散。 通天教主瞥见他离去,只淡淡一笑,转头望向女娲:“师妹,不如往碧游宫小坐片刻?” “我先回娲皇宫取几件物事,片刻即到。”女娲含笑应道。 “好。”通天教主颔首,身影随之化作清风,杳然无踪。 “女娲师妹,你既已与我等结盟,为何急赴碧游宫?”太上老子心头一紧,当即追问。 “我几时与你们结盟了?”女娲侧身反问。 “紫霄宫中,你分明点头应允!”接引高声质问。 “我点头的对象,是通天师兄——他朝我颔首,我亦回礼,几时对着你们点了头?”女娲蹙眉,指尖轻划,一面水镜浮现,镜中光影流转,赫然是当时紫霄宫内一幕幕重现。 镜中清晰可见:通天教主朝女娲微微点头,女娲随即含笑回应——而她目光所向,始终只有通天一人。 彼时通天恰立元始身侧,众圣误以为那点头是冲元始而去。 众人一时哑然。 女娲不再多言,袖袍轻扬,身影已杳。 “我们……被通天和女娲联手算计了。”太上老子缓缓摇头。 “这可如何是好?若他二人真缔结同盟,我三教危矣!通天若下死手,道统倾覆,怕也不是危言耸听。”接引挠着光头,满面焦灼。 “三日后,昆仑山再议。”太上老子眉头紧锁,沉声道。 眼下局势彻底失控,他们身为天道圣人,竟连大势走向都已无力扭转。 “善。” 广成子擎起番天印,金芒暴绽,道行天尊应声倒地,头昏目眩,瘫软如泥。 唯黄龙真人左闪右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记凌厉轰击。 “孽畜!竟敢在玉虚宫撒野——找死!”元始天尊目睹猪妖行凶、道行天尊遭创,怒火腾地燃起,抬手召出一只覆压苍穹的巨掌,裹挟浩荡天威,朝广成子当头压下! 那手掌撕裂云气,崩碎虚空,沛然莫御,眨眼便将广成子拍入地面——肉身寸寸崩解,元神当场溃散,形神俱灭。 “黄龙,速带他们去玉虚大殿疗伤。”元始天尊眉峰紧锁,声音低沉。 可就在诛杀猪妖一瞬,他心头莫名一空,仿佛被抽走了一缕至关重要的东西。 忽见封神榜自袖中激射而出,哗啦一声铺展于空! 第19章 截教亲传再添人 紧接着,一缕幽光自广成子残躯中飘出,轻若游丝,却径直朝榜面投去,似被无形之力牢牢牵引。 元始天尊目光一凝,立刻认出——那是广成子的真灵! 他指尖疾点,法力狂涌,硬生生截断真灵去路,与封神榜角力抗衡。 “广成子,且慢!你不是赴截教论道去了?怎落得如此下场?”他沉声喝问。 “弟子惭愧……此番截教之行,未立寸功。归途突遭异宝偷袭,神志尽失,醒来已化作猪妖之形。欲施易胎化形之术恢复原貌,偏生法力滞涩,无法逆转,只得这般仓皇返宫……结果刚入山门,就被黄龙真人唤作……” 一刻钟后,元始天尊听罢来龙去脉,脸色阴沉如铁。 “你且安心入榜。那暗算之人,本座即刻送他来陪你。”他咬牙吐出这句话,旋即松开禁制。 封神榜乃天地至宝,可引天道伟力,一经脱缚,广成子真灵倏然没入榜中,再无踪迹。 元始天尊当即掐指推演,欲溯本追源,查清幕后黑手。 可天机混沌一片,毫无端倪——袭击者竟似从未出手,不沾半分因果! 他眉头骤蹙:能抹去因果的,唯有功德灵宝。 此等至宝自带涤荡因果之效,施术者哪怕杀人夺命,亦不染丝毫业力;而击晕广成子这点微末因果,更只需一丝功德便尽数消融。 望着空中缓缓合拢的封神榜,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想替弟子讨回公道,竟连仇家影子都抓不住。 “弟子赤精子,求见师尊!”玉虚宫外忽传一声清朗禀报。 “进来。” “师尊,广成子师兄何在?”赤精子跨进殿门,面露疑惑。 “你们此去截教,究竟出了何事?”元始天尊目光如刃,直刺其面。 “弟子与师兄抵碧游宫后,依序挑战截教门人,连败随侍七仙中六位……”赤精子将碧游宫内诸般情形,事无巨细,一一陈明。 “楚寒?那可是在劫道人!本座早有严令——此人功德深厚,万不可招惹!”元始天尊面色一凛。 “师尊容禀:截教门规已变。如今内门弟子四百有余,外门六千,记名弟子逾四千……弟子离宫之际,恰遇长耳定光仙——此人如今仅列外门,欲晋内门,须经三重阵法试炼,择优而录……” 赤精子将截教改制详情,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元始天尊静听良久,神色愈发凝重。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昔日截教气运虽盛,却如烈火浮薪,看似炽烈,实则根基虚浮、后继乏力。 可如今这番整肃——去芜存菁、严设门槛、层层筛选——气运已然落地生根,稳如磐石。 他万没料到,那个素来耿直倔强的通天,竟会以如此雷霆手段重塑教统。 气运一旦扎稳,再难撼动。 “不行,此事绝不能坐视。”元始天尊摇头低语。 “师尊,广成子师兄究竟在何处?”赤精子再次追问。 按理,该是师兄亲禀,自己不过随行辅佐而已。 “已登封神榜……” 碧游宫内,所有内门弟子齐聚大殿,肃然而立。 “月前,吾亲纳汝等为内门嫡传——皆因汝等忠心无二、道心如磐、修为已达太乙金仙之境。” 但是踏入内门者熙熙攘攘,最终只择四人为亲传弟子,另配两名随侍仙官。赵公明、云霄、碧霄、琼霄——尔等四人,即刻入列亲传;在劫、彩云——尔二人,擢为随侍仙官。 是,师尊(师祖)!赵公明与三霄,连同在劫、彩云,六人齐齐俯身,长揖及地。 内门弟子人数庞杂,吾难以面面俱到。尔等共计四百零七人:四位亲传各领五十人,专司修行点拨;余下七人,则由七位随侍仙官各自收带一位——愿投谁门,悉听尊便。通天教主含笑说道。 对圣人而言,参悟天地至理、叩问大道本源,方为根本要务。 故而亲传弟子身份殊荣,往昔仅四人:多宝、金灵圣母、灵龟圣母、无当圣母;如今不过再添四席罢了。 至于随侍七仙,原定七人,今缺其二——长耳定光仙叛出,毗芦仙虽未背教,却道心浅薄、志向不坚。 只堪过两轮试炼,便落为外门弟子。 是,师尊(师祖)!大殿之中应声如雷,众人再度躬身,衣袖拂地。 尔等想必早已听闻:内门弟子可修创世之法,锻体铸骨、强筋健魄;每成一界,皆得大道嘉许,凝为实打实的功德。正因体魄日臻雄浑,截教内门修行重心已然调整——暂以《九转玄功》为纲,主炼肉身;《上清玉宸金章》则退居辅修之位。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掌心微吐一道炽烈金芒,倏然迸射,化作千缕金丝,直贯众人天灵。 楚寒接引功法入神识,略一翻阅,心头豁然——盘古开天所依之法,竟如此清晰浮现。 此法说易极简,说难则万劫难攀。 核心唯在肉身:层层剥解、反复淬炼,令皮膜如钢、筋络似弓、骨髓生雷、脏腑藏岳。 而《上清玉宸金章》,却是专修元神、凝练神识之术。 二者本如双翼,缺一不可。此刻楚寒才真正醒悟:自己久滞金仙巅峰,寸步难进,症结正在此处——肉身太弱,撑不起元神暴涨之势。 纵是圣人亲授之法,亦需血肉为基。人族之躯,既无巫族的混沌蛮力,也乏妖族的先天灵骨,这副凡胎,反倒成了横亘于前的最大关隘。 好了,尔等即刻赴广场,自行择师问道。通天教主袍袖轻扬,众人顿觉足下生风,瞬息已立于碧游宫广场之上。 碧游宫广场顷刻沸腾。人群如潮水奔涌,争抢多宝与三大圣母座下位置者最多;赵公明门庭前亦围拢大群修士,喧嚷不休。 反倒是随侍七仙之中,楚寒与彩云仙子身畔冷冷清清,无人上前;三霄仙子那边无人敢近——金鳌岛上谁不知晓?三霄性烈如火,动辄雷霆,惹不得,真惹不得。 在劫师兄!俺熊老黑,求师兄往后多多照拂!一声粗嗓炸响,一头黑熊精拱手抢至楚寒面前,深深一揖。 此人已化人形,头顶一对毛茸茸熊耳,身形魁梧如铁塔,身高逾三丈;肩宽背厚,筋肉虬结,偏生一张圆脸憨态可掬,眼神澄澈又懵懂。 免礼。你是三代弟子?师承哪位?楚寒抬眼打量,语气温和。 第20章 女娲再造人族,功德气运双收 俺……是毗芦仙挂名弟子,在截教混了三千年,连师父面都没见着几回。结果分弟子时,他降了外门,俺倒升了内门!熊老黑挠着后脑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所谓挂名弟子,便是徒有师徒之名,若能得师父青眼,方算真正入门。 瞧他这副傻乎乎模样,便知不是个会钻营讨巧的。 行,往后你就跟着我修行。有难题尽管问,我解不开的,带你去寻师傅;连师傅都束手,我陪你去请教师祖。楚寒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好嘞!谢师兄!熊老黑挠头憨笑,耳尖微微泛红。 对了,你为何挑我?楚寒忽而追问。 创世之法乃楚寒所创一事,通天教主与赵公明皆未宣之于众——盛名须与修为相契,否则反成祸端。 此事知情者寥寥。 至于擂台之上驳斥广成子,又未显露真本事,一个太乙金仙初期的名号,在满场大罗金仙眼中,实在掀不起半点波澜。 俺一个太乙金仙初期,挤破头也抢不过那些老油条;三霄仙子更不敢沾——凶名在外啊!师兄既是赵师叔高足,跟您混,不就等于搭上了赵师叔这条线?熊老黑嘿嘿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楚寒望着他,笑意渐敛,目光微沉——这憨货,怕是没表面这么简单。 瞧着傻乎乎的,实则心里门儿清,总能挑出最划算的路来,绝非等闲之辈。 “对了,你早先在哪儿修行?不如来我的千峰山安个家,开座洞府?”楚寒直截了当开口。 毕竟挂名弟子挤在金鳌岛上,想寻块清净地建洞府,比登天还难。 楚寒是赵公明亲传,洞府自然落在赵公明的地界上。 “多谢师兄抬爱!俺在黑风山修持多年,早辟了座黑风洞,眼下若能在金鳌岛落脚,回头收拾妥当,立马搬来,跟师兄做个隔门邻居!”熊老黑拱手作揖,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黑风山?”楚寒眉梢微扬,又问了一句。 “正是!” “嗯……无妨。”楚寒轻轻摇头,嘴角略带莞尔。 早年翻《西游》时,观音禅院旁那座黑风山里,蹲着个偷袈裟的黑熊精——谁料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截教内门真传。 更奇的是,这位外门挂名弟子,居然连封神榜都没沾上边,硬生生躲过了那场大劫。 两人又絮叨几句,楚寒抬眼扫向广场——自己身边杵着一头黑熊,远处彩云仙子身侧立着石矶。 再略一环顾:四大亲传、赵公明麾下诸将,个个喜气盈面,笑逐颜开; 而三霄身后那群人,却全绷着脸,苦相难掩。 其实三霄本性不坏,只是声名狼藉了些——得罪的人太多,手段又太狠,动辄剥皮抽筋、炼魂铸器,把金鳌岛上下唬得不敢高声说话。 …… “在劫,女娲娘娘已至,速去迎驾。” 正与熊老黑闲聊的楚寒,忽听通天教主神念入耳。 “熊老黑,师祖召我去接女娲娘娘,先走一步!有事直接上千峰山寻我!”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金虹,直掠金鳌岛边缘。 半盏茶工夫不到,已立于入岛大阵入口。 整座金鳌岛被混元洛河大阵裹得密不透风,唯此一处可进可出; 若硬闯阵眼,怕是只有几位圣人才能来去自如。 楚寒刚站定,便见女娲娘娘携灵珠子翩然而至。 “在劫拜见圣母娘娘,见过灵珠子道友。师祖已在碧游宫恭候。”他忙躬身行礼。 “好,带路吧。”女娲娘娘含笑颔首。 “见过在劫道友。”灵珠子亦稽首致意。 “圣母娘娘请。”楚寒垂首肃立,引路前行。 三人步履从容,转瞬抵达碧游宫。才进门,楚寒便发觉——方才还热闹的广场,此刻空空如也,连个影子都不剩。 “女娲师妹,欢迎莅临碧游宫,请上座。”通天教主亲自迎至宫门外,笑意温厚。 “在劫,留下。”他话音清淡,却不容置疑。 “是,师祖。” “女娲师妹,这是九天息壤。虽只取了一小撮,但造化数万人族足矣。烦请师妹施展神通。” 通天教主掌心摊开,一捧莹润土色流转,其余尽数递予女娲。 “善。”女娲接过,目光一凝,“我在你中丹田里埋了一颗星,草木丰茂、禽兽成群——就在那儿造人吧。” “善。” 言毕,她袖袍轻拂,身形倏然没入通天教主中丹田。 甫一入内,女娲便寻到那颗生机盎然的星辰,洒下三光神水,融开息壤,取出造人鞭,蘸泥挥甩—— 泥点飞溅落地,瞬息化形,啼哭初响。 不过弹指之间,三万余新生之人立于星野之上,个个眉目清朗,气息浑厚,皆是先天人族。 “拜见圣母娘娘!”三万人齐声叩首,声震寰宇。 “尔等为人族,自此繁衍生息于此星。待筋骨强健、灵智通达,便可离星远航,踏足浩渺星空。”女娲声音清越,字字入心。 话音方落,苍穹之上骤然聚起千亩功德金云,霞光万道,瑞气蒸腾。 女娲唇角微扬,广袖轻扬,金云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脑后那轮熠熠生辉的功德金轮。 楚寒目睹女娲没入通天教主中丹田,眉头悄然蹙起。 那方宇宙虽只栖着些小兽,可对洪荒而言,“小兽”二字,实为谦辞—— 皆是地仙之下、未启灵智、不通法门的莽荒野物。 对初生人族而言,它们不是弱小生灵,而是噬人的凶獠。 楚寒亲身走过人族蒙昧岁月:暗夜漫长,火种微弱,多少代人在饥寒与猛兽爪牙间挣扎求存。 曾有一段时日,人族夭折之数,竟压过降生之数。 楚寒略一思忖,取出一枚青玉简,贴在额心,将人族安身立命的根本法门,连同自己所悟的武道真意,尽数凝入其中。 师祖,这是弟子所创武道,亦含人族存续之基要,恳请师祖赐予人族,助他们少流血、少折损。楚寒深深一揖,双手奉上玉简。 善。通天教主颔首应道。 话音未落,他已将玉简抛入中丹田世界,随即闭目垂眸,神念沉入内景,与其中生灵悄然对话。 女娲娘娘倏然自中丹田宇宙抽身而出,足尖轻点,已立于碧游宫云阶之上。 果然尚有余泽。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朗。 此番造人所得功德,虽远不及当年证道成圣那般浩荡,却也足有千亩之广。 更紧要的是——她攫取了其中奔涌的气运。 圣人所重者,非功德,而在气运。 第21章 女娲造单细胞得海量功德 功德如薪柴,可焚炼修为、淬炼法宝、凝铸金轮护体,百用不竭; 气运却似春风,不增法力,却能催发灵机——气运丰沛者,参悟如饮水,偶遇机缘便顿悟;气运枯竭者,举步维艰,连踏错一步都易招灾劫。 正因如此,巫妖大劫、龙汉初劫,表面是族群厮杀,实则皆为争抢洪荒气运之局。 巫族若胜,或可再出一尊圣人;妖族若昌,东皇太一、帝俊之中,未必无人登临圣位。 而今楚寒于通天教主中丹田传下武道,日后人族分润截教弟子,气运自会反哺于他。 此举,亦是悄然了断“创世之法”的因果羁绊——截教弟子习用此法,便与楚寒结下因果;如今以利众之法广布人族,等若化债为恩,一并消解。 因果缠身,纵是善因,亦如丝绕颈,久之亦窒。 在劫,人族当如何徐图发展?通天教主含笑望向楚寒。 师祖,中丹田界域灵气有限,弟子以为,欲使人族长远繁盛,须走一条‘少耗灵、多强身’之路。我族自蒙昧启智,最倚重者,从来不是天赋异禀,而是手中器物——器,即进化之梯。楚寒语气沉定。 确是一道难题。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相视点头。 洪荒本有周山镇界,吐纳混沌、化育灵机,故灵气绵延不绝; 可周山倾颓为不周山后,灵机流转之枢已毁,修行自此日益艰难。 故弟子斗胆建言:在孕育生命的星域周边,主动稀释灵气浓度——以此减缓中丹田界域灵气枯竭之势。楚寒目光澄澈,字字清晰。 善。通天教主再度点头。 倒有几分天道推演之思。女娲娘娘莞尔一笑。 那笑容如朝阳破云,温光漫洒,满殿生春。 娘娘谬赞了。楚寒谦然垂首。 星域近旁灵气稀薄,于人族而言或显困顿,于整座宇宙而言,却是续命之策。 一旦灵机耗尽,此界便堕入末法——要么另辟源流补益,要么再造一座‘周山’,直通混沌,昼夜不息地蒸腾灵气。 汝所愿塑之界,欲纳何等生灵? 女娲接过通天教主递来的九天息壤,转眸问向楚寒。 方才通天教主特意留出这一小团息壤,女娲便已心领神会——此物,本就是为楚寒备下的。 圣母娘娘,弟子欲先造单细胞之生灵……楚寒细细道来,从结构到演化路径,一一剖明。 单细胞者,肇始于原核之属,乃万灵之始基:譬如细菌、蓝藻,皆孕于暖水之间。 古菌、真菌、诸多原生种,无不由此而生。 其道有二:一脉趋动,形微而敏,渐具感识之雏形;一脉趋静,固根汲养,终成光合之本源。 自然演化虽可得之,却需亿万载光阴,更赖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故弟子请娘娘跳过原核演进,直塑单细胞之体——速成其形,早启生机。 其食禄所系,唯在息壤所化之有机微质。 女娲娘娘身形一晃,便已踏入楚寒的中丹田世界,依他所愿,指尖轻扬,向数百万颗星球各撒下十余粒单细胞生命。 这些微小生灵,皆蕴藏自主演化的根性。 刚落定,女娲便欲抽身离去。 忽而天穹震颤,浩荡功德如潮涌聚,顷刻间凝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金云——其量之巨,远超通天教主当年所得。 粗略一观,竟有数万亩之广! 女娲抬眸,望着头顶翻涌不息的功德金云,脚步微顿,眉梢微挑。 这般规模,几乎直追她初造人族之时。 须知巫妖大劫开启之际,她捏土成人,所获功德不过九万九千亩金云而已。 眼下却凭区区单细胞,得此磅礴馈赠。 她素袖轻拂,金云如溪归海,尽数汇入她掌心悬浮的功德金轮。 刹那间,她心头澄明:天道厚赐,并非因生灵多寡,而在于这亿万微命之中,蛰伏着无尽演化之机——可化草木、可成禽兽、可衍百族、可立万灵,变数无穷,生机不绝。 若她在通天教主的世界里如法炮制,功德只怕更盛。 而这机会,实则遍地都是——截教四百余弟子,个个身负一方小世界,皆需点化生灵。 况且,一界唯有人族,未免单调;万族竞发、百态纷呈,方显天地气象。 女娲步出中丹田,目光沉沉落在楚寒身上。 如此海量功德加身,二人之间,早已结下斩不断、还不清的因果线。 更棘手的是,楚寒献上的法子极简——只要九天息壤在手,便能源源不绝赚取功德。 若他不是碧游宫门下,又恰是人族出身、身负大气运者…… 女娲怕是当场便要出手,断了这因果。 就像当年红云与西方二圣的成圣之契——红云被鲲鹏、冥河围杀时,西方二圣袖手旁观,只因红云一死,那笔惊天因果便一笔勾销。成圣因果何等沉重?纵把整个西方教拆卖干净,也填不满。 如今,她与楚寒之间,亦缠绕着同等分量的因果锁链。 要么斩其性命,因果随灭;要么彼此允诺,在天道见证之下,亲手剪断因果丝线。 “楚寒,吾欲以‘创造生命’之法为引,与你了结此番因果。” 她掌心浮起五颗灵珠,光华内敛却压得虚空微颤,“此乃五行灵珠,属极品先天灵宝。虽不擅攻伐,亦不主防御,然可融于五脏,助你铸就五行本源,执掌五行法则。吾拟将此次功德熔炼其中,炼成一件极品先天功德灵宝,以此抵消因果。汝意下如何?” 话音微顿,她指尖微蜷——这灵珠,连她手中也不过寥寥几件。 她不立教门,灵宝向来只求趁手,从不多备。 而五行之道看似根基,五气合一,便是那无物不收、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 “好。”楚寒应得干脆。 他心知这因果本就难解,自己不过太乙金仙后期,面对圣人,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何况女娲所予,已是极优——既得一门五色神通,又可沾染创世气运,长远看,稳赚不赔。 若拒之,女娲稍加算计,通天教主未必护得住他。 那位师尊性情刚烈,最不善周旋筹谋。 “圣母娘娘,用此法催生单细胞,尚有一关键:承托它们的水,必须含有机质……” 楚寒语速平缓,将有机物的种类、生成路径、乃至为何能供养单细胞,一一讲清。 毕竟那些复杂有机分子,正是这些初生微命赖以生存的食粮。 生命再小,也要呼吸吐纳、摄取养分;无食无源,纵有演化之能,亦难存续。 “吾明白了。”女娲颔首,转向楚寒,“通天师兄,吾即赴地道一趟,向平心娘娘换些九天息壤。” 功德当前,她难得主动奔忙——谁嫌功德多呢? 第22章 通天赐剑 “哈哈哈,不必劳烦!”通天教主朗声一笑,大袖一摆,“此事本为我截教弟子开天立世,因果理该由吾担下,还是吾亲自走这一遭!” “师祖,弟子书阁里藏了一部讲幽冥地府的奇书,叫《无常》,里头详述六道轮转、阴司职守、因果勾连之法,兴许正可助师祖理清地脉因果。”楚寒语速急切,字字清晰。 如今的地府,远非后世那般森严完备——天庭未立,神权未张,阴司之中唯余六道轮回盘踞运转,西游所载那些判官、夜叉、牛头马面,一个也无。 此时拿它来理顺因果、落定根基,再妥帖不过。 更妙的是,还能为截教外门弟子谋得一批执掌阴务、积攒功德的实缺。 通天教主袍袖轻扬,一册古意盎然的竹简凭空浮现,稳稳落于掌心。 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神念微扫,顷刻间已览尽全篇,二人眉峰同时一挑,眸中掠过一丝讶然。 若真依此法建制地府,阴司运转如环无端,功德自会如潮涌至,绵绵不绝。 以此解因果,堪称天衣无缝。 再将截教弟子与女娲座下妖族分派各司,既稳秩序,又厚功德,一举两得。 就像封神之后,西方教的地藏王菩萨入主幽冥,立十八层地狱,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大愿。 可这愿,真是单凭慈悲而起? 洪荒也好,后世也罢,谁不是利之所在,方肯倾力而为? 那十八重狱,分明是功德渊薮、气运枢纽——不图这个,谁愿日日俯身泥犁,对枯骨发宏誓? “此法若用来与平心娘娘了结因果,你担不起这分量。算我的主意。这柄乾坤无极剑,乃极品先天灵宝,过几日我添些功德炼化,升作功德灵宝,赐你,权当因果两清。”通天教主掌心一托,寒光凛冽的长剑悬于半空,剑气如霜。 “谢师祖!”楚寒连忙躬身,揖礼深深。 他本只当献策而已,哪料竟引出这般机缘。 更没想到,数日之内,竟能得两件功德灵宝——尤其是这乾坤无极剑,锋锐无匹,正补他攻伐不足之短。 “去吧。” “咦?广成子……怎的还未上封神榜?”通天教主忽而一顿,语气微疑。 女娲娘娘亦掐指推演片刻,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一脸茫然,毫无头绪。 “圣母娘娘,前次赴娲皇宫,弟子曾应允灵珠子,带他去书阁翻阅典籍,不知可否成行?”楚寒转向女娲娘娘,语气恭敬。 “准了。你写的那些书,吾也翻过,笔致清朗,叙事有筋骨。”女娲娘娘含笑点头。 “承蒙圣母娘娘谬赞。”楚寒拱手一礼,转身退出碧游宫。 刚踏出殿门,便见灵珠子正坐在广场石阶上,捧着一卷旧书看得入神。 “灵珠子道友,走,去我千峰山道场书阁逛逛!”楚寒扬声笑道。 “啊?这……”灵珠子挠挠后脑勺,面露迟疑。 “早同圣母娘娘禀明了——她这几日都在碧游宫坐镇,哪儿也不去,你尽可放心随我去。”楚寒干脆利落地道。 “太好了!耶——”灵珠子腾地跳起,雀跃如雀。 童子之身,最是拘束:圣母在哪,他便须寸步不离,随时听唤。因此他连碧游宫山门都不敢多迈一步,只能蹲在广场上干等。 话音未落,两道流光破空而起,直落千峰山。 刚入在劫观,便见三霄并坐凉亭,熊老黑垂手肃立一旁,脊背挺得笔直,活像被罚站的憨仆。 “灵珠子道友,上次借你的书,都带来了吧?”楚寒扭头问道。 “带了带了,怎么?”灵珠子一怔。 “快给我!三霄姐姐也是书痴,这批新书正合她们胃口——先塞住嘴,不然咱俩今晚怕要挨训。”楚寒压低声音,催得飞快。 “哦哦!”灵珠子赶紧掏出一摞书,十七本整,齐齐递过去。 两人甫一落地,云霄已笑着迎上前,指尖轻轻一捏楚寒下巴,眼波流转:“小师侄,姐姐来看你啦——新书写得如何呀?” 那动作熟稔亲昵,灵珠子立马侧身扭头,耳根微红,假装看天。 “师姑,贵客在此!这位是圣母娘娘座下童子,灵珠子。”楚寒忙不迭介绍。 话音未落,碧霄、琼霄已翩然而至。 “见过灵珠子道友。”三人齐声见礼,落落大方。 “见过云霄、碧霄、琼霄道友。在劫道友,失陪了,我去翻书!”灵珠子抱拳一礼,朝楚寒眨眨眼,一溜烟奔向书阁。 “云霄姐姐,书在这儿,十七本,一本不少。”楚寒双手奉上。 “行,这回暂且放你一马。”云霄接过玉简,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间透着三分慵懒、七分锋利。 “在劫师兄,熊老黑先撤了!”熊老黑拱手如捣蒜,话音未落已退到三步开外,转身就蹽。 “告辞。”楚寒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我们真有那么吓人?”云霄眉心轻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 “哪能啊!半点不吓人!”楚寒赶紧摆手,脸上堆满笑意。 心里却直犯嘀咕:吓人?那叫毛骨悚然!你们那一套手段,搁谁身上都得魂飞魄散! “云霄姐姐,广成子……到底怎么栽你们手里的?”楚寒忍不住追问。 “也没费多大事儿。”云霄轻笑一声,“几千年前翻你那本《鹿顶记》,碧霄瞧见里头的豹胎易经丸,来了兴致,琢磨着改良一番——最后捣鼓出‘斡旋造化丸’。服下之后,皮相元神一块儿重塑,形变神随,药效足足撑三年。” “那……他现在是啥模样?”楚寒眼睛发亮。 “他们不是总骂咱们‘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么?”云霄眸光一闪,笑意渐深,“咱就顺水推舟,把他捏成一头肥硕猪妖,还往里头掺了妖息与魔煞。圣人若不留神,也难察破绽。” 一旁琼霄怔怔站着,闻言嘴角悄悄翘起,仿佛正回味某段得意旧事。 “这事,万万不可外传。”楚寒沉吟片刻,压低声音,“我刚听师祖提起,广成子已陨,上榜封神了。” “上榜了?”云霄瞳孔一缩。 “嗯。能取他性命的,唯燃灯或元始圣人——尚不知是谁动的手。”楚寒颔首。 “明白了!”碧霄脸色骤变,急声道,“我即刻回去,把所有斡旋造化丸尽数焚尽!” ——若叫元始天尊晓得是她们三人所为,怕是连灰都不剩。 “好。”楚寒重重点头。 第23章 玉虚定计杀在劫 “告辞。”三人齐声一应,袖袍翻卷,金芒乍起,倏忽破空而去。 楚寒目不斜视,径直踏入道观,闭门入关。 如今因创世牵扯,修为卡在太乙后期,迟迟不得突破。 他打算闭关苦修,一举晋入大罗金仙之境。届时寿元无疆,方能在时间阵盘中从容调度中丹田世界诸事。 …… “截教之患,根子就在这个在劫身上——他才是真正的变数。”元始天尊端坐云床,眉宇间阴云密布。 广成子死于己手,他心头亦有愧意。 可那反噬而来的业力,他并不挂怀。开天功德浩如烟海,区区一点反噬,不过沧海一粟。 真正刺心的是——人皇之师陨落,其承载的人族气运随之崩散。 阐教与人族的命脉,硬生生被斩去一半。 眼下,唯赤精子尚可维系五帝气运,可五帝之气,岂能比肩三皇之盛? “赤精子,”元始天尊目光如刃,“广成子因忌惮在劫身负大功德,不敢下手?” “正是,师尊。”赤精子垂首,“在劫道人功德厚重,又为人族武祖,气运滔天。若强杀之,非但广成子师兄会遭反噬,截教气运亦将剧烈震荡。” “你持此功德去寻云中子,命他炼一柄后天功德至宝,再交予黄龙真人。由他出手诛杀在劫——此功足以抵消反噬。”元始天尊抬手一挥,一团温润金光腾起,刹那映亮整座玉虚宫。 “谨遵法旨。”赤精子双手捧过,躬身退出。 元始天尊唇角微掀,浮起一抹冷峭弧度。 若道心受压一事确为在劫所察,若新任随侍七仙中真有在劫之名——那背后出谋划策者,必是在劫无疑。 与通天相识亿万载,他比谁都清楚:通天性如烈火,直来直往,从不绕弯设局。 只要除掉在劫,截教便失了主心骨。此消彼长,阐教胜局,几成定势。 你不是仗着功德护身,刀枪不入吗?我偏用功德至宝劈你脑袋,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硬扛。 至于楚寒如今的气运走势,元始天尊干脆当它不存在。 派黄龙真人去斩楚寒?黄龙是谁?上古龙裔,阐教里最遭排挤的异类,一身鳞甲、两爪带钩,向来被斥为“披毛戴角之流”。 在元始天尊盘算中,只等黄龙动手那一瞬,便当着天道立誓,将他逐出阐教门墙。 气运反扑的雷霆,自然全砸在黄龙自己身上。 反正是个非我族类的龙种,死了也不心疼。 …… 赤精子前脚刚走,接引、准提与太清老子后脚就踏进了玉虚宫。 “出什么大事了?”元始天尊扫见三人面色灰败,眉间拧成死结,几乎能滴下苦汁来。 “栽了,彻底被通天和女娲联手套牢——女娲压根没跟咱们结盟,早暗中投了截教。眼下胜机渺茫,连影子都抓不住。”太清老子声音发沉,脸上写满焦灼。 四教弟子尽数难逃封神榜,人教门下只剩玄都一个真传;若玄都上榜,人教香火便断了根。 更糟的是,三教与通天已撕破脸皮,对方若真动杀心,三教道统怕是连灰都不剩。 元始天尊掐指一算,眉头顿时锁紧——大伙光盯着女娲点头应允,竟漏看了通天早已悄然布网。 “眼下该当如何?”接引佝偻着身子,干瘪如柴,愁容更深了一层。 玉虚宫内霎时静得吓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清楚:道统若毁,气运即绝。而混元大罗之后,修行慢如龟爬,唯靠气运催动道行精进。 圣人们争来夺去,图的不过是一口活命的气运。 良久,宫中寂然无声,连绣鞋踩地的微响都清晰可闻。 “吾有一策,或可破局。”元始天尊抬眼,语气沉稳。 “请讲。”太清立即接口。 “拉冥河老祖入局。阿修罗族不耗灵气,专吞煞气;血海之下,除冥河外,尚有摩罗、湿婆、天波旬、大梵天、欲色天五位准圣,足可与女娲麾下妖族分庭抗礼。”元始天尊徐徐道来。 “可冥河难驯。血海不枯,其命不绝;又身负大气运、大功德——血海镇压洪荒煞气,因果重逾山岳。”准提摇头叹道。 血海就在西方近旁,灵山脚下,接引对此人底细,比谁都清楚。 “准提道友,若冥河无力反抗,汝之渡化之术,可行否?”元始天尊目光灼灼。 “可行,但牵扯太大——不止功德反噬,更有气运崩塌之险。”准提仍摇头。 “气运之损,三教共担;功德亏欠,吾与太清补足。盘古正统,何缺这点功德!”元始天尊斩钉截铁。 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冥河若不来,三教连与截教、妖族对垒的资格都没有。 “善。” “善。” 三位圣人齐声应下。 “再者,须拆女娲与通天之盟。通天难撼,女娲却可施压——遣弟子下山,专挑业障深重的妖族下手,斩妖除魔,打疼她。”元始天尊语调冷厉。 “西方教愿助一臂之力,以慈悲摄受妖族,引渡入我佛门。”接引面容慈和,双掌合十。 “善。” “善。” 元始与太清对视一眼,颔首默许。 既结同盟,总得给西方教实打实的好处。 议毕,接引、准提辞别而出,驾云直奔须弥山。 “师弟,广成子究竟出了何事?怎会上榜?”太清脸色一肃,开口便问。 …… 地道六道轮回深处,轮回宫自后土化身轮回后,便成了洪荒禁地。后土于此设下道场,称轮回宫。 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却被大地浊气浸染,终难凝练元神。 待其化身轮回时,肉身散作六道轮转之基,真灵则借无量功德重塑,初生元神,重获新生。 自此更名平心,在功德滋养中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果位,执掌地道气运。 “敢问女娲圣人、通天道友,驾临轮回宫,所为何来?”平心娘娘望见女娲,神色微沉。 而且当年为护住伏羲的真灵,她挥动红绣球,硬生生撞碎了都天十二神煞大阵。 这一击,成了巫族十一祖巫陨落的真正分水岭。 “见过平心娘娘。”通天与女娲同时躬身行礼。 见平心面色清冷,对女娲不假辞色,通天率先开口: “平心娘娘,贫道此来,是为求取九天息壤,并以一桩天大功德相抵。” “通天道友请讲。”平心眸光微闪,语气里压不住一丝战意。 如今六道轮回虽已运转,却如漏网之鱼——功德稀薄得可怜。 无人执掌轮回,善者恶者皆混入其中,功德与业力彼此冲销,只余下零星半点,难成气候。 第24章 阴司建制,功德天降 而平心最缺的,正是这份足以撬动生死的大功德。只要功德圆满,兄长们便有望重聚灵识,再续真魂。 巫妖大战中,十一祖巫肉身尽毁,真灵未灭,刚踏进轮回入口,便被平心悄然截下,藏于地府深处温养至今。 若能引浩荡功德灌注真灵,便可催生灵识,凝成新魂,哪怕不复昔日威势,亦能挣脱寂灭,另辟生路。 “六道轮回尚缺筋骨——当立鬼门关镇入口,修黄泉路导阴气,建阎罗殿判是非,设十八层地狱断因果,置三生石照前尘,架奈何桥渡迷途……”通天徐徐道来,将地府的整套构架细细剖开,条理分明。 “这些神职之人,从何处寻?”平心眉峰微蹙。 “十殿阎罗与丰都大帝,由十一祖巫担纲;五方鬼帝,可邀阿修罗族共治;六道镇守之位——天人道,贫道弟子金灵圣母足堪重任;人道镇守可有可无,可请人皇轩辕出面,或托付人族三祖;畜生道,烦请女娲师妹邀鲲鹏坐镇;饿鬼道,贫道随侍七仙中的金光仙本属尸族,正合此任;地狱道,则交予多宝道人——此人善辩法、通教化,统御十八层地狱恰如其分;阿修罗道,冥河老祖亲自执掌即可。”通天言辞笃定,字字落地有声。 “哈哈!”平心忽而朗笑出声。 “通天道友谋划周密,气运既归巫族,这桩功德厚土,自然少不了你一份。”她笑意温润,圣人气象悄然流转。 阎罗殿、丰都大帝、五方鬼帝诸位,虽非积功至厚之职,却系地府中枢命脉,稳坐气运核心;而地狱、饿鬼、畜生三道镇守之位,才是功德最盛之所,如今已被通天与女娲稳稳占住。 不过在平心眼中,这并不紧要——她本是功德证道的混元大罗金仙,但只要不出地府一步,便不受天道辖制,气运才是她真正的根基所在。 “平心娘娘岂非也得了大功德、大气运?”通天莞尔一笑,语带轻松。 “确然如此。”平心轻叹一声,“只是吾那十一位兄长,眼下仅存真灵,若无实魂,连向天道立誓都做不到。” “无妨。”通天摆手,“功德,贫道与女娲皆有富余,暂借与娘娘。待地府落成,功德返还便是。” 女娲颔首,背后功德金轮随之浮现,整整百寸,金辉灼灼; 通天脑后亦浮起一轮金光,一百一十九寸,厚重如山。 “好。”平心点头,素手轻扬,十一道幽微却坚韧的真灵缓缓飘出。 通天抬手一引,脑后功德如瀑倾泻,尽数贯入真灵之中。 片刻之间,十一缕真灵纷纷泛起微光,灵识初萌——只是魂体尚如薄雾,稍触即散。 女娲见状,立刻补上功德,一道接一道温柔注入。 不过须臾,十一道灵魂已凝如实质,通体泛金,熠熠生辉。 通天略一内察——天道所赐功德,已尽数渡出; 而盘古开天所遗的大道功德,一分未动。 他脑后原有一百一十九寸功德金轮,其中二十寸早年证道时已用去,尚余九十九寸开天功德,此刻纹丝不动。 女娲那轮百寸金轮,则悄然缩至八十寸。 但她神色坦然——刚得畜生道镇守之权,等同握住了地府一脉气运,虽不多,却纯正无损,毫发未伤。 通天当即传音金灵圣母、多宝道人、金光仙三人,令速至地道; 又分别知会女娲,请她转达冥河、轩辕、鲲鹏,即刻前来。 不多时,轮回宫中人影纷至——冥河携五大准圣、金灵圣母、多宝等人已至地道; 转瞬之后,鲲鹏振翅而落,轩辕脚踏龙气而临。 虽然轩辕被禁锢在火云洞,不得踏足人界半步,但进出地道却毫无阻碍。 趁平心与十一位祖巫叙旧叙得正热络,通天教主便将方才商议的要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众人一听,顿时血脉贲张——这可是白送的气运与功德,谁不眼热? 谁也没料到,这份天大机缘竟真落到了自己头上。 简直像天上掉下块金砖,砸得人晕乎又踏实。 “诸位兄长,事情已说清楚,可有异议?”平心娘娘话音刚落,十一位祖巫齐齐颔首,毫无迟疑。 “好!”众人异口同声。 “平心娘娘,请向大道立誓——莫对天道起誓,我怕鸿钧老师暗中插手。”通天教主忽想起楚寒先前的提醒。 上回紫霄宫议封神劫时,鸿钧神色有异,通天这才格外谨慎,专朝平心点明。 “好。” “大道在上,六道轮回……” …… “大道在上,六道轮回运转至今,善者未彰,恶者未惩,吾平心,今立地府。鬼门关开!” 话音未落,一道幽黑巨关轰然耸立,阴风卷地,寒气刺骨,威压如山倾。 “黄泉河开!” 霎时间,一条浊浪翻涌的暗黄长河自阴土裂隙奔涌而出,水声呜咽,似万千冤魂低泣。 “黄泉路开,彼岸花开!” 河畔陡然铺展一条灰石古道,两侧血红花海骤然盛放,灼灼如燃,寂寂无声。 “酆都城开,阎罗殿立!” 路尽之处,一座森严巨城拔地而起,黑瓦青砖,檐角垂着铁链铜铃;城心高殿巍峨矗立,匾额“阎罗司命”四字泛着冷光。 “三生石立,望乡台立,奈何桥立!” 六道交汇之地,一块斑驳巨石沉稳落地,石旁高台孤耸,一座青石拱桥横跨黄泉,桥下浊流翻滚。 “枉死城立,十八层地狱成!” 黄泉尽头,一座死气沉沉的灰城兀然隆起;地狱道内,层层叠叠的岩壁、熔炉、刑架次第浮现,阴火幽燃,哀嚎隐隐。 “快!趁天道未及反应,速向大道宣誓就职!”通天教主急声催促。 他心中雪亮:鸿钧与四圣尚在观望,此刻便是千载良机——抢在他们回神之前,让地府之位钉死于地道法则之中。 哪怕日后反对,也已木已成舟,地道已然认主。 “大道在上,吾截教弟子多宝,今镇守地狱道,执掌十八重狱,裁断万般恶业!”多宝眸光一凛,誓言出口,字字如铁。 “大道在上,吾冥河,今镇守阿修罗道……” “大道在上……” 半盏茶不到,二十余人皆已立下大道重誓,声震地道。 “地府,立!”平心娘娘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地府骤然凝实,天地为之一肃。 刹那间,漫天金霞泼洒而下,将地道穹顶染作一片灿金。 天道所赐功德化作二十五道金光,自虚空垂落。 第25章 地道觉醒衡天道 最大一道径直落入平心掌心,独占九成五。 通天与女娲各得一份微光,其余则均分予众人。 众人握着手中温润金辉,不禁莞尔——此乃大道亲赐之功,非天道寻常赏赐可比。 功德入体刹那,十一祖巫身形一晃,尽数褪去蛮荒兽相,化作人形,眉宇间威仪顿生,正式位列十殿阎罗。 长兄帝江,承兄长之尊,受封酆都大帝,坐镇中枢。 多宝、冥河等强者,则当场斩出三尸,永镇六道轮回。 多宝更在地狱深处留下一具分身,手持业火莲灯,彻查因果。 “这是欠二位的功德。”平心抬手一挥,两团精纯金光飘向通天与女娲。 通天所得,占她总功三成;女娲所取,占其二成。 “好。” 话音未落,地道猛然一颤,六道深处腾起三缕鸿蒙紫气,轻盈如烟,却重若混沌。 后土素手轻扬,将其纳入袖中。 通天心头豁然一亮——地道醒了,再非天道附庸! 从前六道虽存,却只如轮转之器,空有其形,未启其灵。 此刻,他分明感到地道脉动如心跳,与天道遥遥相衡,洪荒根基,悄然厚了一层。 “两位所求的九天息壤,于此。”后土取出一方泥土,色泽玄黄,气息厚重,体积足有当年女娲造人所用的十倍之巨。 通天与女娲目光一触,笑意浮上嘴角。 “如此,我等告辞。”二人拱手,化作两道金虹,直掠金鳌岛而去。 …… 紫霄宫内,鸿钧独坐云床,指尖轻叩扶手,思量如何推波助澜,令那场封神量劫,烧得更旺些。 通天抛出的两个问题,如同两道惊雷劈开混沌,硬生生将量劫的波及范围压缩到寸许之地。若圣人袖手旁观,洪荒大地真会崩解成齑粉吗? 圣人与准圣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不是修为差一星半点,而是本质迥异。纵使如今洪荒地脉皲裂、灵气稀薄,也绝非准圣一击所能撕碎。 可若不破不立,天道本源空间里那浩如烟海的本源之力,哪怕再熬过一个量劫,也不过耗去九牛一毛。 鸿钧早已盘算妥当:下个量劫,他要亲手斩断桎梏,踏进天道之境。至于洪荒届时是山河重铸,还是万界倾颓?他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就在此刻,鸿钧双目骤然睁开——地道醒了。 眉峰瞬间拧成一道刀锋。地道苏醒,于他而言,不是转机,而是倒刺扎进掌心的痛。 按原定棋局,封神大劫落幕,昊天执掌天庭后,便由天庭遣人入主地府,名正言顺地将地道纳入天道辖制之下。 可如今地道昂首而立,虽为洪荒续命添了底气,却直接削掉了他手中半数权柄。天道与地道,赫然平起平坐。 原先设想中,待封神尘埃落定,天庭出面筹建地府,地道便只能俯首称臣。 “不行——地府绝不能就这样落地生根!”鸿钧指节一叩玉案,寒意沁出,“哪怕平级,也要安插耳目进去,把地府的命脉攥在手里。” 他心头警兆突起,越压越沉。 如今地道与天道并驾齐驱,他竟连地府内一盏幽冥灯燃了几簇火苗都探查不到。 更棘手的是,地府二十余个核心职司,所立之誓皆向大道而发,而非天道。倘若誓约系于天道,这些位置早被天道规则死死捆缚。 自通天勒令圣人不得出手,天道之下,变数便如野草疯长:起初只是截教搅动风云,后来冒出个少康,又蹦出个在劫,如今连地府都挣脱了大势缰绳,自成一方天地。 就连封神大劫的劫气,也日渐稀薄,如沙漏将尽。再这般下去,劫气散尽,封神之局怕是要胎死腹中。 “昊天,即刻赴地府,夺回要职!速联元始、太上,再邀西方接引、准提,五人同往。” 鸿钧传音如剑,直刺昔日童子识海。 …… 月轮流转,已逾一月。楚寒始终闭关于道场深处。 他如今修持三道:一为上清秘法,专炼元神;二为通天亲授的九转玄功,借创世根基淬炼体魄;三则为武道,在练心大阵中一路狂飙至太乙巅峰,只待临门一脚,便可撞开大罗之门。 九转玄功亦进展迅猛——第六层中期已稳,只待筋骨血肉凝炼至极限,第七层水到渠成。此功每转对应一重境界:一转天仙,二转真仙,三转玄仙,四转金仙,五转太乙,六转大罗,七转入圣,八转天道,九转大道。 盘古开天时,也不过半步大道之境,这攻法究竟能否臻至第九重,连他亦未可知。 而楚寒眼下最紧要的,是参悟《上青玉宸金章》,将魂与灵彻底熔铸为一,凝成真正完整的元神。 元神既成,三花自开——品阶越高,修行越如江河奔涌,一日千里。 恩师赵公明,花开八品;通天教主,传说十品圆满。 自己能开几品?尚不可知,但根基,绝不能有丝毫松动。 这是他穿越而来,刻进骨子里的铁律:没有磐石之基,再高的楼阁也是风中纸鸢。 一月光阴,在时间阵法中拉长为两个元会。 他反复锤炼,让魂与灵的交融愈发严丝合缝,愈发坚不可摧。 “成了。”楚寒眸光一闪,缓缓起身,推开了殿门。 “熊老黑,你蹲这儿干啥?”楚寒刚踏出大殿门槛,一眼就瞅见凉亭里歪坐着的熊老黑,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本旧书。 “俺来讨教点事儿,结果瞧见师兄闭关,干脆溜去藏书阁摸了本闲书解闷,等您出来再问。”熊老黑咧嘴一笑,顺手挠了挠乱蓬蓬的后脑勺。 “洞府落成了?在哪儿?”楚寒眼睛一亮。 “妥了,就在那儿!”熊老黑抬手一指,憨劲儿十足。 楚寒顺着望去——千峰山西南角的半月山腰上,赫然凿出个幽深洞口,洞门边缀着几片流光溢彩的符纹石,映得整面岩壁微微发亮。 “问题先搁一搁,我这就赶去无当师叔的道场。”楚寒话音未落,已抬脚迈步。 “师兄,跑她那儿干啥?”熊老黑一愣,忙追问。 “渡劫。大罗门槛就在眼前,不劈开天雷,哪能登阶入圣?”楚寒朗声一笑。 “哦……成!俺在这儿守着。”熊老黑点点头,坐得更稳了些。 “嗯。” 话音刚散,楚寒身形倏然化作一道炽烈金芒,直射无当圣母所在的道场。 在截教,甭管是外门杂役,还是内门亲传,只要雷云压顶、劫火临身,皆可登门求援。 人族修道,飞升成仙时一道劫,晋阶大罗时又一道劫。 而截教弟子若要硬扛大罗劫,必得寻无当圣母——她手中掌着九套专克天劫的奇宝,借来一用,胜过苦熬十载。 第26章 九九劫至,天雷自消 天劫共分九重:一九劫只落九道雷光,根基浅薄却功德深厚者才引得动,像三皇证道大罗,走的就是这一关,寻常仙人咬牙也能扛过去。 二九起,威势逐级暴涨:二九唤狂风,三九焚真火,四九泻弱水,五九卷阴煞,六九灼赤阳,七九劈罡刃,八九扰心魔,九九降紫霄。 若撞上二九劫,就得挨一轮天雷加一阵天风;若遇九九劫,九种劫数轮番砸下,每样九道,劈得骨头渣子都难凑齐。 自古能从九九劫底下爬出来的,掰着指头都数得清。 已知三清全数闯过九九劫;准提、接引与女娲,则据传是在八九劫中淬炼而出。 不多时,楚寒已落在碧游宫内围的无当山前。 无当圣母本是金鳌岛一缕灵机所化,索性以山为名,自称无当。 “弟子在劫,恳请拜见无当师叔!”楚寒立于山门前,拱手躬身,声音清越。 “进来吧。”一道温润如泉的声音自山腹深处飘出。 话音未落,眼前禁制无声滑开;楚寒刚迈进一步,第二重又悄然洞开。 他一路缓行,八十一重禁制层层退让,如莲瓣次第绽放。 踏入道场深处,楚寒眼皮一跳,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道场,分明是铜墙铁壁的龟壳窝! 他自家洞府,也就设了个粗浅护阵,勉强防防天仙级的野兽扑咬。 可眼前这些阵纹,道道凝实,符光沉厚,全是高阶货色。 再往里走,云床之上斜倚着一位白衣女子——素衣如雪,眉目如画,肤若初雪凝脂,神情慵懒却不失清贵。 “你要渡大罗劫?”无当圣母开门见山。 “弟子气机已满,特来请师叔赐下渡劫法器。”楚寒抱拳垂首,言简意赅。 截教为护弟子周全,通天教主曾亲自赴玉虚宫,请元始天尊联手炼制九套应劫法宝,专破九类天劫,将劫威削至最低,只为多留几条活命之途。 “好。” 无当圣母指尖轻点,八十一件法器腾空浮起,流光交织,稳稳落进楚寒掌中。 楚寒低头一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也太齐整了吧?”他哑然失笑。 “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天劫瞬息万变,谁说得准下一刻劈下来的是雷是火,还是心魔钻缝?修道如履薄冰,多一分谨慎,便多一分活路。”无当圣母神色认真,语气平和却斩钉截铁。 楚寒抬眼一看她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顿时恍然——山门外那八十一重禁制,哪是怕死?分明是把“谨慎”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楚寒辞别无当圣母,御光直奔渡劫台。 那地方,是截教专辟的渡劫之地,独在金鳌岛上——整座仙岛唯此一处不遮天机,不掩气运。 毕竟天机封得严实,纵使冲破大罗壁垒,若不引劫、不承罚,修为便如断流之河,寸步难进。 拖得越久,劫云越沉,劫火越烈。 这里自然也逃不过通天教主的法眼。若有弟子引动天劫,纵有九件先天灵宝护体,也扛不住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届时,唯有通天教主亲自出手,方能稳住劫局。 旁人若敢插手,必遭天道反噬,劫雷当场暴烈三倍,十死无生。 那些未入四大教门的散修,想硬闯大罗天劫?少不得提前数百年炼制海量后天灵宝,堆成铜墙铁壁。可即便如此,十人里能活下三个,已是祖坟冒青烟。 正因如此,多少顶尖高手削尖了脑袋往教派里钻——不为别的,就为渡劫时头顶有人撑伞,圣人袖中藏着一道保命符。 再说气运:一教若鼎盛如日中天,门下弟子修行便似顺水行舟,吐纳间灵气更醇,悟道时心神更稳,进境自然一日千里。 楚寒盘坐于渡劫台中央,默运《上清玉宸金章》最后一重口诀。 刹那间,天穹裂开,九色云涡轰然涌出,翻腾暴涨,须臾间铺展百万里,将整座金鳌岛吞没于斑斓光影之下。 若他此刻睁眼仰望,定会心头一紧——那悬于头顶的九彩劫云,分明是传说中九九天劫初临之相! 楚寒乃人族出身,根骨平平,资质寻常,唯有一身根基扎得极深,如古松盘岩,沉稳扎实,再无其他耀眼光华。 可偏偏,降下的竟是九九天劫?这岂非拿凡胎肉身去撞天罚铁壁? 混沌深处,通天教主正挥斧劈开鸿蒙玄气,忽而神念一凝,目光如电直刺金鳌岛。 “这小子……竟引来了九九天劫?”他眉峰骤聚,手中开天斧光微微一顿。 略一思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虹,撕裂虚空直奔洪荒而去。 眼下渡劫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余圣人借劫发难,落井下石。 在通天教主眼中,楚寒早已不是普通弟子。截教今日能立于三界之巅,此人功不可没。 更难得的是,截教上下多是快意恩仇的直肠子,说话掷地有声,做事干脆利落,却极少有人懂筹谋、擅机变。 昔日多宝道人虽心思缜密,却如古井无波,向来寡言少语;他对炼器与参玄兴致更浓,哪有闲心勾心斗角? 楚寒一出现,通天教主眼前豁然一亮——终于来了个能把棋局看透、把人心摸准的人。 甚至无需刻意布局,他随手几笔,便已搅动四方风云。 其实楚寒压根没算计谁。 他只是清楚封神大劫的结局,只想替截教撕开一道活路;再者,保住自己这条命,好继续逍遥自在、长乐无忧。 谁知几招看似随意的落子,竟不偏不倚,戳中四圣命门,连鸿钧道祖的软肋也被轻轻点中。 转瞬之间,通天教主已立于碧游宫高台之上,目光如炬,紧盯渡劫台。 若楚寒稍有溃散之象,他抬手便破天劫,宁以圣人之躯硬撼天道,也要护这弟子周全。 …… 楚寒在台上将《上清玉宸金章》运转一周,灵魄交融,浑然一体。 元神刹那凝成,澄澈如镜,坚不可摧——只要劫火焚尽,便跳出轮回樊笼,自此与天地同寿,万劫不磨。 元神顶上,三朵金莲次第绽放,光华流转。 他却一眼未扫,只霍然睁目,仰头望天——那遮天蔽日的九彩劫云,赫然撞入眼帘,令他脊背一凉。 轰隆!!! 一声炸雷撕裂苍穹,震得山岳摇晃、海水倒流。 楚寒怔在原地,满脸错愕。 方才元神轻鸣示警:第一重天劫,已过。 远处碧游宫内,通天教主亦是一愣,瞳孔微缩:“这……怎么回事?” 他看得分明:劫云翻涌如沸,雷光却始终未落,竟无声无息,过了第一关? 轰!轰!轰!…… 八道惊雷接连炸响,天地为之失色,可漫天劫云依旧悬而不发,不见一丝电蛇游走。 不止通天教主懵了。远在紫霄宫深处、悄然垂眸俯视金鳌岛的鸿钧,也首次露出惊疑之色。 第27章 三花异象 他活过无尽岁月,阅尽万般天劫,却从未见过这般奇景——劫云确是九九之象,半分不假;可当年他自己渡此劫时,最后一道紫霄神雷几乎劈散元神,险些道消形殒。 如今,九重雷劫尽数响过,连一缕雷火都没落下? 楚寒呆立台中,仰头望着空荡荡的云海,满脑子浆糊。 仿佛渡劫的不是自己,而是天上那位打雷的雷公,只顾敲鼓放炮,忘了递刀子。 第一劫刚散,楚寒忽觉一缕清风拂面,凉意沁骨,通体舒坦。 通天教主抬眼一瞥,额角顿时一跳。 那哪是什么寻常微风?分明是撕裂混沌的天风! 可这天风软得像被抽了筋,弱得连萤火都惊不动——洪荒上下,独此一家。 他索性不再盯着楚寒的劫云,心里早有定论:就算楚寒没穿半件护身灵宝,扛过九九重劫后,也必是毫发无损。 念头一动,他掐指推演楚寒命格,指尖刚落,眉峰骤然一扬。 不推还好,一推心惊——楚寒竟是先天人族,开天未久便为族群立下根基之功,稳稳占着人族半成气运; 前些日子又传下《武经》,这部直指人道本源的攻法,硬生生把人族新生气运尽数引向自身; 更别说他另辟蹊径,在中丹田内自衍通天宇宙,繁育出千万亿人族子民,再揽三成气运;而他座下那些人族弟子,亦替他承托起三成气运。 通天教主豁然明悟:楚寒破境大罗时资质太逆天,天道不得不降九九天劫; 可这劫威刚落下,就被他滔天气运与浩荡功德碾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点余味,淡得几乎尝不出咸淡。 楚寒盘坐在渡劫台上,仰头望着天上劈下的最后一道紫霄神雷——细如小指,淡如烟缕,飘摇欲散。 他眨了眨眼,满面错愕。 这可是压轴一击啊,竟比旁人头道天雷还孱弱三分。 “九九天劫……这就完了?”他喃喃出声,目光死死盯在劫云消散的天幕上,仿佛怕它下一秒又翻脸聚拢。 …… 劫光散尽,楚寒沉神内观元神。 刹那间,心头巨震——元神三花,赫然绽放十品,竟与通天教主齐平! 可细看之下,又处处不同。 三花本分天地人,每朵极限十二品,三十六品为至极;但品阶从不单看一朵,而取三者均值。 他头顶天花仅六品,脚下地花、胸前人花却双双登顶十二品。 这意味着——天赋根骨平平,唯肉身淬炼至极,武道修为已臻化境。 最奇的是三花形色:赵公明的三花是三朵金莲,天花十一、地花七、人花六,合为八品; 而楚寒的天花虽也是金莲,地花却是一株幽黑彼岸花,人花更怪,竟是一株赤色灵草,茎挺叶展,恰好十二枚叶片舒张如掌。 “在劫,来碧游宫。” 通天教主的声音直接在识海响起。楚寒顾不上琢磨三花异象,起身便走。 持令入宫,一步踏进碧游宫正殿。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他躬身长揖,衣袖垂地。 “坐。”话音未落,蒲团已悄然浮现在他身前。 “是,师祖。” “吾昔于混沌凿开鸿蒙,采清浊二气立世,闻你渡九九重劫,特返宫护持。你三花如何?”通天教主含笑相询。 “回师祖,花开十品,只是……弟子这三花,实在有些不合常理。”楚寒心念微动,元神三花倏然浮现身前。 “哈哈哈!我截教果然得天道厚爱!竟能同时生出两朵十二品三花!”通天教主朗声大笑,须发皆振。 “师祖,弟子那两朵……并非金莲。”楚寒苦笑开口。 洪荒万载,三花皆以金莲为正统,魔修也不例外——从未有人例外。 “哈哈哈,如今吾才真正明白,你为何非渡九九天劫不可!”通天教主笑声未歇,眼中精光灼灼。 “恳请师祖指点。”楚寒抬眸,目光灼灼。 “道祖开坛讲法前,仙班里头大半是太乙金仙,另有少数已登大罗之境。那时的路子,可不像如今这般齐整——人人头顶三朵金莲,端方规矩。当年的大罗,有的托着赤焰火莲,有的浮着玄冰霜莲,更有甚者,三花竟是三柄寒光凛凛的剑影、一卷翻飞的星图,甚至是一簇幽暗鬼火……全凭自家悟性与机缘闯出来的道。只因那时尚未有统摄万法的至高经义,所以千人千道,各不相同。待道祖传下玄门正宗,众人纷纷弃了旧法,专修元神凝练之术,这才渐渐归于一致,三花俱化为金莲。”通天教主语声清越,娓娓道来。 目光落向楚寒,眸中掠过一丝嘉许。 鸿钧所立仙道风行天下之后,竟真有人另辟蹊径,重拾古法,再踏新途。 可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步步险关。成与不成,终究要看楚寒自己能否咬牙撑到最后。 “你的三花,白莲映天道,黑莲绽彼岸,红莲开十二叶,应是武道所凝。吾早年未入仙途时,初证大罗,三花尽是彼岸黑莲,奈何肉身孱弱,仅达八品之境,圣位遥不可及。后来毁去旧花,转修仙道,重炼元神,方得天花十二品圆满。”通天教主神色郑重,字字清晰。 “谢师祖点拨!”楚寒霍然起身,深深一揖。 原以为三花驳杂是修行之弊,却不知竟是古道余韵,根子深扎在旧日大道之中。 “上清玉宸金章暂且搁置,眼下以九转玄功与武道为主干,双线并进。至于往后境界如何打磨,吾亦难言详尽——如此异象三花,吾平生所见寥寥。龙汉初劫之际,此等格局反倒是寻常气象,不过依吾推演,你当无需效仿斩三尸之法。”通天教主沉吟片刻,又道。 他所承袭的,本就是鸿钧一脉正统;若得圣位,亦必走斩三尸之路,成就准圣之身。 如今六位天道圣人,无一例外,皆循此道而行。 可别人的道,岂是照搬就能走通?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六圣至今,无人能将善恶自我三尸熔铸为一。 不圆满,便不究竟。 唯鸿钧一人,早已三尸归元,浑然如初。 “弟子谨遵师命。” “师祖,弟子所遇天劫,为何形态迥异?”楚寒略带疑惑地问。 第28章 截教筹谋 “那是九九重劫,本该花开十品,威压绝伦。但你身负滔天气运、浩荡功德,二者如盾如幕,硬生生将劫威削去大半。”通天教主摇头轻叹。 当年他自己证就大罗之时,若非借来天地玄黄玲珑塔镇守灵台、盘古幡劈开劫云,怕也难逃灰飞烟灭之厄。 “弟子明白了。”楚寒颔首。 “对了,地府既立,冥河已入其麾下;四教尽数卷入大劫漩涡。你且说说,将来局势如何?我截教,又该作何筹谋?”通天教主话锋一转,直切要害。 此前自地府归来,便接得平心娘娘神念传音:天道四圣齐至地府门前,堵门索见,一连僵持月余,平心始终闭门不出。 如今地府乃地道权柄所在,天道圣人一旦踏入,天道之力寸寸消退,只剩巅峰准圣之能。四人不敢强闯——万一在地道腹地遭袭陨落,岂非赔了圣位又折寿? 于是只能围而不攻,断绝亡魂投胎之路,掐住地府命脉,欲逼平心现身。 谁知拖满一月,平心毫无动静,反倒是四圣因逆乱地道大势,悄然积下厚重业障。最终此事不了了之,颜面尽失。 “师祖,截教上下早已整装待发。当务之急,一是锤炼门人战力,二是广积功德——尤其外门弟子,大多功德浅薄,根基尚虚。”楚寒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嗯,吾已知晓。”通天微微点头。 楚寒心底真正挂虑的,却是太上老子。此人精于丹道,若手握大批九转金丹……短短数载,便足以堆出一批大罗战力。虽未必成真,却不得不防。 楚寒步出碧游宫,回到自家道场,抬眼便见熊老黑正倚在凉亭石栏边,捧着一册竹简看得入神,嘴角还挂着傻乐。 楚寒忍不住笑出声:“熊老黑,我回来了。” “哎哟!在劫师兄回来啦?”熊老黑猛一激灵,慌忙合上书卷,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这书太勾人,俺光顾着瞧,都没听见脚步声,实在不好意思!” “有啥想不通的,尽管问。”楚寒笑着坐下,顺手拎起茶壶倒了两盏清露。 “俺现在刚入太乙金仙初期,可近来修行越来越吃力,连吸灵气都比从前慢了一大截……”熊老黑皱起浓眉,一脸愁相。 “你修道多少年了?”楚寒侧过脸,认真问道。 “快九千八百年了。”熊老黑眯眼一算,脱口而出。 楚寒取出一套剔透如冰的琉璃茶具,指尖轻推,一杯热茶稳稳滑到熊老黑面前:“喏,润润嗓子。” 熊老黑一见那茶盏澄澈似秋水,映得光都打颤,立马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摩挲。 “你早年修行一日千里,可一旦跨入仙人境,进境反倒像冻住的溪流,越走越滞重?”楚寒直截了当。 “对对!师兄一眼看穿!”熊老黑忙不迭点头,耳朵都急得竖了起来。 “根基太虚,就像盖楼没夯实地基——再高的塔也立不住。你即刻回山,炼一方时间阵盘,把筑基攻法反复打磨,直到每一寸筋骨、每一道气脉都再也榨不出半分余地。那时,境界自会重新奔涌如潮。”楚寒语气沉定,不容置疑。 熊老黑虽是太乙金仙,却只苦修千余载,底子薄得像张纸。若不趁早返工,往后怕连大罗门槛都摸不到。 “多谢师兄点拨!那个……这茶壶、茶盏,能赏俺一个不?”他挠着后脑勺,黑脸泛红,憨态毕露。 “你要这玩意儿干啥?”楚寒一愣。 琉璃器皿既非灵宝,也无威能,不过是楚寒照着前世记忆烧出来的日常物件——光亮耐砸,仅此而已。 “俺别的不稀罕,就爱瞅亮堂堂、晃眼睛的东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亮得发烫。 楚寒一时语塞。 ——堂堂东方黑熊精,又不是守财龙族,咋还染上这癖好? 心里刚嘀咕完,忽然记起西游路上那桩旧事:熊罴怪拼死也要抢锦斓袈裟,不就为上面嵌着的七宝琉璃、珊瑚玛瑙,在日头底下叮当闪么? “配方在这。”楚寒甩出一枚青玉简,里面刻着熔炼琉璃的火候、配比与凝形诀。 “谢师兄!俺这就去烧!”熊老黑攥紧玉简,乐颠颠蹽出门去。 楚寒踱回大殿,盘膝入定。 这一轮闭关,专为两件事:塑宇宙雏形,育人族薪火。 临出碧游宫时,通天教主已悄然在他中丹田里塞进一颗十亿生灵栖居的星核。 如今中丹田浩荡如海,亟待填实。 他催动时间阵盘,清气如银瀑倾泻,浊气似墨浪翻涌,昼夜不息。 因他肉身早已淬炼至先天上品灵宝之坚,中丹田也随之扩张数倍,广袤无垠。 清浊二气奔流百年(阵盘内),五万余星系次第诞生;星系再聚,终成一座恢弘超星系团。 楚寒掐指调控,严控生命星球的灵脉条数,继而将整座超星系团,划为四大本群星团。 星系初稳,他立刻引动天象——雷云压顶,电蛇狂舞;地火喷薄,岩浆奔涌。 一场场元始洗礼,催生海量有机质,正是单细胞生灵破壳的第一口食粮。 他不断拨快各星时间流速,催逼演化节律。 一年过去,阵盘内已历十万春秋,外界却已沧海桑田十亿载。 此刻他丹田深处,万星辉耀,生命繁茂:有钢铁森林拔地而起,有刀光剑影踏雪无痕,有巨擘挥袖遮天蔽日,更有无数星球依不同轨迹徐徐呼吸。 他亲手为四大本群星团,定下四条命途: 一号本群星团,主攻机枢造化——是纯粹的科技文明。故而灵气尽数封存于荒星废土,生命星球上,只剩微量灵韵浮于空气,如雾似纱。 二号本群星团,走的是武道真途——江湖未远,侠气未冷。灵气刻意压制将将够锻体洗髓,若弄得满天飞剑、踏空而行,那便不是武侠,而是玄门杂耍了。 三号本群星团,乃玄幻正统,更是其余三团的轴心所在。此处星辰硕大无比,最小的生命星直径逾二十万公里; 星团疆域辽阔,星河奔涌如沸。 毕竟玄门巨擘动辄摘星拿月、翻手镇世,若脚下星球不过弹丸之地,一掌下去山崩地裂,何谈只手遮天? 所以楚寒才把星球造得格外浩瀚,而且这些星球的灵韵格外丰沛。 为催生更多灵脉,楚寒在星球内布下了密如星网的灵脉脉络,但绝大多数都被他以秘法封印、蛰伏待启。 毕竟玄幻世界是个灵气黑洞,不预留余量、不精打细算,迟早会迎来枯竭之劫。 第29章 小仙请缨入丹田 第四座本源星系,则由楚寒神念主导,持续解封灵气——先将混沌未分的先天灵炁,一层层剥开,化作温顺可驭的后天灵气;再进一步拆解,析出风火水土光冥等十二种本源元素。 而这座星系的演化路径,正是西式幻想世界。 这般划分,并非随意为之,皆有深意。 科技世界,或可为人族蹚出一条不依赖灵根、不仰仗血脉的跃升之路; 武侠世界,则专为拓展武道疆域而设——武经所载不过太极、八极等数门拳理,终究单薄,须借众生之智,推演新招、创编新谱、熔铸新法。 至于后续推演与整合,楚寒一人足可担纲,他真正缺的,只是一粒破土而出的灵感火种。 玄幻宇宙,实则是人族与截教共育英才的摇篮。 眼下人族,已是四大世界里最活跃、最扎根、最具韧性的中坚力量。 而西幻世界,则是楚寒埋下的一枚试验棋子:他想探明,是否真能构建一种近乎零耗灵、却仍具毁天灭地之威的术法体系。 若真能成,灵气不枯、战力不衰,这份功德,怕是山海难量。 楚寒步出道场,直奔师傅赵公明的洞府而去。 他打算挑些信得过的人,去中丹田世界开坛讲法、广布道统。 虽在中丹田内,他一念可定乾坤、一息可覆沧海, 可那方天地实在太大——四重世界铺展如画,若事事亲为,不说累垮,单是气运收成,也薄如蝉翼。 这种跑腿传道的活计,交给外门弟子最合适。 对尚未开辟丹田宇宙的弟子而言,这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只要肯下苦功,便能稳稳落进功德囊、揣满气运袋。 于他们而言,这哪是差事?分明是送上门的保命本钱。 功德护魂,气运续命,谁不稀罕? “弟子在劫,拜见师尊,拜见三位师姑,还有这位小师妹。” 楚寒持禁制令牌径直开启道场门户,抬眼便见赵公明正与三霄闲叙,旁侧还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在劫,不是早说好叫姐姐吗?如今证了大罗,翅膀硬了,连礼数都敢糊弄?” 云霄话音未落,指尖已轻巧一挑,托起楚寒下巴,眉梢微扬,语带三分戏谑、七分不容置喙。 赵公明立刻偏过头去,装作看墙角青苔,耳根微红。 碧霄与琼霄则倚着云榻,抱臂含笑,神情淡然——这般场景,她们早已司空见惯。 唯有那小女孩,圆睁双眼,小嘴微张,像只受惊的雀儿,呆呆望着这一幕。 “云霄姐姐,真不是顶撞,是图个顺口,图个顺口!”楚寒连忙拱手,语气诚恳得能拧出水来。 此刻不低头,回头怕是要捂着耳朵蹲墙角了。 人活一世,该弯腰时就弯腰,该亮剑时才亮剑。 “这还差不多。上回说好的三十卷典籍,才交了十几册,剩下那些呢?”云霄指尖一收,笑意未减,威胁之意却更浓了几分。 “云霄姐姐,您既已开天立界,怎不顺手点化几颗凡俗星辰?”楚寒顺势问道,眼里透着几分真切。 “修行才是根本,弄那些凡尘星球作甚?”云霄蹙眉,一脸不解。 “我的好姐姐哟——咱们中丹田的灵气可是有数的!您倒好,满盘皆是修行界,灵气只出不进,迟早要迎来万古长夜啊!”楚寒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上次已向通天教主提过此事,谁料云霄掌中世界,竟清一色全是修士栖居的灵壤。 纵有白洞源源吐纳,可大能横渡星海、巨擘吞吐日月,灵气入不敷出,终将导致天地灵机日渐稀薄。 “嗯……确是疏忽了。”云霄神色一肃,郑重颔首。 “对了,这是你新师妹,胡小仙,百年前我收下的徒弟,你还没见过。”她牵过小女孩的手,轻轻往前一推。 “见过在劫师兄。”胡小仙声音细软,脸颊泛起浅浅桃晕,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打量着楚寒,既羞怯又好奇。 “小师妹安好,这是师兄备的一点心意。” 楚寒从袖中取出那件两年前通天教主所赐的八卦紫仙衣,指尖轻抹,褪尽自身元神烙印,双手捧至她面前。 “在劫,你可真大方啊——连顶尖的先天灵宝,都肯交给小仙?”云霄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没法子,眼下用不着了。我这副躯壳,早堪比上品先天灵宝,再过些时日,怕就要逼近顶尖层次了。这八卦紫仙衣,留着反倒碍手碍脚。”楚寒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闭关一年多,他体内星海早已坍缩重组为浩荡星团,筋骨皮膜随之淬炼得愈发凝实厚重。 若再把武道根基往上提一提,肉身强度稳稳踏进顶尖先天灵宝之列,那件紫衣,自然就成了一件束之高阁的摆设。 “谢……谢谢师兄。”胡小仙躲在云霄身后,声音细如蚊蚋,指尖悄悄绞着袖角。 “在劫,有事寻洒家?”赵公明见三人话音落下,大步上前,直截了当开口。 “师尊,弟子想请几位同门,去我的中丹田世界讲道传法。如今那里已生灵繁茂,山河初具。”楚寒含笑作答。 自打赵公明成了亲传弟子,外门一应事务便全交由他统管。 原先内门归多宝掌理,可他镇压地狱道后,琐事缠身,分身乏术; 灵龟圣母接替内门执掌,但内外两门千头万绪,她一人实在难兼顾——眼下内门弟子已逾四百,人多事杂; 于是外门这块,便顺理成章落到了赵公明肩上。 “咳……眼下还真没人。”赵公明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苦笑。 “啊?”楚寒怔住,眉梢微扬。 “不瞒你说,除了几个正闭关冲关的,其余外门弟子,全被内门师兄师姐们邀去自家小世界讲道去了。为师这儿,倒还缺人跑腿呢。”赵公明摊开双手,无奈耸肩。 “呃……”楚寒一时语塞。 “那个……在劫师兄,我能去你的世界讲道吗?”胡小仙忽地探出身子,指尖轻轻扯了扯楚寒的衣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你如今是真仙修为,去得。”楚寒莞尔,目光温和。 “谢谢师兄!师尊,弟子找到讲道的地方啦!”胡小仙雀跃而起,转身就朝云霄扑过去,裙裾翻飞如蝶。 “在劫,小仙去你那儿讲道,妥当么?”云霄秀眉微蹙,“你那方天地,可是最早开辟的几界之一,至今未见玄仙以上生灵出世吧?” 胡小仙才真仙境界,若无人照拂,撞上玄仙、金仙,怕是一息之间便灰飞烟灭。 更别说如今诸天万界,武道盛行,战力普遍高出仙道半筹——寻常天仙对上同阶武修,若无趁手法宝,往往连招架都来不及。 第30章 楚寒炼化五行 “我那世界已划作四域……”楚寒不疾不徐,将各处疆界、灵气分布、生灵习性一一说清。 “原来如此。那好,小仙便去你那儿吧。” “成。” “在劫,小仙才四百岁,稚气未脱,你多带带她。”云霄侧过身,低声叮嘱。 “弟子明白。”楚寒颔首应下。 目光不由落在胡小仙身上。 她本体是狐族,单听名字,八成出自有苏一脉;再看眉眼灵动、神光内敛,果然是有苏狐族无疑。 洪荒狐族,向来三分天下:青丘重血脉,以血炼道,越纯越强; 有苏修元神,澄澈通明,不拘形骸; 涂山走神道,在人间村野受香火供奉,拜者称狐仙、呼狐神。 胡小仙四百岁便登真仙位,已是难得的奇才。 须知楚寒苦修近万载,方才跨入此境。 胡小仙随楚寒回到在劫观。 “师兄,你说我该去哪个世界讲道呀?”她噘着嘴,托着腮,盘坐在蒲团上,小脑袋左右晃着,认真思索。 她虽已四百春秋,可模样不过九岁孩童,脾性也如稚子般娇憨天真。 有苏狐族幼年期足有一千年,按此推算,四百岁的她,确如人类幼童一般懵懂鲜活。 又天生怯场,初见生人常低着头、不敢抬眼;唯独与楚寒熟稔之后,才渐渐舒展笑颜,叽叽喳喳起来。 “去科技世界吧——那里技术昌明,我手头的科技世界里,光是高等文明就足有三万三千之数。只要把这三万三千个文明尽数点化,再由它们层层向下辐射教化,便能事半功倍。科技文明最擅信息奔涌,瞬息万里,正适合你这般根基未固、尚在真仙境打熬的修士。”楚寒略一沉吟,语气笃定。 眼下胡小仙已是真仙果位,若无突破,寿元仅有一元会,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而已。 而传道途中,奔波劳碌,抽不出整块时间潜修。 这正是她迟迟寻不到合适传道之地的症结所在。 “好嘞,听师兄安排!”胡小仙眉眼弯弯,应得干脆利落。 “这是我的武道真传——除却上清玉宸金章可授之外,这套武道体系,也尽可流传出去。”楚寒取出一枚温润生光的玉简,递到她手中。 “是,师兄。” “这一团功德,拿去炼化八卦紫仙衣,多添几重禁制,保命更稳当些。”楚寒指尖轻点功德金轮,凝出一团灿金流光,稳稳托入她掌心。 那团功德,堪堪够将八卦紫仙衣推至十重禁制之境。 “师兄,您这功德……怎么像取之不尽似的?”胡小仙捧着光团,仰头望向他脑后那轮煌煌金轮,纹丝未减,浩荡如海,只觉神魂深处都被那无边功德冲得微微震颤。 “将来你也会有的。去吧,炼好了来找我。”楚寒言简意赅。 “嗯,师兄。” 目送胡小仙身影淡去,楚寒即刻盘坐调息,开始打磨武道根基。武道与九转玄功双轨并进,进境远超单修一路——毕竟万法归宗,终究要落在法则本源之上。 他摊开手掌,五颗灵珠悬浮而起:青、赤、黄、白、黑,五行本源跃动不息。 心念一动,灵珠倏然没入体内,刹那间,五行道韵如潮灌顶。随即他催动阵盘,将时间阵法催至极致,内宇宙时间流速调为一比一,正式闭关。 一月光阴悄然滑过,楚寒收阵睁眼。 外界不过三十日,阵中已历三百万载春秋。 他扫了眼中丹田内那方初具雏形的小宇宙,见星轨安稳、气机绵长,便不再多虑。 这一个月苦修,五行灵珠彻底消融于己身,五行法则本源尽数吞纳,更参透其中三层奥义。 若能再悟透四层,凑足七成真意,立地便可证就混元大罗金仙之位。 刚踏出静室,楚寒便见自家道场广场上,密密麻麻站了百余人。 “这是……?”他抬眼问道。 “师兄,他们都是接不到传道差事的同门,听说我领了任务,硬是缠着我带他们一道来。”胡小仙挠挠头,耳根微红。 “小仙啊,你真是我的吉星高照。”楚寒笑着揉了揉她发顶。 此刻武侠世界空悬无主,方才神识一扫,自己当年亲授的武经,竟已断代失传。 更棘手的是,世间凡人既不供奉女娲娘娘,也不朝拜他这位武道祖师。 所幸气运未损分毫——盖因女娲创世造物,因果深重;而他自己亦有开天辟地、立下武道纪元的大功德,气运根基牢不可破。 只是若有香火祭拜,气运自然更盛三分。 “你们即刻启程,前往武侠世界。那里以武立世,人人习拳炼骨。这是我亲撰的武道真解,诸位若愿修习,自无不可;但务必把武经原原本本传入当地,不得遗漏一字。”楚寒朗声吩咐。 “谨遵师兄法旨!”众人齐声应诺。 “我送你们进去——临行前提醒一句:切莫妄动杀戒,尤其不可屠城灭国、血洗江湖。”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扬,百余名截教弟子已如云烟散入虚空,稳稳降落在武侠世界的山河之间。 “小仙,该你出发了。”楚寒指尖微弹,胡小仙身形一闪,已落于科技星球之上。 他旋即调整时间阵枢,设为外界一日,内界百日——既利观照,也便调度。 天澜星系,金云星。此地乃贝迪亚文明中枢,存续逾千万年,科技登峰造极。 星上栖居着天人族——形貌近似古画中的天使,背生羽翼,额顶却多一支鎏金尖角,恍若独角兽蜕凡化形,圣洁中透着凛然威仪。 胡小仙脚踏实地,仰首环顾:脚下是泛着金属冷光的广袤陆地,头顶是川流不息的银梭飞舰,四周楼宇或如巨碟浮空悬停,或似水晶塔刺破云层,光影交错,全然陌生。 洪荒世界里,楼阁皆依山就势、飞檐斗拱;而此处,建筑凌虚而立,穿云破雾,天上地下,皆是纵横驰骋的钢铁长河。 胡小仙头一回见识科技,眼睛瞪得溜圆,心尖儿直打颤。 她略一琢磨,既是要广撒道种,总得挑人烟稠密之处落脚。 身子一纵,腾空而起,悬在云层之上,俯瞰大地。 目光扫过山川城郭,稍作权衡,便朝着最恢弘那座巨城疾掠而去。 第31章 灭神弹 她并不晓得,这座庞然大物,正是贝迪亚文明的中枢——美庭市,戒备森严,连飞鸟过境都要被层层盘查。 怪不得她——她本是洪荒深处踏雾而生的灵物,压根没碰过半点机甲光脑、灵能回路。 就在胡小仙掠过金云星穹顶,直扑美庭市上空时—— 美庭市防卫中枢,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红光如血泼满整面指挥墙。 “卡地亚!怎么回事?入侵警报怎么拉到最高级?” 一位中年将领立于指挥台中央,身披古意盎然的银鳞战铠,肩甲泛着冷冽微光。他嗓音低沉,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那铠甲看似复刻远古纹饰,实则内嵌神经传感、力场护盾与量子跃迁模块。 “奥玛将军!”一名金发青年霍然起身,语速利落,“侦测到一个非标准兽体目标,正高速切入美庭空域!” “调主屏,放大!”奥玛抬手一挥。 巨幕一闪,胡小仙的身影赫然浮现——歪着脑袋打量流云,尾巴轻轻甩动,忽高忽低,飘得有点晃悠,活像只踩着风打盹的狐狸。 奥玛眉峰骤然拧紧。 没羽翼,没推进器,却稳稳浮在平流层里,连气流扰动都极轻微。 “全频段扫描,查清它的能量谱系、生物构型、文明归属——重点比对‘造神工程’已知样本。”他声音绷得极紧。 “遵命!”卡地亚旋即落座,指尖翻飞,调动全市三十七处天基监视阵列,光束如蛛网般锁向胡小仙。 “报告!目标体内无常规灵能读数;但颅腔与腹核各聚一团异质能量,波动模式近似灵能,却又截然不同——更古怪的是……这频谱特征,我好像在哪见过,可数据库里没存档!” “开通灵能核心库最高权限。”奥玛凌空一点,一道幽蓝虚屏弹出,指纹一刷,授权落地。 “立刻比对!把所有匹配项全列出来!” “是!”卡地亚吼得干脆。 “威斯!叫屠刀小队待命,十秒内升空!”奥玛侧身下令。 “收到!”威斯抄起通讯器,手指连按三下。 “将军!比对完成——目标腹核能量峰值,与有熊文明体能共振图谱吻合度达92.7%!”卡地亚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 “有熊文明?”奥玛喉结一滚,脸色沉了下去。 天澜星系两大霸主,一边是贝迪亚,掌控七成疆域;另一边是迪诺,族人牛首犄角、筋骨如铸,盘踞余下星土。 夹缝之间,另有一颗孤星——有熊文明。 他们模样近似贝迪亚人,却无角无械,自称人族;不造飞船,不研芯片,专修肉身,拳可碎舰,指能裂空。 更奇的是,他们从不争地盘,只埋头打磨己身,一门心思往“更强”里钻。 可越是这样,越让贝迪亚和迪诺暗自忌惮——谁不想知道,不靠科技,单凭血肉之躯,竟能攀到何等高度? “确认无误,就是有熊文明。”卡地亚颔首,语气笃定。 “派屠刀小队迎上去——活捉为主,试探为辅。若真出自有熊,这次或许能撬开一道门。”奥玛盯着屏幕里晃尾巴的胡小仙,缓缓道。 如今贝迪亚走的是“基因跃迁+灵能御控”双轨路子,第六代“造神战士”已能凭空凝物、概念具现,一念封敌五感,一息断其逻辑链。 可胡小仙那两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像火苗,又像雷种,安静烧着,却烫得人不敢眨眼。 可这些概念层面的打击,对有熊文明而言,连挠痒都算不上。 正因如此,奥玛才迫切想与有熊文明缔结协议,只求换得对方那套淬炼肉身、锤炼神魂的修行法门——那是能真正撬动文明根基的硬核数据。 “到了,修为还是太浅。”胡小仙只用两分钟,便从原地掠至美庭市郊界。 这并非她的极限。若全力爆发,半秒足矣。 毕竟方才那趟,不过横跨几万公里罢了。 待她修至玄仙之境,抬脚便是纵地金光,念头一动,天地已换。 “呜——呜——呜——” 胡小仙刚踏近城区边缘,整座城市骤然拉响尖锐警报,声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兽体闯入!全体市民立即撤往地下避难港!” 警笛撕裂空气的刹那,街面车辆齐刷刷刹停,随即如受统一号令,调转车头,朝指定避难方向疾驰而去。 胡小仙顿住脚步,望着眼前奔逃的人流与空荡街道,一时茫然无措。 就在她踏入城界的那一瞬,异样感便已浮现; 那句广播,她也听懂了——虽非洪荒古语,却在天道默许下,字字直抵心神。 数道黑影破空而至,是城防军! 他们悬停半空,枪口齐刷刷锁死胡小仙,寒光凛冽。 “凯蒂,上灭神弹,当场击毙!”一名青年指挥官厉声下令,眉宇间杀意毕现。 “遵命,防卫长!”士兵应声卸下普通弹匣,咔哒一声换上幽蓝弹药。 轰——! 枪口爆开一簇刺目蓝焰,一枚灭神弹撕裂音障,直贯胡小仙太阳穴! 她瞳孔骤缩,身形暴闪,却终究迟了半拍——耳垂一热,微痛乍起。 再抬眼,数十支高能枪械已将她彻底笼罩。 胡小仙心头一紧,转身便化作一道银光,直射苍穹。 不止她惊魂未定,围堵的守军亦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那可是灭神弹!专为狙杀神级躯壳而设——第六代造神工程孕育的巅峰战士,挨上一发,轻则瘫痪,重则神魂崩解。 可刚才那女孩,近在咫尺才闪避,竟只擦伤耳垂? 更骇人的是:灭神弹命中后,她连血都没渗一滴,更别提神魂震荡! 屠杀小队队长帝诺赶到市郊时,正撞见一排城卫兵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 “卡斯,出什么状况了?”帝诺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如刀扫向那名失神的军官。 “帝诺队长!我们刚用灭神弹打中那兽体耳垂,她毫发无损,现在正往深空逃逸!”卡斯猛地回神,语速急促。 “收队。各归岗位,随时待命支援。”帝诺沉声下令,嗓音低哑。 他指尖微颤——卡斯传来的消息,让他心脏狠狠漏跳一拍。 第32章 文明而战,死得其所 灭神弹,本就是为洞穿神躯而生,哪怕有神部落最顶尖的祭司,中弹即陨,除非提前规避。 他立刻接通奥玛将军,屠杀小队随即引擎全开,破空追击。 这些造神战士,早将血肉锻成真空适应体,星辰之间,亦如履平地。 胡小仙悬停于漆黑太空,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缓缓敛息。 遥望那颗悬于墨色幕布上的蔚蓝星球,小得仅如指甲盖大小,她不禁蹙起眉梢。 “我就轻轻踏进你们城里一步嘛,至于拿铁疙瘩砸我耳朵?”她撅着嘴,气鼓鼓地瞪着那颗遥远星球。 伸手揉了揉耳垂,早没了痛意。 “臭师兄,不是说科技星球最好传道吗?结果连城门都摸不到,就被当靶子打——哼,气死啦!” 她浮在虚空中,望着那颗静默旋转的星球,绞尽脑汁琢磨下一步怎么开口。 嘴上埋怨楚寒,心里却清楚:是自己莽撞了。 这里不是洪荒——没有苏城那种妖怪与修士混居、推门即入的江湖气; 这是个精密如钟表的高科技世界,秩序森严,戒备如铁,一草一木皆在监控之下。 胡小仙这种既无官方身份、又毫不掩饰本相的异类,大摇大摆闯进星际高等文明的核心主城,不被当场盯上才真叫稀奇。 “怎么才能把道传出去?”胡小仙脑子一转,立刻盘算起来。 “有了!师傅带回来的那些话本里提过——得先立住名头,建座仙宫,立起招牌,自然有人循光而来,人越聚越多,道也就活了。”她眨眨眼,迅速翻出记忆里的画面。 过往的日子,几乎全耗在苦修上。洪荒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处处藏杀机,弱肉强食刻在每寸天地骨子里。 若没一身硬本事护体,早被撕得渣都不剩。 真正算得上见世面的,就只有师傅从外面捎回的那几册师兄写的闲书。 楚寒要是晓得胡小仙拿话本当兵法使,怕是哭笑不得。 念头刚落,她抬眼望向五千万公里外那片翻涌的碎星之海,二话不说,破空直掠而去。 片刻工夫,便已悬停在陨石带边缘,仰头打量着那些漂浮的巨岩。 她照着碧游宫的气韵轮廓,以星岩为砖、引力为凿,生生堆叠出一座巍峨宫阙。 转眼之间,殿宇已成;再依话本所绘,通体覆上金焰流纹,耀如烈日初升。 又挥手召来千重瑞霭,在宫墙四周缭绕翻腾,似雾非雾,似云非云。 低头一瞧自己的杰作,胡小仙忍不住咧嘴笑了。 这金光灿灿的仙宫往那颗星球上一落,绝对镇得住场面,保准引得人争相围观——传道,不就靠这个? “嘿嘿。”她乐得哼出声来。 话音未落,又在宫垣四围布下十几重隐晦阵纹,层层叠叠,暗藏玄机。 “奥玛将军!星防指挥部刚发来急报——陨石带深处出现一座异常建筑!通体泛金光,外围裹着能量态祥云,形态极不寻常!”城市防卫中枢内,一名士兵霍然起身,声音绷得笔直。 奥玛正守在指挥台前,等屠杀小队回传消息。方才太空中那道兽形身影掠过的速度,实在太过骇人。 每秒逾十万公里,已逼近亚光速门槛。 以屠杀小队的机动能力,能咬住尾巴才真见鬼了。 “有高清影像和参数吗?”奥玛沉声问。 “报告将军,数据已同步接入!”士兵应声答道。 奥玛指尖一划,光屏亮起,一张实时抓拍图跳了出来。他目光一凝——某块陨石阴影下,竟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尖耳微微抖动。 “立刻切换为全程动态追踪!”他断然下令。 随即转身走向舱角,启动空间跃迁装置,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星环轨道上的星球防御总控室。 “威天将军,目前态势如何?”他快步上前,朝一位白发微黄、身板如铁塔般挺拔的老将发问。 “那座‘宫殿’正高速逼近我星,当前速度已达每秒五万公里,预计十六分钟进入近轨范围。”威天语调低沉,字字如铁。 “咱们怎么应对?而且……我认出来了,这玩意儿,就是先前突袭美庭的那个兽体!”奥玛眉峰紧锁。 “嗯。”威天颔首。 “对方显然不熟我方文明底细——原计划混入城市再动手,被你们提前惊走;如今改用这‘宫式飞船’强攻,是打算硬闯了。”他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胜算几何?”奥玛追问。 “眼下难说。刚确认,它外壳裹着至少十四层灵能护盾,抗毁等级远超预估。”威天面色凝重。 “那下一步?” “星环守卫舰队已全部集结待命,即刻合围拦截。我也已向掌控者汇报,若防线告破,他将立即启用全域空间撤离协议。”威天语气肃然。 “为文明而战,死得其所。”奥玛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把你麾下所有超阶战士全调上星环。前序舰队若失手,他们必须死死拖住那艘‘仙宫’,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为撤离多抢十秒。”威天目光如刃。 “是,将军!” 宫阙破空,越来越近,威天眼神愈发锐利——稍有闪失,金云星便是灰飞烟灭。 “各舰队,是否完成接敌准备?”他猛地转身,朝后方调度席喝问。 所有舰队已精准就位,只待这艘飞船驶入预定空域——一旦对方踏入合围范围,即刻终止空间褶皱。后方一名调度员高声通报。 “此役若胜,我亲自摆宴犒赏三军。”威天面色沉峻,声音低而有力。 “奥玛,你的超级战士小队,全员到位了吗?”威天转头望向她。 “将军,小队编制一百七十五人,实到一百一十七人,其余五名队员正执行境外任务,短期内无法归建。”奥玛挺直腰背,语速干脆利落。 “明白,随时待命。”威天颔首示意。 这支队伍的真正使命,是死守时间窗口,必要时以血肉之躯拖住敌锋——说白了,就是最后一道闸门。 胡小仙兴致勃勃地凝望着那颗渐行渐近的蔚蓝星球,脑子却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飘得没边儿。 “要是讲道真成了,满地跪着求入门的,我该收还是不收?”她眉头微蹙,嘴角却悄悄翘起,自言自语道。 “可我才刚晋真仙,按截教规矩,连正式授徒的资格都没有……唉,愁人!” “到底该怎么开坛呢?”她又拧起眉心。 “先登台说法,再演武筑基,最后细解截教宗旨——这样,算不算把道传下去了?”她一本正经地嘀咕着。 第33章 开天之主 目光扫过愈来愈清晰的星体轮廓,她已站在宫殿飞檐下,踮脚想象自己拂袖讲经的模样。 忽然间,十万公里内寒光乍现——密密麻麻数万艘战舰凭空浮现,如铁铸蜂群般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咦?这些黑铁壳子……好像之前在星环上见过?”她紧急刹停飞船,眯眼打量起四周的庞然巨物。 “难不成……是来接我的?”她歪着头,小声揣测。 话音未落,那些战舰齐刷刷调转炮口,“唰”地泼出大片刺目强光,整座宫殿霎时亮如白昼。 “他们怎么拿光劈我?”胡小仙眉心一跳,下意识绷紧身子。 抬眼扫见外层大阵纹丝未动,才悄悄松了口气。 “将军!方才一轮齐射——光脉冲、光卵弹、伽马射线、等离子束,全数失效,目标毫发无损。” “换量子湮灭弹,全功率试击。”威天目光一凛,果断下令。 “遵命!”副官迅速传令各舰。 所谓量子湮灭弹,并非寻常爆破之器——它专攻物质本源,能将目标及其周遭一切强行坍缩为基本量子态。在天澜文明兵器谱上,稳居前三。 若此弹亦告失灵,那艘飞船便再无克星。 只见数十艘主力舰腹部舱门轰然洞开,数百枚幽蓝弹体呼啸而出,如流星坠地般扑向宫殿。 临近宫墙刹那,轰然炸开一圈圈银白涟漪,炽烈得令人睁不开眼。 “将军!奏效了!一轮覆盖打击,连破十二重护阵!再来一次,必毁其舰!”通讯兵激动得声音发颤。 “好!立刻第二轮齐射!”威天断喝一声。 量子湮灭弹威力骇人,但炼制极难,库存本就稀少。 可比起金云星与首都星的战略储备,几百枚损耗,尚在承受之内。 顷刻间,三百枚新弹再度离膛,撕裂长空,直扑而来。 胡小仙原以为九宫防御阵坚不可摧,刚松了半口气。 哪知那些乌压压的“铁疙瘩”竟眨眼之间碾碎十二层阵壁! 眼看新一轮弹雨呼啸逼近,她脑袋嗡地一空,爪子都僵住了。 阵破了怎么办?会不会被掀翻?会不会被烧成灰? 四百岁的狐仙,心智不过人类稚童,此刻彻底慌了神。 眼见毁灭光晕越来越近,她急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猛催法力想驾宫遁走。 可那些弹头仿佛生了眼睛,她往东,它们追东;她拐弯,它们瞬移折向。 “师兄——救我啊!!!”她边逃边扯开嗓子尖叫。 洪荒界中,楚寒耳中突闻呼救,无奈摇头。 那件他亲手炼制的八卦紫仙衣,早被胡小仙忘在储物袋角落。 否则区区高等文明,何足道哉?别说量子湮灭弹,便是天澜人真搞出降维打击,也休想蹭掉她一根毫毛。 她这般失措,纯粹是吓懵了。 楚寒身形一闪,道场中人影顿消,下一息,已立于胡小仙身侧。 啪 楚寒指尖轻弹,一声清脆的“啪”响过处,那些追击而来的量子湮灭弹骤然溃散,仿佛被无形巨口一口吞尽,连一缕残光都没剩下。 “呜哇——师兄!他们欺负我!”胡小仙一见楚寒现身,立马扑过来死死搂住他胳膊,眼泪鼻涕齐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溜去城里转了一圈,他们二话不说,抡起铁疙瘩就砸我!” 她刚才真被吓懵了——那几枚弹头竟能硬生生凿穿山门外三层护阵,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行了行了,别抹了,再蹭下去我这衣袖得腌入味儿。”楚寒低头瞅见她正拿自己袖子当抹布,一边擦泪一边擤鼻子,忍不住抬手按住她脑门往后轻轻一推。 “不要!我可是听你话才来这科技地界传道的,结果差点被炸成灰!师兄骗人!我不高兴!”胡小仙抽抽搭搭止住哭,立刻仰起小脸,下巴一扬,扭头望向殿角金砖缝里一只爬行的蚂蚁。 “哪来的危险?”楚寒叹了口气,“忘了你身上那件八卦紫仙衣?别说这儿的武械,便是闯进混沌乱流,只要你不停往里灌真元,它就能把你裹成铜墙铁壁。” “呜……人家一慌,脑子就空啦……”胡小仙脚尖蹭着地砖,声音细若蚊哼。 “罢了,头一回,师兄替你开坛。”楚寒目光扫过她发梢还沾着的一星焦痕,唇角微扬。 “谢谢师兄!” 楚寒五指虚握,掌心一收——下一瞬,一名中年男子凭空跌落在大殿青玉阶上,袍角微扬,未沾半点尘。 “尔等何人?为何强掳于我?”男人站定,背脊笔挺,眉宇沉静,纵是突遭劫持,也未露半分失措。可楚寒分明察觉他指节泛白、喉结微颤——镇定是壳,惊涛在内。 “汝即天澜文明执掌者,布特。”楚寒直呼其名。 布特瞳孔骤缩,浑身一僵。 楚寒所言并非他熟知的任何语种,可字字入耳,竟如母语般自然明了。 “确为布特。敢问二位,为何擅闯我界?”他肃容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擅闯?”楚寒摇头失笑,“非是入侵,而是传道——她来此,只为授法。” 方才瞥见胡小仙进城便大摇大摆悬空飞掠、见人就亮符箓,连伪装都懒得做,更别说打探风土人情。如今倒好,直接坐实了“入侵”二字。换作常人,怕也真这么认定了。 “传道?”布特眉头拧紧,面露困惑。 这个词在他族典籍里从未出现,既无释义,亦无先例。 “两层意思:一是广立信众,奉我教为正统;二是赠你们两条登天路——炼体、修神,任选其一。”楚寒言简意赅。 “教派?信仰?”布特略一沉吟,“我族古史确有类似组织,不过早在跃入星海之前,便已烟消云散。诸位莫非也是那类旧神遗脉?” “差不离。只是我们供奉的,是活生生的圣人。你们远古拜的那些‘神明’,不过是先祖臆想出来的影子。”楚寒笑意温淡。 “如何证真?你亲眼见过你们的神?”布特目光如刃,直刺而来。 噗嗤—— 胡小仙在后头没忍住,笑得弯下腰去,肩膀直抖。 楚寒也莞尔,眼底浮起一丝狡黠:“我若说,我便是此界开天之主——你信是不信?” “你是创世神?”布特怔住,上下打量楚寒,试图从他寻常眉眼、普通身形里揪出一点异样。可怎么看,都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年,既无威压,也无神辉,唯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像隔着薄雾认旧友。 “嗯。”楚寒点头。 “那——这世界,究竟多大?”布特追问,神色郑重。 第34章 创世神 “五万零四百二十四星系,光速三十万公里每秒,横跨约两亿五千万光年。” “荒谬!”布特断然驳斥,“我界实测,仅一万一千四百余星系。” “科技侧的确如此。”楚寒颔首,“此界本为四域,各循其道,各自演化。” 布特却缓缓摇头。若楚寒第一句答得准,他或许会信三分;可这一错,便再难信其一言。 楚寒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心知已失先机。 他迈步上前,抬手拍向布特肩头——掌落刹那,三人身影倏然消散,只余殿中微漾的空气涟漪。 你瞧这儿,是不是四面八方全是世界? 楚寒开口便道,语气干脆利落。 布特猛地环顾四周,浑身一颤——仿佛自己骤然膨胀到无边无际,而周遭却缩得只剩针尖大小。 眼前赫然浮起一方微缩天地,不过拳头般大,山河隐约,云气流转。 “您……真是创世神?”布特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这会儿信了?”楚寒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戏谑。 “信!真信了!”布特脑袋点得飞快,像被风掀翻的拨浪鼓,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多动一下就惊扰了神明。 “行了,咱们回。” 话音未落,三人身影已如水波漾开,眨眼间重又立在那座恢弘宫殿之中。 “这次请他过来,给你们亲授武道、元神之法,还有截教的根本教义。庙宇筹建,也全由你们操办。”楚寒言简意赅。 “遵命,创世神大人!”布特挺直腰背,应得斩钉截铁。 “余下的事,交这小丫头主理。你再细细教她,怎么在科技世界里传道——别再闹出刚才那种乌龙。”楚寒摇头叹气,眉梢透着无可奈何。 “是,创世神大人!”布特垂首拱手,半点迟疑也无。 “好,我送你回去。后续如何处置,还用我交代?”楚寒抬手一挥。 “不敢劳烦大人指点!”布特躬身到底。 楚寒望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又是一声轻叹,袖袍轻抖,一道金光裹住布特,瞬息间便将他送回金云星。 “小仙,我先走了。” “嗯嗯!”胡小仙雀跃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虽还不知能攒下多少功德,但往后传道,总算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楚寒身形一闪,从中丹田世界抽身而出,稳稳落回洪荒大地。 胡小仙踱至殿门,朝外望去——那些横在空中的钢铁巨物,正缓缓退开,如同潮水退向天际。 “原来……这才是该有的传道方式?”她指尖轻点下巴,若有所思。 “掌控者,您说那飞船和兽躯并非敌手,究竟是何缘故?” 布特刚踏进首都办公大厅,便立刻下令撤军,并急召奥玛与威天前来。两人匆匆赶至掌控者办公室,满腹疑云。 “我刚登临天穹,同那位小姑娘,还有创世神当面交谈过了——她是来布道的,绝非来犯。”布特神色肃然,字字清晰。 “世上……真有神明?”威天嗓音发哑,手指不自觉攥紧椅沿。 “等她亲临,你们自会明白。” 胡小仙把整座宫殿稳稳悬在太空轨道上,随即纵身俯冲,直落星球而去。如今她堂堂正正入城,再无人敢拦。 果然,一路畅通无阻,轻巧落地于首都美庭。 “恭迎神界神使莅临!”布特早已候在会客大楼门前,深深一揖。 “神使?”胡小仙眉峰微蹙。 “正是创世神钦命使者。”布特连忙解释。 “我不是使者,是来传道的。”她语气清亮,不容置疑。 宾主落座后,布特斟酌片刻,开口问道:“敢问神使,您所居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我们那儿辽阔无垠,远超想象——山是活的,河会唱歌,灵脉如龙游走于大地之下……”她娓娓道来,将洪荒大陆的壮阔气象徐徐铺展。 威天与奥玛听得怔住,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竟来自如此浩瀚的天地。 “这整个世界……真是方才那位大人亲手所造?”布特声音低沉,仍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直到此刻,他脑中依旧嗡嗡作响——原来世界不是天生地养,而是被一双手掌,从虚无中托举而出。 “没错,那是我师兄,道号‘在劫’。你们此刻所在,正是他中丹田所化之界。”胡小仙坦然直视。 “我们……活在创世神体内?”布特倒吸一口冷气。 “对呀。其实内门诸位师兄、师叔、师祖,个个体内皆藏一方世界。其中最广大的,当属师祖——听说他腹中孕有一方完整宇宙,其广袤,几乎堪比洪荒本界。”胡小仙说得认真,毫无夸张之意。 “那……他们为何要在体内开辟世界?”威天忍不住追问。 “你们俩,就是刚才下令用那些铁疙瘩轰我的人吧?”胡小仙忽然绷起小脸,目光锐利如刀。 “是是!误认神使为敌,罪该万死!”威天额角沁汗,慌忙伏身致歉。 “哼!坏人!小仙才不答你们的话!”她一扭头,腮帮子鼓鼓的,眼珠都不往那边转。 “快尝尝这个!”布特急忙捧过一枚鲜果,双手奉上。 “嗯——哇!”胡小仙咬下一口,双眼倏地睁圆,甜香在舌尖炸开,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那位截教内门的师兄,师叔,为何要在内门开辟一方天地?”布特压低声音问。 “实属迫不得已——洪荒正逢一场灭世级杀劫,凡真仙以上、圣人以下者,尽数裹挟其中。唯有积下滔天功德、承住磅礴气运,才有一线生机。”胡小仙神色凝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她自己也身陷劫中,但底气十足:躲进师父或同门开辟的世界里,闭门不出,便能安然渡过。 只要师父活下来,他们就全都能活下来。 “开天辟地……真能攫取大气运?”布特目光灼灼。 “当然。创世者,即为世界之主,整方天地的气运,皆归其所有。若我师兄陨落,你们这方世界,顷刻崩解——所以信奉截教,不是礼敬,而是自救。”胡小仙干脆挑明利害。 “明白了。威天、奥玛,立刻以我之名,通传全境所有顶尖文明。此事,必须立刻、彻底、郑重应对。”布特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不止他神情肃然,威天与奥玛亦面色如铁,眉宇间再无半分松懈。 “遵命,掌控者。” 两人转身即走,毫不拖沓。 留下已无意义——该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 “这场杀劫,何时降临?”布特追问,语气紧绷。 这关乎天澜文明存亡。 第35章 黄龙挑战楚寒 “还剩一千年——洪荒纪年的一千年。至于此界时间流速……我也不确知。快则数千年,慢则上亿载,全看我师兄如何设定两界时序比例。不过,十万年上下,可能性最大。”胡小仙略一思忖,如实道来。 “创世神,真能拨动此界光阴?”布特紧盯不放。 “能。”胡小仙点头。 “对了,有熊文明世代供奉两位神祇——雨娃与处笑,称其一是造物主,一是授道师。”布特忽然想起一事。 “是女娲娘娘和楚寒师兄。”胡小仙莞尔一笑。 “音近,确实像。”布特点头。 “女娲娘娘乃我妖族至高圣人,人族便是她亲手所塑。严格说来,你们亦算她的造化后裔。当时九天息壤不足,娘娘只取少许,点化出元始单细胞生灵,并赋予它们自主演化的权柄。”胡小仙眼中满是虔敬。 “那楚寒呢?”布特追问。 “就是我师兄啊——你方才才见过。”胡小仙眨眨眼,语气笃定。 “啊?” 楚寒刚踏回道场,便见无当圣母静立于广场中央,衣袂微扬。 “出什么事了?”楚寒迎上前去。 “阐教黄龙真人登门,点名要与你斗法。”无当圣母眉头深锁,忧色难掩。 “黄龙?挑战我?”楚寒一怔,满脸错愕。 黄龙的名声他清楚:龙族出身,在阐教备受冷遇。当年龙汉大劫余波未消,龙族气运几近枯竭;幸得祖龙自镇四海,以一身镇压业火,才勉强保下龙族一线血脉。 凤、麟二族亦照此而行,可凤族早已凋零殆尽,如今唯余元凤之子孔宣,尚带几分真凰遗韵。 若赤精子来约战,楚寒毫不意外;可黄龙——那个出了名的‘四无道人’,竟主动请缨? “师姐,咱们走。” 楚寒赶到碧游宫广场时,广成子留下的那座擂台,已重新矗立当场。 此台非比寻常,自成一方小界,防御之力,在后天灵宝中赫赫有名。 楚寒抬步登台,抬眼望去——对面那人金发赤瞳,面如冠玉,颔下金须飘洒,一袭墨色道袍猎猎翻飞,恍若乘风而立。 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黄龙真人。 此时黄龙亦凝视楚寒。上次广成子之事,元始天尊震怒,罚他独守罡风洞整整一年。 前些日子赤精子亲自登门,递来一柄后天上品功德灵宝——器身缠绕的功德金光,亮得黄龙当场失语。 虽然挨了元始天尊一记重罚,可这件宝贝一落入手,满腹怨气当场烟消云散。 赤精子随即传令黄龙,命他赶赴截教,向三代弟子楚寒发起擂台挑战——并当众斩杀。 还特意点明:楚寒不过太乙金仙中期修为,尽可放手施为。 至于楚寒身负浩荡功德、承袭天地气运这事,赤精子只字未提。 在赤精子眼里,黄龙压根算不上阐教十二金仙之一。 那十二位,哪个不是出身不凡、气运缠身、功德护体? 黄龙虽无业障加身,但龙族气运早已溃散殆尽,修为卡在原地多年,寸步难行。 若他真有气运加持,怕是早踏准圣门槛了。 正因如此,他在玉虚宫中始终不受待见。可当年昆仑山试炼,黄龙却是头十二个闯过九曲黄河阵的。 元始天尊碍于圣人脸面,才勉强将他列入十二金仙之列。 “上回广成子师兄手软,不敢动你;这回师尊派我来,识相的,早点认输。”黄龙抽出一柄上品功德灵宝,剑尖直指楚寒。 “哦?元始天尊终于舍得给你配灵宝啦?”楚寒盯着那柄剑,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世人称黄龙为“四无道人”——无徒、无宝、无功、无法力。 其实“无法力”纯属误传。他实打实有大罗中期境界,与碧霄不相上下。 只是气运稀薄,活得如履薄冰。 封神劫里,他既没立功,也没上榜,却稳稳活到了最后。 “你……”黄龙眉心一跳,怒意翻涌,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毕竟打人不打脸。 楚寒这话,偏往他最疼的旧伤上戳。 可句句属实,根本驳不了。 “元始天尊没告诉你,我身负大功德、大气运吧?”楚寒歪头一笑,继续追问。 他真有些纳闷:黄龙这般精明之人,怎会接下这趟送命差事? 总不至于是听了谁一句“是兄弟就来砍我”,便热血上头? 还是说……真想跟他结个把兄弟? “师命所托,气运之事,自有师尊筹谋。”黄龙语气沉稳,不带半分犹疑。 他对元始天尊,向来信得毫无保留——圣人,终究要顾几分颜面。 “废话少说。”黄龙冷声道。 啪! 长剑劈落,却避开了天灵盖,直斩肩颈。 一声刺耳金鸣炸开。 黄龙分明看见剑锋咬进楚寒小臂,可对方皮肤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你这力气,怕是元始天尊特地挑了套女修功法给你练的?”楚寒咧嘴一笑,声音清亮。 他肉身已臻上品先天灵宝之境。黄龙手中那件上品功德灵宝,纵是削铁如泥,也破不开他的皮。 功德灵宝唯一好处,是杀人不沾因果——除此之外,连块豆腐都剁不利索。 上品功德灵宝和上品先天灵宝,本就是两套路数,压根没法比。 后天至宝之所以称“至”,正因它在某一方面能碾压先天灵宝。 而眼前这一击,黄龙已倾尽七成修为。 “你……”他瞳孔骤缩,怒火腾地烧起。 可那一剑劈下去,他也摸清了楚寒的底细—— 大罗无疑,绝非什么太乙金仙。 心头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楚寒忽然想起,自打从练心大阵出来,自己的武道还从未真正失过手。 黄龙手上又没一件能伤他的凶器——这不是现成的沙包么? “你不是来砍我的?砍不动,那就换我来打两拳。”楚寒嘴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 “猛虎硬爬山!”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撞出,四周空气被撕扯得嗡嗡震颤。 啪啪啪—— “哎哟!别打脸!疼!疼!疼!” 擂台上霎时响起黄龙杀猪般的嚎叫。 他从没跟武者交过手,一旦被贴身近战,浑身法力憋在丹田里,连半招都递不出去。 围观的大罗们哄笑连连,边看边聊。 唯有一人,眼睛亮得惊人——金光仙。 第36章 诛杀楚寒 金光仙本属尸族,筋骨如铁,血肉似钢,搏杀时拳风裂空、掌影翻江,与武道宗师的贴身鏖战如出一辙。 洪荒天地间,主流战法向来倚重阵势推演、法宝轰鸣,以及法则交织的宏大对撞——除却巫族尚存赤手撕天之勇,旁人早不屑近身缠斗。 动辄一剑斩出,剑气横贯万里山河;或祭起镇教至宝,引动周天星斗布阵相抗。 自巫妖量劫落幕,短兵相接已成绝响。 昆仑山玉虚宫内,元始天尊见黄龙踏进金鳌岛,眸光微沉。 金鳌岛自此再无一丝气机外泄。 自初议封神以来,通天教主便将万仙大阵层层加固,纵是鸿钧老祖亲临,亦或元始亲至,也难窥岛中半缕烟霞。 念头一动,元始天尊袖中迸出一道清辉,如银瀑垂落,瞬间斩断金鳌岛与天道之间的所有因果丝线。 “天道在上——阐教门下黄龙,悖逆师训、失德失仪,今逐出教门,永削名册,天道共鉴!”他声如金石掷地,直叩苍冥。 而此刻金鳌岛上正被按在擂台狠揍的黄龙,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亲手削去道籍。 拳风收歇,楚寒抖了抖手腕,浑身筋骨噼啪作响,神清气爽跃下擂台。 “痛快!”他仰头长啸。 擂台上瘫坐的黄龙却面色发苦——那张素来白净如玉的脸,此刻青紫交叠,唯有一头金发烈烈生光,倒衬出几分诡艳邪气。 龙族虽不及巫族那般铜皮铁骨、力拔山兮,可筋脉之韧、气血之盛,亦属洪荒顶尖。 楚寒又未动用震劲、透劲、缠丝劲诸般巧力,只凭蛮力夯打,黄龙伤得着实不重。 “哎哟——!”楚寒忽觉耳根剧痛,像被铁钳夹住。 “云霄姐姐饶命!我认错!”他歪头一瞥,只见一抹赤红掠入眼帘。 这抹红,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错哪儿了?”云霄挑眉,指尖又拧紧三分。 “呃……”楚寒当场僵住。 细想一圈,自己不过冲上去把黄龙捶了个七荤八素,哪来的罪过? 刚才那句“认错”,纯粹是耳朵遭袭时脱口而出的本能。 “再不说清楚,耳朵可就真耷拉了。”云霄声音未抬,力道却更沉。 “不敢不敢!真没贬低女子攻法的意思——就是看黄龙挨打太顺,随口打趣两句!”楚寒龇牙咧嘴急辩。 “算你嘴快。”云霄松手,指尖还轻轻弹了下他通红的耳垂。 黄龙捂着脸疾驰离岛,遁光快得像逃命。 刚飞出金鳌岛百里,才敢稍缓身形——方才那顿暴打,他实在不想重温第二回。 被人压着打、连还手都使不上劲的窒息感,上一次还是龙汉初劫落幕时尝过,如今竟又撞上一回。 正欲调息,元神忽被一道天道谕令狠狠戳中,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他万没料到,自己竟被元始天尊当棋子弃了。 此前擂台闲谈,楚寒无意间漏出口风:此人身负滔天气运、盖世功德。 具体多少?黄龙没问清,但既敢称“大气运、大功德”,必非虚言。 可转头他就被逐出阐教,成了无门无派的散修,昆仑山再也回不去了。 临行前,他还特意向赤精子求证:若自己杀了应劫之人,截教会不会出手清算? 赤精子只答:“师尊自有安排。” 黄龙信了。 他高估了元始天尊的底线。 三清之中,太上老子如弈者观局,落子无声,静候大势流转——他不在意几颗子死活,只谋天地棋盘终局。 而玉清元始不同,他是执棋者,更是破局人。 眼前这场封神劫,表面是劫数轮转,实则是气运抢夺、道统倾轧。 截教势大,独占洪荒五成以上气运,却根基未稳、枝蔓杂乱——未稳,便是破绽;有破绽,便有机会吞并。 若能攫取截教气运,他玉清一脉,便有望踏出那最后一步。 所以,他才会联合其余圣人,悄然落子,直指金鳌岛。 对真正的枭雄而言,世间万物皆可割舍,只要能换来实打实的好处,便毫不犹豫。 在元始天尊眼里,黄龙不过是个湿生卵化、根基浅薄的异类,师徒名分早被他视作虚礼——不是淡漠,而是压根儿不曾当真。 硬将黄龙塞进十二金仙之列,纯粹是为撑门面、顾颜面罢了。 上清通天教主性子烈、脾气直,行事如刀劈斧削,不绕弯子,也不爱盘算人心机巧。 他身上最鲜明的特质,既是长处,也是软肋:重情。 兄弟手足的情义,徒弟门人的忠心,他都捧在心尖上,拿命去护。 这股滚烫的赤诚,正是他令人折服的筋骨。 也正因如此,截教门下大半弟子甘愿与教共沉浮,哪怕天地倾覆,亦不退半步。 西方两位圣人,一个擅藏锋于厚黑,一个精于无耻而自若;一个似刘备,一个如刘邦。 厚黑配无耻,恰如阴阳相济,彼此成全。 至于女娲?她从不站队,只站利益。哪边风头更盛,她便往哪边靠。 灵龟圣母,便是她亲手送来的棋子。 此女本是北海玄龟转世,属妖族出身,却因补天有功,沾了些许功德气运。 当年截教如日中天,她便遣灵龟圣母入金鳌岛,顺势分润一份气运; 待察觉阐教有望执掌封神大局,又立刻把贴身童子灵珠子转世投胎,悄悄送进昆仑山。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黄龙咬着牙低语。 他万没料到,元始天尊竟会这般冷酷绝情。 方才他拼尽千年道行推演楚寒命格,刹那间就明白了——自己为何被逐出山门。 楚寒身负滔天气运、盖世功德,一人所聚之运,几可比肩整个阐教! 若自己仍是阐教弟子,贸然出手诛杀楚寒,必遭气运反噬,连带整座阐教根基都会崩塌瓦解。 所以元始天尊宁可弃他,也要斩断这条引火索。 想到这儿,黄龙后槽牙咯咯作响。 如今他气运尽失,纵是大罗金仙,也如断线纸鸢,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坠入万劫不复——若再撞上楚寒那逆天气运的反扑,怕是连一丝活路都不会剩下。 而圣人弟子这层身份,就是一道活命符:明面上没人敢公然围杀,暗地里下手也得掂量三分。 正因如此,当年四处流窜、东躲西藏的黄龙,才一头扎进昆仑山试炼大阵,只为搏个名分。 思忖片刻,他转身朝金鳌岛疾掠而去。 刚腾空两步,忽又顿住身形。 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旋即再度提速,直奔金鳌岛方向。 眼下他已被阐教扫地出门,拜入人教几乎毫无可能; 第37章 封神劫起 但投奔截教,却是十拿九稳—— 昔日在昆仑时,他从未欺压过截教中人,双方素无恩怨; 更何况,他好歹是位大罗金仙,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断不会被拒之门外。 念头一定,黄龙再不迟疑,径直朝金鳌岛禁制入口飞去。 黄龙刚至金鳌岛入口禁制前,便见魔家四将昂然立于阵眼之处。 魔礼红、魔礼青、魔礼海、魔礼寿——四人各据一方,如四座铁塔。 魔礼青面泛青煞,身高二丈四尺,脸似活蟹,须如铜丝,掌中一柄青云剑,剑身刻满符印,对应地、水、火、风,单凭一人便可布下四象大阵。 魔礼红面赤如血,同样二丈四尺,擎着混元珠伞,伞面嵌满祖母绿、祖母印、祖母碧,另缀夜明珠、碧尘珠、碧火珠、碧水珠、消凉珠、九曲珠、定颜珠、定风珠,八珠齐动,可演化乾坤九宫大阵。 魔礼海面呈金赭,身量不变,枪尖寒芒吞吐,背后碧玉琵琶横卧,四弦各应地、水、火、风,拨弦则风火同至,独力布阵亦可撼山震岳;若与魔礼青联手,更能催动四象阴阳大阵,威势裂天。 魔礼寿面染墨绿,魁梧依旧,双鞭断魂夺魄,腰间皮囊中蛰伏一物,形如白鼠,唤作“紫金花狐貂”,放将出去,顷刻化作白象巨躯,肋生双翅,吞仙噬神,凶戾无匹。 四人修为皆在大罗初期,合阵之时,可结四象九宫灭神大阵——纵是大罗后期高手,若无强力法宝护体,亦难逃魂飞魄散之厄。 凶名赫赫,虽已晋为内门弟子,仍奉命镇守禁制入口。 “黄龙?你又来了?”魔礼红斜睨一眼,见他脸色青灰发僵,倒比魔礼青还瘆人几分。 “贫道愿入截教门墙,烦请四位代为通禀。”黄龙神色肃然,字字清晰。 “我说黄龙真人,你这脑子是被雷劈过不成?竟想叛出阐教?此地天机尽蔽,我权当没听见这话——速速回山去吧。”魔礼青皱着眉,语气里透着几分焦灼。 在魔礼青心里,阐教上下,真正拿得出手的不过两人:一个是黄龙,一个是玉鼎。 当年昆仑山上,这两位从不仗势欺人,对截教门人向来和气。 所以魔礼青对他们颇有好感。换作旁人嚷着叛教,他们兄弟四人怕是眼皮都不抬,当场就准了,哪还费这唇舌劝阻? “唉……贫道早非阐教中人了。”黄龙耷拉着眉毛,声音干涩发沉。 “怎会如此?”魔礼寿忍不住追问。 “唉……”黄龙长叹一声,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好在四周天机隔绝,唯余魔家四将耳闻。若叫外人听了去,元始天尊怕是拂袖一挥,便叫他神形俱灭。 “堂堂圣人,竟行此等不良之事!”魔礼青脱口而出,声如裂帛。 “大哥慎言!”魔礼红当即肃容低喝,“圣人威严,岂容轻慢?” “明白。”魔礼青点头,转而朝黄龙朗声道:“走,我带你入试炼大阵——是内门、外门,还是记名弟子,全凭你本事说话。” “多谢魔礼青道友提点!”黄龙拱手深深一揖。 片刻后,二人已立于碧游宫广场之上,眼前便是那巍然矗立的试炼大阵。 “第一关在此。过了它,才有资格闯第二、第三关;若止步于此,只能挂个记名名分。”魔礼青言简意赅。 “承蒙指点,感激不尽!”黄龙再施一礼,诚恳真切。 “莫再拘礼了——截教不兴这套。”魔礼青摆摆手,催他入阵。 黄龙踏入阵中,几番测验下来,心性、根基、悟性皆无瑕疵,顺顺利利拜入截教门墙。 不久,通天教主亲收为徒,赐下先天灵宝紫电锤,又借截教气运浇灌,短短数百年,竟一举跃升为准圣之境。 封神劫起,旧怨翻涌。 昔日受的冷眼、压的闷气,尽数在沙场上倾泻而出。 阐教残存十位金仙,五位命丧紫电锤下;西方教弟子更如秋叶般成片凋零。 待劫数落定,西方教门人尽数上榜封神榜。 怒极反笑,黄龙悍然掀起灭世之灾——却也在那滔天劫火中灰飞烟灭。 可就在意识将散未散之际,他猛然睁眼,发现自己仍站在阵中,衣角未乱,气息未喘。 “圣人手段,当真玄妙莫测。”他心头微震,方才那一场生死浮沉,竟只是练心阵中一场无声叩问。 至于后两关?对他而言,不过信步闲庭。 修为已是大罗金仙,比太乙高出整整一阶; 道心更是经得起昆仑寒霜淬炼——连阐教那等苛刻试炼都闯了过来,何愁向道之志不坚? “恭喜黄龙师弟,自今日起,你我便是同门手足了!走,随我去见师尊!”魔礼青咧嘴一笑,热络拍上他肩头。 “多谢魔礼青师兄!”黄龙再次拱手。 魔礼青见状,不由摇头轻叹。 阐教规矩森严如铁,稍有不慎便招祸端; 黄龙在那里处处谨小慎微,久而久之,连弯腰行礼都成了本能——刻进骨头里的恭敬,不是礼数,是活命的功夫。 “弟子魔礼青,求见师尊!”行至碧游宫禁制前,他垂首躬身,字字清晰。 “魔礼青,你且退下。黄龙,自行进来。”殿内传来通天教主清越之声,不怒自威。 “是,弟子告退。”魔礼青朝黄龙肩头一按,转身离去。 黄龙迈步而入,只见蒲团之上端坐一人,青袍广袖,目光如渊。他立刻整衣肃容,深深一揖: “黄龙拜见通天圣人。” “免礼。”通天教主抬眸,“你在练心阵中的言行,吾已尽览。可入内门。” “弟子黄龙,拜见师尊!”黄龙声音微颤,双膝欲跪。 “不必跪。”通天教主袖袍轻扬,一柄长刀悬空浮现——刃泛幽光,煞气凛冽,赫然是上品先天灵宝戮神刀。 “此刀赠你,权作入门之礼。” “弟子叩谢师尊!”黄龙双手高举,郑重接下。 “截教无繁文缛节,唯两点:忠于宗门,不滥造杀孽。”通天教主淡淡叮嘱,语罢闭目,再不言语。 “再过两日,你来碧游宫,本座亲授玄门秘旨。之后去寻灵龟圣母,由她为你择地设坛、布下清修道场。退下吧。” “弟子遵命。”黄龙垂首敛袖,深深一揖,转身退出碧游宫。 第38章 胡小仙金云星讲道 胡小仙在金云星盘桓整月,平日里除了偶尔应付布特的追问,其余时光不是泡在虚拟网游里厮杀闯关,便是满城搜罗地道风味——烤得酥脆的星尘椒盐虾、浮空街巷里飘香的量子豆腐脑、还有用反物质灶火慢煨三刻的琥珀蜜汁鲸骨腩…… 洪荒灵果虽清冽沁脾,可科技世界的烟火气更叫人上头:那是千种调味、万般火候堆出来的活色生香,是舌尖上的热浪,是胃里的乡愁。 她倒没撂下传道正事——布特早把摊子接过去了。 两人聊过几回,布特便咂摸出味儿来:眼前这上仙,分明是个没长大的崽子。四百岁?在他们文明里顶多算刚换完乳牙的青葱少年,说话带奶音,遇事爱撇嘴,连泡面都要掐着秒等三分钟才肯掀盖。 “上仙,时辰到了,可以开讲了。” 布特踏进居所时,胡小仙正攥着光感手柄,在全息战场里追着BOSS狂砍。他摇摇头,嘴角扯出点无奈的笑。 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跳脚——正主还当这是休假打卡呢。 可既已应下楚寒之托,为科技世界播撒道种,他就得铆足劲儿干到底。若真能借此叩开洪荒之门……那才是真正值得焚香净手、俯首叩拜的天地。 “哈?哦,行,几点开始?”胡小仙皱着鼻子抬头。 “三小时后,信号塔校准完毕。” “成,记下了。”她点点头,指尖还残留着虚拟血渍。 两人即刻动身,掠向一座悬于近地轨道的太空城。 胡小仙的数据结构太特殊,空间跃迁器压根读不出她的坐标,只得靠双翼破空而行——好在金云星到卫星城不过两小时航程。 航空港银光一闪,一艘流线型梭舰刺入深空。 两小时后,梭舰轻稳泊入太空城dOCking环。 这座城不过方寸之地,直径仅一公里,却专为传道而铸:中央矗立一座银白信号塔,二十四小时将讲道影像加密分发至全星域终端——信息奔涌如江河,瞬息万里。 胡小仙随布特穿过环形廊桥,步入城心。 穹顶之下,一座巨大的半球形讲坛静静悬浮。坛心高台如月轮凸起,台上铺着素青蒲团;而环绕高台的弧形穹壁上,密布着数以百计的传感镜头与声纹采集阵列。 “上仙,您坐那儿就行。”布特抬手指向蒲团,“时间一到,我给您示意。” “谢啦。”胡小仙认真道了句,指尖还下意识捻了捻衣角。 这一月,多亏布特搭桥铺路:截教《上清玉宸金章》前段攻法、师兄亲授的淬骨炼脉武诀、乃至截教“有教无类、万类同参”的根本教义,全被压缩成一套可直输终端的灵枢数据包。 比起那些苦哈哈跑遍武侠星球挨个点化凡人的前辈,她简直躺赢——边啃爆浆芝士饼边讲道,边打副本边渡人,一次广播,全域覆盖。 胡小仙跃上高台,盘膝落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调息,气息渐沉如古井。 默诵三遍讲纲,静候钟鸣。 “上仙,可以开始了。”布特低声道。 胡小仙睁眼,清亮目光扫过穹顶万千镜头: “吾乃截教门下胡小仙,今开坛宣道,传《上清玉宸金章》筑基篇、武道锻形十二式、截教根本教义。道启于‘元气本非生’……” 话音未落,讲坛地面忽绽金莲,层层叠叠,莲瓣凝而不散;空气中似有无形丝弦拨动,道韵如涟漪漫溢。 所有接入直播的生命体,无论老幼、无论碳基硅基,皆不由自主端坐屏息,耳中唯余清越道音。 她本无此威能——可此番讲道横跨三千星系,听者逾兆亿。天道有感,降下缕缕清辉,裹住她的声线,托起她的气息,令一字一句皆含大道回响。 紫气自虚空中悄然升腾,如烟似雾,缠绕讲坛;她的声音愈发明澈,仿佛不是从喉间发出,而是自天地深处自然涌出。 “太一护命,凝神固本,为我召真,帝君之炁,下落紫府重门,玉章高诵,九曜澄澈,七世同欣,齐赴上清……” 胡小仙开口讲道,球形法阵边缘的布特早已神魂俱醉,如痴如醉。 她声音似清泉灌顶,字字入脑,句句点窍。随着经义流淌,布特体内气息奔涌不息,修为节节拔升——不过片刻,竟已跨过炼精化气门槛,丹田初生氤氲之气,隐有龙吟微响。 同一时刻,科技世界骤然静默。高速列车悬停半空,数据中心嗡鸣戛止,全城灯火明明灭灭,亿万民众呆立原地,耳中唯余那一道缥缈道音,再无他想。 胡小仙连讲三日,将凡躯登仙前所有关窍、路径、禁忌尽数拆解分明。讲罢抬眼,见布特仍盘坐于道韵涟漪之中,眉心微蹙,指尖轻颤,显然沉溺未醒。她眼波一转,唇角倏地扬起一抹狡黠笑意。 “今日讲道暂歇,下月重启——专讲地仙至太乙金仙的进阶法门。” 步下高台,她踮脚猫行至布特身侧,俯身打量那仍在参悟中的老者,笑意愈浓。 布特胡须垂胸,足有三尺余长,因皇室古礼所束,编成一条油亮小辫,末端还系着一枚银铃小扣。 这辫子,胡小仙早盯了许久。 趁他神游天外,她指尖轻弹,一道虹光悄然掠过——乌黑长须瞬时流光溢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轮转,如挂朝霞。 “这下可俊多了,嘿嘿。” 说完便笑嘻嘻挨着他坐下,裙角轻扫过青砖。 她却不知,方才那句“讲道结束”,工作人员也陷在道韵里忘了收场——摄像机始终开机,镜头稳稳追着她,这一幕连同七彩胡须,实时传遍全球。 半天光阴缓缓滑过,布特终于睁眼,神光内敛,吐纳如钟。 “上仙,道讲完了?” “头一回完事。总共三场:第二场续讲地仙往上,第三场细剖截教根本教义与武道真髓。” “哦,那咱们回宫。” 布特颔首起身,拂袖时,七色胡须在风里轻轻一荡。 “师尊,黄龙真人何罪,竟被逐出阐教?” 元始天尊刚宣罢敕令,玉鼎真人已疾步踏入玉虚宫山门。 他对黄龙,比谁都懂——懂他的耿直,懂他的钝拙,甚至比黄龙自己更清楚他骨子里那股宁折不弯的倔劲。 若说黄龙会叛师背道?除非他神魂俱裂、心魔焚尽。 第39章 被元始老贼阴了一把 当年巫妖大劫席卷洪荒,玉鼎尚是一块未开灵智的璞玉,恰逢黄龙云游路过,一眼识出他根脚非凡。听说昆仑山三大圣人开山收徒,他拼死哀求,只盼随行拜入玉虚。 那时的他,确是盘古大神一颗喉齿所化,唤作“玉牙道人”拗口难听,偏生形如古鼎,故得名玉鼎。 因来头太大,化形极难,非得修至太乙金仙境界,方能脱胎换骨。 一番苦求,黄龙终将他带上昆仑,列入十二金仙之列。 黄龙在玉虚宫受冷遇,玉鼎看在眼里,却无力扭转。可但凡能伸手之处,他必倾力而为。 闻得黄龙被逐,他当即奔赴玉虚宫,跪候宫门外,滴水未进,伏地不起。 整整九昼夜。 今日,正是第九日晨曦初染宫墙之时,元始天尊终于命人放他入内。 “黄龙心存异志,其性难驯。眼下封神劫起,阐、人、西方三教皆处危局。他若留在此间,十有八九命丧劫中——逐出阐教,实为保全,如今他已是通天教主座下弟子。” 元始天尊语声如铁,不带半分波澜。 “绝无此事。”玉鼎真人断然摇头。 “你疑我所言?”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渊、凛冽如刀的圣威轰然压下,直逼玉鼎眉心。 元始天尊心头火起——自己亲口所谕,在亲传弟子眼中竟成虚言?这岂非当众抽他面皮? 一怒之下,几乎要抬手抹去此人。 可念头刚起,又硬生生按住——前些日子广成子遭暗算陨落,若再亲手斩杀玉鼎,旁人会怎么嚼舌根? 怕是日后诸圣见他,开口便是: “元始道兄,几日不见你清理门户啦?下回收拾谁?提前招呼一声,我好备好瓜子,去昆仑山头占个好位子瞧热闹!” 想到此处,他缓缓收了威压,袖袍一振,寒意尽敛。 还有就是玉鼎真人,眼下已是阐教仅次于元始天尊的顶尖高手——原本排第三,广成子陨落后,他便稳居第二。 这般中流砥柱若折损了,阐教根基必动摇,后继更显单薄。 所以元始天尊最终收手,放他一马。 “弟子信师尊决断,只是……一时难以置信。”玉鼎心头犹有余悸,急忙开口。 脊背早已沁出冷汗,纵是大罗金仙之躯,也挡不住那股寒意直透骨髓。方才情急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暗叫不妙——圣人岂容质疑?质疑圣人,无异于当面掌掴,自取其辱。 “退下吧。”元始天尊袍袖轻拂,玉鼎顿觉天地翻转,再睁眼已立在玉泉山金霞洞前。 望着熟悉洞门,玉鼎苦笑摇头。 刚踏进洞府,便见一团柔光悬浮半空。 他指尖微点,光团倏然散开,凝作黄龙真人的模样。 “小玉玉,我投奔截教去了!元始老贼设局坑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只盼封神劫里,各自安好。” 一听到“小玉玉”三字,玉鼎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瞬间攥紧。 黄龙留下的这道神念,让他眉头拧成疙瘩。 前脚元始天尊才说黄龙叛教,后脚黄龙却咬定是被算计、走投无路才改换门庭。 两边各执一词,互指对方背信弃义。 他略一迟疑——黄龙与他同修百余载,肝胆相照,断不会拿这种事诓他;可元始天尊又是授业恩师,道法恩义重如山岳。 思忖片刻,玉鼎不再犹豫,化作一道灿金流光,直奔金鳌岛而去。 不多时,便至岛外禁制边缘。 “敢问玉鼎真人驾临截教,所为何事?”魔礼青抱拳迎上,声如洪钟。 “四位道友有礼。贫道特来寻访黄龙真人,不知可否引荐一二?”玉鼎稽首还礼。 “好说!正巧我们几个要去天水洞赴宴——黄龙兄弟新辟道场,今日开府,咱们去讨杯酒喝。”魔礼青朗声笑道。 “甚好。”玉鼎点头应下。 待时辰一到,四将撤去禁制,领着他掠空而行,直入天水洞。 原先那处“麻姑洞”早被弃用,如今洞名焕然一新,只余清响。 不过片刻,众人已至洞口。 洞内飞瀑垂落,水雾氤氲,虹影时现;岩壁凿刻一座玲珑宫阙,雕梁画栋,气韵出尘。 “黄龙兄弟!快瞧谁来了!”魔礼青跨步进门,笑声爽朗。 “哎哟——小玉玉!一年不见,你竟摸到这儿来了?不怕元始老……咳,不怕师尊起疑?”黄龙迎出,眉眼带笑。 “小玉玉”三字再度钻进耳朵,玉鼎额角青筋一跳,身形一闪已欺至近前,一记重拳轰然砸出! 轰隆—— 岩壁震颤,碎石簌簌,黄龙整个人深深嵌进石中,只露一双眼睛眨巴着。 “再敢叫一声‘小玉玉’,我拆了你骨头!”玉鼎咬牙低吼。 “不就亲热点儿嘛,多招人疼的称呼!”黄龙抖落石粉,拍拍衣襟跳下来,笑嘻嘻拉他手腕,“走走走,进殿喝酒!今日开府,你来得正是时候!” 身后魔家四将强忍笑意,肩膀直抖—— 玉鼎真人丰姿卓绝,气质清绝如云外松,不染半分俗气;可被唤作“小玉玉”,偏生像只被逗恼的玉麒麟,反差太烈,实在憋不住。 “魔礼青兄,劳烦替我招呼宾客,我与玉鼎有些体己话要讲。”入殿后,黄龙含笑朝魔礼青拱手。 “放心去!迎客之事,包在我们身上。”魔礼青顺手搬张案几,转身便往广场去了。 等四人身影消失,玉鼎目光一沉:“黄龙,到底怎么回事?” “被元始老贼阴了一把。”黄龙长叹一声,神色微黯。 顿了顿,又扬起嘴角:“不过到了截教,反倒活得敞亮了——才几天,就交了十几个掏心窝子的朋友。” 到底怎么回事?我在玉虚宫山门前跪了整整九昼夜,好不容易见到师尊,他却说你因截教势焰熏天,对阐教构成致命威胁,故而将你逐出师门。 玉鼎直截了当地问。 元始老贼竟这般栽赃!实情是这样的——十日前,赤精子寻上门来,递给我一柄上品功德灵宝长剑,口称奉师尊密令:命我潜入截教,当众挑战在劫道人,当场斩杀,替阐教重振威仪;他还拍胸脯保证,得手之后亲自接应我脱身。 黄龙苦笑摇头。 然后呢? 第40章 拜入截教,成为内门亲传 我拎着剑就闯进金鳌岛,在劫应战。我挥剑劈去,一击正中其肩——谁知他肉身坚逾混沌神铁,怕是连祖巫都难及那等凝练程度!剑锋撞上,只迸出一串刺目火花,反震之力震得我虎口崩裂,紧接着被他三招两式按在地上狠揍一顿,末了还被一脚踹出山门。 说到这儿,黄龙下意识摸了摸左颊,眉角微抽,仿佛那记耳光还在嗡嗡作响。 再后来呢? 交手前,在劫忽然点破一句:我身负滔天气运、无量功德。那一刻我才猛然醒悟——师尊赐剑,压根不是为我扬名,而是要借我之手,引动天道反噬! 我刚踏出截教地界,天机骤变,一道雷霆烙印直贯识海:阐教除名诏已落,我黄龙,自此与玉虚再无瓜葛。 黄龙缓缓摇头。 若真让我杀了在劫……师尊非但不会援手,反而会亲手掐灭我最后一丝生机。 我耗尽千年修为推演过——在劫气运之盛,几可比肩整个阐教!倘若我不被剔出教籍,这股磅礴气运必遭天道反扑,顷刻间就能抽干阐教根基,使其香火断绝、道统倾覆。 他声音低沉,透着彻骨寒意。 我是龙族,气运本就飘摇如烛火。一旦失了圣人庇护,既无宗门气运加持,又无大功德护体……怕是窝在洞府里打个盹,都会遭遇雷劫劈顶、地火倒灌、心魔突袭——祸事从天而降,防不胜防。 黄龙说得直白利落。 黄龙,慎言。祸从口出,你这张嘴,迟早惹火烧身。 玉鼎神色郑重。 放心,金鳌岛上天机已封,圣人神念探不进来。 黄龙咧嘴一笑。 你明白就好。 要不……你也入截教吧?阐教,真的撑不住了。 黄龙顿了顿,忽而开口。 为何? 玉鼎眸光一亮。 如今截教光是准圣境弟子就逾二十位,内门诸子个个身承天眷、功参造化,气运如江河奔涌,功德似日月当空——这仗,怎么打? 黄龙语气笃定。 咦?还有这等事? 玉鼎一怔。 这是截教核心机密,恕难奉告——除非你拜入截教,成为内门亲传。 黄龙坦荡直言。 呃……可如此一来,便是公然背师,元始师尊的脾性你清楚,最恨欺师叛道之徒,判教者,必遭圣人亲临诛杀。 玉鼎眉头紧锁。 嘿嘿,客人差不多齐了,先开宴!若你真有此心,我带你面见通天师尊——上回他还提过,早想跟元始老贼当面掰掰腕子,只差个由头罢了。 黄龙朗声大笑。 对了,你这修为……似乎悄然跃升了一阶? 玉鼎目光灼灼,上下打量。 入截教的好处啊——如今我也身负大气运、大功德,哈哈! 黄龙举杯畅笑。 哎哟,宾客已至,我去迎一迎!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出门。 半盏茶工夫,众人鱼贯而入,大殿内早摆开十余张紫檀长案,每案堆叠十几碟色泽鲜润的灵果,灵气氤氲。 这位是我结义兄弟玉鼎,诸位大多见过;玉鼎,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在劫道人。 见过玉鼎真人! 众人齐齐拱手行礼。 当中有赵公明、三霄娘娘、蓬莱十天君……昔日多与黄龙有过往来,自他入截教后,彼此情谊愈发深厚。 好了好了,开席!阐教憋屈多年,今朝不醉不归! 黄龙举杯高呼。 好! 黄龙,你这酒够劲!合洒家胃口! 赵公明仰脖灌下一口,抚掌大笑。 那便敞开了喝!今日不醉不散! 黄龙笑着满上。 咦?这酒味醇厚绵长,莫非是你那只葫芦里的窖藏? 魔礼青端杯细品,眼中闪出几分讶色。 正是那葫芦所酿!今日我可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哈哈哈! 黄龙放声大笑。 确是下了血本!弟兄们,干! 赵公明豪气干云,仰头饮尽一碗。 黄龙那只酒葫芦,虽只是后天中品法宝。 但那酒绝非寻常,乃是取自九天至阳之脉的一阳圣水所酿,炽烈如焚,灼喉透骨。若修火系法则或攻法者饮之,竟能引动体内真火共鸣,淬炼道基,裨益颇丰。 可对赴宴众人而言,这酒也就图个滋味爽利,别无他用。 席间笑语喧腾,觥筹往来如潮,整座洞府霎时沸反盈天。 不到半日光景,满堂宾客皆已醺然微醉。 玉杯碰玉杯,酒液泼洒飞溅,人影晃动交错,闹得不可开交。 唯独玉鼎真人端坐如松,未沾半分醉意。他目光掠过满堂欢谑,见黄龙正与人划拳大笑、拍案叫好,眉宇间竟浮起一丝淡淡艳羡。 楚寒也喝得七分酣畅,双颊泛红,眸光水润朦胧,望着周遭喧嚷人影,恍如隔雾观花,虚实难辨。 “楚寒,来——咱俩满上!”云霄一袭绯色长裙,摇曳生姿地挨着他坐下,鬓边金钗轻颤。 “好!干!”楚寒朗声应下,笑意酣畅,举杯便撞,清脆一声响,酒香四溢。 酒意上头,胆气也壮,哪还顾得上昔日敬畏?杯沿相击,干脆利落。 “那个……那个……算了算了!”她忽地掩唇,耳根通红,转身便溜。 “???” “晓得姐姐为啥总揪你耳朵不?”碧霄脚步微浮,笑眼弯弯凑近,指尖点着自己鼻尖。 “真不晓得。”楚寒眨了眨眼,认真回想。 打从相识数万载,他修至玄仙巅峰那会儿,云霄就爱唤他“小弟”,语气软和,指尖温热;后来不知何时起,话没说两句,手就往他耳垂上搭,越掐越上瘾——八成是被他那些游记杂谈带偏了,愣把个清冷仙子,养成了嘴快心野的老手。 “给你透个天机,想不想听?”碧霄歪着头,醉态憨然,笑声像铃铛晃。 “啥天机?”楚寒刚提一口气,却见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呃……呃……”的闷响。 他心头一亮:又来了。 云霄素来嫌碧霄话密如织,聒噪扰人,一恼便施个小咒,封她唇舌,叫她说不出囫囵话。 他抬眼一扫,果见云霄背过身去,指尖还残留半缕青光。 楚寒忍俊不禁——这“天机”,怕是专为堵她嘴才设的禁制。 云霄憋着一口气起身,拂袖回到原席,腮帮子微微鼓着。 不多时,禁制消散,碧霄又能言善辩了,却没再凑来,只与琼霄、云霄三人围作一圈,嘀嘀咕咕不知商议什么。 第41章 闯过试炼大阵 “在劫师侄,借一步说话。”黄龙悄然踱至楚寒身侧,袖袍轻扬,一道隐晦禁制无声罩落,“玉鼎真人有意归入截教,你是随侍七仙之一,常伴教主左右,能否替他探探口风?” 楚寒闻言侧首,恰见玉鼎真人静坐案后,目光沉静而热切,直直落在自己脸上。 “小事一桩!只要玉鼎真人闯过试炼大阵,教主那边,我亲自开口,包准点头!”楚寒借着三分酒劲,拍胸脯应得斩钉截铁。 “妙极!多谢师侄!”黄龙大喜,当即举杯邀饮。 “干!” 他虽步履微晃,神思却如明镜澄澈。 玉鼎真人已是大罗后期修为,剑气凌厉,道韵森然,在阐教中仅逊于广成子、赤精子二人。更难得的是,他走的是纯粹剑道,参悟的正是杀伐最盛的剑道法则。 大罗后期若能在中丹田凝炼一方小界,本就是准圣门槛。如今封神劫临,谁不想多添一尊战力?准圣越多,胜算越厚。 况且——撬走阐教顶尖高手,便是削其筋骨、断其臂膀。 截教若赢,洪荒气运,十之七八必归通天门下。 黄龙痛饮一杯,拱手一笑,转身便朝玉鼎真人走去,袍角翻飞,兴致勃勃。 “封!哈哈哈,姐姐中招啦!”碧霄突然抬手一指,指尖迸出一点银光,直扑云霄面门。 云霄猝不及防,当场僵住,只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三妹,看好姐姐!”碧霄拍手大笑,眼角沁出细碎酒泪。 “哦……”琼霄醉眼惺忪,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一把搂住云霄腰身,胳膊箍得死紧。 “楚寒!听好喽——天大的秘密!”碧霄一拍案几,仰头高喊,声震梁木。 “啥秘密?”楚寒茫然抬头,脑子还卡在方才那句“试炼大阵怎么改阵眼”上,冷不防被点名,一脸怔愣。 再一扭头,只见云霄被琼霄牢牢钳住,双脚离地,拼命蹬腿挣扎,嘴巴张合无声,活像离水的锦鲤。 满殿宾客齐刷刷转头,屏息凝神,连酒都忘了咽—— 毕竟,醉话配秘闻,才是今夜最上头的佐酒菜。 “云霄暗恋你!早想拉你结成道侣!”碧霄嗓门清亮,字字砸进耳膜。 噗—— 噗—— 刹那间,大殿里此起彼伏,酒液喷溅如雨。 赵公明盯着徒弟,又瞥了眼自家妹妹,整张脸都僵住了。 这种粗豪汉子,压根儿不懂什么情啊爱的,只觉得心里像塞了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齐刷刷瞪圆了眼,下巴几乎掉到地上。 楚寒也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目光在碧霄和云霄之间来回扫——云霄垂着头,耳根烧得通红,身子微微发颤,再没了往日那副清冷傲然的劲儿。 “你真以为姐姐掐你耳朵,是故意折腾你?”碧霄歪着头,笑吟吟追问。 楚寒茫然摇头,脑子还嗡嗡作响:云霄……喜欢我? 可云霄是谁?三仙岛第一朵带刺的雪莲,美得惊心,冷得摄魂,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尖发颤? 黄龙身旁的赵公明却像被两股劲风夹在中间,眉头拧成了疙瘩。早先他还当妹妹只是爱捉弄楚寒,嘴上还跟云霄她们念叨过好几回。 “女人心,比混沌初开还难猜。”他长叹一声,挠了挠后脑勺。 转头又拉住黄龙:“老黄,你说……往后我该喊他‘徒儿’,还是‘妹夫’?” 黄龙一怔,咂摸半晌,只憋出一句:“这事儿……我也拿不准。” 一边是亲妹子,一边是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这称呼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活活憋人。 “咱们三仙岛有位松道人,本体是先天十大灵根之一的五针松。他叶尖渗出的汁液,能温养根基、涤荡神魂。你卡在玄仙巅峰一千多年,姐姐悄悄寻他讨来不少松叶,日夜熬炼,就为给你固本培元。每次掐你耳朵时,指尖沾着松汁,才震得你神魂发麻——不然,凭她那点力道,怎会疼进骨头缝里?”碧霄说着,眼角弯弯,朝云霄那边轻轻一瞟。 云霄脑袋埋得更低了,脖颈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晕,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楚寒依旧怔怔的,可念头一转,忽地想起五针松的典籍记载:汁液确能润养道基,但用量极苛,稍多便蚀神伤魄;只取毫厘,却可潜移默化,悄然拔高根脚。 他心头猛地一亮——难怪每次被掐,都像有银针直刺识海,又麻又烫,余韵久久不散。 再抬眼,看那素来端庄如月、一笑倾城的云霄仙子,此刻羞怯得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 酒意上涌,胆气翻腾,楚寒深吸一口气,往前半步,声音清朗而郑重: “云霄师叔,你愿不愿……与我结为道侣?” 他早对她动了心,否则哪会由着她一次次掐耳揉肩,从不躲闪?只是碍着辈分——她是师尊胞妹,是截教长辈,是他万不敢逾越的天堑。 云霄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完了完了……”赵公明一拍大腿,愁眉苦脸,“这声‘徒儿’还没叫热乎,转头就得改口喊‘妹夫’?!” 这一段本该排在后头,可“初级魔法师”嫌主角总被云霄欺负太憋屈,硬给挪到前头来了——反正也不碍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云霄身上,连她亲哥赵公明都一脸纠结地望着她。云霄霎时涨红了脸,像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螃蟹,一把甩开琼霄的手,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消失在天水洞深处。 “哈哈哈——!” 大殿里顿时炸开一串清脆爽朗的笑声,如同银铃撞玉。 堂堂截教四大魔头之一的云霄仙子,竟也有这般手足无措、仓皇遁走的时候,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酒席重又热闹起来,觥筹交错,喧声再起。 众人尽兴而散,各自归洞休憩。 楚寒一出天水洞,便运起法力逼散醉意,御风而起,直奔碧游宫而去。 玉鼎真人欲入截教——这事棘手得很。以元始天尊那等刚烈性子,必亲临碧游宫斩叛徒。 叛教,在哪门哪派都是忌讳,更何况通天教主性如烈火、行事磊落,最厌背信弃义之徒。 可方才酒酣耳热之际,他已拍胸脯应下,誓要护玉鼎周全。 “弟子在劫,求见师祖!”碧游宫门前,楚寒朗声禀报。 “进来。”殿内传来通天教主沉稳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 第42章 渡劫台 楚寒跨步入内,只见教主端坐云台,似笑非笑,目光如炬。 他心头微讶,却仍恭敬稽首:“弟子拜见师祖。” “想说玉鼎的事?”通天教主笑意渐深,“准了。当年昆仑山论道,吾便觉此子根骨清奇、心性澄明,与我截教大道相契。曾向元始开口索要,可惜未成。今日他主动来投,岂非天意?” “那……师祖真允他入教?”楚寒眼睛一亮。 “让他闯试炼大阵。阵过则入门,不过则另寻机缘。至于元始——”通天教主袍袖轻扬,语声朗朗,“吾自去昆仑山,与他当面说道说道。” 如今通天教主一身修为,已稳居混元八重天巅峰。因修持九转玄功之故,近日更一举叩开第九重门槛的缝隙,气息隐隐跃动,如龙潜渊而鳞甲初绽。 可纵是如此,仍逊女娲一筹——女娲早已登临混元九重天,道韵浑圆,不可测度。 创世所赐,丰厚得近乎奢侈:滔天功德如海倾泻,浩荡气运似云翻涌。短短一年有余,通天教主连破一境,但根基略显浮泛,尚未彻底凝实。 毕竟他本为天道圣人,若失天道垂青,战力便如断脊之弓,十成难存其六。 幸而九转玄功臻至第七重,纵使圣位崩解,亦能凭自身道基稳守混元之境。 更关键的是,他力量之道初具雏形,筋骨血魄皆化作道兵,举手投足间,威压暴涨数倍。 此界无纯粹力量法则,向来奉“时间至高、空间称尊、命运不出、因果为皇”为铁律;唯通天另辟蹊径,独辟力量一道——将三千大道熔铸于己身,锻为不灭战躯。 当年盘古以力证道,三千法则尽纳掌中,方为亘古第一悍势;而通天眼下,不过融汇十余种法则,尚在登阶途中。 “弟子明白,这就去知会黄龙,让他带玉鼎入阵试炼。”楚寒躬身一礼,转身欲行。 “且慢。”通天教主忽然一笑,眸光促狭,“若你真成了云霄的道侣,本座该唤你一声什么?贤婿?师弟?还是……姑爷?” 他自然不反对这门亲事。 这般打趣,不过是想看楚寒那副运筹帷幄、洞若观火的模样,当场裂开一道窘迫的缝。 “呃……”楚寒一怔,喉头微动,竟一时语塞。 “哈哈哈——去吧!”通天朗声一笑,拂袖挥散最后一丝戏谑,神情畅快。 …… “玉鼎!刚才在劫传讯来了——通天圣人应允了!你只要闯过试炼大阵,即刻录入截教门墙。至于你与元始天尊那一段师徒因果,师尊已亲自担下。”黄龙声音发亮,眼底灼灼生光。 “当真?”玉鼎酒意全消,脊背一挺,目光沉静下来。 他对阐教本无多少眷恋。此前久留,一则圣人门下修行路宽,二则——全因黄龙在此。 如今黄龙既入截教,自己亦能随行而至;通天圣人更愿替他斩断旧缘。 更令他心神激荡的是:若能跻身截教内门,便可修习秘传法门,一举从大罗后期跨入准圣之列。 这等机缘,何止千载难逢? “千真万确!走,我带你直赴试炼大阵!”黄龙不由分说,一把攥住玉鼎手腕,腾空而起。 “好!” 楚寒回到在劫观,抬眼便见凉亭中一抹绯红身影——云霄独坐石栏,指尖轻绕发梢,时而垂眸浅笑,时而颊染桃晕,像枝头初绽的海棠,静而不喧。 “那个……云霄。”楚寒站在阶下,忽然卡了壳。 今日刚求她为道侣,她也点头应了,可此刻面对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夫人太庄重,娘子太古旧,老婆太俗气,亲爱的又太腻,宝贝更是张不开嘴…… “噗嗤……呆头鹅。”云霄掩唇轻笑,眉眼弯成新月,春风都跟着软了三分。 “走吧,去渡劫台立誓。天道为证,道侣之契,即刻成就。”她起身挽袖,笑意清亮。 渡劫台,是金鳌岛上唯一不设遮蔽之地。天机若掩,雷劫怎落?既容得下天罚,自然也容得下誓言。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截教道侣盟誓的唯一圣地——旁处纵然焚香叩首,天道亦难感应。 两人御光而至,甫一落地,云霄便愣住:“这是……?” 只见台下人头攒动,粗略一扫,少说也有数千之众,衣袂翻飞,笑语喧腾。 “云霄,是为兄邀来的。”赵公明自人群中踏步而出,声音洪亮,“请大伙做个见证。” “多谢大哥。”云霄柔声应道,眼波温润。 “你们,开始吧。”赵公明颔首退开,身影悄然隐入人群。 楚寒与云霄相视一眼,整衣肃容,齐齐朝天而拜: “天道在上,女娲娘娘在上!吾楚寒(吾云霄),今日结为道侣,同参大道,共赴生死!愿天道鉴之,女娲娘娘鉴之!” 话音未落,苍穹骤裂,一道银白惊雷轰然炸响,震得云层翻涌,天地同鸣。 “哎哟……现在真成自家妹夫了,我这声‘妹夫’喊得出口,可‘贤侄’又喊得不对劲啊……”赵公明挠着后脑,眉头拧成疙瘩。 “公明,来碧游宫一趟。”耳畔忽有清越之声响起,正是通天教主。 “公明,稍后带玉鼎去渡劫台,让他当众对天道立誓,斩断与元始天尊的师徒名分。” 赵公明推门而入,通天教主抬眼便道。 “是,师尊。” 就在楚寒立下道侣誓约的刹那,玉鼎也踏出了练心大阵第一关的光幕。 此刻,通天教主已彻底断定:玉鼎绝非元始天尊安插进来的棋子。 那便是——主动叛出阐教,投奔截教。 方才闯阵之时,直至封神劫起,玉鼎为护黄龙,竟悍然催动六魂幡,将元始天尊当场刷灭。 虽尚不能断言他是否全心归附截教,但与黄龙之间那份生死相托的情义,早已钉死在骨子里——只要黄龙一日坐镇截教,玉鼎便绝无背弃之理。 那么,黄龙会离开截教吗? 除非他失了心智,否则绝不会自断大道根基。 留于截教,既得教门气运庇佑,又享中丹田世界反哺之力,修行一日千里,心魔难近;更兼创世之后,他在渡劫台所积功德厚重如山。 中丹田内龙族气运虽在缓慢消解,却是为偿还远古旧债;而那方初生世界若能蓬勃运转,气运便会如江河奔涌,绵延不绝。 不多时,玉鼎与黄龙并肩步入碧游宫大殿。 第43章 阐教叛徒 “弟子黄龙,叩见师尊。”黄龙深深躬身,袖袍拂地。 “玉鼎,拜见通天圣人。”一旁玉鼎亦垂首敛目,长揖及地。 “你随赵公明赴渡劫台,向天道立誓,斩断与元始的师徒名分。”通天教主声音清越,不容置疑。 “遵命,通天圣人。”玉鼎再行一礼,转身随赵公明离去。 玉鼎身影刚没入殿外云霭,黄龙却仍伫立原地,未随行一步。 “黄龙,你有话要说?”通天教主目光微凝,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 黄龙双膝一沉,重重跪落青玉阶上,三拜九叩,额头触地,字字铿锵:“弟子恳请师尊,救我龙族!” 通天教主阖目掐算片刻——龙族安然无恙,未遭围剿,亦无外辱加身。 “龙族如今太平无事,何来‘救’之一说?”他眉峰微蹙,语带疑惑。 “师尊明鉴!我龙族镇守四大海眼,已逾三量劫之久。中丹田创世,可聚浩荡气运、无边功德。若龙族尽数还清天地因果,祖龙与四百余位大罗金仙便可破封而出。弟子愿亲赴海眼,令龙族共立天道重誓:永奉截教为主,龙族大罗,悉数入列截教护法!”黄龙脊梁挺直,声如金石。 通天教主略作沉吟,颔首道:“准了。先令他们立下天道血誓,本座即刻传下创世真诀。” 三量劫苦守,龙族早已填平大半因果沟壑。 再熬过三量劫,便可彻底清偿。 若将创世之法授于祖龙及诸大罗,百年之内,足可抵尽余债。 届时,截教将多出一位准圣巅峰巨擘—— 须知,龙汉大劫时,哪有什么准圣之说?彼时大道唯存大罗,再往上便是混元圣境。 仙道后为理清境界,才衍出斩三尸之法,借断执念以攀高峰。 祖龙当年已是大罗绝巅,战力碾压镇元子如拂尘芥子;只因气运枯竭,修为卡在巅峰多年,寸步难进。 可若气运充盈,这位龙族至强者,极有可能一跃登临混元大罗之境—— 最缺的,从来不是根骨,而是气运。 “弟子叩谢师尊大恩!”黄龙伏地再拜,声音微颤。 “去吧。”通天教主淡然挥手。 “是,弟子告退。” “天道在上!吾,玉鼎,今日断绝与元始天尊一切师徒因果,苍天为证,万劫不悔!” 话音未落,穹顶骤暗,乌云翻涌如沸。 玉鼎仰首望天,雷光在云层深处炸裂奔腾,他却神色不动——通天圣人亲口许诺护持,若此劫真要取他性命,自有圣人出手,一掌劈散劫云。 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倏然睁眼,目光穿透亿万虚空,直落碧游宫内——只见那片被天机遮蔽的禁地之中,玉鼎正昂然立于渡劫台上,向天立誓,亲手撕碎师徒名契。 怒意如刀,直欲破空而出。 可当他瞥见天幕之上翻滚的紫霄神雷,终究按捺下来。 若此刻出手干预,天道必降罚雷于己身。 他只能冷眼旁观,静待劫云散尽——再亲手,将这叛徒挫骨扬灰。 誓言落定,苍穹之上,劫云早已翻涌成势,黑压压铺展五万里,如墨海倒悬,吞天噬地。 玉鼎低头扫了眼周身装备,唇角一扬,笑意清浅。 方才赵公明引他拜见无当圣母,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取出八十一套专克天雷的灵宝——件件蕴雷纹、纳云煞、镇心神,全为渡劫而炼。 轰! 轰! 劫雷如瀑倾泻,一道紧追一道劈向玉鼎。他却负手立于云端,神色淡然,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雷霆砸落,只在灵宝表面溅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连衣角都未撼动。可随着劫数层层递进,雷威愈烈,狂暴得近乎狰狞。 玉鼎神色微沉。 这劫力之盛,远超预估——护身灵宝的光幕已开始寸寸皲裂,裂痕如蛛网蔓延。 他指尖一弹,瞬息卸下旧甲,换上另一套灵宝。青光乍现,符纹流转,稳稳托住残存天威。 抬眼望天,尚余十道劫雷未落;袖中,还剩七十九副灵宝静静蛰伏。 他无声扯了扯嘴角。 此前初见无当,对方那股子如临大敌的谨慎,真叫人意外——连雷劫中可能崩符、断链、乱心神、蚀元神的数十种变故,都掰开揉碎讲得滴水不漏。 轰!轰!轰! 十几道雷劫接连炸开,玉鼎再不复先前仙姿飘逸。发冠歪斜,道袍焦边,鬓角微乱,活脱脱一个刚被雷劈懵的落魄散修——若再塞个破碗,怕是连乞丐摊都能支起来。 就在此时,一只遮天巨掌自混沌边缘骤然探出,裹挟万古威压,撕裂气流,朝玉鼎当头按落! 掌影未至,虚空已哀鸣崩塌。 下一瞬——巨掌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通天!汝意欲何为?!”元始天尊瞳孔骤缩,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他那一击,竟被通天教主随手一拂,便如烟云般散尽。 “玉鼎今日叩首截教,便是我截教门人。”通天教主语气平缓,目光澄澈,“走,混沌深处,手底下见真章。” “哼!”元始冷哼一声,袖袍一卷,身影已化作流光遁入混沌。 通天将玉鼎安然送回金鳌岛,随即转身,亦踏进那灰蒙蒙的混沌雾海。 混沌无界,无光无影,无上无下,无东无西。雾气翻涌如死水,寂寥如亘古长眠,连一丝活气也寻不见。 忽而混沌海骤然翻腾,两道身影破雾而出——正是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 “通天,交出玉鼎!阐教叛徒,必受严惩!”元始双目燃火,语调却寒如玄冰,“交人,否则——吾便将你永镇混沌,万劫不得出!” 他是枭雄,不是莽夫。纵有怒焰焚心,亦知此刻大局为重。圣人脸面固然要紧,可比起截教与阐教生死相搏的棋局,那点颜面,不过浮尘。 西方二圣早把脸皮丢进混沌风里,吹得连渣都不剩。 “玉鼎自行择道,非吾强夺。”通天语气坦荡,“不是要打么?正合我意。” “让吾瞧瞧,这些年,你长进了几分。”元始天尊眸光一厉,杀意迸射。 ——竟被当成沙包耍?手痒就想揍人? “斩!” 通天话音未落,一道横贯千万里的剑气已破空而出,锋芒所向,混沌如纸帛撕裂! 元始疾退! 剑气掠过之处,混沌雾霭被硬生生剖开,空间寸寸崩解,轰隆声中,地水风火喷薄而出,清浊二气翻涌分离——若稍加调和,一方崭新大千世界,竟呼之欲出! 剑气消散,元始面色凝重。 第44章 打算四打一了? 昔日二人不动至宝,确是旗鼓相当。可这一剑,轻描淡写便斩穿混沌壁垒……若避之不及,怕真要负伤。 圣人不死不灭?不错。可那是因元神寄于天道。天道不陨,圣人长存。 但受伤,是真伤。复活需耗大气运、大功德,伤得越重,代价越沉。 “斩!” 元始不再犹豫,盘古幡擎天而起,幡面一抖,一道开天气刃破空斩出! 所过之处,混沌湮灭,时空断裂,连时间本身都被斩出一道漆黑裂隙。 通天却朗声一笑,青萍剑轻挥,一道剑气携万钧剑意奔涌而出,所向披靡,混沌如雪遇骄阳,纷纷溃散。 两道惊世之力轰然对撞—— 混沌炸裂! 地水风火狂涌! 元始天尊怔然驻足,目光在手中盘古幡与通天掌中青萍剑之间来回一转。 盘古幡乃开天斧刃所化,自带开天气刃,威能震古烁今……竟被一剑轻易破开? 青萍剑直插云霄,寒光裂空,也不过是件登峰造极的先天至宝罢了。 “数万载光阴,你竟沦落到这等地步?”通天眸光如刃,盯着元始天尊,唇角微扬,满是讥诮。 “你——”元始天尊喉头一哽,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却被死死压住了。方才那一击,他已倾尽九分修为,可落在通天眼中,却轻飘得如同拂尘扫灰,连衣角都未撼动半分。 而通天不过屈指一弹,那道开天辟地、撕裂混沌的气刃,便寸寸崩碎,化作流火散逸。 须知便是太上老子的太极图,亦不敢硬接此刃——可通天教主只凭肉身一击,便将其碾成齑粉。 元始不知的是:若在洪荒天地之内,他与通天本在伯仲之间;可一入混沌,他这位“圣人”,便成了断线纸鸢——天道加持骤弱,圣位虚浮,神通十不存三。 通天却不同。他参悟创世真意,九转玄功早已炼至第七重,血肉凝如混沌神金,真正踏上了肉身成圣之路。混沌之中,他仍稳坐混元六重天之境。 元始纵有圣人名号,在混沌乱流里,连混元之力都难以聚拢。 昔日混沌切磋,通天若不祭出诛仙四剑,尚且落于下风;如今再临混沌,胜负已在抬手之间,判若云泥。 “即刻立下天道血誓——永不得以任何借口,加害玉鼎!”通天教主目光如铁,声如惊雷,“否则,今日便将你永镇混沌渊底!” 他性情炽烈,重情于命。纵然如今兵戈相向,成生死仇雠,心底那点旧日手足之念,仍如残火未熄。 两万年同修共参,三清并肩破劫……真要亲手斩了元始?那便不是通天教主了。 “通天,你逾矩了!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清本是一体;玉鼎叛出阐教,元始清理门户,天经地义。你为一叛徒撑腰,反与兄长刀兵相见——此举,失德失礼!” 一道清越之声自混沌深处荡来。 来者面如童子,肤泛玉泽,银发垂胸,手持一柄素白拂尘,仙风道骨,恍若初生朝阳。 正是三清之首——太上老子。 “我逾矩?哈哈哈——你们也配谈‘逾矩’二字?”通天仰天大笑,声震八荒。 今晨楚寒几句话点破迷障,他才彻悟:原来封神杀局,早被他们联手推演成截教坟场。 “通天,我等兄弟一体,岂容离间?”太上正色低喝。 “兄弟?”通天怒极反笑,声似裂帛,“为夺我截教气运,你们勾结西方二圣,布下灭教杀阵——这也叫兄弟?封神本是杀劫,可为何非得我截教填命?若三清齐心,先灭西方教,再让元始门下那些外门弟子补榜,我亦可择资质平庸者飞升天庭,任神司职——劫数早消!偏要引狼入室,背刺自家兄弟——谁才是那个不认手足的畜生?!” “你门下弟子,多是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属,焉能与我阐教真传比肩?”元始天尊被戳中肺腑,厉声咆哮。 “湿生卵化?那是我亲授大道的弟子,是你亲口唤过‘师侄’的后辈!”通天双目赤焰翻腾,“照你这般羞辱,我通天算什么?禽兽之王?那你和太上又算什么——禽兽的师父?” “你——!”元始天尊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竟一个字也迸不出。 “你门下弟子,福薄德浅,活该上榜。”太上老子轻叹摇头,拂尘微垂。 “我内门四百一十五人,人人头顶十五寸以上功德金轮,气运如龙盘绕周身!”通天声如金石交击,“玄都道人功德几何?享了多少气运?你倒说来听听!” 太上闭目默算——果然,截教四百余内门弟子,个个身负滔天气运,功德厚重如山岳,与截教气运血脉相连,浑然一体。 “哑了?不吭声了?”通天冷笑环视,“我弟子若不算福德金仙,你们门下,莫非全是祸乱天地的罪魁?” “他们多是异类得道,何德何能,承此大气运?分明是你将截教气运强行灌注其身,滥封‘金仙’,名不副实!”元始天尊忽而瞳孔一缩,似抓到破绽,声音陡然拔高。 斩 通天教主霎时怒发冲冠,胸中燃起万丈烈焰——平生从未见过这般无耻之徒。 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至,裹挟着撕裂天地的锋芒,直劈二人面门。 太上老君刹那祭出太极图,金光暴涨,化作浩瀚穹顶,横亘于前。 “不可硬接,速退!”元始天尊厉声疾呼。 话音未落,剑气已如雷霆撞上天幕! 轰然爆裂间,太极图一角应声崩裂,金纹寸断。 图损即身伤,太上老君喉头一甜,一缕灿金血丝自唇角蜿蜒滑落。 此图乃他本命所系,灵宝遭创,反噬立至,五脏如焚。 恰在此刻,两道身影踏云而至——皆着明黄道袍,一人枯瘦如竹,眉宇凝着千年悲苦;一人圆润丰腴,笑意温厚似春水。 有诗为证: 大觉金仙不二时,西方妙法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身出莲花清净台,二乘妙典法门开。 玲珑舍利超凡俗,璎珞明珠绝世哉。 八德池中生紫焰,七珍妙树长金苔。 只因东土度英俊,来遇前缘结圣胎。 来者正是西方教掌教——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 “呵,打算四打一了?”通天教主目光扫过二人,唇角微扬,笑意森然。 方才收拾太上、元始,不过三分力道,两人便已左支右绌、溃不成军。 如今添上这两位,倒真能打得痛快些。 至于让元始立誓?不过顺手小事罢了。 第45章 推演截教气运 他参悟的是毁灭本源与无上剑道,性子如熔岩奔涌,最是渴求酣畅淋漓的生死对决。 可那两位师兄实在不堪,连让他心跳加速的资格都没有。 “通天师兄且听……”接引刚启唇,话未出口,便被一声冷喝截断。 “省省力气。今日话放在这儿——你们四个,立刻立誓:不得加害玉鼎。”通天教主目光如刀,直刺四人。 “你——?”接引与准提当场怔住。 我俩刚落地,连袖子都没抖利索,怎么就摊上这等事了? 本是来调停评理的,偏要帮亲不帮理,也得给个开口的机会啊! 结果你倒好,连申辩的缝都不留。 “看来,是敬酒不吃。”见四人沉默,通天教主眸光骤寒,再不多言。 “斩!” 四道青白剑气破空而出,分袭四方! 元始天尊翻手祭出三宝如意,金光暴涨,当头砸向通天! 太上老君挥动七星宝剑,剑气如虹,却在出手刹那侧身疾闪,狼狈避让。 准提道人甩出加持神杵,银芒刺目,呼啸而至; 接引道人抖开七宝妙树,流光飞洒,一面格挡剑气,一面踉跄后撤。 通天教主垂眸一瞥,嘴角浮起一抹讥诮冷笑。 三宝如意、加持神杵、七宝妙树——皆是先天灵宝中的顶尖至宝,威能撼山震岳。 可那又如何? 他早已肉身成圣,筋骨如混沌初开之石,皮膜似鸿蒙未判之壁,纵是先天至宝,也难伤其分毫! 四人见法宝将至,脸上齐齐掠过一丝得色—— 只要击中,四人联手,定能将通天镇压于混沌深处! 届时截教覆灭,弟子尽数上榜,气运散尽,天地重归清朗,自家教派自得滔天机缘! 他们浑然不知,通天教主早已立于不败之巅。 纵使真被封入混沌,若他们屠尽截教门人,天道必降无边业火,焚尽神魂! 砰!刷!砰! 三件灵宝结结实实砸在通天教主身上,竟如泥牛入海,连衣角都未掀动半分。 众人惊愕未定,通天已反手挥出青萍剑—— “开天第一式!” 一道混沌初分般的剑气横贯虚空,直劈三宝! “不好!”准提欲收神杵,已然迟了。 啪!噗!砰! 三声脆响炸开—— 三宝如意从中断裂,断口平滑如镜; 加持神杵崩作两片,灵光涣散; 最惨是七宝妙树,根须尽碎,枝叶枯焦,整株灵宝几乎被削去本源! 三宝哀鸣而返,各自主人如遭重锤击胸,齐齐喷出一口滚烫金血。 接引与准提脸色铁青,僵立当场。 西方荒凉,二人身家单薄,加持神杵与七宝妙树,已是西方教压箱底的至宝。 如今断痕累累,元气大伤,没个几万年休想复原,还得耗去海量功德才能弥合裂痕。 “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九色霞光撕开混沌,疾掠而至。 倏然凝形,玄袍猎猎,银发如雪,额骨高隆、顶心微秃,眉目冷峻如霜。 有诗为证: 高卧九重云,袖拢万古真; 玄黄之外立,独掌大道尊。 盘古开太极,两仪生四象; 一气传三友,二教分阐截。 玄门执牛耳,一炁化鸿钧。 来者正是道祖鸿钧。他目光沉静,扫过五人,面无波澜。 “接引(准提)拜见老师!” “拜见老师!”通天、元始、太上三人齐齐稽首,躬身行礼。 “尔等皆为天道圣人,岂可当空厮斗?”鸿钧声调平直,不带半分起伏。 “老师啊——”接引哽咽出声,一把托出加持神杵与七宝妙树,断口参差、灵光黯淡,“我与准提千里迢迢自西方赶来调停,通天教主却不问缘由,照面便劈!西方本就贫瘠,仅此两件镇教之宝,您瞧瞧……被砍得不成样子了!”说罢掩面悲泣,肩头耸动。 鸿钧目光一转,径直落在通天身上:“通天,你作何解?” “吾与元始清算旧账,太上中途横插一手,西方二圣又联手拦路——叫吾如何收场?洪荒立世,只论因果,不论对错。”通天脊梁挺直,声音清越。 混沌中虽威压如山,却远不及洪荒之中那般令人窒息。 他悄然感知——鸿钧修为稳居混元十二重; 而洪荒之内,鸿钧借天道加身,实已凌驾于天道之上; 通天纵得天道垂青,也不过混元八重天罢了。 “依你之见,此事如何收场?”鸿钧再问。 “只需他们四人,当着天道立誓:永不得向玉鼎出手。此约一成,因果即了。”通天斩钉截铁。 他本就是奔着试剑来的,想掂量掂量自己如今的斤两; 替玉鼎了结恩怨,不过是顺手为之。 若真难成,往后多护他几分便是。 “可。”鸿钧颔首。 “尔等四人,立誓。” 这誓言于鸿钧如风过耳,于太上、接引、准提亦无妨害; 唯独元始,圣人脸面,今日砸在了混沌里。 “天道在上!吾元始天尊,今以大道为证,永不对玉鼎出手,愿天道鉴察!”元始咬牙启唇,面色铁青。 轰隆—— 混沌深处炸开一声惊雷,天道应誓,金纹隐现。 “天道在上!吾太上老子,今以大道为证,永不对玉鼎出手,愿天道鉴察!” 须臾之间,四道天道誓约落地,通天唇角微扬,浮起一缕浅笑。 “老师,因果已清,弟子告退。”他朝鸿钧深深一揖。 鸿钧默然点头。 通天当即化作一道炽烈金虹,破空而去,眨眼消尽于混沌深处。 “尔等,随吾往紫霄宫。”鸿钧望向余下四圣。 “谨遵法旨。”四人齐声应诺。 不多时,已立于紫霄宫前。 “通天乃天道变数。变数存,则生机不绝;然变数过盛,反噬大势。故吾未赐其镇压气运之器。今截教势焰滔天,已扰天机运转,须削其气运,以正乾坤。”鸿钧语声低缓,字字如刻。 “敢问老师,我等当如何行事?”元始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尔等自决。”鸿钧眸光骤寒,周遭气息霎时冻结,万籁俱寂。 太上心头一凛——此刻开口的,是天道,非鸿钧。 “老师,弟子斗胆谏言:准圣交手,山崩海裂,洪荒难承其重。故大劫之外,准圣不得妄动干戈。”太上急忙接口。 方才推演截教气运,他才真正看清—— 截教准圣竟逾二十之数! 第46章 开天辟界 放眼洪荒,其余势力加起来,怕也凑不出几个像样的。 如今早已不是巫妖大劫那会儿了。 那一场浩劫下来,准圣十不存一,只剩零星几个苟延残喘。 “善。”鸿钧淡淡应道。 此刻鸿钧眸光微凛,神情中又浮起几分兴味,仿佛已从天道手中稳稳夺回权柄。 “大哥,何故禁止准圣出手?”元始天尊蹙眉发问,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阐教门下,可有几人证得准圣?”太上老君不答反问,声线沉如古钟。 “唯燃灯一人而已。”元始天尊脱口而出,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如今镇元子归入截教,鲲鹏与冥河则投奔地府,跻身地道之列。放眼洪荒,现存准圣不过弥勒、燃灯、娲皇宫的陆压、计蒙、白泽寥寥数人。而我方才推演——截教门人,剔除镇元子,竟仍有二十余位准圣坐镇!”太上老君语调冷峻,“你我手中仅有两位准圣,拿什么去抗衡?” “这……”元始天尊喉头一紧,心口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 莫非自己真不擅教化? 十二金仙皆为先天生灵,根脚之厚,远胜截教众徒。 可偏偏,自己座下无一人踏破准圣门槛;而截教,却已群星璀璨,二十余尊准圣熠熠生辉。 “老师!我西方贫瘠寒微,仅存两件堪用法宝,竟又被通天重创——求老师赐宝救命!”准提再度哽咽开口。 本是来助元始,反倒遭了池鱼之殃:两件极品先天灵宝,硬生生被剑气劈裂崩损。 鸿钧神色淡然,袖袍轻扬,两件残宝倏然飞至掌心。一道浩瀚天道本源如潮涌入,未及半盏茶工夫,裂痕尽消,光华复炽,宛如初成。 “敢问老师,通天如今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太上老君略一沉吟,抬眼望向鸿钧。 此战憋屈至极——他手握先天至宝太极图,却被剑气撕开一道刺目豁口;自家神通轰在通天身上,竟如泥牛入海,连半分涟漪都未激起。 “混元八重天。”鸿钧言简意赅。 却隐下一句未宣:通天肉身已成混元。 方才混沌一瞥,通天身影隐约透出令人心悸的压迫;鸿钧悄然探查,发现其于混沌之中,竟能稳稳释放混元六重天之力。 此子再不可轻觑。往后筹谋,须更缜密,藏得更深,绝不能露半分马脚。 通天教主踏进碧游宫,便见玉鼎真人、黄龙真人、赵公明、女娲娘娘、镇元子、灵珠子等人早已静候殿中。 “玉鼎,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截教内门亲传弟子。”通天教主目光灼灼,开口即定名分。 “弟子叩见师尊!”玉鼎双膝落地,三拜九叩,礼数周全。 “你手中斩仙剑锋锐无匹,攻伐已足。这件三才法衣,乃极品先天灵宝,权作入门之礼。”通天教主含笑递出。 “谢师尊恩典!”玉鼎双手高举,郑重接下。 昔在阐教,十二金仙中,唯他与黄龙所得法宝最少;黄龙更惨——所用皆为自炼后天灵宝。而他手中斩仙剑,虽只是上品先天灵宝,威势却也颇为可观。 “去吧。让公明替你寻处清幽洞府安顿。三日后,再来此处,我亲自为你授截教真传。”通天教主挥袖含笑。 “谨遵师命!”玉鼎与赵公明、黄龙三人齐齐躬身,退出碧游宫。 目送三人背影远去,女娲唇角微扬,笑意狡黠。 “通天师兄,打得可还畅快?”她歪头打趣。 她之所以在此,是应通天之邀而来:一则为镇元子的中丹田世界点化生灵;二则待龙族应下条件后,亲手为其开辟新界,助镇压海眼的龙族脱困——此举,既壮截教根基,亦为自身添福添运。 对她而言,纯属白捡功德气运,何乐不为? 所以通天刚离宫,她便赶来坐镇碧游宫,防着西方二圣脸皮发痒、趁虚而入。 至于娲皇宫?里头空荡得很,毁就毁了,大不了重辟一座。谁砸的,就找谁赔——少还十倍,都是吃亏。 “不够痛快。不如你我入混沌走一遭,放手过过招?”通天教主朗声一笑。 “不去。”女娲摇头干脆利落,“我修的是造化之道,不善争斗。” 可她真无战力? 女娲虽无至宝傍身,却早从通天处习得九转玄功。 当然,这功法是拿功德换来的——但值!开天之后,肉身愈坚,筋骨愈强,气力暴涨,一拳碎星亦非虚言。 如果不修九转玄功,纯粹是暴殄天赐之躯。 可女娲终究敌不过通天教主——如今通天已参透毁灭、剑道、阵道、五行等十余种至高法则,初步熔炼出属于自己的“力之大道”。 而女娲呢?她所执掌的,主要是创造与生命两大本源法则,威能偏重于孕育与维系,正面搏杀之力稍显单薄。 虽也涉猎五行、因果等旁支法则,却尚未臻至凝练大道的境界。 论战力,确略逊通天一筹;但实力之雄厚,仍属混沌顶尖——独身闯入混沌深处,亦能稳稳爆发混元四重天之威。 相较太上等人在混沌中勉力催动混元之力的窘迫姿态,她可谓游刃有余得多。 今日若真对上四圣联手,胜者必是女娲无疑; 只是比起通天,她需倾尽全力,不敢丝毫懈怠。 通天教主摇头轻笑,本意不过切磋印证一番。 奈何女娲素来寡言少动,极少出手,更不屑比试较技。 唯一一次破例,便是巫妖大劫时,为救伏羲,悍然出手。 “镇元子副教主,开天辟界,就在当下。能否踏足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全在此刻。”通天侧身,目光灼灼望向镇元子。 “多谢通天教主成全。”镇元子拱手深深一礼。 “不必拘礼。此乃宇宙本源模型,万化之基,你且静心参详。”通天抬手一挥,无数光纹流转的构型浮空而立,任其细察。 “善。”镇元子凝神屏息,目光如炬,一寸寸推演天地运转的脉络与节律。 “封神量劫将启,准圣出手必伤天地根基,故一律禁制。” 鸿钧之声忽自虚空响起,清晰落于通天与女娲耳畔。 “连准圣都不许动手?”女娲眉峰微蹙。 截教中坚战力,正是这群准圣——眼下禁令一出,等于削去半壁锋芒,她焉能不忧? 第47章 八十一道灭神雷 “哈哈哈!妙极!也不知哪位高人,替老祖出了这等绝户计!”通天朗声大笑,畅快淋漓。 若无准圣压阵,截教真会覆灭么? 眼下内门弟子,清一色大罗金仙,足有三百之数; 且个个修持九转玄功,根基远超寻常大罗——日后皆无须斩尸证道,直指更高之境。 更莫提尚有龙族大罗未归:虽名号为大罗,实则战力横压多数准圣者,不在少数。 让一群大罗对阵一群准圣级大罗?那不是较量,是送命。 女娲瞥见通天笑意,念头一闪,顿时了然—— 若有准圣不顾颜面,暗中袭杀大罗,截教怕真要元气大伤; 可一旦准圣尽数退场,放眼洪荒,谁还能撼动这支由玄功大罗铸就的铁军? 想到此处,她唇角亦悄然扬起。 与截教结盟,实为她此生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不止坐收海量功德,更攫取滔天气运; 短短时日,便从混元六重天跃升至九重巅峰,假以时日,十重天之门,恐怕已在叩响。 “教主,创世之理与运化之法,吾已尽数参悟。”镇元子收功敛神,郑重禀告。 “此为清气与浊气。”通天递过一只青玉葫芦。 又取出一座顶级时光阵盘,交予镇元子手中。 开天非朝夕之功,此盘可压缩亿万载光阴于弹指之间。 镇元子双手接过,双目微阖,徐徐引清浊二气,沉入中丹田。 他虽去年已入截教,却为将人参果树移栽金鳌岛,不惜倾尽心力—— 硬生生把整座万寿山连同地脉根络,一并挪移至此。 其间耗费之岁月、倾注之心血,难以计数。 …… 镇元子持续导引清浊之气,二者交融翻涌,在中丹田内渐成氤氲气团。 通天催动时光阵盘,霎时加速演化进程。 镇元子毕竟尚是准圣,时间流速受限——最快不过洪荒一日,中丹田世界已历亿载。 可这仍嫌太慢。 创世功成之日,即证道混元之时; 而他非圣人之体,登临圣境必遭九九天罚雷霆加身。 故而,一切必须争分夺秒:速成、速证、速聚气运功德,方为万全。 唯有如此,才能大幅削弱晋升混元大罗金仙时所招致的天罚威压。 须知连圣人之尊,在天罚之下亦有身死道消之危。 可创世之利,恰恰在此刻彰显无遗——气运与功德,恰如两道无形堤坝,能层层消解天罚的毁灭之势。 时光悄然流转,镇元子肉身持续蜕变,筋骨如神铁淬炼,血肉似混沌凝铸;而中丹田内那方初生宇宙,亦随之加速演化、日趋圆满。 半日光景过去,其肉身强度已攀至极品先天灵宝之巅,坚不可摧。 但中丹田里的宇宙仍未停歇,仍在奔涌、撕裂、重组…… 又过一个时辰,轰然一声轻震,天地自成——那方宇宙彻底稳固,法则齐备,生机初显。 中央悬着一座吞噬万物的巨黑洞,不断吞纳星系残骸;外围则浮着一口喷吐不息的白洞,源源倾泻元始精气,重聚为氤氲星云。 生灭轮转,循环往复,永无断绝。 就在这一刻,那停滞于极品先天灵宝层次的肉身骤然一震,再度拔升——筋骨鸣雷,血气如潮,瞬息破境,直抵混元大罗二重天! 通天教主见状,立命女娲速入镇元子中丹田。 女娲踏入其中,指尖一扬,九天息壤如星雨洒落,顷刻间遍植亿万微小生灵——单细胞之躯在混沌清气中苏醒、分裂、变异、繁衍…… 通天教主随即挥袖,将千万颗人类栖居的星辰,稳稳嵌入这方新生宇宙之内。 不多时,女娲踏出中丹田,唇角微扬,笑意清浅。 方才那一瞬,她已播下无量生机,万类初萌;只是镇元子早以大法遮蔽天机,将整方宇宙隔绝于天道感应之外——否则,功德气运早已如江河倒灌,滚滚而来。 再过一个时辰,镇元子双目倏然睁开。 “成了。吾即刻渡劫。”声音沉静,却字字如钟。 “善。”通天教主颔首,眸中微亮。 他方才神念扫过那方世界:山海纵横,族群纷呈,草木含烟,百兽奔跃,一派浩荡生机。 单凭开天辟地之功,镇元子便已稳握滔天气运、无边功德。 话音未落,镇元子身形一闪,已立于渡劫台中央,抬手撤去周身遮掩天机的禁制。 霎时间,苍穹变色——亿里云海翻涌如墨,黑云压顶,仿佛天幕将倾;紧接着,金霞破云,功德祥云浩浩荡荡铺展开来,绵延二十万余亩,耀目如熔金泼洒。 镇元子仰首,袍袖轻拂,漫天金云尽汇掌心,凝为一轮璀璨金轮——径达一百一十寸,光华内敛,厚重如渊。 望着这轮功德金轮,他嘴角微扬:证道混元,今日必成。 收起金轮,他抬眼望向那无边劫云,神情从容,笑意淡然。 随即祭出地书,书页展开,化作一方青蒙蒙光罩,稳稳护住周身。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劫云终于翻腾至极点,雷霆蓄势待发。 轰——! 一道紫芒乍现,粗若手臂的紫霄神雷撕裂长空,狠狠劈在地书光罩之上,炸开一圈圈涟漪般的紫电波纹。 镇元子目光微闪,唇边笑意更深。 此劫,他已稳操胜券。 此雷唤作“九九紫霄天罚”,又称“九九灭神雷”,乃天道最严酷的试炼之一。 当年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若直面此劫,十次之中,九次难逃形神俱灭。 而今镇元子根基浑厚、功德加身、气运如海,渡此天罚,几成定局。 八十一道灭神雷,威能逐道递增,最后一道,威力是第一道的八十一倍。 故而第一道雷落,他心中已有定数——余下诸劫,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紫霄宫内,鸿钧遥望碧游宫上空那翻涌的劫云与屹立渡劫台上的镇元子,眉峰微蹙。 镇元子拯救混元大罗金仙,变数之巨,远超预料。 他更一眼看出那场天罚的威势——竟比寻常九九天劫还要孱弱三分。 鸿钧当即启封妻子所授的天道权柄,欲强行拨正劫雷威能。 身为天道代言人,此举本在权限之内。 可调用天道权柄,从非无偿——须以自身气运与功德为薪柴,方可撬动天道之衡。 鸿钧贵为道祖,坐拥洪荒一成气运;又是四教共尊之师,另享四教一成气运,可谓气运滔天。 可当他神识探入权柄深处,看清所需付出的气运与功德数额时—— 他顿然止步,旋即收回法力。 第48章 专镇截教气运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他一身气运,尚不及镇元子此刻所聚之数。拿什么去补? 至此,唯余静观。 他默然片刻,悄然开启天道本源库,神念一扫——只见那本源之海,悄然又涨了两成。 眉峰骤然一压,似有千钧沉落。 天道本源充盈,于洪荒而言是甘霖普降,可对鸿钧而言,却是利刃悬顶。 他原本布下的棋局里,通天该亲手撕裂洪荒大地——地脉崩、山河裂,截教气运便如决堤之水,奔涌溃散; 而天道本源则被迫倾注于修补天地,元气大伤,再度萎靡。 届时,他便可借“镇压祸首”之名,将通天牢牢束于掌中,叫洪荒万古如铁铸,再无一丝波澜。 谁知棋子全然失控,连天道都开始疏远他,隐隐生出排斥之意。 念头至此,鸿钧索性阖目,眼帘垂落,仿佛闭上便是隔绝了这满盘错乱。 金鳌岛渡劫台上,镇元子神色从容,指尖轻点,一缕温厚法力徐徐注入地书。 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九九天罚竟如此轻易便被踏过。 最后一道紫霄神雷粗若巨柱,轰然劈落,劫云却未作滞留,缓缓消散于青冥之间。 “原来天罚,也不过如此。”镇元子轻叹一声,转头望向刚踏足台上的通天与女娲。 “哈哈哈!恭贺镇元子副教主,证得混元,大道永驻!”通天拱手而笑,声朗如钟。 方才他悄然扫了一眼气运金龙——那金鳞耀目、爪牙生辉,竟又暴涨一截,气势更盛。 通天与女娲甫一登台,苍穹之上功德金云便悄然聚拢,翻涌如潮。 女娲抬眸望去,神色淡然。这般景象,她早已司空见惯。 金云凝成刹那,倏然化作两道灼灼金光,直贯二人眉心。 二人随即催动功德金轮,将新得功德尽数纳入其中。 通天教主的金轮涨了两寸——本就恢弘浩荡,如今已至一百二十二寸,巍然如岳; 女娲的金轮却猛增十寸,跃至一百一十寸,光华愈盛。 此番功德,女娲独得七万亩,通天仅收三万亩,差额甚巨。 “镇元副教主证就大罗,乃洪荒幸事!不若设一场混元大会,共贺道友登临大道!”通天含笑提议。 “善!”镇元子朗声应下,眉宇舒展。 “人参果可不能缺啊。”通天眨了眨眼,笑意促狭。 “自红云道兄陨落,这人参果我便再未予人——光阴如梭,竟已近一个元会了。”镇元子语声微沉,眸底掠过一丝黯然。 “前些日子我去地府小坐,听闻红云道友真灵已转世,如今就在阐教,唤作云中子。”通天略一思忖,便将此事道出。 “当真?”镇元子双目陡亮,声音微颤。 “确凿无疑。只是真灵重铸,前世记忆尽封,难再开启。”通天颔首。 “记不得便记不得罢……活着,便胜过万般。”镇元子喉头微动,笑意里带着释然。 “对了,镇元教主,汝那地书,我欲炼为功德灵宝,专镇截教气运——汝意下如何?”通天忽而想起地书,心头一动。 此物本为防御至宝,若以功德淬炼,其镇守之效远胜诛仙四剑——毕竟那四柄凶兵煞气冲霄,反噬气运; 而地书浑厚无锋,既无戾气侵蚀,又得天道亲和。 若能炼成先天极品功德灵宝,纵不能固若金汤,也比四剑稳当得多。 “善。”镇元子不假思索,当即取出地书,递入通天掌中。 通天接书在手,屈指一弹,一道金灿功德没入书页——青色书卷霎时流光溢彩,通体化作纯金之色,厚重庄严。 镇元子渡劫成圣的消息,如风过林梢,惊动了刚刚重返洪荒的四位圣人。 先天定数所限,气运本就有限,镇元子登临混元,是否要分走他们碗中羹? 神念一探,各自教门气运纹丝未动,众人便暂且按捺。但镇元子此人,终究须多加留意。 若他另立教派,必成心腹大患。 可旋即察觉他已受封截教副教主,四人眉头便松了下来。 只要不立新教,便掀不起滔天浪。 四人齐聚玉虚宫,各自落座。 此番与通天一战,四人皆损兵折将,唯准提、接引尚算体面——鸿钧以天道本源为引,替他们修好了法宝。 元始的三宝如意碎成数截,太上的太极图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痕。 论伤筋动骨,太上最甚。 “眼下女娲与通天联手,局面棘手得很——咱们得先把女娲拉到这边来,否则单挑通天,根本没胜算。”接引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凝重。 这一战,彻底撕开了他们与通天教主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四人倾尽全力、招招致命,竟连通天的衣角都伤不到半分。 如今通天背后站着女娲,身边又多出个刚证混元的镇元子,局势愈发难解。 可鸿钧老祖交下的差事,偏偏是削弱截教。 这般庞然大物,如何削?往哪儿下手? “本座欲遣一亲传弟子下山,另立宗门,宗旨只有一条:斩妖除魔,专清天下妖族。”元始天尊目光如刃,一字一句砸在众人耳中。 “善。”太上、接引、准提三人颔首应声,神色不动,却心知肚明。 谁不知道?眼下洪荒妖族十之八九背负业障,打压它们,既能顺天而行,又能积攒功德。 可有女娲娘娘护着,妖族才始终未被根除。 元始这步棋,明面是清妖,实则拿妖族当筹码,逼女娲站队。 “吾命玄都下山立宗,持剑卫道,诛邪扬善。”太上语气沉稳,不怒自威。 “善。”众人齐声应下。 “贫僧门下地藏,悲愿深广,渡厄伏魔皆可胜任,亦能开宗立派。”准提毫不迟疑,直截了当。 “善。”又是齐声附和。 三家宗门,三股势力,广揽能手,围剿妖族——不是为杀戮,而是为施压,逼女娲低头入局。 “那镇元子呢?”接引皱眉追问,“他已证混元大罗金仙,且是在通天扶持下成就的果位,二人形同一体,硬拆怕是要反噬。” 如今截教势如烈火燎原,四人联手尚觉吃力。 一边是老师严令,一边是垂涎已久的截教气运,这才勉强拧成一股绳,暗中布局。 “诸位可还记得红云?”元始天尊忽而开口,语调陡然转冷。 “自然记得。”准提眸光微闪。 第49章 红云已转世 当年红云遭围攻,濒死求援,他与接引却以闭关紧要为由,袖手旁观。 更深处,是那笔绕不开的因果债——唯有红云身陨,此债方消。 “红云已转世,就在阐教,现任客卿,名唤云中子。”元始天尊语气平淡,却似掷下一枚惊雷。 “妙!”接引眼中精光迸射。 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蛋。 从前的镇元子,无瑕无隙,无懈可击。 如今红云转世在手,便是撬动他的支点——只要捏住云中子,便等于扼住了镇元子的咽喉。 “那就……动手吧。”太上淡淡道。 “善。” 黄龙得了通天教主首肯,即刻奔赴东海海眼。 他可不是寻常龙族。 乃是祖龙嫡孙,血脉纯正,地位尊崇。 当年祖龙镇压海眼前,唯恐幼孙涉险,便将初入金仙之境的黄龙封入一座隐秘山脉。 那封印,非太乙金仙不可破。 可黄龙深知自己气运浅薄,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索性闭关苦修,直至大罗金仙境界才破关而出。 恰逢三清于昆仑山广收门徒,他顺势拜入阐教,借其庇佑,安然至今。 抵达东海海眼,黄龙心跳如鼓,快步朝那漩涡中心走去。 海眼四周,千峰连绵,宫观林立,一座座道场错落其间,香火隐隐。 此处,既是灾厄之源,亦是净化之枢。 洪荒万河奔流入海,裹挟污浊秽气,全赖海眼吸纳、涤荡、归寂。 若无人镇守引导,污气淤积暴冲,便会引发滔天海啸、裂岸飓风,祸及整片东域。 故而镇守海眼、净炼浊流,功德浩荡,气运磅礴。 黄龙刚踏进海眼结界,一声厉喝劈面而来—— “何人胆敢擅闯东海海眼?!” 话音未落,一名中年男子腾空而至。头顶双角虬曲,须发青碧如苔,眉宇间透着凛然威压。 “成儿哥?”黄龙定睛细看,迟疑片刻,试探着唤道。 此人若没认错,正是自己堂兄敖成。 “你是……?”敖成眯眼打量良久,神色狐疑,毫无印象。 “成儿哥,我是敖兴啊!”黄龙声音微颤,难掩激动。 “敖兴?你怎会来此?莫忘了——龙族一旦踏入海眼,便再难脱身!”敖成脸色骤沉,语气森然。 “放心,我身负滔天气运,更积下无量功德,自然能来去自如。”黄龙朗声一笑。 从前气运未聚、功德未满,他连靠近都不敢——此处布有天道禁制,专锁无德无运者,踏进便如坠囚笼,永难脱身。 “太好了!爷爷天天念着你呢,你一来,他准得高兴坏了!”敖成双眼发亮,声音都拔高了三分。 “敖成,此番我携一场泼天机缘而来——往后,我龙族强者不必再困守海眼,终日枯坐镇压了。”黄龙笑意沉稳,眸光灼灼。 “究竟是何等机缘?”敖成攥紧拳头,心跳都快了几拍。 “此事须得面禀爷爷,详议之后,更要对天道立誓,半点马虎不得。”黄龙神色肃然,语气斩钉截铁。 两人破开幽暗水幕,径直飞向一座恢弘道场。那道场隐于深海暗流之中,静得落针可闻,在墨色水底几乎融成一片阴影。 “爷爷!爷爷!快看谁来了!”敖成刚踏进道场门户,便扬声高呼。 “嚷什么?老夫耳聪目明,用不着你喊破喉咙。”一道苍劲沙哑的声音自深处传来。 话音未落,一位青发垂肩、青须如瀑的老者缓步而出,身影自浓稠黑暗中渐渐清晰——方才那一瞬,他已察觉到一股久违而熟悉的气息,悄然漫过道场结界。 “兴儿?是你?!”祖龙脚步骤停,目光如电扫来,嗓音竟微微发颤。 “敖兴叩见爷爷!”黄龙双膝一沉,伏地大礼。 “混账东西!不是早严令你莫入四海海眼?安心修行去!”祖龙眉峰倒竖,声若惊雷炸响。 “爷爷息怒!如今我气运充盈、功德浩荡,出入海眼,如履平地!”黄龙急忙仰首,语速急切却条理分明。 “当真?!”祖龙瞳孔一缩,难以置信。 当年一战败北,他亲自镇压四海海眼,自此龙族一分为二:清白无业者迁居四海龙宫,司掌云雨,维系洪荒风调雨顺;而修为卓绝者,则随他沉入海眼深处,以身为锚,镇压暴戾地脉,既积功赎罪,亦偿还天道旧债。 黄龙反手一掀衣袍,背后赫然浮出一轮二十寸金轮——金光炽烈,如朝阳破海,霎时将整片昏溟海底映得通明透亮。 “这么多功德?!”敖成倒吸一口凉气,怔在原地。 “这还不算多。”黄龙淡然一笑,“我那几位师兄师姐,如今功德金轮皆达四十寸。” 那四位,正是多宝、金灵、无当与灵龟圣母——俱是大罗巅峰证就准圣之境,所开世界广袤无垠,所得功德自然沛然如江河奔涌。 “好!好孩子!快随吾入殿细说!”祖龙一把攥住黄龙手腕,引他迈入道场核心——祖龙殿。 甫一落座,黄龙便挺直脊背,字字清晰:“爷爷,此番机缘,需您亲率全族,对天道起誓——凡修为逾越大罗者,尽数入截教门墙,承其护法之责。” “什么机缘?”祖龙眉头微蹙,目光如刃。 “若爷爷气运足够深厚,此机缘或可助您一步登临混元;三百年内,龙族便可自由往返海眼,再不受困;太乙境以上族人,更将迎天降福缘、承大道气运——我这二十寸功德金轮,便是由此而来。”黄龙言辞恳切,毫无虚饰。 “能否说得再透些?”祖龙听他屡屡绕弯,眉心皱得更深。 “恕难从命。”黄龙轻轻摇头,“我早已对天道立誓:此秘只授截教同门,绝不可泄于外人之耳。” “原来如此。”祖龙颔首,目光温厚,“既是你亲口所言,吾信。” “敖成,速去传召所有太乙金仙以上族人,齐聚祖龙殿。”祖龙沉声下令。 “遵命,爷爷!” “爷爷,既然已有大功德、大气运,是否……便可卸下镇压海眼之责?”黄龙抬眼,神情郑重。 “不可。”祖龙缓缓摇头,“镇压海眼,非但不废,反而更要持守——此乃气运之源、功德之根;更因当年兵败之际,吾曾向天道立下重誓:龙族永镇四海海眼。今虽得自由之身,却不可弃守本分。” “孙儿明白了。”黄龙深深点头。 “还有一事——截教教主,为何独独眷顾我龙族?”祖龙忽而问道,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第50章 直赴西方血海 “九百年后,将启一场席卷三界的劫数,名唤‘封神大劫’……”黄龙端坐正身,将封神因果、杀劫始末,一一道来,不疾不徐。 “原来如此。”祖龙静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若有大气运、大功德傍身,入截教为护法,倒也并非屈就,而是顺势而为。” “什么?封神大劫?可一旦我龙族投靠截教,便等于主动踏入劫眼——我族气运本就稀薄,上了封神榜的几率极高!眼下殿中诸位,全是龙族脊梁、中流砥柱,若尽数折损,龙族岂非一蹶不振?” 待敖成将龙族一众大罗金仙召至祖龙殿,祖龙将前因后果徐徐道来。 一名面容沉毅的中年龙君当即踏前一步,声如惊雷,字字铿锵。 “敖青叔父,事态远未至山穷水尽。此劫之中,截教稳操胜券——内门弟子皆如我这般,身负浩荡功德、承袭磅礴气运。斩杀身负大气运者所招致的反噬,您不会不知其重。”黄龙昂首,脑后金轮骤然绽亮,万道功德光华如潮涌出。 “截教气运滔天,门人福泽深厚,可我龙族呢?一无功德傍身,二无气运护体!”敖青厉声驳斥,龙须怒张,气息翻涌。 “够了!”祖龙抬手压下喧哗,眉宇间沟壑纵横,“纵使我等大罗上榜又如何?只要得授截教无上机缘,涤尽宿世因果,龙族便有望重铸根基、再续辉煌!战死?不过一瞬之事;而龙族的明天,才真正值得以命相搏。” 倘若那机缘真能削解与天道纠缠的千钧因果,龙族便真有了破茧之机。 他们曾是第一量劫的执棋者,血脉深处烙印着洪荒初开时的伟力,根骨之雄浑、天赋之卓绝,岂是后起诸族所能企及? “善!”众大罗闻言,齐齐颔首,目光灼灼。 “敖兴,吾已修书三封,你即刻持去,面呈青龙、应龙、烛龙三位道兄。一月之后,四海共誓,天地为证。”祖龙取出三枚温润玉简,递予黄龙。 “遵命,爷爷!”话音未落,一道金虹已撕裂云霭,直贯九霄。 “弟子在劫,恳请拜见师祖。” 楚寒立于碧游宫外,声音清越而沉静。 “在劫啊,进来吧。”殿内传来通天教主淡然却蕴藏雷霆的声音。 楚寒步入大殿,只见女娲娘娘端坐云台,镇元子抚袖而立,通天教主负手立于中央,三圣气韵交融,如渊渟岳峙。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拜见圣母娘娘,拜见镇元子道兄。”楚寒长揖及地,礼数周全。 “何事?”通天教主开门见山。 方才他已收到黄龙传讯——祖龙已应允,但其余三海海眼尚存犹疑,需逐一劝服。 故而通天索性邀来女娲、镇元子共议大事。一人思虑易疏,三人筹谋方密。何况通天素来不擅机巧算计。 更兼方才神念扫过,青龙、应龙、烛龙、祖龙四位,俱已达大罗巅峰之境,距混元仅隔一线,战力之盛,甚至凌驾镇元子之上。 若能令其立下血誓,永奉截教为尊,倾力栽培为混元战力,实为当下最优之策。 须知圣人如今不得轻动于洪荒,一旦入混沌交锋,混元大罗虽持久稍逊,爆发之力却凌驾圣人之上。 四龙若成,便是四柄劈开末法的利刃。 自通天察觉鸿钧极可能借破劫脱困,便暗中筹谋扭转天道定势——务使鸿钧不得破劫而出。 否则,洪荒必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末法深渊。 与此同时,暗中积蓄力量,静待那一战。 至于如今四位圣人?通天早已不视其为敌手。 他如今举手投足皆含大道真意,无需诛仙四剑,亦可压得四圣俯首难抗。 “弟子方才内察中丹田世界,发现多颗星辰已被恶灵盘踞,更有无数亡魂印记滞留不散。”楚寒肃然禀告。 此事并非他亲见,实为云霄所察,转述而来。 自二人结为道侣,云霄性情大变——温婉如春水,娴静似幽兰,惹得一众截教弟子瞠目结舌,连称“云霄师姐怕是被夺舍了”。 “看来,地道一行,势在必行。”通天教主听罢,闭目微顿,旋即探入己身小界细细感应。 相较之下,楚寒的小界尚属温和:科技世界彼此制衡,杀伐反少;武侠世界气韵悠长,戾气不彰;唯西幻界动荡最烈,文化根性使然,动辄兵戈相向、血流成河。 “善。”镇元子与女娲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在劫,速召内门弟子,随为师同赴地道。”通天教主拂袖起身,声落如钟。 ——众人所创诸界,至今未设轮回。 无轮回,则魂无所归,魄无所依,一如后土未立六道之前之洪荒:阴气日盛,恶灵横行,祸乱频生。 后土重塑轮回之后,洪荒之中纵有怨气冲天的恶灵,也再难聚势成患。 “是,师祖。” 目送楚寒离去,通天、女娲与镇元子三人重新围拢而立,低声商议,务求寻出一条稳妥出路。 眼下镇守四海海眼的四位大罗巅峰,皆背负沉重业障,与天道结下难解因果。 若他们强行以创世之法证救混元大罗金仙,必遭天罚倾轧——那等劫火,足以焚尽神魂、碾碎道基。 反观镇元子,纵不倚仗地书,亦能从容渡劫,安然无恙。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这四位顶梁柱,绝不能弃之不顾。”通天眉头紧锁,语气焦灼。 “此地思虑难有突破,不如静待地府重开,唤在劫来问一问——他精于推演筹谋,或有良策。”镇元子沉吟片刻,缓缓道。 “好。”通天与女娲齐声应下。 楚寒步出碧游宫大殿,径直落向宫前广场。 “传通天教主法旨:所有内门弟子,速至碧游宫广场候命!”在劫运起无上法力,音如洪钟,直贯神识,瞬息遍达每位弟子耳畔。 传令方毕,一道道金虹便自各处洞府腾空而起,划破长空,朝碧游宫疾掠而来。 不过半炷香工夫,广场之上已是人影密布,几近满员。 唯独缺了四人:多宝、金灵、金光仙,以及正替截教联络龙族的黄龙真人。 他们三人早已常驻地府,日夜奔走于六道之间,积攒功德与气运,少有回山。 “师祖,弟子已尽数召齐。”楚寒立于禁制边缘,朗声禀报。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已凭空现身高台,目光扫过全场,颔首含笑。 袍袖轻扬,众人顿觉身不由己,随他御风而起,直赴西方血海。 通天率众刚离金鳌岛,头顶苍穹忽有异象翻涌——金霞汇聚,云浪奔腾,功德金云赫然凝成! 通天教主当即止步,抬眸凝望。 楚寒仰首望去,唇角微扬。 第51章 盘古血脉? 这一场功德云,专为他而降。只因他所创的开天之法,又为洪荒衍化出一方崭新大宇宙。 通天与女娲的功德早已落下,可楚寒久居截教腹地,常年隐于遮蔽天机的阵势之中,天道难以寻迹,故迟迟未赐。 如今他踏出禁制,气息外露,天道感应即至,功德自然倾泻而下。 约莫半盏茶工夫,云海翻涌渐定,终化作绵延万顷的浩荡金云。 楚寒抬手一招,金云如潮归海,尽数没入他掌中金轮。 原本五十寸的功德金轮嗡鸣震颤,光华暴涨,顷刻间扩至七十寸,轮边金焰跃动,威压隐隐。 刹那间,他只觉冥冥之中气运如江河奔涌,沛然充盈。 略一思忖便了然:此番随三位圣人同行,彼此气运悄然勾连,如百川汇海,竟使他自身气运陡然拔升至六十丈之高! 这般磅礴气运,连通天、女娲、镇元子三位圣人都不禁侧目。 如今楚寒气运之盛,已凌驾镇元子之上,仅略逊女娲一线。 放眼整个洪荒,能稳坐气运巅峰者,不过寥寥数人,楚寒赫然在列。 周遭截教弟子望着那悬浮半空、熠熠生辉的七十寸功德金轮,眼中满是艳羡,却无一丝嫉意—— 毕竟,楚寒得大功德,他们亦沾光甚多,气运随之水涨船高,福泽绵长。 待楚寒收尽金云,通天教主袍袖再振,众人复又启程。 不多时,一行人已抵西方血海,自鬼门关缓步而入,踏入地府。 进地府,本有两途:一为撕裂空间,强行闯入;二则循正道,经鬼门关而入。 如今地道与天道势均力敌,平心娘娘执掌幽冥,若非迫不得已,自当择后者以示敬重。 所谓“不得已”,唯三皇之一的轩辕黄帝——他困于火云洞不得脱身,欲往地府,唯有破界而行。 转眼间,众人已至六道轮回宫前。 昔日孤悬一隅的轮回宫,如今左右添建数座清修道场,殿宇错落,香火氤氲,气象已然不同。 “平心见过通天圣人、女娲圣人、镇元子道友,诸位截教小友安好。”平心早察觉众人临境,亲自迎至轮回殿外,温言相迎。 “拜见平心娘娘!”截教众弟子纷纷躬身稽首。 “见过平心道友。”通天、女娲、镇元子亦抱拳还礼。 “请诸位入内叙话。”平心引众人步入轮回殿深处。 “三位圣人亲临,不知所为何事?” 众人落座后,平心目光一凝,径直望向通天三人。 “平心道友,我等中丹田内自成一方小界,今日忽见阴魂如潮、死气翻涌,若任其滋长,怕是要蚀尽功德、削损气运……”通天教主毫不迟疑,将中丹田异变和盘托出。 “此事易解。”平心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笃定。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点,一缕幽邃气息倏然掠出,如墨入水,悄然没入通天教主的中丹田。 在通天凝神注视之下,那方混沌初开的小界深处,一座巍峨鬼门缓缓浮现——青石为基,黑铁为梁,门楣上“幽冥司命”四字泛着冷光,阴风自门缝里丝丝渗出。 霎时间,满界游荡的孤魂野鬼似闻钟鼓,纷纷朝鬼门涌去,如百川归海,毫无滞碍。 见此立竿见影,平心袖袍微振,数百道凝练气息破空而出,精准没入在场截教弟子的中丹田之中。 “此番大恩,通天铭记于心。”他起身长揖,郑重致谢。 “不必言谢。”平心摆手一笑,“阴魂入六道轮回,既安彼身,亦壮我地府根基——功德自生,气运自涨。” 在她眼中,通天携众弟子登临轮回宫,不是来求援,而是送福缘。 对修士而言,鬼灵是劫火,是隐患;可对地府而言,却是香火之源、权柄之基。 待这些阴魂重入轮回,地府便能稳稳攫取浩荡功德;而遍设鬼门关,更如星火燎原,令幽冥气运一日千里。 鬼门初成,平心忽觉心头一颤,一道细若游丝却沉如山岳的因果线,无声缠上了截教一名弟子——正是楚寒。 更奇的是,这因果非但难解,竟还隐隐带有一丝她难以承负的分量。 “在劫小友,请上前叙话。”她声如清泉,不疾不徐。 楚寒侧首望向通天教主,见对方颔首示意,便从容离席,行至通天身侧,退半步,端坐于蒲团之上。 “未曾想,创世之法竟是小友所悟。”平心眸光温润,语意坦诚,“如今你我因果已深,吾实难偿,故愿与小友当面商议,共解此结。” 底下弟子顿时哗然——原以为此法出自通天圣人之手,谁料竟出自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弟子之口! 刹那间,众人豁然:楚寒为何气运滔天?只因他亲手开辟的世界,正源源不断地反哺其本源;那浩瀚气运,并非凭空而降,而是世界本身在呼吸吐纳之间,将生机与命数尽数倾注于他一身。 也终于明白,通天为何频频向诸界遣送人族——那些人族皆修武道,筋骨强横,意志如钢。不少弟子曾费尽心思,欲抹除其体内武道烙印,唯恐扰了自身大道。 如今才彻悟:那武道传承,本就是一条伏脉千里的因果引线;而今鬼门一立,又添新契,平心与楚寒之间,已是两度牵连、三重勾连。 “平心娘娘,弟子出身微末,根骨寻常,若娘娘手中尚有淬炼资质、提纯跟脚之物,弟子斗胆恳请。”楚寒略作思忖,语气恳切而沉静。 他攻伐有乾坤无极剑,锋芒无匹;护持有玄黄宝塔,坚不可摧。唯独根基一道,始终如薄冰履渊,是他最悬心之处。 “吾处尚存十二祖巫精血,每种赐汝五滴,权作因果了断,如何?”平心取出一只古拙玉瓶,瓶身隐现雷纹,递向楚寒。 “多谢娘娘!只是……太过贵重!”楚寒连忙起身,深深一揖。 须知此乃祖巫真血,非寻常巫族血脉可比——纵是一滴,便足以让大巫蜕变为祖巫候选,血气冲霄,法则共鸣! 而今,后土娘娘竟慷慨赐下十二种,各五滴! “无妨。”她笑意恬淡,“当年十一位兄长自爆本源之际,吾命巫族精锐以万载寒髓瓶收摄余烬,至今每种尚存数百滴。” “谢娘娘厚赐!”楚寒再拜,肃然叩首。 二人齐向地道躬身,借幽冥本源为证,当场斩断这段纠缠不清的因果。 “炼化时须先剔除其中暴烈煞气,若能悉数融炼,或可孕出一缕盘古真血。” 听罢此言,楚寒心头猛然一跳,指尖微颤,呼吸都滞了一瞬。 盘古血脉?岂是凡物! 盘古开天辟地,乃三千魔神之魁首,一身吞纳无穷法则,将万般道韵熔铸为至刚至阳的力量之道。 所谓“三千”,非确指其数,实为无量、为亘古、为不可计数之极! 第52章 矛头全在妖族 其道行已臻半步大道之境,根基之深厚,堪称洪荒第一。 得此一缕真血,楚寒的出身根基,将彻底脱胎换骨。 更令他心潮澎湃的是——那十二滴精血中,分明蛰伏着十二种迥异法则的气息:风雷奔涌、山岳沉凝、烈火焚天、玄水覆地…… 炼化之后,未必能掌控,却必能窥其门径、触其纹理。 初悟法则,最难者不在深奥,而在“破题”二字——有人终其一生,连那一线灵光都未曾照见。 而今,楚寒已握住了十二把钥匙。 “平心道友,金灵、多宝、金光三位道兄,还有我那徒儿黄龙,皆未现身——他们正忙着在幽冥深处开辟鬼门关呢。”通天略一沉吟,开口道。 “好。”平心颔首应下。 此事她并未推辞。待诸界连通之后,地府气运立时暴涨五成,稳稳托起阴司根基,实为大利。 “那我等就此告辞。”通天拱手一礼。 “通天道友请便,闲暇时,不妨常来地府饮茶叙话。”平心含笑相送。 “善。”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已携众腾空而起,云气翻涌间,直奔金鳌岛而去。 同一时刻,峨眉山深处,玄都目光扫过一座峻拔清奇的峰峦,心头一动——此地灵气丰沛,地脉绵长,正是开宗立派的绝佳之所。 他袖袍轻扬,仙光流转,一座座殿宇亭台凭空浮现,错落于苍翠山势之间。青瓦飞檐隐现云雾,白鹤绕梁盘旋不息,整座仙宫恍若自天地初开便已扎根于此。 玄都负手而立,眸中微露赞许。 “吾乃太清道德天尊门下玄都,今于峨眉山蜀地,开宗立派,号曰‘蜀山派’!值此妖氛肆虐、人族危殆之际,蜀山弟子当持剑卫道,斩邪诛祟,重还人间朗朗乾坤!”他立于山门广场,声贯九霄,向天道立誓。 霎时间雷声滚滚,如金鼓齐鸣,天道应诺,紫气自天垂落三尺。 “接下来,该收徒了。”玄都唇角微扬。 立派之功,非同小可。若蜀山真能镇守人世安宁,他自可分润浩荡气运与无量功德。 至于师尊老子为何命他在此开山,玄都并不深究——圣人心思如渊,岂是大罗金仙所能揣度? 可就在他誓音落定之际,一股若有似无的牵绊忽自心间浮起。 抬眼望去,一道身影踏风而来,气息微弱,仅达练气化神之境,却是纯正的人族修士。 玄都目光一凝,心中已然明了:此人,便是我蜀山首徒。 “人族修士玄微,恳请拜入蜀山门下!” 玄微甫一踏入山门广场,便趋步上前,伏身叩首,行三跪九叩大礼。 “好,你即为我蜀山开山首徒。先安顿休憩,三日后授你根本大道。”玄都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钟。 “谢师尊!” …… 与此同时,昆仑山北麓,赤精子驻足于一道陡峭山脊之上,抬手挥洒,山石移位,云气聚散。 此处乃昆仑余脉最雄奇险绝之处,峰如剑指苍穹,终年云海奔涌,名唤琼华。 不过片刻,数百座楼阁殿宇拔地而起,朱栏玉砌,与峰顶流霞交映生辉,金光银雾缭绕其间,肃穆中透出凛然剑意。 “天道在上!吾乃玉清元始天尊座下赤精子,今于昆仑余脉琼华山立派,号‘琼华剑派’!当今妖魔横行,边陲黎庶朝不保夕,我琼华弟子,当以青锋为骨、以剑心为魂,荡尽魑魅,护佑苍生!” 言罢雷霆乍响,震彻群峰。 消息如风而散,周边低阶修士纷纷御剑破空,争赴琼华——赤精子乃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得其亲授,何愁道途艰险?何惧生死无依? …… 另一边,东夷之地,禹王所划九州之中,扬州东境人妖杂处,市井烟火与妖气瘴雾并存,既是人族边城,亦为百妖潜伏之所。 地藏踏足此地,只为两事:一则引渡人族信奉西方教义,二则以法力摄服群妖,纳其入教,壮大西方根基。 他在一处临城山岗停步,指尖微点,佛光漫溢。转瞬之间,金顶碧瓦次第升起,宝塔玲珑,经幢林立,梵音隐隐自檐角飘散,整座寺院金辉熠熠,宛如佛国降世。 “天道在上!吾乃接引圣人座下地藏,今于此地立下道场,名曰‘金山寺’!凡入我金山者,须修《大威天龙心经》,持慈悲之念而行霹雳之事,度化众生,斩尽妖邪,还天下清平!” 话音方落,晴空惊雷炸响,金光冲霄——天道已认此寺为正统道场。 其实地藏此来,并非私意。西方教久居西土,在东方素无立足之地。纵使准提、接引巧施手段,引走不少东方修士,却始终难沾半分东土气运。 如今金山寺落地生根,便如利刃破土,自此,西方教才算真正扎下了东进的根。 有根基,便能撬动东方的气运命脉。 对气运捉襟见肘的西方教而言,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更妙的是,还能顺势点化东夷群妖,纳为己用,直接壮大西方教的根基与声势。 而此地偏偏不在夏朝疆域之内,轻易不会惊动其他圣人——他们的眼线,全被夏朝牢牢钉死。 眼下夏朝大举推行武经,太清、玉清二人目光如炬,日夜紧盯,哪还顾得上东夷那片荒烟蔓草之地? 监视一松,西方二圣便悄然落子。不出三五年,东夷山野之间,怕是要处处梵音、座座道场。 赶往截教途中,女娲忽地顿住脚步,眉峰一沉。 方才天道连降三道玄机警示,皆直指妖族气运动荡。 “女娲师妹,可是出了变故?”通天侧身问道,语气里透着疑惑。 “天道示警三次,虽未明言何事,但矛头全在妖族身上。”女娲直言不讳。 话音未落,她已闭目凝神,指尖掐算,须臾间便洞悉前因后果。 唇角微扬,泛起一抹冷峭笑意。 “原来是那四位暗中推手。不如趁势登门,讨个说法?”通天咧嘴一笑,战意灼灼。 在他看来,琢磨弯弯绕绕纯属浪费时辰——不如以力破局,把那四位圣人拎进混沌狠狠收拾一顿,再逼他们低头认账。 这就是硬实力碾压的底气。 也正因如此,通天从不把那四位放在眼里。 第53章 截教仍稳坐三界魁首 在他眼中,他们不过是纸糊的泥胎,纵有至宝护身,也不过是待捏的软团。 如今洪荒禁制森严,圣人不得亲自动手;可一旦入了混沌,谁输谁赢,还不由他一手定乾坤? 就连镇元子,进了混沌也能单挑任意一位圣人;可若在洪荒大地,他反倒未必压得住接引与准提。 “不去。”女娲轻轻摇头,笑意温婉却锋利,“等这一天,我已候得够久。因果先记下,账,咱们慢慢算。” 楚寒行在队列之中,忽觉气运微颤——原本扎根人族的那份气运,正被玄都、赤精子与地藏悄然分流。 他眉头微蹙,却未动怒。 三人眼下杀不得。封神量劫尚未掀开帷幕,此时动手,无异于主动结下滔天因果,徒惹四圣忌惮。 思忖片刻,他眼底掠过一道亮光,笑意悄然浮上嘴角。 修行,从来不是坦途。 哪怕是他亲手所创、专为人族量身打磨的武经,入门之艰,仍令人望而生畏。 尤其初炼阶段,筋骨如焚、血肉撕裂,痛楚蚀骨钻心。 凡人意志何其脆弱?稍有动摇,便溃不成军。 唯有咬牙熬过这段炼狱,才有望登堂入室。 楚寒的破局之法,便是将中丹田内一颗科技星球具现而出,在东夷开辟一方秘境,再打通洪荒与之的通道。 届时,凡人只需接入系统,便可借科技跃升力量。 人天生趋易避难——唾手可得的力量,谁还愿咬牙吞血、一步一叩首地苦修? 如今那颗星球所孕育的造神体系,最强已稳稳迈入炼虚合道之境,寿元绵长,寻常修士难望项背。 只受限于地府阴律,未登仙籍者,寿不过一元会——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对凡人而言,已是永恒。 眼下普通兵卒,不过炼气化神水准;稍有威望的将领,方达炼神反虚;真正顶尖的统帅,才堪堪触及炼虚合道门槛;凤毛麟角者,才侥幸跨入天仙之列。 可见炼虚合道,已是人间巅峰。 更关键的是,借科技淬炼出的战力,丝毫不逊于天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了这般捷径,谁还肯埋头苦修三教功法? 强健体魄、速成战力,它不香吗? 只是楚寒未曾料到,这看似便捷的路,日后竟会掀起怎样一场滔天巨浪。 女娲素手一扬,招妖幡迎风猎猎,挥洒出浩荡神意,瞬息传遍洪荒八荒。 “吾之世界,本留有三分之一宇宙空域,原就为妖族备下栖身之所。今有四位圣人联手施压,倒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召诸妖入界,安身立命,共守一方!”女娲含笑而语,声如清磬,却字字如钉。 “看来女娲师妹是打定主意,不插手洪荒气运之争了。”通天朗声一笑。 “我那方天地里生灵如海,眼下尚无一人开坛讲道、立教化民。待教化圆满,所聚气运,绝不会输给洪荒半分。”女娲眸光温润,笑意清浅。 如今洪荒气运,大头尽归人族;妖族虽曾鼎盛,如今却已势微,所剩无几。 人族气运中,女娲娘娘因造人之功独占一成半;人教分走一成;三皇五帝执掌人族四成气运,又因曾拜广成子、玄都、赤精子为师,三人各自沾了半成余泽。 而楚寒一人,竟握有洪荒人族两成半的气运。 剩下那一成,则散落于各大世家与人皇手中。 这一成半气运,对女娲而言,确已不算丰沛——她丹田小界之中,人族繁衍之盛,远超洪荒本体;更有百族虔诚供奉,香火绵延不绝。 “妙!不如拨些妖族予我,助我教化小界众生?”通天抚掌而笑。 如今截教外门弟子不过数千,连内门传道都捉襟见肘,更遑论广布教化。通天身为圣人,高踞九霄,洪荒之内几无敌手;可内门弟子却要直面封神劫火,气运越厚,活命之机便越稳。 “好主意。不过通天师兄,真不打算请龙族自行开坛授法?”女娲轻挑眉梢。 “龙族入教之后,四百多个小界尚且不够他们分,哪还有余力替旁人讲道?”通天摇头失笑。 女娲闻言莞尔——堂堂三界第一大教之主,竟也到了无人可遣、无人可用的境地。 招妖幡一扬,黑云翻涌,无数妖影自四面八方腾空而起,齐向东海金鳌岛疾掠而去。 女娲号令已下:凡属妖族,不论亲疏远近、识与不识,尽数召来! 一时之间,蛰伏于洪荒千峰万壑间的妖众纷纷破关而出,遮天蔽日,奔涌如潮。 人族今日人人惶然。 天上妖云滚滚,却无一妖俯冲袭扰;地上却不断有妖影腾空而起,拖着长尾,浩浩荡荡飞离故土。 众人陆续返回金鳌岛,各归洞府休憩。 唯独楚寒被留了下来,只为商议龙族一事——如何助四位龙族顶尖大罗金仙踏破混元门槛?若成,截教便将坐拥六位混元战力。 “楚寒,事已至此,你可有良策?”通天开门见山。 “师祖,截教气运,能否替龙族承下那份因果?”楚寒直指要害。 “自然能!”通天眼中精光乍现,笑意顿浓。 此前诸人所谋,皆是让龙族自寻出路:譬如女娲所提,先不许祖龙创世,转而扶持其他无缘混元的大罗金仙开辟小界,借世界功德徐徐消解因果。 可此法耗时太久,封神劫前,恐难毕功。 而今只需龙族入教,截教便可动用自身气运,为其兜底偿债。再于龙族体内小界广传截教大道,待其开天立界之时,截教亦将攫取海量气运,足以补足此前折损,甚至盈余可观。 届时非但收回四百多个大罗金仙,更添四位混元战力。 至于抵消因果所需,不过截教三成气运而已。 这三成,转眼就能挣回来,无伤筋骨。 纵使暂失三成,截教仍稳坐三界魁首;气运根基未损,大势不摇。 镇元子与女娲相视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其实方才众人皆陷迷障——只盯着龙族自家破局,反倒忘了截教本就是一张巨网,一张能兜住因果、托起大道的网。 楚寒一点破,三人豁然开朗。纵不擅机变筹算,亦非愚钝之辈。 “通天圣人,此事既定,吾即返万寿山,筹备混元宴。”镇元子起身稽首。 “善。”通天含笑点头。 第54章 云中子被四圣拘禁 镇元子踏出碧游宫,袍袖一振,直奔混元宴筹备之地而去。 这场盛宴,是他与通天教主反复推演后敲定的局——不单是庆贺,更是招贤纳士的擂台。洪荒散修中,那些蛰伏山泽、隐于星海的大罗金仙,皆在邀约之列。借镇元子之名设宴,实为截教广开山门、网罗顶尖战力;欲撼鸿钧,必先筑起铜墙铁壁。 “在劫,吾所化世界,尽修妖族法门,灵气自中丹田世界如潮退般枯竭,眼下已折损百分之一。你可有法子,稳住这灵气溃散之势?”女娲娘娘目光沉静,望向楚寒。 她未造人族,只任万灵依天道自然演化。待生灵灵智初开、血脉觉醒,便降下妖族正统功法。此法与仙道同走元神之路,却如烈火焚薪,灵气消耗极剧,中丹田世界早已不堪重负。 “圣母娘娘,弟子中丹田内另有一界——人族凭机关术、算机阵、粒子流等手段淬炼己身,灵气几近零损耗,尚不足仙道修行的百万分之一。而战力之强,并不逊色。不如取此界科技道果,播撒入娘娘世界?”楚寒语声笃定。 女娲娘娘心念微动,瞬息潜入楚寒中丹田,亲观科技之道。片刻即返,神色淡然,未见波澜。 “此道孱弱,如今巅峰不过炼虚合道。”她轻叹摇头,“难堪大用。” “娘娘,科技之道,如江河奔涌,永无止境。今日止步炼虚,他日必有以光速铸神躯者,以量子凝金仙者,以星舰证大罗者,甚至以算法推演天道、以逻辑叩开混元之门。”楚寒含笑而答。 “可眼下太稚嫩了。”女娲眸光微黯,“吾界之中,炼虚合道,仅是底层修士。” “圣母明鉴:人心畏难,却爱捷径。科技纵低,却为资质平庸者点亮明灯。一旦万众投身其中,迭代一日千里。待到未来,苦修百万年,不及五分钟造神之效——那时,还有几人愿熬坐枯禅?” “妙哉!”女娲颔首。 中丹田世界若存,便是她气运不竭之源;若陷末法大劫,气运将如沙漏倾泻。楚寒刚欲开口,忽见镇元子去而复返,竟又立于碧游宫阶前,面沉似铁,眉宇间戾气翻涌。 “镇元子副教主,何事动怒?”通天声如金石,目光锐利。 镇元子向来温厚如春水,德配真仙之号,百年难见其色变。平素见人,总带三分笑意,八分从容。 “云中子被四圣拘禁!”镇元子咬牙切齿,“逼我弃截入阐,否则当场斩灭其真灵,令红云转世,永堕寂灭!” “好个圣人!连脸皮都撕碎了!”通天怒喝,剑气自袖底嗡鸣而出。 女娲默然垂眸,轻轻一叹。 她深知镇元子与红云情于骨肉,比西方二圣联手还牢不可破。 当年红云陨落,镇元子一夜白发,五庄观周遭百亿里妖族,尽数被他犁地三尺,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魄都未曾留下。 若非顾忌天庭势大,早挥袖扫尽南天门下群妖。 此后十万年,天庭妖将不敢踏足洪荒半步——怕的不是天威,是那柄藏于袖中的地书,随时会斩向颈侧。 也正因如此,巫妖大战时,人族逃难,多往五庄观奔去。那里住着妖族死敌,敌人的敌人,便是庇护所。 由此,人族敬称他“镇元大仙”,奉为地仙之祖。曾鼎盛一时,独享人族两成气运;可惜巫妖劫过,香火渐冷——人族善忘,亦是天道。唯偏远乡野,尚有青烟袅袅,供着一尊泥塑老君像。 “快帮我想策!务必救回云中子!”镇元子嗓音沙哑,怒意未消,却仍字字清晰。 他虽怒焰焚心,理智未失半分。背叛截教?绝无可能。 他与截教之间,不是师徒情分,而是大道因果——成道之基,早已刻入命格深处。背弃截教,无异于自断道根,形神俱灭。 原以为只要决意反戈,通天便能体谅自己。 可天道无情,必会强行了结这段因果——届时天罚降世,纵是混元大罗金仙的镇元子,也扛不住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不如咱们杀上门去,狠狠打一架,打得他们低头认怂!”通天教主一拍案,斩钉截铁。 女娲娘娘轻轻摇头:“他们绝不会应你入混沌较量。上次玉鼎那事之后,他们早看清了:混沌之中,你我如虎,他们似羊。至于洪荒之内——别说动手受限,就算真放开手脚斗一场,彼此差距也没那么悬殊。” “那怎么办?云中子非救不可!”通天教主揉着眉心,语气焦灼。 目光一扫,见楚寒正立在殿中静听,当即转身直问: “在劫,你瞧这事该咋办?” “师祖,您觉得棘手,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碰上了耍无赖的。”楚寒嘴角微扬,语带三分戏谑。 “你有主意?”通天教主眼睛一亮,脱口追问。 镇元子与女娲娘娘也齐齐转过头,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 “元始天尊是狠角色,成大事不拘小节,连亲信都能当弃子;准提阴得深,接引厚得硬,三人行事毫无底线,比凡俗泼皮还难缠——这才让师祖束手无策。”楚寒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三人默然一想,果然如此。哪位圣人会拿旁人挚友当筹码?偏偏这等下作手段,竟堂而皇之出自圣人口中、手中。正因反常,才令人头疼。 “说说你的法子。”通天教主干脆利落。 与其自己苦思冥想,不如放手交给楚寒——谋略本非他所长,识人用人,才是他真正的本事。 譬如无当圣母,素来滴水不漏,被委以截教渡劫总执之职。自她上任,门下再无一人殒于雷劫。只因她把每一道天雷、每一丝变数都推演到极致。若这样还出岔子,那就真没辙了。 “如今四圣在外行走的亲传弟子,就三个:玄都、赤精子、地藏。玄都的宗门建在蜀山,就在峨眉山脉腹地——那可是我师尊赵公明的老巢。请师尊出手,将玄都‘请’回截教做客,顺理成章。”楚寒声音沉稳。 峨眉山本就是赵公明道场。他人擅占此地开宗立派,早已埋下不小因果。 “妙!”通天教主朗声一笑,“他们使阴招,咱们便奉陪到底!” “师祖且慢,光抓人还不够,还能搅一搅他们的局。”楚寒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第55章 地藏如何入劫? “在劫小友,细说。”镇元子来了兴致。 方才那一句“掳玄都换云中子”,已让他心头大定。 玄都是谁?人教独苗!若对方真敢杀云中子,赵公明便敢斩玄都——人教道统就此断绝。老子肯吗? 人教坐拥一成人族气运,道统一崩,他修为怕是要倒退一两境。 这般利害摆在眼前,老子岂会袖手?其他圣人若硬顶,联盟顷刻瓦解。 想到这儿,镇元子火气早消了大半。 “还得再‘请’一位——地藏。”楚寒笑意未减,“他虽与咱们无旧怨,可因果……哪是天生的?造一个便是。” “地藏有何用?西方教二弟子,修为不过大罗初期罢了。”通天教主皱眉。 “他立金山寺的地方,选得极巧——东夷。那儿人妖杂处,不在大夏疆域之内,四圣向来懒得盯梢。可一旦庙宇林立,就能借东夷为跳板,悄悄往大夏传法,撬东方气运。说白了,地藏就是西方伸进东方的一根探针。”楚寒语气笃定。 他对西方教那套说辞,向来嗤之以鼻。 西方教的教义,本质就是一套驯化人族的精神枷锁。 它宣称:今生受苦,皆因前世罪孽深重;唯有熬尽此生劫难,来世才能翻身享福。而那些高坐庙堂、锦衣玉食的贵族,不过是前世“吃够了苦头”,才配得上今朝荣华——这分明是把苦难当功德,把屈辱当修行,拿因果当锁链,给奴性披上天命的外衣。 这哪是教化?分明是灌迷魂汤。若真被昏聩的帝王奉为国策,人族脊梁就此折断,再难抬头。 “原来如此。”通天教主眸光一凛,瞬间洞穿玄机——地藏不是什么悲悯菩萨,而是西方教埋进东方腹地的一枚暗子,专为攫取东土气运而设。 “所以玄都与地藏,一个都不能漏。活捉二人,逼四圣拿人来换。必须一命换一命,多出来的,当场斩断因果,不留后患。一个是人教道统的命脉,一个是西方教未来的根基,看他们舍不舍得割肉。”楚寒语气沉稳,字字如钉。 “在劫,妙计!”通天教主朗声一笑,眼中掠过一丝激赏。 他向来厌恶弯弯绕绕的算计,可若这算计出自截教门下,他反倒欣然托付——毕竟这洪荒,本就是刀锋舔血、你争我夺的修罗场,谁手软,谁就先倒。 “那地藏如何入劫?”镇元子捻须轻笑。 此时他已彻底看清:截教这盘大棋,真正执子落子的,已是楚寒。 “简单。”楚寒转向女娲娘娘,“请圣母遣灵珠子出宫,至金山寺周边,点化一只小妖收作弟子,再令其常在寺外游荡。无论被擒、被杀,因果线都会直牵圣母——地藏若动,便是与娲皇结怨。” “善。”女娲颔首应允,干脆利落。 片刻后,赵公明与灵珠子并肩踏入大殿。 灵珠子手里还攥着一卷书,页角微卷,墨痕未干。 这孩子素来坐不住,自打得了女娲许可,一头扎进楚寒的藏书阁便再没挪窝。今日被唤出宫,连翻页的手都没停,边走边读,书页簌簌作响。 女娲见怪不怪——那阁中典籍虽非大道真章,却全是洪荒用得上的硬货:有狠人大帝的孤绝之气,“不狠不立”四字刻进骨子里;也有人间百态的筋骨神韵,教人识人心、辨世相。 书读多了,灵珠子身上那股毛躁劲儿淡了,眉宇间反而沉下几分静气。 从前在娲皇宫,他是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掀丹炉、扯云幡、追着仙鹤满殿跑,闹得宫中鸡飞狗跳。如今再看他低头翻书的模样,倒像换了个人。 通天教主简要吩咐两句,便挥袖送二人启程。 “镇元子道兄,赵公明走明路,你需隐于暗处,护他周全。动手之际,务必遮掩天机,莫留蛛丝马迹。”通天教主略一思忖,又补了一句。 对方既已撕破脸使阴招,截教弟子在洪荒行走,处处皆是险局。赵公明身为教中砥柱,更成靶心;至于灵珠子——女娲的亲传童子,自有圣人护持,且他行事向来如风过林梢,无声无痕。 “善。”镇元子拱手应下。 灵珠子离了碧游宫,一手捧书,一手掐诀,身形轻掠如电,直奔金山寺而去。 沿途妖云翻涌,大小妖王携部属浩浩荡荡扑向金鳌岛方向。 行至东夷地界,他指尖一划,气息尽敛,天机如雾散开,踪迹杳然。 转瞬便至金山寺外。 如今东夷妖踪几近绝迹,他也不费神寻妖,只在几座山头缓缓盘桓。 忽见一座峰顶,青白二气盘旋,两条蛇影正吞吐月华,鳞片泛着幽微冷光。 二者初开灵智,修为不过炼气化神初期,弱得可怜。 灵珠子目光扫过,心中已有计较:虽是后天生灵,根骨却不凡,若得良师点拨,踏足大罗并非虚妄。 他忽而眼底一亮,起了兴致,足尖一点,悄然落在山顶。 二蛇骤然察觉人影,颈项绷紧,竖瞳骤缩,鳞片层层乍起——陌生面孔,来者不善,岂敢不防? “吾乃女娲娘娘座下童子灵珠子。”他声音清亮,不疾不徐,“愿否拜我为师?” 二蛇对视一眼,眼波流转,竟似通晓人意。 “肯便点头。”灵珠子早知它们尚不能言,直接开口点破。 话音未落,两颗蛇首齐齐垂下,轻轻一点。 “好!吾赐尔等妖族至高法典——《天妖真解》。”话音未落,两道银芒如电,直贯二人识海。 灵珠子指尖轻划,一道隐晦符印悄然弥散,整座山峦顿时被隔绝于天机之外,仿佛从洪荒长卷中悄然抹去。 “既入吾门,便当有号。白蛇居长,赐名白素贞;青蛇次之,唤作小青。”灵珠子笑意温煦,目光澄明。 此前在楚寒的藏书阁中,他翻过那册手抄本《白娘子传》,今日见一白一青两条母蛇盘踞山涧,又遥望山脚金山寺古刹巍然——虽尚无法海坐镇,地名却已赫然在目。念头一动,人设便落了地。 二蛇俯首,鳞光微漾,默然应允。 “此番下界,乃奉女娲娘娘法旨,专为破局金山寺而来。尔等化形之后,须往金山寺周边游走,主动现身,诱使地藏出手擒拿。唯此,方能结下因果,令娘娘名正言顺出手镇压——放心,性命无忧。” 灵珠子神色郑重,自袖中取出两枚幽光流转的玉珠:“此乃寄灵珠,可纳真灵于内。纵使身陨,吾亦能顷刻召回魂魄,重聚形神。” 第56章 渡劫法器 言罢,他袍袖一振,二蛇只觉元神一轻,真灵已被抽离,旋即封入珠中,嗡鸣不绝。 “此为九转玉髓果,吞服后依《天妖真解》运炼,半日之内,必成人身。” 他掌心摊开,两枚莹润如脂、泛着淡金霞光的灵果静静卧着——虽非十大灵根所结,却足以托举寻常小妖直抵天仙之境。 “另赐渡劫法器。”他又取出三件灵光内敛、气息沉厚的宝物,一一递入二蛇手中。 末了,指尖点出两缕金辉,没入她们元神深处,凝成两轮缓缓旋转的功德金轮。 毕竟炼化灵宝耗时费力,若让二蛇自行祭炼,三年五载也难破第一重禁制。 “此山天机已锁,待雷劫将临,即刻离山。务必三日内引动天劫,五日内落入金山寺之手。”灵珠子断然下令。 二蛇垂首,颔首如叩。 此时真灵尽握人手,稍有违逆,灵珠子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湮灭其神魂本源,万劫不复。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直指碧游宫方向。 灵珠子一走,白素贞与小青当即吞下灵果,盘坐湖畔,依诀导引。 不过半日,修为便跃至炼虚合道巅峰,再进一步,便是化形之劫。 洪荒之中,化形之期,全看根骨深浅——劣等者炼神返虚便需硬抗雷火,而她俩根基扎实,稳稳卡在地仙门槛,劫起即化人。 于是双双运转功德金轮,催动法宝炼化。 三件灵宝,在金辉浸润之下,一日之间,禁制尽开,灵性初醒。 二人毫不停歇,继续凝神冲关。又过半日,气息陡然拔升,双双突破桎梏,踏入地仙境界。 随即振袖腾空,直扑金山寺东侧那方寂寥寒潭。 此处荒芜无人,水色幽深,正是引劫上身的绝佳之地。 先前商议已定:还有什么比妖族渡劫更扎眼?不如干脆在此召来天雷,把金山寺的耳朵都震得竖起来。 湖面微澜未平,白素贞与小青已立于水岸,齐齐提气,引天地灵气灌顶而入。 霎时间,乌云翻涌如墨浪,撕裂长空,紫电狂舞,惊雷滚荡。 异象一起,金山寺深处的地藏菩萨抬眼望去,只见湖边双蛇昂首向天,鳞甲映电,煞气隐伏。 他略一探查,眉峰微扬——根骨清奇,确属上乘。 但地藏并未起身。接引道人早有密谕:专挑资质上佳之妖度化入教。 白素贞与小青虽是后天生灵,却也算得其中翘楚。 若二人渡劫成功,便以大神通强行摄魂纳魄,纳入西方教门墙。 至于循序渐进、讲经说法?地藏连想都未曾想过。 妖族若肯听劝,便不是妖族了——性烈如火,心野似风,岂容绳索捆缚? 不多时,劫云聚拢,黑压压悬于湖心之上,雷光如龙脊隐现。 二蛇同时掐诀,三件灵宝腾空而起,悬于头顶,光华吞吐,蓄势待发。 地藏远远瞧见那几件上品后天灵宝,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虽为接引座下二弟子,可随身法宝却颇为有限——仅日月珠一枚、八宝伏魔杖一柄,外加一件压箱底的极品后天灵宝:金刚伏魔钵。 日月珠乃中品先天灵宝,八宝伏魔杖却仅是上品后天灵宝。 他真正留意的,是白素贞与小青手中那两件护体至宝。 天穹震颤,雷霆如怒龙翻腾;罡风撕扯云层,烈焰泼洒长空,将整片苍穹烧得赤红灼目。 狂雷劈落、烈火焚空之后,二人身形渐敛,稳稳化作人形——眉目如画,肌骨清绝,再无半分妖气外泄。 妖族渡劫,向来避无可避。若妄图遁逃,天道便悄然降下一丝滞碍,令其形神难臻圆满——譬如熊老黑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熊耳,便是躲劫留下的烙印。 此刻白素贞素衣胜雪,小青翠衫如春,皆是冷艳出尘的绝色女子。 忽而天光一暗,一只古朴钵盂自九霄直坠,无声无息,却快逾电闪,眨眼间便将二人吞入其中。 地藏身为大罗金仙,镇压两个地仙境的小妖,不过举手之劳。 赵公明返抵峨眉山已两日,始终按兵不动,只因静候灵珠子传信。 此番出手,务求雷霆之势擒下玄都,速押回截教——一切,须等女娲娘娘那边妥当。 她一旦就绪,自己这边得手刹那,她便会同步出手,锁拿地藏。 倘若惊动太清与接引,局面立时棘手。 “可动手了。” 道场内盘坐调息的赵公明,耳中乍闻女娲娘娘传音,霍然起身。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炽烈金虹,破空直扑蜀山。 远处,镇元子指尖轻弹,一缕银辉跃上天幕,悄然遮蔽峨眉山天机。 “尔等何门何派?竟敢擅闯洒家道场,在峨眉山腹地开宗立派?”赵公明踏临蜀山山门,声如洪钟,震得崖壁嗡嗡回响。 “赵公明师弟,久违了。”玄都缓步而出,抬眼见是他,眉头微蹙,“此乃吾所立宗门,还望师弟海涵。” 赵公明长年居于金鳌岛潜修,岛上自有洞府;而峨眉山这处旧道场,荒废已久,万年难见他一次踪影。 玄都索性将这事抛在脑后,全然忘了此地归属。 “海涵?”赵公明冷笑一声,“占我山门,一句‘海涵’就想揭过?要不,你我手底下见个真章——你赢,这事便罢;你输……嘿嘿。” “好。”玄都颔首应下。 在他眼里,赵公明不过是个粗莽武夫,不值高看。 五万年未见又如何?仙人一次闭关,动辄数十万载。 五万年前,他抬手便可镇压赵公明。 如今,自然也不惧。 他未曾料到,赵公明早已跨入准圣中期——尚未斩尸,气息仍似大罗,实则已脱凡胎。 赵公明掌中混元金鞭嗡然震鸣,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欺至玄都身侧! 玄都刚扬手祭出离地焰光旗,尚未来得及催动,赵公明已挥鞭如电,狠狠砸向他后脑! 砰——! 金鞭结结实实抽在颅骨之上。玄都闷哼一声,直挺挺砸进蜀山广场青石地,碎石飞溅,烟尘腾起。 混元金鞭三重威能:击中即撼元神,使人四肢瘫软;若力道贯透,可直接崩碎神魂;更绝的是,纵有真元凝成的护体罡罩,在它面前也如纸糊一般,毫无阻滞。 玄都仍当他是旧日那个大罗金仙,岂料对方早已凌驾其上。 一击之下,元神剧烈震荡,眼前发黑,足足两个时辰内,休想清醒。 玄微眼睁睁看着师尊被一招轰落,惊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两日他已知晓,玄都是大罗巅峰强者,法力通天。 谁承想,竟被一鞭打懵,连还手都来不及。 第57章 灵宝换玄都 赵公明瞥了玄微一眼,懒得搭理,反手祭出缚龙索,捆得严严实实,再将玄都随身法宝尽数收走,挟人腾空而起,直奔金鳌岛而去。 不足一炷香工夫,人已落在金鳌岛礁石之上。 感应到赵公明归来,女娲娘娘身影倏然隐没,旋即重现——袖袍一抖,将元神被封的地藏掷于地面,又屈指一弹,解开了钵盂禁制,放出白素贞与小青。 白素贞与小青一见来人,膝盖一软,当即伏地叩首。 “徒孙白素贞(小青),恭迎师祖圣驾!” 女娲目光掠过二人,眸光微凝,又扫了一眼她们的跟脚——虽非先天所成,却也清灵剔透,根基扎实。 “尔等尚可,灵珠子,带她们下去吧。”她声如清泉击玉,不疾不徐。 “谨遵娘娘法旨。”灵珠子垂首应诺。 三人步出碧游宫,未行多远,便被灵珠子引至楚寒的书阁之中。 碧游宫内,女娲目送他们背影隐去,再低头望向地上昏沉的地藏,唇角忽地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玉虚宫中,寂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落针可闻。 几位圣人脸沉如铁,老子双目灼灼,怒焰翻涌,与往日那副淡泊无争、古井无波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最倚重的亲传弟子玄都,竟在眼皮底下被赵公明掳走。 而赵公明与玄都之间的因果,正系于蜀山派——那座由玄都亲手建在赵公明道场上的宗门。 这桩因果,轻则擦肩而过,重则牵动大道气运。 接引与准提亦是怒意汹涌,却强压胸中烈火,面色绷得极紧。 谁也没料到,本以为万无一失的雷霆一击,竟撞上如此硬茬。 地藏因擒了灵珠子的徒弟,当场被女娲拎走;玄都也一同被扣在碧游宫——太清门下,竟也成了人质。 对方开出的条件干脆利落:一命换一命;多出来的那个,直接抹除。 “眼下如何是好?”老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稳。 “通天此计,明火执仗,毫赤裸裸,偏又无懈可击,叫人避无可避。”元始天尊缓缓开口。他是四圣中唯一未损一兵一卒者,也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心静,则思明;思明,则不堕迷障。 方才他耗去千年道行推演截教弟子行踪,结果只探得内门与外门弟子尽数聚于金鳌岛——至于散落各处的外门弟子,大多踪迹杳然,掐算不出。 外出行走的,唯有多宝、金灵、金光,还有叛出阐教的黄龙。 前三者已入地府。天道圣人能擅闯地道重地?不能。 地道与天道并立,平心娘娘坐镇幽都,其威势,恰如鸿钧端坐紫霄宫。 在那里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黄龙则蛰伏南海海眼深处,纹丝不动。 若真派人闯入海眼擒他,须得圣人亲自出手。 可一旦搅动海眼,必引天地震颤,滔天业力倾泻而下——那可不是寻常劫数,而是足以蚀尽气运、销尽功德的灭顶之灾。 三清身负开天功德,既是护道根基,亦是命脉所在;沾染此业,便是自削根本。 西方二圣更不堪,本就欠着天道功德未还,若再惹一身业债,怕是要当场跌落圣位。 “截教如今滴水不漏,唯有一条路可选。”元始天尊轻轻摇头,眉间透出几分疲惫。 “东海那边……可否擒个妖族大能,换回两人?”接引沉吟片刻,神念悄然扫向东海。 只见东海上空妖云滚滚,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粗略估算,已逾千亿之数;更有无数妖众源源不绝,正朝着金鳌岛奔涌而去。 “此法不可再试。”元始天尊语气冷峻,“你抓一个妖圣,女娲明日就能把弥勒拖进碧游宫。咱们耗得起,截教更耗得起——他们外门弟子,比咱们三教加起来还多。” 他早看透通天的用意。 那一纸传讯,不是求和,是亮刀。 你敢掀桌,我就陪你掀;你敢踩线,我比你踩得更深。 比下限,他们永远赢不了——截教人多,底子厚,耗得起;三教经不起这般血换血的拉锯。 “罢了,只能换一个,另一个……另寻灵宝赎人。”准提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他们原以为,借红云转世之机,将镇元子从截教撬走、纳入阐教门下,哪怕他日后阳奉阴违,也总比留在截教强;退一步说,就算他不肯低头,手里还有云中子这张牌可压。 “动用灵宝?绝无可能。”元始天尊声音发沉,“如今通天连诛心之术都使出来了。” 通天那封传信刚落,元始便已看透——对方根本没藏私,字字如刀,明摆着设了个死局:你非选不可,若拒而不应,那就比谁更敢掀桌、更不怕崩盘。可真要比下限,你未必扛得住,他却早已豁得出去。 “保玄都。”老子声如古钟,字字千钧,“我门下唯此一徒。他若陨落,人教道统即断。” 须知巫妖大劫时,人教袖手旁观,人族气运便自此枯涩难涨。 但太上手中攥着崆峒印——人族至宝,专镇气运不散。 前提是人教尚在。一旦道统断绝,此印便会自行离鞘,择主而栖。 玄都若死,人教即亡;人教若亡,崆峒印必走。 玄都虽是三教首徒,根骨却平平,眼下修为,全靠海量金丹堆砌,又数度重塑根基。 毕竟圣人门面,不容首徒太过寒酸。 玄都活着,人教就在;玄都倒下,人教便成史册一页残灰。 “不行!先换地藏!”接引猛然抬手,嗓音绷紧,“拿灵宝换玄都——通天好歹是三清之一,难道连这点体面都不留?” 地藏乃西方教擎天之柱,仅略逊弥勒半筹,在接引眼中,此子万不可折。 “上次混沌之战,你们来迟一步——三清裂痕已深如断崖。通天巴不得咱们道统尽毁。”太上眸光骤冷,直刺接引,“玄都必须活,此事无回旋余地。” 元始天尊眉峰一拧,神色微黯。 这局面,他早料到了。 正因料中,才觉窒息——通天不遮不掩,摆出阳谋,你明知是坑,却只能往下跳。 太上护不住人教道统,接引与准提也输不起金山寺香火——那是西方教东进的命脉。 谁都想攥紧手里的东西,可如今,只需松开一只。 “换玄都。”元始天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玄都一死,人教即灭,后果不堪设想。 地藏虽系西方教未来,可三教自身尚在风雨飘摇之中。 人教若倾覆,太上道行跌落,四圣同盟便如断脊之梁。 第58章 心魔已种 而地藏,终究只是布在东方的一枚重子——再重,也是棋子。 舍了他,大不了厚补西方二圣,再添些真金白银。 元始轻叹摇头——这场拼底线的博弈,竟把自己逼进死角;通天一记诛心,不费一兵一卒,就撕开了四圣之间那层薄纸。 纵使表面不散,往后也难再同心同力围剿截教。 裂痕已生,如针入骨,日后议事,必多龃龉。 太上侧目望向元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不行!地藏必须换!”接引斩钉截铁。 “允西方教于大夏立五座道场,另赠离地焰光旗——归你们。”元始天尊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五座道场,是扎根东方的根基;离地焰光旗,乃先天五方旗之一,守可固若金汤,攻亦锐不可当,足以抵地藏一身修为损耗。 “这……”接引与准提齐齐一怔,呼吸微滞。 五座道场加一宗顶级先天灵宝——这份筹码,重得让人心颤。 太上目光一亮,指尖悄然松开。 “我再添九颗九转金丹,如何?”太上淡然开口。 准提与接引心头一震,眼底骤然亮起微光。 九转金丹何其珍贵?服下一颗,便能硬生生拔高根基,叩开大罗门槛——不是虚浮的伪境,而是真真正正、道果凝实的大罗金仙。 西方教与人阐截三教迥异:门下弟子多是草木精魂、散修野路,根骨单薄,气运孱弱。如今教中踏足大罗者,唯弥勒、地藏、阿难、迦叶四人而已。 反观阐教,十二金仙个个登临大罗,连外门翘楚里也藏着三五位同阶高手;截教更不必说,数百大罗如星罗棋布,威势压得诸天喘不过气。 九颗金丹,便是九尊崭新大罗!只要挑那最死忠、却资质平平的弟子服下,立时就能撑起九根顶梁柱。 纵使这般催生的强者根基略逊一筹,战力不及老牌大罗,可终究凌驾于太乙之上——一步之差,天地之隔。 “我……应了。”接引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善。” 碧游宫内,通天、女娲、镇元子三人端坐主殿,静候回音。楚寒亦在侧,玄都与地藏则被封了法力,垂首立于角落,神情茫然,连掐指推演都做不到。 楚寒在此,只为万一生变,好以算术破局。 “这地藏根骨清奇,杀之可惜,实乃可塑之才。”通天含笑望向二人,眸中掠过一丝欣赏。 楚寒一听便知:教主动了惜才之意。 镇元子却轻轻摇头,眉宇微蹙:“眼下这盘棋,他只能做一枚弃子。” “地藏对西方教忠心似铁,您拉不动他。”镇元子语气沉稳,字字直切要害——此刻若不点破,后头的局,怕要寸寸崩裂。 话音未落,一道银梭般的流光倏然穿入殿中,悬停于通天掌心。 他指尖轻点,神念扫过,只八字:换玄都。 通天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笑意已深:“西方二圣倒真会做生意——五座道场、一杆离地焰光旗、九颗九转金丹,就把地藏卖了。” “便宜得让人发笑。”镇元子朗声而笑,“如此良才,竟只值这点家当?哈哈哈!” “确实寒酸。”女娲唇角微扬,笑意清冷。 对方选玄都,在意料之中。 玄都牵扯太广——他是太上亲传、人教嫡脉,更是八景宫的活招牌。那边宁可舍地藏,也绝不会松口。 角落里的地藏,听见自己被明码标价:五座道场、一件极品先天灵宝、九颗金丹。 一股腥甜戾气猛地冲上喉头。 心湖深处,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黑雾汩汩渗出。 他被卖了——师尊亲手把他当货物,称斤论两,换回一个玄都。 他的命、他的道、他熬过的千载苦修,原来只配这点分量。 那几样东西听来煊赫,细想却不过尔尔:截教亲传哪个袖中没几件先天灵宝?内门弟子纵无极品,上品灵宝也寻常可见。 楚寒余光扫见那缕游丝般的魔气,嘴角悄然一翘。 就在那一瞬,他改了主意——地藏不必死。 此人,尚有大用。 离间四圣之计已成,接下来只需将地藏幽禁十日半月,再悄然放归。 待他重返西方教,二圣心中必生疑云:此人被截教关押这么久,是否已被策反?是否早成通天埋下的暗桩? 如今心魔已种,恰是入魔最佳火候。一旦堕入魔道,对西方教而言,比十万天兵压境更致命。 西方教惯爱强掳英才、强行度化,可地藏早已皈依,佛心既固,便无法二次洗炼。 他回去之后,必遭疏远、排挤、架空——人心如此,尤其面对腹黑阴鸷的准提、寡廉鲜耻的接引,猜忌只会愈演愈烈。 届时打压越狠,反噬越烈。 楚寒悄然传音,将此计尽数禀明通天。 镇元子与女娲对视一眼,眼中俱是会意笑意。 通天三人携玄都腾空而起,直奔玉虚宫而去。 地藏,则被独自留在碧游宫。 望着玄都远去的背影,地藏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他不过是在东夷山野擒了两条小蛇,谁知竟是女娲徒孙……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抓来了。 左思右想,始终摸不着头绪,这事儿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 只觉背后有人暗中布网,步步紧逼。 可眼下灵力尽失,连掐指推演都做不到,更别提洞悉真相。 可惜就算法力尚在,也难揪出蛛丝马迹——那幕后之人手段老辣,遮天蔽日,连天机都抹得干干净净。 通天携玄都一闪而至,已立在玉虚宫门前。 “云中子,交人。”他嗓音冷硬,连客套话都吝于多说一句。 接引快步迎上,面色发白,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恳切:“通天道友,若肯放还地藏,吾愿以离地焰光旗相换。” 地藏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高徒,纵被当作筹码押了出去,心底终究割舍不下。 人非草木,岂能真断情绝念?便是修到太上境地,心湖亦有涟漪,为利而争、为徒而急,再自然不过。 “不换。”通天唇角一扬,“地藏根骨卓绝,将来必成准圣,回截教,正合适。” “你——!”接引瞳孔骤缩,怒意翻涌直冲顶门,抬手便欲掀开战端。 可指尖刚颤,又硬生生刹住。圣人交手,非混沌不可容身;四对一尚且落败,此刻强上,不过是自取其辱。 元始天尊提着云中子来了,后来修为被封,眼神茫然,像只被拎进庙堂的呆雀,浑然不知自己为何成了香案上的供品。 通天扫了云中子一眼,确认无异,朝四圣略一颔首。 第59章 截教门徒 四圣二话不说,将云中子抛向通天;通天亦未迟疑,反手就把玄都掷了过去。 一行人转身便走,眨眼间已没入碧游宫云海深处。 云中子站在大殿中央,仍是一头雾水,仿佛刚从梦里跌出来,连鞋带松了都没顾上系。 “镇元子副教主,人交予你了。”通天开口即断,毫不拖泥带水。 “好。”镇元子应声领人而去,后话如何铺排,自有他来拿捏。 待通天等人身影消失,楚寒才走近地藏,把前因后果一字不漏道来。 地藏听罢,脊背发凉——原来这场横祸,竟是自家圣人亲手埋下的引线。 若非那场交易,他何至于沦为弃子,险些魂飞魄散? 方才楚寒点拨过:拜通天为师,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通天素来惜才,若肯点头,截教便是他的铁壁铜墙。 话音未落,通天已踏进大殿,袖袍一卷,地藏元神霎时离体,悬于半空。 地藏浑身一僵,元神扑通跪倒,额头几乎贴上地面:“圣人饶命!弟子愿入截教,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通天眉峰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迟疑。 地藏心头一热,知是转机已现,当即仰天朗声立誓:“天道在上!地藏今日起,甘为截教门徒,生死相随,矢志不渝!望天道为证!” 话音落地,一道惊雷劈开云层,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 通天凝神片刻,终将元神轻轻一送,归位如初。 “容吾思量。”他语气淡了,却不再拒人千里。 地藏悄悄抬眼,朝楚寒投去一瞥,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楚寒心头微漾,旋即压下——软心肠活不长,狠字当头,方能站稳脚跟,才有本钱谈逍遥,论自在。 “金鳌岛,一步不得离。”通天撂下话,拂袖将地藏逐出殿外。 “接下来怎么走?”通天问得干脆。 “再过几日,便是镇元子副教主的混元宴。届时抹去那段基因印记,再删尽后续记忆,只说心情畅快,顺手放人。”楚寒答得利落。 “善。”通天点头。 “徒孙告退。”楚寒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跨出碧游宫山门,他仰首向天,轻轻招了招手——戏已唱毕,不必再藏。 “夫人,我回来了。” 楚寒踏进在劫观,见云霄正倚在凉亭里翻书,风拂裙裾,笑意温软。 自结为道侣,她眉宇间那股凌厉早化作了柔光,说话声似春水淌过青石。 不少弟子私下嘀咕:截教四大魔头,如今只剩三个了。 “夫君。”云霄嗓音软软的,像春水淌过青石。 话音未落,楚寒眉峰忽地一蹙。 “夫人,小仙的传道圆满了。” 他心念微动,便将胡小仙自中丹田内一方小界中唤出。 胡小仙刚一现身,抬眼就撞见楚寒与云霄相依而立,衣袖轻拂、气息交融,登时愣住,眼睛睁得圆圆的:“师傅?您二位这是……” “小仙,你师傅如今已是我的道侣。”楚寒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啊?”她怔住,脸微微发烫,“那我……该喊您师兄,还是改口叫师公?” 一边是授业恩师,一边是同门师兄——两人结为道侣,辈分顿时拧成一团乱麻。她绞着手指琢磨半天,越想越晕,干脆停住。 “无妨,各随本心,怎么顺口怎么来。”楚寒朗声一笑。 “传道成果如何?”他转而问道,语气温和。 近来事务缠身,他已许久未细问胡小仙的进展。 胡小仙抿嘴一笑,脑后倏然浮起一轮金光——八寸方圆,澄澈如熔金铸就,缓缓旋动。 楚寒略一感应,心头微动:功德不薄,气运尚丰,约莫还剩九尺有余。 “师傅,雷霆文明的人,想迁入洪荒安身立命。”她正色禀道。 楚寒当即神识沉入中丹田,细细探查。 那是一支纯正人族文明,科技登峰造极;其“造神工程”竟能批量催生天仙,堪称以器载道、以理证玄。 若此等技艺散入洪荒,未必不能催生崭新修行路径——器修、械修、阵炼之道,或可破开旧日桎梏。 “我晓得了,此事交予我来安排,你且去歇息。”楚寒颔首应下。 顿了顿,他忽地凑近云霄,眸中带笑:“夫人,咱们也添个小家伙吧?” 云霄脸颊飞霞,轻轻点头,指尖勾住他袖角,两人含笑并肩,缓步往大殿深处走去。 缠绵半月,楚寒辞别金鳌岛,御风直赴东夷。 临空俯瞰,只见东海之上黑云翻涌,浓如墨染,遮尽天光。 远处零星赶来的妖族已寥寥无几——估摸再过几日,女娲娘娘便会将残部尽数纳入中丹田小界。 他此行,正是为洪荒播撒科技火种。这事急不得,须徐徐图之。 胡小仙归来时所言,雷霆文明欲迁入洪荒,实非仓促之念。 楚寒特意向其执政官详询缘由。 原来彼界早已无人可敌:造神阵列运转不息,天仙如雨而落,文明触顶,再无激荡。 而文明之兴衰,向来系于争锋——唯有强敌在侧,方能逼出极限突破;唯有生死相搏,才可淬炼进化真意。 如今他们胜得太过轻易,人心渐怠,科研滞涩,连核心算法都三年未更新。长此以往,不是停滞,便是倒退。 洪荒虽险,却生机勃发——凶兽横行处,亦是跃升之阶;法则森严中,反藏破境之钥。 楚寒听罢,当即允诺。 但骤然引一整支天仙级文明入世,必遭诸圣忌惮、群雄侧目。他思虑再三,决意于东夷荒岭辟一隐秘洞天,将雷霆文明悄然安置其中。 待其羽翼渐丰、心志坚凝,自会推开山门,踏入洪荒。 能走多远,全凭己力;除非灭族之祸临头,否则他绝不伸手。 为筑此洞天,他专程拜谒通天教主,求一件趁手法宝。 洪荒难开世界,但辟一方隔绝内外的秘境,尚有法可循。 通天教主手中无现成之物,便亲赴地府,请多宝道人出手,熔炼一枚空间珠。 楚寒抵东夷后,择一座寻常孤峰,在山腹凿出幽深洞窟,布下七重封禁阵纹。 继而嵌入空间珠,灌入清气浊气,又启动时间阵盘加速演化——不过两日半,清升浊降,地脉初成,山川轮廓悄然浮现。 他引火之法则,在穹顶凝出一轮炽阳,熠熠生辉;太阴法则尚未参透,月轮便暂且搁置。 随后挥袖洒下万千灵种,藤蔓攀岩、草木抽枝,绿意如潮漫过石隙。 五日之后,洞天初具气象。 虽尚无走兽飞禽,但雷霆文明自带活物样本——人,就是最好的生命火种。 第60章 三代弟子 楚寒心念微动,霎时间便将雷霆文明的全体生灵——人族、兽类,尽数挪移进了那方初成的秘境。 “拜见创世神!”雷霆文明执政官周思一见楚寒现身,立刻疾步上前,深深俯首,双手交叠于额前,行的是洪荒古礼。 胡小仙此前布道时,不单授下洪荒正统功法,更将上古文字、礼制仪轨、尊卑章法一并传下。 这本就是楚寒授意所为——只为将来择机接引部分文明入洪荒,提前铺好根基。 而今洪荒灵气日渐稀薄,先天之气尤甚,正被天地法则悄然涤荡、转为驳杂的后天灵气。 “不必多礼。”楚寒回了一礼,姿态从容。 “敢问创世神……此处可是洪荒?”周思环顾四周浩渺山河,声音里透着几分迟疑与试探。 “非也。”楚寒略一沉吟,“这只是我随手开辟的一处暂栖之地,称不上世界,只算一方秘境。地方也不大,横贯五千万公里罢了——容得下你们整族安顿。” 周思闻言眉头刚蹙起,听到“也不大”时眉峰又压低三分;待“五千万公里”入耳,瞳孔骤然一缩,嘴巴微张,几乎失声。 他抬手指着虚空,脱口而出:“五千万公里……还不算大?” 心里翻江倒海: “您这‘不大’二字,怕是刻在混沌碑上的吧?” “五千万公里?这哪是小,分明是无边无垠!” “说句实在话,我族星图里最远的殖民星系,才不过它零头的零头啊!” “呃……是,是。”周思一时语塞,只觉喉咙发干。 楚寒抬手一挥,两堆流光熠熠的物件凭空浮现—— 一堆是开启秘境的青铜钥印,一堆是通行外界阵禁的玄铁符牌。 每样都堆成小山,足有上亿枚。 毕竟雷霆文明虽非庞然巨族,却也坐拥五万亿子民…… 不算多,可也绝不少。 “钥印注入灵能,秘境门户即开;符牌持在手中再输入灵能,便可穿阵如无物,阵势伤不得你们分毫。”楚寒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他又取出一枚温润玉符递去:“这是唤灵玉简,灌注灵能即可通联于我。此地是过渡之所——待你们觉得已能在洪荒大地立足,随时唤我。” 周思接过玉符,顿了顿,忽而仰起脸,眼神恳切:“创世神……可否带我出去,亲眼看看真正的洪荒?” “自然可以。”楚寒朗笑,“我也正要离开。记住——钥印吞纳灵能越多,门洞越阔。” “好!”周思攥紧钥印,掌心灵光奔涌。 刹那间,前方虚空撕裂,一座百米高的光门轰然洞开。 楚寒又示意他持起禁制符牌,两人各自催动灵能。 阵纹无声退散,二人安然步出禁制。 缓步前行约两公里,山腹洞口赫然在前。 周思一脚踏出洞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几乎凸出眶外—— 太辽阔了!简直超乎所有典籍记载! “那边那座山……离这儿多远?”他遥指远处一柱擎天的巍峨巨岳,声音发颤。 楚寒望了一眼,淡然道:“不远。按你们的计量,约莫两百亿光年。” 周思所指,正是昔日天柱周山,如今名唤不周山。 他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栽倒: “两百亿光年还叫不远?!” 可转念一想—— 真仙御风,半月可达;若换作楚寒亲至,两个时辰足矣。 对洪荒修士而言,确乎只是抬脚即到的距离。 “脚下这座山……有多高?”他低头望着深不见底的断崖,又仰头望向云海之上、隐没于苍茫中的山巅,满脸困惑。 “哦,这座啊?”楚寒随口答道,“不过是洪荒里一处寻常丘峦,高四万公里;从峰顶到山脚,也就一万公里左右。” “……” 金鳌岛万寿山,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洪荒稍有名号的散仙,几乎尽数到场。 镇元子亲发请柬,谁敢推辞?纵使素未谋面,可“镇元大仙”四字,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本就是洪荒顶尖的大能,如今更已证就混元道果。 这般人物设宴,谁不想借机攀附? 即便听不到讲道,单是席间那些万年一熟的紫纹蟠桃、九窍玲珑果,已是世间难求的机缘。 故而接到请柬者,纷纷自洪荒四极八荒赶来。 而这一趟,果然不虚此行—— 女娲娘娘与通天教主竟也莅临赴宴。 哪怕远远立于阶下,只瞥见通天教主衣袖轻扬,便觉道韵如潮,扑面而来,令人神魂震颤。 这些道韵对截教弟子而言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可对那些没得过正统传承的散仙来说,光是沾上一丝半缕,便如久旱逢甘霖——悟出的玄机,远比自己苦修百年还扎实。 楚寒是三代弟子,虽挂着“随侍七仙”的名号,实则排位靠后。今日宴席又不轮他听讲,坐前头反倒憋屈,不如往后缩一缩。 他左手边是云霄,云霄身后坐着胡小仙,正托着腮帮子,口水快滴到蟠桃盘里了,就等开席。 楚寒却盯着自己这张案几直叹气——满桌珍馐,比左右邻座丰盛太多,太扎眼了。早知如此,真该往后排挤一挤,低调些才自在。 他面前摆着九颗人参果,蟠桃堆成小山,仙杏铺满玉盘,灵光浮动,香气扑鼻。 再看云霄那张案几,差了不止一截:人参果孤零零一颗,蟠桃不过五四枚,其余灵果虽多,却显单薄。 抬眼望去,四下人头攒动,粗略一数,怕有万余人赴宴。 楚寒心头微震——原以为洪荒散仙不过零星几处,谁料竟有这般气象!要知道,能被请来的,个个至少是玄仙修为。 剔除截教内门、外门弟子,单是散仙便有四千余众——四千多位玄仙及以上的大能! 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还低估了这方天地的底蕴。女娲娘娘招妖时,妖族大罗金仙数十位,太乙、金仙更是成群结队;可眼前这群散仙,气息驳杂,根基不一,倒更显真实鲜活。 “这位道友,莫非是截教核心人物?”邻座一位青年含笑开口,声音清朗。 他黑发如墨,随意垂落肩头,一袭青色道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目间尽是世家贵胄的从容气度。 楚寒却不敢怠慢——此人气息晦暗难测,分明比自己高出一境,深不可量。 “不敢当,不过是截教一名普通三代弟子。”楚寒摇头一笑。 “贫道孔宣,敢问尊号?”青年干脆利落地在楚寒旁侧案几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温润。 “在劫,赵公明门下。”楚寒拱手,神色坦然。 第61章 十二祖巫精血 一听“孔宣”二字,楚寒心里顿时了然——准圣之躯,五色神光刷尽万法,哪还用费心猜他修为? “哦?赵公明那莽撞汉子的徒弟,倒有几分气度。”孔宣顺手抄起一枚仙杏,咔嚓咬下一大口,汁水淋漓。 “前辈与家师……素来相熟?”楚寒略带讶异地问。 他翻过封神旧卷,却从未见二人并提。毕竟典籍所载,终归有限。 “打小儿一块长大的。”孔宣忽而转头,朝云霄眨眨眼,“是吧,云霄妹子?” “可不是嘛,孔小鸡。”云霄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楚寒当场僵住,瞳孔骤缩——万没想到,堂堂孔宣,竟有这等诨号! 只见孔宣嘴角一抽,脸色垮下来,满脸生无可恋。 “哈哈哈……”云霄笑得前仰后合,玉簪都晃歪了。 “咦?碧霄和琼霄呢?怎不见叽叽喳和小呆呆?”孔宣抹了把嘴,好奇追问。 三霄向来形影不离,今日却独缺二人。 “她们在里殿——亲传弟子自有去处。”云霄起身,裙裾轻扬,款款坐到楚寒身侧,笑靥如春,“至于我嘛……这是我的道侣。” “噗——!” 孔宣刚咽下的半块仙杏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猛地扭头盯住楚寒与云霄,眼神恍惚,仿佛天道崩了一角,脑子嗡嗡作响。 “在劫!你可算让我找着了!”话音未落,黄龙踏步而来,一手拎酒壶,一手拍案,径直坐在云霄空出的位置上,“此番真得多谢你!” “谢我什么?”楚寒一头雾水。 “就是你创的那门秘法!”黄龙灌了口酒,眉飞色舞,“原以为是教主手笔,结果平心娘娘亲口点明——是你所立!还赐了十二祖巫精血!” 昨日他刚回东海,便与玉鼎真人碰面闲谈,聊起地府一行,才知真相。 消息一出,内门弟子个个眼热,连丹炉都顾不上看了。 今儿恰逢真元大仙开混元宴,他揣着酒就奔这儿来了。 “黄龙道友,究竟什么秘法,竟能助龙族前辈渡过此劫?”孔宣眸光微亮,声音里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探询。 “此法乃截教至高机密,我等皆已对天道立誓,绝不可外泄。若孔宣道友真想为凤族寻一条生路,唯有拜入截教内门,亲向教主求问。”黄龙语气干脆,毫无回旋余地。 “吾晓得了。”孔宣颔首,神色沉静。 他是天地初开后第一只孔雀,亦是凤族血脉中首个退化的存在。 其母元凤诞下他时,已是油尽灯枯,五行本源溃散,阴阳根基残缺。 迫于无奈,孔宣吞纳了大鹏的五行本源,而大鹏则反噬其阴阳本源。 如此互换,才勉强稳住先天根骨——否则一出世便孱弱不堪,难承大道。 可这般取舍,终究令二人血脉蜕变:一个蜕为孔雀,一个化作大鹏,皆脱离凤族命格束缚。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得以自由行走洪荒,不被凤族气运所缚,更未蜷缩于某处荒僻角落苟活,终修成准圣之境。 与孔宣闲叙片刻,他便告辞离去。楚寒顿觉无甚留恋,转身回了在劫观。 身后跟着胡小仙,怀里稳稳抱着八枚人参果。 她唇角高高扬起,眼底闪着雀跃的光。 这可是人参果——先天十大灵根结出的至宝之一! 对楚寒和云霄而言,早已食之无益;可对胡小仙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造化。 临行前,楚寒索性将两桌灵果尽数赠予她。 一踏进在劫观,胡小仙便如离弦之箭般蹿回修行室闭关炼化。 方才那几枚果子灵气磅礴,若不趁热炼化,怕是要白白散逸,岂不可惜? “娘子,你跟孔宣是怎么搭上线的?”楚寒饶有兴致地问。 如今他最惦记的,就是“孔小鸡”这诨号从何而来。 “孔宣与大鹏,皆在三仙岛破壳化形;大哥和我们三姐妹,也是在那里初具人形。化形之后,常去寻松道人玩耍——而孔宣、大鹏,正是由松道人一手带大的,自然熟得很。”云霄笑意盈盈,娓娓道来。 “那他为啥喊我师父‘夯货’?”楚寒挠头追问。 “哈哈哈……咯咯咯!”云霄一听,顿时笑弯了腰。 仿佛想起什么极滑稽的画面,肩膀都在轻颤。 “娘子,到底啥事儿这么乐呵?”楚寒一脸茫然。 “笑你师父啊!当年他俩初遇,恰逢孔宣刚破壳,身子还毛茸茸的,大小跟只雏鸡差不多。你师父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抓,说要架火烤了下酒——他本是清风得道,常溜达东海之滨,见巫族烤妖取乐,还偷偷尝过几回,嘴馋惯了,见了新奇玩意儿就想燎一燎。结果孔宣天生执掌火之法则,寻常火焰近身即熄……咯咯咯!”云霄笑得眼角泛泪。 楚寒也不禁莞尔。 “后来见普通火术不管用,你师父又接连换了十几种火诀轮番上阵,烧得噼啪作响,却连根羽毛都没燎焦。可他还偏不信邪,手忙脚乱继续点火……你师父那股轴劲儿,你不是最清楚?”云霄掩口笑道。 “哦——懂了。”楚寒点头,心领神会。 赵公明嘛,脾气直得像根铁钎,脑子转得慢半拍,却绝非愚钝之人。 “对了,那位松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楚寒忽又想起。 “是我们几个的长辈,本体是一株五针松,位列先天十大灵根之一。至今未化人形,只借一片灵叶寄魂游走四方。”云霄轻轻摇头。 楚寒闻言,心中豁然。 十大灵根之中,除镇元子外,余者皆未显化人身。 盖因唯有臻至混元境界,方能凝形铸躯。 镇元子另辟蹊径,以人参果为媒,寄托真灵,这才在太乙金仙时抢先化形——若无此巧法,他也只能继续当一棵树。 万寿山混元宴落幕,地藏亦受邀入五庄观赴席。 这一遭,让他心头悬石终于落地。 虽尚未正式拜入通天门下,但数日平安无事,已足令他信了几分。 他暗自感激楚寒——若非此人指点迷津,自己怕早成了碧游宫门前一道灰烟。 这场混元宴整整持续一日一夜,镇元子并未开坛讲道。 倒是通天教主兴致颇浓,对诸多散修青睐有加,邀其入练心大阵试炼;凡能闯关而出者,即可列名内门。 “地藏,随我来一趟,有话与你说。”通天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将地藏唤进了碧游宫。 第62章 好处全让截教吞尽了 地藏刚踏进碧游宫门槛,后脑勺便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摁住。通天教主略一沉吟,指尖轻点,霎时抹去一段记忆——唯独留下地藏跪地求饶、恳请拜入截教的片段,却如深埋地底的火种,封进识海最幽暗的角落,寻常神识扫过,绝难察觉。 “女娲师妹托我处置你。看你根骨不俗,暂且留你性命——滚吧。”话音未落,通天袍袖一扬,地藏已如断线纸鸢,被甩出千里之外,直坠东海之滨的嶙峋礁石间。 他抚须轻笑,神色淡然。 后头的事,自有西方教那两位焦头烂额去操心。 “孔宣(大鹏)求见通天圣人!”殿外忽传来清越朗声。 通天神念微动,已知二人早已闯过练心大阵。再一细察,两人修为赫然已是散仙巅峰,举手投足间隐有凤鸣之韵。掐指一算,果然是元凤血脉,凤凰嫡裔。 “进来。”他端坐蒲团,笑意温煦,目光已落向殿门。 “孔宣拜见通天圣人!” “大鹏拜见通天圣人!” 二人并肩而立,长揖及地,衣袂翻飞如云。 “既破练心阵,便问一句——可愿入我截教,执弟子礼?”通天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这般良才,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孔宣战力卓绝,日后必成截教擎天之柱;此番量劫虽禁准圣参战,可下一次呢? “弟子拜见师尊!” “弟子拜见师尊!” 话音未落,双膝已触地,叩首三响,沉稳如钟。 “起来吧。”通天抬手虚扶,“你们身上法宝,已够用得紧——赏赐上品先天灵宝?怕是入不了你们的眼。”他顿了顿,眸光微亮,“不如允你们一个心愿。” 他扫过孔宣周身,五六件极品先天灵宝隐泛霞光;再看大鹏腰间,三四件亦是流光溢彩。这倒不稀奇——凤族宝库绵延万古,这点家底,对元凤后裔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孔宣与大鹏闻言,呼吸一滞,眼底霎时燃起灼灼热意。 “恳请圣人助凤族脱劫!”二人再度伏地,额头重重叩向金砖,三跪九叩,声震殿梁。 通天心念微转,已推演出前日黄龙闲谈中随口点拨的一句,这才催得孔宣星夜赶来拜师。 “若凤族愿向天道立誓:族中所有大罗金仙以上者,悉数入我截教,充任护法——吾便可施法,助尔等脱南明火山之困。”他语声平静,字字如钉。 孔宣眉峰微蹙,似有所虑。 “此约不可更易。”通天目光如炬,“解火山之厄,需耗截教两成气运。唯有凤族入教为护法,再以截教秘法反哺气运——非但无损,反能淬炼本源,裨益长远。” “谨遵师尊法旨!弟子即刻返南明火山,劝服族中长辈!” “好,去吧。” 五日光阴倏忽而过。东海海眼深处,祖龙盘坐于龙纹道场,静候时辰。 只待吉时一至,四海龙皇将率麾下大罗金仙齐临此地,共向天道立誓,正式归入截教,承护法之职。 时间无声流淌,祖龙却愈发焦灼。 对大罗金仙而言,万载亦弹指,可这短短五日,竟似熬过数年寒暑。若不等,反倒不觉漫长。 前日黄龙传讯,言明不必守旧规——无需先还清气运再入教,只管即刻拜入,由通天以截教气运直接冲销天道因果! 更道破玄机:那一桩惊世机缘,可令四位龙首一步登临混元大罗金仙之境;若无浩荡气运护持,必在天罚雷劫中灰飞烟灭。 想到混元有望,祖龙胸中热血翻涌,几乎按捺不住。 那是他毕生所求,曾以为永不可及,如今却撞进怀中,烫得发颤。 滴答、滴答…… 吉时将至。 “时辰到了!诸位,起誓!”祖龙霍然起身,声如龙吟裂空。 “天道在上!龙族祖龙,率全族上下,誓入截教,矢志不渝!愿天道为证!” 同一刻,南海深处,烛龙仰首长啸,字字铿锵,誓言如潮,奔涌向天。 西海深处,青龙昂首长啸,吐出一道金纹誓约;北海之渊,应龙振翼破浪,亦将同一道誓言刻入天穹。 通天教主闻得四海龙首齐声立誓,当即踏空而起,声震九霄,直面苍茫天道: “天道昭昭,吾乃截教教主通天,今纳龙族为截教亲传弟子,愿以本教气运涤荡其万古业障,洗尽因果沉疴——伏惟天鉴!” 话音未落,九天骤裂,雷云翻涌,紫电如龙。通天教主袍袖一挥,当场撤去镇压截教气运的诛仙四剑。 霎时间,截教气运金龙腾空咆哮,赤色雷霆自虚无劈落,密如骤雨,烈似焚火。 那并非寻常天雷,而是天道所凝的因果劫火——名唤“业劫赤霆”。 若有人妄图硬接,顷刻便被业力蚀骨焚神,永堕无间,再难超脱。 气运金龙在赤霆轰击之下,鳞甲崩裂,龙吟凄厉,声声如泣。 通天却神色不动,目光灼灼——待龙族尽数归附,气运反哺之势,必将远超今日所损。 新界初开,生机勃发,所生气运,十倍百倍于此刻消散之数。 百道赤霆过后,六百丈金龙缩至四百九十丈,气运折损近两成。 “镇元子副教主,该你出手了。”通天侧身望向身旁老者。 “善。”镇元子颔首,拂袖扬手。 “天道在上,吾乃截教副教主镇元子,今以地书为基,镇守截教气运不坠——伏惟天鉴!”地书离手,化作一道温润黄光,直投碧游宫后山深处。气运金龙顿时昂首清啸,龙躯微震,金芒复盛。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端坐云床,双目如镜,映照金鳌岛风云变幻,眉峰悄然聚拢。 通天竟以气运为引,换龙族归心?他指尖轻叩云榻,心底微沉。 更令他心头一紧的是——整整一百一十丈气运,就这么散了。 截教这六百丈气运金龙,他早垂涎已久。若阐教有此底蕴,何愁不能登临更高境? 再看自家气运——苦心经营多年,周旋诸方,才攒下七十丈金龙,尚不足截教一成。 如今分神大劫迫在眉睫,他早已弃了灭截之念,只求保全阐教道统不坠。待劫后截教式微,再徐图气运之利。 目光扫向四海海眼,元始天尊瞳孔骤缩。 只见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大海眼中,一道道龙影破水而出,金鳞耀日,龙角峥嵘——整整四百余位大罗金仙龙族! 人数之众,竟已超过截教原有大罗之数。 且个个身负龙汉余韵,道基深厚,血脉纯正——单看黄龙真人,无气运扶持,仍能由金仙跃升大罗,便知其根骨何等惊人。 “好处全让截教吞尽了。”元始天尊缓缓摇头。 他略一沉吟,又推演南明火山凤族——可惜,凤族业障更深,欲净其因果,至少要耗去一百二十丈气运。 第63章 魔家四将 转念再算不周山下蛰伏的麒麟一族:煞气虽重,但因果较轻,四十丈气运足可涤尽。 如此一来,阐教尚余三十丈气运可用。 念头一定,元始天尊起身离座,身形一闪,已化清光直投不周山而去。 太清圣人亦静观金鳌岛动静。见那六百丈气运金龙横贯云海,素来淡漠如冰的太上,眸中竟掠过一丝灼热,继而浮起一抹难掩的嫉意。 盘古三清,他居长。 可如今,道行逊于通天,气运逊于通天,功德亦逊于通天。 再瞧自己人教——仅五十丈气运金龙,在截教面前,如萤火对皓月。 纵修太上忘情,此时也被这赤裸现实压得道心微颤。 及至看见四海海眼中飞出四百余条龙影,太上脸色倏然阴沉如铁。 截教能收,人教岂不能夺? 推演良久,最终目光锁定了麒麟一族——三百位大罗麒麟,根基稳固,战力雄浑,以四十丈气运收之,稳赚不赔。 人教自此便有了制衡截教的底牌。 待封神劫终,人教气象,必一日千里。 思及此处,太上袍袖一展,金光迸射,直奔不周山而去。 祖龙等人抵达截教禁制入口时,彼此相视而笑,寒暄良久。 毕竟这一别,已是沧海桑田。 自第一次量劫落幕,他们便沉入四海海眼深处,镇守洪荒四极水脉,稳住天地水势根基。 自此闭关不出,再未踏足中土一步。 直到今日,四位龙族至强者才再度齐聚于这山门之前。 祖龙,即烛龙,乃应龙、青龙与黄龙之父。 他本有九子,龙汉大劫一役,六子陨落于天威之下,仅余三脉存续。 那一战,龙族拼的是气运、是命数、更是与天争一线生机。 最终鸿钧执掌大道权柄,收走龙族八成气运。 若当年胜者是祖龙,如今高坐紫霄宫的,便是他而非鸿钧。 “熬兴恭迎爷爷、叔父驾临截教——师父已在碧游宫静候多时。” 待叙旧告一段落,黄龙拱手向众龙族禀道。 “好!” “熬兴,你怎还用这等粗陋法器?此剑名‘混元天地’,拿去防身。”烛龙踱步上前,朗声一笑,将一柄流光隐现的极品先天灵宝递入黄龙手中。 黄龙双手接过,躬身谢礼——长者所赐,岂敢推辞? 何况此剑锋芒内敛,剑意如渊,远胜自己原先那把。 青龙路过时驻足,见黄龙腰间佩剑已换,又从袖中取出一副玄鳞密布的铠甲,递了过去: “你根基尚浅,此甲可护周身气机不散,万劫难侵。” 黄龙再拜,将铠甲纳入袖中。 应龙随后而至,指尖轻点,一枚青玉符牌浮于掌心,温润生辉: “修为未至准圣,易遭劫数反噬。此牌能硬接巅峰准圣三次全力轰击。” “黄龙堂弟,为兄手头无甚奇珍……” 待诸位龙族大罗悉数迎入,黄龙已收下整整四百件法宝。 最次的一件,也是上品先天灵宝,光华凝而不散,威压隐隐透出。 这也并不奇怪——龙汉初劫之时,天地初开,灵机勃发,先天灵宝如雨后春笋,遍地皆是。 当年鸿钧立分宝崖,一口气分出万件灵宝,件件皆为先天所化。 他由此得号“多宝”,再非昔日“无宝”。 这些馈赠,既为报黄龙破禁救出之恩,亦为助他重振黄龙一脉,凝聚龙族正统。 龙族九支——烛龙、应龙、青龙、黄龙、白龙、黑龙、紫龙、苍龙、云龙,加上祖龙直系嫡裔金龙,共成十脉。 魔家四将旁观至此,眼中不禁泛起艳羡之色。 黄龙见状,毫不迟疑,抬手取出四柄寒芒吞吐的上品先天灵宝,分赠四人: “若无四位兄长鼎力相助,我连截教山门都进不得。这几件小物,聊表心意。” “兄弟客气了!我们四人收下便是——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推诿!”魔礼青抱拳朗声道。 “好!我先安顿族人,失陪了。”黄龙拱手作别,旋即引着众人腾空而起,直往碧游宫广场而去。 不多时,一行人已落于碧游宫前。 通天教主早已立于殿门之外,负手含笑。 龙族四位巨头,皆具混元之资,理当亲迎,以示敬重。 “恭迎龙族诸位道友入我截教——请!”通天笑意温厚,抬臂引路。 随即携烛龙、应龙、青龙、祖龙四人步入大殿。殿内早设四百余席,酒醴齐备,专为龙族接风洗尘。 众人落座后,通天转向祖龙,神色转为郑重: “此次秘法,寻常大罗已可修习,但欲登临混元之境,尚缺两样根本之物——清气与浊气。” “清浊二气?”祖龙略一沉吟,“我龙族宝库之中,并无此物。” “确无。”通天颔首,“另有一事需诸位立誓——此法严禁外传。它可助准圣巅峰者直面天罚,破劫证就混元大罗金仙。” “善。”祖龙点头应下,语气斩钉截铁。 黄龙坐在堂兄敖成身侧,目光掠过前方几人——通天、祖龙、烛龙正低声商议龙族安置之事,其中也包括抽调部分族人重返海眼镇守。 “表弟,”敖成压低声音,面露不解,“你为何一下送出四件上品先天灵宝?纵是龙族富庶,也不至于如此挥霍。” 当初若非那四位兄弟鼎力相助,我根本叩不开截教山门,你们也断然不会踏出龙宫半步。”黄龙朗声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慨然。 “那门秘术究竟藏着什么玄机?竟能凭空赐下滔天气运、无量功德?”敖成眼眸一亮,追着问。 这事他惦记已久,心尖上都快长出芽来了。 “还是请教主亲口点破吧——你们尚未立下天道誓约,我可不敢越雷池半步。”黄龙摆摆手,说得干脆利落。 “罢了。”敖成颔首应下。 毕竟黄龙早把誓言刻进天道骨子里,哪敢轻吐半个字? 索性闭了嘴,低头捏起一枚赤霞流转的灵果,咬得清脆作响。 待龙族诸事议定,通天教主转过身,含笑望向祖龙: “前几日已应下孔宣所请,出手援护凤族。你与凤族宿怨已久,今既同入截教,盼能化干戈为玉帛。” 第64章 修补元神裂痕 “无妨,两个量劫过去,旧账早随风散了。当年三祖争命,谁也没攥住天命,皆是败者。如今连人族都成了天命所归,我龙族哪还争得动?”祖龙哂然一笑。 昔日龙、凤、麒麟三族逐鹿洪荒,如今凋零殆尽;而今大势所趋,唯有人族气运蒸腾如日。 既无利害相逼,何苦再绷着脸皮斗气? “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数日前,因擒了女娲娘娘徒孙,地藏被娘娘亲自拎进碧游宫。 一番盘问才知根由——四圣行事狠绝阴损,通天教主反手便以更凌厉手段回敬,地藏恰巧撞在刀口上,成了那一击的余波所及。 偏生教主见他根骨不俗、心性未浊,竟起了惜才之意,未曾取他性命,只随手一掷,将他甩至东海之滨。 地藏糊里糊涂赶回金山寺,抬眼却见山门匾额已换:金山寺道场,赫然成了降龙的洞府。 降龙一见地藏,眉梢微挑,满眼轻慢,当场冷言驱逐:“速回西方,莫在此碍眼。” 地藏满腹疑云,却理不出头绪;直到方才察觉降龙竟已证就大罗金仙,才猛然醒悟——必是拿他空出的名额,换了九转金丹! 降龙正是吞服此丹,才一步登临大罗之境。 听完降龙之语,地藏当即转身西行。 七昼夜不歇,自东海之滨御风疾驰,终抵须弥山巅。 拾级而上,步入极乐道宫。 此地乃西方教接引圣人的清修之所,辟于须弥山腹,自成一方秘境,唤作极乐世界。 “弟子地藏,恳请面见师尊。”地藏立于极乐道宫门前,垂首躬身,声音恭敬。 “且候片刻,为师正与你师伯准提商议要事。” 其实早在地藏踏入须弥山界,接引与准提便已察觉异样——此人现身得太突兀,太不合常理。 上次广成子之事犹在眼前:有人竟能改易形貌、篡夺元神,甚至暗注妖魔二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莫非……通天布的局?”准提眉头紧锁。 “极有可能。否则他何必放人?”接引揉着额角,摇头叹道。 “不如先验一验——看他是否被人易容,元神是否藏有后手。”准提沉吟片刻,开口道。 “他既被通天收过入门,为何又放归?这反倒最令人费解。”接引目光深沉。 “事出反常,唯有查验为先。”准提斩钉截铁。 “若真有问题呢?”接引直截了当。 “发配苦行队,镇压魔瘴。”准提语气冷硬。 “便依此议。”接引点头。 “地藏,进来吧。”接引扬声唤道。 地藏闻声而入,踏入极乐大殿。 甫一进门,准提鼻翼微动,神色倏然一凝—— 地藏周身萦绕的草木清气,浓烈得近乎刺骨。 寻常仙果哪来这般灵韵?唯镇元子的人参果,方有如此浩荡生机。 十大灵根各司其职,气息迥异,老辣如准提,只凭一缕灵气,便能辨出果源。 “你……可曾赴过镇元子的混元宴?”准提沉声发问,目光如刃。 “想不起来了。”地藏缓缓摇头。 接引眉峰一蹙,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过来,让为师替你探一探神魂。”他略一思忖,朝地藏招了招手。 “弟子遵命。”地藏垂首应声,稳步上前。 接引指尖轻按其天灵,神念如丝,悄然渗入地藏识海深处,细细梳检元神本源。 “一段记忆被人抹去了——痕迹极深,又裹着金鳌岛的遮天手段,推演不出半点端倪。”他收回手,径直对准提开口。 “那你还记得什么?”接引再问。 “前些日子,弟子撞见两条蛇妖渡劫,根骨不凡,便动了收服之心,想引渡入我西方教门下。刚擒下不到两个时辰,人就被押进了碧游宫。” 地藏顿了顿,眉头微拧,似在拨开一层薄雾:“那段被削掉的记忆,让余下的事都像隔着水看花,影影绰绰,虚浮难握……” “后来女娲娘娘亲至,说那俩蛇妖是她徒孙,灵珠子的亲传弟子。我这才被当场扣下。再之后,通天教主亲口告知——师尊与准提圣人以玄都为筹码,换得五座道场、离地焰光旗、九枚九转金丹……玄都安然脱身,他们也随即离去。”说到此处,地藏嗓音微哑,透出几分寒意。 “还有呢?”接引面色一僵,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暗红。 这事确是他亲手拍板,明知亏心,却是在刀架颈上时咬牙选的——五座道场、离地焰光旗、九转金丹,哪一样不是压舱石?真要舍了,西方教怕是要倒退三千年。 “碧游宫里,只留下随侍七仙中的在劫道人。他把来龙去脉尽数讲清,又劝我向通天教主叩首求恕,或有一线生机……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地藏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嗯,此事吾已明了。你且退下。近来西方魔瘴频发,苦行队人手吃紧,你去帮衬一二。”准提摆手,语调干脆利落。 “弟子告退。”地藏躬身退出,唇角绷得发白。 明明未犯戒律,未失仪轨,为何偏偏派去苦行队? 那地方哪是修行处?分明是罚所——但凡触了戒、违了训、丢了脸面的教中弟子,才被塞进那里啃沙咽风、负山担火。 可自己究竟错在哪儿? 地藏身影刚隐入殿外云霭,接引便低声道:“他在元神深处,被人下了禁制。封得极巧,近乎天衣无缝,寻常手段解不开,恐怕唯有通天亲自出手才能破除。” “通天早留了后手。”准提眸光一凝,“地藏如今不可尽信,可那被锁的记忆,亦未必全是祸端——不如将他拘在苦行队,直至封神大劫落定。” “依你之见。” 此时截教正为龙族重铸天地根基,通天则独赴混沌,一斧劈开鸿蒙,一凿凿,凿出清浊二气,纳于袖中。 而与云霄缠绵半月有余的楚寒,临别只轻轻一揖,便转身闭关。 此番闭关,只为炼化祖巫精血,淬洗血脉,拔高根脚。 他张口吞下一滴赤金血珠,霎时神魂如遭针扎,剧痛炸开。 稍一内察,那痛意正是来自精血本身——浓烈煞气如万刃齐攒,疯狂啃噬元神。 楚寒当即催动上清玉宸金章,金光流转,层层剥离煞气;一边镇压,一边修补元神裂痕,循环往复,不敢稍歇。 可那煞气顽固如铁锈,三天过去,仅刮去薄薄一层。 第65章 龙族终成创世之功 他静坐思量:这等暴烈驳杂的煞气,寻常法门根本奈何不得。 幸而他已是大罗金仙,元神圆满无瑕;若换作太乙金仙之流,别说炼化,单是入口,便会被煞气蚀穿神台,魂飞魄散。 可眼下靠金章硬磨,效率越来越低——煞气虽减,却愈发黏滞,排出如抽筋剥皮。 楚寒忽而心头一亮:最能涤荡秽浊、中和戾煞的,岂非功德? 功德这玩意儿,在洪荒天地间,堪称最灵验的万能钥匙。 既能温养法宝、淬炼丹丸,又能瓦解禁制、削弱天劫威势,用途多得数不过来。 楚寒抬手一招,掌心浮起一团金灿灿的功德云,顺势沉入丹田,试探着驱散体内盘踞的凶戾煞气。 刹那间,那股阴寒刺骨的煞气如雪与骄阳,飞速溃散。在功德温润而霸道的炼化下,不到半个时辰,祖巫精血便彻底驯服,尽数熔铸于血肉神魂之中。 精血炼化的瞬间,楚寒舒展筋骨,只觉浑身力量轰然暴涨,血脉奔涌如江河奔流;更有一缕玄之又玄的法则气息,悄然浮现在元神深处。 见此法奏效,他毫不迟疑,又取出一滴祖巫精血,引功德如清泉涤尘,顷刻间洗尽其中暴烈煞意。 比起用自身法力硬磨硬耗,功德净煞快得惊人——何况他功德如山,炼化一滴精血,不过弹指功夫。 一团接一团功德光晕打入精血,煞气如墨入清水,迅速消融殆尽。 待煞气清空,楚寒立刻运转功法,开始真正炼化。 半月光阴悄然而逝,密室石门“咔”一声推开,楚寒缓步而出。 门外,云霄正倚窗翻书,素衣如雪,眉目含笑,见他出来,指尖轻轻合上书页。 “夫君,你倒不歇歇?连功都不练了?”她打趣道。 “晨课照做,其余时候,就看看书,静一静心。”云霄眼波微漾,笑意盈盈。 “此番闭关,可有进益?”她问得认真。 “十二道法则,已初窥门径。”楚寒颔首一笑。 “喏,这个给你。”他递过一只青玉小瓶,“里头的煞气,我已用功德涤净。” “你不留着用了?”云霄微怔。 “不必了。盘古血脉已启一丝,十二道法则也落进根子里了。”楚寒挨着她坐下,语气温和。 “好,我正好参悟参悟——若能借此叩开大罗巅峰之门,倒省了我一场苦修。”云霄眸光一亮。 “真能破境,那是再妙不过。”楚寒郑重点头。 顿了顿,他敛容道:“这次出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再闭一次长关。” “仍是为那十二祖巫的法则?”云霄眉尖微蹙。新婚未久,聚少离多,她眼里分明藏着不舍。 “不是。”楚寒摇头,“是武道卡住了。法则领悟已超四成,可肉身与战意却迟迟跟不上。”自出练心大阵以来,他的武道修为,再无寸进。 武道一途,前无古人踏足,亦无典籍可循。没人知道路在哪儿,该怎么走。 他只能独自穿行于混沌幽暗之中,一拳一脚地凿,一刀一枪地试,硬生生从虚无里劈出一条生路来。 “武道……”楚寒将困局细细道来。 云霄听罢,轻声道:“巧了。我亦感大道将满,正欲闭关冲击大罗巅峰。” “娘子最好。”楚寒笑着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耳鬓厮磨两日,楚寒便在密室内布下时间阵盘,调至一比十万之速。 又将中丹田世界中,那些替武侠世界传道的弟子尽数唤出。 “我要闭关一段时日,诸位先回吧。”他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 “谨遵师兄法旨!”众人齐声应诺,悄然退去。 石门合拢,阵盘微光流转,楚寒盘坐中央,沉心入定——这一回,他只为武道寻路。 三年光阴,如溪水滑过青石。 这三年里,截教风云激荡:龙族终成创世之功,在通天教主点化下,一举登临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四位龙族领袖,原被镇压万载,本距大道尚远,却借创世法门破茧而出。 孔宣亦携凤族归附,两位凤族长老随之证就混元。 一时之间,洪荒诸圣私语:混元大罗金仙,竟似雨后春笋,处处冒头。 而因与楚寒因果未了,龙族、凤族皆将武经秘要主动奉上,只可惜楚寒早已闭关,金鳌岛又隐去天机,消息始终未能送达。 不然楚寒又要攫取海量功德与气运——毕竟那可是六位混元大罗金仙联手布下的劫局。 武道没法在时间阵法里硬推,一推就散,根本推演不出真意。 所以楚寒决定登门碧游宫,求通天教主亲手炼制一枚战境阵盘:既要能凝出逼真厮杀的幻象,又得把时间流速拉到极致。 武道本就是血火中磨出来的,靠一场场生死搏杀淬炼筋骨、撕裂极限;而突破,又全赖一次次压榨潜能、撞碎瓶颈。 两者如同刀刃双面,缺了哪边,刀就不利。 当年楚寒之所以能劈开武道雏形,正是因为在求道幻境里,被反复碾碎、重塑,打到骨子里都刻着战意。 这次再找通天教主,就是要一个更狠的战场——敌人更强、节奏更快、时间拉得更长。 如今楚寒已证大罗金仙果位,寿元无疆,时间阵法尽可挥洒,再不必掐着日子过活。 洪荒之中,凡俗人族不过撑一个元会;修至金仙,顶多扛过一整个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元会。 可时间阵法动辄流转千万年、上亿载,连金仙都熬不住,肉身神魂早晚崩解。 太乙金仙虽能活过一个无量量劫,勉强挺过龙汉初劫、巫妖终劫,但封神之劫紧随其后——只因周山倾塌,混沌浊气倒灌,先天灵气日渐枯竭。 周山,本就是天地吐纳的脊梁,将混沌之气一口口炼成滋养万物的先天清气。 “徒孙在劫,恳请师祖赐见!”楚寒立在碧游宫外,声音沉稳传入宫内。 他手里攥着禁制令牌,却没直接闯入——礼数不能丢。 “进来!”宫中传来通天教主朗笑,声如洪钟,毫无滞涩。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楚寒躬身行礼,袖袍垂落,姿态恭谨。 第66章 为人族留的后手 “在劫?何事?”通天教主含笑抬眼,目光扫过楚寒周身气息。 方才一瞬,他已察觉:这孩子根脚变了。早先只是寻常先天人族,如今却隐隐透出先天魔神的底子——不算顶尖,却足够扎实。更妙的是,这等根脚会随修为精进不断拔高。 先天魔神之所以越走越远,正在于他们能借参悟法则,一寸寸重铸己身,把根基夯得越来越深。 “弟子正欲深耕武道。封神量劫迫在眉睫,想请师祖出手,炼一枚战境阵盘:时间流速越快越好,幻境须是真刀真枪的死斗。弟子眼下……卡在关口,寻不到武道下一层的路。”楚寒言辞恳切,字字落地有声。 “好,两日后取。”通天教主答应得干脆利落。 “对了,去趟渡劫台——该你的气运和功德,正候着你呢。”通天忽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谨遵师祖法旨!”楚寒立刻应下。 “还有,你在东夷埋下的那处秘境……是为人族留的后手?”通天教主目光微沉,直截了当。 “正是。弟子打算封神量劫一起,便向人族大规模配发‘科技造神’之物。届时商朝军阵如虎添翼,人族气运自会如潮暴涨。”楚寒答得笃定。 “善。”通天颔首,神色郑重。 听罢这番布置,他当场将那处秘境划入重点关注——绝不能让旁门左道伸手搅乱。 如今他对楚寒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 从前人教、阐教、西方教三派暗流汹涌,小动作不断,算计阴损得令人齿冷。 可自从楚寒亮出那套“比下限”的手段,三教盯截教的眼风明显收敛许多——再不敢使那些毫无底线的阴招。 这对向来不喜勾心斗角的通天而言,日子一下子松快不少。 虽对截教的打压少了,可对天下散修却愈发狠厉:不愿投阐教者,强掳为外门弟子;稍有抵触,当场打上封神榜。 短短三年,榜上散仙已逾千人。 众人敢怒不敢言——毕竟背后站着元始天尊,圣人之威,谁人能撼? 反倒是截教,在众人心中愈发敞亮:也曾招揽,但从不强求;你若不愿,截教弟子转身就走,绝不纠缠半分。 于是不少散修索性主动投奔,甘为截教外门弟子。 三年之间,截教外门新增五百余人;而阐教那边,外门弟子暴涨两千有余。 “弟子告退。”楚寒拱手,身形缓缓退离碧游宫。 “稍等,这批顶尖的先天灵宝,是龙族与凤族之主亲手奉上,专为理清同你之间的因果——此事,吾替你应下了。”通天教主袖袍一扬,六件流光溢彩、蕴藏大道韵律的先天灵宝已稳稳悬于掌心,随即递向楚寒。 “谨遵师祖法旨。”楚寒双手捧接,动作恭敬而利落。 “另有一事——因果盘根错节,单靠灵宝难尽其功,故他们所执掌的世界,凡生灵皆以人族为尊,修行之途,亦唯武经为宗。”通天教主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多谢师祖成全!”楚寒当即躬身长揖。 这桩事,必是通天教主亲自斡旋、据理力争才换来的厚利,否则哪能一口气揽下如此重赏? 反观女娲娘娘,仅以五行灵珠便斩断因果,干脆利落;她那中丹田小界里,既无截教香火,亦无武道踪影。 镇元子虽赠十枚人参果,却只解了半截因果——他与通天教主各自的小界中,自家功法仍居主导,武道不过附骥而行。 龙凤二族更是浅尝辄止:中丹田世界虽以人族为基,可人族所修,唯武一道,再无旁骛。 但对龙族而言,这已足够;对几位混元大能来说,亦算圆满。 如今龙族正式归入截教门墙,共享气运洪流,自身气运又雄厚无比,修行速度早如烈火燎原。 答应得爽快,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眼下截教气运,较三年前再度暴涨——九百丈金鳞气运长龙盘踞天穹,龙吟隐隐,震彻云霄。 “不必多礼,截教今日之盛,实赖你筹谋布局之功。”通天教主含笑颔首。 “师祖,还请提防四教暗施手段,譬如诱使人皇亵渎女娲娘娘,或使其暴虐失德,酿成大祸。”楚寒略一沉吟,低声提醒。 天道虽被他撬动数处,根基却依旧稳固;纵使他奔走多年,大势走向也仅微澜轻漾。 “嗯,吾已明了。”通天教主眸光微沉。 若真使人皇触怒女娲,自己立于未来商朝大势之中,女娲便成了对立之局——此步,万不可失。 辞别师祖,楚寒径直奔赴渡劫台,收取天道所赐功德,接引气运洪流。 依通天教主所言,此番所得,必是海量。 不足半盏茶工夫,他已踏足台顶。 身形甫一踏入,渡劫台上空轰然翻涌,金霞奔涌如潮,一朵朵功德金云自虚空中凝结而出,层层叠叠,瞬息铺展。 顷刻之间,覆盖已达十万亩;转眼又扩至二十三万亩,云海翻腾,愈演愈炽。 待金云彻底凝定,楚寒抬手轻挥,整片云海倏然收束,尽数纳入体内。 脑后功德金轮骤然暴涨,由原先七十寸猛增至一百二十五寸,金芒刺目,威压隐现。 他瞥了一眼,唇角微扬。 如今就算他大摇大摆闯进封神战场,任谁想动手杀他,都得掂量三分——谁动他一根指头,谁的道统便要灰飞烟灭。 此刻的楚寒,已是洪荒功德第一人,积攒之厚,足以支撑两次功德证道、成就混元大罗。 但他不取此路——太软、太慢、太受制于天道。 如今他身负先天魔神本源,眼界早已跃出旧日藩篱。 个人气运亦随之狂飙,从六十丈一路拔升至五百丈,如虹贯日。 若愿借势,亦可凭气运登临圣位。 可他无意于此——如今性命无忧,纵将来以力证道,天劫也不过是场酣畅淋漓的淬炼。 不远处,几个正调试渡劫器具的外门弟子,仰头望见那遮天蔽日的功德金轮,纷纷瞠目咂舌。 “那人是谁?截教何时出了这等福德盖世的金仙?”青年弟子扯了扯身边老者的衣袖。 “内门真传,随侍七仙之一,在劫真人——论辈分,是你师兄。” “弟子记下了。” 第67章 锁界困龙阵 回到在劫观,楚寒与云霄温存两日,随后赴通天教主处取回阵盘,即刻闭关入道场。 阵盘启动,幻境封印悄然落下,抹去他过往记忆,唯余武道烙印深植识海。 此阵自成一方世界,楚寒以无上法力设下时序——外界一年,阵中已历三百万载春秋。 他又亲定破阵之期:九百年后,准时而出。 踏进深渊裂口,楚寒便一头扎进永无休止的杀伐之中。 六十年光阴在洪荒悄然滑过,而裂隙深处,已悄然淌过一亿八千万载寒暑。 他身份未变——镇守妖渊入口的孤刃战士。 武道瓶颈如铁壁横亘,始终未见破境之光。他唯有挥刀、再挥刀,在血与骨的间隙里反复淬炼自己。 如今他周身煞气翻涌如墨海,凝而不散,远观即令人心胆俱裂;寻常人若被他目光扫中,魂魄当场溃散,当场毙命。 一亿多年,日日搏命,刻刻厮杀。他的神魂早已绷至极限,倦意如铅水灌顶——不是皮肉之疲,而是心火将熄,杀意枯竭。 他终于收刀转身,朝后方城池走去,只想寻一处静地喘息片刻。 可刚入城不足三日,那几十年才爬出一只妖兽的幽暗入口,竟骤然喷涌出上百头大罗级凶物! 个个獠牙森然,筋骨如钢,战力与楚寒旗鼓相当。 妖影破空而出,直扑城池,所过之处血浪翻腾,屋宇崩塌。 楚寒单枪匹马,难挡百兽奔袭。 城中修士纷纷迎战,可大罗妖躯何其强悍?凡兵难伤,法术难撼,一爪撕开护城结界,一尾横扫便是百人成灰。 楚寒眼睁睁看着平民在脚下倒下,孩童被妖爪贯穿,老者被利齿咬断脊梁……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渗出。 目光扫过城中央那座沉寂多年的古阵——上古遗留的“锁界困龙阵”。 他一步踏碎阵基石,轰然启动。 阵光暴涨,银芒如网,将整座城池边缘尽数封死——妖兽全数困于阵内,连同他自己。 此阵对凡人无益,却是一道生死分界线。 见他引阵自囚,大批修士立刻行动起来,背起老人、抱起婴孩,拼死将百姓往阵法边缘推去。 妖群亦瞬间察觉——这孤绝之人,才是它们必须撕碎的咽喉! 百道腥风齐至,妖影如黑潮压顶。 楚寒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双目骤然赤红如燃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似有熔岩奔流。 他横刀立于阵心,刀锋嗡鸣,劈开第一波扑击。 只要阵不破,人族尚有一线生机——飞舟可从邻近州域紧急驰援,接走幸存者。 这是百万年来的首场大罗混战,更是一人独抗百尊的绝境之战。 可这座城,住着上亿生灵。 撤离?谈何容易。 刀光未歇,楚寒肩头已绽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腰腹被毒尾洞穿,黑血汩汩外溢;左臂脱臼,仍死死攥着刀柄。 他没想过退。那是人族最后的栖身之地。 时间滴答流逝,法力如沙漏倾尽。 他弃刀,拔出背后那柄千锻玄铁重刀,改以纯粹肉身之力硬撼妖躯。 可血肉之躯,终究有尽。 气力在溃散,视野在模糊,可刀还在挥——不是靠手,是靠意志拽着筋骨动。 他知道,只要他倒下,满城活物,顷刻沦为妖腹中嚼食。 所以不能倒,不敢倒,连眨眼都怕错过一个破绽。 这种灼烧般的清醒,是他近两亿年来从未尝过的滋味。 此刻支撑他的,只剩一道念头:动,再动一下。 刀光仍在撕裂空气,哪怕手臂震得发麻,哪怕膝盖在打颤。 他强撑着,一刀、又一刀,用本能劈开死亡。 通天教主早察觉异动,瞬息降临闭关之地外。 他盘坐虚空,指尖垂落清辉,稳住楚寒濒临溃散的肉身与元神——却绝不插手武道半分。 因他已看清:楚寒脚下的路,正从混沌中自行铺开。 又过一日。 楚寒双眼失明,世界陷入浓墨,可心镜澄澈如初,妖影方位、气息起伏、破绽流转,纤毫毕现。 他再无余力调息、观想、运劲——全身上下,只剩挥刀这一件事。 他不知自己正悄然蜕变。 阵外,通天教主静默凝望,眼中映着楚寒每一滴汗、每一道血、每一次刀锋偏转时细微的顿挫。 他知道,楚寒的元神正在千锤百炼中凝铸——那一缕不屈不灭、斩断万障的武道意志,即将破茧。 武道大罗之后,唯意志可登阶。 武之一字,本就是心之具象——心若不坠,万敌皆虚;心若无敌,天地俯首。 楚寒,正踏在无人踏足的绝巅之上。 若他真能凝成此志,便是为人族武脉,劈开一条崭新天路。 幻境里,楚寒仍在死扛,可那阵盘早已失去他的神念掌控,任由狂轰滥炸反复撕扯。 咔嚓—— 终于崩裂成渣。 几头妖兽猛地调转方向,甩开楚寒,直扑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修士。 楚寒瞳孔一缩,心知守不住了,守就是死。 他不管浑身崩裂的伤口、不管经脉灼烧的剧痛,拔刀便斩! 长刀劈落,不是防守,是焚尽一切的突袭——刀锋未至,一道猩红如血的刀罡已撕裂空气,狠狠劈进一头妖兽天灵! 尸身应声裂开,左右分开,连元神都来不及逃遁,当场湮灭。 又一头妖兽扑向人群,楚寒旋身再斩,血光暴起,第二道刀罡横空而过,将它拦腰截断,骨肉齐飞,魂火瞬熄。 前几日还在拼死护人,如今护不住了——那就用命换命,用血开路。 他的刀,从不后退半步; 他的刀,碾碎所有不服; 他的刀,只认一个道理:你活,我死;我活,你亡。 一刀劈出,无人敢迎; 再劈一刀,无人能挡。 眨眼之间,百余头大罗境妖兽尽数伏诛——真灵焚尽,残魂不留,连时间长河都捞不出半点痕迹。 每一刀,都在斩断因果,劈开宿命。 斩尽最后一头妖兽,楚寒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喉头一甜,整个人直挺挺栽倒。 通天教主眸光微动,见楚寒晕厥刹那武道意志初凝,指尖轻点,五感即刻封死,又将他重新掷入幻境。 刚才那一瞬脱出,不过是意识浮出水面;而教主早布下禁制,让他沉得更深。 观其心性、察其锋芒,教主断定:这股意志尚在襁褓,须以战养战,以杀砺刃。 幻境中三年悄然滑过,现实不过弹指一瞬。 第68章 八百年过去 楚寒睁眼,身在一座道宫之内,宫外仍是那座城,灰瓦青墙,炊烟如旧。 三年前的尸骸与血迹,早被岁月抹平,仿佛从未发生。 他缓缓攥拳,又舒展五指,活动肩颈——筋骨饱满,气血奔涌,伤势尽愈。 更明显的是,他变强了。不只是肉身更硬、筋脉更韧,而是心里亮了一盏灯:武道之门,自此洞开。 武道之路,唯意志为核;意志不立,万法皆空。 守深渊入口那会儿,他日日搏杀大罗妖兽,打得太多、太熟,反倒钝了杀心,失了锐气。 可三年前那一战不同——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那种无论怎么挥刀都破不开的厚重壁垒,像重锤一遍遍砸在他骨头上,终于把深埋的锋芒,硬生生砸了出来。 楚寒起身,未作停留,踏空而起,直奔深渊入口。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武道,从来不是闭关参悟出来的; 是踩着尸骨走出来的,是蘸着热血写就的,是一刀一刀劈开混沌、逆着天命硬闯出来的。 所以这一次,他不再守门,而是要跳进深渊里去。 深渊之中,妖影重重,步步杀机,大罗妖兽多如野狗,稍有松懈便是粉身碎骨。 可正因如此,才够烈,才够真。 哪怕九死一生,哪怕明日就化作枯骨—— 朝闻道,夕可死。 修道路上白骨成山,试问天下,几人真正超脱? 踏入深渊第一天,伏击接踵而至。 楚寒左冲右突,刀光翻涌,血雨纷飞。 每一次斩杀,都像往炉膛里添一把柴,武道意志随之炽烈一分。 深渊无边,楚寒无休。 他一路向前,一路屠戮,一路淬炼。 杀,成了本能; 杀,成了呼吸; 杀,成了他活着的唯一凭证。 …… 八百年过去,阵法内光阴奔涌,已是二十四亿载春秋。 此时的楚寒,煞气如实质般翻涌升腾,所过之处,群妖噤声,百里之内妖影绝迹,连风都不敢掠过他身侧。 他抬步登山,一步踏出,百亿里山河倒退。 整整三年,他踏碎山岳、踏裂地脉、踏干江河,终至峰顶。 这三年,他脚下铺满尸骸,身后拖着一条蜿蜒万里的赤色长痕。 当他踏上巅峰一刻,山顶一双明黄色巨目骤然睁开,冰冷、暴戾、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寒潮般倾泻而下。 楚寒缓缓抽出长刀,面沉如铁,目光如刀,直刺那庞然巨影。 那妖兽高逾百万丈,楚寒立于其前,渺小如尘,微若蝼蚁。 “占战——!” 一声怒啸,震得整座山峦簌簌剥落,天地失音。 长刀扬起,刀锋所指,唯我独尊。 十万丈血色刀罡破空而起,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焚尽苍穹的意志,悍然劈向山巅巨兽! 巨兽尾鞭横扫,虚空崩塌,楚寒的刀罡如纸糊般炸开。 一击落空,楚寒眉宇不动,脚下一蹬,身形暴起,人随刀走,刀随心至,挟着千钧之势,直劈巨兽咽喉! 吼——!!! 惊天咆哮炸响,遮天蔽日的凶煞之气化作黑浪,朝着楚寒当头碾来。 楚寒的刀依旧势不可挡,所有阻拦尽数崩碎,无人能挡,无人可避。 斩—— 刀光掠过,威压如潮水般溃散。 巨兽怒吼,利爪裹挟风雷,当头压下。 楚寒反手挥刀,一道撕裂虚空的锋芒悍然炸开,巨兽瞳孔骤缩,动作一滞。 就在此刻,他再度出刀——快得超越感知,重得不容闪避。 刀气所至,天地失声,偌大巨爪应声而断!楚寒踏着断爪残影,如流星贯顶,直冲巨兽颅顶。 斩—— 刹那间,楚寒变了。 这一刀,也活了。 巨兽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便已湮灭无痕。 不是重伤,不是镇压,是彻彻底底的抹除——形神俱消,渣都不剩。 同一瞬,通天教主亲手布下的练心大阵轰然崩解,阵盘寸寸炸裂,化作齑粉。 楚寒猛然回神。 意识刚归窍,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尸山血海之气便如毒雾般四散奔涌。通天教主袖袍一抖,浩瀚法力如天河倾泻,眨眼间将那气息碾得干干净净。 这气息太邪门了——若任其蔓延,截教弟子怕是当场暴毙一半;侥幸不死的,也会被戾气钻入识海,滋生心魔,道基尽毁,永堕沉沦。 那是纯粹到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意,毫无道理,无可化解。幸而通天出手及时,否则楚寒自身也要沾染海量业障,因果缠身。 楚寒环顾四周,目光微顿,随即收敛气息,垂眸静立。 这地方……陌生又熟悉。正是他闭关的老巢。 时间阵盘里困得太久,日复一日杀伐不休,杀得太多,人反倒忘了自己是谁。 他转头望去,只见通天教主端坐蒲团之上,衣袂未动,气息如古井无波。 “多谢师祖护道。”楚寒躬身,声音低而实诚。 神念归位,前因后果便清晰浮现——八百多年,通天教主寸步未离,守着他这具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躯壳。 除了感激,再无他言。 “少来这套虚的,”通天教主摆摆手,语气略带嫌弃,“瞅瞅你上丹田。” 楚寒依言内视,一眼望去,当场僵住。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上丹田中,竟端坐着两个元神! 二者气息交融,毫无冲突,安静得如同本就该如此。 更诡异的是——另一个元神头顶的三花,并非寻常金莲、紫气或玉树,而是三柄寒光凛凛的刀! 十二寸长,刃口微颤,仿佛随时会劈开天地。 他猛地收功,茫然抬眼,直直望向通天教主,眼神里全是求解的急切。 洪荒里听过无元神的,见过元神残缺的,可从没听说谁脑袋里塞着俩元神! 偏偏这两个,分明都是他自己。 “你在幻境中凝出武道印记,归来刹那,印记化神,元神自成。”通天教主嘴角微扬,眼里带着几分赞叹。 这新元神诞生于他眼皮底下,来龙去脉,他比谁都清楚。 武道意志,是楚寒精、气、神与不屈战意熔铸而成,早已不是凡俗念头,而是活过来的信念本身。 细想也不稀奇——一枚真正激活的印记,孕育出元神,本就是大道常理。 就像当年复活十一祖巫,以功德刺入真灵,魂魄自然显化。 真灵即本源印记,印记若灭,人便真死了。 “哦……”楚寒愣愣应了一声,又赶紧调转神识,死死盯住那三把刀。 第69章 掀翻天道铁律 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这事实在离谱。 其实双元神,并非无迹可寻。 他是穿越者,原身虽陨,真灵却未彻底熄灭,尚存一线余烬。 而武道意志,正是以此残烬为基,经千锤百炼,由意生形,由形化神。 既同出一源,又何来排斥? “对了,”通天教主忽然一笑,“趁热打铁,悟悟你新参的法则。” 楚寒立刻闭目凝神,神识沉入道韵深处。 只一瞬,他又怔住了。 自己竟在幻境中,一口气参透了三道法则——杀戮、战之、刀之。 最后那个“刀之法则”,看得他眼皮直跳。 洪荒之中,用刀者寥寥无几,修士十有八九执剑问道,剑意满天飞,刀意……几乎绝迹。 就像通天教主是剑道宗师,玉鼎真人也是Wielder剑气如虹的顶尖剑修。 剑为百兵之首,更是兵器里的清流君子,锋芒内敛,刚柔并济。 刀却截然不同——刀是万兵之霸,亦是兵中烈勇,执刀者多有睥睨之姿,临战之时,悍烈无匹,势不可挡。 楚寒静心体悟一番,杀戮法则已参透四成,战之法则五成,刀之法则四成半。 此番所得,着实丰盈,可全非刻意求索,皆是机缘偶得…… 真正关键在于,手中握有这些法则,证道之路便不再虚妄。 并非借创世神通取巧登临大道,而是踏踏实实,以力破障,以身合道。 眼下他已掌握十六种法则:五行灵珠赐予五行本源;十二祖巫精血化入己身,凝成十三种法则根基,并引动盘古血脉觉醒。 其中两种法则与五行重叠,故实际独有十四种。 如今明晰在心的有:空间、时间、五行、风、雨、雷、电、气、杀戮、战、刀、轮回共十二种。 但除五行、杀戮、战、刀四者外,其余皆属初窥门径,欲达精深,尚需岁月打磨。 而空间与时间二法尤为紧要——若连这两道根基都未能立稳,连最基础的力量之形都难以凝聚。 待所有法则尽数参透至七成火候,便可凭一身伟力,叩开混元之门——虽只是洪荒尺度下的以力证道,却最为纯粹刚猛。 更难得的是,他身具双元神,意味着能两次登临混元之境,等同于一人坐拥两尊混元战力。 “对了,险些忘了提醒你——你已逆天改命,速赴渡劫台应劫!老夫这就去寻镇元子,请他先将地书暂借于你。” “谨遵师祖法旨!”楚寒拱手一礼,旋即腾空而起,直奔渡劫台而去。 途中思绪翻涌,反复推演渡劫之策。 须知逆天之举,必遭九九重劫轰顶。 若扛过天罚,天地便默认你所行之事,合乎大道常理。 譬如楚寒身怀双元神,本属悖逆天纲,一旦劫火淬炼而过,此后再有人生就双神,便不再算违逆,反成新例。 劫过则存,存即为正。 就在楚寒距渡劫台不足百里之际,通天教主已将地书遥掷而来。 此刻他肉身之上已有七件极品先天灵宝,可论防御之坚,竟无一能及地书之万一。 放眼洪荒,防御胜过地书者,唯太极图与天地玄黄玲珑塔两件至宝而已。 手握地书,楚寒身形一沉,再度提速,掠向高台。 他足尖刚落台心,苍穹骤暗,黑云如墨倾泻而下,遮天蔽日,绵延亿里不止。 抬眼一扫劫云规模,楚寒心头微沉,无声轻叹。 这云势之广,竟已逼近混元大劫的威压。 可他眼下不过准圣修为——严格说来,尚在大罗金仙巅峰,只因法则领悟远超常人,才被公认为准圣。 此时唯有静观其变,且看天罚究竟几重。 毕竟他气运之盛,远超祖龙、镇元子之流。 当年镇元子等人渡混元劫时,气运金龙不过四十余丈,对个人而言已是惊世骇俗,对一教而言亦属上乘。 可楚寒头顶气运,赫然高达五百余丈,几乎占去截教总气运一半有余。 如此浩荡气运聚于一身,本就是逆天而行。 如今通天教主对外直言“楚寒乃气运所钟”,满教上下,无人异议。 半盏茶工夫过去,劫云终告凝定。 云海横亘两亿公里之遥,远超镇元子当年劫象。 轰隆—— 一声炸裂撕开长空,一道紫电如龙噬下,地书泛起金光护罩,稳稳承下第一道天雷。 楚寒目光一扫雷势,心中便有了底: 此雷细如拇指,纵使末劫威力暴增至八十一倍,对他而言,也不过是皮肉焦灼、衣袍尽毁罢了。 “此人……莫非已成混元?”元始天尊立于云端,眉头微蹙,望着劫云下的楚寒,神识悄然探查。 感知所及,对方气息依旧停留在大罗金仙层次。 他神色一滞,继而凝神细察,眉峰越锁越紧。 倘若楚寒干下了悖逆天理、人神共愤的勾当,遭了天谴,那他头顶气运必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可眼下他的气运稳如磐石,纹丝未动——这太反常了。 “为何遭罚?”四个字,像根烧红的针,反复扎进元始天尊的识海。 他再度凝神细察楚寒,目光如刀,层层剖开神魂之界,忽而在上丹田深处,赫然撞见两尊元神并立! 元始天尊瞳孔骤缩,眼珠几乎要挣脱眼眶,整个人僵在当场,仿佛被九幽寒气冻住。 他活过混沌初开至今,阅尽万古玄机,却从未听闻、更未见过一人身怀双元神! 偏偏这两道元神同源同根,气息交融,毫无撕扯争斗之象,宛若天生一体。 只一眼,元始便豁然彻悟:楚寒引动天罚,根源就在这双生元神——天道至简,一命一灵,双神并存,本就是对法则的赤裸挑衅! 他死死盯住楚寒头顶那尊三刃悬首的元神,想参透其中玄机,可越琢磨越觉荒诞,越推演越陷迷雾——这已彻底跳出他毕生所修所证的天地框架。 太上老君亦在远处静观,目光穿透云海,同样窥见那匪夷所思的异象。 他脸色霎时惨白,喉结滚动,惊得连拂尘都忘了握紧。 往日引以为傲的“一气化三清”,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可笑——那是以自身大道为基,硬生生割裂元神、分化三身,耗损本源如剜肉剔骨。 而这秘术,他向来捂得严实,毕竟谁还没几手压箱底的活命本事? 接引、准提亦是面如纸灰,三观寸寸崩裂。 若论受创最重者,非鸿钧莫属。 这位自鸿蒙未判便已存在的先天魔神,活过了盘古开天、阴阳初分,阅尽诸天万界奇诡,却头一回被震得心神摇晃。 一人双神?简直掀翻天道铁律! 第70章 封神之人,已降生于世 真要让二者互烙真灵印记,再各自铸就一具肉身——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躯!哪怕一具躯壳湮灭,另一尊元神也能撕裂虚空、重聚灵胎,纵使伤及本源,也强过形神俱灭千百倍。 天上劫云翻涌不息,紫电如龙,一道接一道劈落。楚寒却负手而立,仰头静观,神色淡然如看春雨。 雷劫已劈过六十余道,地书安稳如初,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金鳌岛上,一众混元大罗金仙皆凝神俯瞰,目光灼灼,尽数被楚寒头顶那两轮熠熠生辉的元神攫住。 震惊之余,心底悄然升腾起一股敬意。 虽不知此法如何炼成,但只要今日楚寒扛过天劫,天道便会默许——存在即合理,规则亦可改写! 往后截教门人、龙族子弟,或许人人皆可修出双元神,且不必再蹈此雷火炼狱。 念及此处,几位大罗已在暗中盘算:待雷劫散尽,该寻个由头登门拜访,探探这法门能否传世? 双元神之诱惑,何其致命! 尤其对混元大罗而言,更是直击命门——他们虽战力通天,真灵却未寄于天道,终究难逃寂灭之限。 而楚寒这双神一体之法,等于凭空多添一条命! 第八十、八十一道天雷落下,不过碗口粗细的紫霄神雷,楚寒甚至懒得抬手,任其轰在肩头,连衣角都不曾焦卷半分。 他索性盘膝而坐,闭目内视,借雷音淬炼武道真意。 这一幕,亦落入女娲娘娘眼中。她当即离了娲皇宫,素袖轻扬,化作一道青虹,直奔碧游宫而去。 最后一道雷霆炸裂长空,光焰散尽,楚寒毫发无伤,地书沉静如初,未起丝毫波澜。 他伸手取过地书,将浩荡功德源源注入其中,就此了断与镇元子的因果牵缠。 镇元子遥遥望见,唇角微扬,无声一笑——方才涌入地书的功德,早已浩瀚如海。 天劫既消,楚寒转身便往碧游宫去。他早感知到,镇元子正候在那里;而宫中,还有一道温润浩渺的气息,正是女娲娘娘。 而且祖龙、烛龙、应龙、青龙齐聚碧游宫,凤族两位大罗剑仙——凤溪、凰鸣,也已在此静候。 凤族男子皆以“凰”为姓,女子则冠“凤”字;孔宣之母元凤,真名究竟为何,楚寒从未细问,孔宣也未曾提过。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拜见圣母娘娘……” 楚寒刚踏至碧游宫殿门之外,那层盘踞千载的禁制竟无声洞开,如迎故人。 他抬步而入,向满殿混元大能一一见礼,拱手躬身,不卑不亢。 “多谢镇元子教主借出地书。”楚寒双手奉还,神态诚挚。 “在劫小友,通天圣人早将你凝炼武道元神的全程显于我等眼前,可反复推演,仍抓不住那一线玄机——究竟如何成形?”祖龙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四周诸位混元,目光灼灼,齐齐落于楚寒身上,神情热切,仿佛久旱望云。 他们翻遍大道纹理、拆解万千变化,却始终窥不破那一念生神的关窍。 “祖龙前辈,关键在三念合一——执念为骨,善念为血,恶念为刃。后来连番征战、屠戮妖邪,并非堕入魔障,实则是以杀砺志、以血养锋。这路子看似逆斩三尸,实则另辟蹊径:先以铁心钢意,将执与善熔铸一体;再借无尽厮杀,引恶念沉入意志深处,淬炼成不可磨灭的本我烙印。幻境一破,元神自成。” 楚寒言简意赅,把武道印记的铸就之法,徐徐道来。 守城之人,本是人族;楚寒亦是人族。 手中有刀,便护一方百姓——此为执念;不忍苍生涂炭、愿以身为盾——此为善念;深入深渊、血战群妖——此为恶念。 执、善、恶三者,在绝对意志之下锻打融合,终成独一无二的武道意志,即本我之核。 “妙啊!原来如此!”众混元豁然开朗,抚掌而叹。 他们此刻笃定:只要依此法重修武经,登临那一步,武道元神必可水到渠成。 女娲娘娘与通天教主更是眸光熠熠,神采飞扬。 二人原走斩三尸证道之路,可此路早已被堵得密不透风。 正应了那句古训: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天下修士皆循鸿钧所授之道而行,千篇一律,再难另辟新径。 更关键的是,鸿钧讲道时藏了一手——所谓“三尸”,须同根同源方能相融。 同源之物倒不少:先天五方旗、太上掌中创世莲台、元始执握三宝如意、通天腰悬青萍剑,四者皆出一脉;又如五大莲台,亦属同源所化。 正因如此,圣人元神之道,尽数卡在准圣巅峰,寸步难进。 而楚寒所创之法,却为女娲与通天撕开一道天光—— 先凝一尊纯粹武道意志,再令其吞尽自身三尸,炼成武道元神;最后将此元神反哺本体,与原有元神交融归一。 等若三尸重聚己身,浑然无隙。 至于圣人三尸?斩了便斩了,何足惜哉——随时可再斩,顶多折损些许道行。 而道行?圣人缺这个?随手布下一座周天养气阵,闭关十万载,修为自复如初。 眼下虽未实证,但通天教主心头已有九分确信:此法可行。 楚寒忽而眉峰微蹙,旋即舒展,唇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师祖,弟子有重大发现。”他转向通天教主,语气沉稳。 “哦?何事?”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闪。 “封神之人,已降生于世。”楚寒声音清朗,笑意温润。 通天教主当即阖目推演,指尖掐算如电,可良久之后,眉宇间仍是一片混沌。 女娲娘娘亦悄然凝神,却同样一无所获。 如今距封神大劫不过七十余年,天机早已搅作一团乱麻,除非牵涉自身因果,否则难觅丝毫痕迹。 “师祖莫疑,弟子并非推算所得,而是有人亲口告知。”楚寒一眼便读懂通天眼中疑问。 “哦?那人是谁?封神之人在何处?”通天教主追问。 “自上次师祖未能夺得封神榜,弟子便赶赴人族,广传武道,并托少康暗中留意——但凡生具飞熊异相者,务必留心。方才人族急信传来,封神之人,已然出世。”楚寒语声平实,却字字千钧。 “想不到,你竟早早布下这枚棋子。”通天教主轻叹一声,意味深长。 其实楚寒压根没设什么局,只是悄悄在吕地埋下一缕神识,盯紧吕地罢了。 前世他走南闯北,曾专程寻访过姜子牙故居。 虽地处地球,但地名古意犹存——吕地,就是那个地方。 姜尚祖上原是大禹朝的重臣,可几百年下来,家道早已凋零,到他爹姜钦这辈,已在吕地操刀卖肉,成了地道的屠户。“那封神之人,如今身在何方?” “东海之滨,吕地,姓姜,名尚。”楚寒脱口而出。 第71章 直赴金鳌岛 “吾已知晓。那你以为,我等该当如何?”通天教主直截了当地问。 “弟子斗胆建议:趁旁人尚未察觉,速派得力之人,将姜尚一家悄然接来金鳌岛。”楚寒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妙。”通天颔首应允。 接姜子牙全家上岛,楚寒自有盘算。 一是姜氏亲族皆为凡人,若有仙缘,自会安心栖居金鳌岛; 二则借此牵住姜尚的根——父母长住截教道场,他日纵有千般机缘、万种变故,又怎敢背离师门? “既是你亲手寻得,可见姜尚与你缘分不浅。不如,就拜入你门下,如何?”通天略一思忖,开口道。 眼下截教能堪大任的弟子寥寥无几:赵公明性烈难静,三霄姐妹偏于刚硬,都不宜执掌封神之人的教化。 真正担得起这副担子的,唯二人而已——镇守幽冥的多宝道人,以及眼前这位楚寒。 虽说收封神之人作四代弟子略显违制,但楚寒身为武祖,在人族声望如日中天,收姜尚为徒,非但不跌份,反是抬举。 通天教主拍板之后,楚寒朝众位大罗金仙拱手示意,旋即腾空而起,直奔金鳌岛外而去。 半日工夫,他已落在吕地。 时值清晨,楚寒敛去仙光,化作一介布衣,缓步穿行于吕城街巷。 满街皆是练武之人,可修为实在寒碜——多数人连炼精化气都未圆满,仅勉强打通几条经脉罢了。 不过习武确有实益,强筋健骨、抗病延年,对庄户人家来说,一副结实身子,胜过千句空话;对军中而言,若无炼气化神的底子,连兵营门槛都迈不进。 楚寒不疾不徐,一路向城郊走去。 姜尚家就在吕城外围,其父姜钦,正是城里有名的杀猪匠,每日天不亮便支起肉案,吆喝卖肉。 不多时,他已站在姜钦的肉铺门前。 “听说没?昨儿吕城上空,忽现一头黑熊,肋生双翼!” “怪就怪在这儿——它竟不伤人!” “可不是嘛!邪门得很!” 楚寒耳听着街坊议论,唇角微扬。 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笑意更浓。 天降飞熊之兆,百姓却只当是妖物临境。 他抬眼一望,铺面紧闭;神念轻扫,便知姜钦正蹲在后院,满脸喜色,抱着刚落地的儿子傻乐。 也难怪——四十岁才得此子,哪还顾得上剁肉卖肉? 楚寒摇头一笑,身形倏然隐去,再出现时,已立于姜家小院之中。 “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姜钦闻声抄起门边木棍,警惕地挡在妻儿前头。 “贫道楚寒,昨夜贵子降生,天现飞熊异象,与我有宿世之契。特来收他为徒。”楚寒言简意赅。 他在人族素有“武祖”之誉,这称号姜钦早有耳闻。 “您……您是武祖楚寒?”姜钦声音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楚寒伸手虚托,将其稳稳扶起。 “名号确是武祖不错,不过这二字,是少康帝所赐。”他笑着解释。 “我儿姜尚……真能修仙?”姜钦仰起脸,眼中满是希冀。 “能。你愿不愿?”楚寒目光灼灼。 “愿意!一百个愿意!可……”他低头望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喉头一哽,终究舍不得。 楚寒早料如此,温声道:“我明白。你可愿携家眷迁往金鳌岛?你可列名记名弟子,我亲授功法,能走多远,全凭你们造化。” 这话,他早在出发前就想透了。 姜尚尚在襁褓,总不能抱回岛上喂奶换尿布吧? 若无亲生父母照拂,谁肯替别人养孩子? 再说,把姜钦夫妇一并接去金鳌岛安顿,才算真正落了根。 而且有专人照看姜尚,等他再长几岁,便悉心栽培。 楚寒话音刚落,姜钦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截教不兴磕头,人族更不兴匍匐,立身当如松柏,挺直腰杆!”楚寒朗声喝道。 他最厌弃的就是动不动就伏地叩首——唯有正式拜师那日,才按规矩行三跪九叩;其余时候,抱拳作揖足矣。 跪得多了,折损的是自身气运。 “是是是,武祖说得极是!”姜钦立马点头如捣蒜。 虽被训了一句,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团火。 “去吧,把路上要用的物什收拾齐整。到了金鳌岛,你们仍是凡胎,柴米油盐、锅碗灶台,样样缺不得。”楚寒朝他一挥手。 “遵命,武祖!”姜钦转身便忙活起来——孩子尚小,吃喝拉撒都得备妥;他与夫人吕氏又无半点修为,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 他东奔西跑整整一日,终将大小物件归置妥当。 连铺子也一并盘出,换回够一家嚼用三五载的细粮粗面。 “武祖,全都齐备了。” “那便启程。”楚寒领着姜钦一家三人,腾空而起,直赴金鳌岛。 途中时走时歇,足足耗了三天光景。 毕竟稚子体弱,尿布要换、奶水要温、困了要哄、醒了要逗…… 想到这儿,楚寒不禁摇头苦笑。 自己接个凡人尚且这般琐碎,镇元子倒好,竟把整座万寿山连根拔起,连山带脉,稳稳挪到了金鳌岛! 抵达在劫观附近,他抬手一划,凭空筑起一座青瓦四合院;又在山坡上拓开百亩沃土,指尖轻弹,麦种簌簌洒落田垄。 灵力流转,嫩芽破土而出,绿意眨眼间漫过田埂。 再一挥袖,在屋舍百步之外凿出一方澄澈湖面,引地脉活水贯通,最终汇入秋水河。 “往后你们便住在此处。两日后,我再来授你们截教入门功法。”楚寒含笑说道。 “多谢武祖!”姜钦刚欲下跪,忽地想起方才训诫,忙收势改作深深一揖。 “好,很好。” 楚寒点点头,转身朝着劫观缓步而去。 眼下他彻底安心了——姜子牙既入截教门墙,封神榜迟早落进他手里;而此人又是截教亲传,立场自不必说。 待封神事毕,榜文往碧游宫一挂,天庭诸司正神,十之八九皆出截教。 那时的凌霄殿,名义上归昊天管,实则政令出自碧游宫:弟子们觉得该办,即刻施行;若觉不妥,拂袖便罢。 昊天纵是鸿钧座前旧仆,号令也难出殿门半步。 楚寒对昊天毫无怜悯。 他甚至盘算着,设法点化此人,使其褪去仙骨、重铸人躯,拜入截教门下——如此,天庭再无异声。 一场席卷三界的封神大劫,早已在他掌中悄然落子。 “相公,闭关好些天,可算回来了。”云霄眼巴巴望着楚寒,小嘴微撅,眼神里全是“快哄我,不然要闹”的娇嗔。 “刚渡完天劫,就被师祖唤去办事,推脱不得。这不,事儿一结,脚不沾地就赶回来了。”楚寒笑着揽她入怀。 自收姜子牙为徒后,他便暂搁修行,一面陪云霄闲话煮茶,一面伏案整理体内世界的治政章程;又翻出前世古籍里的官制律令、吏治经验,细细梳理。 第72章 新收了个徒弟 姜子牙注定要登庙堂、掌权柄,若腹中空空、见识浅薄,如何撑得起这盘大棋? 于是他提笔著书,从户籍赋税、兵制调度,到刑狱断讼、边防屯垦……凡为政领军所需之术,尽数囊括。 七百四十册厚如城砖的典籍,摞起来比《新华字典》还沉。 想到姜子牙将来要啃这些“书山”,楚寒忍不住替他叹气。 当年自己读小学,几本薄薄课本就压得喘不过气;可那几十页纸里,插图占去小半,干货能有多少? 好歹还有跳皮筋、掏鸟窝的童年,而姜尚呢?怕是还没学会走路,就得先背《户律初解》了。 望着案头那一摞摞砖头似的书册,楚寒眉头不自觉拧紧。 “夫君,怎么啦?”云霄挨过来,轻轻拽他衣袖,声音软软地问。 想想自己在姜子牙正式出师前,还得一遍遍掰开揉碎地给他讲解那些典籍,光是念头一转,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眼下距封神大劫开启还有七十多年,长到让人犯晕。 再瞧姜子牙的资质,楚寒默默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点怀疑又浮了上来:这孩子,八成真是姜钦和吕氏从那处荒坡上捡回来的。 姜钦登临金鳌岛才一年多,勤修《上清玉宸金章》,如今已稳稳踏入炼神反虚之境;吕氏也早迈入练气化神的门槛。反观姜子牙,在阐教苦修四十年,灵丹妙药当糖豆嚼,仙露琼浆当茶水喝,结果修为却卡在地仙阶,纹丝不动。 人族根基浅薄不假,可这般堆出来的资源,哪怕养头野猪,怕也早蹬腿飞升了。 “哈哈哈,我倒有个绝配人选!”云霄掩唇轻笑,眼尾弯出一道俏皮的弧。 “谁?”楚寒眼睛一亮。 “碧霄呀!除了她,还能有谁?你忘了?她那张嘴,隔三岔五就被我和琼霄联手封印——不封不行啊,一解禁就满山乱跑,对着老松树絮叨半个时辰,连树皮都快被她说裂了。”云霄笑得肩膀微颤。 实则碧霄话密如雨,句句连珠,听得人脑仁发胀,两人实在招架不住,才轮番出手,给她嘴上加道“静音符”。 一听碧霄二字,楚寒当场绷不住笑出声——姜子牙的幼年,怕是要比泡在黄连水里还苦。 毕竟那可是个能把滔滔江水讲成绕口令的话匣子,寻常人听上半刻钟,耳膜就嗡嗡作响。 而姜子牙尚未凝成神识之前,既不能用神念扫阅典籍,更没法捂耳朵躲清静,只能睁着眼、竖着耳,硬生生挨训。 “确实妥帖。”楚寒颔首,语气郑重。 “那咱这就去寻碧霄商议。”他拉上云霄,驾起一道清风,直奔三霄道场而去。 刚落足山门,便见孔宣气定神闲坐在凉亭里,正与琼霄对饮清茶;远处,大鹏耷拉着脑袋,像只被拔了毛的雀儿,被碧霄拽着袖角,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碎碎念。 楚寒携云霄走近凉亭,探身问孔宣:“这是……演哪出?” “前两回我来,大鹏被她念得魂都飘了,干脆找小呆呆讨了道‘缄言咒’。今早嫌她聒噪,趁其不备悄悄施术——结果咒光刚闪,碧霄眼皮都没抬,‘啪’一声就挣开了。喏,后果你亲眼看见了。”孔宣端起茶盏,笑意悠然。 “难怪。”楚寒挑眉,“看来大鹏这顿训,是躲不过了。” 孔宣与大鹏虽是亲兄弟,但挨骂又不掉块肉,他乐得袖手旁观——若自己也凑上去,岂非平白多添一个挨训的靶子?总不能几个打小一块滚泥巴长大的玩伴,真抡拳头干架吧。 “可不是嘛。”孔宣耸耸肩,茶汤映着日光,晃出一点懒散的光。 “碧霄师姑,劳您移步!”楚寒瞅见大鹏那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扬声招呼。 碧霄闻声,立马松开大鹏衣袖,转身蹦跳着朝这边来。大鹏如蒙大赦,朝楚寒投来一个近乎含泪的感激眼神。 太吓人了—— 一千只鸭子齐鸣,也不及她开口三句的杀伤力。 “姐夫~找我啥事儿?”她脚尖点地,裙摆旋开一朵青莲。 “让我猜猜……是不是跟姐姐有关?” “……” 话音未落,楚寒脑中预演好的说辞已被彻底冲散。那串字句,像被狂风吹走的纸鸢,一根线也没捞着。 “停!”他脱口而出。 碧霄一口气甩出十几句,终于收声。楚寒悄悄吸了口气,心口那团躁火才算压下去半分。 他重新理了理思路,直截了当开口:“我新收了个徒弟……” “知道呀!叫姜尚,软乎乎的小团子,就是根骨单薄了些,八成不是姜钦捡的吧?还有那名字,‘姜尚’听着像账本上记的旧货——我琢磨着,不如改叫‘姜琅’或‘姜昭’,响亮又吉利……”她语速不减,字字带风。 楚寒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烦,真烦——烦得人想抄起拂尘往她脑门上敲两下。 “停!听好:两年后姜尚便能启蒙,我备了一整阁经卷,可缺个授业先生。云霄举荐了你——愿不愿意,去当这个西席?” 他一口吐尽腹中话,目光灼灼盯住碧霄。 慢条斯理?那等于自投罗网,不出三句就得疯。 “教书?有束脩吗?管饭不?要教到他能御剑为止?还是得等到他炼出元婴?他要是翘课咋办?能罚抄《道德经》一百遍?能锁柴房?教材归我挑?课本得我编?……”她眨眨眼,语流再度奔涌如江。 “封。”云霄忍无可忍,指尖一弹,金光乍现——碧霄张着嘴,却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远处的大鹏瞥见云霄施展的封印术,眼睛顿时亮得发烫,喉头一紧——要是自己也会这手绝活,何愁制不住碧霄那张停不下来的嘴? “碧霄,当先生有个妙处,就是能名正言顺地滔滔不绝。” 云霄朝她扬了扬下巴,又比划着楚寒备下的七百多册典籍,“喏,全在这儿,厚如三尺冰层,重似千斤玄铁。你得把里头所有治国理政、兵法韬略,一字不漏灌进姜尚脑子里。” “成不成?点头就定下。” 碧霄略一思忖,缓缓颔首。教书总强过困在道场里,被琼霄一掌按住唇舌,闷整整一日——那滋味,比吞了十斤苦胆还涩。 自打云霄一走,碧霄的日子便直线下滑。 琼霄向来信奉“话少动手快”,一言不合便甩出封印符。 碧霄的嘴,常被钉死整整一天。 十五年光阴悄然淌过,姜子牙已长成十六岁的挺拔少年。 楚寒所授的七百余卷典籍,竟真被他啃得干干净净。 此人悟性惊人,对权谋、律法、军阵、赋税这些门道,仿佛天生通窍,搁在大商朝堂,妥妥是宰辅之才,百年难遇。 可论起修行,十六载苦修,却只卡在炼气化神初期,寸步难进。 早他五年筑基的姜钦与吕氏,如今一个踏足天仙门槛,一个稳坐地仙之位——这还是楚寒刻意压着,逼他们反复锤炼根基的结果。 两人皆是罕见的修道奇才,金仙大道,未必不可期。 第73章 科技,亦是一条通天大道 毕竟人族根骨孱弱,修到玄仙时必撞一道天堑。 多少真仙就此止步,楚寒当年能跨过去,全靠松道人叶汁熬炼的灵露;而姜钦与吕氏,没这份机缘,只能咬牙硬闯。 若真登临金仙,楚寒不吝将创世本源之法倾囊相授。 至于姜子牙的修为? 一个字:缓。 两个字:极缓。 三个字:慢如龟爬。 楚寒从未给他喂过灵果。 就算有,也无济于事——资质太薄,吞下仙丹也化不开半分道韵。 …… “楚寒,姜子牙课业如何?”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唤来楚寒,端坐蒲团,目光沉静。 “师祖,治国用兵已尽得精髓;唯独修行,仍在练气化神初境徘徊,根骨实在……钝得惊人。”楚寒苦笑摇头。 早年读《封神演义》,总疑元始天尊敷衍怠慢;如今亲执教鞭才懂,能把这般资质的人,硬生生托举至地仙境界,已是惊世之功。 姜子牙光是破开炼精化气关隘,就耗去十年光阴,最后靠楚寒赐的一枚青灵果,才勉强挣脱桎梏。 若单凭他自己?怕再熬十年,也未必能叩开那扇门。 楚寒甚至将武道锻体之法一并传下,依旧如石投深潭,波澜不兴。 倘若洪荒真有阳神文气之道,他倒真是个万中无一的读书种子。 “吾这儿有颗九转金丹,服下后可引动法则反哺,一步登临大罗。”通天教主掌心浮起一枚赤金丹丸,光华流转,似有星河流转其中。 面对这等天资平平者,连他也一时束手。 “师尊,不必。”楚寒摆摆手,“弟子另辟蹊径——仙路不通,尚有科技可走。金丹,留着镇殿吧。” 眼下他体内“造神工程”已迭代至第八代,单论个体战力,足以支撑天仙之境。 只是量产难度太高,自家科技宇宙里,也不过寥寥数人堪用。 反倒是炼虚合道级别的第六代基因优化体,早已铺开应用,遍地开花。 这些人对上仙人或许不堪一击,但放在这方天地里,对付凡俗兵将、山野精怪,已是降维碾压。 “科技?”通天教主眸光骤然炽烈,“东夷秘境里的那些器械、符纹、能量回路……如今竟能推演出玄仙级造物之法?” 自楚寒携科技入洪荒,他便潜心参想。 越看越惊——那些看似粗笨的齿轮、闪烁的晶核、层层嵌套的逻辑链,竟暗合天地至理,只是尚未直触法则核心。 待人类真正撬开法则之门,大罗金仙,或非镜花水月。 科技,亦是一条通天大道。 “再熬两年,若真没起色,就让姜子牙试一试造神药剂,走科技进化的路子。”楚寒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可行。”通天教主颔首应下。 “师祖,弟子斗胆,想请您代为引荐——能否请祖龙前辈赐下一滴本源精血?”楚寒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 “你想借祖龙之血,重塑你徒弟的根骨?”通天教主眉峰微蹙,目光锐利。 “正是,师祖。” “祖龙精血,你徒弟眼下承受不住。境界太低,至少得踏足真仙,才敢沾染分毫。”通天教主轻轻摇头。 “那……弟子不强求了。” …… 楚寒回到在劫观,抬眼便见姜子牙正倚窗翻书,纸页微响,神情专注。 “弟子姜子牙,恭迎师尊!”一见楚寒进门,姜子牙立刻起身,长揖及地。 他心向大道,可资质着实平平。偏偏这位师父,从未放弃过他。 “子牙,眼下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楚寒缓步走近,“一条是师祖处存着的九转金丹——服下即成大罗;另一条,是科技进化。” “九转金丹……真能一步登临大罗?”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那丹药,在他耳中,向来只活在古籍残卷与长辈闲谈里。 “炼化其中法则,的确可直入大罗。”楚寒毫不隐瞒,“但自此之后,道途锁死,再无寸进。” 姜子牙垂眸良久。大罗并非终点,而是真正叩问天道的起点。 “那……科技之路呢?”他抬起头,声音轻却笃定。 “这条路能把你推到玄仙之境,可前路混沌,无人走过全程。或许某日,知识本身就能开天证道——但也只是‘或许’。”楚寒顿了顿,“它不靠灵根悟性,靠的是学识厚度。你知道得越深,力量就越实。一边是安稳长生,前提是扛过量劫;另一边是持续跃升,却步步惊心。玄仙之位,不高不低,不上不下。” 姜子牙静默片刻,腰背挺直,答得干脆:“师尊,弟子选科技。” 听他开口那一瞬,楚寒心头微松。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可哪条修道之路,不是踩着刀锋走出来的? 姜子牙自己也清楚,天赋这东西,刻在骨子里——父母皆是寻常散修,终其一生未破地仙门槛,便是最直白的印证。 他甚至暗自嘀咕过:莫非当年襁褓中被爹从路边抱回?可眉眼轮廓、鼻梁弧度,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的父子相,倒叫人没法往“捡来的”上多想。 “去吧,安心打坐,为师出去一趟。”楚寒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身影一闪,已掠出观门,直奔金鳌岛外。 师父早提过,秘境中的造神工程,如今已能批量产出玄仙级战力。既然成了,那便亲自去看看。 离岛之后,楚寒御风东行,直指东海之滨。 忽地,十万里外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夹杂一声断喝—— “杨蛟!今日插翅难飞,还不跪降!” 楚寒侧目望去:乱石滩上,一少年独挡数名甲士,背影绷得笔直,身后紧紧护着两个孩子。 “老二,带妹妹先走!我断后!”杨蛟吼声如雷,震得沙砾簌簌跳动。 后面那俩孩子,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刚满九岁,脸上泪痕未干。而持枪而立的少年,分明才十五上下。 楚寒唇角一扬——果然是杨家三兄妹:杨蛟、杨戬、杨婵。 少年杨蛟身法凌厉,拳风撕裂空气,修为赫然已达炼虚合道之境。十五岁的武修,不靠丹药堆砌、不借灵脉滋养,单凭筋骨锤炼至此,已是凤毛麟角。 楚寒驻足凝望,心底那点收徒念头,悄然又活泛起来。 “二哥!我要大哥!我要大哥!”杨戬一边拖着哭嚎不止的杨婵狂奔,一边嘶喊。 第74章 真想杀杨蛟吗? 杨婵在他背上抽噎不止,小手死攥着他后颈衣领。 杨戬脚下不停,咬紧牙关往前冲——他知道,只有他们跑远了,大哥才有活命的机会。快一分,哥哥就少一分险。 杨戬刚窜出老远,身影已在天边缩成一个小点。 楚寒袍袖轻扬,两道人影便如被风卷起的落叶,倏然落定在他身侧。 杨戬眼前一晃,山风扑面,脚下已是嶙峋断崖。崖边一人闲坐青石,指尖掐诀凝出水幕,正慢条斯理啃着一枚紫光莹润的灵果,目光懒懒扫过水幕里——那头,他大哥正与一队天兵缠斗得火花四溅。 “前辈!求您救救我大哥!”杨戬抢前两步,声音发紧,额角还沁着汗珠。 “莫慌,你兄长一时半刻丢不了命。”楚寒唇角微扬,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 “来,坐近些,尝尝这个。”他抬手一招,笑意温煦。 两人眼下乌青,衣衫皱巴巴沾着泥灰,显然是连滚带爬逃了多日。追兵咬得太紧,怕是连嚼口干粮的工夫都欠奉。 咕噜…… 后头止住抽噎的杨婵,小腹突然响了一声,清脆又突兀。 “快过来吧。”楚寒忍俊不禁。 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湿漉漉的,像噙着两汪春水。 挨着楚寒坐上那块青石,伸手抓起个果子就埋头猛啃,腮帮子鼓鼓囊囊,活脱一只偷食的小松鼠。 杨戬也渐渐稳住心神,可水幕中杨蛟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的模样,仍叫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追捕他们的这队天兵,修为不过地仙,稀松平常。 毕竟封神大劫尚未掀开帷幕,天庭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坊间早有传闻:但凡有个太乙金仙肯点头入籍,玉帝必设宴三日,满朝文武轮番敬酒。 “哇!大哥好生威风!”杨婵踮脚凑近水幕,眼见杨蛟一拳轰出,将一名天兵砸得倒飞出去,喷出一口血雾,当即拍手叫好。 楚寒却轻轻摇头——杨蛟力道沉猛,可惜招式散漫,全无章法。真要克敌,贵在快、准、狠,一击断根。 方才那一拳若不砸胸口,而是直捣下丹田,对方当场气海崩裂,至少半刻钟内动弹不得;再顺势拖住两个同袍护住伤者,局面早不一样。 若再狠三分,枪尖点向眉心——地仙元神本就单薄,离了肉身便是游魂野鬼,顷刻烟消。 “前辈……我大哥……不厉害吗?”杨婵歪着头,小脸写满不解。 “雏鸟扑腾罢了。”楚寒笑吟吟回道。 小姑娘立刻瘪嘴,腮帮子鼓得更圆了。 忽而云层裂开,一道青衫身影踏空而降,长枪斜指,枪尖寒芒吞吐:“只逮住一个?另两个呢?” “统领!往东面山坳跑了!”一名天兵忙不迭抱拳禀报。 “杨蛟!”那统领声如惊雷,“尔母私配凡人,触犯天规,还不跪地受缚!” 话音未落,见杨蛟仍挥斧硬抗,手中银枪已化作一道白虹,撕开空气直刺咽喉! 杨蛟瞳孔骤缩,想撤步已迟——这一枪,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定。” 楚寒唇间只吐一字。 水幕骤然凝滞,枪尖悬停半寸,天兵扬起的袖角、溅起的血珠、甚至风里翻飞的几片枯叶,全数僵在半空。 “走,去接你哥哥。”他含笑起身,一手虚托两人肩头,身形掠起如鹤翔九霄。 万里之遥,不过须臾。 “解。” 法印散去,时间重续。 楚寒足尖点地,已一把拽住杨蛟胳膊,将人往后轻带。 那天兵统领见状一怔,盯着楚寒看了两眼,忽觉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他拱手一礼,语气恭敬。 “贫道在劫。”楚寒颔首微笑。 此人乃人族出身,筋骨扎实,走的是纯粹武修路子,枪意凛冽,倒与自己当年的路数隐隐相合。 “人族何楮,拜见武祖!”他猛地单膝触地,身后七八名天兵齐刷刷俯身叩首。 皆是人族子弟,练的也是刀枪棍棒、血肉搏杀的真功夫。 “不必多礼,同族而已。”楚寒语气温和。 “是!武祖!”何楮垂首应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热切。 在他们心里,楚寒二字,早是顶礼膜拜的图腾。如今人族两大祭日,一为女娲圣母寿辰,一为武祖诞辰——只是这些,楚寒自己浑然不知。 “这三人与我有缘,欲带回截教,收作门徒。”楚寒略一思忖,开口道。 “但凭武祖吩咐!”何楮答得干脆利落。 “就不怕玉帝降罪?”楚寒挑眉。 “玉帝纵然责罚,也不至于拿我开刀。”何楮咧嘴一笑,“再说了——打不过您,抢也抢不回来,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玉帝若真因此事重惩他,寒的岂止是他一人之心?那是整个天庭人族将士的血性。 明君治世,从不做这种自断臂膀的蠢事。 “既然你们尊我为武祖,今日相逢也算天意,武之一道,本就是破障斩敌之路,发于心,止于心。你悟性惊人,可锋芒太盛反成隐患——根基虚浮,终难登顶。速回山门,重筑道基!莫看如今已是真仙巅峰,若底子不牢,将来必在劫雷下寸寸崩解。”楚寒含笑点拨,语声平缓却字字如锤。 何楮虽是万载难遇的修行奇才,可进境如烈火烹油,烧得太急,反倒灼伤了根脉。 人族走武道者,哪个不是千锤百炼、筋骨如铁、神魂似钢?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血印。 “多谢武祖教诲!”何楮急忙躬身长揖,额角微汗。 “此物名‘涤心阵盘’,内蕴光阴流速之变与千重幻境。武道主杀,但杀气过盛则易堕魔障。你入阵磨砺,洗去浮躁,淬出真意。”楚寒抬手一托,一方青纹古盘浮于掌心,悄然递出。 “谢武祖厚赐!”何楮双手捧接,指尖微颤。 “武道五枢,首重精、气、神、意志、根基;杀伐之术,反居其后。话已至此,好自为之。”楚寒言罢,携目眩神迷的杨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虹,直掠东夷方向。 此时天庭凌霄殿中,昊天正俯瞰下界风云。 何楮扬剑欲斩杨蛟那一瞬,他下意识闭了眼。 他真想杀杨蛟吗? 说句心里话,不愿。那孩子是他亲妹妹的儿子。 可身为天帝,他不能不罚——天规如铁,若纵容私情,三界纲常顷刻溃散。 见楚寒横空而出,将杨蛟、杨蝉、杨戬等人尽数护住,他唇角无声一翘。 可那笑意未及舒展,便已敛尽。 第75章 一处秘境 再瞧楚寒对何楮谆谆点化,又赐下历练阵盘,他眸光一亮,笑意渐深。 同为人族,一为武祖,一为天帝,若能彼此呼应,天庭何愁不固? 他目光缓缓落向人间,落在何楮身上,笑意愈暖。 眼下人族天仙以上修士已有数十位,虽多数尚未登临大罗,却被玉帝陆续接入天庭,授职养望。 修为或尚浅,但血脉纯、心志坚、潜力厚——正是未来擎天之柱。 不多时,二人已至雷霆文明秘境入口。 楚寒踏进阵法,信手一划,禁制如纸撕开,身形没入其中。 “恭迎创世神!” 他刚跨入大殿,周思与十余名核心成员正围坐议事,见他现身,齐齐起身,肃然行礼。 如今秘境入口正设于此殿,这方空间,早成了周思日常理事之所。 “倒没料到,这大殿竟成了你的衙门。”楚寒笑着朝周思扬眉。 “创世神大人……九百年不见,您总算是想起我们了。”周思苦笑摇头。 原以为两三年便能重见,谁知这一别,竟近九百年整——实打实八百六十年。 “才九百年?算什么?”楚寒随意摆了摆手。 对大罗金仙而言,九百年不过一次小憩、一场梦醒。 多少老仙烦了参悟,干脆沉眠万载,醒来换副心境再修。 若非通天教主偶然提起:此地文明已叩开玄仙级造神之门,楚寒怕是连这念头都不会动。 “呃……” “你们,准备好入世了吗?”楚寒开门见山。 “还没。”周思坦然摇头。 “玄仙级造神工程都出来了,在洪荒行走,寻常险境已不足为惧。”楚寒直言。 “道理我们都懂。可飞船航速太慢,且每造一尊玄仙,耗材惊人,五年、六年才勉强成一人。”周思叹气。 自初探外界,得知不周山距此足有两百亿光年,他心头便埋下一根刺——世界浩渺如海,他们却似一叶浮萍。 纵使科技冠绝一方,从这座山飞到隔壁山头,也得十日;若按每日两光年推算,抵达不周山,需一百亿天——换算下来,足足两千七百多万年。 “明白了。”楚寒颔首。 雷霆文明如今是偏科厉害:战力跃升极快,唯独速度拖了后腿。 过去困于内丹田,不过两亿光年方圆,尚觉宽绰;如今身在东夷,离不周山本就不远,周思却患上了“沧海症”——越见天地之阔,越觉自身之微。 病根既清,药方便不难开。 楚寒取出两枚玉简,又搁下一艘遁天舟,稳稳停在大殿中央。这舟虽仅丈许长短,内里却别有乾坤,塞进万人亦绰绰有余。 人族高手寥寥,可疆域辽阔得惊人。若想朝发夕至、跨洲调兵,非得靠这遁天舟不可。 就拿闻仲平定北海叛乱来说——整整八年。 表面看稀松平常,实则极不寻常。修士斗法,眨眼间胜负已分;凡人交锋,半个时辰便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可一场平叛竟拖了八年?荒谬至极。 根子就在大商版图太广、子民太多,山高水远,传令都得跑断腿。 而这遁天舟的真正缔造者,正是楚寒师姑的小姨子——碧霄仙子。 “这两样东西,你们拿去琢磨,试着嫁接到你们的科技体系里。”楚寒指着玉简与舟体,向周思细细讲解,“一个是遁天舟,适合改装成星际舰船;另一个是纵地金光术,乃我辈修士腾空而行的根本法门……” “多谢创世神!”周思声音发颤,双手接过。 这些虽属修真之物,看似与科技风马牛不相及,但万法同源。只要摸清原理,自有路径可循。 “玄仙级药剂,你们这边量产出来没有?还有配套的合成工艺、核心参数、培养流程——全给我拷一份。”楚寒语气干脆,直截了当。 “马上安排!”周思一口应下。 不过六年光景就能攻克的技术,再加些基础资料,在楚寒眼里真不算什么。 况且他们本就是从楚寒体内衍化而出的文明种子; 如今创世神亲手赐下两件利器,恰如雪中送炭,补足了文明跃升最缺的翅膀。 …… 杨蛟、杨戬、杨婵三人仰头望着天幕——银梭掠空,楼宇刺破云层,人流如织,车流似河。 新奇感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微热。 这世界太古怪:没有一个飞天遁地的大能,可凡人凭手里的铁鸟铁楼,竟能自由来去九霄之上。 和他们见过的仙门、妖国、龙庭……全然不同。 “武祖前辈,这儿到底是哪儿?”杨婵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指尖悄悄拽紧衣角。 “一处秘境。” “创世神,您要的东西,齐了。”周思快步上前,双手奉上一只乌木匣。 楚寒只扫了一眼,神念一扫,便已洞悉全部配方与工序。 “抓紧时间融入现世吧。几十年后我再来,带你们启程赴大商。”他顿了顿,语气沉静。 “谨遵神谕!”周思躬身垂首,字字铿锵。 楚寒带着三人离开雷霆文明秘境,御风而行,直奔金鳌岛。 半日工夫,四人便落在岛前礁石上。 与魔家四将略一颔首,便径直入岛,又随手发出一道传讯符。 终于回到金鳌岛了。身后三个少年却一脸懵懂—— 被拎着走了一路,楚寒连个缘由都没透,更别说解释半句。 “夫君,这几位是?”云霄迎上来,目光温柔,又带着三分探究。 “哦,玉帝胞妹瑶姬的儿女。”楚寒笑着一指,“大郎杨蛟,二郎杨戬,小女杨婵。” 他牵着云霄的手,踱到湖心凉亭,抬手朝三人轻轻一招:“过来坐。” 三个孩子抿着嘴,规规矩矩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得笔直。 “小家伙们,心里怕是堆满了问号吧?”楚寒笑眯眯开口。 “前辈……为何救我们?”杨蛟忍不住脱口而出。 “瞧你筋骨清奇,气运绵长,与我有师徒之契。”楚寒含笑点头,“顺手就把弟弟妹妹也一并接来了。” “哦……原来如此。”杨蛟点点头,似懂非懂。 “弟子杨蛟,叩见恩师!”话音未落,他已撩袍跪倒,额头触地,三跪九叩,一丝不苟。 “好!既拜入门前,为师自然不能寒酸。”楚寒掌心一翻,两道灵光乍现——一杆黑纹赤缨的戮魔枪,一袭青鳞缠枝的四灵甲,皆泛着混沌初开时的气息,“拿去,算作拜师礼。” “谢师尊!”杨蛟双手捧过,掌心发烫,心跳如鼓。 第76章 天条执掌者 习武之人,岂会不识货?这两件可是顶阶先天灵宝,放眼三界,也是镇山之宝级别的武道重器! 楚寒手头之所以攒着这么多极品灵宝,全因祖龙等古圣主动奉上——只为斩断与他之间盘根错节的因果。 待创世完成,诸族以楚寒武道为宗,自修自证,那场开天辟地的因果,才算真正了结。 从某种角度看,楚寒简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白得六件绝世先天灵宝,外加六个宇宙的气运加身。 这六件至宝分别是:戮魔枪、四灵甲、吞天钵盂、屠神刀、都天鼎、无极仙衣。 戮魔枪主杀伐,锋芒所向,万邪崩裂;四灵甲属罕见的护体至宝,四象之力流转不息; 吞天钵盂则为吞噬类重器,内蕴一方微缩天地,可封可困,专克神魂; 屠神刀如今正悬于楚寒腰畔,寒光隐动,亦是斩仙戮神的杀器; 都天鼎厚重如岳,无极仙衣轻若云烟,二者一攻一守,皆为顶尖防御法器。 “求师尊救救我娘!”杨蛟重重叩首,声音嘶哑。 杨戬与杨蝉也紧随其后,双膝落地,额头触地。 楚寒缓缓摇头。 “此事我插不了手。实话说,眼下洪荒,无人能破局救人——除非圣人亲自下场。” “为何?”杨蛟满面错愕,难以置信。 自家师尊可是武祖,一身战力震古烁今,难道还压不住一个玉帝? “你心里想的,我清楚。”楚寒苦笑,“我确实能胜过玉帝,可胜了又如何?你娘如今被镇在桃山深处,四肢缠着天条锁链,命悬一线——玉帝只需念头一动,她便魂飞魄散。强行劈山?容易得很。可山崩刹那,禁制反噬,她必死无疑。” “啊?!”杨蛟喉头一哽,脸色煞白。 “前辈,其中莫非另有隐情?”杨戬眉峰一凝,听出话里藏锋。 “这事,得倒回巫妖大劫讲起。”楚寒沉吟片刻,开口道。 “那般久远?”云霄微微一怔。 “如今的不周山,本名‘周山’,意为残缺的周山。当年它能引混沌之气,炼化为先天灵气,滋养洪荒。可撑天之柱一断,此能尽失。灵气枯竭,而修者愈众,不出一个元会,便催生出封神量劫。”楚寒语气低沉。 “这……和我娘何干?”杨蛟茫然追问。 “说到底,是你舅舅搅进了因果旋涡。”楚寒顿了顿,“昊天接手天庭后,仙官凋零,无人应召,只得赴紫霄宫求告鸿钧道祖。道祖允诺,赐下封神榜,命三教四派共演杀劫,名义上是替天庭遴选天官。此举看似解燃眉之急,实则把六位圣人全拖进了局——谁愿自家门人上榜封神,沦为天庭傀儡?” 云霄听得一愣,原以为只谈营救瑶姬,怎料竟牵扯到整场封神大棋。 “所以,究竟是哪一教的手笔,算计你娘下凡,嫁与凡人,生下你们三人?”楚寒目光沉静,“人教、阐教、西方教——手段如出一辙。” 瑶姬、三圣母、七仙女玉巧,先后被暗中引动情劫,分别嫁给了杨天佑、刘彦昌、董永三位凡夫。 天庭颜面,被撕得片片飘零。 “那……舅舅为何诛我父、囚我母,还要追杀我们兄妹三人?”杨蛟咬牙发问。 “因他是天条执掌者。”楚寒神色平静,“天条即天道意志的显化,他身为天帝,只能照章办事,半点私情也不敢徇。我出手保下你们,他心里或许反倒松了口气——毕竟,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束手无策。” 玉帝坐镇洪荒天庭,却困于天条如笼中鸟。 “原来如此……”杨蛟垂下眼,虽父亲死于天兵刀下,母亲深陷桃山牢笼,可此刻胸中翻涌的恨意,却悄然淡了几分。 “那……师尊,究竟怎样才能救我娘?”杨蝉仰起小脸,眼圈泛红,怯生生望着楚寒。 “莫急。我救不得,但可请圣人出手。”楚寒语声笃定。 “谢师尊!” “多谢前辈!” 三人急忙伏身长揖,衣袖拂过青石地面。 “在劫!方才传讯说,有个与我有师徒缘分的人,人在何处?”玉鼎真人踏进在劫观,朗声高呼。 自离开阐教后,他与黄龙再不拘泥清规戒律,彻底化作逍遥散仙——不炼功时,不是醉卧松风,就是策马江湖;酒香未散,已奔下一场豪饮。 自在如云,快意似火。碧游宫门规素来宽简:敬师重道是本分,滥杀无辜则不可为。 此刻玉鼎真人面颊泛红,眼波微醺,正举杯畅饮,被楚寒一声唤,匆匆赶来。 “杨戬,去拜师。”楚寒含笑开口。 杨戬闻声立刻踏步而出,快步迎向玉鼎。 玉鼎一见他,心头蓦然一热,似有宿缘牵动,掐指一算,果然天机昭昭——师徒之契,浑然天成。 “弟子杨戬,拜见师尊!”他抢步上前,在玉鼎身侧俯身而跪,三跪九叩,礼数周全,毫不拖沓。 “哈哈哈!好!好!果真与我有缘!小子,你这徒弟,我收定了——走,随为师回山!”话音未落,已一把攥住杨戬手腕,腾空而起。 “在劫,得闲来我洞府喝两盅!”玉鼎朝楚寒扬声招呼,旋即携杨戬破风而去,踪影杳然,只余一缕清风拂过。 楚寒神识轻扫,便见玉鼎道场内黄龙真人、十天君等人围坐石案,酒盏交错,笑语喧哗,正酣然尽兴——原来自己是硬生生把他从酒席上拽来的。 这事他也只能摇头苦笑:初登金鳌岛时,压根没留意玉鼎的洞府方位。 “杨蛟,你习武天赋卓绝,可武道一途,步步如刀,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你当真想清楚了?”楚寒目光沉静,语气郑重。 昨日细察,此人胆魄如铁,敢直面生死,正是武道登峰者必备之勇。 “弟子心意已决。”杨蛟答得斩钉截铁。 楚寒抬手一挥,道场角落凭空凝出一座青瓦小院,檐角微翘,竹影婆娑。 “喏,你和杨婵先住这儿。”他指向那方新筑的小院,笑意温煦。 “是,师尊。”杨蛟躬身应下,略一迟疑,鼓起勇气又道:“师尊……我妹妹,可愿收她入门?” “她与我无缘,但良师已在路上。”楚寒淡然一笑。 “谢师尊!”杨蛟深深一揖,转身牵起杨婵的手,稳步朝小院走去。 “相公,杨婵究竟与哪位高人有缘?”云霄歪头轻问,眸光盈盈。 “女娲娘娘。”楚寒压低声音。 第77章 借人族气运证道成圣 “噗——”云霄忍俊不禁,笑靥如春花骤绽,灿然生辉。 一听女娲名号,她瞬息推演清楚:日后杨婵成了杨蛟的师祖,杨戬反成其师叔——最小的辈分最尊,最年长的反倒最晚入门。 “我这就去瞧瞧姜子牙。”楚寒朗声一笑。 “我也去!” 云霄眉眼弯弯,亲昵挽住他臂弯,两人并肩朝不远处那座素雅四合院信步而去。 男子衣袂翻飞,仙气萦绕;女子裙裾轻扬,风姿绰约——活脱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子牙,练得挺勤啊。”楚寒望着正扛着千斤玄岩的姜子牙,打趣道。 轰隆! 巨岩应声落地,姜子牙整衣肃容,长揖及地。 “弟子恭迎师尊!” “免礼。为师刚回,把‘科技造神’所需的主剂带回来了。”楚寒言简意赅。 “师尊,服下此物,真能立登玄仙之境?”姜子牙眼中闪着灼灼光亮。 “战力堪比玄仙,寿元亦同玄仙无异。但你眼下还使不出那等威能——修仙靠的是道行积淀,科技靠的是智识熔铸。”楚寒神色肃然。 “弟子明白。”姜子牙应得干脆利落。 论求知之韧、学理之速,他向来不怵任何人,这恰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剑。 楚寒取出一支琉璃管,内里盛着澄澈如海的天青色液体。 “这是第十代‘神躯强化剂’,即刻为你注入。过程会疼,熬过半刻钟便稳了。” 话音未落,他已挽起姜子牙袖口,银针轻刺,药液汩汩入体。 不过片刻,姜子牙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面皮剧烈抽动,五官几乎拧作一团;汗水如雨淌下,浑身绷紧如弓弦,却始终未哼一声。 半刻钟光阴缓缓淌过,他眉宇终于舒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师尊……您说的‘有点疼’,是不是……太谦虚了?”他苦笑摇头。 ——这哪是“有点”,分明是剥皮拆骨般的酷烈!若非心志如钢,怕早昏死过去。 “细节不必深究。来,该学的都在这儿。”楚寒袍袖一荡,一座玲珑书楼拔地而起。 他左手托起灵能光屏,右手虚空勾画,书页簌簌成册,墨香未散,不到两分钟,整栋小楼已满架琳琅,卷帙浩繁。 这座楼外观玲珑,内里却别有乾坤。 眼下书架林立,藏书逾三十万卷,卷卷皆是修行根基、天地至理。 云霄斜睨姜子牙一眼,心头默默默哀三分钟——光是扫一眼目录就头皮发麻,怕不是得青灯黄卷熬上三四十年才啃得动。 可姜子牙浑不在意,朝楚寒略一抱拳,转身便一头扎进书海深处,背影干脆利落,连衣角都带着股扑书的劲儿。 “楚寒,速来碧游宫,带上杨婵。” 两人刚安顿好姜子牙,抬脚往在劫观走,通天教主的传音已如清风拂耳,不疾不徐。 “娘子,师祖召我赴碧游宫。”楚寒侧身对云霄道。 “你刚才那物件,借我瞧瞧。”云霄眼眸微亮,语气认真,“我也想看看里头装着什么玄机。” “喏,灵气往这两处孔窍灌入,便能启动。”楚寒顺势将电脑递过去。 旋即寻到杨蛟与杨婵,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便携杨婵腾空而起,直奔碧游宫而去。 楚寒携杨婵甫一落地,便见灵珠子正懒洋洋倚在宫门前的白玉阶上,闭目凝神,似在细细感应自己开辟的小世界。 碧游宫外禁制无声流转,悄然洞开,楚寒牵着杨婵径直步入。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拜见圣母娘娘!” 殿内云气氤氲,女娲娘娘与通天教主端坐高台,楚寒不敢怠慢,当即俯身行礼。 “杨婵拜见通天圣人!拜见圣母娘娘!”杨婵亦紧随其后,敛袖垂首,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婵儿,过来。”女娲娘娘含笑招手。 杨婵踏进宫门那一瞬,娘娘心口微热,一股久违的亲近之意油然而生——掐指一算,果然与己有师徒因果,一线牵来,分毫不差。 “是,圣母娘娘。”她轻声应下,稳步走向女娲座前蒲团。 “你可愿拜我为师?”女娲眸光温润,笑意浅浅,望着眼前清丽少女柔声相问。 “弟子杨婵,拜见师尊!” 杨婵闻言怔住片刻,随即双膝一沉,伏地三拜九叩,动作虔诚而利落。 “好,自今日起,你便是为师座下首徒。”女娲声音轻软,却字字入心,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慈爱——这缘分,仿佛早刻在命格里,只待今日相认。 “此乃你的入门信物。”女娲掌心微托,宝莲灯浮空而现,灯焰澄澈,映得她指尖泛着暖光。 “谢师尊!”杨婵双手捧过,指尖触到灯身温润,唇角不由扬起,声音清亮如泉。 “去吧,先去外头寻灵珠子玩耍,就是守在门口那个小童。”女娲含笑挥手。 “是,师尊。”杨婵捧灯转身,步履轻快地去了。 “你此番带回三个孩子,可是另有深意?”通天教主眸光一凝,饶有兴致地问。 “偶遇是真,筹谋亦真。”楚寒神色肃然,一字一顿。 “细说。” “师祖,上次地府初立,天道地道已然持平。如今弟子所图,正是补全人道,令天地人三道鼎足而立,以制衡鸿钧道祖。” “如何布子?” “眼下这三个孩子,便是撬动天庭的支点——先与昊天结下因果;稍后师尊可亲赴天庭,以此为由迎回瑶姬;再暗中透出口风:封神之人尽在我等手中。请昊天于封神落幕之际,对天道立誓——自此天庭为人族之庭。他既是以人族善者之身转世登临帝位,若肯应允,我等便倾力扶持,助他坐稳三界共主之位。” “可这般,仍难唤醒人道。”通天教主眉头微蹙。 “不错,单靠权谋,人道不会自醒。”楚寒沉声道,“欲启人道,非混元大罗或圣人不可,且此人须聚九百九十九丈气运,其中九成以上,必为人族所系。” “换言之——”女娲眸光倏亮,瞬息了然,“你要借人族气运证道成圣。” 楚寒颔首:“如今洪荒人族气运,我执其二成;截教八方宇宙,人族香火亦多归我所掌。眼下已有五百丈人族气运在身。若再设法聚拢四百余丈,待我修为臻至准圣巅峰,便可引气运为薪火,焚尽旧我,彻悟人道。” “没错,弟子计划三度证道——首证元神之道,可我的元神资质仅止六品,难登绝顶,便改走气运成圣之路;次证力量之道,借九转玄功锤炼肉身、熔铸神通,以力破障、以势压道;第三证武道元神,将拳意、战魄与神魂熔为一炉,另辟蹊径,自成大道。”楚寒略一沉吟,坦然道。 “哈哈哈,妙!吾全力支持!”通天朗声大笑,声震殿宇。 第78章 执掌三界? 如今的通天,已是两度证道的圣人:初以无量功德立教成圣,再凭崩山裂岳之力踏碎虚空证道。 可说到底,他走的是条巧路。 女娲眸光微闪,望向通天,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艳羡。 虽刚收下唯一亲传弟子,但楚寒锋芒毕露、思虑深远,叫这位素来淡然的圣人,也不由心头微热——通天教主这运气,真叫人眼热。 “对了,你可还有制衡鸿钧道祖的后手?”通天忽而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还有科技之道。”楚寒神色郑重,“此道极省灵气,一位玄仙运转整套机关阵列,所耗不过涓滴。天道乐见其兴,鸿钧纵有千般手段,也难名正言顺地打压。若科技日臻完善,或许真能重铸不周山根基。” 不周山,才是命脉所系。 若山脉灵脉永难复原,天地灵气便如沙漏倾泻,愈流愈薄。神仙杀劫随之频发,愈演愈烈——直至满天神佛或遁入混沌苦修,或陨于劫火之中。 可混沌何其凶险?除却寥寥准圣,以及三清这般混沌魔神降世之身,谁敢轻易踏足? 灵气枯竭之下,末法将至;天道衰微,地道封禁,人道飘摇……洪荒终将塌陷。 好在如今天道尚有一线生机——截教内门弟子存,则其所立小世界不灭,天道便不会彻底断根。 但须防鸿钧强行掀翻杀劫棋局。一旦他悍然破劫,自身必遭反噬重伤,天道亦将重创崩裂。 届时洪荒碎裂,末法提前降临,谁都担不起这滔天后果。 唯有人、地、天三道齐振,彼此支撑,哪怕天道受创,也能借另两道缓缓回血,至少保住洪荒不坠、大道不熄。 “原来如此。”通天抚掌一笑,“那吾这就动身,去趟天庭。” 这事在他眼里,轻如拂尘。 毕竟昊天性子硬,千年前便因鸿钧一句点拨,与四教五圣结下因果——如今通天去救瑶姬,本就是了结这段旧账。 昊天非但不会恼怒,反而暗松一口气:妹妹遭人算计,祸根就在自己身上,他心里早憋着愧疚。 所以,他绝不会为保颜面,拿天条当刀,把瑶姬斩于南天门外。 …… 通天一步踏出,已立于凌霄殿中。 昊天独坐高台,眉心微蹙,似在推演什么。 通天抬手轻挥,整座天庭天机顿被隔绝,如罩琉璃。 “见过通天师兄。”昊天倏然起身,拱手长揖。 “见过玉帝。”通天略一颔首,姿态从容。 玉帝毕竟是三界共尊之主,哪怕权柄虚浮,礼数不可废。 “不知师兄驾临,所为何事?”昊天略带诧异。 昨日才刚听说通天助杨戬三人脱劫,正暗自舒气呢,今日圣人竟亲自登门——他实在猜不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此来,专为两桩要事。”通天笑意不减。 “哪两件?”昊天直问。 “你想不想,真正执掌三界?”通天开门见山。 “朕……不就是三界之主么?”昊天语气随意,却掩不住几分自嘲。 “吾性子直,不爱兜圈——你手下那几员散仙、几个星君,连南天门都管不利索,也好意思称‘三界之主’?”通天毫不留情。 “自然想。”昊天长叹一声,肩头微沉。 “那你听好了——面前两条路:其一,封神大劫一落定,你便昭告诸天,天庭自此为人族天庭;吾截教上下倾力扶持,助你统御万灵,除圣人道场之外,三界大小事务,尽归你掌。其二,照旧按部就班,等劫数过去,你的旨意怕是连凌霄殿门槛都迈不出去。”通天语声平缓,字字如钉。 “若师兄只为说这个——”昊天脸色一沉,袖袍微扬,“朕,送客。” 莫非真当他这玉帝是泥捏的? 竟敢闯进凌霄宝殿,当面胁迫——纵你通天法力通天,可别忘了,他背后站着的,是鸿钧道祖。 “封神之人握在截教手中,届时神位如何定、品阶怎么排,全由截教一言而决。再者——我把封神榜高悬碧游宫正殿,你猜,你的旨意还能不能飞出凌霄殿半步?”通天嘴角微扬,语气轻快,眼神却锋利如刃,直刺昊天烧得发烫的面颊。 这正是他要的火候——把昊天逼到退无可退,只剩第一条路可走。 “若果真如此……朕选第一条。” 昊天沉在龙椅里,指尖掐进扶手雕纹,良久才吐出这句话。 他素来心比天高,图的从来不是傀儡天帝之名,而是统御三界、号令万灵的实权。 否则当年也不会硬闯紫霄宫,跪在道祖座下陈情。 眼下局势分明:天道缄默,道祖袖手,自己若再迟疑,便真成个敲钟打鼓的摆设。 “不过朕倒想问一句——为何非要朕立下那道誓约?” “真想听?”通天笑意更深,眸光却沉了下去。 “朕想听。哪怕魂飞魄散,也得做个清楚鬼。”昊天抬眼,目光灼灼。 “等我说完,你须对地道起誓:此秘永世不宣,违者神魂俱灭,永堕无间。”通天声调不高,字字如钉。 “好。”昊天颔首,干脆利落。 “我这般布局,只因道祖已生异变。此举根本,便是断其破劫之路。你若坐稳人族天庭,鸿钧便只得修仙一脉气运,再难染指人道香火。一旦他强行破劫,洪荒立崩,天地倾覆,末法即至——仙陨神凋,唯混元大能尚可遁入混沌苟存。” 通天教主话音落下,昊天喉头一紧,连呼吸都滞住了。 他猛地抬头盯住通天,心头豁然:原来这位圣人早就在棋盘之外落子,步步算的是道祖本源!怪不得不许他对天道立誓——天道之下,岂有瞒得过鸿钧的密语? “可如今修仙才是洪荒根基啊。”昊天皱眉,“气运大多聚于仙身,朕纵然登临人族天庭,怕也难撼分毫。” “呵……仙道将衰,势不可逆。”通天朗声一笑,“未来之世,主潮是科技之道。仙人要么上榜封神,要么弃旧躯、炼新体,走上科技进化之路。到那时,洪荒气运十去其九,仅余零星仙脉。若截教脱出玄门,鸿钧所倚仗的气运之源,便彻底枯竭。你可懂了?” 封神大劫表面扫荡四教,实则釜底抽薪——若阐教、西方教精锐尽上封神榜,散仙亦难幸免;截教再斩断玄门脐带,鸿钧便如断根之树,纵有混元之境,也无气运可借,何谈破劫? “朕……明白了。”昊天缓缓点头。 “行了,该知的你已知晓。现在,对着地道起誓。” “好。”昊天应声而起。 第79章 申公豹拜入阐教 “地道在上,吾乃天帝昊天,今生今世绝口不提此事。若有泄露,神魂永锢,坠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复!” 轰隆—— 整座天庭地脉骤然一颤,仿佛大地低吼一声。 “你若敢泄密,不用等地狱来收,我亲手送你进去。” 为防天机被遮、因果被掩,通天抬手一按,一缕幽光没入昊天眉心——那是道监视印记,待他起完天道之誓,自会抹去。 “好。”昊天坦然受之。 “第二桩事——瑶姬,我今日带走。也算替你了结当年紫霄宫告状那一段因果。”通天笑意温煦。 “好。”昊天也笑了,笑意真切。 通天来救瑶姬,他非但不拦,反而暗松一口气。天条虽严,可瑶姬毕竟是他亲妹,谁愿将骨肉镇压于桃山之下? 除非触犯天规,可那天条,偏偏奈何不了通天教主。 “嗯,稍后,陪我演场戏。”通天眨了眨眼。 “好。”昊天答应得毫无迟疑。 话音未落,通天已踏出凌霄殿,随手撤去天机遮蔽,身影一闪,现身南天门外。 两列天兵肃立如松,见他逼近,竟无人敢喝问。 一名新卒下意识横戟欲拦,身旁老兵一把攥住他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疯了?那是通天圣人!” “啊?!”小兵浑身一僵,冷汗唰地浸透后背——方才若真伸手,此刻怕已魂散当场。 通天一路穿云破雾,直抵凌霄宝殿前,袍袖一振,声如惊雷贯殿: “昊天——出来!” 一切浑然天成,好似他刚听说通天教主驾临似的。 “通天师兄,寻朕所为何事?”昊天眉头微蹙,神色里透着几分茫然,目光却牢牢锁住通天教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怒意,他岂会视而不见? “吾徒与徒孙,已收杨蛟、杨戬为徒。他们亲自登门恳求,只求一事:放了瑶姬。”通天声音沉稳,字字如锤,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四周天兵天将屏息凝神,手按刀柄,脚底生根,进退不得。 寻常散仙?抬手便擒,连业火都不沾身。 可眼前这位,是执掌诛仙四剑的圣人——真要莽撞上前,怕是魂飞魄散都来不及喊一声冤。 “通天师兄,瑶姬触犯天条,铁案如山,断无释放之理。”昊天脊背挺直,语气斩钉截铁。 “那吾便亲去桃山救人。若你动用天条之力阻拦——”话音未落,通天倏然拔剑,剑光如电,直劈通明殿穹顶!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大殿崩作齑粉,梁柱化烟,瓦砾成尘,唯余焦黑地基裸露于风中,仿佛那巍峨宫阙从未存在过。 一剑之后,通天袍袖一振,转身离去,连余光都未留给昊天半分。 昊天僵立原地,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屈辱,却终究没踏出一步。 末了,他猛地甩袖,转身疾步返回凌霄殿。 殿外天兵天将齐齐打了个寒颤,后背冷汗涔涔——方才那一剑若偏半寸,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指尖轻点水镜,看着通明殿废墟,唇角悄然上扬。 玉帝虽已名存实亡,可毕竟头顶“道祖亲封”四字金印。 而通天,竟真敢提剑闯宫,砸烂天庭颜面! “果然是个愣头青。”元始冷笑低语,“若无人背后推手,纵使截教弟子满山,又能翻出多大浪来?” 他目光扫过镜中残影,心头盘算着:待封神榜高悬玉虚宫壁,天庭便得俯首听命。 纵有亲传弟子上榜,封个显赫神职,香火滚滚而来,神道修为自会水涨船高。 “弟子赤精子,求见师尊!”殿外忽传来清朗之声。 “进来。”元始随手拂散水幕。 抬眼却见赤精子身后跟着一头黑豹妖,皮毛油亮,眸光锐利,不由微微眯眼。 “师尊,弟子今日巡至琼华山麓,撞见申公豹正在化形——其形如飞熊,气象不凡!”赤精子躬身禀报,语气郑重。 元始天尊神色骤然一松,眼中精光迸射,心底几乎要笑出声来: 封神之人既入我掌中,天庭权柄便等同握于指间。 哪怕截教日后凋零,这三界气运,也照样滋养我阐教道统! “尔可愿拜入阐教,承吾道统?”元始天尊正色开口,声如洪钟。 “弟子申公豹,叩见师尊!”话音未落,那人已伏地而拜,三跪九叩,礼数周全。 “好!”元始颔首,取出一枚温润玉简与一柄乌沉铁鞭,“此乃《玉清紫虚金章》,另赐雷公鞭一柄,为汝本命法宝。” “谢师尊!”申公豹双手高举,恭敬接下。 低头细看那铁鞭——通体暗纹流转,隐有雷音嗡鸣,分明是后天至宝无疑。 莫看冠以“后天”之名,实则专一而凌厉,威能远超寻常上品先天灵宝。 通天教主御风而至桃山,目光如炬,直透山腹深处。 只见瑶姬被层层天条符文死死镇压于岩心之中,气息微弱,衣衫尽裂。 他抬手一引,天道之力如银河流泻,缠绕指尖,旋即挥洒而出—— 嗤啦!嗤啦! 一道道天条禁制应声崩断,如枯藤朽索般寸寸剥落。 天条本是天道之力衍化而成,破它,自然要用本源之力。 圣人举手投足,皆可引动天道垂青。 不到半炷香工夫,整座桃山的天条烙印已被涤荡一空。 “瑶姬,出来吧。”通天声音不高,却如春雷滚过山腹。 “多谢通天圣人救命之恩!”瑶姬踉跄而出,衣裙染血,却仍强撑着深深叩首。 通天袍袖轻扬,卷起一阵清风,携她腾空而起,直奔金鳌岛而去。 片刻之后,二人已落于碧海之畔的截教大殿前。 瑶姬被轻轻放下,门外等候着一个少女,正是杨婵。 母女相拥,哭作一团,泪如雨下,哽咽难言。 “在劫已与昊天达成盟约:截教助其执掌三界,登临至尊。待封神落幕,他将对天道立誓,永守此诺。”通天含笑而述,语气温和,却自有千钧之力。 此行真正目的,本就是与玉帝当面定下这桩乾坤大事。 “如此甚好。”楚寒莞尔一笑。 “师祖,弟子斗胆再求一件物事——可否再赐一块适合武者淬体磨砺的阵盘?”楚寒神色诚恳,目光灼灼。 第80章 封神大劫,你可清楚? “上回你弄坏的那块,不是早修好了?怎地又来讨?”通天挑眉,略带玩味。 “弟子被擒那会儿,救杨蛟时,阵盘被夺走了,交到了追捕他的天兵统帅手里——那人叫何楮,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楚寒开门见山。 上回阵盘被楚寒强行破开后,通天教主便顺势将它转赠给了他。 “罢了,此事吾已知晓,你两日后过来取便是。”通天教主语气淡然,不带波澜。 “是,弟子告退。” 楚寒向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躬身一礼,转身出了碧游宫。不多时,便回到了在劫观。 刚踏进山门,就见瑶姬正搂着幼子,眼圈泛红,泪光闪动。 “多谢在劫真人救命之恩!”瑶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方才杨蛟已把来龙去脉尽数讲明:不仅拼死相救的是楚寒,连搬请通天圣人出山,也是楚寒亲自奔走促成。 “不必如此,杨蛟本就是我亲传弟子。”楚寒温声一笑,神色坦然。 母子俩又抱作一团,边说边抹泪,话里全是劫后余生的酸楚与庆幸。 楚寒摇头轻叹,径直穿过庭院,步入大殿寻云霄去了。虽说歇了十几年,可和云霄腻在一起,仍觉不够——但凡得空,两人便耳鬓厮磨,形影不离。 光阴如水,悄然流过六十年。这期间,楚寒几乎未动攻法,一心调息养神,只为涤净心湖,归于澄明。 早年闯幻境寻武道,杀伐太盛。虽知是虚影,可那股戾气早已渗入神魂,隐隐干扰修行节奏。 况且身边还有杨蛟、姜子牙两个徒弟要亲手调教。 按封神旧谱,姜子牙原是杨戬师叔;如今倒了过来,成了杨蛟的师侄。 辈分虽乱,可若真让姜子牙挑路,他定选截教——阐教灵果丰沛、师长勤勉,可六十年苦修,也才堪堪摸到地仙门槛;而入截教不过六十年,他已稳坐玄仙之位。 只要科技路径推演顺畅,金仙、大罗、乃至混元,皆非妄想。 眼下姜子牙御空已如履平地,三十年前便听闻雷霆文明完成第十代造神工程革新,“纵地金光”已然实现技术落地。 唯独遁天舟进展缓慢,仍在攻坚阶段——好在现成法宝够用,远比升级整套造神体系省心省力。 再看另一名弟子杨蛟,如今已是太乙金仙,更跻身截教内门,还是唯一一位四代内门真传。 他走的是纯武登仙之路,战力同阶无敌;且与楚寒一样,兼修《九转玄功》与《上清玉宸金章》。 只是《九转玄功》本偏道体凝炼,略不合他武道刚猛路数,但在拳意催动下,硬是冲到了第四转; 体内更自辟一方小世界,气运浩荡,功德深厚。 反观拜入玉鼎门下的杨戬,天赋不俗,却难比杨蛟这般锐意精进。 如今的玉鼎,早不是阐教那位循规蹈矩、一丝不苟的玉鼎真人——他成了个自在散仙,性情疏狂,授徒也松懈许多。 只将《九转玄功》《上清玉宸金章》两部经卷丢给杨戬,便重拾逍遥,日日呼朋引伴,在道场中举杯酣饮,醉卧松风。 杨戬因母亲脱困,心头重担卸下,修行也少了几分紧迫;又受杨蛟影响,根基打得异常扎实;再被玉鼎耳濡目染,竟也沾上了酒瘾,常醉得东倒西歪。 若非瑶姬盯得紧,怕是天天烂醉如泥。 有时她望着长子杨蛟,再瞅瞅次子杨戬,真恨不得抄起戒尺狠狠敲几下。 至于杨婵,六十年来一直留在金鳌岛——准确说,是女娲娘娘坐镇金鳌岛,她便寸步不离地随侍左右。 岛上满是混元大能,各走各的道,闲来论法辩玄,快意非常。 而娲皇宫,反倒冷冷清清,久无人迹。 说到杨婵,就绕不开胡小仙。二人结识不久便投缘至极,年纪相仿,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从胭脂水粉聊到天地玄机,毫无隔阂。 云霄与楚寒结为道侣后,更是如胶似漆,时时依偎,片刻不离。 所以胡小仙的教导之责,便落到了琼霄和碧霄肩上。 这两位老牌狠角色,没出半月,就把两个软萌乖巧的小姑娘带得歪出了天际,硬生生养成了两个古灵精怪的小煞星。 倒也不能真叫“魔头”,顶多算歪打正着——她们把碧霄压箱底的整蛊绝活全掏了出来,变着法儿折腾人。 金鳌岛自此不得安生:阵法莫名失灵、丹炉半夜爆鸣、符纸自己贴满廊柱、连灵兽都学会翻白眼甩尾巴……鸡飞狗跳是日常,风平浪静反成奇观。 一个出身女娲门下,一个师承云霄座前,身份压人,手段更压人。 被捉弄的弟子们,气得跺脚又不敢告状——苦水往肚里咽,脸都憋青了也只敢干笑两声。 再者,胡小仙和杨婵本就招人疼,粉团似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谁真下得了手? 又寻不到正主撑腰——女娲忙着炼五色石补天缝,云霄闭关参悟混元剑意,长辈们一个比一个忙。事儿就这么悬在半空,不了了之。 瞧见杨婵如今蹦跳着撒欢、偷藏符纸糊闻仲胡子的模样,当师傅的女娲只掩袖轻笑:“哎哟,甜得发酥。” 至于淘气?谁小时候没掀过灶王爷的供桌、偷换过太乙真人丹瓶里的蜜丸? “弟子姜子牙,拜见师尊。”楚寒踏进姜子牙的实验室,一眼撞见穿白大褂、正蹲在符文光屏前调参数的姜子牙,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如今的封神图景,早换了模样。 姜子牙彻底卸下道袍,转身成了执掌术数与造物的顶尖科学家——脑子比秘境里周思麾下那群天才加起来还转得快。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像把《道德经》塞进了量子计算机里跑代码。 “过来坐。”楚寒笑着抬手。 “是,师尊。” “今儿找你,有件大事要说——封神大劫,你可清楚?”楚寒开门见山。 “弟子自幼听家父提起,耳熟能详。”姜子牙答得干脆。 说起他爹,如今已是实打实的真仙,不出三百年,有望叩开玄仙门槛。 可一旦踏进仙境,修行便如攀峭壁:一步慢,步步滞;十年功,抵不上从前一日。 “当年收你入门,不单因你根骨清奇——你是应劫而生的封神之人,命格自带‘飞熊’之象,是天道钦定的执榜者。”楚寒神色郑重。 “啊?”姜子牙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第81章 下山历练 这话楚寒从未吐露半句,他惊得连手边刚调好的灵能反应釜都忘了扶稳。 “你既是执榜人,封神将启,也该下山历练了。待劫气初动,自有两件信物寻你而来:一为打神鞭,二为封神榜。我稍后便去寻金灵师叔,请她传讯闻仲,你即刻赴大商任职。先前教你的治世策论,可还记得?”楚寒含笑相问。 “字字未忘。”姜子牙挺直脊背,声音清亮。 此刻才真正想通:当年为何要学农政税赋、城防水利、市舶律令……原来不是走偏了道,是早早铺好了路。 纵然拜师另有缘由,姜子牙却毫无芥蒂——若无楚寒点化,凭他这等资质,哪怕拜入别家道统,能稳坐天仙果位?怕是连地仙门槛都摸不着。 “好,三日后下山。我截教向来讲究一线生机——此去大商,便是替它争这一线活路。你的治世功夫,够用了。”楚寒目光灼灼。 “是,师尊!” “另嘱你两句:治国须王霸兼济,内守仁政之本,外持雷霆之势;眼下分封旧制已显疲态,改制势在必行。再记牢一句——若遇申公豹,不必多言,拔剑即斩。” 朝歌城正中,一座木构殿宇静静矗立。 外观沉稳厚重,檐角飞翘如翼,实则梁柱泛黄、漆皮微卷,透出几分岁月浸染的陈旧。 帝乙在位时,躬身垂范,天下归心,四海晏然。 帝乙崩后,幼子子受继位,称帝辛。 托孤重臣,唯太师闻仲一人。 帝辛登基以来,有闻仲、比干等肱骨辅弼,政令通达,万民乐业,四方部族俯首称臣,八百诸侯稽首纳贡——以霸道立威,以王道固本,兵锋所指,九州屏息。 帝辛十五年,朝歌皇宫朝天宫,正是朝会之地。 帝辛端坐御座,眉峰如刃,眸光似铁,帝王威仪如山压殿,满朝文武皆敛息垂首。 “陛下,明日乃女娲娘娘圣寿之辰,恳请陛下朝议毕后,三浴三熏,斋戒净心,亲赴圣母庙焚香祈福,愿娘娘护佑大商万世昌隆。” 礼官商容越班而出,深揖及地,声音沉稳清晰。 “女娲娘娘有何德能,需寡人亲往致礼?”帝辛面色肃然,声如金石。 他真不知?自然知道。 这一问,不过是个过场——好让商容当众颂扬圣人功德,彰其厚德载物之功。 “圣母娘娘女娲,乃人族之源、万灵之母,于不周山断脉处抟土造人,以心血育化苍生,护佑人族绵延万载……恳请陛下明日亲赴圣母庙,焚香致祭。”商容字字铿锵,将女娲娘娘的浩德伟业,一一道来。 “准。”帝辛神色端肃,声如金石。 “退朝——姜太尉留步。”帝辛抬手示意。 群臣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身着玄纹锦袍的年轻太尉身上,眼底翻涌着惊羡、酸涩与难掩的嫉意。 此人正是姜子牙。一年前初入朝歌,风尘未洗,便被帝辛召入紫宸宫彻夜长谈。 三言两语,已令天子心折,当场授廷尉之职。 此后一年,他理刑狱、整军备、通商贾、兴水利,桩桩件件皆见雷霆手段,终登三公之列,位比闻仲太师,执掌天下兵权。 待百官退尽,帝辛携姜子牙步入内殿密室。 “子牙,那支‘玄甲营’,眼下如何?”帝辛唇角微扬。 “回人皇陛下,十万精锐已整训完毕,甲胄、神兵、阵图、丹药俱全,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推行新制。”姜子牙笑意沉稳。 这支军队,岂是寻常虎贲?姜子牙自金鳌岛出山后,曾深入雷霆秘境,为那方文明梳理进化脉络,献策数十条。 对方几欲奉其为首席智者,力邀入籍。 只因封神大劫在即,他终是抽身而返——否则,怕真要改换门庭了。 临行前,他以楚寒之名,向周思索要二十万剂“破境原液”,专供超级战士淬体筑基。 更在回程途中恍然惊觉:自己那位老谋深算的师父,压根没让他“苦读”雷霆典籍——那些知识本可借智脑直灌神识,半月即通玄仙大道;而他埋首四十载,不过徒耗光阴。 可也正因这笨功夫,反将每一条路径、每一重瓶颈,刻进了骨血里,融得透、用得活。 他与帝辛所谋的这支玄甲营,清一色天仙战力,披科技甲、执能量戟、布量子阵,堪称洪荒人界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天仙军团”。 纵使如今人族武道昌盛,军中亦不乏元神显化的高手,但普通士卒,仍多止步于练气化神。 此军若现世,横推八荒,无人可当。 却始终隐于秘境珠中,连影子都不曾露过半分。 “好!”帝辛眼中精光迸射,“寡人盼这一日,已非一日。若新政功成,朕之功业,必与三皇五帝并肩而立!” 次日拂晓,朝会既毕,帝辛乘凤辇出宫,直赴城外圣母庙。 庙踞青峦之巅,常年由钦定庙主主持香火,檐角鎏金,殿宇嵯峨,云气缭绕间,竟比王宫更添几分庄穆恢弘。 帝辛率众于侧殿净身更衣,再捧三牲、负五谷,缓步踏入正殿。 殿中女娲圣像,泥胎塑就,高九丈九寸九分——盖因娘娘以息壤抟土为人,故人族所奉诸神,尽为泥相;唯西方教另辟蹊径,独铸金身。 “人皇帝辛,率大商文武百官,恭祝圣母娘娘圣寿无量!愿娘娘道果圆满,永驻逍遥自在之境!更祈娘娘垂恩,佑我大商四时和顺,国祚绵长,万世不绝!” …… “上香——!” 庙祝一声高唱,余音震梁。 众人双手擎香,稳稳插入青铜香鼎;庙主随即呈上三牲各九只、五谷各九担,列于高台之上。礼乐再起,百官依制,三跪九叩,伏地无声。 “礼成——” 帝辛刚直起身,忽见圣像眉目流转,幻作一位绰约女子,眸含春水,笑带钩魂,一股灼热欲念如烈焰燎原,直烧得他神志昏沉、四肢僵滞,连指尖都挣不动分毫…… “取笔墨来!”帝辛嗓音发紧,朝身后侍从低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只见他提笔疾走,直抵圣像旁壁,挥毫题诗: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第82章 造人鞭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落笔刹那,他痴痴凝望圣像,眼神迷离,嘴角浮起一丝恍惚笑意。 姜子牙瞳孔骤缩,一步抢上前,手刀快如电闪,精准劈在帝辛颈侧——天子应声软倒,人事不省。 这一年多朝夕共处,他岂不知帝辛心性坚毅如铁?这般失态,分明是遭了暗算。 “尔等速将题诗抹净,此刻绝不可声张,否则诛连九族!”姜子牙厉声断喝,声如惊雷炸裂殿柱。 “遵命,太尉大人!”使者额角沁汗,手脚麻利地扑向石壁。 满朝文武齐刷刷盯住姜子牙,喉结滚动,鸦雀无声。 “即刻护送陛下回宫——此事若有一丝风声外泄,同样,夷灭九族!”姜子牙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如刀。 “谨遵太尉钧令!” 可话音未落,两名大臣垂首应诺,唇角却悄然翘起,似笑非笑。 想捂住天光?痴人说梦。不出三日,九州尽知。 玉虚宫内,四圣静坐镜前,凝视水幕中景象,不约而同莞尔。 眼下女娲娘娘遭人皇亵渎,正是撬动她与通天教主同盟的绝佳楔子。 虽说洪荒妖族如今踪迹全无,不知被女娲藏于哪处秘境幽墟; 但隐而未散,敛而不灭——只待一声号令,便可重聚云麾。 如今众圣已无意覆灭截教,只求门下弟子少登封神榜,更竭力削其气运根基。 眼下截教气运已攀至九百丈高崖,若再涨九十九丈,直抵巅峰之数—— 九百九十九丈,便是天道所定气运极顶,再无可增。 一旦登顶,此教便得天道永佑,万劫不倾,永世不坠。 “且看女娲如何落子。被人皇当众折辱,圣人脸面扫地,岂能忍气吞声?”准提捻须轻笑。 “圣人之威,损一分,便是山崩海沸。” “可惜妖族行踪成谜,否则借势而为,我等何须多费周章?”元始天尊微叹摇头。 太上默然端坐,目光沉静如古井,未置一词。 心内却如星罗棋布,推演不停。 太上之道,向来顺大势而行,借天时以制胜,不争而无不争。 今之天道大势,乃周替商祚。 此势既已成澜,纵有千般机巧,终难逆流改辙。 “大劫已启,商朝尚余二十八载国运,我等须步步为营。”准提敛容正色。 虽局已开,他眉间却始终浮着一缕隐忧。 “嗯,吾即遣申公豹赴西岐,助姬周伐纣。”元始天尊斩钉截铁。 碧游宫中,女娲眸中怒焰翻涌,几欲灼穿虚空——自己竟被人暗中摆布! 人皇虽行亵渎之举,实则早被种下欲魔,沦为傀儡; 可女娲纵是怒火焚心,亦未失半分清醒。 百年前,通天教主便曾密告:四圣或对人皇下手。 彼时四圣不敢明着招惹通天,却未必不敢对凡俗帝王使阴手; 且手段极尽隐晦,稍不留神,连因果线都难揪出。 “劫,来了。” 话音未落,通天一道神念已破空而至,直入楚寒识海——速来碧游宫! “弟子楚寒,在劫,拜见师祖!拜见圣母娘娘!”楚寒躬身长揖,衣袖拂过青玉阶。 “坐。” 楚寒依言落座。 “方才四圣暗施诡计,诱帝辛亵渎本宫。你且说,此事当如何了断?”通天教主开门见山。 女娲亦侧目凝望,静候良策。 她既立于截教阵前,处置稍有偏颇,天下悠悠之口,便如潮水倒灌。 “圣母娘娘,此事看似滔天,实则可解。只需遣灵珠子持造人鞭,当众责帝辛三十三鞭;再令其昭告四方——人皇乃遭一头猪妖蛊惑、迷心失智。另将造人鞭暂交姜子牙执掌,以防欲魔复种。”楚寒含笑作答。 造人鞭乃人道至宝,专克邪祟、涤荡秽欲,欲魔遇之,顷刻溃散。 “噗……”女娲掩袖失笑。 猪妖?分明是在指着鼻子骂——谁施黑手,谁就是那头蠢猪! 四圣若跳出来辩白,岂非自认猪妖? 这般羞辱,比雷霆镇压更叫人脊背发凉。 通天亦抚须而笑:既施惩戒,又留余地,三十三鞭落下,便是宽宥之证,天下再无猜疑; 既显圣母雷霆之威,更彰其仁厚之德。 “……似乎,还差那么一点火候。”女娲指尖轻点案几,笑意未散。 “不如请圣母娘娘派灵珠子寻一位举世无双的丑女,许配给帝辛为妃,还定下规矩——每月必须召幸三回……”楚寒摸着下巴,给女娲抛出个馊得冒烟的主意。 “噗——哈哈哈!”女娲当场笑弯了腰,光是脑补那场面,就忍不住拍案大笑。 人皇身边哪位女子不是倾国倾城?冷不丁塞个相貌骇人的进去,还得硬着头皮宠幸,光是想想,脊背都发凉。 “哈哈哈……”通天也朗声大笑,笑声爽利中透着一丝狡黠。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楚寒混久了,通天虽仍是一身豪气、快人快语,可眉梢眼角,已悄然添了几分蔫坏劲儿。 “师妹,这招……是不是太损了?”他笑罢,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问道。 “无妨,权当敲打。”女娲笑意未散,指尖轻点虚空,眸光微闪,“我便在天下至丑的女子中,挑一个才情最拔尖的,赐予帝辛。” 话音未落,她已掐指推演完毕,抬手一招:“灵珠子,进来。” “拜见娘娘!拜见通天师伯!见过楚寒道友!”灵珠子掀帘而入,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这是造人鞭,你持此物去办一事……”女娲将楚寒的主意原样托出,又含笑吩咐,“冀州侯苏护膝下有女,名唤苏无颜。你即刻携鞭赴朝歌,只说奉吾之命赐婚人皇,且明令——每月必召幸三日。” “谨遵法旨!”灵珠子应得干脆利落。 “去吧。” 目送灵珠子转身离去,楚寒闭目推演苏无颜命数,片刻后猛然睁眼,神情呆滞如泥塑。 原来苏护确有二女:长女如月华初绽,美得惊心;次女却生得虎背熊腰,面阔颧高,眉骨棱厉,活脱脱一副男儿筋骨,连身形轮廓都酷似其父。 苏护相貌平平倒无妨——男人靠本事吃饭,皮相如何,没人真计较。可女儿家若长成这般模样,单是往那儿一站,旁人便不由自主起一身鸡皮疙瘩。 楚寒悄悄瞥向女娲,心头直犯嘀咕:这位端庄威仪的圣母娘娘,怕是心底也蹲着个爱恶作剧的小魔头。 第83章 无颜直接许给了人皇 待那膀大腰圆、声若洪钟的苏无颜真成了帝辛枕边人……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人脚底发虚。 再说灵珠子辞别碧游宫,御风疾行,直奔冀州。 不到半日,便已掠过千山万水,稳稳落在冀州侯府门前。 “女娲娘娘座下童子灵珠子,特来拜谒冀州侯苏护,烦请通报。”他立于阶下,朝守门兵卒抱拳,声音清朗。 同时一道温润神念悄然递入府内——苏护虽仅天仙修为,好歹是一方诸侯,面子总要留足。 不过半盏茶工夫,府门轰然洞开。一个铁塔似的壮汉疾步冲出:虬髯如戟,浓眉倒竖,面相凶悍,浑身透着一股沙场杀气。 “上仙驾临,蓬荜生辉!快请快请!”苏护堆满笑容,躬身引路,姿态谦卑得近乎讨好。 今日灵珠子没从天而降,没踩着云头悬在自家屋顶耀武扬威,而是规规矩矩站在门口递话——这份尊重,让他心头一热,对这位童子好感顿生。 毕竟寻常仙人上门,哪个不是衣袖一甩就停在院中,鼻孔朝天吩咐差事? 可灵珠子不同。他是圣母亲信,肯守礼数,已是莫大体面。 “善。” 两人并肩步入正厅,苏护立刻挥手,命人捧出窖藏百年的琼浆灵果。 “敢问上仙此番驾临,所为何事?”他垂手而立,恭敬发问。 “久闻苏侯爷有一女,名唤苏无颜,不知可容一见?”灵珠子唇角微扬,语气和煦。 “自当奉陪!”苏护心头一紧,暗觉此事绝不简单。 “来人!速去军营,把无颜给我叫回来!”他扭头朝门外厉声下令。 “莫非……要收小女入门?”他一边揣测,一边试探着问,“敢问上仙,寻小女,究竟何意?” 灵珠子略一压声,神色肃了几分:“今晨娘娘寿辰,帝辛受邪祟蛊惑,在圣母庙题诗亵渎神明。娘娘震怒,特命吾择一奇女子赐婚人皇,以儆效尤——听闻苏侯爷次女苏无颜,容貌……殊异,然才思敏慧,堪配天子。” “啊?呃……”苏护张着嘴,一时失语。 一句话,他竟从一方诸侯,陡然跃为皇亲国戚。 可偏偏,封赏落不到那如花似玉的大女儿头上——若真是长女,他苏护当个国丈,也风光体面。 偏是次女。灵珠子嘴上说得委婉,什么“容貌殊异”,可自家闺女什么样,他还能不清楚? 那不是“不好看”,那是——真·丑得扎眼。 心里对灵珠子的亲近之意又深了几分。 这孩子虽顶着一副稚气未脱的面孔,可言行举止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敞亮得多、热乎得多。 只是女娲娘娘这步棋,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怕是要让帝辛记上一笔——自己倒不怕,有娘娘罩着,可日后少不得被敲打几回。 家人绝无后顾之忧,毕竟是娘娘亲自点的将,谁敢动一根指头?再者,帝辛素来明理,不至于拿私怨乱罚人。 话音未落,帘外步履轻移,一位女子款款而入。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波,唇不点而朱,肤不粉而凝脂,举手投足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风致。 “小女子苏妲己,恭迎上仙,叩见君父。听闻仙驾莅临,不敢怠慢,特来请安。”她垂眸敛袖,声音软糯如春溪淌过青石。 灵珠子抬眼一扫,心头微动:好一副通灵根骨!虽是后天人族出身,却灵气充盈、神台澄澈,修至金仙之境,稳稳当当。 待踏入金仙门槛,创世之法自会补全根基缺憾,哪还计较什么先天后天? 苏护一听,眼睛霎时亮得惊人——女儿竟真有仙缘! 他抢前一步,深深一揖:“恳请上仙收妲己为徒!” 灵珠子略一沉吟:“她与吾无缘师徒之契。不过,我可引她赴金鳌岛,录入截教门墙,列为记名弟子。届时托几位相熟道友照拂一二,往后能走多远,全凭她自身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我是女娲娘娘座下童子,收徒须得娘娘首肯。白素贞与小青二人,皆是娘娘点头才得以入门。截教门槛宽厚,记名弟子亦非难事。若机缘凑巧,再荐入外门,也未可知。” “承蒙上仙厚爱!”苏护忙不迭躬身再拜。 “妲己谢过上仙恩典。”苏妲己也俯身行礼,姿态端庄又不失柔婉。 “不必多礼。”灵珠子含笑还了一礼。 三人落座闲叙,苏护趁机细问截教规矩、山门风貌,言语间满是郑重。 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洪钟般的朗笑:“君父!女儿正操演新阵,您急召我回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魁伟、肩阔腰圆的女子大步踏进厅堂——浓眉如刷,环眼似炬,鼻梁高挺,口阔方正,眉宇间一股凛然煞气扑面而来,与苏护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无颜!还不快拜见上仙!”苏护脸色一紧,急忙低喝。 在仙家面前这般咋呼,已是极失体统。 “苏无颜参见上仙!”她立刻收声抱拳,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灵珠子望着眼前这张刚毅粗犷的脸,嘴角不由轻轻一扯。 当年的女娲娘娘何等温婉慈和、春风化雨,如今竟使出这般“以形塑命”的雷霆手段…… 再想想日后帝辛的日子,怕是连酒都喝不安生。 细细推究,这番转变,似乎真和楚寒脱不了干系——唉,那位温柔可亲的圣人,竟也被楚寒悄悄带偏了调子。 “免礼。”灵珠子笑意温和,语气温煦。 “无颜,”苏护神色肃然,“女娲娘娘已为你赐婚,许配帝辛。往后你要倾心辅佐陛下,不负圣恩。” 他心底清楚:女儿貌相虽不及妲己娇艳,但论兵韬政略,却是家中擎天之柱。朝中贵胄提亲者络绎不绝,踩断门槛的全是冲着妲己去的;而无颜门前冷落,连个寻常百姓家的媒人都没登过门。 他早已熄了指望,索性把人带进军营练兵。谁知今日灵珠子登门,娘娘一道旨意,竟将无颜直接许给了人皇! 苏无颜当场怔住,脑子嗡的一声:嫁陛下?不是该轮到姐姐吗? “事情既已落定,我这就带令爱启程赴朝歌。”灵珠子起身笑道,“妲己之事,待我返程再行安排,一并送去金鳌岛。” 第84章 人皇眼下如何? “上仙但有差遣,只管开口!或遣人传信,老臣必竭尽全力,事事办得滴水不漏!”苏护拱手急应。 “苏侯爷太谦了。”灵珠子颔首一笑,袖袍微扬,携苏无颜腾空而起,瞬息间已化作天边一点流光。 灵珠子直抵朝歌,先寻姜子牙接洽,一路畅通无阻,径入朝天宫。 此刻殿内诸臣皆在静候——只等帝辛苏醒。 “姜道友,人皇眼下如何?”灵珠子跨进大殿,目光直落姜子牙身上。 “见过灵珠子道友。”姜子牙拱手一礼,眉头微锁,“人皇体内盘踞一股邪祟魔念,已被我击散神识,暂保清醒。眼下只是昏睡,不久便醒。可若久拖不除,怕是要渐渐失却本性。” 商容越众而出,长揖及地,语气恳切:“上仙圣明,可有良策救治我王?” “人皇无恙,莫慌!娘娘亲赐的造人鞭在此,诸邪退散如雪遇骄阳——我这就助陛下神志清明!”灵珠子朗声一笑,指尖掐诀一引,金光如线没入帝辛眉心。 帝辛喉结一滚,猛地坐直身子,手指用力搓着后颈,眼神却浮着一层幽微的暗光,像蒙了层薄雾的寒潭。 “这是……怎么了?”他声音微哑,目光扫过众人,满是困惑。 圣母庙里发生的事,如今只剩个模糊影子:焚香、青烟、女娲神像前那炷将尽未尽的香……再往后,全是断片,仿佛被谁用刀生生削去。 “陛下,小仙灵珠子,奉女娲娘娘法旨而来。”他躬身一礼,袖角微扬。 “???子牙……究竟出了何事?”帝辛转头望向姜子牙,眉头拧紧,神色恍惚。 “昨日乃娘娘寿辰,陛下亲率百官赴圣母庙行香。谁知中途遭奸邪侵扰,竟在庙壁题诗一首,字字冒犯圣尊……”姜子牙语速沉缓,字字如石坠地。 “什么?!”帝辛双拳骤然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 “臣惭愧,至今未察真凶。”姜子牙垂首叹道。 ——昨夜出手的是圣人,区区玄仙哪能窥破天机?若真察觉了,反倒才是大忌。 “娘娘有何吩咐?”帝辛听完,心口一沉,却很快稳住呼吸。圣人既遣童子亲至,必非取命之局。 “娘娘谕令有二,请陛下即刻登临祭天台。”灵珠子笑意不减。 “好。”帝辛颔首,起身整袍,率群臣步向高台。 “帝辛恭迎圣母法旨!”他立于台心,朝天朗喝,声震云霄。 祭天台上,话须响亮——亵渎圣人的事,怕是早传遍朝歌街巷。是谁走漏风声,已不必细究;但凡敢嚼舌根的,定怀叵测之心。 高声宣谕,是为昭告天下:女娲罚我,亦容我——罚过即赦,方显圣恩浩荡。 帝王心窍通明,听罢姜子牙所言,又见灵珠子气度从容,便知此劫可渡。 “吾乃圣母座下灵珠子,今代传圣谕:昨日寿辰,人皇驾临圣母庙上香,遭一头猪妖暗施迷魂术,于庙墙题诗一首——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虽系中计,然诗出祸生,已触圣威。特命灵珠子执造人鞭,责打三十三记,以正天纲!” 话音未落,朝歌城内已是议论如沸。 当朝天子帝辛,素有雄才,谁料竟遭此阴手,辱及圣人!百姓咬牙切齿,纷纷唾骂那“猪妖”无耻卑劣。 玉虚宫深处,准提道人忽地掌心一震,案上玉磬嗡鸣炸裂! 自己出手之事竟被勘破——更绝的是,对方不点名、不揭底,只轻轻一推,把黑锅扣在猪妖头上。分明是拿他当畜牲羞辱! 他亲施禁制暗算帝辛,本为万无一失……岂料女娲一双慧眼,早已洞穿虚空。 准提眉峰骤压,指节捏得发白。 祭天台上,帝辛听闻仅受三十三鞭,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亵渎圣人,照例当削籍焚魂。这等惩戒,不过皮肉微痛,养个十来日便能起身理政。 “待会儿,叫得越惨越好。”灵珠子凑近半步,低语如风。 “多谢上仙点拨!”帝辛立刻会意,拱手深深一拜。 叫得惨,是演给百姓看的;鞭不重,是圣人留的余地。 灵珠子翻腕抽出造人鞭,金芒一闪,裹风抽落! “啊——!!!” 那一声惨嚎撕心裂肺,惊起飞鸟数群。 满朝文武浑身一颤,心口发紧——可定睛一看:帝辛后袍裂开一道细痕,里衣完好,背上只泛起浅浅一道红印,连皮都没破。 对炼神返虚的帝王而言,这点疼,不过蚊叮。 可就在鞭落刹那,一缕黑中透赤的浊气自帝辛天灵逸出,如墨滴入沸水,倏忽消尽。 “啊……啊……啊……啊……” 灵珠子扬鞭如电,一记记抽在帝辛背上,皮肉震颤,火星微迸。帝辛嘶吼声撕心裂肺,起初如裂帛,后来渐成断续呜咽,仿佛一口气被生生掐断,只剩胸腔里闷闷的喘息。 可帝辛心里清楚得很——那鞭子落下来,力道轻得像拂尘扫肩,只微微灼热,远未到痛彻骨髓的地步。真正让他喊出声的,是灵珠子眼中那抹藏不住的促狭,还有四周百姓屏息凝望时压低的抽气声。 底下人越听越揪心,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悄悄抹泪,连宫墙边几个老内侍都垂下了头。 三十三响毕,鞭影收尽。帝辛气息稳如松柏,可周遭人声嗡嗡,他略一晃身,喉头压出两声虚浮的咳,顺势扶住玉阶,肩膀微塌,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疲态。 “奉圣母娘娘法旨——冀州侯苏护之女苏无颜,德容兼备,慧识过人,特赐为帝辛王妃,协理人皇,共掌社稷!”灵珠子绷着脸宣完,话锋一转,唇角几乎没动,却把后半句咬得又轻又准: “每月初五、十五、廿五,陛下须亲赴东宫。” 帝辛当场僵住,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还不跪接圣谕?”灵珠子斜睨一眼,催得急。 “臣……人皇帝辛,领圣母娘娘法旨。”他哑着嗓子应下,声音发虚,膝盖微弯,额角还刻意沁出几粒汗珠。 苏护的女儿?坊间早传遍了——一个倾国倾城,一个面如刀刻,眉似铁帚,目若铜铃,鼻阔口方,活脱脱从苏护脸上拓下来的翻版。 方才那顿鞭子,怕不是专为烧掉他心头那点杂念。 这哪是赐婚?分明是凌迟。 第85章 武道开山者 噗—— 后排姜子牙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袖口都掩不住那声短促的嗤笑。 帝辛斜睨过去,眼皮重重一掀,眼神里三分恼、七分无奈。 “这位,便是苏无颜。”灵珠子一把将人拽上前,推至帝辛跟前。 帝辛抬眼一瞧,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于地,连龙袍下摆都顾不上提。 这……是个女子? 苏无颜立在那里,除却喉间平滑、颌下无须,其余五官竟与苏护如出一辙:浓眉压目,环眼生光,鼻梁高耸如山脊,嘴唇厚实而紧抿。 一想到往后每月要对着这张脸行礼、对坐、同寝……他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早听说苏护次女貌若修罗,性烈如火,通晓兵机,善断政要,是块能扛起半壁江山的硬骨头。 今日亲眼所见,传言非但不虚,反倒显得温吞了。 更绝的是,她甲胄未卸,玄铁护肩泛着冷光,腰悬长剑,束发金箍勒得鬓角青筋微跳——若说她是位少年将军,满朝文武怕是无人起疑。 再细察其气机,赫然是炼神反虚之境,与帝辛平起平坐,年仅十五,已是武道罕见的奇才。 “你且去后宫,拜见皇后,由她安排居所。”帝辛强撑起身,嗓音尚带沙哑,却已端出人皇威仪,一字一句,沉稳如钟。 “遵命,陛下。”苏无颜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 她一开口,帝辛眉头又是一跳。 那声音浑厚铿锵,带着金石相击的糙劲,比军中鼓手擂鼓还震耳。 “快扶陛下回宫!”姜子牙朝商容、比干使了个眼色。 毕竟帝辛还在“伤重”状态,两人一左一右搀住胳膊,后面几位大臣不动声色围拢过来,遮住视线,也遮住那些本不该外泄的真相。 一行人穿过丹陛,步入朝天宫。帝辛踏上白玉高台,背影绷得笔直,可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一枚铜钱。 “子牙,这馊主意到底谁拍的板?”他垮着脸,压低声音,“圣母娘娘素来端肃,怎会出这种损招?” 一旁的灵珠子早憋不住,指尖抵着唇,肩膀一耸一耸,笑得几乎打颤。 碧游宫里当时就三人:通天教主闭目养神,女娲娘娘含笑静坐,楚寒坐在下首,手里正把玩一枚青铜虎符,指腹慢悠悠摩挲着符脊上的云雷纹。 灵珠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点子坏水从哪儿淌出来的。 “陛下……还是别问了,有损家师清誉。”姜子牙苦笑摇头。 他心里门儿清——截教上下,能拿婚事当棋局耍,还能让女娲娘娘点头应允的,掰手指头数也就三个:云霄师娘心思玲珑,碧霄性子跳脱,但真敢在圣人面前把玩笑开进宫闱的,唯有楚寒一人。 更何况,那日碧游宫中,能与女娲娘娘并案而坐、谈笑自若的,除了楚寒,再无第二人。 这话出口,姜子牙自己都心知肚明。 “哦?原来子牙也不晓得啊……”帝辛立刻换上一副茫然神色,装得比谁都像。 楚寒是谁?人族擎天柱,武道开山者。如今人族势起,万民归心,背后站着的正是此人。 损是损了点,可伤不着筋骨,疼不着皮肉,不过是让他膈应几天,替女娲娘娘顺口气罢了。 至于先前那桩猪妖闹市的事?帝辛早琢磨透了——八九不离十,是某位圣人暗中推的手。具体哪一位,他没点破,也没必要点破。 人皇之躯,受气运庇佑,寻常手段根本近不了身;若真被算计,反噬必如雷霆。敢动手的,除了圣人,谁有这胆子、这本事? “子牙道友,这是造人鞭,诸邪难近,圣母娘娘托我交予你保管。待大劫落定,再原物奉还。”灵珠子笑着递过鞭子,鞭梢金丝缠绕,隐隐泛着温润的光。 “陛下,娘娘所受的惩戒其实尚在可承受之列。如今苏王妃虽容颜暂损,却已登临炼神反虚之巅——只需陛下赐下几味上品灵药,待她破境成就地仙,自可重塑真身。届时皮相如何,全凭她心念一动,随心而化。”比干见帝辛眉间郁结,当即出列,语气恳切。 “好,寡人记下了。”帝辛颔首,喉头微动。 他心知自己根骨不凡,可这天赋大半是灵药堆出来的。若全力供给苏无颜,三五年内证得地仙,并非难事。那便再忍三年五载罢了。 可一想到每月三次的尴尬场面,嘴角刚扬起,又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 “王叔,明日颁朕手谕:诏令八百诸侯即刻赴朝歌觐见。限一月之内抵达,逾期未至者——视同谋逆。”帝辛声落如铁,不容置喙。 召诸侯齐聚朝歌,本就是为了铺开姜子牙的新政。先将诸侯圈于都城,再借他们之口,把新政一道道传向四野八荒。至于这些旧贵……暂且留着爵位,熬过两三代人,自然就散入市井,再无旧日威势。 “遵命,陛下。”比干应声干脆。 帝辛变法之事,知情者极少,唯比干、商容、闻仲三人洞悉全貌。更清楚的是——姜子牙背后,还藏着十万天仙战力的精锐。 若无圣人教派横加阻挠,这股力量踏平八百诸侯,不过弹指之间。 …… 碧游宫中,灵珠子偏让帝辛喊得再惨些,女娲瞧着直皱眉,暗忖回头定要收拾这小子歪解圣意。 可转眼瞥见帝辛被苏无颜吓得跌坐在地,她顿时笑出声来,方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旋即抬眼望向玉虚宫方向,朝通天教主朗声道: “我去玉虚宫,了断这段因果。” “哈哈哈——师妹尽管去!师兄替你压阵!”通天教主抚掌大笑。 打架?他最爱! 这位截教教主本就是个斗战疯子。眼下截教连同女娲在内共九位混元,却连个像样的对手都难寻。 “通天师兄未免小觑我了。”女娲眸光一凛,“区区四位圣人,何足道哉?我早已臻至圣人十重天,在混沌深处亦有八重天战力。纵不及师兄霸道,收拾他们四个,绰绰有余。” 她确非虚言——虽短时间难胜通天,但通天想拿下她,也绝非易事。 这些年她潜修楚寒武道,武道元神将凝未凝;九转玄功更是炼至第七重。 修为更比通天高出两阶,体内世界广袤深邃,肉身强度亦与之并驾齐驱。 唯一所差,不过是法则路径不同——通天走的是纯粹力量之道。 第86章 五寸开天功德 “那师妹请便。”通天教主笑意愈盛。 自己不便出手,可看女娲出手,也够痛快一场。 女娲离了碧游宫,身形一闪,直奔玉虚宫而去。 “你们四个,滚出来!”甫至宫门,她声音如雷贯耳,震得云气翻涌。 这些年与通天教主、龙凤二族混元往来渐密,女娲性子也愈发凌厉。 龙族四大祖龙,哪个不是当年统御一方的霸主?凤族亦然,傲骨刻在血脉里。 若论霸道,通天反倒是其中最随和的一个——豪爽、好斗,却不咄咄逼人。 “唉……”宫内传来一声长叹。 这事若没被撞破倒还罢了,一旦露馅,铁定是他们四人所为。 能让圣人在大劫中推演失准的,除了圣人,还能有谁?难不成甩锅给鸿钧老祖? 真敢甩,也得有命扛住因果反噬——他们没那胆,更没那本事。 只能硬接。 毕竟此事,确确实实折了女娲的圣人脸面。 纵然后来她以宽厚之姿挽回声望,可因果既种,便已生根。 “出去吧,听听女娲怎么说。反正洪荒规矩摆着——圣人不得亲自动手。”准提沉吟片刻,开口道。 “善。”接引缓缓点头。 四人步出玉虚宫,抬头便见女娲悬于苍穹之上,冷目如电,直刺四人面门。 “没料到你们四个竟使出这等卑劣手段,不如随我去混沌深处走一遭——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女娲目光如电,扫过四人,声音清越而凛冽。 “这……”四圣齐齐一滞,眉宇间浮起迟疑。 若真踏入混沌,万一女娲与通天联手围杀,如何招架? 九百多年前那场大战,他们早已元气大伤。 再入混沌,若被通天突袭得手,怕是连本源都要动摇。 就拿修复太极图与三宝如意来说——两人各自搭进去五寸开天功德。 要知道,他们三人与通天一样,本有九十九寸开天功德;如今各剩九十四寸,通天却仍是满数。 功德折损,便是气运崩裂,根基松动,哪还经得起再耗? “若尔等不敢赴约,”女娲眸光骤寒,“我即刻召来妖族大罗巅峰之辈,专盯三教门人下手偷袭——你们能护住每一个徒弟么?” 这话,正是楚寒暗中授意。 眼下女娲与通天虽结盟,但矛头直指鸿钧,并非为搅乱封神大局。 如今洪荒妖族凋零殆尽,余者或初化人形,或已登大罗。 这些大罗金仙,多承商朝残余气运,不愿远遁,只求偏安一隅,以为妖族既退,风波自息。 可一旦妖族重出,且专挑薄弱处反复袭扰,不等封神落幕,三教道统恐已断绝于血火之中。 四圣闻言,一时语塞。 混沌他们不敢去——通天的威压,早已刻进骨子里。 “明白你们盘算什么。”女娲唇角微扬,“通天师兄若不出手,你们便只敢背后设局、暗中构陷?他需要偷袭?他若要斩你,何须藏头露尾!” “呃……”元始天尊等人顿时哑然。 通天向来磊落,行事如刀劈斧削,宁可正面硬撼,也耻于伏击暗算。 他不屑低头,更不擅伪装;你们能撕脸算计,他偏要堂堂正正地打。 那份傲骨,早将“偷袭”二字钉死在耻辱柱上。 此刻再思,女娲所言,句句属实。 “善。”四圣颔首应下。 只要通天袖手旁观,女娲又无力量法则傍身,单凭她一人,翻不起滔天巨浪。 顶多让她发泄一番怒火罢了。 女娲虽法宝稀少、无先天至宝压阵,可战力岂容小觑? 四圣强作镇定,随她破开界壁,直入混沌。 转瞬之间,混沌翻涌,两方对峙。 忽见一道青影掠空而至,稳稳立于女娲身侧——正是通天教主。 四圣面色霎时惨白,转身便欲撕裂混沌遁回洪荒。 通天何等人物?一眼便洞穿他们心思。 “不必慌逃,”他摆摆手,语气随意,“我只来看热闹,不掺和。” 话音未落,嘴角已勾起一丝玩味笑意。 看来上次收拾得太狠,如今见了面,腿肚子还在打颤。 可纵是他开口,四圣仍绷紧心弦,半步不敢松懈。 见众人不信,通天无奈摇头。 堂堂圣人,一诺千钧,竟无人肯信? 倒也寻常——上回为救云中子,彼此撕破底线,手段之辣,至今令人心悸。 他们不信,也是情理之中。 “天道在上,吾乃通天。”他仰首朗声立誓,“此战系女娲与四圣了断因果,吾绝不插手,愿受天道监察!” 反正他本就没打算出手——这四位,连女娲都未必扛得住。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混沌,天道应誓,紫电劈落。 四圣心头一松,终于确信:通天真只是个看客。 “你们四个,准备好了么?”女娲笑意盈盈,目光扫过四人。 可没人接话。 问这个干啥? 话音未落,红绣球已自袖中腾空而起,挟风雷之势,直取元始天尊面门! 球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地水风火狂涌咆哮。 元始天尊瞥见那碎裂轨迹所激荡的余波,脚尖一点,身形暴退——快得只剩残影。 刚才那一击的威势,跟上回通天收拾他们的力道几乎不相上下。 凭咱们这点本事,根本扛不住。 众人目光刚被红绣球吸住,女娲已如电闪般掠至准提身侧。 她一把揪住准提后颈,抬手就朝他天灵盖“咚咚咚”连敲三记。 准提还没回过神,身旁的接引也遭了殃——女娲袖风一卷,指尖已叩在他额角。等接引猛然惊觉,女娲早已飘身后撤,稳稳落于对面。 只见接引与准提头顶青筋暴起,鼓起一个个紫胀发亮的肉包,眨眼工夫,满脑袋全是肿包,活像两颗熟透的紫葡萄。女娲瞥见这副狼狈相,“噗”地笑出声来。 天道圣人杀不死,那便往死里折辱;打不垮,就使劲儿撕破他们的体面。 方才那枚红绣球,压根就没想让他们接住——那股子崩山裂岳的劲儿,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来。 而敲脑门这招,更是专为激怒二人设的局。 人一上头,心就乱,招就松,破绽自然就露了出来。 女娲暗中灌入的是武道真劲,没修过武脉的,连劲路都摸不清,圣人也得硬扛着——短时间里,休想化尽。 “女娲师妹,这心思,妙啊!”通天教主立在远处,朗声大笑。 第87章 震撼三清联手 “女娲!你欺圣太甚!”准提伸手一摸额头,触手滚烫肿胀,再扭头看接引——对方脑门鼓得比自己还高,当场火冒三丈。七宝妙树霎时祭出,刷出万道金光直扑女娲面门;接引也不含糊,加持神杵裹着雷霆之势,兜头砸下。 女娲嘴角微扬,笑意清浅却锋利。 这不正是她要的局面? 太上和元始的盘古幡她暂且动不得,可这两件极品先天灵宝——毁它,还不跟碾碎两块脆饼一样简单? 如今她的肉身,早臻至先天至宝之境,徒手拆宝,不在话下。 红绣球脱手飞向太上,她双拳悍然轰出,拳风裹着造化法则与武道罡劲,劈头盖脸撞上七宝妙树与加持神杵—— 咔嚓!七宝妙树应声断作两截,断口平滑如镜; 砰!加持神杵炸成漫天星屑,连渣都没剩下几粒。 接引与准提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女娲何时变得这般狂野?赤手空拳,竟把两件镇教重器生生打废! 太上堪堪避开红绣球,也愣住了:功德成圣、执掌造化的女娲,怎会打出这般蛮横霸道的拳意? 元始天尊手刚摸到三宝如意,立马缩回,反手塞进袖中——自家这宝贝,比加持神杵强得有限,若被女娲攥住,下场必是粉身碎骨。 他咬牙甩出盘古幡,幡面一震,一道开天斧气撕裂虚空,劈向女娲。 女娲身形一晃,已欺至元始近前,一拳贯出,拳锋缠绕法则金纹,势不可挡。 元始本能横幡格挡—— 轰!!! 巨力如山倾泻,元始整个人倒飞而出,所过之处地火水风翻涌沸腾,混沌罡风呼啸卷起,眨眼间,已被轰出数百个大千世界之外。 女娲目光一转,盯住太上。 太上二话不说,太极图瞬间展开,悬于身前,光晕流转,固若金汤。 女娲盯着那层柔韧光幕,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遗憾。 旋即转身,冷眼扫向接引与准提。两人面色灰败,嘴角抽搐,比哭还难看。 上回法宝被通天砸烂,好歹还能拼凑修补;这一回,连碎片都找不齐,修复?怕是连影子都摸不着。 女娲哪管这些,一步踏出,拳风已至。 法则之力混着武道真劲,一记记砸进二人躯壳—— 不过片刻,圣人之躯竟崩出道道血痕,皮开肉绽,裂口蜿蜒如蛛网。 起初二人还撑起金身法相,结果女娲一拳砸下,金光寸寸崩解,法相当场溃散。 接下来,便是密如雨点的拳头,噼里啪啦砸在身上,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远处太上只敢屏息凝望,不敢挪步。 他手中太极图与天地玄黄玲珑塔,皆是防御至宝,可方才红绣球擦过太极图边缘,那圈涟漪般的裂纹,至今未消——女娲若近身,一球砸来,后果难料。 至于祭出其他极品先天灵宝?更不敢。 七宝妙树与加持神杵的下场,就在眼前,谁还敢拿宝贝去试? 只能干瞪眼,不敢贸然插手。 对圣人而言,只要元神未损,皮肉之伤根本无关痛痒。 借天道之力调养,转瞬便能复原如初。 眼下接引和准提虽衣衫褴褛、发髻散乱,活像两个刚被群殴过的落魄游方僧,可内里筋骨完好,连本源都没晃动半分。 真正伤得重的,反倒是那尊金身——轰然崩碎后,没个三五百年,休想重铸圆满…… 女娲悄悄瞥了太上一眼,见他垂眸静立,袖手旁观,心头顿时一沉。 她盘算的正是引太上近前:只要他踏出一步,自己立刻祭出红绣球,专打太极图或天地玄黄玲珑塔的破绽,务必让他也尝尝法宝受损、威严扫地的滋味。 可惜太上老君油盐不进,稳如磐石,半点不往圈套里钻。 忽地,一道凌厉斧芒撕裂虚空,直劈女娲面门! 元始天尊须发戟张,手持盘古幡,接连劈出数道开天斧气,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女娲只得暂歇追击,扭头望向元始,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那盘古幡此刻微微弓弯,正是方才被她一记重拳轰中所致——虽未折断,但灵光黯淡,纹路震颤;再看元始本人,道袍裂开数道深口,露出底下被混沌乱流割出的血痕,狼狈不堪。 “女娲师妹,痛快!”远处通天朗声大笑。 他也没料到,平日清雅端方、待人温厚的女娲,出手竟如此悍烈。 这倒也不稀奇——她早随楚寒修习武道,如今更是踏足大罗之境。 武之一途,本就是以力破巧、以势压人的杀伐之术,岂是花架子? 她还曾自设幻境,千锤百炼,反复推演战法。 若仍只靠红绣球乱砸,或凭法宝远攻,四圣只需腾挪闪避,便难伤其分毫。 可如今不同了——她已练就巫族般的铜筋铁骨,招式间全是生死搏杀磨出来的狠劲与准头。 真要论单挑,哪怕祖巫成圣,一个也能震撼三清联手。 巫族之强,并非源于攻法,而是血火里淌出来的本能——杀得多了,自然懂怎么最快放倒对手。 话音未落,女娲已闪至元始身侧,一拳破空! 元始当场倒飞出去;她身形再晃,又在另一处现身,第二拳已至! 元始再度撞回原地,披头散发,连站都站不稳。 仗着速度碾压,她把元始打得来回横飞,毫无还手余地。 更憋屈的是,元始连祭法宝格挡都不敢——稍一催动,怕是连本命灵宝都要跟着震裂。 那边元始惨遭暴揍,太上眉头紧锁,左右为难:救,太极图与玲珑塔恐遭重创;不救,那是血脉至亲。 思忖片刻,终究一叹,抬步上前。 可这一动,却叫西方二圣心头火起。 刚才他们被女娲当沙包般捶打,金身尽毁,太上眼皮都不眨一下;如今元始不过皮外伤,他倒急着扑上来护犊子——偏心至此,实在令人齿冷。 此前地藏一事,裂痕已生,只是二人强忍未发;这次,那点勉强维系的情分,算是彻底绷断了。 太上刚迈出半步,女娲一记摆拳将他逼退,红绣球随即脱手而出,裹挟风雷,直砸太极图! 太上仓促回防,却已慢了半拍,避无可避。 “住手。” 一声轻喝,四野骤然凝滞——连空气都似冻住。 唯独红绣球余势未消,依旧撞上太极图,只是力道十去其七。 第88章 封神榜与打神鞭 “铛!” 一声闷响,太极图毫发无损。 太上暗自松了口气:若无鸿钧那一刹镇压,此击怕真要让太极图灵性受损,比盘古幡的弯折还棘手。 “尔等身为天道圣人,何故在此大打出手?”鸿钧面色肃然,目光扫过众人。 他真不知缘由? 不过是给四圣留个开口辩白的机会罢了。 “老师,”女娲语声清越,抢在他人之前开口,“这四人擅闯朝歌圣母庙,挟制人皇,题诗辱我;更欲引欲魔之气侵蚀人皇神智——此事天地共鉴,岂容抵赖?” 鸿钧那句质问出口的瞬间,她便已识破用意。 他想以威压扰她心神,诱她失言,好让四圣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可鸿钧小看了她——洪荒之中,混元大罗十重天的修为,岂是轻易能乱其心的? 在混沌乱流里,鸿钧顶多只能稳住混元十二重的威压。 “此事当真?”鸿钧目光如刃,扫过女娲,继而沉声逼问四圣。 女娲话音落地,真相便已板上钉钉。 他们暗中操控人皇题诗是因,眼下这昆仑山前的对峙便是果。 而鸿钧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质问,实则是向四圣点破:玉虚宫内那场密谈,早被他一手掐断——连气机都未曾外泄半分。 如此一来,倒打一耙便顺理成章:把黑锅全扣在女娲头上。 待得风波升级,鸿钧只需一纸禁令,便能将她锁死在娲皇宫中,永不得踏出半步。 可惜,鸿钧低估了女娲。混沌不比洪荒,天道权柄在此地大幅衰减,他纵为道祖,也仅堪比寻常天道境巅峰;而洪荒之中,天道之下,圣人再强,也不过是风中微尘,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回禀老师,确有其事。”准提垂眸,声音发涩。 出手偷袭人皇的,正是他本人。 “尔等自此不得再谋算人皇——女娲,你可应允?”鸿钧略作思忖,缓缓开口。 “弟子遵命。”女娲答得干脆利落。 原打算痛揍四圣一顿,泄了心头火便罢手。 毕竟他们并未真正伤及她本源,反倒是她趁势折了七宝妙树、震碎加持神杵,更是一拳砸断盘古幡的杆身! 若非鸿钧及时出手拦截,太极图怕是已被她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诸位,因果已清,女娲告辞。”她笑意温婉,朝四圣微微颔首。 四圣脸色铁青,无人应声。 接引与准提盯着残损的七宝妙树与断裂的加持神杵,喉头滚动,哑然无言。 谁也没料到,女娲不仅道行深不可测,连肉身都硬如混沌神金,崩山裂岳只在一念之间。 “通天师兄,热闹散场啦,不如回碧游宫论道?”女娲转头望向远处云海,扬声笑道。 “哈哈哈,师妹莫哄我——封神劫火已燃,哪还有闲心论道?方才看你拳风裂空、血溅三尺,实在酣畅!不如你我这就拆解几招?”通天朗声大笑,眼中战意灼灼。 这位截教教主,生来就爱斗、嗜战如命。 方才目睹女娲一人横压四圣,早已按捺不住,只恨曾对天道立誓,不敢妄动。 “师兄神威盖世,师妹修的是造化大道,专司孕育演化,不擅争锋,切磋就不必了。”女娲摆摆手,语气坦荡,毫无迟疑。 通天却不以为忤。女娲不来,自有旁人陪他放手厮杀——龙族祖龙、烛龙、应龙、螭吻四人,常被他唤入混沌深处酣斗不休。 单论修为,他们确逊于他;但四人联手,在混沌乱流中竟能与他硬撼百回合而不溃! 话音未落,两人已化作两道炽烈金芒,倏然没入混沌深处。 四圣听得真切,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汝言无战力?’ 能把我们四个打得吐血倒退、两件顶级先天灵宝当场报废、盘古幡都给拧成麻花——这就是你说的“不擅争锋”? 若这都不算战力,那我们算什么? 算泥胎木塑、任人揉捏的纸糊圣人? “老师……女娲师妹,如今究竟是何等境界?”太上神情郁结,终于忍不住开口。 “混元十重天。与通天一般,皆走以力证道之路。至于如何破关、如何凝炼道基,天道讳莫如深,连吾也探不出半分端倪。”鸿钧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隐忧。 近来,天道对他的排斥日益加剧,仿佛随时要将他从权柄中剥离。若不尽快脱劫,恐将沦为天道弃子。 而天道本身,也愈发诡秘难测——譬如那浩瀚如渊的本源之力,数量暴增,来历成谜。 创世之秘,亦如雾中观花:世界如何开辟?新界藏于何处?这些,鸿钧至今毫无头绪。 他毕生精研仙道,自然不会去细察截教弟子的中丹田;即便偶有察觉,也下意识绕开——谁能想到,创世玄机,竟就藏在那一方寸血肉之中? “老师,西方贫瘠,我与接引手中法宝……” 元始自紫霄宫归来,虽遭女娲重击,皮肉带伤,却无大碍。 更借机向鸿钧诉苦一番,盘古幡便得了天道本源重炼,光华如初。 他第一次尝到哭诉的甜头,心头暗悔:早知如此,上次就该抱着三宝如意跪求老师,一并修复才对。 上次没闹情绪,鸿钧只替准提和接引修好了法宝。 面子?紫霄宫拢共五个人,全是穿一条裤子的盟友,哪来的脸可丢? 元始虽是盘古血脉,可那又如何?脸面能换大道功德吗? 大道功德,开天功德,本质是气运、功果与天道眷顾三者熔铸而成的至宝。 这东西越用越薄,元始索性学接引二人,把脸皮一揭,甩手扔了。 结果还真管用——鸿钧当场抽调天道本源,硬生生将盘古幡重炼如新。 回到玉虚宫,元始天尊刚落座,便觉不对劲:封神榜与打神鞭全没了。 眉峰一压,神色微沉。 抬手掐指推演,指尖泛起幽光,心神沉入茫茫天机。 耗去千年道行,才从纷乱如麻的命轨里揪出一丝线索: 原来那日混沌激战,众人被揍得东倒西歪时,封神榜自行挣脱禁制,飞出了玉虚宫,并非遭人窃取。 粗略辨明去向——直指西岐。 申公豹此刻正奉命赴西岐,出任丞相,辅佐姬昌;待火候一到,便掀翻商朝,立周为国。 可玉虚宫在朝歌西边,也在西岐西边——但两处方位偏角不同,稍加推算,一眼就能断定偏差所在。 元始当即笃定:封神榜与打神鞭,必在申公豹手上。 于是收手,不再深究…… 姜子牙离开朝歌,御风北上,直奔北海。 帝辛七年,北海七十二路诸侯联手作乱,闻仲奉旨率军平叛。 第89章 四圣如今脸都不要了 姜子牙此行,正是要在闻仲军中暗布一支精锐奇兵,充作伐商外应。 天道大势不是说“周代商”吗? 等新政落地,干脆把商号一改,换旗称周,岂不省事? 反正师尊早撂下话:哪怕逆天而行,因果自有鸿钧兜底。 若非如此,一个玄仙境界的姜子牙,哪敢赌命涉险?他既无滔天气运,也无厚重功德,纯靠底气硬撑罢了。 途经宛城,他按下云头,入城察访诸侯治下民生。 帝辛确是明君,奈何施行的是分封旧制。 分封制与中央集权截然不同——诸侯握兵自重,一旦朝纲微有闪失,周边数国立马群起响应。 就像这次北海之乱:帝辛登基时年仅七岁,朝政由闻仲等老臣执掌。 那些诸侯却咬定“挟天子以令诸侯”,仗着手里有刀有兵,说反就反,毫不迟疑。 人心向来如此:手握实权,野心便跟着滋长。 可转了一圈,姜子牙却轻轻摇头。 此地百姓活得极苦,连朝歌郊野的庶民都比不上——那边好歹饿不着,此处却常有断炊。 诸侯横征暴敛,税赋高得骇人;底下官吏再层层盘剥,一年收成八成进了府库,只剩两成养命。 而朝歌虽也有贪墨,税额却只取四成;只要肯卖力气,一家老小尚能糊口。 正思量间,一道青光、一道白光破空而至,在他面前倏然顿住。 光散之后,悬着一柄铁鞭、一卷轴册。 姜子牙目光一触,嘴角顿时扬起——正是师尊所言的封神榜与打神鞭! 此前尚存疑虑:自己真就是应劫封神之人? 毕竟入商已逾一年,始终未见这两样信物。 如今亲眼得见,心下豁然:师尊所断,毫厘不差,自己确是天命所归。 略一端详,他袍袖轻振,化作一道金虹,再度腾空,直扑北海。 宛城、西岐、昆仑三地,恰在一条直线上。 元始天尊正是据此推断:封神榜定是去了西岐。 所以压根没往别处细查——否则若真算出姜子牙踪迹,怕是当场就要动杀招。 准提若出手,度化之术一落,姜子牙魂魄即刻易主;就算准提受制不能亲临,派迦叶等人暗中截杀,也绰绰有余。 这一切,皆在天道棋局之中:封神大劫启幕第三日,恰是鸿钧离宫、四圣出山之时;而姜子牙,也恰恰在此刻现身宛城。 至于他为何在宛城多留一日——其中缘由,谁又说得清呢? 为啥非得跑宛城查百姓日子过得咋样?这些事儿,姜子牙心里门儿清。 说到底,天道对圣人压根儿插不了手,可姜子牙只是个凡胎肉身,天道真想动他,哪用费劲? 天道冷酷,却并非死物——它有思量、会权衡。一旦察觉变局初显,便会悄然拨动因果之弦,顺势调校乾坤。截教气运如海,根基深厚,更成了天道手中一张活棋:既可制衡,亦可托底。 所以哪怕截教是搅局的“意外”,天道也愿暗中推一把。 更深一层看,截教存续,还让天道看见一线重归旧日荣光的指望——巫妖大劫前那轮天道,威能堪比十二重天;而今却早已元气大伤,只剩六重天左右的残力,勉力撑着。 姜子牙刚攥紧封神榜,立马捏碎玉符,给在劫传了讯。 临行前,楚寒早把话撂明白了:此行凶险,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御风北上,整整飞了七日,才望见闻仲扎在北海边的营盘。 按原定军令,闻仲须镇守此地十五载,直至帝辛二十二年方能班师回朝。 如今才帝辛十五年。 北海地广人稀,叛乱的七十二路诸侯星罗棋布,大小部族、边寨、荒堡数不胜数。 否则一场寻常攻防,怎会拖成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弟子在劫,求见师祖。” 楚寒收到消息,即刻腾云直奔碧游宫。 他怕就怕一件事:元始那些人若识破姜子牙身份,难保不会撕破脸皮,使出阴招。 通天性子直爽,不屑弯弯绕;可元始不同,手段向来不留余地。 如今大劫已启,圣人与准圣皆被天道禁锢,不得下场。 可姜子牙不过玄仙修为,随便来个外门弟子,抬手就能碾死他。 要知道,在洪荒这地方,玄仙连门槛都算不上。 除西方教外,其余三教内门弟子起步便是太乙金仙;刨去截教,单阐教与人教的内门里,大罗金仙遍地走。 姜子牙,根本扛不住一击。 “哈哈,在劫啊,快进来!”碧游宫内,通天教主朗声一笑,中气十足。 楚寒跨过宫门,只见两人对坐楸枰——通天教主执白,笑意舒展;祖龙执黑,眉头拧成疙瘩,显然刚输了一局。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拜见祖龙前辈。”楚寒躬身行礼。 “在劫,何事?”通天开门见山。 “三日前,姜子牙途经宛城,接下封神榜与打神鞭。眼下他孤身赴北海,恐遭不测。弟子斗胆,请师祖遣一位得力门人,贴身护持——姜子牙活着,封神大计才算稳住。” 这话没半分水分:姜子牙只要活到大劫落幕,封神之人必是他无疑;若中途陨落,天命便如断线风筝,飘向未知。 “依你之见,该派谁去?”通天眉峰微蹙。 确实棘手。四圣如今脸都不要了,偏又受制于天道,不能离道场一步——想收拾他们?总不能追进混沌里打擂台吧? “弟子一时难定人选。若论稳妥,不如请龙族或凤族出一位巅峰大罗,方能确保万无一失。”楚寒略一沉吟。 他和龙族往来不多,熟识者不过四位混元,再加敖成、黄龙二人。毕竟他闭关太久,出关才几十年光景。 “妙!”通天抚掌而笑。 楚寒这法子,实打实堵死了所有漏洞——龙、凤两族的巅峰大罗,跟洪荒寻常大罗压根不是一路货色。 别人修仙道,欲登准圣须斩三尸;龙族凤族却是一步登天,大罗之上,直指混元。 所谓“巅峰大罗”,实则等同于一位巅峰准圣坐镇姜子牙身侧。 圣人不准出手,准圣又被天道锁死,试问当世还有谁能撼动此人? “老龙倒想起一人。”祖龙忽而咧嘴一笑。 “哦?谁家子弟?”通天眼睛一亮。 龙族巅峰大罗虽多,也有十来位,可祖龙这语气,显然另有深意。 “非龙族,算凤族一脉。”祖龙晃了晃手中黑子,笑意渐浓。 “凤族?有话直说,少绕弯子。”通天教主摆了摆手。 第90章 大商续命三十年 祖龙他们倒是合得来——四大龙族之首,闲来无事拉出去过过招,打得痛快,日子过得敞亮。 龙族本就尚武好斗,彼此一碰面,火气上来,拳头还没动,就already烫好了。 “孔宣嘛,眼下已是大罗巅峰,再往上,就差一道劫光了。再说,他本是商朝玄鸟化身,气运早已与王庭血脉缠死,护姜子牙,没比他更稳当的人选了。”祖龙朗声一笑。 楚寒心头一亮,当即醒过神来。 如今商王冕服上绣的可不是蟠龙纹,而是展翅玄鸟——那图腾背后站着谁?不就是孔宣么! 况且他修为已至大罗顶峰,护个姜子牙,简直像端碗水走路,轻松不费劲。 楚寒原先只想着寻个大罗高手坐镇,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着龙族、凤族这两座“大罗富矿”,反倒把近在眼前的孔宣给漏了。 “此议甚妥。在劫,传我法旨——命孔宣即刻启程,赴大商,贴身护卫姜子牙,寸步不可离。”通天教主断然下令。 “弟子领命,告退。” …… 楚寒踏进三霄道场时,碧霄正把大鹏堵在假山后头,大鹏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活像刚被抽了魂;琼霄和孔宣则坐在凉亭里对弈,棋子落盘清脆,两人神色从容。 这场景,楚寒早看熟了。 他径直踱进亭中,挑了张青石凳坐下,抬眼扫过角落里那副生无可恋的脸,又瞥了眼棋枰,轻轻叹气。 “大鹏今儿又撞枪口上了?”楚寒转头问孔宣。 “可不嘛,日日作死,次次不改。”孔宣笑着落下一子。 自打大鹏学会封言咒,便总爱拿人试术——旁人中招后哑口半日,偏到了碧霄这儿,连三息都撑不过。 云霄当年封她嘴封得勤,解法早被碧霄练成肌肉记忆,随手一掐诀,禁制当场溃散。 大鹏呢?刚摸到门槛,手法生涩,咒力浮在皮毛上,自然奈何不了她。 可架不住他执拗——回回登门,必往碧霄身上撞;回回失败,回回挨训,半个时辰的唾沫星子兜头浇下,淋得透心凉。 偏偏记吃不记打,上回刚被骂完,下回又揣着新咒上门。 “今儿破纪录没?”楚寒挑眉。 “成了!封住她五秒。”孔宣笑吟吟。 “吹牛。就一秒——她咬灵果时嚼碎了符印,法术才散。”琼霄眼皮都没抬,指尖一推,黑子围杀白龙。 “行,说正事。”楚寒转向孔宣,“师尊有令,命你即赴大商,专护姜子牙,不得懈怠。” “明白,这就动身。”孔宣起身抱拳,神情肃然。姜子牙关系重大,他心里门儿清。 楚寒递出一件流光隐现的素白仙衣:“这是无极仙衣,另附一团功德金光。让姜子牙以功德温养炼化,能多一层保命底牌。” “你待徒弟倒真舍得,竟是极品先天灵宝。” “姜子牙,拜见闻仲师叔!” 姜子牙一入北海大营,就被亲兵引至中军帐前。 闻仲乃金灵圣母高徒,按截教辈分,正是楚寒师弟。 “子牙?你怎地来了?”闻仲略感意外。 他亲自举荐姜子牙入朝,对其才干知根知底。 “师叔,这次带了几样硬货来——往后行军布阵,怕是要省不少力气。”姜子牙语气轻快。 “哦?什么宝贝?”闻仲双眼一亮。 截教上下,若论最出格、最跳脱的那个,非楚寒莫属。 “师父麾下雷霆文明所育超级战士基因,十万份。激活后稍加调教,半月之内,人人皆可跃升天仙。”姜子牙笑意盈盈。 “听说你走的是机甲灵械路子?来,咱俩手底下见个真章!”闻仲挽起袖子,战意勃发。 姜子牙却顿时蔫了——自己是玄仙修为,而眼前这位师叔,虽是金灵圣母亲手调教的嫡传,资质却实在……平庸。 那悟性,搁仙道里都算垫底的,如今境界也才地仙,跟玄仙过招?纯属送人头。 更别提人家还是师叔,背后还站着金灵圣母——打输了丢脸,打赢了更麻烦。 那个,还是免了吧,不如我给你亮一手科技?姜子牙略一思忖,开口道。 行,你露一手。闻仲略作权衡,痛快应下。 咱们常使的法术,像点石成金、指地成钢这类,我来给你比划比划——科技跟它们,到底差在哪。姜子牙唇角微扬,语气轻快。 好。闻仲干脆利落,一口应承。 启动超算中枢,扫描此玉杯。姜子牙凝视掌中白玉盏,沉声下令。 重构原子排布,校准原子数目,重置电子构型。 话音未落,那素净温润的白玉杯,刹那间迸出灼灼金芒,化作一只流光溢彩的纯金酒器。 闻仲盯着那金杯,耳中灌满“原子”“电子”“重构”等字眼,只觉一头雾水,茫然无措。 这转化是彻底的、不可逆的,不像寻常天仙施法,三五日便原形毕露、自行溃散。姜子牙含笑补充。 哦?这手段,只能把石头炼成黄金?闻仲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万物皆可塑——矿石、玉石、玄铁、琉璃……唯独活物不行,血肉之躯、呼吸之灵,科技尚无力凭空造就。姜子牙语气温和,却透着笃定。 洪荒天地间,基本元素与后世并无二致;只是此界灵气充盈,灵气渗入本源物质,才催生出千奇百怪的天材地宝。 那太好了,此术大有可为!闻仲眸光一亮,难掩振奋。 至于指地成钢,原理也差不多——直接将脚下大地熔炼成坚钢,说到底,仍是物质层面的跃迁。而驱动这跃迁的能量,正是灵气。姜子牙言简意赅,点明要害。 原来如此……虽听不大懂,但意思我算是摸着边了。 闻仲静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了,这次我带了十万支天仙基因强化剂。 你速挑十万人,即刻启用,务必火速平定北海叛乱——接下来,我们要动真格了。 姜子牙神色骤然转肃。 什么真格?闻仲追问。 换个地方详谈。姜子牙手腕一翻,一颗幽光流转的秘境珠已稳稳置于案头。 二人身影一闪,没入其中。 此珠乃通天圣人亲手设禁,天机尽掩,纵是大罗金仙推演,也断难窥其内里分毫。 到底要干啥大事?刚踏进秘境,闻仲便直截了当发问。 我们准备对大商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革新——从朝纲律令、土地制度,到百姓衣食、军政调度,全盘重塑。 借这场大改,为大商续命三十年。 你该清楚,眼下大商气运,只剩二十八载了。 姜子牙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第91章 执掌封神之人 嗯,师尊提过此事。闻仲颔首。 所以必须釜底抽薪,让万民真心归附,令兵锋所至,皆为王土。姜子牙笑意沉稳,却自有千钧之力。 具体怎么改?闻仲稍作沉吟,追问道。 头一条,便是政体。 我、商容、比干,连同大王四人共议,废除旧式分封,推行中央集权。 天下再无诸侯国,唯设州、郡、县三级官署,由朝廷直派官吏统管。 再立五民并重之制:士、农、工、商、武,身份一律平等; 同时废止一切奴籍,凡隶籍者,悉数开豁为民。土地全面清丈,按户按丁均分——土地属国有,人亡则地归官,农民所缴,实为租赋,仅取收成两成; 且配套的粮储、赈济、轮作诸策,早已备妥。 姜子牙娓娓道来,条理分明。 那原有贵族与诸侯,如何安置?闻仲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毕竟他出身世族,更是大商三朝元老。 该拘的拘,该斩的斩;功勋卓著者,削去世袭爵位,另授新爵。姜子牙语调低沉,杀意凛然。 啊?呃……闻仲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那……新授的爵位,又是何等章程?良久,他才迟疑着开口。 所谓新爵,并非世袭门第,而是以实绩换来的功勋名号。共设六等:公、侯、伯、子、男、勋。除末等勋爵外,其余五等,皆分县、郡、州三级。以师叔这般资历功业,封个郡公,毫无悬念。姜子牙笑意重回脸上,坦然从容。 可这爵位,跟旧日贵族,又有何不同?闻仲轻轻摇头,目光锐利。 “差别可不小——如今的贵族,除了文武重臣,便是各路诸侯及其嫡系后裔。往后,兵权彻底收归王廷,调兵必须凭大王亲授的虎符,一兵一卒皆由天子掌控。更推行‘降等承袭’之制:譬如闻师叔百年之后,其子嗣承爵,不得袭郡公之位,只授郡侯;若想晋阶,唯有靠军功实绩,或立下不世之功。”姜子牙将新订的贵胄规制,一条条剖开讲给闻仲听。 “那往后……” 两人在秘境深处边走边谈,姜子牙毫无保留,把整套变法图景尽数托出。 话音落定,闻仲虽出身簪缨世家,却毫不犹豫点头应允。 这几日,姜子牙、商容、比干三人马不停蹄,广撒罗网招揽干才——单靠他们三位,根本撑不起这盘大棋。 七日前,已陆续邀来崇黑虎、黄飞虎、邬文化、张奎、袁洪等人,一一登门劝说。 这些人的底细,全出自商容密档:个个赤胆忠心,死守大商根基。 更关键的是,人人手握雄兵,镇守要地——大商江山能稳如磐石,正赖此辈铁肩担纲。 姜子牙麾下那十万精锐战卒,早已打散编入诸将营中,化作锋刃之脊。 他仰首望天,静候最后的时机。 所谓“最后的时机”,便是闻仲荡平北海叛乱——届时二十万甲士便可尽数调回。 二十万看似不多,搁在浩渺洪荒,确如沧海一粟。 可大商八百诸侯,谁家兵卒都得养、得训、得供,哪能个个披甲执锐? 再者,修行一道,本就苛刻——不是人人筋骨都扛得住炼气化神的淬炼。 万万亿子民中,真正迈入炼气化神门槛的,不过一两亿之数。 一缺机缘,无上乘功法可循;二缺根骨,武道筑基之苦,远甚修仙入门。 炼精化气时撕筋裂脉,炼气化神时焚血锻魂——寻常人挨不过三日便要疯癫。 而这份酷烈,偏偏又是打磨凡躯、逆天改命的唯一门径。 况且,并非人人都愿投军赴死。 眼下大商四百万炼气化神级将士,已占全军兵力近三分之一。 孔宣立在朝歌城头,目光掠过车水马龙的街市,唇角微扬。 一袭墨色长袍,在满目朱红宫墙与喧闹市声里,既刺眼又融洽,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姜子牙拜见孔宣师叔祖!”刚至皇宫朱雀门外,便见姜子牙肃立迎候。 “不必多礼,先进去吧,人皇已候多时。”孔宣笑意温淡。 “是,师叔祖。”姜子牙引路前行,直入朝天宫。 “贫道孔宣,见过人皇。”帝辛端坐丹墀之上,他只略一拱手,姿态随意却不失分寸。 “您……您真是玄鸟?”帝辛霍然起身,几步抢下高台,声音微颤。 “嗯,你们奉为始祖图腾的玄鸟,正是我。”孔宣颔首,目光扫过帝辛袍襟上振翅欲飞的金线玄鸟,笑意渐深。 当年不过顺手救下成汤先祖,竟因此承了五百年气运反哺。 “敢问师叔祖驾临大商,所为何事?”帝辛压低嗓音,谨慎问道。 “无甚大事——奉师命护持姜子牙,防宵小暗算罢了。”孔宣语气轻描淡写。 如今他已是巅峰大罗,除圣人、准圣外,罕有敌手。 封神大劫于他而言,参或不参,皆无挂碍。 既蒙师命,便顺势入局。 “竟有人想对我下手?”姜子牙眉峰微蹙。 “岂止想下手?恨不得生啖你肉。”孔宣笑得坦荡。 “……因我是执掌封神之人?” “不错。按你恩师所言,封神榜落谁手,天庭权柄便归谁教;榜上有名者,将来皆为其门下官吏。”孔宣摊手,神色淡然。 “……” “袁洪道友,别来无恙。”忽见殿门处人影晃动,孔宣眸光一亮,含笑招呼。 来者毛发如墨,覆满头颅,面容却俊朗如常人,身高九尺,甲胄森然,气势迫人。 “孔贼!你跑来大商,莫非是怕气运断绝,急着回来续命?”袁洪双目如电,戒备横生。 “袁猴子,方才那声‘孔贼’,再说一遍试试?”孔宣眸光倏冷,语带霜意。 “孔宣啊,还能叫什么?咱俩相熟几百年了,我是什么脾性,你心里没数?”袁洪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这味儿不对劲啊!”孔宣眯起眼,目光如钩,直勾勾盯在袁洪脸上。 袁洪浑身一僵,脚跟发软,接连倒退两步,靴底蹭得青砖直冒白烟。 “张奎将军,他俩这是闹哪出?”姜子牙踱到张奎身侧,压低声音问。 张奎与袁洪是铁杆兄弟,一个镇守渑池,一个把守孟津关,两地相隔不过半日马程。 脾性也合拍——一个豪爽不羁,一个粗中有细,连藏酒的树洞都彼此报备。若想摸清袁洪的糗事,问张奎准没错。 第92章 借女娲献祭之名设局 “袁洪嗜酒如命,又仗着通臂猿猴的本事,在孟津关后山凿了满坡树窖,专酿猴儿酒。可酒总丢,每次只余半坛。他憋着口气暗中蹲守,结果撞见孔宣提壶就走——那手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袁洪气急,当场喊他‘孔贼’,转头就被按在山崖上搓了三回灰,肋骨都硌歪了。”张奎斜睨着缩脖子的袁洪,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真兄弟见状,哪敢露齿?只把脸一偏,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笑声咽回肚里。 姜子牙瞥见孔宣指缝里还夹着几根金灿灿的猴毛,再瞅瞅远处龇牙咧嘴、尾巴炸成蒲扇的袁洪,终于绷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震颤——一个巨影踏碎门槛而入,铠甲厚如城砖,身高三丈有余,正是袁洪麾下猛将、孟津关副将邬文化。 紧随其后,两名中年男子并肩而至:一人玄甲冷峻,气吞山岳;一人素袍儒雅,温润如玉。正是武成王黄飞虎与镇国大元帅张桂芳。 “人齐了,正好议一议接下来的章程。”帝辛抬眼扫过众人,声如磐石。 “子牙,下一步如何走?”他径直点名姜子牙。 “启禀人皇,先请八百诸侯入朝歌,分而羁縻于各馆驿。待人手齐备,再向天下昭告新政细则。”姜子牙语气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所谓“请”,不过是借女娲献祭之名设局——猪妖已伏法,祭典须万众同观。 “好!诸位即刻准备。”帝辛朗声下令,目光落在黄飞虎身上,“飞虎,寡人不越俎代庖,迎宾之事,便托付于你。” “臣,遵旨!”黄飞虎抱拳应诺,声震梁木。 …… 十五日倏忽而过。 半月前,帝辛颁下诏令:为酬谢女娲娘娘护佑之恩,须行最隆盛之祭礼,且须八百路诸侯亲临见证。那头暗算人皇的猪妖,早已锁在刑狱深处。 今日,便是诸侯抵京之期。 黄飞虎静坐城门旁青石凳上,身后列着百名精锐士卒,个个气息内敛,神光隐现——皆是炼神反虚境界的好手。 忽见天际一道流光疾掠而来,舟身篆着“韩”字古纹,赫然是韩城侯座驾遁天舟。 黄飞虎霍然起身,迎风而立。 舟未停稳,舱门已开——一名黑袍男子跃下,身后百名甲士肃然列阵。 “来者可是韩城侯?”黄飞虎声如钟磬,直贯耳底。 “正是韩城张耀,拜见黄将军!”张耀急忙躬身长揖。 黄飞虎乃朝歌擎天双柱之一,胞妹黄妃更是人皇枕边人。这般身份亲自迎候,已是莫大荣宠。 “祭典定于后日,末将已遣卫队护送侯爷至迎宾馆。烦请侯爷明晨三沐三薰,斋戒净心。”黄飞虎笑容和煦,语气温厚。 “多谢将军提点!”张耀感激拱手。 “侯爷客气。”黄飞虎转身扬声,“来人,引韩城侯入馆!” “喏!侯爷,请——”亲兵抱拳躬身,姿态恭谨。 “嗯。”张耀颔首,随队步入朝歌城门。 黄飞虎目送那抹黑袍消失在街角,唇角缓缓牵起一抹冷峭弧度。 一行人穿巷而行,途经一条幽深廊道时,两侧墙头骤然翻下数十条黑影! 刀光如电,寒芒乍闪——张耀带来的护卫顷刻断喉倒地,血未溅出三寸;而黄飞虎所派士卒,竟无一人被伤。 “本侯乃韩城张耀!尔等意欲何为?”张耀厉声喝问,声音却已发颤。 “知道你是韩城侯。”黑衣人懒洋洋甩了甩刀尖血珠,“跟我们走,省得皮肉受苦。” “你。”张耀见黑衣人对士兵视若无睹,士兵也任由对方穿行如入无人之境,心头猛地一沉——自己怕是踩进了一张早织好的蛛网。 “周头领,这回是第几个了?”领头的兵卒咧嘴一笑,语气轻快得像在清点货品。 “第三十五个。算上先前几拨,六百之数,差不了多少。”黑衣首领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笑得意味深长。 “快收尾了!喂——尸首清理队,该你们上场了,手脚麻利些!”兵卒头目朝街角扬声一喝。 话音未落,上百号人影便从巷口鱼贯而出,拎桶提帚,拖尸擦地,动作熟稔得如同每日晨扫。 不多时,那兵头已退至黄飞虎身后,垂手肃立:“将军,一号路线已清场,韩城侯就擒。” “嗯。”黄飞虎颔首,“下次改走三号。” 话音刚落,一艘遁天舟破空而至,船身赫然烙着一个斗大的“西”字。 黄飞虎霍然起身,转向亲卫统领,声音压得极低:“待会换九号路,记牢了?” “属下明白!”统领抱拳,干脆利落。 遁天舟稳稳悬停,舱门滑开,一名气度沉凝的中年男子缓步而下,玄袍广袖,步履间自有山岳之势。 “见过西伯侯。大王命末将在此恭候。”黄飞虎拱手含笑,姿态谦恭却不卑不亢。 “武成王礼重了。”姬昌端然还礼,一举一动皆合古礼,贵气凛然。 “大王已为武成王备好迎宾馆,末将另拨一队精锐护送。” “向导一名足矣。”姬昌淡然一笑。 “善。” “吕真,引西伯侯赴馆。” “得令!侯爷,请——” “嗯。” 一行人随即在吕真引领下,穿街过巷,直奔迎宾馆而去。 黄飞虎伫立原地,目送姬昌身影没入朝歌高阔的城门,唇角缓缓浮起一丝冰凉笑意。 坊间盛传姬昌有九十九子。 实则不然。眼下他亲生骨血仅十五人,另有四十余位义子——皆是姬昌亲赴各州寻访而来,个个灵根卓绝、根骨不凡,方被纳入门墙。 “此番,怕是要折二十个儿子进去。”黄飞虎低声自语,眸光幽暗。 姬昌敢孤身入朝歌,底气正来自身后那二十多位地仙级义子。 这群人联手,足以撼动一方宗门,堪称一支无声却锋利的铁军。 黄飞虎早将这点看透,故而临时将接引路线升至第九条——前六条只布炼虚合道者,专制凡俗; 第七、八条暗伏地仙,专候强援;唯第九条,天仙坐镇,更有袁洪亲自压阵。 “父亲留神,此处阴气翻涌,血腥未散。”一名魁梧汉子贴近姬昌耳畔,嗓音压得极细。 姬昌微微颔首,继续前行。 第92章 交出冀州兵符 又走百余步,那汉子眉峰微松,似是警兆暂消。 “小兄弟,方才那段路,怎有如此浓烈的血腥味?”姬昌侧首,面带温煦笑意。 “嗐,昨夜闹劫道的,十几条命撂那儿了,惨得很。”吕真叹口气,摇头晃脑,“您闻着的,就是那股子味儿。” ——那地方真正弥漫的,是北伯侯鄂崇禹的残血。 此人今晨最早抵达,亦是第一个被天仙当场拿下、拖走关押的。 姬昌忽觉眼前一暗,一道灰影撕裂空气,疾掠而过! “行了,收尸的,过来吧。” 他艰难扭过脖颈,只见一张毛茸茸的猴脸近在咫尺,金睛灼灼,杀意森然。 “袁洪!尔敢?!”姬昌面色骤变,声如裂帛,怒目圆睁。 “奉大王钧旨。”袁洪冷声应罢,朝暗处厉喝,“来人!押西伯侯入监!” “喏!”四名天仙境兵士应声现身,仙索如电缠上姬昌双腕,缚得严丝合缝。 “大王……竟已断定他会反?”姬昌瞳孔骤缩,眉头狠狠拧紧。 楚寒一路行至朝歌,但见人潮汹涌,叫卖喧哗,市井烟火蒸腾而起。纵是城门一隅,也尽显万国辐辏之盛。 随他同来的,还有杨蛟、杨婵、杨戬三人。 云霄、碧霄、琼霄三姐妹,则要迟上几日才到。 三人并肩迈步,朝朝歌巍峨城门走去。 朝歌城横跨数百里,青砖垒就的城墙拔地百丈,云遮雾绕,雄浑如龙脊盘踞。 杨蛟面沉似水,目光直指前方;杨婵默然随行,裙裾微扬;杨蝉则频频侧首,一双明眸滴溜乱转,满是新奇—— 她自灌江口出身,那里不过是个巴掌大的村寨,炊烟所及,不过几百户人家。 女娲收下杨婵为徒后,便再未踏出截教山门半步,这孩子整日守在紫芝崖畔,见的世面比山间云雾还薄。 她缠着女娲娘娘,非要楚寒带她去朝歌开开眼界。 女娲略一沉吟,便应允了。 如今楚寒虽刚入大罗金仙之列,可真正动起手来,已稳稳压过准圣中期的高手,护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徒弟,自是绰绰有余。 三人身后,还晃荡着个歪斜踉跄的青年,手里拎着只鼓鼓囊囊的大葫芦,两颊泛着酒晕,正是玉鼎真人的关门弟子杨戳。 原该由玉鼎真人亲自带着他同行,谁知临行前玉鼎一个疏忽,竟把人忘在了金霞洞口——等想起时,队伍早出了十里。 杨婵嘴上嫌弃杨戬太闷、太板正,眼角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生怕一不留神,这位冷面师兄就拐进哪条岔道不见了。 “敢问几位上仙尊号?可是截教门下?”一队甲胄鲜明的兵士远远望见楚寒几人,立刻小跑迎上,抱拳垂首。 “贫道劫,这是劣徒杨蛟,那位是玉鼎真人高徒杨戬,这位嘛——”楚寒抬手一指身旁清丽少女,“乃女娲娘娘亲传弟子杨婵。” “张峰叩见武祖!”为首的军卒一听“劫”字,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声如洪钟。 后头几十号兵士齐刷刷伏地,甲叶哗啦作响。 周遭百姓听见“武祖”二字,也纷纷俯身,山呼海啸般拜倒。 “都起来,快起来!男儿膝下有千钧骨,咱们人族不兴这个——记住了?”楚寒运起法力,声音温厚却不容置疑,话音未落,一股柔和劲风已托着众人缓缓起身。 他向来厌弃跪拜。前世那套磕头礼,分明是把人脊梁骨一点点敲弯。 当然,拜师时三跪九叩另当别论——那一叩,叩的是师恩如山,是从此多了一位可托生死的至亲。 “武祖,大王有旨:您一到朝歌,即刻请入王宫。”张峰见四下围来的人越聚越多,忙上前低声禀报。 “好。”楚寒颔首,便随那队兵士朝宫门方向缓步而行。 不过半盏茶工夫,五人已立于皇宫朱雀门前。 张峰与守门校尉低语几句,对方立刻捧来一枚青铜腰牌,双手奉上。 楚寒接过细看——牌面浮雕一只展翅玄鸟,羽翼遒劲,喙衔朝阳,他嘴角微扬,心下了然:这是进出王宫的信物。 他轻笑一声,顺手将令牌塞进杨蛟掌中。 “大王,冀州侯苏护求见。”一名侍卫快步入朝天宫,对着帝辛深深一揖。 帝辛闻得“苏护”二字,眉峰微蹙,脑中顿时浮出后宫那位苏无颜的身影,神色登时阴郁三分。 “宣。”他略一停顿,终是开口。 苏护,是眼下极少数抵达朝歌后既未被囚、亦未遭戮的诸侯之一。且身为一州之主,能安然立于殿前,缘由不过两条:其一,他是当今天子的岳丈;其二,女儿苏无颜乃女娲娘娘钦点赐婚,冥冥之中,自有神光护持。 侍卫退下不久,半盏茶光景,苏护跨过门槛,稳步而入。 “臣——苏护,叩见大王。”他双袖一展,长揖及地。 “你进门时,先迈的是哪只脚?”帝辛忽而开口,语气平淡如水。 苏护一怔,愣在当场——这问的什么? 他略一回想:“回大王……右脚。” “右脚?胆子不小!”帝辛目光一沉,“朝天宫重地,岂容你右足僭越?” “……”苏护满面茫然,左脚右脚,真有那么讲究? “念你是初犯,罚绕宫墙慢跑两圈,权作警醒。”帝辛板着脸,一字一句。 “……”苏护喉头一哽,右脚进门就得跑圈?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大王这是借题发挥,拿自家闺女的事儿敲打自己呢。罢了罢了,两圈而已,宫墙拢共才多宽?认了便是。 “谢大王宽宥!”他拱手躬身,脸上堆出三分诚恳、七分感激。 “这几日朝歌所发生之事,你可知晓?”帝辛直入正题。 “臣已尽知。”苏护答得干脆。 “嗯,那你意下如何?”帝辛目光灼灼。 “臣愿誓死效忠陛下,即刻交出冀州兵符!”苏护腰背一挺,斩钉截铁。 他心里清楚得很:除却寥寥几位仁厚爱民的老诸侯,其余人等,不是已被锁拿,便是音讯全无,不知关押何处。而自己能站在这金殿之上,全因背后站着一位不愿露面、却无人敢触逆鳞的女娲娘娘。 第93章 武祖驾临 “很好。”帝辛神色稍缓,“寡人也不会寒了忠臣的心——你速将家眷接来朝歌安居。过些日子,封你为冀州公,暂任武成王副帅,协理军务。” 他本拟降其一级以示规矩,可苏护这般痛快,反倒叫他生出几分惜才之意,索性顺势抬举,连降级的念头都掐灭了。 “臣……遵旨。”苏护再次躬身,脊背微弯,却未折。 昨天刚跟一位获封爵位的诸侯碰过面,事情原委已尽数转告。 本以为要被削去封号、贬为郡侯,谁知风向突变,非但没降等,反而稳坐州公之位。 “大王!城门急报——武祖驾临!” 守门军士疾步闯入殿中,声音发颤,双眼放光,朝帝辛单膝叩地。 一听到“武祖”二字,帝辛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此人乃人族擎天巨柱,早在少康盛世便开宗立派,创出武道一脉,硬生生劈开一条人族登仙之路。 无数俊杰凭此叩开天门,得授仙箓,最终应召入了天庭。 可恨的是,他竟撺掇女娲娘娘,硬塞了个相貌奇丑的女子给自己成婚——这馊主意至今让他牙根发酸。 不过论才学识见,帝辛打心眼里服气:连姜子牙那等惊世奇才,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若无通天彻地的师承,哪能教得出这般人物? 楚寒携三人缓步穿行朝天宫,一路畅通无阻。 刚踏进宫门,便见青年帝辛已立于阶前相迎。 “子受,拜见武祖!”帝辛拱手垂首,礼数周全。 “在劫,见过人皇。”楚寒含笑颔首。 “拜见人皇!”身后三人齐声作揖,动作利落。 “武祖请上座。”帝辛伸手引路,却并未登上高台主位,而是陪坐于对面席上。 “这两位真人,还有这位仙子……是?”帝辛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里满是探究。 “这是吾徒杨蛟;旁边那位拎着紫金葫芦的,是玉鼎真人门下杨戬;小丫头嘛,圣母娘娘亲传弟子杨婵。”楚寒说得随意,却字字清晰。 “见过三位真人。”帝辛连忙还礼,神态谦和。 “这位杨戬真人,果真青出于蓝。敢问……三位可是同胞兄妹?”帝辛忍不住追问。 杨戬眉目轮廓与杨蛟如出一辙,连名字都带个“杨”字,一听便知渊源极深。 “杨蛟居长,杨戬次之,杨婵最小。”楚寒笑意温润。 “呵……原来如此。”帝辛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 三兄妹里,辈分最高的,反倒是年纪最轻的那个。 “武祖啊——您可真把寡人坑惨了!”沉默片刻,帝辛长叹一声,满脸无奈。 “呃……”楚寒望着帝辛苦瓜似的脸,一时语塞。 那主意确实是他出的,本意不过是替女娲娘娘泄一泄火气罢了。 “人皇,在劫前辈怎么坑您了?”杨婵歪着头,一脸懵懂。 “仙子竟不知?”帝辛愕然反问。 这可是圣母娘娘门下,怎会毫不知情? “知情者寥寥。”楚寒轻笑,“这事压得严实。” “快讲讲嘛!”杨婵眼巴巴催促。 “前些日子,我被人暗中操控,在圣母庙题了首歪诗,惹怒娘娘,挨了三十三记造人鞭。更糟的是——苏护二小姐苏无颜,硬被赐婚给了我。”帝辛垮着肩膀,声音发闷。 “哦?这就叫坑?”杨婵眨眨眼,仍是一头雾水。 “坑大发了!挨鞭子倒罢了,可那苏无颜——若生了一脸络腮胡,活脱脱就是苏护再生!”帝辛扶额,欲哭无泪。 “大哥,苏护长啥样?”杨婵扭头问杨蛟。 “就是咱们进门时撞见的那个铁塔汉子——喏,那就是苏护。”杨蛟挑眉一笑。 “啊?!”杨婵眼睛瞪得溜圆。 “你好惨啊……”她盯着帝辛,满眼怜惜。 “我也这么觉得。”帝辛点头如捣蒜。 “若让你选——抹去二十年国运,或迎娶苏无颜,你挑哪个?”楚寒忽然笑问。 “选苏无颜!”帝辛脱口而出。 “多谢武祖斡旋!”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 就这一句,帝辛心里亮堂了: 女娲娘娘原本打算削掉二十年国运,把二十八年直接砍成八年;而武祖出面说情,才换来一个丑女婚约,保住了国祚根基。 ——他哪知道,楚寒纯粹随口一问,压根没求过情。 “对了,改制的事,准备得如何?”楚寒话锋一转。 自打踏入朝歌,满城都在议论帝辛——听说他已将各大诸侯尽数软禁。 “万事俱备。后日即昭告天下:废旧制、立新规。新政落地,必得万千百姓拥戴;至于那些想掀桌子的,怕是连自家兵卒都未必肯跟着起哄。就算真有人扯旗造反,大商既往不咎,他们军心早散,上了战场怕是未战先降,溃不成军。”帝辛唇角微扬,胸有成竹。 “嗯,此番我来,只动嘴,不动手。”楚寒笑着端起茶盏,“出出主意罢了。” “寡人明白了,武祖确实不宜亲自下场,可截教弟子如何调度?”帝辛神色凝重地问道。 如今楚寒身为武祖,若对洪荒人族动手,岂不寒了天下人心?这点他心知肚明。 楚寒一句“不便出手”,帝辛当即就懂了——倒不是指望他亲征,而是眼下截教派来的门人实在太多,修为远超楚寒的高手比比皆是。 他心中毫无失落,反倒底气十足。 手握如此多顶尖战力,还扫不平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 此刻的帝辛,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你打算怎么打?”楚寒目光沉静,想听他的盘算。 “待今日演说一毕,即刻点将出兵,全面清剿诸侯!”帝辛语气斩钉截铁,“姜子牙统一路,崇黑虎、黄飞虎、邬文化、张奎、袁洪各率一军,分五路横推四方;待闻太师肃清北境,再挥师南援,四面合围!” 十万支全副武装的科技军团早已整装待命,这是他前所未有的底气来源。 逐个击破?不,是雷霆扫穴,不留死角。 “好,稍后便将截教弟子编为七支先锋队。”楚寒点头应下。 “那兵力如何分配?”帝辛略一思忖,开口追问。 截教战力虽强,但具体能战者几何、擅长何类战场,他还未摸清底细。 “简单——自愿组队即可。龙族与凤族中达准圣之境的强者,约有八十位:二十位配给闻仲坐镇北线,余下六十人,每人带十名精锐足矣。”楚寒略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为何只配十人?”帝辛微怔。 第94章 有衣穿、有饭吃 “龙族准圣临阵,几近无解,十人压阵已绰绰有余;至于截教与龙凤两族的大罗金仙,闻仲那边多拨些,其余各军自募部属,人数也差不离。”楚寒唇角微扬。 “妙极!”帝辛朗声一笑,眼中光亮灼灼。 “等截教弟子尽数抵达,你便传令诸将,各自领人开拔。”楚寒抬眼道。 “遵命。”帝辛颔首。 “对了,”楚寒忽而一笑,“你也在封神榜上有名——继任者,可挑好了?” “我也得去天庭当差?”帝辛一愣,随即扬眉。 “不错。” “呼……呼……”话音未落,一阵响亮鼾声陡然响起。 楚寒侧目,只见杨戬正趴在案上,睡得四仰八叉,鼻息如雷。 “不愧是玉鼎真人高徒,昨儿他师父也是这般伏案酣眠。”帝辛忍俊不禁。 “哈哈……” 高台之上,帝辛负手而立,四周悄然布设数台摄录仪。今日,他要向整个大商子民宣告一件大事。 玄鸟皇袍一丝不苟,发髻纹丝不乱,连袖口褶皱都熨得棱角分明。 他抬眼看了看时辰,不远处姜子牙正站在一台泛着幽蓝微光的仪器前,朝他抬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这台“万界共鸣仪”,出自雷霆文明之手,信号覆盖半径达千亿光年。而大商疆域,不过六百亿光年。 为这一刻,帝辛足足筹备半年:所有接收终端,早已无声无息铺满大商每一寸土地。 这半年,他等的就是今天。 “大商的子民们,我是帝辛。今日,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关乎所有人命运的大事。” 韩城街头,百姓仰头望天,只见苍穹之上,帝辛身影清晰浮现,众人纷纷驻足,屏息凝神。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大王。 “大王莫非已飞升成仙?”一个面庞黝黑的农夫,悄悄扯了扯邻人的袖子。 “八成是!不然怎能在天上开口讲话?” “我看也是!” 同一时刻,韩城侯府内,张艺仰头盯着天幕中那道身影,眉头越锁越紧。 他实在猜不透——帝辛这一出,到底图什么?难不成只为露个脸,让百姓认个脸? “寡人虽居朝歌,却清楚记得:你们之中,有人饿得啃树皮,有人冻死在雪夜里……这些,寡人都看在眼里,却迟迟无力扭转。所以——寡人决意革旧鼎新,建一套新制:叫天下人,有衣穿、有饭吃、有屋住;更让凡夫俗子,也能习武、能炼气、能叩问长生之门!”帝辛声音铿锵,字字砸在人心上。 “真……真有这等好事?”一名背着柴捆的樵夫呆立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仿佛怕眨一下,天上那人就会消失。 “八成是真的。大王是人皇,金口一开,字字如契,说得出,必定做得到。” “我信这番话。” “真能这样,日子就有盼头了。” “上回敞开了吃顿饱饭,还是娶媳妇那天——那股子踏实劲儿,到现在还咂摸着呢。” “我也是,就那一回,碗底见了光。” 可张艺心里却像被风掀了盖的锅,一下就翻腾起来。 他爹前阵子去了朝歌,音信全无。若帝辛真要动大刀子改革,首当其冲就是诸侯的根基。 他爹人在朝歌,十有八九不是横尸宫墙,就是锁在牢里等发落。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额角绷出青筋——眼下八百路诸侯齐聚朝歌,怕是要血溅丹墀了。 “寡人晓得你们苦,更晓得你们盼什么——不过是一碗热饭、一口饱粮。可就这么点念想,天下多少人踮着脚都够不着!所以,寡人要改!” “这一回,诸侯封国一律废除,所有田土归大商所有,再不分封、不世袭。朝廷按户计丁,把地租给你们耕种,算作向大商承租;每丁每年只缴一担粟米为租,余粮尽归己有!” “但寡人知道,此举必惹怒诸侯,四方烽火将起——因寡人断的是他们的利禄、削的是他们的权柄。故而,寡人在此明告大商子民:若被强征入诸侯军中,务必保命为先;若沙场上撞见我大商旗号,只要弃械举手,我军绝不伤尔分毫——寡人清楚,你们是被逼上阵,非出本心!”帝辛声音沉如钟鸣,响彻九州。 “再者,改制之后,大商境内再无奴隶,人人皆为人族,再不分贵贱高低。从今往后,人人自由,处处设庠序,家家可入学堂,识字明理,凭本事吃饭,凭双手奔好日子!”帝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另,大商新军广招英才,凡愿共赴此业者,可投姜子牙、崇黑虎、黄飞虎、邬文化、张奎、袁洪、闻仲麾下——随他们一道,劈开旧山河,建个新天地!” “自今日始:天下再无世袭贵族,唯立功勋者可授爵位。凡为大商开疆、安民、破敌、兴利者,皆可凭实绩晋身——愿诸君与寡人同心戮力,亲手造一个朗朗乾坤!”帝辛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姜子牙脸上,微微颔首。 姜子牙抬手掐灭了传音法阵。 讲话虽止,余震未息。 帝辛勾勒的图景太真切了——不是虚渺仙乡,而是灶膛里的火、粮仓里的粟、孩子握笔的手。 谁不想要?谁不动心? …… 西岐城内,伯邑考听完,眉峰骤然拧紧,指节捏得案几咯吱作响。 这哪是训话?分明是剜心刀、压顶雷。 帝辛许的未来太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也太实,实得叫人没法不信。 他脑中一闪——父亲姬昌入朝歌已多日,生死未卜,怕是早已身陷囹圄,甚至…… 话音未落,申公豹已在廊下踱步,袍袖紧绷,脸色发青。 他何等机敏?岂看不出此招之毒:表面是分田减租,实则是釜底抽薪,把人心一寸寸从诸侯手里抢回来。 这才头一回开口,便如圣人讲道般直抵神魂;往后日日讲、月月讲,百姓耳朵听熟了,心也就暖了、定了、向着朝歌了。 姬昌在西岐素有仁德之名,可外头也传他贪恋美色、子嗣满堂——这话真假不论,倒让帝辛的人皇身份更显分量:百姓敬天畏皇,本能信他三分。 更厉害的是后两手——一手掐断诸侯招兵买马的活路,一手为大商网罗天下英杰。 如今人心已如春水初涨,眼看着就要漫过堤岸。 “大哥,咱们……怎么接?”姬发站在阶下,声音压得极低,却绷着一股铁锈味。 帝辛这一席话,不是檄文,胜似悬剑——高悬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此前北海袁福通勾连七十二路诸侯起兵反商,原是姬昌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棋局刚摆开,对手却已换了棋风。 可是正因这事儿见不得光,哪怕双方已暗中结盟,彼此的子嗣、亲眷却一无所知。 等于说,这根线,早就被掐断了。 “先按捺住,万不可莽撞。”伯邑考摆了摆手,声音低沉。 他眼下束手无策,只能等——等一个转机,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第95章 祸事栽给妖族 西伯侯可是镇守一方的四大诸侯之一,麾下兵甲如云,战力雄厚。 “怎么等?”姬发喉头一紧,压不住火气,“大商的铁骑眼看就要踏进西岐地界,咱们还能坐得住?” 望着兄长犹疑不决的样子,姬发胸口像堵着块烧红的炭,又闷又烫。 父亲音讯全无,生死难料;而自己空有一腔血性,却连刀都拔不出来。 “不等又能如何?”伯邑考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父亲如今攥在帝辛手里——帝辛正大刀阔斧收拢民心,朝野上下早已归心。 自己若举旗反叛,父亲多年积攒的仁厚声望,一夜之间便成笑话; 非但背上“逆贼”之名,更落个“不忠不孝、忘恩负义”的骂名。 何况父亲身陷朝歌,自己这边稍有异动,父亲必遭毒手。 在伯邑考心里,父亲眼下尚无性命之忧—— 正因为留着命,才好当牵制他们的绳索; 一旦真反了,那绳子,立刻就会勒断父亲的喉咙。 “那就反!再拖下去,咱们连骨头渣子都要被碾碎!”姬发咬牙切齿道。 “不如先去问问申公豹丞相——他老谋深算,兴许早有对策。”伯邑考却侧过脸,语气淡得像没听见。 就算豁出去干,那些本可披甲上阵、却至今袖手旁观的族中青壮,也不会跟着起事。 西岐常备兵马不过十万;而帝辛手握精锐八十万; 再加上死忠于他的几路重臣,兵力加起来足有百五十万之巨。 仓促起兵?别说扩军,怕是连粮秣都凑不齐。 更棘手的是,如今军中人心浮动——帝辛那一番话,说得太扎心、太实在: 人人向往的温饱安稳、耕者有田、匠者有酬……除了旧贵族,谁不想活成那样?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出门,步子沉稳,直奔政务厅而去。 …… 朝歌王宫深处的秘境之中,楚寒将众人尽数召来。 封神大劫已然开启,再不动手布局,就真要被裹挟着往死路上走。 当初他奉命入朝歌时,上头便将调度权悉数交付——由他居中统筹,统管全局。 核心只有一条:尽最大可能保全截教门人,尤其护住肉身,能不上榜,绝不上榜。 这一劫,源于天地灵机枯竭,非死即伤,无人能逃。 谁能活到最后,拼的不是法力高低,而是功德厚薄、气运深浅——天道自有偏爱。 今日聚众,并非要讲什么玄虚道理,而是实打实支招、划底线、定活路。 没办法,截教上下大多性情刚烈,行事直来直往,少有弯弯绕绕; 通天教主也素来欣赏这份爽利。 可爽利,在杀劫里,就是往刀口上撞。 秘境广场中央,楚寒跃上高台,衣袍猎猎。 “诸位师伯、师叔,各位师兄弟、师侄——此番封神劫起,不单是截教存续之关隘,更是诸位性命攸关的生死局。今天的话,句句为活命而来。” 四下霎时寂然。谁都知道,这一劫,躲不开,逃不掉。 “第一桩事,务必刻进骨头里:这是杀劫。一个‘杀’字,就是全部规矩。既然是战场,就没有仁义道德可讲——手段越狠,越快,越阴,越好。别嫌脏,别怕狠,只要能送敌人下黄泉,便是好法子。最省心的对手,永远是凉透的尸首。”楚寒目光扫过全场,声如金铁交击。 其实,金鳌岛与蓬莱来的修士,多数没闻过血腥,更没踏过真正的修罗场。 在楚寒眼里,他们虽来了,却仍像没睡醒。 众人闻言,脊背一挺,眼神全亮了起来——没人想听虚的,只愿听活命的实招。 “第二桩:战场上,没人会来救你。指望援手?不如指望天上掉法宝。活下来,才有翻盘的本钱。所以,杀敌要不择手段,保命更要不择手段。” 底下一片沉默,只余粗重呼吸。 谁都清楚,上了神道,便是戴上枷锁,任人驱使,再无自在。 “劫数已定,因果也明,可活命的法子,到底在哪儿?”毗芦仙往前半步,直截了当开口。 “咱们的队伍打散重编,一共七路,每路一千出头。地仙、天仙以上的高手一律不动,原地留守朝歌;其余人等,先按各自拥护的将领归队,再往下细分——每支小队至少配一名太乙金仙,满员五十人为佳;小队合为中队,中队再编成大队。”楚寒面色沉峻,声音压得极稳。 “编好小队后,严禁单打独斗。遇敌必须齐上,若小队力有不逮,立刻收缩自保,速向中队靠拢;中队顶不住,就往大队汇合;大队也撑不住,直接传讯给我——我在朝歌留了数位顶尖战力,随时接应。”楚寒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照此行事,纵有折损,绝不会崩盘。” 只要不溃不成军,局面就压得住。 “第二条,几个名字,务必记牢:人教玄都、阐教赤精子、西方教弥勒——见了不得动杀心。”楚寒语气斩钉截铁。 “劫帅!为何不能除掉他们?”底下有人高声发问。 “为道统。”楚寒语速加快,“圣人与准圣虽受天道所限,不可亲自下场,可一旦道统断绝,谁敢说他们仍会袖手?道统一灭,等于抽了圣人的根骨,他们岂能坐视?” “所以碰上赤精子,封印便是,莫取性命,更别推他上榜。”楚寒眸光如刃。 通天教主法力通天,但若太上或元始真要掀翻天地,他也拦不下。 伯邑考踏进西岐王府大殿时,申公豹正凝神枯坐,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 “丞相安好。眼下局势,该当如何破局?”伯邑考拱手打断。 申公豹抬眼,略一思忖:“当务之急,借侯爷余威,严控西岐四门出入;再将祸事栽给妖族——就说妖族施邪术蛊惑人心,搅乱西岐根基。此外,我已暗中调遣几路人手,准备营救侯爷。卦象显示,侯爷尚在人间。” 眼下火势已烧到门槛。 天道大势确是西岐代商,可帝辛如今深得民心。 必须抢在风声刚起时,一口咬定那‘帝辛’是假货——有人假扮君王,在西岐城头招摇撞骗。 再锁死进出要道,百姓既出不去,也进不来,消息便成了死水。 “另派几拨人,扮作从朝歌逃回的流民,把假话讲得滴水不漏,顺带把帝辛抹成暴虐无道的昏君。”申公豹指尖一顿,补了一句。 “明白了。”伯邑考颔首。 眼下唯有如此,才能稳住西岐人心,叫人不敢生出异心。 谣言虽难全信,但短期内,没人会跳出来硬撞刀口。 “那家父……该如何营救?”伯邑考声音低沉下来。 第96章 民心所向 他自幼由姬昌亲手抚育,早被定为道观亲传、西岐储君;父子情分,比寻常人家厚上三分。 而姬发身为次子,得父宠本就稀薄,偏又野心灼灼,日日曲意逢迎,才勉强争得几分青眼,地位也只略逊于伯邑考,远超其他兄弟。 “放心。”申公豹摆摆手,“我已遣一位精擅隐遁之术的同门赶赴朝歌,只待时机成熟——眼下不是动手的时候。” “嗯。”伯邑考点头。 所谓“时机未至”,他心里清楚:昨日几位同门已提过——如今朝歌城里,截教弟子密布如网,贸然闯入,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接下来呢?”伯邑考默然片刻,开口问道。 “你们十八位师兄弟,即刻离境,分赴周边诸侯国,游说各路世子;至于庶民百姓,就按方才说的法子办。”申公豹神色肃然。 他心头隐隐发沉。 对方显然攥住了人心这根命脉。 自己这套手段,短期尚能糊弄,日子一长,必露破绽—— 封锁久了,百姓迟早起疑。 这也是申公豹头一回,真正掂量起截教那些高手的分量。 他入门虽晚,却因身负使命,专程摸过截教底细:门规松散,弟子多是性情直烈之辈,说话做事,向来不拐弯抹角。 正因如此,过去容易拿捏。 他压根没料到,截教竟使出这招釜底抽薪——转眼间便攥紧了天下百姓的心。 历朝换代,哪一回不是民心所向?如今万民翘首,目光全聚在朝歌城头。 “臣明白了,这就去办。”话音未落,人已快步退出侯府正殿。 伯邑考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申公豹便沉下脸来,指尖无意识叩着案几,眉峰拧成一道深壑。 眼下局势,对人教、阐教、西方教而言,可谓雪上加霜。 三教合兵六千有余,可截教光是明面弟子就逾万,更别提其中大半修为远超三教同阶之人。 …… 朝天宫内,姜子牙与帝辛并坐于暖阁之中,闲话未来布局,谈吐从容。 “末将邓九公,叩见大王!”话音未落,一名甲胄铿锵的将领跨步入内,单膝触地,抱拳垂首。 “邓将军请起,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帝辛抬手示意。 “遵命,大王。”邓九公应声而落座,稳稳坐在姜子牙侧旁的矮案之后。 “邓将军,现有一桩要务,交予你亲自督办。”帝辛开门见山。 “大王但请吩咐!”邓九公脊背一挺,声音清朗。 “调精兵五千,即刻进驻朝歌天牢,严加把守。” 邓九公闻言微怔,眉头悄然一蹙——天牢里不过关着些待审囚徒,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臣,领命。” 虽心存疑窦,仍拱手应承。 “稍后,本王会遣数名截教高弟协防。凡擅闯牢狱者,格杀勿论。”帝辛语气陡然转沉,字字如铁钉入木。 “是!谨遵圣谕!”邓九公肃容领命。 一听截教弟子亲临镇守,邓九公心头一凛——寻常差事,何须劳烦截教真传?必有惊雷将至。 “嗯,朕已决意:将八百余路诸侯,当街押赴天牢示众。放心,他们不会久困牢中——那地方,实为饵,专钓各路诸侯暗藏的爪牙。”帝辛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此计,首要护住的是他自己。 百姓皆知诸侯身陷囹圄,叛军第一反应,必是直扑天牢劫人。 若无人知晓,那些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夜闯皇宫刺驾又当如何? 三教门人尚存忌惮,不敢亲手弑君——因果太重,圣人亦难轻易抹平。 可诸侯麾下死士,岂认什么人皇天命?刀锋之下,只论生死。 “臣定不负所托!”邓九公抱拳低喝,声如金石相击。 “好,速去整备。”帝辛含笑颔首。 “喏!” 邓九公退下后,暖阁重归静谧,帝辛与姜子牙再度执盏低语。 “子牙,北海袁福通之乱,闻仲密报称有西方教弟子暗中撑腰。短时难平,可有良策?”帝辛揉了揉额角,眉宇间浮起倦意。 “大王,臣闻干州境内,建有一座西方教庙宇,广开香火,招揽信众。不如——一把火烧了它。”姜子牙端杯轻啜,眸光沉静。 “此举,会否触怒圣人?”帝辛指尖一顿,神色微凝。 “圣人亦守因果。罪责不在其身,却必落于门下弟子肩头。届时昭告天下:西方教纵容门人助逆谋反,即日起,禁绝其道于大商疆域之内。”姜子牙一笑,茶烟袅袅升腾。 酒肆角落,土行孙独坐一隅,一碗浊酒搁在案上,纹丝未动。他气息尽数敛入皮囊之下,仿佛一具没有心跳的泥胎。 押送队伍中,赫然缀着两位大罗金仙,而他不过金仙初境。 满街百姓踮脚张望,他便也混在人群里,粗布短褐裹身,眼神呆滞,活脱一个看热闹的寻常百姓。 只要大罗金仙不刻意扫视,谁也察觉不到他体内蛰伏的灵机。 一旦被盯上,便是死局——再快的遁术,也逃不出大罗金仙掌心。 论斗法,他连普通金仙都难胜;可论潜形匿迹、缩地成寸,他敢说天下少有敌手。 申公豹派他来朝歌,图的就是这一场营救——若能救出全部诸侯,西岐便凭空添八百路盟友。 此事重于泰山。 为此,他早已登门弥勒佛处,借得人种袋一口。待时机一到,将诸侯尽数收入袋中,自地脉深处遁出朝歌,神不知,鬼不觉。 他浑然不觉,自己正盯着别人看时,早已落入他人眼底。 押送这批诸侯的,是两位大罗金仙——无当圣母与乌云仙。 无当圣母虽已踏入准圣境界,却尚未斩却三尸,按天庭律令,仍属大罗金仙之列。 此人向来滴水不漏,行事如履薄冰,早将所有变数盘算周全,这才被楚寒亲自点将,担下这趟押解差事。 况且朝歌城里大罗云集,敌手哪怕脑子进水,也绝不敢在眼皮底下硬抢人。 一路上,无当圣母目光如刃,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土行孙赫然在列。 可她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起,只当没看见——毕竟朝歌牢狱,本就是个精心布设的诱饵。 为锁死这群要犯,整座监牢已被彻底翻修:地脉封死、灵机遮蔽、神识难侵,连大罗金仙的探查都如隔雾观花。 目送诸侯一行消失在狱门深处,土行孙转身离开酒肆。 他打算今夜动手。 方才押送途中,已有几拨死士不顾死活,在街心悍然发难,只为截下自家主子。 第97章 地牢陷阵困行孙 结果全被当场格杀,干脆利落,没留半分余地。 正因如此,土行孙才选在入夜行动。 常理推断,白日接连扑空数次,敌人多半以为今晚风平浪静,守备自然松懈几分。 何况他白天已悄然摸清朝歌地牢位置——深埋地下百丈,对他而言,简直如鱼得水。 只要潜入牢中,瞅准狱卒换岗间隙,一卷一收,诸侯便能尽数带走。 只要大罗金仙未能瞬息察觉,便极难追上他的遁速。 他那土遁之术,快如流光掠地,论起速度,丝毫不逊于御空疾驰。 姬昌仰头望着高墙外那一小片灰蓝天空,心头竟莫名一松。 他们原被囚在一处隐秘小界,既无看守,也无刑具,只因以他修为,根本破不开界壁。 谁知今日突生变故,众人竟被一股脑带出秘境,直奔朝歌监牢而去。 他遥望押送队伍去向,心下笃定:进了监牢,自有人设法营救。 前些日子,阐教弟子申公豹亲赴西岐,当面点破天机——周代商兴,乃天道所趋,而西岐,正是应运而生的周室根基。 可此前他困于秘境,此地又归截教门人掌控,阐教耳目再灵,也难寻踪迹。 如今既已现身朝歌,哪怕身陷囹圄,也比困死秘境强上百倍。 到时只需当众陈情,痛诉帝辛暴虐无道,百姓闻之动容,起兵伐纣便名正言顺。 他却不知,天下黎庶早听过帝辛亲口讲道,字字铿锵,句句入心。他这一哭,怕是连路边乞儿都不会多看一眼。 边走边思,不到一个时辰,众人已被引入朝歌地牢。 随即,一道青光闪过,所有人被尽数摄入一方秘境之中。 刚踏进去,姬昌脸色骤变,浑身僵冷。 他哪还不懂?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局——西伯侯的印信,怕是要当场作废了。 此刻他唯一所愿,便是儿子千万别派兵来救。 可这念头刚起,便知徒劳。 路上盘算的种种可能,眼下已全然落空。 “无当师叔祖,可有异动?” 送完人后,姜子牙恭恭敬敬,向无当圣母请示。 “今日出手的,差不多都露了脸。但有三人始终按兵不动——一是惧留孙门下土行孙,另两个是散修,隶属中山侯麾下。”无当圣母语声沉稳,毫不含糊。 中山侯盘踞北境,向来听命于崇侯虎。 八百诸侯中,侥幸未落网者不过十余人,崇侯虎也算沾了弟弟的光,躲过一劫。 “既已锁定,为何不下手?”姜子牙微怔。 “若一并拿下,诱饵岂不穿帮?”无当圣母唇角微扬,“我在狱中布下奇阵,内中人数严限——多一人,四周土地立化玄铁。” “原来如此。”姜子牙颔首一笑。 指地成钢,专克土遁。地若成钢,寸土难掘,遁术再妙,也如鸟折翼。 没了松软泥土,想从朝歌地牢溜出去?痴人说梦。 交代完毕,无当圣母转身离去。 越是置身朝歌街头,她越觉脊背发凉——若遭突袭,如何应对? 虽暂居此地,她宅邸四围早已密布三十余重禁制。 若非时辰紧迫,她必设上百道阵纹,层层叠叠,把整座院落护得密不透风。 夜晚对修士而言,与白昼并无二致,目力所及,纤毫毕现。 唯一不同的是,凡俗百姓此时酣然入梦,而人族武者,本就由凡人一步步熬炼而来。 因此,夜色一沉,他们往往卸下戒备,松懈下来。 土行孙贴着地脉悄然滑行,像一条潜伏的蚯蚓,无声无息朝朝歌监狱逼近。 午后他已瞥见金光仙与无当圣母双双离去,只余下几名气焰不盛的截教弟子——多是真仙、玄仙之流,在散仙眼里算得上硬手,可在他眼中,不过纸糊的老虎。 他轻巧绕过层层禁制,身形一沉,钻进一间牢房。 刹那间,整座监牢骤然翻覆! 四壁、穹顶、地面,尽数化作寒光凛凛的金属,泛着冷硬青灰的光泽。 土行孙心头一沉,哪还不明白? 地行术最畏金气——金克土,一旦脚下尽是精金玄铁,便如鱼离水、鸟折翼,寸步难行! 救人?早抛到脑后去了,保命才是头等大事! 他反手抡起镔铁棍,狠狠砸向地面,欲以蛮力破开这铁铸牢笼。 可“指地成钢”乃是无当圣母亲手布下的禁术,她乃准圣大能,岂容区区一棍撼动? 只听“铛——”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火星四溅,地面却连道裂痕都没留下。 土行孙脸色霎时发白,心知中计!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牢门被推开。 一位女子缓步而入,裙裾微扬,目光如刃,直刺过来。 此人身高不过四尺,面皮泛黄,形貌粗陋,正是天地间第一只穿山甲得道化形;虽拜在惧留孙门下,却常年被师门冷眼相待。 来者凤髻高挽,红罗缠鬓,素带垂落潇湘纹;眉若远山拂秋水,眸似深潭藏玉光;身姿柔若新柳,腰悬双刀,刀鞘隐泛金芒。 土行孙神识一扫,登时咧嘴一笑——玄仙修为?够看,不够打。 有诗为证: 甲胄凝霜貌绝伦,娇娆偏带三分嗔。 误堕尘寰非本意,先结螭吻定前因。 生来锦绣织云骨,一搦纤腰胜雪轻。 来者正是邓九公之女邓蝉玉。幼年偶遇人族散修,得授真传,天赋卓绝;后又苦修《武经》,根基扎实,战力超群。 年方二十,已臻玄仙之境——五光石之助固然关键,但此宝本就是她伴生灵物,乃下品先天灵宝,非寻常机缘可得。 至于她究竟是何方大能转世,早已湮没于岁月长河,无人可考。 单论这份造化,已是惊世骇俗:楚寒苦修十万载,方至金仙巅峰,较她高出一阶;而楚寒身为先天人族,根骨天成;邓蝉玉却是后天人族,全凭自身闯出这条通天路。 “小娘子,拦得住我么?”土行孙眯起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若拦不住……让爷亲一口,如何?” 话音未落,邓蝉玉已怒叱:“狗胆狂徒!” 腰间双刀“铮”然出鞘,寒光乍起,如电劈来! 土行孙不慌不忙,袖口一抖,捆仙绳腾空而起,金光一闪,已将邓蝉玉缚得严丝合缝。 他搓着手,笑得猥琐,迈开短腿,一步一颠,百步之内便逼至眼前。 第98章 三寸开天功德 外头守着的截教弟子早已察觉动静,纷纷冷笑摇头——这矮子,纯属自己往刀口上撞。 邓蝉玉哪是好相处的?自截教众人入驻朝歌,她便与他们朝夕相处,彼此熟稔。 数位二代弟子曾有意收她为徒,终被琼霄抢先纳入门前,暂列记名弟子;待回碧游宫禀明通天教主,便可正式入门。 毕竟二十岁登临玄仙,在人族之中,屈指可数。 就在土行孙伸手欲探之际,捆仙绳“嘣”地崩断! 他瞳孔猛缩,还未来得及后撤,一道五色流光已撕裂空气,直贯眉心—— 地行术本能催动,却撞上满室金气,如泥牛入海,杳无反应! 晚了。 “噗!” 脑壳炸开,红白迸溅,元神当场溃散,唯余一道真灵仓皇逸出,化作一点微光,直奔封神榜而去。 这五道炫目的光华,正是邓蝉玉掌中的五光石,向来被她当作致命暗器,威能凌厉得令人心悸。 土行孙死得实在憋屈——背后遭袭,连反应都来不及。 说到底,还是太过轻敌。 他确有捆仙绳在手,可那不过是件粗劣赝品,并非真传至宝。 倘若邓蝉玉未曾修习武道,倒也罢了; 即便不通武道,寻常修士也难挣脱此绳束缚。偏偏武道之力刚猛无俦,专破禁制,一记爆发便将这件中品后天灵宝震得嗡鸣欲裂! 若换作正品捆仙绳?别说邓蝉玉,便是赵公明亲至,怕也要费尽周章才能脱身——毕竟那可是上品先天灵宝,镇压万古的至强法器。 牢门“吱呀”一声再度敞开,一队人影鱼贯而入。 “师妹妙计!真如在劫师兄所言:斩敌须不择手段,不留余地。”一名弟子抚掌叹道。 须知土行孙已是金仙修为,纵使邓蝉玉天赋卓绝,对方既无趁手法宝,境界又高出整整一阶——大罗之下,一阶之差尚可弥补,但金仙对玄仙,本就是云泥之别。 寻常情况下,低阶修士几乎不可能斩杀高阶仙者。 而土行孙之死,全赖邓蝉玉占尽先机:时机刁钻、地利熟稔、人和齐备,三者合一,才一举成事。 “师妹?你怎么了?”一名女仙走近,见邓蝉玉怔然出神,轻轻拍了拍她肩头。 “土行孙……我杀了他。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丢了一块骨头。”邓蝉玉缓缓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若楚寒得知此事,定会心头一紧—— 只因原本命书里,邓蝉玉的夫君,正是眼前这具尚带余温的尸身。 如今红妆未着,血刃已落…… “大公子,师尊刚传下谕令,召所有亲传弟子即刻返山。”申公豹朝伯邑考拱手道。 “可是为家父之事?”伯邑考眉间微蹙。 “不必忧心。此番仅召回昆仑山亲传,土行孙不在此列。朝歌那边虽不明朗,但他实力稳当,营救侯爷十拿九稳。况且我也非远行不归,数日之后便回。”申公豹笑意沉稳。 “丞相一路顺风。”伯邑考躬身长揖。 “对了,大公子,你联络的诸侯子弟,进展如何?”申公豹神色转为郑重。 “目前已通联一百余人,再有三五日,必能尽数到位。”伯邑考答得干脆。 “好!务必在我返程前,将全部人手妥帖接洽。”申公豹语气肃然。 “谨遵丞相之命!”伯邑考连忙应下。 “那我这就动身。其余事务,你与姜子牙商议便是。”话音未落,一道灿金流光冲天而起,直奔昆仑山而去。 …… 半日之后,申公豹足踏云气,稳稳落在玉虚宫前。 跨进大殿时,九位师兄已端坐两侧——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也难怪:旁人皆是大罗金仙,他不过玄仙中期,脚程自然慢些。 “弟子申公豹,拜见师尊!拜见诸位师兄!”他先向元始天尊深深稽首,再向九位大罗逐一见礼。 “坐。”元始天尊眸光淡漠,语声如冰。 他虽不屑申公豹披毛戴角出身,但此人乃封神榜上注定之人,分量不可轻忽,故而未露半分鄙夷。 “此番截教门人赴往朝歌,为师观其气运,竟有四百余内门弟子身负浩荡功德;龙族、凤族亦随行六百之众,皆承天眷,功德加身,气运鼎盛——此辈,不可妄动,不可斩杀。”元始天尊声线低沉,字字如铁。 此前封神初议,他曾推演截教弟子命数,无奈金鳌岛天机层层遮蔽,难以窥其究竟。 此番截教大举出山,反让元始天尊嗅到了浓重危机——不是寻常波澜,而是足以撼动阐教根基的滔天巨浪。 四百内门、六百龙凤,合计千人之众,个个功德圆满、气运如虹。 天机却愈发混沌,仿佛天道有意闭锁推演之路,一切征兆都模糊不清。 这倒不奇怪——身负大气运者,自有天道护持,本就难算难测。 除却“不可打杀”的铁律,更棘手的是:天机如雾,迷障重重。 就像楚寒的命格,纵是鸿钧老祖亲自推演,也只觉雾里观花、影影绰绰——分明感应到他身负滔天气运、无量功德,可这气运从何而起、功德因何而积,却如被浓云遮蔽,半点端倪也抓不住。 单凭这点线索,已足够惊人。 “尔等弟子,皆立下赫赫功勋,为护阐教根基不坠,为师特炼十柄后天功德至宝,每人一柄,镇守气运。”元始天尊袖袍一挥,十道金光迸射而出,化作十柄灵宝,通体流金溢彩,宝光灼灼,似有万道功德之气缠绕其上。 “此宝不可伤及截教内门弟子,亦不可加害龙凤二族嫡脉。然截教外门之辈,尽可斩之。”元始天尊目光沉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师尊赐宝!”众弟子齐刷刷起身,深深俯首,长揖及地。 灵宝分发完毕,元始天尊指尖微颤,眉心隐隐抽动——那可是真真切切的肉疼。 这批后天功德至宝,全是他以开天辟地时凝结的本源功德熔铸而成。 十柄灵宝,生生剜去他三寸开天功德。 若非上回天道所降功德,尽数被他用来替黄龙真人炼制功德灵宝,何至于此刻割肉放血? 这一回,元始天尊确是豁出老本了。 第99章 榜位之争申公怨 开天功德,乃气运与功德交融所凝的至纯本源,用一分,少一分,再难补回。 “申公豹,速将封神榜与打神鞭呈上。尔等即刻将近日收摄的真灵,打入榜中。”元始天尊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师尊……封神榜不是供奉于玉虚宫深处么?弟子手中,并无此物啊。”申公豹面露茫然,额角微汗。 “什么?!”元始天尊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骤然绷紧,双目圆睁,瞳孔骤缩,直直盯住申公豹。 自紫霄宫归来,他掐指一算,果然察觉打神鞭与封神榜所化流光,径直朝西岐方向疾掠而去。 “莫非途中被人截走?”元始天尊眉头拧成死结。 话音未落,他已闭目凝神,全力推演封神榜下落。 须知封神榜非寻常法宝,乃是先天灵宝中的巅峰存在——极品先天灵宝。 要推演此等至宝行踪,耗损的不只是法力,更是圣人本源。 否则,圣人手中哪会只有一两件极品先天灵宝?早该堆满宝库才对。 一盏茶工夫过去,元始天尊缓缓睁眼,气息微乱,衣袍无风自动。 如今正值量劫大势翻涌之际,纵是圣人,推演也如隔重山,处处受阻。 可封神榜最终落处,终究被他勘破。 “原来执掌封神之人,竟有两位——其一为申公豹,其二为姜子牙。”元始天尊长叹一声,语带苍凉。 “敢问师尊,眼下封神榜,是否已在姜子牙手中?”申公豹面色一凛,追问出口。 “姜子牙乃天定首任封神之人,你为次选。若姜子牙身陨,你便顺势接掌封神权柄——但前提,须将其打得形神俱灭,只余真灵入榜。”元始天尊摇头苦笑,无奈之意溢于言表。 “师尊,姜子牙如今修为几何?”赤精子沉声问道。 “此人身上,竟无半点修行痕迹。可偏偏……战力深不可测。”元始天尊眉峰紧锁。 天道如今连科技之道都悄然屏蔽,纵是他,也探不到分毫。 “尔等可遣得力弟子前去试探虚实。若能诛杀,务必彻底湮灭其元神,不留一丝残念。”元始天尊语气冷峻。越来越多的事,正滑出他的掌心。 身为天道圣人,他向来笃信:纵不能洞悉万古,但推演一个凡人命数,应是易如反掌。 可姜子牙——年已八十,按理早已白发佝偻;可映在他神识里的,却是一张清俊如初的少年面孔。 “不如弟子亲自走一趟,取他性命。”惧留孙略一思忖,开口请命。 若论暗袭之术,阐教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捆仙绳在手,地行术登峰造极,更兼一身敛息匿形之能,连土行孙也望尘莫及。 “不必去了。你杀不了他。若强行动手,反将自己送上封神榜。”元始天尊轻轻摇头,神色黯然。 这一刻,他头一次感到彻骨的无力。 通天教主道行暴涨,在混沌深处,独战他们四人尚游刃有余;而在洪荒之内,圣人又不得亲自动手。 若真撕破脸,在洪荒交锋,他们四圣联手,或可压服通天。 可如今截教,岂止一个通天?混元大罗金仙已有八位,再加上常年坐镇碧游宫的女娲娘娘——九位混元,虎视眈眈。 他与老子联手牵制通天、女娲,剩下七位混元,准提、接引二人,怕是撑不过三个回合。 如今在顶尖战力层面,截教稳稳压着阐教一头。 至于门下弟子的战力对比,截教同样遥遥领先。 元始天尊眼下所图,已非吞并截教气运,而是竭力保全阐教根基,再伺机削其气运、断其根基。 “敢问师尊,缘何至此?”惧留孙面露疑色,忍不住开口。 “截教遣孔宣亲赴西岐,护持姜子牙——尔等之中,可有人敢直面孔宣,斩杀姜子牙后全身而退?”元始天尊神色冷峻,目光如刀。 众人齐齐摇头,无人应声。 孔宣早年虽是散修,却早证大罗金仙之位,战力远超寻常同阶;更兼一手五色神光,刷尽万法,无物可挡。如今入了截教,成了内门真传,又承天降大功德、聚一方浩荡气运,威势更盛。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不过,尔等可择与姜子牙同辈的弟子出战,设法诛其性命,好让申公豹顺势登临天命封神之位。”元始天尊语气沉沉,不容置疑。 “师尊明鉴,我等徒孙之中,唯赤精子座下尚有数人臻至炼虚合道之境。姜子牙却是截教四代真传,根基深厚。”慈航真人敛容正色道。 阐教四代中,仅赤精子开宗立派,创琼华一脉;现任掌门惜玉,不过地仙修为;惜玉门下弟子,最强者亦止步于炼虚合道。 “罢了,尔等速往首阳山,寻玄都。”元始天尊略一沉吟,“他门下徒孙白薇真人,已证玄仙果位。” 玄都昔日在峨眉山立蜀山派,后遭赵公明擒拿,整座蜀山被挪移至峨眉山麓边缘,既不侵界,亦不退让。这些年蜀山蒸蒸日上,白薇真人已成玄仙,名动一方。 “谨遵法旨。”众人躬身退下。 申公豹离了玉虚宫,眉心微蹙,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方才元始天尊看他的眼神,少了往日温厚,多了几分疏离——仿佛自己这枚棋子,正悄然失了分量。 也难怪,天命排位,他终究是第二人。头一个不倒,他便永无出头之日。 他本想亲自出手,挑战姜子牙。 可辈分悬殊太大:姜子牙是截教四代弟子,他却是阐教二代真传。 赢了,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输了,整个阐教颜面扫地。 何况孔宣寸步不离,连多数准圣都难近其身,他更无胜算。 越想越憋闷。 为何近日诸事皆不顺? 本欲执掌西岐丞相之位,徐徐积攒人族气运,借周代商之大势扶摇直上—— 谁知刚上任,姬昌便遭诱骗入朝歌,被帝辛囚于囹圄; 更可笑的是,封神榜上赫然写着姜子牙之名,哪还有他申公豹半分位置? 说好的天命之人,原来只是句空话…… 且说几人依令寻至玄都处,劝得白薇真人出山,赴西岐挑战姜子牙。 而申公豹闷声不响,独自返了西岐…… 慈航门下木吒、文殊门下金吒悄然会合,御风直奔朝歌。 陈塘关总兵李靖,乃渡厄真人亲传弟子,资质平平,仅修至天仙境界。 第100章 蜀山现任掌教 下山后执掌边关重镇,镇守东海妖氛,也算一方雄藩。 度厄真人身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李靖自然也被卷入朝歌风波,遭帝辛拿下。 今日收到殷夫人密信求援,二人当即定计,星夜赶赴朝歌救父。 二人换作布衣俗装,混入朝歌城中。 一路暗访细察,才知满城皆是截教弟子驻守。 纵使各自师尊素来轻视截教门人,但人家弟子人数如潮、战力彪悍,却是实打实摆在眼前。 两人修为不过太乙金仙,不敢显露气息,只贴着墙根、借着巷影潜行,步步谨慎,未惊动一人。 在酒肆角落静听一日,终于探明:李靖确被锁于朝歌天牢;牢中守卫,清一色是截教玄仙、真仙。 更听闻一桩新事——土行孙已死,毙命于邓九公之女邓蝉玉手中。 满街百姓还在啧啧称奇,夸那邓蝉玉如何英姿飒爽、手段凌厉。 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玄仙罢了。 有人绘声绘色地复述那场突袭的经过。 土行孙严格来说,是遭暗算毙命的。 但对他的死,两人压根没放在心上。 土行孙不过是个初入金仙门槛的修士,修为尚浅。 而他们二人,皆已稳坐太乙金仙中期之位。 他们本就没打算营救全部人,只求把自家老父平安带出朝歌。 两人正坐在酒肆角落,低声商议营救之策,忽听朝歌城上空炸开一道清越女声:“蜀山派白薇,特来邀战姜子牙——可敢出宫一决?” 姜子牙当时正在朝天宫内与帝辛密议军情,话音未落,那声音已穿透殿宇,直灌耳中。 “蜀山的人点名要跟我打?图啥?”姜子牙一脸错愕,眉梢高挑。 “……”帝辛也愣住,半晌无言。 姜子牙抬眼望向宫门之外,只见一名白衣女子凌空而立,素面如雪,眸若寒星,通身清气流转,宛若初春溪涧映月光,清绝不可亵渎——论姿容,也就略逊三霄半分。 “子牙,有人上门讨教啦。”孔宣倏然现身于他身侧,唇角微扬,笑意慵懒。 “这位白薇仙子是何方人物?”姜子牙顺势问道。 “她师父是蜀山现任掌教,玄微真人亲传;人虽年轻,却已踏足玄仙之境,比她师父还高出一截。”孔宣语气轻松,似在聊天气。 “那……师叔祖,我该咋办?”姜子牙挠了挠后脑。 “放心去应战,你师父赐的那件顶级先天防御灵宝,她连边都破不了。”孔宣目光扫过白薇,笑意更深。 “可师叔祖,我跟人家素无瓜葛,凭啥打这一架?”姜子牙摊手苦笑。 封神大劫里,他身上干干净净,没结半点业缘。 真要说牵扯,顶多跟雷霆文明有些旧账,至于截教弟子?半点交集都没有。 “不急,我先跟她聊聊。”孔宣眯起眼,嘴角一勾,“既然想动手,总得先捞点实在好处。” 白薇年纪轻轻便登临玄仙,天赋确实罕见——堪称人教第四代弟子中,最耀眼的一颗星。 “谨遵法旨。”姜子牙一听“好处”二字,立刻笑着迈步出门。 虽不知孔宣盘算什么,但这位师叔祖出手,向来是狮子大开口。 他刚踏至朝天宫前广场,便朝落地未稳的白薇拱手道:“白薇仙子,贫道与仙子素昧平生,不知此战因何而起?” “战,或不战?”白薇声音清冽如霜,不带一丝起伏。 “自然不战。”一道懒洋洋的嗓音自殿檐飘下。 “敢问前辈尊号?”白薇抬眸望去,竟看不透来人深浅,眉头微蹙。 “贫道孔宣,姜子牙的护道人,也是他师叔祖。”孔宣斜倚廊柱,语调散漫。 “见过孔宣前辈!”白薇连忙敛袖躬身。 孔宣之名,她早有耳闻。 再一琢磨——自家师祖竟派她挑战一位有孔宣坐镇的对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必多礼。”孔宣轻笑,“不过嘛……你要真想打,倒也不是不行。” “前辈请明示条件。”白薇秀眉轻拢,心知这买卖怕是绕不开。 “你做不了主。”孔宣仰头望天,指尖随意一划,“玄都,出来押个注如何?” “孔宣道友欲设何局?” 一道白衣身影无声浮现于云层之上,面容俊朗,气息温润如玉。 “我看白薇天资卓绝,若姜子牙输了,你们目的自可达成;若他赢了——白薇仙子便退出人教,嫁予姜子牙,如何?”孔宣笑意从容,仿佛只是随口提了桩寻常婚事。 姜子牙闻言,瞳孔骤缩,差点咬到舌头——刚才说要好处,结果好处竟是这个? 他下意识瞥了白薇一眼:她手中虽持一件中品先天灵宝,可毕竟只是中品;而她本人,也不过玄仙初期罢了。 自己身为科技流玄仙,战力远超同阶。 方才现身刹那,体内超级基因计算机早已完成全息解析。 此刻听孔宣开口,他悄悄抬眼,见白薇静立风中,清冷如梅,衣袂微扬,颊边却悄然浮起一抹薄红。 “若赌局成立,贫道绝不插手。”孔宣悠悠补了一句。 玄都垂眸看向白薇,眉心微拧。 她是人教倾力栽培的奇才,未来掌教之位极可能落于其手——这般人物,万难舍弃。 可转念一想封神榜……若真落入惨家手中,于各方而言,未必不是一场转机。 思索良久,玄都缓缓颔首。 “好。” 白薇当场怔住,指尖微颤——自己竟真被随手许了出去? “子牙,你孤身八十年有余了吧?成家立业的事,可不能再拖了。”孔宣斜倚玉阶,唇角一挑,“照你师父的话讲,清修过久,气血滞涩,损元伤神。” 他本意不过是打趣玄都,顺带试探人教的底线,随口抛出个荒唐条件,压根没指望对方应允。 毕竟白薇,极可能就是人教未来擎天之柱。 谁料玄都竟点头应下。 王宫偏殿内,楚寒正闭目养神,忽闻孔宣传音入耳:“盯紧姜子牙——若他遇险,即刻出手。” 他心头一动,暗忖:这老狐狸究竟要演哪出? 转眼便见孔宣当众提亲,要把玄都亲传徒孙,许给姜子牙为道侣,还要她脱离人教。 楚寒眉峰一挑,无声叹气。 这等大事,岂是单方面拍板就能定下的? 孔宣袖袍一扬,一座青金擂台凭空浮现,稳稳落于王宫广场中央。 此台自蕴乾坤,隔绝内外。 否则两位玄仙交手掀起的余波,怕是朝歌城顷刻间就要化作齑粉。 姜子牙无奈瞥了孔宣一眼,抬步登台。 第101章 仙子弃徒断道缘 白薇眸光一敛,寒意浮面,也踏上了擂台。 “姜子牙道友,请赐教。”她拱手,声如双刃。 “白薇仙子,请指教。”他回礼,神色沉静。 “设界——温度恒定三十度,粒子振幅锁定,禁绝相变。”姜子牙语音未落,一层晶莹壁垒已将白薇裹入其中。 她瞳孔骤缩,反手抽出冰魄琉璃剑,剑锋寒光迸射,悍然劈向屏障! 剑气撞上壁垒,却似斩入虚空,连一丝裂痕都未曾激起。 白薇怔在原地。 她修的是九幽寒冰剑道,一剑出,霜河倒悬,万籁凝滞。 可此刻,连半缕寒息都催动不出。 壁垒之外,姜子牙微微一笑。 方才瞬息推演,已识破她剑意根源——本质仍是控温之术。 既如此,便把那方寸之地,钉死在三十度不动不摇。 “白薇仙子,不必徒劳。”他声音清朗,“此界之内,规则由我执掌。除非你破境入圣,否则冰魄难生,霜华不聚。” “没了寒冰之力,我就束手无策了?”她冷哼一声,提剑直趋壁垒边缘。 姜子牙目光微凝:“引水汽,控湿度,导粒子旋向,双涡对冲——速达三百公里每秒;再布逆向电离链。” 话音落地,壁垒中骤然腾起两股漆黑龙卷,呼啸盘旋,撕扯空气,猎猎风声几乎掀飞她的发带。 白薇却轻轻一笑。 这点风势?对她而言,不过拂面微尘。 可下一瞬,心神狂震,元神尖啸示警! 她足尖点地暴退——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惨白电光,劈在她方才立身之处,焦土炸裂,青烟直冒。 她额角沁汗,尚未喘息,头顶乌云翻涌,数百道雷光已撕裂长空,兜头砸下! 她疾掠闪避,衣袂翻飞,险之又险躲过第一轮轰击。 可元神警兆愈烈,如针扎神府—— 仰头望去,漫天雷网密布,上千道雷霆已锁死她所有退路! 她猛然扑向壁垒边缘,挥剑再斩! 剑锋撞上屏障,只荡开一圈涟漪,纹丝未裂。 就在这刹那失神之际—— 轰隆!!! 一道紫白雷光,正中天灵! 青丝焦卷,素衣褴褛,玉簪崩断,发髻散乱…… 那位清冷出尘的白薇仙子,眨眼之间,成了灰头土脸的狼狈乞婆。 “白薇仙子,认输吧——同为玄仙,你根本奈何不了我。”姜子牙轻叹一声,语气里没有讥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薇浑身僵冷,筋骨发麻,连指尖都抬不起来。若姜子牙真要取她性命,她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不会有。 “我……我认输。”她喉头一紧,话音未落,人已垂首。 见她俯首,姜子牙唇角微扬,转身跃下擂台,衣袍掠过风声,干净利落。 “恭喜啊,抱得美人归——虽说这美人眼下灰头土脸,倒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乞婆。”帝辛迎上前,眉眼弯弯,笑得毫不遮掩。 姜子牙当场怔住,半晌没吭声。 他与帝辛之间,向来界限模糊:君是君,友亦是友。朝堂上君臣分明,退了朝,两人倚着廊柱闲聊,插科打诨,全无拘束。 “听说昨夜你宿在苏无颜宫里?滋味如何?”姜子牙忽而挑眉,笑着问。 “黑灯瞎火,闭眼一躺——摸着是女人,听着是女人,还能有啥感觉?”帝辛斜睨他一眼,牙根发酸似的皱了皱眉。 “哈哈哈……” 姜子牙望着他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仰头大笑。 “玄都道友,白薇仙子既已伏首,请行逐徒之仪。”孔宣含笑拱手。 “天道在上!今废白薇蜀山门墙,削其人教法牒——愿天心昭鉴!”玄都朗声立誓,声震云霄。 霎时间,苍穹裂开一道银光,雷蛇劈落,粗不过一臂,嘶鸣低沉。 玄都袍袖一挥,雷光散作青烟,转瞬湮灭。 他目光扫过白薇苍白的脸,不再多言,化作一道炽烈金虹,直奔首阳山而去。 玉虚宫内,四圣再度聚于云台,静观方才一战。 “师弟,你说姜子牙究竟修到了哪一层境界?竟能随手调用法则?”准提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拂尘穗。 “吾亦不解。他体内气息分明只是炼气化神,可就凭这点修为,竟把一位玄仙碾得毫无招架之力。”接引缓缓摇头,眼中满是困惑。 方才那场斗法,明眼人都看得清——姜子牙并非靠蛮力压制,而是以法则为刃,层层缚住白薇的灵机。 “元始师兄,可察出端倪?”准提侧身相询。 “未曾。”元始天尊神色凝重,只轻轻摇头。 三人齐齐望向太上。 “莫看吾。”太上眼皮未抬,“吾亦一无所获。” “他究竟是怎么撬动法则的?简直反常。”元始天尊低声道,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块寒铁。 寻常修士,非至大罗境,难窥法则门径;未入大罗者,顶多借法宝催动皮毛,或如白薇那般,将寒冰剑气凝成术势,终归流于表象。 圣人虽称全知全能,实则所知所见,皆囿于天道所容之域。科技之道,天道虽纳,却如蒙雾障目,几人纵有通天慧眼,也读不懂其中机理。 其实说穿了,那不过是天罡三十六法之首——斡旋造化。 此术可点石成金、化腐为生,能颠倒阴阳、逆转死生;若至极境,甚至能改写天地旧律,另立新章。可惜万古以来,无人臻至圆满,唯女娲曾登峰造极。 斡旋造化,实为造化、生命、命运三道法则熔铸而成的至高术法。 入门易如呼吸,精进却难似登天——非将三法尽数参透,断难登堂入室。 四圣默然注视姜子牙,目光如丝如缕。 此人身上谜团太多。若非封神劫期禁绝圣人出手,他们早便亲临西岐,将人请回玉虚宫细问根底。 一个凡胎俗骨,竟能执掌法则,这事儿搁哪儿都说不通。 太上望着白薇黯然离去的背影,无声一叹。 她是人教第四代弟子中资质最锐、根基最稳的一个,如今却成了弃徒。 这一叹,不是为败,是为断。 “你们说……截教近年气运蒸腾、功德暴涨,会不会正因这般打法?”准提忽而开口。 第102章 毒瘴破防闯天牢 “未必无理。”元始天尊颔首,“此等手段,耗灵气几近于无,损法力更是微乎其微。” “可清气、浊气又作何解?女娲收它,元始收它,连你也一直在暗中采撷。”元始天尊顿了顿,目光微沉。 “天道若不清明,消息便如泥牛入海。不过……吾倒有个念头。”太上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请师兄明示。”元始天尊肃然应声,接引与准提亦屏息凝神,目光尽聚于太上眉宇之间。 “你们说姜子牙这套战法,莫非真是为替代仙道而设?否则截教众人怎可能攫取如此浩荡气运、积累这般厚重功德?”太上神色肃然,目光沉静如古井。 “极有可能!”经他点破,三人豁然开朗——正是这法子,才让截教逆势崛起,承天运、揽厚德。 自不周山倾颓之后,天地灵气日渐枯竭,转化之力几近断绝。 可此术偏偏耗灵极少,却能催动堪比仙人的威能。 若真能推而广之,取代旧日修仙之途,洪荒存续之期,或可再延数万载。 “眼下唯有待封神落幕,再设法从截教手中取来此术。”太上语气笃定,毫无波澜。 纵然他素来清心寡欲、无为忘情,可关乎气运之事,谁又真能视若无物? 金吒与木吒听闻白薇向姜子牙叫阵,心头一热,立觉机不可失。 姜子牙身为大商太尉,一举一动皆牵动满朝修者目光,守狱之人,不过玄仙及以下修为,于他兄弟二人而言,几如探囊取物。 “二弟,你精于匿形,由你潜入劫人;得手即刻传讯,我马上引开追兵。”金吒压低声音,掌中短戟微光一闪。 “好。但你务必谨慎——甩掉尾巴后,速至红石城汇合。”木吒点头应下,眉宇间透着凝重。 实则二人隐遁之术难分伯仲,不分高下。 只是引敌之责九死一生,金吒抢在前头担了险,把安稳的活儿留给了弟弟。 “二位道友,久违了。” 五道身影无声浮现于身后,金吒与木吒脊背骤然发凉,汗毛倒竖。 金吒猛然回身,看清来人,紧绷的肩头这才缓缓松落。 方才真被吓出一身冷汗——两人正屏息敛息、蓄势待发,还以为行踪已泄。 来者正是道行天尊门下韦护、韩毒龙、薛恶虎,道德真君座前杨任,外加燃灯道人亲传羽翼仙。 “诸位这是……”木吒蹙眉相问。 “奉师命,营救诸侯。”韦护朗声一笑,语带风雷。 金吒心头一热。 如今阐教三代弟子,除黄天化外,尽数到齐。 黄天化乃黄飞虎之子,拜在道德真君门下,与杨任同出一脉。 自打其父随帝辛推行新政,他便闭关不出,暂避纷争。 量劫煞气翻涌,极易噬心堕魔;一边是授业恩师,一边是家国血脉、生身父亲——夹在中间,他索性封了洞府,两不相顾。杨任下山时,亦未去唤他。 “那接下来如何行事?”眼见人手增至七位,原定计策早已作废。 “我这儿有迷魂烟,元神稍有松动便会眩晕,纵是大罗金仙也得退避三舍。咱们趁夜放烟,把守狱弟子尽数放倒,再悄无声息……料理干净。”韩毒龙唇角微扬,一缕幽绿雾气自齿间悄然溢出。 他虽名中带“龙”,实为毒蟒化形,一身毒功阴诡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只迷不杀!朝歌城里,截教大罗不下数十位,若滥开杀戒,咱们七人怕连尸骨都剩不下。”杨任沉吟片刻,断然开口。 此处非荒山野岭,而是帝都腹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嘿嘿,玩笑话罢了。”韩毒龙咧嘴一笑,那笑容却似蛇信吐信,叫人脊背发麻。 “动手吧。”杨任颔首示意。 话音未落,五人已齐齐后撤数丈,远远避开毒瘴范围。 只见韩毒龙仰首张口,一道青灰雾气喷薄而出,瞬息弥漫数里——凡有元神者,无不头晕目眩、软倒在地;寻常百姓却浑然不觉,安睡如初。 “此瘴效力约莫三盏茶工夫。救人之后速撤。这是避毒丹,含于舌底。”韩毒龙取出一只青玉小瓶,递予众人。 旋即昂首阔步,直奔朝歌监狱而去。 沿途所见,截教看守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韩毒龙眸中掠过一丝猩红戾气,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杨任说得没错——真动了杀心,他们七个,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朝歌。 看到韩毒龙安然无恙,其余人便昂首挺胸踱了出来,直奔朝歌监狱而去。 没几步,众人已跨进高墙之内。里头与外面如出一辙——几具截教弟子的躯体横陈在地,一动不动。 “哎哟!” 一声轻呼乍起,众人循声回头,韩毒龙竟凭空消失了。 杨任悄然扫视四周,心头一沉:原来他方才踏中了机括!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下陷,韩毒龙直坠幽暗地窟。 头顶青砖倏然翻转,严丝合缝地盖回原位,不留半点破绽。 毕竟身在朝歌城中,谁也不敢贸然催动法力——一旦泄露气息,后患无穷。 “无妨,掉进陷坑罢了,让他自己攀上来。”杨任淡然道罢,抬脚便走。 他们本是仙家之流,寻常坑洞哪能困得住? 这陷阱压根儿就是为凡人设的,偏韩毒龙一脚踩了进去。 轰隆—— 大地骤然塌陷!杨任本能腾身欲起,却惊觉灵力滞涩,双足如灌铅般沉重,竟连一丝浮空之力都使不出来! 六人齐刷刷跌入第二重深坑。 先前躺卧不动的截教弟子,此刻翻身跃起,围拢坑沿,笑吟吟俯视下方。 “嘿,真没想到,凡人的土坑竟能绊倒仙人!”一人抚掌而笑。 “那可不?此地禁绝灵机,仙力尽封——再高的道行,也只剩一把子蛮劲罢了!”话音未落,两道俏影掠入监牢,裙裾翻飞,笑意盈盈。 正是胡小仙与杨婵。 自打无当圣母传讯说有七名阐教三代弟子将闯狱,她俩便悄悄布下连环机关; 随后无当又暗中送来数件专克此七人的法宝、丹丸,桩桩件件,皆掐准了对方命门。 “下回再设什么巧局?”胡小仙歪头问道。 第103章 陈塘关前斗智勇 “等他们露面,咱们边看边改。”杨婵眨着一双灵动大眼,指尖已开始无意识绕起发梢,仿佛新点子已在脑中蹦跶开了。 陷落之后,几人才发觉这并非普通陷阱——内中术法尽数失效,连心念都像被铁壁封死。 霎时间,人人面如灰土。 原以为迷香一散,大局已定,谁料人家早把圈套织成了天罗地网。 堂堂上仙,竟栽在泥坑土坑里,脸往哪儿搁? 可惜他们不知,自踏入朝歌城那一刻起,便已落入他人眼底。 无当圣母如今坐镇此地,监察全城。她向来缜密多思,将这般人物安插在此,堪称滴水不漏。 七人进城不久,她便遣杨婵与胡小仙前去布防——二人修为仅至玄仙,隐匿无形,不易招惹注意; 且天生爱捉弄人,若放任不管,怕是要把整座朝歌城搅得鸡犬不宁,这才特命她俩随侍左右,听候调遣。 “楚寒,眼下已擒住七名阐教三代弟子,如何处置?”无当圣母缓步走入楚寒居所,语声清越。 “先押入密牢,锁住灵脉,严加看管。日后若我截教弟子遭擒,正好换人。”楚寒略一沉吟,答得干脆。 封神大劫未了之前,这些人暂且留着有用。 譬如杨蛟、胡小仙、杨婵若不幸被掳,手中这七枚棋子,便是最硬的筹码。 真到末了人手不够,再处置也不迟。 “言之有理。”无当圣母莞尔一笑,裙裾轻扬,转身离去。 …… 陈塘关踞东海之滨,背倚苍莽山势,面朝浩渺汪洋,地势险峻如虎踞龙盘。 李靖出自度厄真人门下,虽非十二金仙之列,却是阐教内门嫡传,长年隐修昆仑,道行深厚。 故帝乙钦点其镇守此关,专司压制东海妖族,以防小妖作祟,祸乱黎庶。 陈塘关城楼之上,殷夫人一身银甲凛然矗立,眉宇间英气逼人,不见丝毫柔弱。 青钢剑横于臂侧,寒光映日,目光如电,直刺远方滚滚烟尘。 她左侧并立二人: 一人白发如雪,素袍裹身,枯瘦如松,手拄拂尘,唇角微扬,神情闲适,仿佛眼前千军万马不过是赴约宾客; 另一人身形圆润,青袍宽大,袒胸露腹,耳垂厚实,一双细目精光内敛,笑意憨然——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 他左手拎着一只硕大葫芦,时不时仰脖灌一口,喉结滚动,打个悠长酒嗝,浑然不把脚下大军当回事。 对面只见一人,面如重枣,虬髯戟张,肩阔腰圆,头戴赤焰吞天冠,身披玄鳞锁子甲,外罩猩红战袍,腰束羊脂白玉带,胯下骑着一匹火瞳金睛兽,双手各握一柄寒光凛冽的鎏金开山斧。 来者正是崇黑虎。 提起崇黑虎,世人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位威震八方的周室先锋大将。 此人不恋权位,性情磊落坦荡,行事刚烈如铁,当年见帝辛昏聩失德,当即拔剑而起,揭竿反商;如今帝辛励精图治、广施仁政,他反倒成了最坚定的拥趸——只因今上确是真命明主。 此次挥师直扑陈塘关的主帅,正是这位崇黑虎。 “谁愿前去叫阵?”崇黑虎朗声一笑,朝身后诸将扬声问道。 “将军,末将愿往。”杨戬一手横握三尖两刃刀,一手拎着青皮酒葫芦,策马缓步而出,衣袍随风轻摆,神态闲适如踏春游。 “好!”崇黑虎颔首应允。 杨戬不疾不徐踱出军阵,立于陈塘关城下。 “殷夫人,莫再负隅了!李靖与金吒、木吒皆已就擒,此关孤悬东海,岂是你一人能守?不如归顺,我可奏明圣上,保你夫君与二子性命无虞!”杨戬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殷夫人切勿听信!帝辛绝不会宽宥李靖与两位公子!”太乙真人急忙高呼。 本已心弦微颤的殷夫人,顿时迟疑不定。 “我以崇黑虎将军之名担保——绝不取李靖与令郎性命!”杨戬再度扬声,语气斩钉截铁。 他此举自有盘算:陈塘关乃天下四大雄关之一,若以宽赦换得城门洞开,帝辛非但不会责难,反会嘉许其智略。 “本帅替杨戬作保——定当力谏圣上,赦免李靖死罪。只是眼下大商尚未一统寰宇,人须暂留,待天下归心,自当放还。”崇黑虎闻言,抚须莞尔。 杀不杀几个旧诸侯,于大局何足轻重?待四海尽归王化,他们不过寻常百姓,耕田读书,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等姜子牙那套格物致知、兴功利民的实学传遍九州,这些昔日豪强,难道还敢举旗造反不成? 殷夫人听得这话,心头又是一热——丈夫和儿子皆陷囹圄,纵有万贯家财、千顷良田,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镇得住这东海第一要塞? “杨戬!尔等截教逆天悖理,搅乱天机,竟还厚颜劝降?我陈塘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太乙真人厉声断喝。 他早看出殷夫人神色松动,可陈塘关非比寻常,乃是东海沿岸最大军政重镇;今日若失,日后伐商大计,怕是要处处掣肘。 “既不肯降,那便罢了——我本就是来叫阵的,劝降不过顺手为之。”杨戬哂然一笑。 “对了,二位前辈,按辈分算,您二位还是我师叔呢!俱有大罗道行,真打起来,我胜不了,您二位也未必敢真下手。太乙真人,久闻您嗜酒如命,不如咱俩赌一坛——我若输了,明日大军压境;您若输了,烦请自行离关。”杨戬抬高嗓门,说得一本正经。 “滚!谁稀罕跟你拼酒?谁说贫道不敢劈了你!”太乙真人勃然大怒,反手抽出一柄金芒刺目的宝刀。 杨戬一见那刀色,倏然化作一道金虹,眨眼间已掠回本阵。 “师父救命啊!有人要劈您最疼的徒弟啦——吓死个人喽!”杨戬边喊边蹿进商军阵中,连马都顾不上牵。 哄堂大笑。 一众截教弟子捧腹不止,笑声震得旌旗簌簌。 崇黑虎望着灰头土脸奔回来的杨戬,又是摇头又是咧嘴,哭笑不得。 前脚还敢凑上前去跟太乙真人斗酒,后脚人家刀光一闪,他倒比兔子还溜得快;跑回来还不放心,探头探脑回头张望,生怕那金刀追到自家阵前。 第104章 陈塘关前斩大罗 另一边,太乙真人也愣在当场——刀刚出鞘,眼前人影已杳,原地只余一匹空鞍战马,在风里打着响鼻…… “徒弟,把功德金光亮出来——他真不敢劈你。”众人笑罢,玉鼎真人无奈摇头,对杨戬说道。 方才他早看清了:太乙手中那柄金刀,是件后天炼成的攻伐功德至宝;可惜功德之力对内门弟子而言,积攒不易,分量有限。 而杨戬虽是外门出身,玉鼎却亲自叩拜通天教主,待杨戬立下天道重誓后,将创世法诀亲授于他。 话音未落,杨戬身影已杳;再现身时,人已端坐马上,衣襟未皱,酒葫芦还在晃。 “太乙师叔!您太过分了——拿一件后天功德宝器吓唬晚辈,还有没有点长辈样子?”杨戬扯着嗓子嚷嚷,满脸委屈,活像被抢了糖糕的孩童。 说着,脑后骤然浮现出一轮金光灼灼的功德金轮,直径逼近三十寸,炽烈如日轮初升。 这等规模,在当世已属罕见。 当年楚寒参悟创世之法,引动天道垂青,所凝功德金轮,不过二十寸上下。 根基本就薄弱,资质亦逊于杨戳一筹。 杨戳之母瑶姬,乃昊天亲妹,神躯凡胎交融所诞下的混血之体。 飞升天庭者,皆可入飞升池重铸根基。 神之体虽不及先天魔神那般霸道无匹,却远胜先天人族、后天人族的孱弱根骨。 正是这份先天底蕴的悬殊,让杨戳虽同为金仙,体内演化出的宇宙疆域,却足足是楚寒初创河系的三倍之广。 太乙真人目光扫过那轮金轮,再听杨戳当面斥责,胸中怒火“腾”地窜起,几乎要破口大骂。 他向来信奉以杀证道、斩断因果。 若欠谁一段因果—— 直接出手,一击毙命,人死灯灭,因果自散。 故而当年灵珠子转世为哪吒,出手便如雷霆劈落,毫不留情。 话音未落,太乙真人已闪至杨戬战马前方百步,袍袖翻卷,气焰逼人。 “想杀我?你倒是来啊!有胆就冲过来打我呀!”他扬声挑衅,嘴角噙着讥诮。 杀不了杨戳,揍得他鼻青脸肿总可以吧?好歹泄一口恶气。 若连挨几下都要靠功德硬扛——在太乙看来,杨戳怕是活不过三招。 毕竟功德护体,等于以己身功德直面天道反噬;挨打即耗功,耗功即生业。 可若用功德灵宝的刀背拍呢? 只要不破防,功德损耗极微,而业力反噬,自有灵宝自行涤荡。 “打就打!我还真不信碰不着你!”杨戳翻身下马,三尖两刃刀横握在手,周身金光流转,功德护体如披琉璃甲胄,疾步抢攻。 寒光一闪,刀锋撕裂空气,直劈太乙面门! 太乙侧身斜掠,刀刃擦着他衣角掠过,“轰隆”一声斩入大地—— 地面霎时裂开一道数百米长的深壑,陈塘关阵纹剧烈震颤,涟漪层层荡开。 烟尘轰然腾起,裹住杨戳周身。 太乙只退半步,并未远遁。 杨戳既开了功德护体,自己祭出的功德至宝,正可削其金轮本源。 至于反噬的业力?自有灵宝镇压消解。 就在他欺身欲袭的刹那,忽觉四周灵气骤滞,一道无形屏障赫然浮现,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他目光急扫,瞬息间便识破此乃禁制所化。 “师父!师叔!快动手——这蠢货入套了!”杨戳朗声大喝,声音穿透烟尘,直传截教阵营。 原来方才那一刀劈落之际,他早已暗扣阵盘,落地即启——两仪微尘阵,悄然成型。 身为截教嫡传,岂能不通阵道? 通天教主最负盛名的,本就是那吞天噬地的诛仙剑阵。 他更故意转身,将后背空门示敌,诱太乙以为有机可乘。 果然,太乙上钩,欲借功德至宝削其根基。 眨眼之间,七八道浩瀚气息破空而至,七位大罗金仙呈合围之势,将太乙死死困在阵心。 城楼上的度厄真人看得目瞪口呆,手中药杵都忘了收回。 “你们……太下作了!”太乙真人环视四周,怒极反笑,厉声呵斥。 “下作?哈哈哈!”玉鼎真人仰天大笑,身后一众截教弟子亦哄然响应。 围困他的,还有黄龙、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罗宣——整整七位截教大罗,且俱已稳居大罗中期。 而太乙本人,尚在大罗初期徘徊。 “太乙师叔,记住了——这是战场,不是讲经台。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定对错。”杨戳收刀立定,唇角微扬。 “你……”太乙喉头一哽,竟哑然失语。 竟被这小子设局反制,还当众围困! 他抬眼扫过阵壁,心头猛地一沉。 两仪微尘阵——困阵之巅,号称“芥子纳须弥,一粟藏乾坤”。 目光穿过阵隙,只见魔家四将正与度厄真人激斗正酣,刀光戟影交织,硬生生拦下所有援手。 太乙默默摇头。 这一局,栽得彻彻底底。 万没想到,竟被晚辈算计至此。 再望向杨戳,眼中怒意翻涌如沸——自己纵上榜,也定要拉他陪葬! 念头未绝,手中金砖已然祭出,挟风雷之势,直砸杨戳天灵! 这金砖虽是后天至宝,却威能惊人,乃元始天尊亲手锻铸,凝炼三昧真火与混沌玄金而成。 金砖裹着刺目金光直扑杨戬,太乙真人见状,剑光暴起如惊雷裂空,一斩便将金砖劈得倒旋飞出,嗡鸣震耳。 杨戬瞥见太乙真人挥剑袭来,心头一紧,转身拔腿就往商军阵中狂奔。 “师父,你们接着打!弟子给您擂鼓助阵!”他边跑边扬声大喊,人已闪入商军盾墙之后。 那边还镇守着数位大罗金仙,自己待在军中,稳如磐石。 再说了,凑近去看大罗金仙生死相搏?那不是观战,是送命。 七八道法宝破空而至,如暴雨倾盆,齐齐砸向太乙真人。 他左支右绌,剑影翻飞间勉强格挡,身形踉跄闪避,只盼拖到援手现身。 可几十件灵宝轮番轰击,哪容他喘息? 不过半炷香工夫,罗宣的照天印挟风雷之势当头砸下,太乙真人应声跪地,随即被漫天法宝碾作齑粉,元神当场崩散,唯余一点真灵仓皇遁出,化作流光直奔朝歌。 度厄真人目睹太乙真人形神俱灭,二话不说转身就逃——修道之人,命只有一条,比什么都金贵。 第105章 殷夫人泣求同囚 至于师兄弟?道友陨落,贫道活命,天经地义。 哪怕同出玉虚门下,也顾不得了。 魔家四将岂会放他走? 他们与阐教势不两立,此番出手,除赤精子外,其余阐教中人,皆为必杀之列。 四人身影一闪,各据东南西北四角,抬手祭出一方古朴阵盘,刹那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腾空而起,将度厄真人牢牢锁死于阵眼之中。 此乃四象阵,运转时彼进此退、循环无断,攻守浑然一体,威能磅礴难测。 更兼四人血脉相通、心念如一,阵势催动之下,威势倍增,几近天成。 玉鼎真人等见状,当即纵身闯入阵中,围攻度厄真人。 他勉力招架,却处处受制,只能咬牙硬撑,疲于招架。 可惜他终究只是玉虚内门弟子,未入十二金仙之列,未曾得元始天尊赐下先天灵宝,仅入门时获赠一枚定风珠,其余法宝全是后天炼就,威能有限。 洪荒之中,法宝即是底气。 手持上品先天灵宝者,对上赤手空拳之辈,胜负早已写定。 度厄真人一边躲闪漫天法宝,一边还要硬抗四象阵中地涌、水啸、风卷、火焚四重天劫般的攻伐,顿感手足无措,险象环生。 忽见一道白影撕裂空气,快如电闪,度厄真人闷哼一声仰面栽倒——那白光,正是紫金花狐貂。 此兽通体雪白,唯额心一点紫焰般毛色,修为已达太乙后期。 它虽是魔礼寿豢养的灵兽,却从不受拘束,自在如风。 只因出身凶兽一脉,根脚太深,化形非大罗不可;而凶兽修行本就九死一生,魔礼寿索性养在身边,权当亲传弟子预备。 方才那一击,利爪贯脑,元神寸寸崩解,真灵凄厉冲天,亦朝朝歌方向疾射而去。 魔家四将见太乙、度厄二人接连毙命,毫不迟疑,腾空而起,分掠陈塘关四极,瞬息布下四象困阵,封天锁地,断绝阐教弟子外逃之路。 临行前,楚寒曾明令:凡有资格上榜者,尽可诛杀。 多杀一个敌人,截教便少一人上榜,少一人赴天庭听调。 眼下陈塘关内,阐教弟子数十,却无一人踏足大罗,最高不过金仙,与杨戬修为相当。 殷夫人立于城墙之上,眼睁睁看着太乙真人、度厄真人接连惨死,心口一沉,仿佛坠入冰窟。 若无这二人拦着,她怕是早开城请降了——生死未卜,总好过坐等绝望啃噬骨髓。 略一思量,她俯身朝城下高呼: “崇黑虎将军!若陈塘关归降,可否保我夫君李靖、两个孩儿性命无忧?另请允诺,不屠我关中将士!” “本将应了!”崇黑虎声如洪钟,“但凡非阐教、非人教、非西方教弟子,余者一律不杀。你与李靖,还有两位公子——” 一百六十四名将士本可保全性命,只需暂时拘禁至战事终结。”崇黑虎一口应下。 殷夫人闻声,当即抬手欲撤去护城大阵、开启关门,率全城归顺。 “夫人且慢!若这是崇黑虎诱开阵门的诈术,岂不引狼入室?”身旁副将一步跨前,急声拦阻。 “那……该如何是好?”殷夫人霎时失了方寸。 “无妨,末将与崇将军当面问个明白。”副将沉声应道。 “准。” “崇将军——此诺,敢以天道为证否?”副将昂首扬声,朝城外高喝。 “自然可以。”崇黑虎朗声而笑。 不过一道天道誓约罢了。若凭一句誓言便能兵不血刃取下陈塘关,他何乐不为? 他本就无意屠戮守军,更不欲伤及百姓分毫。 “苍天在上!今有大商东征主将崇黑虎,对天立誓:若陈塘关全城归降,我必不斩一兵一卒、不害一民一户;不诛守将,不戮李靖之妻殷夫人;并恳请大王赦免李靖、金吒、木吒性命;另,陈塘关内,唯人教、阐教、西方教门徒依律处置,其余凡俗之人,概不株连!望天道明察!”崇黑虎仰天而誓,声震云霄。 轰隆—— 霎时间,九霄滚过一道惊雷,裂空炸响。 副将仰头见雷光撕云,耳畔余音未散。 “夫人,阵可开,门可启,咱们已无性命之忧!”副将长舒一口气,声音微颤却笃定。 崇黑虎身为修士,若敢亵渎天道、妄发伪誓,必遭雷霆反噬——这谁都清楚。 誓音未落,陈塘关上下兵卒纷纷松手弃械,僵立原地,如泥塑木雕。 阵法甫一消散,截教修士即刻穿关而入,分头搜寻藏匿于城中的各教弟子。 崇黑虎则率铁甲军列队入城,自殷夫人手中稳稳接过兵符印信,接管防务。 “崇将军,我夫君……可还安好?”交割完毕,殷夫人低声相询。 “放心,一切如常。只是修为暂被封禁,起居行走,毫无拘束。”崇黑虎含笑答道。 眼下诸路诸侯皆被安置于秘境珠中,虽不得出入,却衣食丰足、起居安稳,帝辛亦无半分苛待之意。 “多谢崇将军告知夫君与孩儿近况。”殷夫人裣衽一礼,神色诚挚。 “不必言谢。你们归降,我军未损一卒,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崇黑虎摆摆手,笑意未减。 陈塘关乃大商四大雄关之一,竟这般不费刀兵便纳入掌中。 “崇将军……妾身斗胆,想求您一事。”殷夫人略一踌躇,终是开口。 “何事?” “能否……将我送去夫君身边?纵是牢狱之中,也愿与他同囚一处。” 朝歌,朝天宫。 “大王,魔家四将求见!”一名甲士快步趋入,单膝点地,语速急促。 “宣。” “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叩见大王!”四人齐步上前,拱手躬身。 “平身。陈塘关,拿下了?” “回大王,已克。” “伤亡几何?” 陈塘关素为大商脊梁,又扼东海要冲,常年驻精锐三十万,寻常军伍撞上,怕是尸横遍野。 “陛下,零阵亡。李靖夫人亲请大王宽宥李靖、金吒、木吒性命,随后开城纳降。这是崇将军呈上的战报,请大王御览。”魔礼青双手奉上三枚龟甲简牍。 “呈来。” 帝辛阅毕,唇角悄然上扬。 如今大商各大重镇,尽在掌控之中。 唯余几处尚难断其心迹—— 青龙关张桂芳、潼关余化龙、游魂关窦融、穿云关徐芳、汜水关韩荣、临潼关欧阳淳、三山关邓九公,皆久经沙场、忠勇可鉴; 第106章 十绝阵锁赤精子 佳梦关胡升、界碑关徐盖,则犹未可知: 徐盖系西伯侯姬昌举荐,恐存私心;胡升向来首鼠两端,至今难辨所附何主。 陈塘关落入帝辛掌中,意味着他已攥紧天下兵权的七成。 眼下诸侯手里的,不过是城池内豢养的私兵。 单看一地,人数有限;可若四方汇聚,声势便陡然暴涨——粗略估算,足有三百万之众。 “殷夫人既执意陪李靖同行,你们便送她入秘境暂避吧。崇黑虎既立誓不杀,又对天道起过重诺,便依约放他们一条生路,准其肉身封神。”帝辛沉吟片刻,唇角微扬,语气轻缓却笃定。 “遵命,大王!”魔家四将垂首抱拳,躬身退下。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静坐云床,眉宇间透着一丝倦意。 太上老君立于侧畔,目光沉沉,凝视着封神棋局的走势。 方才,太乙真人与度厄真人双双陨落。 全过程,元始天尊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刻,他几乎按捺不住,欲亲身下界救人。 若论出身根基,阐教之中,广成子无疑最为深厚;次为赤精子;再者,便是太乙真人。 只是太乙性烈如火,杀伐果决,虽无功德傍身,亦未沾染业力,更未卷入纷繁因果。 可偏偏是他,第一个登了封神榜。这一记重击,让元始天尊心头一滞,久久难平。 “师弟,你该敲打敲打门下弟子了。”太上老君轻叹摇头。 “敲打什么?”元始天尊抬眼,神色微怔。 太上指尖一划,水幕顿显——画面里,正是今晨陈塘关外那一幕:太乙真人厉声斥责杨戬“卑鄙”,而杨戬面色平静,毫不动容。 只听画中杨戬朗声道: “太乙师叔,送您一句实话——这是战场,不是讲坛。你死我活之地,哪来‘卑鄙’二字?胜者立言,败者失声。” 这句话入耳,元始天尊瞳孔微缩,豁然彻悟。 自己座下那些天资卓绝的徒儿,根骨清奇、气运绵长,却也因此少了磨砺,心气太高,眼界太窄,常把对手当摆设。 而杨戬这番话,直戳要害——阐教之困,不在法力,而在心限;不在修为,而在格局。 战场之上,没人等你摆开架势、讲清规矩。 就像今日,太乙真人压根没料到,对方竟以杨戬为饵,诱他现身;更没想到,杨戬早布下阵盘,缚其身形,最终将他交予截教手中,一击毙命。 听完,元始天尊默然良久,终是颔首—— 既入劫场,便无仁义可循;成王败寇,手段尽可百变。 更何况,杀劫之中,杀戮本就无因无果,不沾因果。 “大兄,眼下该如何破局?”元始天尊闭目凝思许久,仍觉前路混沌。 如今截教势如烈火,联手娲皇宫、妖族、龙族、凤族,连地府诸多势力也纷纷靠拢。 反观阐教,仅余三教支撑,其余诸方皆袖手旁观。 通天圣人气运如渊似海,又被镇压多年,反倒愈发厚重难撼。 “吾遣麒麟族下界,专袭截教散修小队。”太上老君眸光一凛,缓缓开口。 元始天尊闻言,神色稍松。 麒麟族中,大罗金仙多有准圣战力,暗中伏击寻常弟子,必能撕开一道口子,令截教痛上一痛。 “善。”他轻轻点头。 “可眼下大局未明,若不能重聚大势,我等恐将寸步难行。”元始天尊语调转沉。 此番封神大劫,天道走势竟前所未有地模糊难测。 截教搅动风云太过剧烈,纵使四位圣人合力推演,未来亦如雾中观花,影影绰绰。 “待申公豹聚齐诸侯子弟,或可借势翻盘,令大势重归明晰。”太上老君略作思忖,望向元始。 “善,别无他法了。” “再择机送些散仙上榜,止损为先。” “咦?他怎的去了陈塘关?” 赤精子原受太乙真人邀约,前来陈塘关坐镇护关。 消息传至琼华山,他当即腾空而起,纵地金光疾驰而去。 甫一抵达,神念扫过全城——太乙与渡厄的气息,早已杳然无踪。 他眉头一拧,继而探查守将气息,赫然发现主将已换作崇黑虎。 心头微震,正欲细察…… 忽见数道凌厉金光,破空而来,直取面门。 远在玉虚宫的元始天尊,身子猛地一绷,几乎要从云床跃起。 “大哥,太极图与天地玄黄玲珑塔,借我一用!”他眉峰紧锁,声音沉得发紧。 眼下对方十位大罗齐至,若真结成阵势,赤精子怕是连半步都踏不出去。 “莫急!再观片刻——实在不行,我亲自走一趟,把人抢回来。”太上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元始袖口。 若不拦这一下,局面怕是当场崩裂。 “好。”元始颔首,喉结微动。 今日降临陈塘关的,正是截教十天君: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孙良、白礼、姚宾、王变、张绍。 他们本是太乙金仙顶峰,却因参悟创世之法,尽数破境,一步跨入大罗之列。 “太乙和度厄真人……被你们擒了?”赤精子声音低哑,脊背悄然绷直。 眼前十人气息如渊,彼此勾连,光是站那儿,便压得他呼吸滞重。 逃?怕是刚转身,就被拖进杀局。 “擒?”秦完轻笑一声,唇角微扬,“太乙与渡厄,早已登榜封神。” “什么?”赤精子瞳孔骤缩。 他接到飞符便火速赶来,哪料二人竟已魂归封神台。 “给你三条路——”秦完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枚幽光流转的封印令牌,“其一,我们联手拿下你,镇于封印之中,直至量劫落幕;其二,自愿持此令,自封二十八载;其三,向天道立誓:封神大劫未尽,绝不出昆仑山半步。” 此刻十人各据一方,气机暗合,十绝阵早已蓄势待发。 赤精子但凡挪移半寸,阵眼即刻引动,将他生生拽入绝杀之局。 四绝阵——除诛仙剑阵、都天十二神煞阵、周天星斗大阵外,当世最凌厉的杀伐大阵。 十阵名曰:天绝、地烈、风吼、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魂、红水、红砂。 有诗为证: 三寸乾坤倒悬推, 玄机深处鬼神疑; 纵是神仙陷天绝, 须臾形神俱成齑。 赤精子默然伫立,目光扫过十人阵位,胸中翻涌如潮。 一盏茶工夫过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107章 琼霄一言启杀阵 “天道在上!阐教赤精子在此立誓:封神大劫未终,绝不踏出昆仑山一步——望天道鉴之!”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转身便朝昆仑方向疾掠而去。 “通天此举,究竟为何?”元始天尊侧身转向太上,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我揣测……通天,并无意断我二人道统。”太上神色凝重,语气沉缓。 “何出此言?”元始愕然。 如今两教已是水火不容,通天却似有意留手——这反常之举,偏让素以缜密著称的元始,心头如堵乱麻。 何处不对劲?到底漏看了什么? “我也难解。但自二次商议封神之后,通天言行便透着异样。这几日,我反复推演他的一举一动,越想越觉蹊跷。”太上沉声道罢,指尖轻点,水幕倏然铺展——二议封神之景,纤毫毕现。 元始与老子屏息凝神,紧盯水幕。 “方才道祖神色……是不是变了?”太上忽然低语,语气犹疑。 “重放一遍。”元始掐诀催动,水幕光影倒流。 果然——当通天请鸿钧禁制圣人出手时,鸿钧面色瞬息阴沉,眉心一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意。 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 而那时,所有圣人目光,正齐刷刷落在通天身上。 “鸿钧为何色变?”元始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二人齐齐噤声,唇线绷直,再不吐一字。 此事只可你知我知,万不可传第三人耳。 元始忽而抬眸,目光如电:“原来如此……通天是怕量劫失控,圣人逆天插手,毁尽三教根基。他要保的,不是哪一派,而是三教薪火不断。” 他顿了顿,望向太上:“阐教能留下的,怕只有赤精子;人教,唯玄都一人;至于西方教……多半是弥勒。” “通天教主有意收束量劫,咱们或许真能撬动局面。” 元始天尊眉峰紧锁,语气沉而锐利。通天不推波助澜,恰恰是裂隙初现的征兆。 “那你打算如何落子?”太上淡声反问,目光如古井无波。 局势早已分明——通天在压火,不让劫火烧穿三界底线。 更微妙的是,两人已隐隐察觉:道祖鸿钧,怕是藏了暗手。 可元始心思却往高处攀:既要稳住局面,更要趁势攫取更多权柄。 “尚无定策……不过这口钟,倒似一道活门。”元始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叩了叩袖口。 若楚寒听见这话,怕是要哑然失笑,又觉荒谬。 压住量劫烈度的,从来都是他楚寒,不是通天教主。 通天巴不得楚寒布下连环杀局,把阐、人、西方三教弟子尽数推上封神榜——一个都不想留。 至于鸿钧?通天信的从来不是算计,而是自己手中那柄诛仙剑。 …… 太上与元始的推演,从根子上就偏了方向。 在楚寒眼里,眼下四圣三教,恰如四个攥着核武按钮的强国。 圣人,就是悬在头顶的终极威慑。 所以对付三教,绝不能逼到绝路——一旦绝望,按钮就真会按下。 就像旧日四圣围攻碧游宫,诛仙剑阵崩裂那刻,截教万仙凋零,通天怒极反寂,一剑劈开洪荒根基。 天地炸裂,四部洲崩塌,残余碎土浮升为天界,余烬散作漫天星海。 可四部洲究竟多大?孙悟空一个筋斗云,便从长安直跃灵山。 纵有半数升格为天界,又能撑起几寸乾坤? 这,才是圣人之威的真正分量。 因此楚寒所为,是精准削枝—— 阐教只需赤精子存续,道统即稳;其余弟子,陨则陨矣。 人教同理,玄都一人坐镇,人教香火便不断绝。 西方教最要紧的,是弥勒、观音、文殊几尊大菩萨。 只要核心不倒,余者尽除,他们仍有翻盘之机。 有活路,谁愿焚世? 唯独通天教主不同。 他是引信已露的炸药桶,一点即爆。 而引爆他的雷管,恰恰是其他三教——尤其是他们各自立下的教派规矩、道统体面、脸面尊严。 一旦通天灭世,开天功德当场烟消,四圣千年积攒的功德也十不存一。 此乃伤敌八百、自损九千的绝杀之局。 闻仲立于军帐深处的秘境之内,凝视下方操演的军团。 这支队伍既非修仙之士,亦非凡俗武卒。 秘境中列阵的,是十万天仙境的科技战兵——银甲覆体,光刃吞吐,战阵如铁铸,杀意似潮涌。 他身侧,赵公明负手而立,三霄并肩而立。 “闻仲师侄,黑水城内如今有多少西方教徒?”碧霄声音清亮,毫不拖泥带水。 “昨夜又添三百援兵,总数已逾千人,俱是天仙起步;金仙、玄仙不下数十,迦叶、阿难两位尊者,也在城中。”闻仲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全在城内?”碧霄眸光微闪。 “尽数扎在城里,未出一步。”闻仲点头确认。 “棘手。”碧霄轻叹,指尖划过腰间宝剑,“修士聚堆本就难啃,偏生城外还挤着十几座城池的百姓,尽数迁入黑水城——数亿生灵啊,刀不敢落,火不敢燃。” 对截教而言,那些西方教徒不过土鸡瓦狗。可若在城中开战,亿万凡民顷刻化为飞灰。这份业力,纵是截教弟子功德深厚,也扛不住这般挥霍。 西方教这招阳谋毒辣至极:把百姓当盾,把城池当牢,把慈悲当枷锁。 更关键的是——楚寒是人族出身,若截教真屠尽满城凡人,他会不会心寒、会不会皱眉、会不会从此收手旁观? 而此刻,楚寒正是截教运筹帷幄的主心骨,九成谋略皆出自他手。 正因如此,众人面对黑水城,才如缚手缚脚,进退维谷。 “你们真是傻得可爱,还总笑我憨。”一直静默的琼霄忽地开口,语调轻快却字字砸地。 “我们五个在这儿琢磨三天了,连个像样的主意都没憋出来。”云霄扶额,无奈摇头。 论搏命厮杀,琼霄比碧霄更悍、比云霄更烈;可论运筹设局?还是让她提刀去吧。 “别跟我说,你真想闯进去抓人——抓一个,拖出城外杀一个?”碧霄当场愣住,话里透着难以置信。 琼霄向来寡言,可脑中念头总与旁人不同,出手也从不绕弯子,向来一击即中。 “你糊涂啊?干这等费劲又落埋怨的傻事。”琼霄斜睨了碧霄一眼。 “琼霄师叔,您可有良策?”闻仲忍不住开口。 他虽是截教门下,却从未与三霄打过照面,只听过些风声,知其名号,却不晓其性情。 “简单得很——摆下九曲黄河大阵,一了百了。还琢磨什么?”琼霄脱口而出,语气干脆利落。 第108章 九曲黄河困西教 “若真这么管用,咱们何苦在这儿干瞪眼?城里那些百姓,谁来顾?”碧霄撇嘴摇头。 这答案她早料到了。若对方没裹挟凡人,哪至于让他们几个束手无策? 须知那九曲黄河大阵,依三才九宫而设,对仙家而言,堪称绝地。 阵中藏天地玄机,内蕴惑仙丹、闭仙诀,能乱仙心、蚀仙魄、锢仙形、削仙气、毁本源、裂真身。神仙入阵即堕凡流,凡人踏足当场毙命。九曲回环无直路,穷尽造化之诡谲,尽揭大道之隐秘。 “你们何不稍作调整——只催煞气,不放阴风?专削仙家元神三花、胸中五气,岂不正好?”俏销盯着几人,认真道。 “呃……” 云霄和碧霄齐齐怔住。 此法竟真可行!以往布阵,向来倾力而为,阴风是阵眼,主司广域绞杀;若压住阴风,单引天地煞气,则寻常百姓毫发无损,唯仙佛难逃。 此煞非俗物,乃混沌初开所凝之天地煞气——噬神魂如吹灰,斩大罗三花似断草,封五气如锁喉,灭元神若碾尘。 “三妹这主意成!先将西方教那帮弟子打落凡胎,再由大军围剿,手到擒来。”赵公明朗声一笑。 云霄与碧霄颔首称是。 “你们老说我傻,其实我精得很,转得比谁都快。”琼霄咧嘴一笑,憨态可掬。 云霄和碧霄相视翻了个白眼。 实则皆因挂念太深,反而思虑过重;唯琼霄心无挂碍,反倒一眼看穿破局之钥。 “那就动手!”赵公明一拍掌,起身便走。 在这黑水城外僵持数日,日日苦思对策,他只觉像熬过了千载万年。 动脑子?这事真不合他脾性。 三霄离了秘境,腾空而起,直扑黑水城。 城中,迦叶与阿难一直紧盯闻仲一行动静。 可惜对方布下遮蔽禁制,只能窥见人影晃动,听不见只言片语。 不过他们倒也不急——守稳黑水城,便是头等大事。 只要城池不失,便伺机反扑,狙杀截教门人。 这是弥勒亲授之计:对方不是功德傍身吗?那就聚民于一隅——你若敢在此动手,滔天业力,必如雷霆压顶。 此策已交予袁福通。他麾下十四座城池,百姓尽数迁入黑水城。 此刻望见三霄御空而来,迦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若截教倾巢而出,屠城业力尚可分摊;仅三人前来,所有因果,全数落在她们头上。 忽见三人身形散开,呈犄角之势疾掠,迦叶瞳孔骤缩。 “不好!她们要起九曲黄河大阵——快走!”他嘶声朝阿难吼道。 阿难闻声,金光乍起,化作一道流虹,眨眼间遁出亿万里之外。 “没想到三霄竟拿凡人做盾,狠得彻底,不愧‘截教三大魔头’之名。”迦叶余悸未消,喃喃自语。 云霄布下的九曲黄河大阵,岂是易破之局?纵是准圣,也得拼尽八成修为,方能撕开一线生机。 “可惜那些弟子了……唉。”迦叶长叹一声。 西方教立教九百余载,门徒始终稀薄,算上地仙,也不过六七千人罢了。 如今的西方教,跟日后鼎盛的佛教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罢了,速撤!”迦叶嗓音低沉,转身便走。 救人?压根儿没在他们盘算里。 眼下截教门人锋芒太盛,谁敢往阵眼里撞,纯属自投罗网——这种蠢事,怕是只有截教弟子才干得出来,其余各教传人,但凡脑子清醒的,一个都不会沾手。 “二位尊者,怕是走不成了。”话音未落,迦叶与阿难身前赫然立着一尊铁塔般的壮汉。 …… 且说三霄悄然抵至黑水城郊,依天、地、人三才方位稳稳站定,抬手间,九曲黄河大阵轰然启动。 此阵又唤作三才九宫黄泉大阵。 阵中翻涌着先天煞气、先天阴气与先天罡气三股本源之力:煞气蚀元神,阴气啃魂魄,罡气削道行。故而此阵能乱仙心、散仙魂、陷仙形、耗仙元、毁仙根、折仙躯。 其中“黄河”二字,并非指人间江河,实为幽冥黄泉之水;而那十二祖巫因沾染先天煞气,终其一生不得凝炼元神——可真正吞噬魂灵最狠的,却是那无声无息、浸骨透髓的先天阴气。 阵成刹那,寒煞如刀,黑雾如潮,天地失色,阴阳颠倒。阴风呜咽,鬼影幢幢;惨雾直冲云霄,阴霾覆压大地。 西方教众人,唯迦叶、阿难二人侥幸脱身,余者尽数困锁阵中。 阵内黄沙滚滚,黑风呼啸,卷过之处,寻常百姓浑然不觉,只当风大了些;可对修士而言,这风便是催命符。 黑风掠过,一道道金霞自修士体内迸射而出——那正是胸中五气,被硬生生抽离躯壳! “完了,只等上榜封神了。”一名西方教修士端坐不动,面容肃穆,眼神空寂,仰头望着漫天黑风,风外是无边黄沙。 黄沙止步于黑水城垣之外,城中唯余黑风穿街过巷,却对凡人毫发无伤,顶多吹得衣袍猎猎、发丝飞扬。 “金蝉子,究竟何故?”身旁修士颤声相问。 “已入九曲黄河阵。”金蝉子语气平缓,不见波澜,“纵使此阵威能十去其七,亦非我辈所能破——便是阿难尊者与迦叶尊者,也休想踏出半步。” “苍天啊——我苦修四劫,竟落得如此下场!”那修士悲从中来,放声恸哭,涕泪横流。 金蝉子静看修为如沙漏般流逝,眉宇不动分毫。 他侧目望向城中:街巷间凡人蜷缩躲藏,黑风掠过,孩童照旧嬉闹,老人仍倚门晒阳。“三霄娘娘,慈悲。”他忽然一笑,轻声道。 早前阿难向崇黑虎献策,欲将周遭百姓强迁入城,金蝉子当场反对。奈何他不过一介金仙,在教中人微言轻。更讽刺的是,这主意竟得了弥勒首肯。 西方教口口声声讲“慈悲为怀,方证正果”,可金蝉子眼中,从未见过半分慈悲——只见愚弄,只见哄骗,只看哪条路最快引人跪拜。 他们甚至放任大妖屠戮村镇,待血流成河、人心惶惶之际,再派一名教中修士现身降妖,亮出法号、展露神通,顺势收服整国信仰。 此等手段,逆天违道,却无人皱眉——蝼蚁之命,谁真放在心上? 偏偏这法子极灵:一国之内,连演两三回,举国上下便尽数归心,再无例外。 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汇入八宝功德池,滋养教中修士修行。 这般取巧之法,大幅压减灵气消耗,也为西方教攒足了下一量劫大兴的本钱——毕竟,他们修行,实在省力。 第109章 金蝉子问道悟大善 黑风肆虐半个时辰,城中西方教修士,尽数被打落境界,沦为地仙。 金蝉子凝望风息沙止,面色如古井无波。 而其他修士一见风停沙散,立马腾空而起,争先恐后朝西狂遁。 人潮裹挟,妄图借乱脱身。 可惜,他们想得太浅。 黑水城四野,除截教门人外,早已伏下十万天仙境精锐甲士。 这些人在云霄布下九曲黄河大阵之际,便已被闻仲调遣至此扼守要冲。 一名修士刚掠出黑水城上空,忽见一道墨色身影疾掠而至——浑身覆着幽光流转的玄甲,手擎一柄刃口泛着寒霜的奇形长刀,兜头劈落! 刹那间,一道凝如实质的灵能刀罡撕裂空气,直贯其天灵! 如今他们修为尽被削至地仙层次,御空之速何其迟滞? 纵然放他们归去,横跨三界、重返故土,也得耗尽数千载光阴。 所幸性命尚存,假以时日,自可徐徐复原。 毕竟道基未毁,境界烙印犹在,只需重聚五行本源,过往的参悟、火候、心法脉络皆完好无损,重返巅峰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九曲黄河阵真正的杀机,并非削功夺力,而是那缕蛰伏于阵眼深处的先天阴风。 此风不伤肉身,专蚀魂魄;元神受损尚可温养,灵魂遭创却难有回天之术——除非堕入轮回、重铸灵胎,否则永难弥合。 先前那位修士猝然暴毙,当场震慑众人;神识扫过城外空寂无声,却又见一队仙人如惊鸟般仓皇腾空。 若困守黑水城,必是死路一条;突围,反倒尚存一线生机。 可他们刚撞开城门,数十名装束如出一辙的玄甲战士已如鬼魅现身,抬手挥斩,数道湛蓝刀气破空而至! 几人避之不及,肉身当场崩解,化作漫天血雾。 “杀!”闻仲见阵中敌修尽成地仙,眸光一凛,厉声下令。 “杀!杀!杀!”十万科技军团齐声怒吼,灵能战刀霎时出鞘——寒光迸射,锋芒吞吐。 此刀既可隔空飙射气刃,亦能贴身劈砍,威势凌厉无匹;而将士们身经百炼,战力远超同阶,纵对高一境者亦能稳压一头。 不过半盏茶工夫,西方教妄图突围的修士,已尽数伏诛。 “这儿收拾利索了?”赵公明身形一闪,落在云霄身侧,开门见山。 “跑掉的全宰了,只剩一个没动——把那些附庸诸侯与世袭贵族料理干净,此役便算定鼎。”云霄唇角微扬,语气轻松。 “哦?还有个硬骨头没溜?”赵公明眼睛一亮,兴致顿起。 话音未落,人已闪入金蝉子静室。 “你是来取我性命的?”金蝉子抬眼一笑,神色坦荡,毫无惧意。 “不,就想问问你,为何不走?”赵公明负手而立,含笑相询。 “逃的,不都死了么?”金蝉子轻描淡写。 “好定力。”赵公明颔首,见他临危不乱、谈笑自若,不禁脱口赞叹。 “敢问前辈尊号?”听闻并非索命而来,金蝉子略一欠身,眼中浮起几分好奇。 “赵公明,字公明,道号亦是公明。”赵公明朗声应道。 “贫道金蝉子,见过赵公明道友。”金蝉子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嘴角仍噙着那抹淡然笑意。 “看你心性澄澈,不如拜入我门下如何?”赵公明直截了当。 “承蒙厚爱,不敢当。贫道毕生所愿,唯愿世人向善、天下归仁——截教大道虽广,却与贫道志趣不合。”金蝉子轻轻摇头。 “若我此刻翻脸,取你性命呢?”赵公明目光灼灼。 “前辈若欲杀我,方才推门之时,刀便已落下,何须多费这一番言语?”金蝉子神色不动,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那……何为善?”他忽然正色发问。 “嗯……无欲则刚,无求则善,无为则静,无念则清。”赵公明略一沉吟,缓缓道来。 “妙!此语极妙!敢问——何为大善?”金蝉子双目骤亮,声音微微发颤。 “大善?老者安之,幼者怀之,贫者有所依,困者有所援,孤寡废疾者皆得其所,人心知足,四海升平——此即大善。”赵公明目光深远,字字沉实。 “多谢前辈点化!”金蝉子素来平静的面容,此刻竟泛起潮红,眼底灼灼生光。 “敢问前辈,这大善,究竟如何落地?”他急切追问。 赵公明袍袖一挥,六七百卷竹简与册页凭空浮现,静静铺满整间静室。 若楚寒在此,定会一眼认出——那些正是他亲手交付姜子牙的典籍。只可惜姜子牙束之高阁,从未展卷。 “自己细读。这是我徒儿在劫所撰,或可助你叩门寻径。封神劫终之前,你便留在闻仲军中,静心参悟吧。” 言罢,赵公明屈指轻弹,书卷与金蝉子身影同时淡去,稳稳落入商军大营深处。 刚才那场交锋,让赵公明心头一震,仿佛亲手掀翻了一座山岳,沉甸甸的,又带着股灼热的畅快。 金蝉子身上没有半分西方教人惯有的倨傲与疏离,反倒透着一股温厚而坚韧的筋骨,像深秋山涧里未冻的活水——清冷却不刺骨,柔韧却不可折。 云霄悄然踏进屋内,裙裾未扬,气息已至。 “大兄,你不是去截迦叶、阿难二人?那俩人呢?”她眉梢微挑,语气里浮着三分好奇,七分了然。 “嗐!栽了!”赵公明一拍大腿,声音闷得发沉,“他俩袖中藏着圣人亲赐的遁宝,我刚伸手,人就化作两道青烟,连影子都没捞着。” 原是堵个正着,可那二人一见是他,眼皮都不眨,抬手祭出法宝,眨眼间便从他眼前蒸发——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本想痛痛快快打一场,结果拳头砸进棉花堆里,憋得胸口发闷。 “罢了,他们命数未尽。”云霄轻描淡写,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此番攻破黑水城,封神榜上新添六百余神位,也算不虚此行。 至于主神之位?西方教太乙境修士本就寥寥,缺几个主神,倒也不稀奇。 须弥山上,准提与接引盘坐于云海深处,神念扫过黑水城废墟,只见满地尸骸、灵光尽散。两人眸色骤暗,心口如被钝刀刮过——疼,却不敢动。 当年罗睺引爆地脉,西方灵气枯竭,魔瘴四起,修士凋零,连化形生灵都日渐稀少。 如今千余弟子横死,血气未冷,他们却只能袖手旁观。 三清有开天功德,女娲有造人伟业,皆得天道垂青,出手无虞。 而他们呢?成圣靠的是向天道借贷功德,至今尚未还清。 第110章 界牌关如何破 一旦越界插手,天罚临头,非但修为倒退数劫,怕连圣位都要动摇。 既无先天至宝镇压气运,又无浩荡功德护持周身——纵为圣人,也经不起天雷一道道劈下来。 界牌关,横亘于西岐与大商之间,左右双峰刺入云霄,峭壁如削,鹰隼难越。 关隘踞于两山夹峙的咽喉之地,天生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它并非西岐与大商所设,而是三皇时代便已矗立的古关。 彼时人族尚分两大部族:炎帝部落与黄帝部落,争的,是整片人族气运。 炎帝为长,黄帝为幼,同父异母,父亲皆是少典。 兄弟为争人皇之位,在坂泉鏖战三年,血浸黄土,终以盟约为结:炎帝先掌人族千年,期满后禅位于黄帝。 那千年里,赤精子隐助炎帝革故鼎新,人族蒸蒸日上,迎来鼎盛之世。 千载期至,炎帝焚香祭天,受封人皇;黄帝随后登位,执掌乾坤。 而界牌关,正是当年坂泉之战的起点——双方在此列阵、对峙、僵持,谁也吞不下谁,才不得不握手言和,共治天下。 到了大商,界牌关早已蜕变为雄关要塞,成了西岐与大商之间最紧要的命脉通道。 守将徐盖,乃阐教外门弟子,修为扎实,更是穿云关守将徐芳的胞兄。 徐芳出身散修,凭真刀真枪拼杀,一步步坐上穿云关帅位; 徐盖却不同——他是姬昌亲自举荐,一步登天。 北风卷过关楼,呼啸如刀,偶有寒鸦掠过山崖,啼声凄清。 此刻,一支铁甲大军已兵临关下。 领军者,正是渑池守将张奎。 张奎一到,徐盖当即闭关落闸,界牌关防御阵法轰然启动,光幕流转,如巨兽合唇。 张奎冷笑一声,挥军扎营,营帐如铁钉般楔在关外荒原上。 商军大帐之内,烛火摇曳。 主座之上,一位仙子端坐如画,七彩霞衣流光溢彩,正是截教“四朵云”之一的彩云仙子。 如今若细数,截教实有“五朵云”了——还多了一位云中子。 “长耳定光仙,出来。”彩云仙子笑意浅浅,眼底却亮得慑人,“教主早与我提过你。封神大劫,是你修行路上的试金石。你的道心够稳,修为够厚,唯独一点——对截教,不够忠。” “第一关,考的就是忠心。” “教主可有训示?”长耳定光仙肃然起身,声音绷得极紧。这关系前程,容不得半点松懈。 他眼下正难受得很。 昔日随侍七仙之首的身份,如今缩水成记名弟子——落差之大,像从云端跌进泥潭。 怪谁?只怪自己没过第一关。 若败在道心上,他还能跪求教主开恩;可这一关,考的是心,心若偏了,再求,也是枉然。 可是偏偏栽在了头一关上。 “教主欲荡平三教,待三教烟消云散,内门弟子的遴选自然松动——你,便有望跻身其中。前提嘛……可别上了封神榜。”彩云仙子唇角微扬,语气温柔却锋利如刃。 长耳定光仙心头猛地一跳——三教若尽毁,那所谓“叛离”二字,岂不成了无根浮萍?连背叛的对象都没了,何来罪责? 届时考核宽松,凭自己千年苦修的根基、上等灵根、蓬莱岛嫡传的出身,入截教内门,不过水到渠成。 “教主有何差遣?”他声音微颤,指尖攥紧衣袖。 “放手屠戮三教门人。记名弟子中,斩杀三教之人最多者,擢为亲传;前十大功者,授内门之位。”彩云仙子笑意未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谨遵法旨!多谢仙子提点!”长耳定光仙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 自打挂上记名弟子名号,他的日子骤然翻天覆地——若非生在蓬莱岛,早被挤出金鳌岛百里之外,连个像样的洞府都寻不到。 那些曾围着自己打转的女妖精,一听他只是记名,大半拂袖而去,只剩三两个还肯留下。 这冷暖一照,他顿时看清:自己如今的体面,全是截教给的;一旦牌匾摘下,人也便轻如草芥。 “你是记名弟子中道行最深的一个,明日你去界牌关搦战,我们联手破敌,功劳簿上,算你一份。”彩云仙子语气沉定,不容置疑。 “多谢仙子厚爱!” “此物唤作‘九霄雷珠’,击中即爆,纵是大罗金仙,也要骨裂筋崩。”她摊开掌心,三颗幽蓝珠子静静卧着,表面电纹游走,隐隐嗡鸣。 “我尚有要事,你且去准备。”她轻轻一笑,眉梢微挑。 “得令。”长耳定光仙拱手退步,转身掀帘而出。 帐内余香未散,彩云仙子唇边笑意却悄然敛尽,只余一抹冷冽。 让他回截教?痴人说梦。 连忠心都已喂狗,养着不过是块朽木。 通天教主早将签上封神榜的名单,密授亲传弟子与随侍七仙——唯一口谕:务必送其真灵上榜。 这些人修为皆超真仙,吞吐灵气如海,留着反耗教中元气;而神道所依,乃是人间香火,不损一分一毫天地灵机。 所以,界牌关,便是长耳定光仙的归处。 “军师,界牌关如何破?”张奎大步踏进营帐,声如洪钟。 此人脾性与赵公明如出一辙:烈火性子,出手从不拖泥带水。 好在家中有位贤内助——高兰英,亦是沙场悍将,向来为他副手。 张奎暴烈,高兰英沉稳;渑池一役后,高兰英镇守渑池,张奎则受封征西将军。 如今高兰英不在军中,截教上下又多是直肠子,这才请出彩云仙子,暂代军师之职。 “计已落定:明日诛杀道行天尊,后日,直取界牌关。” “好!” 彩云仙子未再多言,张奎也未再问——军营里没设隔绝窥听的阵器,话若漏了风,便是全盘皆输。真要详议,须入秘境才稳当。 …… 次日拂晓,长耳定光仙打坐整夜,气息澄澈,精气饱满。 今日之务,唯有一桩:诱出道行天尊,困于阵中,再与截教众修合力,将其真灵送上封神榜。 这是彩云仙子亲手交予他的活儿。 想到此处,他竟无声一笑。 倘若当年真入了内门,如今怕已登临大罗后期。 可惜啊,时光不可逆,因果难倒流——纵是圣人,也挣不脱天道铁律,除非踏碎时间法则,凌驾万古之上。 而眼下,只有一条路摆在他面前:多斩三教弟子,换一条活路。 第111章 雷珠误引爆同门 至于自己的命?他压根没想过。 毕竟他清楚得很——截教内门之中,太乙金仙已是凤毛麟角,多数人,早已踏足大罗之境。 这次赶赴界牌关的强者,光是大罗金仙后期的便有十数位之多。 一个时辰后,大军整肃完毕,浩荡开进,直抵界牌关外百里之地。 “张将军请受礼——末将这就前去叫阵!”长耳定光仙朝张奎深深一揖。 立于张奎身侧的彩云仙子微微颔首。 “好。”张奎见她点头,当即应声。 话音未落,长耳定光仙已化作一道凌厉金虹,撕裂长空,直扑界牌关而去。 飞至距关十里处,他猛然顿住身形,足踏虚空,稳稳悬停。 随即抖手祭出本命法宝——紫云落英枪。 此枪乃上品先天灵宝,威势凛然;更是一柄奇毒兵刃,“紫云”实为先天蚀魂毒瘴,稍有不慎,神魂即遭侵蚀,若无雄厚法力护体,顷刻间便会被毒障缠身、神志昏聩。 “道行天尊!可敢出关一战?!”长耳定光仙声震四野,字字如雷。 “长耳定光仙——莫非当贫道蠢钝,真会出城送死?”道行天尊身影倏然浮现于城楼之上,目光如电,直刺对方。 此前陈塘关之变,元始天尊已将始末通传诸弟子,既是警示,亦是敲打:免得战场上被人暗中设局,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阐教行事,惯爱先埋因果——先与你结下恩怨,再寻由头上门了断,名正言顺取你性命。 截教却不同,动起手来毫不讲章法,坑蒙拐骗、设伏诱敌,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性子虽直,可门中那些心思缜密、手段阴沉的,也绝不在少数。 况且眼下正值封神大劫,杀伐不沾因果,天道默许,谁也不用顾忌业力反噬。 “贫道邀你单挑,怎就扯上欺瞒?”长耳定光仙愕然反问。 “尔等截教徒众,披毛戴角者居多,心机深似海!当贫道不知?你若喊我出关,必是以阵困我,再召人围杀——这伎俩,还用贫道点破?有胆量,便率全军强攻!”道行天尊怒声斥道。 这话一出,长耳定光仙当场怔住——自己盘算好的局,竟被对方一口道破。 心头顿时一片茫然。 “怎么?你还不知?你截教三代弟子杨戳,便是这般诱出太乙师弟,旋即遭七八位大罗联手绞杀!连度厄师弟也被围而斩之!这事,你敢说没耳闻?”道行天尊声如洪钟,震得关墙嗡鸣。 关内霎时喧哗四起。 不少人啐骂截教卑劣无耻;也有几人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这事,端看各人如何解构战局。 “道行天尊,贫道对天道起誓——此事,真非我所谋!”长耳定光仙无奈摊手。 他压根没想到,这招早被自家晚辈用过,且早已传入阐教耳中。 道行天尊闻言一怔,目光陡然转向后方统军主将——张奎。 他对张奎略有耳闻,只道是个战力不俗的玄仙级将领。 略一探查,发现其夫人并未随军,心中疑云稍散,信了几分。 长耳定光仙见他神色松动,忽忆起昨夜彩云仙子所赠三枚雷珠。 他昨夜反复参详,方知此物厉害——竟是碧霄亲手炼制,以秘法封入整整三十道紫霄神雷! 只要击中目标,雷珠爆裂,三十道神雷齐发,雷霆万钧,威能骇人。 而道行天尊护身之宝仅两件:降魔杵与乾坤宝斗。 那乾坤宝斗内蕴一方小世界,擅擒拿困敌,若对手是准圣,几乎插翅难逃。 念及此处,长耳定光仙昂首高喝: “道行天尊!今日你我单打独斗,旁人不得插手——敢否应战?!” “贫道不信截教之人!”道行天尊断然回绝。 长耳定光仙仰天长啸,声贯云霄: “天道在上!吾乃截教门人长耳定光仙,今愿与清虚道行天尊生死一决!此战唯我二人,截教与大商诸部,概不干预——愿天道为证!” 话音刚落,界牌关上空轰然炸响一道惊雷。 道行天尊眉峰微蹙。 敢立天道誓约,便意味着毫无伏兵、绝无诡诈——这一战,真就是他与自己,面对面,刀对刀。 他袍袖一振,身形瞬移,稳稳落在长耳定光仙对面一里之处。 “既然你要单挑,贫道奉陪到底。”道行天尊唇角微扬,眸光如电。 他已是大罗中期境界,而长耳定光仙不过初入大罗门槛。 纵不能一击诛杀,断其根基、废其战力,却绝无悬念。 “杀!”长耳定光仙怒喝出声,紫云落英枪破空疾刺,枪尖拖曳出数十道翻涌的紫芒气浪。 道行天尊不闪不避,降魔杵轰然挥出,金光撕裂长空。 刹那间,长耳定光仙指尖一弹,一枚雷珠暴射而出,直撞向道行天尊面门! 他本人则身形暴退,足踏虚空连点三步,疾如流光。 道行天尊抬手便迎——一杵砸在雷珠正中! “那雷珠不是这么用的啊!”半里外,彩云仙子尖声高呼,嗓音都劈了叉。 “???”长耳定光仙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元神猛地刺痛! 轰——! 雷珠炸开,界牌关外顷刻化作汪洋紫电,雷光如潮,吞天噬地。 他腰间仅存的两枚雷珠受引而爆,十里之内,雷霆狂舞,电蛇乱窜,大地焦黑龟裂,山石尽成齑粉。 一盏茶工夫过去,雷海消散。 原地空无一物,唯余两缕微弱真灵,颤巍巍朝朝歌方向飘去。 “长耳定光仙……是我害了你啊!那三颗雷珠本是一体,同源同引,炸一颗,另两颗必随之一并崩碎!”彩云仙子捂脸嘶喊,声音发颤。 “混账!竟敢拉个垫背的!”元始天尊须发倒竖,拍案怒吼。 界牌关刚起战端,四圣便已凝神关注。 此关乃西岐命脉,万不可失。 纵使它挡不住大罗之上的威压,也拦不下遁天舟的穿界之速——可对方若真敢驾舟强闯,必被天机反噬:舟毁人亡,魂魄卷入时空乱流,碾为虚无。 退一步讲,就算遁天舟真进了西岐又如何?大不了另择战场,换条路打。 “眼下如何是好?”元始天尊望着界牌关硝烟未散的焦土,转向其余三位圣人,语气沉郁。 第112章 三生三菩提大阵 “吾有一阵,名唤三生三菩提大阵,可守关隘。但此阵逆天而设,动则损德折寿,大罗入内,十息毙命。”接引闭目轻叹。 “损德就损德!速将阵图送至界牌关!只要守住此关,咱们便能腾出手来,慢慢收拾截教!”元始天尊眼中寒光一闪,笑意森然。 截教之所以压得人、阐、西方三教喘不过气,只因它大罗金仙多如牛毛,三百有余。 而他们三教加起来,尚不足五十。 等于一人要硬撼截教五位大罗,处处掣肘,步步惊心。 “可此阵凶险至极,需三十六位金仙自愿赴死,立于阵眼,方能催动。”接引垂眸,声音低哑。 对西方教而言,金仙已是顶梁柱——罗汉之上才堪修至此境;而截教那边,金仙不过是扫山童子、守山门徒之流。 “怎么个死法?”太上老君眉头微蹙。 “只需立定三十六处阵枢,血祭神魂。一旦启动,金仙肉身湮灭,真灵俱焚,再无转世之机。”准提摇头,神色凝重。 这三生三菩提大阵,是西方教最隐秘的底牌。 伤天害理,损尽阴德。真灵既灭,轮回之后,前尘尽忘,因果断绝,连卜算自身命数都成妄想——从此与大道绝缘,永堕凡尘。 “还有——此阵无人可解。但凡修仙之辈踏入其中,法力渐枯,神智昏聩,终成傀儡走尸。八年之后,凶灵成形,将吞噬方圆千里活物。”接引缓缓吐出一句,似有千钧重。 他与准提本就功德浅薄,又欠着天道巨债,再布此阵,西方教上下必被业火缠身。 “多久会彻底失控?”元始天尊声音绷紧。 “八年。大罗金仙,撑不过八年。”接引摇头。 “八年?封神劫数怕是只剩三年光景了。”元始天尊冷笑。 “若换太乙金仙献祭呢?”准提沉吟片刻,“十日之内,大罗亦将神溃形僵,沦为活尸。”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眸光沉凝。 太乙金仙,阐教真有吗?当然有,且不止一两个——足有上百之数。 可真正踏破瓶颈、登临此境的,又有几人? 念头至此,他额间皱痕更深了。 更棘手的是,若一次性折损如此多太乙金仙,对阐教而言无异于断筋削骨。 毕竟,阐教不是截教。 截教家底厚实,三十六位大罗金仙,说调就调,面不改色。 “师弟,眼下局势千钧一发。界牌关若失,西岐顷刻覆灭;唯有死守此关,我等方能徐徐图之,反制截教门人。”太上沉吟片刻,声音低而稳。 “元始师兄若需阵盘,我即刻奉上。”准提朗声应道。 “师弟,其实尚有一策,可破此阵。”太上忽然抬眼,语调微扬。 “如何破?”元始天尊目光一凛,脱口而出。 若能随时拆解,阵法未启时便已失效,祸患自然消弭于无形。 …… 若任其悬置,日后凡人误入、野兽闯关,被凶灵所噬——那累累血债,因果全落阐教肩头。 “方才准提已言,此阵专克修仙者,寻常修士难撼分毫。”太上目光如炬,“但师弟莫忘,你座下麒麟一族,并非走仙道一路。” 三生三菩提大阵,准提话音未落,他已在心中反复推演。 此阵最致命的缝隙,正在于它只认‘仙道’二字。 若入阵者根本不在仙道体系之内呢? 麒麟族所修,虽亦炼元神、养真灵,却走的是古神血脉之道,与天庭仙箓、玉清符诏毫不相干。 …… 故而此阵,唯非仙道者可破。 “妙。”元始天尊颔首,神色稍松。 若能重创截教,三十六位太乙金仙的牺牲,便不算亏。 “大师兄此计确为上策。再者,元始师兄尽可遣麒麟族入阵,专猎截教门人。”准提唇角微扬。 “正合吾意。”元始天尊干脆应下。 “以截教门人性情,一旦弟子接连陨落阵中,必有人按捺不住,前赴后继闯入——届时上榜之人,怕是数都数不清。”接引轻笑一声。 此事他们不便出手,但元始天尊出面,天经地义。 开天功德,耗去些许,无伤根本。 “善。”元始点头,语气笃定。 自封神大劫开启以来,局势早已悄然失控。 截教门人太过强横,更兼人多势众,处处占先。 众人议定,各司其职。 元始转身,径直去劝说那些披毛戴角的弟子——那些性命,在他眼中,本就不值多少分量。 准提返程,一步踏入极乐宫。 取了阵盘,又马不停蹄奔赴须弥山。 “弥勒,速遣人将此阵送往界牌关,万不可失守。”接引取出一枚青玉阵盘,亲手交予弥勒。 “谨遵师尊法旨。”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垂目俯视下方三十六名弟子。 他们眼含热望,静候差遣,却不知自己正站在生死岔口。 这些人皆是玉虚宫精锐,虽不及十二金仙威名赫赫,却个个根骨清奇、修为扎实。 可如今,却要他们主动赴死。 元始天尊纵然冷硬果决,也终究难以下令强逼。 但界牌关,已是最后的咽喉之地。 此关若破,西岐败亡,封神量劫戛然而止。 思忖良久,他袍袖一挥,召来所有太乙金仙。 不忍代决,便由他们自己抉择。 “界牌关,系三教气运所系。西方教献来一座大阵,名唤三生三菩提,需三十六位太乙金仙自愿献祭。祭成之后,真灵湮灭,不留痕迹——因有印记烙印,可避封神榜,直入轮回,重获新生。”元始天尊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殿中百余位太乙金仙,霎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这是让他们自断道基、永绝长生之路? 谁人修至太乙,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熬过九死一生? 可如今,竟要亲手掐灭自己的大道火种。 “尔等所忧,吾心尽知。”元始天尊目光扫过一张张犹疑的脸,“吾已备下一道本命气息,烙于祭品神魂深处。尔等转世之后,吾亲迎入门,列作亲传,地位等同十二金仙。” 无人会为一句忠字,焚尽毕生道途。 修为越深,步子越轻,如履薄冰。 “弟子愿往。”一名青年修士踏前一步,双手交叠,深深一揖,袖角拂过青石阶面。 “凌虚子?好,有胆气。”元始天尊目光微落,颔首应道。 此去非生即死,可死后重入轮回,反得厚待——灵脉任选,丹药敞供,师长亲授,道场独辟。 第113章 魂印转世避杀劫 仙家向来不惧轮回。孟婆汤入口,一世记忆沉入雾中,却压不住元神深处的烙印;那不是抹除,是封存,只待机缘一到,便如春冰乍裂,旧识尽复。 这一回虽是印记转世,但元始天尊的气息已悄然缠绕其魂,来世甫一睁眼,便是阐教山门在望。再拜入师门,直列亲传——对凌虚子这等根骨寻常、悟性平平者而言,已是千载难逢的跃升之机。 “吾将择汝百世之中根器最盛之一世,亲授大道,勿忧。”元始天尊唇角微扬,声如松风过涧。 话音未落,数名年迈修士眸光骤亮,心口一热。 修行路上,三桩根本:一是跟脚,定你飞得多高;二是资质,决你走得有多快;三是悟性,判你参得有多透。 可一旦踏进大罗门槛,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些便都成了昨日黄花。彼时参悟不再倚仗灵根深浅,也不靠慧心敏锐,更不拘出身高低——唯法则为食,以道韵为饮。 “谢师尊!”凌虚子喉头一哽,再拜时额角已触到地面。 这话出口,等于亲手为他铺出一条直抵十二金仙之列的云梯。纵不知要辗转几世,但只要有一世身具大罗潜质,便足矣。 “弟子愿往!” “弟子亦愿!” 顷刻间,七八道身影齐刷刷立出,衣袍翻动如鹤翼初展。 “嗯,好,甚好。” 他们皆已垂暮,寿元将尽,却卡在太乙巅峰迟迟不破关。大罗之下,寿命皆有刻度:凡人一元会,地仙三十六,天仙八十一,真仙三千,玄仙一万零六百,金仙一量劫——而太乙金仙,不过勉强撑住三个量劫罢了。 洪荒纪年,一元分十二会,一会一万八百岁;一元会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五万会成一混元量劫;一量劫,足足六十四亿八千万载。 莫怪三劫难破——症结不在勤惰,而在圣人攻法:它直指混元,却也如天堑横亘,非上等根器,连门槛都摸不到。 “弟子愿往!” 半炷香未尽,三十六位太乙金仙已尽数立定,背脊挺直如松。 “此乃寄灵珠。”元始天尊掌心浮起三十六颗莹白珠子,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将此世所悟之道、所历之事,凝一缕元神寄于其中。待汝重归山门,吾自将其融回本魂。” “谢师尊!”众人双手捧珠,指尖微颤。 未应声者此刻攥紧衣袖,悔意如蚁噬心——早知如此,何须迟疑? 印记转世本如刀割魂魄,可有了寄灵珠,前世所修、所思、所感,皆如薪火不灭。这哪是从头来过?分明是换一副皮囊,续一段大道。 更紧要的是——躲过了封神量劫。 谁都清楚眼下局势:截教势大如潮,万仙来朝;而阐教这边稍有闪失,便要上榜封神,永困泥胎。 原先只当是赴死之选,如今倒成了抽身之机,还顺手保全了道统根基。 元始天尊静观诸徒神色,心头雪亮:此举非但削截教锋芒,更替阐教留了一支暗火。只可惜,阵盘唯有一座——若有七八具,怕是满门精锐皆可暂避锋芒,待风息浪止,再一一召回。 他袍袖轻扬,三十六道幽光自众人体内无声抽出,如游丝归巢;随即指尖一点,缕缕清气裹住印记,烙下不容错辨的本源气息——来日纵隔千界万世,只要神念一扫,便知谁是吾徒。 “尔等的魂印,暂存于我处。待献祭圆满,即刻送你们转世重修。”元始天尊袍袖一卷,将三十六枚幽光流转的印记尽数纳入掌心。 “谢师尊恩典!” “都去界牌关吧——献祭者去,未献祭者也去。此关,寸土不得失。” 未被选中的太乙金仙面如纸灰,指尖微颤。 而踏入选中之列者,个个眉飞色舞,步履生风。 本该视作赴死的献祭,竟成了众人争抢的机缘。 元始天尊座下弟子,除十二金仙亲传之外,余者尽聚界牌关。 天光已破晓,东方泛白,估摸着截教门人不久便要来叩关破阵。 “阿难,布阵之事,交予你了。”迦叶将一枚古拙阵盘递出,盘上三生纹路隐隐浮动。 布阵非同儿戏,须得神识凝练、手诀纯熟、气机圆融。 寻常修士,连阵眼方位都辨不清。 唯截教弟子自入门起,便日日演阵、夜夜推演——上清玉宸金章,本就是以阵入道、借势炼神的无上法典。 故而论阵道精熟,截教远超其余三教:人教擅丹火淬炼,阐教精于器胚锻铸,截教则长于万阵归一。 “遵命,师兄。”阿难颔首应下。 在西方教中,他确是唯一能把三生三菩提阵稳稳立住的人。 片刻之后,三十六座阵盘已稳落天罡三十六位,如星斗垂野,光华内敛。 “凌虚子,后续守阵,交你们了。”阿难收手退步,朝凌虚子朗声说道。 “好!”凌虚子拱手一笑。 “诸位道兄,时辰到了——登位献祭!”他转身振袖,笑意酣畅。 此刻,正是挣脱封神劫数的唯一出口;再过片刻,他们便将重入仙途,再塑真身。 阿难立在一旁,望着凌虚子等人昂首踏上天罡位,脸上写满困惑。 献祭乃形神俱焚之举,这些人却笑得像赴宴一般——对阐教的忠心,竟能炽烈至此? 更令人费解的是,明知是死,还能步履轻快、眼神发亮。 要知道,这阵法在西方教中无人敢试,只因代价太重:魂印离体,仅余一丝残念坠入轮回,连转世之机都飘摇不定。 可眼前这些人,却似赴一场厚赐,毫无迟疑。 阿难心中只剩两个念头:要么是元始天尊早将他们调教成舍身不悔的死士;要么……是师尊许下了天大好处,把赴死说成了登仙。 他更信后者。 修至地仙以上者,谁肯甘为傀儡?除非所图远胜性命。 他抬眼扫向场边那些未能入选的阐教弟子——人人眼巴巴望着天罡位,目光灼热,满是艳羡。 阿难终于按捺不住,转向身旁一名年轻道人:“道友且慢——献祭分明凶险万分,诸位为何皆是欣羡之色?” “怎会不是好事?”那弟子眼睛一亮,“你瞧他们身上,可还有魂印?放下印记,便等于携了师尊一缕本源气息入胎——转世之后,凭此气息,师尊自能寻回、点化、亲授!” “届时,个个都是嫡传,大道可期啊!”旁边一人接口,语气里全是向往。 第114章 截教弟子破天罡 “唉,我昨儿还犹豫呢……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又一人摇头叹道。 “脱劫!这才是真脱劫!”另一人压低声音,“封神榜上列名,那是永镇神位、断绝仙途;而他们——直接跳出劫外,重开道基!” “早知如此,我哪还掂量半分?如今只能拼一线活命之机……”最后一人苦笑,袖口攥得发白。 阿难闻言,心头豁然通透。 原来这阵法尚有这般妙用——非为取命,实为渡劫。 所谓凶灵,不过是阵成刹那的戾气显化,封入阵盘深处便可;业力虽有,但只要及时封禁阵眼,不令其外泄,便无后患。 霎时间,阿难与迦叶对视一眼,皆觉心头一沉: 自己竟白白错失了这等机巧! 此时,高台之上,三十六位太乙金仙已肃立就位。 阵法轰然启动—— 刹那间,三十六道凄厉长啸撕裂长空,声浪如刀,震得山岳嗡鸣、云层崩散。 万里之内,鸟兽噤声,草木俯伏。 那声音太瘆人,太刺骨,太不像活人所能发出。 没人形容得出——只觉脊背发麻,汗毛倒竖,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哀鸣。 目睹遍地残躯,仅存的阐教弟子心头直往下沉。 他们慌了。 虽说都清楚这些同门死后还能入轮回,可死得这般凄厉,实在骇人。 撕心裂肺的惨叫整整回荡了半炷香工夫。 终于歇了。 三生三菩提阵上,赫然浮出三十六道赤影—— 影子通体泛着暗红,腥气扑鼻,双目如泼血般灼亮,龇牙咧嘴,暴戾欲噬,只待挣脱阵纹扑杀而出。 它们不是鬼,也不是魂,更非阴物。 只能唤作“凶灵”——一种被怨气淬炼、戾气灌顶而生的杀戮之胎。 “金箍仙师兄,界牌关那边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彩云仙子悬于半空,目光紧锁关隘方向。 可惜神识扫过去,只撞上一片混沌。 她如今不过太乙巅峰,探不出更深的东西。 “嗯?”金箍仙抬眼,手里正往一柄青铜锏上刻写禁纹,指尖银光微闪。 他外号“痴仙”,整日埋首于符禁之道,在截教中论布阵设禁,无人能出其右。 痴迷至此,名号便落下了。 “我是问——那边为何一直哀嚎不绝?听得人耳膜发颤、心火乱窜!”彩云仙子语气里透着无奈。 “小事。”金箍仙头也不抬,“有人在那儿摆了个邪阵,养了三十六尊凶灵,煞气冲霄。只要斩尽它们,阵自溃。” “凶灵……多强?”彩云仙子皱眉追问。 寻常凶灵,连她衣角都扰不动;可这声音,竟能搅得她心神浮动,气息不稳。 “太乙金仙水准。”金箍仙搁下刻刀,摇头轻叹,“可也真够狠的——拿自家弟子活祭,硬生生炼成阵眼凶灵。” “才太乙金仙?”彩云仙子唇角一扬,“那正好。我手底下这批记名弟子,太乙金仙足有三百余众。” 这批人,本是从外门筛剩的‘边角料’,却个个根基扎实、战意凛冽。 其中大罗金仙隐而不显者,就有四人;其余太乙金仙,更是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其实金箍仙估错了。 那些确是凶灵,却非寻常凶灵—— 凡间镇煞、地府拘魂、道门敕令……所有对付凶灵的老法子,在它们身上全然失效。 “传令张奎,点齐兵马,今日破阵!”彩云仙子笑意清朗,掷地有声。 …… 不到一个时辰,界牌关外百里,黑压压的军阵已列得棱角分明。 “听着!”彩云仙子踏云而下,声贯全场,“此阵之内,三十又六尊凶灵,修为皆在太乙金仙上下。你们只管放手杀——凶灵一灭,阵即告破!” “遵命,师姐(师叔)!”数百人齐声应诺,拱手垂首,甲胄铿锵。 “老规矩——大劫落幕之时,斩敌最多的那一人,擢为亲传;前十者,升入内门。机缘就在眼前,谁都不许退缩!”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炽烈的脸,声音沉稳有力。 目送众人奔阵而去,金箍仙仍怔在原地,眉头拧成疙瘩。 他与彩云仙子同列随侍七仙,可这调兵遣将、论功行赏的旨意,七仙中竟无一人事先听闻,更未见通天教主半句提点。 “师尊……当真如此吩咐过?”他迟疑开口。 “你又不上阵,这命令,本来就是给咱们几个掌兵的人备的。”彩云仙子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这话当然不是通天教主说的。 教主只管把人推上封神榜,至于怎么推、推多少、推得漂亮不漂亮—— 自有她来操心。 打着教主旗号? 教主会拦吗? 不会。 …… “竟派三百太乙压境……不愧是截教,家底厚得吓人。”阿难望着远处翻涌的杀气,轻轻摇头。 四教之中,截教实力向来冠绝诸宗。 准圣人数最多;大罗金仙加起来,比其余三教总和还多一截; 单论金仙至太乙这一层,门下弟子逾三千,比三教基层弟子总数还高出一大截。 更令人眼热的,是截教那股鼎盛气运—— 如春雨润物,无声催长,修行一日,抵旁人三日。 望着截教那股吞云吐雾般的气势,阿难心头一热,竟生出几分投门拜入的念头,想沾一沾截教这泼天的气运。 “你们说,这三百个太乙金仙,多久能被杀光?”迦叶唇角微扬,转头朝身旁的阐教弟子笑问。 “估摸着半个时辰。”那阐教弟子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我押一刻钟——赌一颗菩提果。”迦叶眼尾一挑,笑意更深。 “我这儿有枚蟠桃,敢不敢换?” “好!”迦叶颔首应下。 菩提果与蟠桃,价等势均,谁也不占便宜。 只见三百名弟子已列阵至外围阵法边缘,齐齐停步。 此阵名唤“三灾三才阵”,确是杀机凛冽的凶阵。 可截教弟子扫了一眼,竟无一人驻足细看。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个粗胚杀阵,威能稀松平常,破之如撕薄纸。 为首的几名弟子朝左右二人微微颔首。 两人当即腾空而起,如离弦之箭,直扑阵中三才方位。 刚一入阵,狂风骤起,黄沙翻涌,天地霎时昏黄一片。 可那飞沙、那烈风、那遮天蔽日的尘暴,连他们衣角都未掀动半分。 不足半炷香工夫,三人已稳稳立于阵眼之上。 此阵虽名带“三灾”,威势也确比寻常阵法凌厉几分,但所谓“不俗”,也只是对凡俗修士而言—— 若未登天仙之境,遇上此阵,十有八九要折戟沉沙; 可对截教子弟来说,它不过是个供人随手拆解的木偶机关。 第115章 截教弃子试玄机 轰! 三人合力一击,阵盘应声炸裂。 黄沙顷刻消散,天地重归澄明。 众人目光未作丝毫停顿,已齐刷刷投向第二座大阵。 领头的几名弟子凝神一望,眉峰倏然一压。 这阵……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阵中游荡的凶灵,单论形貌,并不算骇人; 可修仙者最不怕阴祟——雷法一出,万邪辟易。 雷属至阳,天生克煞,寻常凶灵挨上一道,便魂飞魄散。 “入阵,清剿凶灵!”他声音清越,斩钉截铁。 “是!”众弟子齐声应诺,毫无迟疑。 人影甫一没入阵中,元神陡然尖啸示警,如针扎神庭,嗡鸣不止。 人人面色一肃,呼吸微沉。 元神震颤,意味着生死悬于一线。 可没人后退半步——既为破阵而来,岂能临阵缩身? 阵中凶灵横行,本就该有血光之险。 “玄清!左边这只凶灵,快召雷!”一人急喝。 “九天神雷,听吾敕令——落!”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霹雳自天劈下,正中凶灵眉心。 可那凶灵只晃了晃,竟毫发无伤,反咧开血口,狞笑逼近。 三人瞳孔一缩。 “雷法失效?为何?” “明白了!”阵后一名截教弟子高声喊道,“此阵暗藏禁制,能隔绝雷霆之力!” “那还等什么?不打凶灵,直取阵盘!” “韩伟,还是你脑子活!” “诸位师兄师弟,雷法无用,速启炎阳护体,护住神魂,专寻阵盘!” 指令如风掠过耳畔。 啊——! 一声凄厉惨叫猝然炸开,阵中有人倒下了。 众人胸口齐齐一沉,寒意爬脊而上。 这阵,远比预想的更毒、更诡。 “我入阵前细察过——此阵按天罡三十六位布设!找三十六处阵枢,毁盘即破!”一道清朗声音忽从阵外传来。 话音落地,众人精神一振,如得号令,一边疾闪腾挪避开凶灵扑咬,一边疾速搜寻天罡方位。 啊——! 啊——! 哀嚎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短促,一声比一声绝望。 “金箍仙师兄,里头那些人……怎么全僵住了?”彩云仙子秀眉微蹙,低声发问。 “我也正纳闷。”金箍仙眸光微凝,盯着阵中不动如塑的身影,语气微沉,“若我没认错,这该是‘三十六天罡凶灵阵’……可他们为何一动不动?” 他边说,边缓步朝阵边踱去。 “师兄,你往哪儿去?”彩云仙子在后头急唤。 “只琢磨阵法机理,看看而已,绝不踏进一步。”金箍仙脚步未停,目光早已钉在阵眼之上。 他是个阵痴,对阵道的执念已深入骨髓,近乎癫狂。 头顶那圈金箍,正是为镇压这股疯劲而设。 …… “迦叶道友,灵果归我了——哈哈!”阐教领头弟子扬声大笑。 “莫急,重头戏刚开场。”迦叶笑意不减,眸中却沉静如渊。 这阵法底细,他比阐教众人清楚十倍不止。 阵中忽起异响——方才倒下的弟子,竟齐齐抽搐、惨嚎,像被无形之火燎过魂魄。 一个接一个,尸身尚未冷透,便骤然崩解成血雾;雾气翻涌间,一道赤影腾空而起,獠牙森然,戾气冲霄。 那哭嚎声似有蛊惑之力,所及之处,人心躁动、灵台失守。 转瞬之间,哀鸣连成一片,倒地者越来越多。 万里之内,修士如遭重锤击顶,神魂震颤,耳鼻溢血。 再眨眼,已有百余名截教弟子化作嗜血凶灵,双目赤红,爪牙暴长,专噬同门元神。 不过五分钟光景,三宝山前三百截教弟子,已被撕扯殆尽。 不足一炷香工夫,三生三菩提阵内,赫然浮起三百余道猩红凶影,翻腾咆哮,如潮似浪。 “截教真够意思,一口气送进这么多‘引子’,此阵威能怕是暴涨十倍不止——嘿嘿,下回若来个大罗金仙,怕也撑不过半盏茶。”迦叶捻着蟠桃,笑得意味深长。 旁侧弟子看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死得太快,太瘆人,太没道理。 …… 彩云仙子望着阵中三百具残躯,一时失语,眼神空茫。 虽是她亲手将那些对截教三心二意的弟子推入阵中,可也没料到,竟是这般碎骨裂魂、形神俱崩的结局。 她咬唇一怔,转身掠向阵边。 金箍仙正立于阵缘,袖袍猎猎,双目灼灼,全神贯注盯着阵纹流转。 “金箍仙师兄,可有破阵之法?”彩云仙子声音低沉,眉宇紧锁。 此阵阴毒至极,活人进去,转眼便成凶煞;好在真灵尚存,能登封神榜——否则,连轮回都断了。 “眼下无解。你速寻在劫,他或有对策。”金箍仙摆摆手,视线始终未离阵图分毫。 对他而言,这真就是一部天书,字字烫手,句句勾魂。 至于阵里的人会不会扑出来杀他?他压根没想过。 谁敢动手,他当场拆了对方的筋骨。 …… “蟠桃,归我了——这才多久?”迦叶摊开手掌,笑意清朗。 “喏。”阐教领头弟子干脆递上仙果。 “这阵,真没法破?”那人仍不死心。 “不知。圣人自晓。” 远在玉虚宫的元始天尊,见一刻钟内三百截教弟子尽数陨落,嘴角微扬。 可下一瞬,眉头陡然拧紧。 上榜者名录一扫——全是截教记名弟子。 再听彩云仙子先前所言:皆是心不属教、志不向道之徒。 他飞速核对名册,脸色骤然铁青。 这些人,本就由通天教主亲笔写上封神榜,早定为弃子。 不忠不诚,不修不敬,不过是截教随手抛出的诱饵、垫脚石。 如今倒好,借他们血肉之躯,把这阵法剖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须知截教门下,龙族修水脉法则,凤族炼火源真意,并非走纯正仙道一路。 其元神凝练之法迥异于阐教,凶灵虽厉,却专克仙道元神——因它们本就是仙道魂魄扭曲所化。 故而,伤不到龙凤,只吞仙流。 “该死!”元始天尊掌心一震,案前玉简轰然碎裂。 截教弟子未必识得此阵玄机,可通天教主呢? 论阵道造诣,天下谁人能出其右? 他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 届时调遣龙族与凤族的巅峰大罗金仙出手,此阵顷刻瓦解。 念头一转,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 …… 彩云仙子听完金箍仙的话,当即携两位大罗境界的同门师兄,御风直奔朝歌。 既然金箍仙断言楚寒或有对策,那便唯有找他。 第116章 楚寒入阵识凶魂 “在劫,界牌关出事了。”彩云仙子寻到楚寒,开门见山。 “什么情况?”楚寒正凝神推演着丹田内那方微缩宇宙,闻声抬眼。 “界牌关外被人布下一座邪阵,阵中游荡的并非寻常阴魂,而是种古怪灵体——雷火不侵、符咒难伤,三百名记名弟子已尽数折损。金箍仙师兄说你或有破解之法,我这才急忙赶来。”彩云仙子语气发沉,眉间郁结未散。 “灭世凶魂?”楚寒眉峰骤然一压。 对方竟祭出这等古阵……可金箍仙笃定自己能破,他自己却毫无头绪。 这类存在不惧天雷,无视术法反制,连神识扫荡都如泥牛入海——他活到今日,头一回撞上这种硬茬。 “走,先去看看。说不定真有转机。”他略一思忖,起身道。 “好,即刻动身。” “稍等,得跟姜子牙和大王打个招呼。”楚寒嘴角微扬。 如今他坐镇中枢,朝歌乃四方讯息汇聚之地,临行前自当知会清楚。 “嗯。” …… “在劫拜见大王。”楚寒踏入朝天宫,正见姜子牙与帝辛相对而坐,正在推演战局。 “拜见武祖(师尊)!”二人倏然起身,躬身行礼。 “我即赴界牌关。你速遣一位龙族巅峰大罗,持此玉简前往金鳌岛,面呈教主,详述关外之变。”楚寒将一枚青纹玉片递入姜子牙手中。 “谨遵师尊法旨。”姜子牙双手捧接,神色肃然。 “务必是龙族顶尖大罗——若半途被三教暗桩截杀,消息便断了。”楚寒目光如刃,字字凿实。 “弟子明白。” “此间诸事,暂由你全权调度。若遇棘手局面,立刻请无当圣母出手。”楚寒再作叮嘱。 “是,师尊!” “去吧。”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步出殿门,与守候在外的彩云仙子汇合,破空西去。 楚寒离了朝歌,半日不到便抵界牌关。 抬眼望去,阵势翻涌如墨潮,阴气凝成实质,在关隘上空缓缓旋动。 他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你们管这叫‘凶灵’?”他侧过脸,眼皮一掀,朝彩云仙子投去一眼。 这确是元神畸变所生的异类,勉强算得上凶戾之属—— 但真要较真,它和传统凶灵,压根不是一路货色。 “那该唤什么?”彩云仙子怔住,脱口问道。 话音未落,金箍仙自阵旁石崖掠出,袍袖翻飞。 “此物名唤‘灭世凶魂’。不过眼下这批……威势太浅,凶焰未炽,徒具其形罢了。”楚寒摇头轻叹。 “???”彩云仙子呆立原地,嘴巴微张。 “您这话……当真?” 您管这玩意儿叫“凶焰未炽”?那何物才算真正凶煞? 方才阵中一道阴啸掠过,连她颈后寒毛都根根倒竖,您倒说得云淡风轻。 “此物有何特性?”金箍仙眸光灼灼,追问。 “出自魔教秘阵,名讳已佚。但它最早现世,是在龙汉初劫——天地未稳、大道未彰之时。”楚寒语声低沉。 “您如何得知?”彩云仙子忍不住插话。 “通天教主的幻境里见过。”楚寒一笑。 为凝练武道印记,他在教主亲手构筑的杀戮幻境中枯坐八百年。 那幻境不止模拟生死,更烙印着教主亲历的洪荒旧迹。 此物,教主曾亲眼所见;而楚寒坠入深渊时,亦曾与之血战数场。 只是其诡谲之处,在于——若修行路径与它同源,攻击便会自动湮灭。 截教那三百记名弟子之所以惨败,正因他们修的是正统仙道。 若换作巫脉、妖罡、甚至佛门金刚力,虽不能碾压,至少可斗个旗鼓相当。 此阵本就是阐教叛徒以自身仙基炼化而成,自然对仙家手段免疫,却对其他道统毫无防备。 “那……如何破阵?”彩云仙子急切问道。 “行,我来吧。只要清空里面的凶灵,阵眼一毁,大阵自然崩解,小事一桩。”楚寒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摘朵花。 “你真有把握?”彩云仙子眉心微蹙,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 楚寒可不是寻常人物——既是挚友云霄的道侣,又是截教统帅,还顶着随侍七仙之一的名号。 这等分量,他若折损,牵动太大。 “放心,真要是扛不住,你招呼一声,让龙族那位巅峰大罗进来捞我就行。这破阵,拦不住龙族顶尖高手。”楚寒挑眉一笑,神色笃定。 “倒也是。”彩云仙子略松口气,弯了弯嘴角。 背后站着龙族至强者压阵,楚寒根本无险可言;就算生变,也有大能兜底。 “那我进去了。”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身影利落地没入阵光之中。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目光沉沉,望着阵中渐隐的身影,眉头悄然锁紧。 他对楚寒不陌生——此人若死在阵里,自己当场就得被反噬三四十寸功德。 见他踏阵而入,天尊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焦灼。 若楚寒气运平平、功德浅薄,元始天尊巴不得他多死几次。 可偏偏,这人的气运比整个阐教加起来还厚实,棘手得很。 一旦陨落,反噬不单削他功德,更会蚀他气运本源,修行进度怕是直接跌停几十年。 这事,他绝不能认。 想除楚寒,就得斩断因果链——所以才派黄龙出手,再借机将人逐出阐教,彻底撇清干系。 结果黄龙刚入截教就被踢出门,算盘落空,反倒赔了声望又损颜面。 思及此处,元始天尊指尖一划,一道密令直传镇守界牌关的麒麟族:“设法逼楚寒退阵。” 楚寒入阵刹那,屠神刀已出鞘,寒光凛冽。他扫视四周翻涌的凶灵,唇角微扬,竟似见到老熟人。 这些凶灵皆由仙道元神炼化而成,对武道威压毫无招架之力。 “杀——!”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开,滔天杀意轰然倾泻,似万刃齐啸,直压群凶。 原本扑来的五十多道凶灵,竟被震得齐齐倒飞,魂体涣散,几欲溃散。 “啧,脆得离谱。”楚寒摇头失笑,语气里满是失望。 ——斩! 血芒暴起,一道猩红刀罡横贯长空,所向之处,阵壁寸裂,灭世凶魂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只余数道残魂侥幸避开,见势不妙,立刻调头遁向阵深处。 第117章 阐教气运,自会缓缓复起 其余凶灵早不敢近身,远远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楚寒反手几记快劈,天罡三十六位阵盘应声爆碎,碎屑纷飞间,他已收刀踱步而出。 彩云仙子怔在原地,眼瞳微张,呼吸都滞了一瞬。 方才那一瞬爆发的气息,太骇人——冷、厉、凝如实质,仿佛洪荒凶兽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微凉。 比起楚寒那碾压天地的武道威压,那些灭世凶魂的气息,简直像稚童挥拳,毫无威慑力。 一边是吞天噬地的远古凶兽,一边是爬在脚边的蚁虫,压根不在一个量级。 好在那股威压并未朝她而来,她所承之重,尚不及千分之一。 否则,怕是当场神魂震荡,连站都站不稳。 当年楚寒凝练武道真灵时,若非通天教主及时出手封住气息,整座碧游宫的弟子怕是要被震得吐血三升。 “怎么,吓着了?”楚寒见她发愣,笑着打趣,“你若也走通武道路子,把武道印记刻入神魂,迟早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彩云仙子确修武道,天赋极佳,如今修为已达金仙境界。 “啊?”她猛然回神,脸颊微热。 “哦……没事!就是没想到,你破阵竟这么干脆!”她由衷赞叹,语气里全是钦佩。 “金箍仙师兄,您在找什么?”楚寒忽见金箍仙正俯身翻检废墟,随口问道。 “没事儿,琢磨着捡几块残片,试着把阵图复原,好好参详参详。”金箍仙头也不抬,手里动作不停。 面对这样一根筋钻到底的炼器师,楚寒唯有默默竖起大拇指。 截教有两根硬骨头,一根是大弟子多宝——若搁在阐教,他准是炼器一道的头把交椅;可惜出身根基稍逊,才入了截教门前。截教这两根硬骨头,一根死磕法宝,一根钻进阵道里拔不出脚。 因此截教弟子手里的趁手家伙,十有七八出自多宝之手;而布阵设伏的章法,大半承自金箍仙。 墨鳞乃麒麟族长老,修为已至大罗顶峰,只差一线,便可叩开混元之门。 可阐教缺了开天立世的根本法门,纵有千般手段,终究卡在大罗巅峰,再难寸进。 倘若墨鳞转投截教,截教立马便添一位货真价实的混元大罗金仙。 方才收到元始天尊密讯,他当即撕裂虚空,直扑界牌关。 踏入关隘,满目狼藉:弟子们东奔西窜、阵脚大乱,他眉峰一压,冷意顿生。 再抬眼,只见一缕缕黑气从倒地弟子躯壳中钻出——那是灭世凶魂!他脸色骤然沉下。 这玩意儿他认得,若无相克之法,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得。 目光扫向城外,三个身影正俯身拾捡阵法残片,他眉头又是一拧。 只略一端详那残阵走势,便已洞悉根底。 此阵如今唤作“三生三菩提阵”,早年却有个更瘆人的名号——三凶灭世阵。 所谓“三凶”,正是龙、凤、麒麟三族当年催生的灭世凶魂。 更讽刺的是,这三股邪煞,竟是被本族亲手炼出来,反噬自身。 后来鸿钧道祖联手三族围剿罗睺,才拼尽全力将凶魂彻底镇杀。 此阵本非杀伐之用,而是饲魂之器——拿凶魂当种子,养出一支听命于人的阴兵大军。 谁料今日竟在此地重现。 望着接连倒下的阐教、西方教、人教弟子,墨鳞袖袍一震,悍然出手。 刹那之间,所有凶魂尽数崩解,如纸糊泥塑,被他指尖轻轻一碾,便化作飞灰。 这般孱弱的凶魂,在他眼里,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这一幕,楚寒看得清清楚楚。 “金箍仙师叔,这阵盘的模样我熟得很,里头的纹路也刻在脑子里,不用再费劲搜集了。”楚寒笑着开口。 “好!快随我回营画图!”金箍仙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楚寒手腕,拖着就走。 楚寒只得苦笑,任他拽进大营。 见金箍仙急得额头冒汗,他摇头轻叹,取出一块温润玉简,将所知阵纹倾囊刻入,随后倚在案边歇息片刻,压一压心头翻涌的杀机。 …… 与此同时,界牌关侧一座孤峰之上,两人隔风而立。 “唤吾出来,所为何事?”墨鳞凝视对面青年,神色肃然。 “闲来无事,只想与前辈叙叙旧。”青年笑意淡淡。 “……敖雨?”墨鳞略一思忖,缓缓道出名字。 “想不到晚辈这等无名之辈,前辈还记得。”敖雨拱手一笑。 “如今已是大罗金仙,离混元不过一步之遥,还自称无名小卒?”墨鳞也笑了。 “洪荒浩荡,圣人之下皆如微尘,晚辈这点道行,确实不值一提。”敖雨语气随意,却字字笃定。 “顺带提一句——劝前辈莫卷入量劫。否则,对鹿其麟族毫无益处。三教此劫,注定难挽。”他轻轻摇头。 “吾明白。吾不会主动伤一人,只守几条性命,保阐教与人教道统不绝。”墨鳞负手而立,笑意从容。 “其实不必劳烦前辈。赤精子、琼华剑派;玄都、蜀山;还有西方教弥勒、帝释天——这六人,已列在不诛名单之中。三教火种,已然埋下。”敖雨含笑补充。 “如此,多谢。”墨鳞郑重颔首。 “若前辈不动手,吾等亦非关键棋子,自然袖手旁观。”敖雨略一沉吟,又道。 “善。” ……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听完这段对话,眉心微蹙,旋即舒展。 总算能松口气了——截教那边,并无赶尽杀绝之意。 阐教真正紧要的人物,只有两个:赤精子、广成子。 一个教过炎帝,一个授业黄帝,皆系人族气运之枢。 可惜广成子已被自己一掌拍碎,眼下只剩赤精子独撑大局。 但只要赤精子活着,人族气运便不断流;待自己将战死的三十六位太乙金仙重新点化召回,阐教气运,自会缓缓复起。 首阳山上,老子静观墨鳞与敖雨对谈,亦悄然吐纳一口长气。 起码自家徒弟,性命无虞,但还是让玄都留在山上别下山了。 上回被通天教主暗中摆了一道,至今想起来脊背还发凉。 自家道统差点就被他们那盘大棋给生生绞碎了。 不过对通天教主倒生出几分微妙的敬意——虽说迟早要跟人教弟子动手,但至少道统存续再无覆灭之忧。 楚寒独坐军帐,双目微阖,心神悄然沉入识海…… 方才斩杀那些凶灵时,竟掠过一缕极熟悉的气息,又似有若无地牵引着他,像有人在远处轻唤他的名字。 那气息既亲切得如同旧友重逢,又疏离得仿佛隔着万古长夜。 他索性凝神溯源,细细探查。 第118章 大商气运重续四百年 随着意念层层深入,一团温润光晕浮现在识海中央。 楚寒心知,这便是自己立足的此方天地。 光晕缓缓收缩,而就在它边缘之外,赫然浮现出一方浩瀚无垠的巨幅光团。 那巨团四周,密布着数不清的微小光点,如星罗棋布,不可计数。 而它自身之广袤,远超楚寒所知世界的千万倍。 “你来了。”一道苍劲悠远的声音,直接响彻耳畔。 楚寒猛然挥剑横扫,帐内空空如也,唯余烛火轻摇。 “不必寻我,我便在你眼前。”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唯有一轮磅礴光轮,恢宏静默,再无他物。 “没看错——我,即是此界本身。”那声音再度响起,不疾不徐。 “前辈唤我,可是有所托付?”楚寒仰首望着那轮巨光,沉声问道。 “我在追寻永恒之道。速速精进,你有望证就大罗金仙之境,届时,或可助我一臂之力。”声音里没有催促,却自有千钧分量。 “可我……不是早已成就大罗金仙了吗?”楚寒眉峰微蹙。 “在你们那方天地确是如此。可放在我眼中,你不过天仙中期罢了。” “竟弱至此?”楚寒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的确孱弱。但唯独在你身上,我窥见一丝永恒之道的契机。我曾引渡无数穿越者:有的赐下系统,有的赠予伴生灵宝与无上攻法——那些环绕周身的光球,正是他们各自栖身的世界。” “那……他们后来如何了?”楚寒低声追问。 “或掀滔天战祸,或妄言斩天逆道,或证得混元后沉溺私欲……唉。于是我另辟蹊径,再开一批世界,不赐系统、不授神通,只留一线机缘。结果——唯你一人,赤手空拳,硬生生闯了出来。” “晚辈该从何处着手?”楚寒目光灼灼。 “夯实你所在世界的根基。待其能承纳大罗金仙之力时,我自会再来。” “提升世界底蕴……”楚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几边缘,陷入沉思。 “不错。底蕴充盈至极,世界便会蜕变跃升。你如今所处,不过一方小千世界;其上尚有中千、大千,乃至至高无上的道界。” “喏,这个送你。”话音未落,一道清辉直贯识海。 “还有这件法宝,望你善加运用。” 掌心一沉,一颗星芒流转的宝珠静静卧着,仿佛将整片夜穹攥于指间。 “多谢前辈厚赐!”楚寒深深一揖,衣袖拂过地面。 “去吧。” 狂风骤起,卷帘翻飞——楚寒猛地睁眼,已躺回榻上。 他低头摊开手掌,空空如也。 又俯身在帐角褥下、案底缝隙里翻找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原是一场梦啊……啧,还真像那么回事。”他摇头苦笑。 若非虚幻,掌中怎会没有那颗星辉熠熠的宝珠? 眼下十指空张,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不是梦,还能是什么? “唉,白欢喜一场。”他叹口气,起身掀帘而出。 帐外人声鼎沸,士卒正忙着捆扎甲胄、清点粮秣。 “在劫,你醒了?”彩云仙子笑意盈盈迎上来。 “我……睡了多久?”楚寒望着满营忙碌的身影,有些恍惚。 “不过一个下午。界牌关已克,大军即刻拔营,明日直取西岐。你无需回朝歌了——只要拿下西岐,斩了姬发,封神大劫便算落幕。” “什么?!”楚寒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封神大劫才启幕多久?连两个月都不到,竟说要收尾了? 为这场大劫,他默默筹备了整整九百年。 为了这场旷世大劫,费尽心力推演创世之局,结果你转头告诉我——封神大劫已落幕?开什么玩笑! “你自己参悟天道大势去。”彩云仙子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透着无奈。 身为随侍七仙之一,她比谁都清楚楚寒这些年埋了多少伏笔、布了多少后手。 他不信,再正常不过。 楚寒闭目凝神,神识直贯九霄,探向那幽微难测的天机脉络。 原来就在他酣然入梦之际,天道大势已然悄然逆转—— 殷商铁骑踏破四方,横扫八荒,一举荡平所有敌手,重掌神州权柄,开启万民归心的新纪元。 这,便是此刻真正的天道走向。 可封神之事,并未真正收场。 只因应劫陨落之人尚嫌不足。究竟差多少?连楚寒也摸不准确切数目。 按旧日定数,殷商本该延续二十八载,终被西岐所灭;姬昌登临周朝开国之主,却由人皇之尊跌为天子之位。 如今大势翻覆,封神劫火自然熄灭。 楚寒听得一愣,差点笑出声——千载筹谋,竟在睡梦中尘埃落定? 原来他合眼之时,彩云仙子已率截教精锐突袭界牌关。科技军团火力全开,雷霆万钧,一举攻陷雄关。关内除迦叶、阿难再度遁走外,人教外门弟子、阐教外门弟子尽数伏诛,无一幸免。 “封神榜上,如今添了几尊主神?”楚寒挑眉问道。 “刚掐指一算——主神还缺一百出头,副神缺口更大,足足少了三千有余。”彩云仙子唇角微扬。 “行,明白了。你们接着忙,我先回朝歌。”楚寒哂然一笑。 可心头仍像踩在云上——等了整整千年的大劫,竟这般轻飘飘地画上了句点。 “真不留下?明日顺手剿了西岐姬发,咱们一道凯旋。”彩云仙子伸手挽留。 “不必了。如今截教胜局已定,十成十的赢面,我去了反添累赘。”楚寒摆摆手。 “也罢。”彩云仙子轻轻颔首。 朝辞一礼,楚寒身形腾空而起,化作流光直奔朝歌而去。 西岐战事?他无意插手,更不愿沾身。 他是人族武祖,立身当如山岳,不可偏斜半分。 …… “子牙,你说怪不怪?明明赢了封神大战,我却胸口发空,像丢了什么似的。”楚寒端坐朝天宫中,左是帝辛,右是姜子牙。 “咱们真赢了?”帝辛歪头问。 “赢了。天道已改,大商气运重续四百年。”楚寒说得随意,却字字落地有声。 “弟子也不懂师尊为何怅然。”姜子牙摇头苦笑。 “九百多年前,你师祖赵公明勒令我等日夜诵《黄庭经》,闭关金鳌岛,一步不得离岛。可那时,我心头警兆狂鸣,似有灭顶之灾将至。”楚寒目光沉静,缓缓道来。 第119章 飞升天庭当神仙 “于是我另辟蹊径——以功德为盾、业力为刃,替自己凿出一条活路。具体法门,等你升入内门再细说。后来寻到师祖,此策果然奏效。” “再往后,我又建言师祖:将忠心耿耿者划入内门,摇摆不定者编为外门,心怀异志者仅授记名之名。” “试炼道心时,我另创武道一脉,亲授少康,由他传遍人族。由此,截教稳稳攫取人族两成气运。” “随后与圣母娘娘结为同门,携手共进;又觉原法仍有疏漏,遂赴地府,得后土娘娘鼎力相助,既补全漏洞,更攒下海量功德。” “黄龙携龙族归附后,我以截教气运代偿龙族因果;孔宣入教,更是如虎添翼——如今截教准圣林立,大罗金仙逾三百,声势之盛,亘古未有。” “因早算你乃天命所归之人,甫一降生,便接你入岛,亲自调教。” “封神战启,我又催生雷霆文明,将其中科技大道倾囊相授于你。可谁料,这场惊天动地的大劫,竟提前落幕,再无一丝波澜。”楚寒长叹一声,摇头不已。 “哈哈哈!武祖啊,寡人懂了——您失落的,是那一腔未尽的豪情!”帝辛朗声大笑。 “哦?”楚寒抬眼。 “您缺的不是胜利,是亲手掀翻乾坤的酣畅!没打够,所以心里发虚。”帝辛眼中闪着狡黠又真诚的光。 楚寒略一沉吟,心头豁然开朗——原来自己那点空落落的滋味,根源就在这儿。 正是帝辛方才提到的“成就感”。 他筹谋了整整九百年,可真正动手时却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便硬生生把天道定下的大势给掰弯了。 这般轻巧,反倒让功业显得单薄。 原本预想中那场旷日持久、血火交织的逐鹿之战,本该耗上十几二十年,谁知才两个月光景,大局已近尘埃落定。 过程太顺,快得像一阵风掠过山岗,连回响都来不及留下,人自然就有点发怔。 说到底,还是截教太过锋锐——强得离谱,强得三教连招架之力都欠奉。 “大王,封神榜上已有您的名讳。您可想过,由哪位皇子承继这殷商社稷?”楚寒稍作思量,开口问道。 “孤也要飞升天庭当神仙?”帝辛眼睛一亮,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他虽已踏入修行门槛,眼下更是炼神反虚后期的修为,可真要渡劫成就地仙之位,心里却没底。武者登仙的劫数向来酷烈,多少豪雄倒在雷火之下,尸骨无存。而帝辛除了人皇气运加身,再无旁人扶持,岂敢托大? “自然要去。不过以大王的根基与气运,封个四御之尊,绝非难事。”楚寒含笑点头。 “四御?这是何等职司?”帝辛饶有兴致地追问。 “四御是辅弼玉帝统御三界的四位至高神祇,地位与玉帝并驾齐驱。依臣所见,大王最相宜的位子,便是北极紫微大帝。”楚寒略一斟酌,答得笃定。 “紫微大帝?”帝辛朗声一笑,“倒是个响亮名号。” “对了,大王心中,可已属意新君人选?”楚寒顺势又问。 “武祖以为,谁更堪此重担?”帝辛反问道,目光灼灼。 “臣连两位公子的面都没见过,怎敢妄断?不过——”楚寒顿了顿,“姜子牙日后要辅佐新君推行新政,这位储君,须得既有人情味,又够果决狠厉。心软者,立不住朝纲。” 古往今来,能坐稳九五之位的,哪个不是杀伐决断、手腕如铁? “合此二端者,一个也无。”帝辛苦笑摇头,“寡人三子:长子殷郊,性子温厚,仁善有余而威严不足;次子殷洪,武艺不凡,却少谋寡断,直肠子一根通到底;幼子子庚,去年才呱呱坠地。” 他何尝不知,为君者可以怀天下之仁,千万不可存妇人之仁。 “……” “子牙可愿赴天庭受封?”帝辛忽而一转话锋,直盯楚寒。 “他不去。但张奎、闻仲、比干、张桂芳、黄飞虎——这些商朝栋梁,皆已列名封神榜。”楚寒摊手一笑,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 “呃……”帝辛顿时哑然。 怪不得楚寒反复强调新君须“狠”,若不够硬朗,怕是连满朝神将的余威都压不住! 沉默片刻,帝辛终于下定主意:“不如……请子牙亲自调教子庚?孤信得过你。” 他飞升在即,短时内天下必无动荡;而姜子牙这一年多与他共事,若非天命所归,怕是连殷都城门都不愿多踏一步。如今能撑起朝局的重臣,几乎尽数要奔赴神位——这分明是把一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硬塞给未来的帝王。 “顺带提一句,方才推演天机,大王两位公子,也都入了封神名录。”楚寒笑着补了一句。 “呃……看来,子庚真是天命所钟了。” 帝辛一时语塞,半晌才叹出一口气。 “也好。孤早与雷霆文明有过约定,助其在洪荒立足。趁这空档,划出一片疆域予他们安身立命。”姜子牙略一思索,接口道。 “这雷霆文明,究竟是何方神圣?”帝辛眉峰微蹙,忍不住追问。 此前姜子牙屡次提及此名,却始终只抛个名字,再无下文。 “师尊,此事……可说?”姜子牙侧身望向楚寒,神情郑重。 “说吧。迟早都要揭开的。”楚寒笑意从容。 “雷霆文明,是秘境中孕育的一支人族,亦为女娲娘娘所造。他们走的路,与洪荒迥异——我辈修仙问道,靠灵根悟性步步登天;他们则倚仗器物之智,以科技为基,将雷法、火术乃至空间挪移,统统锻造成可量产、可复制的器械……”姜子牙娓娓道来,将雷霆文明的根基一一铺陈。 “他们也有领袖。若入洪荒,是否会另立国号?毕竟——咱们刚平定天下。”帝辛眉头拧得更紧了。 “大王尽可安心——新君亦是人皇,承天受命,名正言顺。我拟推行一套新制,形似分封,实则权责分明:各诸侯自理民政,军权却牢牢握在中央手中。”姜子牙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妙极!”帝辛眉峰一展,朗声而笑。 第120章 大千世界的气象 话音未落,一名甲士疾步闯入,铠甲铿锵:“启禀大王,宫门外有位道长求见!” “何方人士?道号为何?”帝辛目光微凝,神色略显警觉。 “回大王,那人未曾报号,只说专程寻访姜太尉,还提了赵公明真人之名。”甲士躬身急答。 楚寒眸光一闪,眉头悄然蹙起。 此人他素未谋面,修为仅止于天仙,气息也无半分出奇之处。 “请他进来。”帝辛略一沉吟,颔首道。 片刻后,一位青衫年轻道士缓步而入,神情恬淡,步履从容。 “贫道金蝉子,拜见人皇陛下;见过在劫道友,见过姜子牙道友。” 来者正是赵公明暂留身边、又匆匆遣至朝歌的金蝉子。 赵公明虽赏识其慧根,奈何此人思辨如泉涌,诘问似连珠——才伴十日,便已令赵公明抚额叹气,终是挥袖将他打发至此,托付姜子牙调教。 楚寒一听“金蝉子”三字,心头蓦然掠过唐僧身影。再看眼前人,眉目清朗,不骄不躁,唇角不由微扬。 “金蝉子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所求何事?”楚寒开门见山。 “赵公明道友赠我七百卷典籍,其中诸多义理晦涩难解,故特来向二位前辈请益。”金蝉子稽首作礼,神态谦和而不失风骨。 “什么书?” “都在此处。”他袍袖轻扬,数百册竹简与绢本凭空浮现,整整齐齐悬于半空。 楚寒扫了一眼,又抬眼打量金蝉子——这和尚不是该捧着西天梵典么?怎会啃起兵法、政要,甚至老庄玄理、孔孟心要? “贫道愿以善化世。赵公明前辈随口点拨几句,句句入心,便厚着脸皮追问到底。他被问得无可奈何,只好推我来寻两位。”金蝉子说得坦荡,毫赤裸裸。 楚寒闻言莞尔——赵公明那副脾气,当徒弟的岂能不知?八成是金蝉子问得太密、太深、太没完没了,才被当成烫手山芋甩了出来。 “子牙,金蝉子道友一事,便交予你了。为师即刻返金鳌岛。” “谨遵师尊法旨。” 楚寒刚踏足金鳌岛,通天教主的传音便已悄然入耳,召他直赴碧游宫。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楚寒垂首敛袖,恭恭敬敬行下大礼。 “过来坐。”通天教主含笑招手,神色温煦。 原以为封神之劫必是血雨腥风、步步惊心,却不料经楚寒运筹,短短两月,竟已悄然扭转天道走向。 这般结果,通天教主焉能不喜? “封神将息,鸿钧之事,势在必行——你可有良策?”他不再绕弯,直切要害。 “师尊,弟子尚无万全之计。鸿钧乃天道化身,欲撼其位,唯有壮大天道本源,同时削其功德气运。”楚寒沉吟片刻,如实作答。 “这些咱们早议过。还有旁门么?”通天教主目光灼灼。 “没有。鸿钧非力可胜,唯待天道亲弃——须在大势之中,令其自绝于天意。”楚寒轻轻摇头。 “嗯……看来只能徐徐图之。暂且不离玄门,静候机缘——待时机成熟,断然抽身,或可使其失道于天。”通天教主指尖轻叩案几,语声低沉却笃定。 鸿钧岂是易与之辈? 混元十二重境,高踞诸圣之巅。纵使女娲与通天联手,亦难撼其分毫。 “师祖,弟子前些日子,做了个异梦,古怪得很。”楚寒稍顿,忽而开口。 “哦?梦见什么?”通天教主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修道之人,神魂澄澈,梦境早已绝迹——此事本就蹊跷。 除非是接引那套“梦中证道”之法:借梦造界,于虚境参玄悟真,醒后所得感悟,皆化为真实道行。 其余修士,连梦都难做一场。 “弟子梦见自己挣脱了洪荒的束缚,冲出了混沌的牢笼,孤身悬浮于无垠虚空中,最终抵达一处浩瀚无边的世界边缘。那方天地深处传来一道苍茫古音,言明唯有我证得大罗金仙果位,方能助其破局。我当即追问自身境界,它答:‘你如今是天仙修为。’而那方世界之广袤,远超洪荒,如汪洋对溪流,不可同日而语。” 楚寒将梦中所见,一五一十禀告通天教主。 “哈哈哈!若你是天仙,那本座岂不才刚踏进真仙门槛?哈哈哈!”通天教主抚掌大笑,声震碧游宫梁柱。 其实楚寒眼下虽卡在大罗金仙巅峰,战力却早已稳稳压过寻常准圣。 “那人可指了路?如何登临大罗?”通天笑意未敛,随口问道。 “他说,须先夯实此界根基,推动世界跃升——原来咱们脚下这片天地,不过是个小千世界。”楚寒摇头苦笑。 通天教主闻言,眉峰微蹙,轻轻摆手。 小千世界?这分明是大千世界的气象,甚至隐隐透出上界雏形。 “……兴许吧。” “对了,封神大劫将息,截教门人中,谁堪入天庭执掌要职?”通天教主话锋一转,直切正题。 “四御之位——帝辛身具紫薇命格,可授北极紫薇大帝;勾陈大帝统摄妖族事务,宜请女娲娘娘择定;南极长生大帝一职,还请师祖亲裁,务必出自截教;至于承天效法后土大帝,平心娘娘遣一具分身即可镇守。” 楚寒略作思忖,缓缓道来。 “五方五老呢?”通天教主指尖轻叩云床,继续追问。 “不如交予龙族与凤族。二者血脉尊贵,命格天然契合此位,不必另费周章。” “其余神司呢?”通天又问。 “龟灵师叔最为妥当。她早年执掌外门,诸弟子性情、根骨、所长皆烂熟于心。”楚寒顿了顿,补了一句,“如今外门由家师赵公明代管,可他雷厉风行惯了,抡锤砸山是把好手,排布人事却常顾此失彼——若非实在无人可用,这摊子也轮不到他来扛。” “善。”通天教主颔首应允。 眼下封神榜上已录三千余副神之位,尽数需截教弟子补缺。 虽有不少人已赴天庭供职,却未被榜文死死缚住,仍保自由之身。 这对截教而言,反是桩美事——既得香火供奉,又积天道功德;更妙的是,天庭履职所获功德,不沾业火,不结冤孽,清清白白。 “师祖,弟子欲闭关一段时日。自晋阶准圣以来,中丹田内世界急速扩张,至今尚未着手开辟造化。眼下劫波暂歇,正合时机。” 楚寒垂眸静立,声音沉稳。 第121章 空间法则神雷 准圣之境一成,他体内世界便如春江解冻,奔涌不息。 粗略估算,足可容纳数千个超级星系团,浩渺难测。 待世界初具规模,肉身也将随之蜕变,坚逾混沌玄铁,韧似鸿蒙丝线。 “去吧。”通天教主抬手示意。 “师祖,弟子手中清气、浊气已然见底。”楚寒忽又开口。 通天先前赐下一方大千世界本源,可那等量级,也不过数百个超级星系团的体量。楚寒所拓世界远超预期,存量自然捉襟见肘。 “明日辰时来取。今日本座便入混沌,再凿几方世界,为你提纯补给。”通天含笑应下。 “多谢师祖!”楚寒肃然躬身,长揖及地。 “咦——封神大劫竟已落幕,只差封神台与封神榜尚未归位。”通天教主倏然抬眼。 楚寒闭目内察,瞬息间神识扫过三界,果然印证无误。 “师祖速往西岐!快接回姜子牙,携封神榜同返!若有圣人暗中伸手,恐生变故!”楚寒语速急促,字字灼灼。 “善。”通天教主身形一闪,碧游宫中唯余清风拂过蒲团。 劫数既终,圣人不得插手的天道禁令,亦随之消散。 倘若哪位圣人不顾脸面,趁乱掳走姜子牙——那封神榜,怕就真要易主了。 …… 混沌极深处,紫霄宫畔雾霭翻涌。 鸿钧道祖负手而立,面色凝重如铁。 他最不愿见的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当年通天教主追根究底,问清周伐商之因果——那一问,把本该落在通天身上的逆天之责,悄然引渡至他肩头。 承此因果者,必受天罚;熬过天罚,便是替天受过,等同于替逆天者赎罪。 此刻,紫霄宫方圆亿万里内,紫气如潮奔涌,层层叠叠翻卷不息。 鸿钧心头一沉,眉间悄然凝起一道郁结。 早知如此,当初何不放手由他们抉择?何苦独揽这滔天因果! 天罚之威,岂是儿戏?纵有洪荒气运加身,那也是天道垂青下的恩赏——一旦罚雷临头,天道便袖手旁观,半分力也借不得。 没了天道之力撑腰,他不过是个修为登顶、却无外力可倚的混元十二重境大罗金仙。 抬头望天,漫天紫云已压至低空,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嘶鸣。鸿钧再无杂念,只余决然:硬扛! 轰——! 一道粗逾山岳的雷霆撕裂长空,直贯而下! 鸿钧瞳孔骤缩。此非寻常劫雷,乃是法则神雷——比紫霄神雷更凝练、更暴烈、更不容闪避。欲渡此劫,无异于赤手攀刀山。 他毫不迟疑,抬手祭出乾坤鼎,鼎身横亘身前,嗡然震颤。 法则神雷劈落刹那,鼎身剧烈晃动,金纹乱跳,却未崩裂、未凹陷、未损本源。 轰!轰!轰!…… 三十道雷光接连炸开,一道比一道沉猛,一道比一道灼烈。乾坤鼎表面灵光开始明灭不定,鼎腹微颤,似已逼近极限。 鸿钧眉头紧锁。他手中灵宝本就稀少,真正能扛住法则级轰击的,唯此一鼎。如今鼎势将颓,再拖下去,怕是要当场解体。 念头一转,他掌心翻出百五十寸功德金轮,光华暴涨,浩荡金辉如瀑倾泻,尽数灌入鼎中。功德乃万用之基,既可弥合灵宝裂痕,亦能反哺道行根基。 十寸功德涌入,乾坤鼎通体鎏金,炽芒刺目,鼎身浮现出细密玄奥的功德符文——它已脱胎换骨,跃升为极品先天功德灵宝。 轰!轰!轰!…… 雷势陡然狂暴,雷霆之中,风火水土、阴阳生死等诸般法则轮番显化,如刀似锯,狠狠凿向鼎身。 可此刻的乾坤鼎,坚不可摧。鼎壁泛起柔和金晕,每一道法则冲击都被悄然消融、卸力、转化。防御之效,远胜先前数倍。 又是三十道雷霆砸落,鼎身震颤如鼓,鼎内功德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耗空。金光渐黯,符文隐退,乾坤鼎重新跌回先天灵宝之列。 鸿钧神色未变,指尖再引金轮,二十寸功德浩浩荡荡注入鼎中。 短短一场天罚,三十余寸功德已烟消云散。须知功德金轮愈大,每寸所蕴功德愈厚,损耗之巨,堪比割肉。 金辉再盛,鼎势复振,且比此前更为厚重沉稳。 可天道无情,雷威亦随之攀升——愈发诡谲,愈发凌厉。 轰!轰!轰!…… 十九道雷霆掠过,乾坤鼎勉强咬牙撑住,鼎内尚存余量功德,足可硬接下一击。 鸿钧暗松一口气——仅余两道了。 只要熬过这两击,劫数即终。纵使元气大伤,只要命还在,一切皆可重来。 轰——!! 他脸色骤然煞白,喉头一哽。 竟撞上了空间法则神雷! 法则神雷本就随机演化,寻常如时间、五行之类,尚有法可御、有术可挡;可这道雷霆,裹挟空间本源之力,无视一切壁垒隔断——乾坤鼎最引以为傲的空间封禁之能,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鼎之所以坚不可摧,正因它能瞬息构筑一方稳固小界,隔绝万法。可空间神雷,专破空间! 轰——!! 雷霆贯鼎而过,如热刀切雪。乾坤鼎一声悲鸣,倒飞千丈,鼎身黯淡无光,内里鸿钧所留元神烙印,已被碾得粉碎。 自此,鼎认主之契尽毁——谁拾得,便是新主。 鸿钧目光一沉,指尖微蜷。此鼎若落入炼器大宗师之手,不出百年,怕能炼出成百上千件上品先天灵宝。只可惜,重炼认主,需静养千年。 轰——!! 又一道雷霆劈落! 手中再无堪用之宝。唯一能挡此劫的,只剩掌中造化玉碟。 他苦笑摇头——第八十道,撞上空间神雷;第八十一道,竟迎面撞见毁灭神雷! 雷光之中,毁灭法则沸腾咆哮,所过之处,虚空都发出哀鸣。 此雷若落在身上,鸿钧怕是连真灵都要被碾成齑粉,彻底陨灭,再无转圜。 虽然天道圣人永世不灭,可死而复生,终究要割肉放血。 鸿钧指尖一震,造化玉蝶呼啸而出,悬于身前。 轰隆—— 一道漆黑如墨的灭世神雷,裹着混沌煞气,狠狠劈落! 本就裂痕纵横的造化玉碟,当场炸开,碎成三截,灵光尽黯,残片嗡鸣不止。 鸿钧瞳孔骤缩,怒意如火山喷涌,袖袍一扫,紫霄宫应声崩塌,琉璃瓦尽数化粉,金柱寸寸断裂。 眨眼之间,又见金光翻涌,断壁重聚,飞檐再起。 第122章 南极长生大帝 可未等尘埃落地,宫阙再度坍塌;刚一复原,旋即粉碎…… 这般毁了又修、修了又毁,足足一万三千余次,他眉间戾气才缓缓沉落。 这一场天罚,烧得他心头滴血:三十丈功德灰飞烟灭,镇教至宝乾坤鼎当场崩裂,连那维系大道运转的造化玉碟,也硬生生被劈成三块。 修复混沌至宝?非海量功德不可为——可每一分功德,都是他熬炼亿万载才攒下的命根子。 念及此处,鸿钧指节发白,几乎想将通天挫骨扬灰。 若非此人横插一脚,整个洪荒,早该按他亲手刻下的轨迹徐徐运转。 他长叹一声,喉头微哽。 通天是盘古脊骨所化,杀之必引天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偏生这尊大神,成了最刺眼的变数——所有推演、所有布局,全在通天身上撞得粉碎。 原本的棋局里,通天该永困紫霄宫,连门槛都踏不出半步。 如今呢?圣人禁锢圣人?连借口都寻不到。 逆天的代价,早已由他一人吞下。 “罢了……下个量劫,须得亲自落子,把这盘乱局,彻底搅碎。”鸿钧垂眸低语。 只因周山已塌为不周山,混沌灵气再难化育先天清气,大劫来得越来越急,间隔越来越短…… “准提!你脸皮倒比混沌海还厚,竟敢强渡我截教四代弟子!” 通天教主足踏青莲,瞬息掠至朝歌城头,正撞见准提指尖金芒流转,度化决已压进姜子牙天灵。 姜子牙双目涣散,嘴角泛起佛门拈花笑意,一缕纯正佛性正从丹田悄然滋生。 若真让他入了西方教,封神榜上便再无截教说话的份儿! 准提抬眼见通天驾临,脸色霎时僵住,额角沁出细汗。 “贫道……只是觉着,姜子牙与我西方有缘。”他干笑两声,声音发虚。 手段被当场掐断,再狡辩便是自打耳光。 “准提,你当贫道瞎了不成?”通天教主冷哼,袖口轻扬,一道清冽如春水的上清仙光没入姜子牙眉心。 刹那间,佛性溃散,神智清明,连衣襟褶皱都恢复如初。 “说吧,怎么了结?贫道没工夫听你磨牙。”通天教主直截了当。 准提沉默良久,终咬牙道:“以青莲宝色旗,了断此因果。” 此旗乃西方教仅存的几件极品先天灵宝之一。 若方才得手,西方教便能绕过昊天,借姜子牙执掌天庭权柄,鲸吞整座洪荒气运。 如今功败垂成,人赃并获,更兼封神量劫已终——圣人再无禁忌,可放手施为。 若法宝再被通天当场打碎,天道因果又得记他一笔。 青莲宝色旗虽强,可比起加持神杵,终究差着一截火候。 “好。” 通天教主颔首。 准提如蒙大赦,忙取出青莲宝色旗,双手奉上,转身便走,袍角翻飞,恨不能一步踏出洪荒界。 “弟子姜子牙,叩见太师祖!” 见风波平息,姜子牙急忙整衣趋前,深深一揖。 “你去寻龟灵圣母,商定人选——截教哪位弟子,堪任天庭各司要职。”通天教主略一思忖,开口道。 “太师祖,名单早已拟妥!”姜子牙连忙捧出一枚温润玉简,双手高举过顶。 通天教主接过,只扫一眼,唇角微扬。 “照此施行。”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玉简之上,三百六十五个神位,主官之名,无一例外,全是截教门人。 此榜一立,天庭便真真正正,成了截教的后院。 “元始!我西方教与你不共戴天!” 忽地,一道撕裂般的怒吼钻入通天教主耳中。 他眉峰微蹙,掐指一算,旋即莞尔。 此刻心里只剩四个字:干得漂亮。 不单漂亮,简直堪称背刺同道的教科书—— 方才推演分明:准提这一怒,实则替他捅了元始最软的腰眼。 封神之所以落幕,只因西岐气数已尽,大势已倾。元始天尊当即授意墨鳞出手,一掌横扫,西方教数十弟子当场崩解,魂飞魄散。 杀劫至此已足,阐教门人总算得以保全性命。 虽此役损兵折将,十二金仙尚存其八。 但补缺之机转瞬即至——南极仙翁等五四位资深长老,本就位列候补,随时可递补入列。 待大局落定,通天教主袍袖轻扬。 “待榜上诸神齐备,你便开坛封神。”他言简意赅,声如洪钟。 袖风再起,一座巍峨高台凭空而立,稳稳矗立于朝天宫正对面。 姜子牙忙取出封神榜,只见榜面灵光浮动,密密麻麻显出数千真名,唯余神职空待填注。 方才通天教主亲笔拟定的截教上榜者职司,早已墨迹未干、赫然在列。 其余各派之人,只需按其根脚、修为与因果,安插于相宜之位即可。 不过半盏茶工夫,姜子牙已挥毫毕事,封神榜业已定稿。 通天教主垂眸一瞥,唇角微扬,似有几分满意。 旋即他指尖轻划,虚空应声裂开一道幽邃缝隙,下一息,所有涉劫之人尽数现身于朝歌皇宫大殿之中。 “天道在上!吾姜子牙奉命代天敕封——封人皇帝辛为北极紫薇大帝……”话音未落,帝辛踏步登台,一道浩荡金光自天垂落,顷刻间洗尽凡胎,跃升太乙金仙后期! 随着姜子牙一句句宣读,截教弟子次第上前接旨。 那金光非是寻常法力,而是天道赐予的功德与神权凝结之实。 三个时辰后,封神大典终告圆满。 三千五百名截教弟子尽数上榜,皆授天庭正神之位。 赵公明受封四御之一——南极长生大帝。 原定人选本是阐教南极仙翁,奈何此人避劫未出,此位遂由赵公明承继。 龟灵圣母则晋位勾陈大帝。 至于承天效法后土大帝一职,后土娘娘本无意天庭权柄,亦无俯就之意。 她身为地道圣人,执掌万灵归藏,本就不属天庭序列。 最终,她遣截教金光仙代掌此位,名正言顺。 阐教广成子,被敕为天喜星。 此位本属帝辛旧职,如今易主。 更有甚者,昊天借天机澄澈之机,推演出当年算计瑶姬者,正是阐教中人。 于是太乙真人被点为月老,度厄真人委任红线仙,道行天尊则授送子仙之职。 第123章 昊天立誓人族主 几乎将阐教上榜的大罗金仙,尽数编入姻缘司系。 你们既擅以情丝牵制他人,那就莫怪旁人反手也拿红线缠住你们。 药师道人最是晦气——原本配给姜子牙妻马氏的扫把星,竟落在了他头上。 而帝辛无疑最为得意:坐镇北极紫薇,麾下张桂芳、崇黑虎、黄飞虎、苏护四大战将拱卫左右;凡追随帝辛一脉者,尽数编入其帐下,威势赫赫。 三霄姐妹却未入榜,逍遥自在。 另有一桩奇事:玉鼎真人门下杨戬,竟被钦点为天庭兵马大元帅。 此乃昊天亲旨,谁也不知其深意何在。 “天道在上!吾昊天,今立人族天庭,望天道昭鉴!”昊天阅毕封神榜,郑重收起。 此举出自通天教主授意。 通天教主素来不同常人——一旦托付信任,便是全然交付,毫无保留。 既已纳昊天入截教阵营,视其为同门,自然不疑不虑,坦然交出封神榜。 而昊天对通天,亦怀赤诚感激之心。 虽说截教弟子皆为肉身成神,打神鞭与封神榜对其几无约束之力,但通天教主早有严令:截教上下,须奉昊天号令如奉己命。 只要通天教主无意更张,昊天便是名副其实的三界共主。 轰隆—— 一道细若游丝的天雷骤然劈落,直击昊天肩头。 将天庭彻底转为人族所立,本就是逆天之举。可如今天庭已成,气运如海,天道竟也默许了。 所以天罚轻飘飘的,细如游丝。 昊天嘴角微扬,目光扫过那道天罚,浑不在意——这便是执掌三界之主的底气。 …… 混沌深处,紫霄宫内云气翻涌。鸿钧倏然睁眼,神念直落昊天身上,心头怒火腾地燃起,几乎想当场掐死自己那个不省心的童子。 这厮竟背主自立,硬生生在人族之中撑起一座天庭! 须知天庭本该是鸿钧借昊天之名、承其因果而布下的气运枢纽——天地权柄所系,万灵香火所归,皆可反哺于他。 可昊天那一纸誓言,斩得干净利落,断了所有牵连。 从此天庭归天庭,鸿钧归鸿钧,再无半分因果勾连。 想到此处,鸿钧眉峰骤然一压,神色阴沉。 再往下看,天庭要职早已悄然易主:四御、五老、八部正印,清一色截教门人坐镇;其余三教修士,只配屈居副手之位。 他眉头锁得更紧了。 “诸圣速至紫霄宫议事。”鸿钧声音如钟,直接震入六位圣人心神。 通天教主刚听完昊天立誓,正欲返碧游宫闭关补漏——这两月量劫耗神耗力,耽误不少修行。 话音未落,鸿钧传音已至耳畔。 不过片刻,六圣齐聚紫霄宫。女娲裙裾轻拂,径直落座于通天身侧,眸光含笑,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余四圣。 这场持续两月的量劫,她稳坐钓鱼台,门下弟子无一上榜,反倒吞纳海量气运,积攒厚重功德,堪称最大赢家。 “通天师兄,”女娲偏头一笑,“老师急召,可是有大事?” “吾亦不知。”通天摇头,语气淡然。 见他也不明就里,女娲笑意更深,却不再追问,只将唇角微微一抿。 忽地,鸿钧身影凝于云台之上,无声无息。 六圣立刻起身,齐齐稽首。 “拜见老师。” “善。”鸿钧面无波澜,只颔首应了一声。 “周山既毁于巫族之手,天地灵气溃散如沙,量劫由此频发。两千年后,西方当兴。尔等,去吧。” 话音未落,他人已杳然无踪。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千里迢迢赶来,听一句“西方要兴”,便打发了? 可谁都听懂了弦外之音——下一劫,就落在西方。 通天略一思忖,便作罢。西方大兴乃天道定数,强行逆之,业力反噬足以压垮圣人根基,不值当。 准提与接引却浑身一震,喜色难掩,眼底灼灼发亮。 他们欠天道偌大因果,若西方不兴,此债永无还期。 如今大势已明,岂能不喜? 二人对视一眼,笑意盈盈望向四圣,嘴角微扬,得意尽显。 唯独瞥向元始天尊时,笑意陡然转冷,眸中寒光一闪—— 元始背盟之举,致使西方教两千余弟子尽数上榜;如今残存不足二百,余者皆被墨鳞一掌拍碎,形神俱灭。 这笔血账,来日大劫之中,定要一笔笔,算个清楚。 “女娲师妹,”通天展颜一笑,“既然大势已定,不如随我去碧游宫论道半日?” “善。”女娲点头应下。 自与截教结盟以来,气运如潮,修为突飞猛进,功德更是厚积如山——她这一身造化,说到底,全是截教托举而来。 两人起身离席,身形一闪,已掠向洪荒。 老子与元始天尊默然片刻,亦转身离去。 准提、接引立在原地,左右环顾,竟无人搭理,只得讪讪一笑,驾云直奔须弥山而去。 待六圣尽去,鸿钧身影再度浮现在紫霄宫中,唇边缓缓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如今四教裂为三方:西方教、人阐二教、截教。 西方欲兴,首当其冲便是元始天尊的阐教。 三方逐利,彼此倾轧,岂非顺理成章? 他合上双眼,不再言语。 …… “女娲师妹,”通天敛去笑意,神色转肃,“这次‘西方大兴’,怕是透着古怪。” “必有蹊跷。”女娲颔首,干脆利落,“师兄快把楚寒唤来问问。” “善。”通天无奈应声。 本想显一显圣人洞见,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一句话截断了后路。 他摇摇头,给楚寒传去一道讯息,随即转向女娲,语气平和:“已唤。” “这回道祖溜得比兔子还快,刚把天道大势抛出来,人影就没了——既没禁止圣人出手,也没多吐半个字。”通天教主唇角一扬,转向女娲,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了然。 “师兄之意,吾已心领。”女娲微微颔首,眸光沉静。 圣人若真在洪荒放开了手脚,那可不是翻江倒海,而是山河崩裂、阴阳倒悬。 可眼下众人心里都拎得清:西方正蒸蒸日上,气运如虹,却并未直接碾压各教根基。 火药桶还没点着,谁也不愿先掀桌子。 “果然,和在劫早先揣测的一模一样——道祖这话,藏了钉子。”农村娃一拍大腿,干脆利落。 “可这劫怎么破?”通天摊手一叹,眉间浮起无奈。 这类弯弯绕绕的机锋,对他而言比参悟混沌剑意还硌牙。 斗法他敢叫板三清,算计人?他宁愿去重炼十二品莲台。 第124章 劈开天道桎梏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拜见圣母娘娘!”楚寒跨进碧游宫大殿,袍袖一拂,深深作揖。 前脚还在鸿蒙界里往天地胎膜里灌清浊二气,后脚就被通天一道神念召了过来。 “在劫,来,坐这儿。”通天抬手轻点,蒲团无声浮现,稳稳落在楚寒身侧三步外。 “敢问师祖,唤弟子前来,所为何事?”楚寒落座,目光清亮。 “方才吾与女娲娘娘赴紫霄宫听讲,鸿钧道祖亲口点明:下一量劫,乃‘西方大兴’。你且说说,怎么看?”通天开门见山,语声如钟。 一旁女娲也敛息凝神,视线悄然落向楚寒。 楚寒闻言,眉头当即一蹙。 他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是西游旧事——唐僧取经,九死一生,一入灵山,便再难回头。 可细一琢磨,又觉不对劲: 从朝歌到须弥山,横跨八百亿光年,凡人一步都迈不出尘埃;便是天仙御风而行,少说也得熬过几千年寒暑。 念头一转,他忽然顿住:“师祖,道祖说的是‘西方大兴’,还是‘西方教大兴’?” “自然是‘西方大兴’。”通天答得斩钉截铁。 “错了!”通天瞳孔骤缩,猛地一震,“这话有玄机!” 他原本也以为是指西方教,可楚寒这一问,如惊雷劈开迷雾——鸿钧一字未提“教”字! 女娲指尖微颤,眼底倏然掠过一道明光:这才是天道本意! 不是西方教要腾达,是整片西方疆域将焕发生机! “妙!绝妙啊!”通天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 楚寒见状,心头一松——自己没猜错,道祖确凿说的是“西方大兴”,非“西方教大兴”。 众人之所以想岔,只因西方唯此一家教派,便理所当然把地名当成了教名。 这一问,如拨云见日,女娲与通天皆豁然贯通。 “楚寒,依你之见,我等当如何行事?”通天收住笑意,神色转为郑重。 “师祖,此事须请镇元子副教主共商——里头藏着泼天功德。”楚寒思忖片刻,语气笃定。 “好!吾即刻相邀!”通天拊掌而笑。 有功德不争,那是傻子;有气运不抢,那是呆子。 尤其封神一役,元始天尊怕楚寒陨落,竟遣墨鳞硬闯诛仙阵救人——只因那阵眼是阐教布下的,楚寒若死,阐教气数立断。 这便是大功德、大气运的分量。 话音未落,通天已传音金鳌岛外万寿山。 不多时,镇元子踏云而至,向众人拱手为礼,安然落座于通天身畔。 “好了,在劫,接着说。”通天含笑示意。 “其实‘西方大兴’四字,并不玄虚——只需将西方之地化为灵气沃土,再广开山门,招纳精怪草木西迁,引灵脉、聚生机,足矣。”楚寒言简意赅,字字落地有声。 “蜕变为富庶沃土?”通天眉峰紧锁,女娲亦蹙起秀眉,唯有镇元子眼中微光一闪,似有破局之策浮上心头。 “师祖,您中丹田内可孕化万千星辰,灵脉的生发与调控,亦在您一念之间。”楚寒含笑点拨。 “哈哈哈——妙啊!原来如此!”通天教主朗声大笑,须臾间心领神会。 楚寒所谋,正是请镇元子潜入西方地脉深处,亲手栽种灵脉。灵脉扎根,地气自复;地气充盈,灵气便如春潮涌动。待灵机勃发,万族必循源而至,西方自然重焕生机。 “此计甚妙,功德无量!”女娲展颜而笑。 这法子,也让她稳稳分得一份厚重功德——灵脉虽由镇元子布设,根子却出自她当年造化之手,因果分明,不容推诿。 功德之厚,令她不由侧目望向通天,眸中掠过一丝微澜:若楚寒是自家门下,这滔天福泽,岂不尽数归于己身? 但既已与通天联手,功德同享、气运共担,对她而言,反倒是更稳当、更敞亮的路子。 “不过单靠种脉,尚显单薄。”楚寒略一沉吟,又道,“镇元子教主,不妨再收一位真传弟子,在西陲开宗立派。日后气运滚滚而来,如江河奔海,不可估量。” “收徒立派?”镇元子指尖轻叩案几,眉宇微凝。他素来独来独往,逍遥散仙一个,门下仅两个侍童,从未想过广收门人。 “教主莫急——我这儿正有一位极契之人,不知您意下如何?”楚寒话音未落,笑意已跃上眉梢。 “何人?”镇元子目光一亮。 “西方教门下金蝉子,如今正在朝歌,随姜子牙修习导人向善之道。”楚寒直截了当。 镇元子闭目推演片刻,唇角微扬,笑意渐深。 “确为良选。只是……须得先断其旧缘,方能另立新宗。”他语气郑重。 “此事不难。”楚寒从容一笑,“金蝉子眼下正处迷惘之际,只要教主以大道点化、以真心相待,他自会诚心叩首,拜入截教门墙。至于过往牵扯,自有截教承接下来。” 通天教主闻言,忍俊不禁,笑声爽朗。 他愈发喜欢楚寒这份理直气壮的“厚道”了——轻描淡写,就把一个人的命格因果,稳稳系上了截教的舟楫。 可西方教,真愿与截教结此深缘? 未必。 若论硬碰硬,他们敢不敢在诛仙剑阵前走上一遭? 通天只需将四柄先天杀剑往须弥山巅一插,胜负未战已分。 到那时,或许连半件先天灵宝都不必搭进去,金蝉子便已登舟,因果两清。 “还有一桩——新立之教,当以滋养天地为本,梳理地脉为责。”楚寒续道,“大脉由教主亲布,小脉则交由弟子代劳,细水长流,方能久盛不衰。” “尚有何策?”通天教主追问。 “此番还需举全教之力,广布灵脉。”楚寒朗声道,“西方即将大兴,东方岂能袖手旁观?” “善哉!”女娲拊掌而笑。 “大善!”通天教主抚须颔首。 如此一来,西方昌隆,再与西方教无关痛痒。 话音落地,镇元子与女娲皆面露欣然,通天教主却静默下来,眸光沉敛,似在推演更深远的棋局。 “劫数当前——若借补脉之举促西方大兴,是否又搅乱了道祖的布局?”通天教主肃然开口。 “鸿钧道祖所图,或是劈开天道桎梏,迈入天道之境。”楚寒稍作思忖,答得笃定,“此举,确与其初衷相悖。” 第127章 各设一道场 “好!”通天教主豁然一笑。 他终于彻底参透鸿钧用意——无非是以圣人之争为引,引爆天地,重塑秩序。既如此,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叫那盘棋,落子无声,却步步生莲。 “吾忽有所悟,或可另辟一条积攒大功德的捷径。”通天教主笑意温煦。 “哦?何种妙法?”女娲娘娘兴致盎然。 “此事,仍与镇元子道友息息相关。”通天教主含笑望向对方。 “又关我的事?”镇元子喜形于色,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自入截教以来,他的功德与气运,早已翻着跟头往上蹿——这般际遇,从前想都不敢想。 “我在推演开天之秘时,偶然参透:清气与浊气按特定比例交融激荡,便能凝炼出大地母气。”通天教主神色肃然,声音沉稳有力。 “大地母气?”镇元子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正是。此气乃地脉本源所钟,吾愿倾力供给副教主,量足质纯。”通天唇角微扬,语气笃定。 这可不是寻常灵息——洪荒的胎膜,便是由大地母气层层孕化而成。若能补足地脉根基,纵使圣人于其中倾力交锋,世界亦可岿然不碎,功德自然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绝。 “教主,这份因果,如何收束?”镇元子眉峰微蹙,语气谨慎。 他眼下与截教牵连已深,再添纠葛,反成隐患。封神一劫,便是旧账清算的明证。因果过重,非但难承其利,反倒易被推上风口浪尖,沦为清算首当其冲之人。 “这样吧——你所得气运,六成归截教;你与截教之间盘根错节的因果,也借此一笔勾销。”通天教主略作沉吟,随即开口。 实则,并非楚寒与截教因果太密。他从无背道之心,因果深浅,本无碍大道。可通天此举,实为悄然松动束缚:楚寒志在气运证道,需聚势如海;而截教气运早已丰沛如渊,因果越牢,分润越多。这般抵消,既削冗余牵绊,又助他攒足登临之资。 楚寒心下澄明,喉头微热,眼底泛起真切暖意。 “多谢师祖厚恩!”他霍然起身,深深一揖,腰背绷得笔直。 “哈哈哈,莫拘礼!若无你,哪来今日截教鼎盛气象?”通天朗声而笑,袍袖轻拂。 “在劫,你主持灵脉重植一事,我与你之间,亦结下不小因果。不如——灵脉复苏所生气运,五成归你,权作了断,如何?”镇元子含笑提议。 “多谢副教主抬爱!”楚寒再行一礼,姿态恭敬。 “坐吧。”通天摆手示意。 “在劫,可还有别的思量?”通天目光温厚,静待下文。 “师祖,西方既立一宗,何不顺势而为,在东、南、西、北、中五方各设一道场?宗旨明晰——专司地脉疗愈,护持山河筋骨。”楚寒字字清晰,神情郑重。 “妙!”通天颔首赞许。 “通天圣人,此事吾即刻赴紫霄宫,邀诸位混元共议。”镇元子拱手一礼,转身疾步离去,衣袂掠过碧游宫门槛,未作丝毫停顿。 “楚寒,你执意引金蝉子入截教,是为何故?”通天忽而发问,眸光锐利。 “此人命数非凡,性情温润,见之忘俗,谁人不爱?”楚寒含笑答道。 “确实讨喜。那与西方教这段因果,你打算如何了结?”通天直切要害。 “教主,倒也不难——昨日姜子牙一事,准提已赔出青莲宝色旗。以此宝为凭,因果两清,可好?”楚寒略一思索,从容应道。 “甚好。”通天点头。 “对了,在劫,今日紫霄宫中,鸿钧道祖颇为异常:天道大势刚宣毕,便突言‘西方当兴’四字,旋即身影杳然,踪迹全无。”通天压低声音,面露思索。 “师祖,依弟子揣度,怕是为防您再追问。”楚寒点头应和。 “譬如上次您问圣人能否出手——若道祖应允,那出手之责、破界之厄,便尽数落于道祖肩头。弟子估摸,这才是根本缘由。”他缓声续道。 “哈哈哈,原来你早就在算计道祖!”通天豁然顿悟,此前只当是为护洪荒周全,此刻才知,那一问一答间,早已暗藏机锋。若道祖当时松口,圣人岂止放肆?纵将洪荒打成齑粉,因果亦不沾身。 “圣人一动,天地崩裂,不得不防啊……”楚寒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此言极是。那么——怎样才能令圣人出手,却只入混沌,不扰洪荒?”通天眉头一拧,神情转为凝重。 “通天师兄,不如你向天道立誓,请天道代掌裁断?”女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如何立誓?”通天目光灼灼。 “但凡圣人动念出手,天道即刻将其二人,瞬移至混沌边缘——不伤洪荒分毫。”女娲语声清越,字字落地有声。 吾去渡劫台一试。 通天教主略一沉吟,便拂袖离开碧游宫,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掠封神台而去。 “天道在上!吾乃通天!今洪荒根基不稳,圣人威能太盛,混元大能亦不可在洪荒境内随意出手。若再有圣人或混元妄动干戈,愿请天道亲降法则,将其逐入混沌虚空——伏惟鉴察!”他立于云巅,声如金石裂空,字字贯入苍冥。 可等了许久,九霄寂然,既无雷音回响,也无天光垂应。 通天静立良久,眸光微沉,终于洞悉真相——天道,压根无力驱逐圣人入混沌。 “原来如此……行不通。” 他轻轻摇头,眉宇间浮起一丝倦意。 紫霄宫深处,鸿钧忽而心神一震,指尖茶盏微微一颤。 若这誓言真被天道应允,他便永困劫局,再难挣脱因果牢笼。 通天教主默然转身,自渡劫台折返碧游宫。 “师妹,此事……落空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释然。 其实,要禁绝圣人与混元在洪荒动手,并非难事。 可一旦成真,鸿钧苦心经营万载的逆天之局,顷刻崩解。 那般绝境下的道祖,会掀翻几重天地?通天不愿猜,也不敢赌。 这,正是他在封神大劫里亲手撕开的血训—— 圣人不死,便不可逼至末路; 否则反扑之势,远超想象。 倘若方才那誓约真的奏效,鸿钧将彻底失去染指洪荒的资格。 而混沌之中,没有洪荒做支点,他又能搅动何等风云? “罢了,劫数已启,你且去忙吧。”通天含笑挥手。 早前传音召楚寒时,他便知对方正于混沌边缘开天。 只是清浊二气所余不多,怕是又得挥斧再劈一次混沌。 第128章 金蝉子竟叛教了 发家路子千条万条,从前是创世立基,如今是修世固本,唯有一件事从不改变——劈混沌。 玉虚宫内,太上与元始并肩而立。 “大哥,通天此举,究竟为何?”元始天尊眉峰紧锁。 “他与我等不同。他瞧见洪荒地脉如纸薄,圣人一掌便可能震碎山河,故而求天道划界——只准在外斗,不准于内争。”太上目光幽深,缓缓道。 “莫非……是在针对道祖?”元始低声道。 “他连自己门下混元都一并捆进誓约里。通观全局,只为护住这方天地。”太上语气笃定。 他对通天此举,真心敬佩——为保洪荒安稳,甘愿自缚手脚,主动弃用圣人之权。 这般决断,谁人不肃然? 毕竟,在圣人眼里,众生不过尘芥。 若圣人不得近身出手,寻常生灵反倒多了一线活命之机。 “我仍觉其中藏机。”元始低声喃喃。 只因通天那道誓词太过干净,干净得像一块未凿之璞,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们反复推演画面,始终未寻出蛛丝马迹。 只差一点:没人知道——道祖正逼着圣人逆天毁世。 正因不知此节,元始才总觉暗流涌动,却抓不住源头。 而西方二圣听罢,面面相觑,满头雾水,全然不解通天为何突然自断臂膀…… 三日之后,金鳌岛渡劫台上。 一位面如冠玉、气度清华的道士昂然伫立。 “天道在上!吾乃西方教弥勒座下弟子金蝉子!今日斩断西土因果,投身截教门墙——伏惟证鉴!”话音未落,九天骤暗,劫云滚滚聚来。 金蝉子却神色从容,抬手轻托地书,稳稳悬于头顶。 他虽无滔天气运加身,但所断之事,亦非什么惊天逆举。 前两日,镇元子登岛相访。一番长谈后,对方所言如星火燎原—— 劝人向善,终是小功; 真正的大善,在于改天换地、泽被苍生。 唯有为天地立脊梁,才能真正扶正人心,令万灵平等、各安其命。 这一席话,让他心头豁亮,当即决意拜入镇元子门下。 因有几桩关乎天地根本的大事,正待他亲赴而行…… “金蝉子……竟叛教了?”接引面色微凝。 百思不得其解——此人可是西方教中罕见的俊才,只是性子太韧,终究与西土法度不合。 西方教扩张毫无底线,可此人道心如铁,宁折不弯,实在难容于西方教门墙。 但性情并非天生铁板一块,尚有雕琢余地。 金蝉子一走,准提心头忽如被抽去一缕气机,竟觉西方教未来命脉隐隐黯淡半分,眉峰当即拧成一道深壑。 “莫非……是被截教中人暗中点化?”接引声线绷紧,字字沉如坠石。 “断然不会。通天行事磊落,镇元子更是持正守拙,可这变故究竟从何而起……”准提长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终究摇头作罢。 “接引、准提,因果到此,该清了。”话音未落,通天教主已立于须弥山巅云海之上,声如洪钟贯耳。 二人脊背一僵,下意识绷紧肩颈——上回玉鼎那桩旧账,通天可是把元始天尊拖进混沌乱流,按在虚空裂隙里狠狠磋磨,逼其对天道立誓……那场面至今想起来,掌心还泛凉。 若此刻踏出山门,真被拽进混沌深处,怕不是要脸贴混沌罡风,反复打磨? 两人目光相撞,彼此眼底的忌惮与犹豫,都看得分明。 却只一瞬,便齐齐颔首。 “敢问通天道兄,今日所来,意欲如何了结?”二人现身山门外,甫一抬眼,便觉天地骤然压低三寸——通天周身道韵如渊,不动如岳,光是站在那儿,就叫人心跳发滞。 “此番非贫道与二位清算旧账,而是镇元子托贫道代为料理。他另有要务在身,故贫道代劳。”通天拂袖而立,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一缕风。 “不知通天道兄,拟以何法了结镇元子之因果?”接引喉结微动,声音绷得极紧。 镇元子的事,竟劳动通天亲自登门?两人胸口堵得发闷——若镇元子亲至,他们尚可周旋博弈;如今对上通天,连讨价还价的底气都薄了三分。 “此物,可够分量?”通天掌心一翻,青莲宝色旗赫然悬空——再非昔日青碧之色,二十一条金焰缭绕的旗杆熠熠生辉,旗面流淌着浓稠如蜜的功德金光,厚实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接引与准提瞳孔骤缩。 他们积年累月修补西方地脉,功德不过二十寸;而此旗内蕴功德,早已溢出二十一寸,沉甸甸压得人心头发颤。纵使当年借天道功德证圣,那笔债也早化作缠身因果,哪比得上眼前这实打实的功德灵宝? “吾允了。”接引斩钉截铁,声落即定。 气运可再攒,可这等先天极品功德灵宝,万载难逢。 金蝉子价值几何?怎及得上一座根基永固的佛门道统? “天道在上!吾,截教弟子金蝉子,今于天魔山开宗立派,号‘佛门’——凡我门下,皆以补天维地为任,理顺山川脉络,导引众生向善,勤勉精进,共筑人间清平盛世。伏惟天道,鉴此赤诚!” 轰隆—— 九霄雷鸣应声炸响,紫电如龙盘旋而下。 金蝉子仰首而笑,笑意灼灼。 在西方教中,他不过一介随侍,开口无人听;而今立于山巅,一言可决千人进退。 渡世之道,不必再拘泥于苦修跪拜;身后更有镇元子坐镇如山,截教群贤暗护如盾。 一座座宫阙拔地而起,不似西方教那般金碧刺目,倒如朝歌旧宫,飞檐沉稳,廊柱古拙,木纹里沁着岁月温润。 天魔山紧邻血海,金蝉子在此开山立派,冥河老祖岂会不知? 但他只垂眸一笑,并未出手阻拦——修罗道镇压者之位,本就是截教所赠;这份因果未偿,又怎会坏人家门庭? 况且近在咫尺,反倒方便照拂一二,权当亲手还了那笔恩情。 混沌深处,截教八位混元大能与女娲娘娘正挥袖开天,挥汗如雨。 没错,功德是钱,气运也是钱。 劈开混沌,便是掘金;凿出新界,即是生财。 连龙族、凤族那些卡在大罗巅峰的强者,也纷纷卷袖上阵,在虚无中开辟小千世界,一捧捧收拢清气浊气,忙得脚不沾尘。 第129章 鸿钧暗布圣战局 他们的道行,早已凌驾于准圣之巅,足以撕裂混沌壁垒——虽无法如混元大能那般一击开辟大千世界,却也能凿出一方小千天地。 所聚拢的清气与浊气,不单是炼宝铸阵的资粮,更是天道垂青、气运加身的硬通货。 这般天赐良机,上哪儿寻去?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再度聚首。 “大兄,截教这盘棋,您可瞧明白了?”元始唇角微扬,目光含笑望向太上。 “轮廓已明——西方当兴,确是西方当兴!哈哈哈,可不是西方教独占风光!”太上朗声大笑,声震殿梁。 “吾拟遣南极仙翁西行开宗立派,重续灵脉断痕,助西方真正焕发生机。”元始笑意未减,语气笃定。 此番,他们终于参透通天教主的深意: 将浩荡清气凝为灵脉根须,悄然嫁接进西方地脉深处;灵气充盈,人烟自聚,水到渠成。 “妙极!西方大兴,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吾欲命四代弟子羽裳西渡,另立山门,广布道统。”太上颔首应和。 二人相视而笑,心头轻快——这一回,不必再与旁人争锋抢夺。 “甚好。” 西方教中,接引、准提面色铁青,难掩焦灼。 早先得了功德至宝青莲宝色旗,还暗自欢喜;如今却连半点喜色也挤不出来。 截教竟在血海边筑起佛门道场,分明是冲着西方教气运来的。 怪不得此前主动奉上灵宝——哪是示好?分明是埋下伏笔! 更令人心惊的是,通天教主率众大张旗鼓采摄清浊二气,动静太大,早已引得各方瞩目。 众人这才恍然:所谓“西方大兴”,是地脉复苏、万灵归心之兴,而非西方教一家独大之兴。 可那西方地脉,却是他们二人亲手梳理、苦心经营数十万载的根基。 眼下人教、阐教齐齐插手,背后更有势力庞然的截教压境…… 一番密议之后,二人咬牙定策:不如直入混沌,开矿掘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傍着混沌,便得从混沌里淘金。 …… 凌霄宝殿高处,玉帝端坐天道御座,静观诸圣奔忙,唇边浮起一丝淡笑。 洪荒愈盛,天道愈强;天道愈强,他这位执掌者自然水涨船高。 圣人们忙得热火朝天,倒成了他最稳当的助力。 “公明,依你之见,我天庭该当如何落子?”玉帝含笑转向赵公明。 赵公明身为截教来使中位阶最高者,诸多事务皆可代师决断。 “陛下,我天庭修为尚浅,采摄清浊之力有限。不如与截教联手——调天兵天将轮值休整之际,在西方广植灵脉,化气为根。”赵公明略一沉吟,从容答道。 天庭之中,能破开混沌者不过四人:玉帝、王母、赵公明,再加一位金光仙。凭这点本事,又能攫取多少清气浊气? “甚善!朕即命你赴混沌,面见通天圣人,商定细则。”昊天笑意温厚,语气却透着几分坦然。 他心里清楚得很:天庭虽已坐稳洪荒共主之位,承纳大气运,可真正拿得出手的高手,仅四位准圣。 比起截教那浩浩荡荡的万仙阵势,实在捉襟见肘。 此事,他确实力有未逮。 但赵公明这法子若能说动通天教主,便是双赢之局——天庭分一杯羹,截教亦得臂助,何乐不为? “遵旨!”赵公明拱手一礼,转身便出凌霄殿,纵身跃入混沌深处。 此事于诸圣而言,不过是加固混沌底蕴;可对鸿钧而言,却是悬顶之刃。 洪荒愈强,天道愈盛;天道愈盛,他挣脱劫数的可能便愈渺茫。 眼见众圣将“西方大兴”误读成“西方教大兴”,鸿钧心中苦笑连连。 难道真要亲口点破:“此劫注定是西方教独大,尔等速停手”? 怕是话音未落,天道便视其为异端,当场降罚。 如今的天道,早已疏远于他——新衍秘辛层出不穷,连他自己都窥探不得,不敢触碰。 想到此处,鸿钧杀意更炽,几乎按捺不住对通天的杀机。 若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别说脱劫,怕是永困桎梏,再无翻身之日。 “看来,唯有激化圣战,方能搅乱棋局……而挑动战端的关键,就在于抬高西方二圣之能。”鸿钧神色疲惫,低语自嘲。 当年他广传仙道,本就为掐断众生登临混元之路,便于掌控诸圣。 手中那枚陨圣丹,正是压服群圣的最后一道铁索。 斩三尸确能证道成圣,可若三尸本源彼此排斥、难以相融,这条路便彻底堵死。 功德成圣呢?说白了,不过是拿功德向天道兑换了部分权柄与伟力。 鸿钧略一思量,当即传讯西方二圣,召二人速赴紫霄宫——特开一场秘授小课。 楚寒仍在闭关,日夜推演一方天地。如今他修为已臻准圣之境,肉身丹田足以承载数千个超级星系团的磅礴结构,可中丹田内,却仅凝成一个初生的超级星系团。 他持续倾注清气与浊气,催生元始星云;星云旋即坍缩、旋转、分形,渐次孕育出星系、恒星、星团…… 金云星上,亿万民众屏息仰望——楚寒正在丹田中开天辟地。贝迪亚文明早已登峰造极,可再辉煌的科技,也撞上了宇宙尺度的硬边框。 百万年光阴悄然滑过,布特早已须发尽染,成了位步履微颤的老者。 那七彩流溢的长须,在星域间熠熠生辉,替他挣来了“彩须翁”的名号。 前些日子,边境星域突现大片元始星云翻涌,布特心头一震:创世之神,动手了!他立刻将整个演化过程实时投影于全星系穹顶,全民共观。 这可是万载难逢的机缘——直面宇宙诞生的呼吸与脉动。 更关键的是,文明长久以来被锁死在单一星系团内的桎梏,正随新世界的铺展而悄然松动。 虽只是空间疆域的拓宽,却已是实打实的跃升。 不过,无人敢越雷池半步闯入创世核心区——那里的时间流速,快得连光都失重。 岁月无声奔流数万载,星云聚为星系,星系诞下恒星,恒星又牵引出行星……世界轮廓终于清晰浮现。灵气浓度略高于寻常界域,却不至于狂暴失控。 楚寒心念微动,一道澄澈意念横贯中丹田世界:“尔等,可迁入此方新生天地。” 第130章 以功德为引,叩开天道门户 消息如风拂过所有具备星际迁徙能力的文明。 这方初成之界,空无一灵,寂然待启。楚寒之意,便是放行——让体内诸文明择地拓殖,腾挪出更多生存余裕。眼下,科幻侧文明已挤满旧疆,几近饱和。 楚寒缓缓睁眼,目光掠过身侧——云霄仍盘坐于时间阵盘之中,指尖流淌着星图与符文,专注推演自己的创世模型。 他未惊扰,只悄然抽身而出。 按阵盘内比例推算,外界已过去千余载;可对洪荒众生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他静坐调息。 闭关期间,肉身如海绵吸水,吞纳海量灵气,筋骨愈发凝实如混沌精金; 创世时对时空本质的反复叩问,更令他对法则的参悟一日千里——空间法则从一粒微种,暴涨至六成火候; 时间法则亦稳稳踏进四成门槛;五行流转之理,也在星云生灭间悄然加深。 如今战力,已稳居准圣巅峰。只消任一法则再进一步,破入七成,混元大罗金仙之门便豁然洞开。 后续修行,只差临门一脚——前六层法则如浮于水面的涟漪,细察可得;最后那一层,却似沉入深海的暗流,非顿悟不可触碰。 好比玩手游,上手三分钟就能通关;可让你亲手写代码、搭引擎、调物理系统?那才是真正的试炼。 待境界彻底夯牢,楚寒起身离阵,临行前又望了眼仍在沉浸推演的云霄。 刚踏出阵盘结界,他猛然顿住,瞳孔骤缩—— 山腰处,一辆银灰悬浮车静静泊着,车身泛着冷冽金属光泽;旁侧一座剔透宫殿悬浮半空,琉璃瓦折射着日光,恍若水晶雕琢而成。 再看姜子牙旧居,早已焕然一新:流线型穹顶、能量导管如藤蔓缠绕外墙、全息门牌幽幽浮动……一派硬核科幻风扑面而来。 “人族这科技树,倒是点得挺野。”楚寒摇头轻叹。 他抬步朝那新宅走去。 人未至院门,便见姜子牙正庭院中舒展筋骨,衣袖翻飞间隐有灵光流转。 “弟子姜子牙,恭迎师尊!”一见楚寒,他立马收势躬身,双手抱拳,礼数一丝不苟。 姜子牙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和眼前那座建筑格格不入。 他一袭青灰道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宇间透着几分出尘气韵,活脱脱一位谪仙临世。 可身旁那栋楼宇却通体流光,银白合金骨架纵横交错,悬浮平台无声滑行,能量纹路在墙面明灭流转——十足的未来造物。 古与今撞在一起,像把青铜剑插进量子计算机的主控舱。 “啧,科技树点得够高啊,如今战力天花板到哪一步了?”楚寒噙着笑,望向姜子牙。 “师尊,弟子已臻金仙之境,属第十一代‘星火’超能战士序列。”姜子牙拱手,语声清朗。 “人族近况如何?”楚寒又问。 “回师尊——”姜子牙知他刚破关而出,便将千年变迁细细道来。 帝辛之子子庚登基为皇,由姜子牙亲自授业。此子生于武陵山麓,故名武庚;即位后称帝庚,执掌人族中枢。 随着姜子牙将“机枢之道”系统引入洪荒,科技早已跃升为主流脉络。连山野精怪、溪涧小妖,也纷纷投效大商,编入建制。 它们服下基因淬炼剂,蜕去旧躯,纳入“神工造化”体系,成了披甲执械、驾驭光轨的新型战力。 如今人族才是真真正正的天地主角——虽无圣人坐镇,但疆域、律法、工业、智网、星舰、灵能基建……诸般权柄,尽数在握。 洪荒八荒,处处可见人族城郭,浮空港如星罗棋布,灵能轨道贯穿山海。 帝庚顺势推动政体革新,废分封、立宪章、设科举、建智库,社会肌理日益贴近现代模组,发展速率一日千里。 唯一难处,在于传道受阻——大道艰涩,凡俗难契。 可这对截教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成泼天机缘。 截教威名远播,人族学子毕业之际,多愿闯入截教弟子布设的“九曜试炼阵”。 阵破者,即授记名弟子身份,可修《上清玉宸金章》残卷,踏上长生正途。 相较之下,阐教、人教日渐势微,西方教更是门庭冷落。 其教义空泛玄虚,早不合人族务实之风。单看典籍便知深浅——满纸因果轮回,不见一粒粮、一滴水、一道光。 倒是金蝉子所立佛门,信众如潮,香火鼎盛,俨然新晋第一大宗。 楚寒听完,略一颔首,便辞别姜子牙,径直走向渡劫台。 方才姜子牙亦提过:如今截教只剩他与云霄二人撑场;天庭亦是空壳,真神皆散落洪荒,忙着栽种灵脉。 楚寒此行,正是要去封神台查验一番——看这些年积攒的功德与气运,能否助他参悟大道。 千年来,洪荒灵气暴涨三倍有余,诸圣几近癫狂。 他们不再守山门、讲经筵,尽数扎进混沌深处,挥斧开天,劈浊取清,抢收先天二气。 这买卖一本万利——力气够,功德就滚滚而来,气运亦如潮附体。 但若论收割效率,截教与天庭仍是头两把交椅。 玉帝亲率雷部众将下界布阵,而天庭日常运转,全靠昊天分身打理——真灵上榜者留守中枢,其余皆化身千万,奔走四方种脉。 为何?功德不等人。 纵入天庭有薪俸,可跟楚寒比? 他当年抛出“灵脉垦殖”构想,惠及整个洪荒,自然也能分润气运红利。 当然,最大赢家还是镇元子——洪荒主灵脉唯他可育,旁人连根须都培不活。 另有一人,功德亦如江海:女娲娘娘。 她将千余名金仙以上修为的妖族尽数放出,编为“青鸾垦脉营”,昼夜不休,广植灵根。 所以楚寒才动身来渡劫台——想看看自己这一千年的“账本”,到底结了多少气运。 刚踏足台心,苍穹骤然翻涌,漫天金云如熔金倾泻,整片天地霎时浸入鎏金之色。 楚寒唇角微扬,笑意温淡。 他仙道根骨极差,此生难凭资质登顶,唯有借滔天气运,硬生生撞开大道之门。 至于功德证道?那根本不算真正证道——只是以功德为引,叩开天道门户,借天道之力托举成圣。 而这条路,缺不得鸿蒙紫气。 自己手里压根没有鸿蒙紫气。 第131章 送三皇赴劫,收人道气运 只好另辟蹊径,走气运证道这条路——可楚寒选的路,和鸿钧那套截然不同。 鸿钧靠分身三尸层层推演、借势登临大道;楚寒却打算一步到位,以气运为基,直叩圣门。 至于斩三尸?他压根没这念头。 人本一体,割裂神魂便是自损根基。 虽说最后要合而为一,但古往今来,真正走完全程的,唯鸿钧一人而已。 抬头望去,苍穹之上金云翻涌如潮,顷刻间便铺开十万亩功德云海,云势仍在疯涨。 一炷香未尽,云层已厚达三十万亩,金光灼灼,耀得整片洪荒都泛起暖意。 楚寒怔了怔——千年光阴里,四教与妖族究竟埋了多少灵脉、救了多少生灵、立了多少功德,才能攒下这般浩荡气象? 他自己顶多分得五分之一,镇元子那份早被划走,余下的,全归那些日夜掘土引灵、点化山川的匠人与修士。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摇头苦笑:如今种灵脉简直比抢灵石还疯,疯得让人咋舌。 功德云骤然倾泻而下,楚寒袍袖一扬,尽数纳入掌中。 随即抬手一引,将滚滚金光灌入脑后那轮功德金轮。 金轮轰然膨胀,嗡鸣震耳,转瞬由原先的七十寸暴增至一百二十寸,金芒刺目,稳稳压过寻常圣人法相。 如今这轮功德,已堪比女娲娘娘当年所聚——正因有这无量功德护体,她才万劫不侵、诸圣退避。 而此刻,楚寒亦被这磅礴功德牢牢裹住,如披万丈金甲,再无性命之忧。 他身形一闪,现身封神台,恰被混沌深处挥镐凿矿的通天教主瞥见。 老祖手一顿,望着那漫天金辉与楚寒身后暴涨的金轮,咧嘴一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楚寒是截教命脉,如今功德加身,谁还敢动他一根指头? 眼下他稳如磐石,安若泰山。 通天教主笑着甩了甩镐头,又埋首干起自己的挖矿大事。 功德落定,楚寒只觉气运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 内视一看,那条气运金龙早已腾跃九霄,身长赫然已达八百丈,筋骨虬结,鳞爪飞扬,涨势骇人。 他在渡劫台静候片刻,待气运潮汐渐平,最终定格在九百五十丈——离证道所需的九百九十九丈,仅差咫尺。 仙根浅薄?无妨。天道自会补全。 他双目微阖,沉入气运长河。 再睁眼时,神色微凝:气运纷繁驳杂,有洪荒百族的,有诸天万界的,最浓烈的,却是人族那一脉——独占四百六十丈,其余散碎气运加起来也不过堪堪补足。 可楚寒铁了心要以人族之身登圣,证道之后,便是人道共主。 偏偏差那四十丈,卡得人心焦。 他眉峰微蹙,指尖轻叩玉案。 对旁人而言,五十丈已是泼天福缘;对他来说,却像杯水车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法子他有的是,但眼下要的,只能是人族气运——纯正、厚重、无可替代。 女娲娘娘攥着大头,他自己刚起步,人教占一份,赤精子分一缕,三皇五帝各执权柄,现任人皇更握着整整一成气运…… 左掏右挖,竟无一丝余裕可让。 楚寒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得想个法子,撬动人道气运。” 思忖片刻,三条路浮上心头: 其一,登基为人皇,顺理成章接掌一成气运——可这路太慢,也太拘束,他不是那块料; 其二,斩玄都,夺其气运——可玄都背后站着太上,真动手,怕是连混沌矿洞都来不及躲; 其三,借势而为,引三皇应劫陨落。他们镇压人族气运已久,一旦崩解,海量气运自然腾空而出。 以楚寒对人族的实打实功绩,分润一成,名正言顺;哪怕大头归于现世人皇,余下的,也足够他跨过那道门槛。 前两策当场作废。 只剩第三条——送三皇赴劫,收人道气运。 唯有如此,他才能成为人族真正的圣人。 人族一旦诞生圣人,气运便如磐石扎根,牢不可破。 想到此处,楚寒身形一展,直掠混沌深处。 眼下若想让三皇应劫归位,必先与女娲娘娘当面议定。 毕竟天皇伏羲,本就是女娲娘娘的胞兄转世——血脉相连,情分非同寻常。 伏羲若陨,哪怕只是权宜之计,也难免伤及娘娘心绪。 但此事并非死局,尚有回旋余地;在洪荒这等天地,元神转世不过如换衣裳,修为虽散,根基未损。 而修为?在浩渺洪荒里,反倒是最易重拾之物——时间阵盘中静坐数十万载,圣人亦可满血归来,何况三皇本就是凭功德登临大罗,底蕴深厚,远胜寻常金仙。 不多时,楚寒已至混沌腹地。此地矿脉纵横,截教门人挥镐凿岩,女娲娘娘端坐云台调息养神,龙族大罗则于星尘间开掘混沌晶髓。 “弟子楚寒,拜见师祖!”刚一现身,通天教主袖袍轻扬,一道青光卷来,将他稳稳接入一座巍峨宫阙。 那宫殿通体由混沌顽石熔炼雕琢,棱角峥嵘,气息古拙。 “你怎忽入混沌?”通天教主眉峰微挑,目光如电。 楚寒素来专注灵脉培植,若无要事,断不会舍近求远。 楚寒略一沉吟,拱手道:“弟子此来,是想请师祖首肯,再与圣母娘娘共商一桩大事。” “何事非要劳烦女娲?” “弟子如今气运已达九百五十丈,欲借此证就人道圣位。”楚寒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竟有如此磅礴气运?”通天教主瞳孔微缩,倏然抬眼打量。 此前只顾凝神收取功德,竟未细察楚寒气运之盛。 这一看之下,心头微震;再顺势扫向远处——镇元子正悬于洪荒地心之上,一掌掌将大地母气打入龙脉节点,修补崩裂的地脉。通天教主目光一滞,嘴角微抽: 原来镇元子气运也已悄然攀升至七百丈。 他无声轻叹,摇头莞尔。 “师祖,接下来所言,须遮蔽天机。”楚寒肃容直言。 “善。” 通天教主颔首,指尖弹出一缕银辉,倏然没入洪荒天幕,霎时天机隐匿,万籁屏息。 “究竟何事?” “弟子志在执掌人道,而今人族气运,十之七八系于三皇之身。若三皇应劫转生,气运自然归流人道本源,待弟子立道成圣,则天、地、人三道鼎足而立,洪荒自得长治久安。” “妙。”通天教主眸光一闪,抬手朝混沌之外遥遥一引,“且等女娲娘娘前来,共参此事。” 第132章 伏羲已觉醒前世记忆 “弟子谢过师祖!”楚寒深深一揖,心中感念真切。 若非师祖早先从镇元子手中承下那笔庞大气运因果,单靠自己一点一滴积攒,别说登临人道圣位,怕连气运门槛都难跨过。 话音未落,女娲娘娘已踏着碎星微光步入殿中,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 “楚寒,拜见圣母娘娘!”楚寒急忙躬身行礼。 “坐吧,何事寻吾?”女娲声音清越,却自带威仪。 楚寒起身,将方才所陈之事,原原本本、条理分明地复述一遍。 女娲听完,目光如镜,直抵人心:“那三皇的因果,你拟如何了结?” 楚寒稍作思忖,答道:“弟子愿助三皇转世后拜入截教门下,由师祖亲授大道,助其重登混元之境。” ——这是他飞渡混沌途中反复推演的出路。 火云洞看似清修福地,实则形同幽闭;三皇自愿镇守其中,只为压住人族躁动气运,早已甘作人族脊梁,不求超脱。 女娲略一沉吟,唇角微扬:“不必入截教。三人自此便是我娲皇宫客卿。但混元之路,攻法、护持、机缘,皆由截教担起。” “善!”通天教主朗声应下,声震宫梁。 如今娲皇宫与截教同进同退,三皇纵入娲皇宫,亦如归家;若修成混元,道场在哪,又何妨? “在劫,如今洪荒灵气已如潮涌,浓得化不开,唯独地脉尚显单薄——可还有法子,能聚拢如海如渊的天地功德?”女娲娘娘正色相询。 眼下洪荒灵脉,早已尽数焕新,不仅补全旧缺,更胜往昔数筹。 四教门人、天庭仙官、妖族精锐、龙凤器灵……三万之众埋首耕耘千载,将但凡有灵机之地,尽数栽下新生灵脉。 该修的都修了,该续的都续了。 如今洪荒灵脉之盛,远超巫妖大劫之时;且蒸腾之势未歇,只会愈来愈厚、愈来愈韧——毕竟灵根初植不久,灵气尚未彻底迸发。 四教、天庭、龙族上下,人人身负不菲功德。 “倒真有一桩事,能揽下泼天功德。”楚寒略一沉吟,开口道。 “何事?”女娲与通天目光齐刷刷亮起。 “说到底,种灵脉只是固本之策,难解根本。真正要紧的,是重铸不周山——让它重归‘周山’之名,重启混沌灵气炼化为先天灵气的枢机。”楚寒语气笃定。 “确是良策,可难如登天。”女娲娘娘眉心微蹙。 “师祖,广成子那方番天印,现正供于元始天尊座前。若细细参详此印,或可窥见灵气转化之秘。”楚寒顿了顿,又道。 “妙极!”通天教主颔首称善。 番天印,本就是取周山残躯所炼。 若其中藏有炼化混沌之理,顺藤摸瓜,便有望建起稳定转化之阵——届时洪荒再不必年年栽种、处处补脉。 虽说持续种脉亦有功德,可若终日忙于栽种,哪还有工夫静心悟道、打磨道基? 积德固为大道所重,修行才是立身之本。 “你去吧,三皇之事,吾准了。”女娲娘娘干脆利落一点头。 …… 楚寒踏出混沌,直奔火云洞而去。 火云洞原是红云老祖清修之所,红云陨后,便成了镇守人族气运的重地。 “哎哟!谁砸我?”才飞出没多远,楚寒忽觉头顶一沉,似被什么庞然之物当头罩下。 可这点力道,连他筋骨皮膜都撼不动半分。 他定睛一瞧,一只古鼎悬于身前,鼎身纹路苍劲浑厚,透着远古气息。 他抬手轻招,鼎便稳稳落入掌中。稍一探查,鼎体确有裂痕,灵光黯淡,伤得不轻。 可楚寒一眼就认出——这是乾坤鼎,先天灵宝中的翘楚,顶尖中的顶尖。 他当场笑出声来:怪不得人人都盼大气运临头。 自己不过赶个路,竟被这等至宝从天而降砸了个正着! 虽遭重创,却未损本源,大可回炉重炼。 楚寒当即祭出功德金轮,从中引出二十寸金芒,徐徐注入鼎身。 不到半日,鼎身裂痕尽消,灵光由内而外灼灼生辉,更染上一层温润功德金辉——自此,乾坤鼎已蜕为先天功德灵宝。 此宝既烙下他神魂印记,又蕴满天道功德,谁若强夺,反噬立至,业火缠身,顷刻溃散。 收鼎入袖,楚寒步履不停,朝火云洞深处行去。 半日未到,洞府已在眼前。 “人族楚寒,拜见伏羲大帝、神农大帝、轩辕大帝!”他入洞即揖,礼数周全。 可眼前景象,让他哑然失笑。 “来了?快坐,别管他们,正打得热闹呢。”伏羲抬手招呼,嘴角含笑。 楚寒无奈摇头,挨着他坐下。 只见神农与轩辕正赤手空拳对拆,你来我往,拳风带尘,脚影翻飞,活脱脱两头较劲的莽牛。 二人修为着实有限——皆凭无量功德登临人皇之位,此前从未苦修神通术法,打斗路数,全靠本能,近似巫族搏命之法:一拳换一脚,一撞拼一顶,比的是力气、耐性、谁先喘不上气。 “这……又闹哪出?”楚寒忍不住问。 “常事啦!轩辕好动如火,又赢不了我,只好揪着他兄长撒气。”伏羲笑得悠然。 自登天皇之位,他前世记忆已然苏醒。 伏羲在妖族里虽不以暴烈著称,可真动起手来,绝对是压阵级的狠角色。 眼下他虽只修至大罗金仙境界,但收拾神农、轩辕二人,仍如碾碎两片枯叶般轻松。 “楚寒,此番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伏羲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如钟。 “请三位齐聚,确有一桩关乎人族存续的大事。”楚寒面色凝重,一字一顿。 “大事?”伏羲眉峰微蹙,识海中元神微微一震,似有寒流掠过。 “姜轨!姬轩辕!速来——有要事相商!”他朝远处扬声一喝,声如裂帛。 神农与轩辕虽为同胞兄弟,却各承一方水土之名,姓氏迥异。 彼时世人取姓,向来依山川而定:炎帝生于姜水之畔,故称姜轨;轩辕降世于公孙之地,本名公孙轩辕,后因承继人皇道统,改称姬轩辕。 “见过大贤,敢问何事?”神农步履沉稳地走近,神情肃然。 “见过大贤。” 二人拱手行礼,随即落座于楚寒对面。 伏羲已觉醒前世记忆,论辈分实为楚寒的前辈;而神农、轩辕皆属后天人族,是楚寒晚辈无疑。 第133章 去趟地府 “此来,是请三位主动散去所镇人族气运,并兵解转世。”楚寒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铁钉砸入青石,“自此,人族气运由我一人承负。” “那气运归处,又当如何?”轩辕神色一紧,指尖不自觉叩击膝头。 三人脸色齐齐一沉——放掉镇守多年的气运,无异于自断脊梁。 “我如今独掌人族四成五气运,正欲借此证道,立人族圣位。”楚寒话音未落,袖口一振,一条金鳞熠熠、长达四百五十丈的气运金龙赫然腾空盘旋,龙目开阖间,威压弥漫整座殿宇。 三皇瞳孔骤缩——他们三人联手镇压四百年气运,竟还不及楚寒一人所聚! 可反复推演,却始终参不透这四百五十丈气运究竟从何而来。 当年,人族初登天地主角之位,气运总量为九百九十丈。 女娲娘娘慈悲赐福,分走一百丈;太上立人教时,再取一成;余下部分,在人族内部流转不息。 为保人族永踞天地中枢,三皇与五帝合力镇压其中四成,只留六成供万民吐纳生息…… 谁料楚寒一人便吞纳近半,若三人兵解,其气运必尽数汇入他身——届时证道之基已固,人族自有圣人坐镇,何须再靠谁来镇压? “哈哈哈!大贤将成圣矣!实乃人族万古之幸!”神农朗声大笑,眼中尽是释然。 “痛快!早该走了!这破地方连个活气儿都难寻,更别说红妆照面了!”轩辕拍案而起,咧嘴一笑。 “此事,可曾禀过女娲娘娘?”伏羲仍盯着那条金龙,语气未松。 “已得娘娘首肯。”楚寒颔首,“三位转世之后,直入娲皇宫修行。截教亦已应允,倾力栽培,助尔等成就混元大罗金仙果位——此为因果终局,亦是厚报。” “好!何时赴劫?”轩辕干脆利落。 “一个半月后。我要闭关凝势,择最圆满之机。”楚寒目光如炬。 “善。”三人相视而笑,点头应下。 轮回转世,于他们而言,非是赴死,而是解脱。 若非肩扛镇压气运之责,谁愿长困于此? 这地方,说是镇守,实与囚牢无异。 “我去趟地府。”轩辕起身整衣,笑意洒脱,“既是地道所设之人道镇压者,这差事,该交还了。否则人道失衡,反伤根基。” “确该换人。可眼下人族高手寥寥,谁堪担此重任?”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楚寒。 “我心中已有定计——玄都大法师。此人根骨纯正,又执掌人教重器。只需与太上老君议定,以人道镇压者之职,换取崆峒印。纵使我证道未成,印亦可交予新任人皇,续镇人族气运。” 楚寒略一沉吟——五帝、三祖皆非良选,人族真正能托付此责者,唯玄都一人而已。 “妙!我即刻赴幽冥,面见平心娘娘定下此事。”轩辕点头,转身便走。 人道镇压者看似清贵,实则功德稀薄;但因人族为天地主角,其气运反比崆峒印所镇更为丰沛、也更稳固。 话毕,楚寒身形一闪,再度没入混沌深处。 眼下,只待设法自人教手中,取回那方镇族之印。 这事,轮不到楚寒出面。 太上终究是圣人,同级之间的事,还得圣人亲自掰扯。 如今洪荒三分天下:头一股是截教联盟——女娲坐镇中枢,妖族、龙族、凤族、地府皆在其羽翼之下; 第二股是人教与阐教联手麒麟族,结成松散同盟;第三股便是接引、准提撑起的西方教,可惜根基浅、声势弱,日子过得最是窘迫。 “楚寒,又出什么岔子了?”通天和女娲刚从元始天尊那儿折返,抬眼便见楚寒已在碧游宫偏殿静候多时。 此前二人登门玉虚宫,元始一见来者是他们俩,眼皮直跳,连话都没接全,转身化作流光遁入混沌深处。 如今元始自知单打独斗绝非通天对手,更遑论女娲同行——所谓圣人脸面,在性命跟前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昔日那个端着架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元始,早已不复存在。 有时候低头不是认输,而是活命的本事;死攥着脸皮不放,反倒容易栽进坑里。 自打鸿钧道祖处修好三宝如意,元始便彻底甩开了那层虚壳,再不拿“圣人威仪”当护身符。 三人一路追至玉虚宫,总算把人堵住,谈妥了交换——通天以紫电锤换得翻天印,一桩旧账就此勾销。 “弟子拜见师祖,拜见圣母娘娘。”楚寒见二人入内,立即起身,躬身长揖。 “坐。”通天随意抬手示意。 三人落座。 “弟子又来叨扰师祖了。”楚寒笑着开口,语气却无半分轻慢。 “讲。”通天指尖轻叩案几。 “轩辕乃地道人道镇压之主,此位若空悬,六道秩序必乱;更关键的是,此人道气运厚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楚寒神色凝重。 “人族还有谁能顶上?”通天目光微沉。 “师尊,唯三人堪用:天庭帝辛、人教玄都,再有……便是弟子自己。”楚寒字字清晰。 “让帝辛去吧,紫薇大帝本就闲散,挪个位置也无妨。”通天略一思忖。 “弟子想请玄都执掌此位,再将崆峒印换回人教。”楚寒正色道。 “此举甚妙。”女娲颔首。 她一听“换玄都、换崆峒印”,立刻明白过来——没了这件镇运至宝,人道气运失衡,六道迟早崩裂。 通天亦随之醒悟,缓缓点头。 “女娲师妹,咱们这就去寻太上师兄。”通天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 方才元始仓皇逃窜的模样,着实让他心头畅快。 不知太上,会不会也上演一出相似戏码? 话音未落,通天已携楚寒腾空而起,直奔八景宫而去。 不多时,便见太上立于清浊交汇之处,正俯身采集二气。 “通天见过太上圣人。” “女娲见过大师兄。” “截教弟子在劫,拜见太上圣人。” 三人齐齐拱手。 太上抬眼望来,神情怔然,一时摸不清状况。 若这两位真要动手,他倒不怕——可楚寒就在侧,自己若再像元始那样溜之大吉,圣人颜面真就碎得拾不起来了。 第134章 六道轮回人道镇压 “见过通天师弟,见过女娲师妹,不知所为何事?”他声音平缓,心底却暗叹一声。 当年封神台上那些事,早把三人之间的筋络生生扯断。 曾是同根而生的兄弟,如今却形同陌路,通天连“师兄”都不愿再叫一声…… 可这又能怪谁?当初联手瓜分截教气运的主意,可是他们先递的刀。 “弟子需崆峒印镇守人道,吾愿以六道中人道镇压之职为契,换印归来——太上以为如何?”通天面色如水,目光却似寒刃。 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疏离的脸,通天只觉手心发紧,恨不得一拳砸过去。 可惜眼下因果断绝,否则早一掌劈过去斩断恩怨,顺势夺下崆峒印。 “嗯?”太上眉峰微蹙——六道轮回人道镇压者,果真身负滔天气运,丝毫不逊于自己当年所承;更关键的是,这气运会随人族繁衍而日益浩荡,如江河奔涌,越流越盛。 且这份气运,稳得惊人。 稳得近乎凝固,牢不可破。 太上略一沉吟,颔首应允。 “吾,准了。” “好。” 通天话音未落,已携女娲娘娘与楚寒转身步入宫阙深处。 “哈哈哈!成了,在劫,此事已妥!”通天教主朗声大笑。 “师祖,尚有一事未了——需弟子亲赴地道,面见平心娘娘商议。”楚寒神色肃然。 “何事?”通天与女娲目光齐刷刷投来,凌厉如电。 “玄都既登六道镇压者之位,地府必已洞悉我截教中丹田开天之事。”楚寒语气沉稳,“此秘早已非隐。” “确然。”通天教主一点即透。 如今截教门人中丹田自成宇宙一事,地府早有耳闻——鬼门关直通诸修内景,哪还藏得住?玄都执掌六道,岂有不知之理? “你欲如何?”通天直截了当。 “只请平心娘娘在玄都正式受命前,令其面向地道立誓,永守截教创世之秘。”楚寒毫不迟疑。 “妙极!此事交由你去办。”通天教主笑意温厚。 平心素来信义无双,楚寒又系赵公明亲传,自不必多疑。 “谨遵师祖法旨。”楚寒躬身一礼,旋即退出殿门,纵身西去。 抵达地道入口,十殿阎罗与阴天子已列队相迎。 几人面色冷峻,气息如渊,目光灼灼盯来,威压扑面。 楚寒心头微凛。 虽早已脱去巫身,可那烙印在骨子里的祖巫印记仍在—— 巫族向来好战,好斗入骨。 朋友登门,先过三招再叙旧;拳脚刚歇,已勾肩搭背笑骂打闹。 这般性子,谁见了不怵? “哈哈哈!在劫贤侄,快请——小妹遣我等专程相候!”帝江忽而朗笑出声,眉宇间煞气顿消。 楚寒苦笑摇头。 如今他肉身已臻极品先天灵宝之境,纵对上全盛祖巫也敢硬撼一二。 巫族祖巫虽强,却重攻伐、疏防御;而他这具躯壳,已是坚逾金石、韧胜混沌。 况且,巫族战法本就霸道——法则缠身,血肉成甲。 譬如帝江,周身空间层层叠叠,自成屏障,便是极品先天灵宝轰击其上,也不过激起一圈涟漪。 “楚寒拜见诸位道友!”他抱拳行礼。 “自家兄弟,讲甚虚礼!” 就这样,十一祖巫一路簇拥着楚寒,直抵轮回宫。 路上他才恍然:原来这番热络,倒与赵公明有关—— 四百年前,赵公明来地府寻多宝论道,撞上祖巫们正手痒,当场开打。结果越打越投契,竟打出一身交情来。 巫族认友,向来以战为凭。 今日迎他,实为捎话——赵公明徒弟来了,师父也该露个脸,再痛快打一场! 楚寒一口应下,邀赵公明速来切磋。祖巫们大喜,送至轮回宫门前便扬长而去。 “拜见平心娘娘。”楚寒整衣敛容,深深一揖。 “此来地府,所为何事?”平心娘娘含笑相询。 “回禀娘娘,此行乃为商议人道主宰一事。”楚寒言辞恳切。 “轩辕方才已至,此事吾已应允。”平心微微颔首。 “另有一请:望娘娘于玄都受敕之前,使其面向地道立下重誓,严守截教中丹田开天之密。”楚寒再度躬身。 “善。” “只是……”平心眸光微闪,“截教何时打算将此法公之于众?” 这事牵扯地府气运走向——天地越广袤,地府权柄就越重。 而平心娘娘与地道同频共振,道行自然水涨船高。 “眼下尚无定论,得等鸿钧脱离合道之境,或被天道抹除,方能着手。”楚寒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症结全在鸿钧身上。依楚寒推演,此人怕是早有盘算:先削弱天道本源,再借劫破境,登临天道圣人之位。 如今他虽已游离于天道之外,却仍是混元十二重巅峰修士;一旦渡劫成功,便是真正执掌法则的天道境存在。 “吾已了然。”平心颔首,眸光微敛。 “恭贺小友将临证道之机,日后常来地府走动。”她唇角轻扬,笑意温煦。 “承蒙平心娘娘厚爱,楚寒告辞。”事毕,他长揖一礼,姿态恭敬。 “善。” “小友路上多加留神。”她目光柔和,却含深意。 “是,平心娘娘。”楚寒心头微凛。 娘娘这句叮嘱,莫非暗指有人盯上了自己? “在劫道友!听闻你即将踏破门槛,何不随我等去斗场切磋一番?”帝江等人早已候在丰都城外,见楚寒步出,立刻围拢上来,脸上俱是跃跃欲试的笑意。 楚寒瞳孔微缩,顿时明白过来——平心娘娘那句“小心”,原是早把消息透给了十一位祖巫。 他们一听楚寒讲证大道,哪还按捺得住?当即邀战,只为一试其锋。 斗场坐落于丰都城外一片死寂阴土之上,形如巨兽盘踞。整座建筑铭刻无数古阵,寻常神通难伤分毫。 楚寒与十一祖巫踏入其中,各自立于场边两端,气息悄然绷紧。 不多时,观战者陆续现身:平心娘娘端坐云台,身旁是楚寒的大师伯多宝道人、冥河道人、鲲鹏道人,还有金光仙与金灵圣母。 楚寒扫过众人,无奈轻叹——地府核心人物,今日竟悉数到齐。 “在劫,狠狠锤他们!省得回头找我麻烦!”金光仙扯着嗓子吼道,声震斗场。 楚寒一听便懂:金光仙路子刚猛近巫,这些年没少被祖巫们“点名切磋”。他虽也嗜战,可远不如巫族那般天生好斗、逢战必燃。 他缓缓攥拳,指节泛白,双目骤然赤红如血。 第135章 楚寒用功德彻底炼化 一股浓稠如墨的杀伐之气轰然炸开,仿佛尸骨堆山、血浪翻涌,直冲云霄。 十一祖巫齐齐退了半步,连一直含笑而立的平心娘娘,神色也陡然凝重。 这般滔天戾气,非屠尽千界万族不可铸就。 但她略一探查楚寒业力,竟澄澈如初,纤尘不染,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贫道……要出手了。”他唇边浮起一抹冷冽弧度,笑意未达眼底。 十一祖巫同时点头,战意沸腾。 电光石火间,楚寒身形溃散,再凝之时,已立于帝江背后! 一拳悍然轰出,拳锋裹着翻腾血焰,似焚尽八荒,挟着决绝之势直贯帝江后心! 空间祖巫帝江瞬息察觉,却已避无可避,仓促撑开一道银灰色空间壁垒。 轰——! 多重法则交织的拳劲撞上屏障,壁垒应声崩碎,帝江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轰隆! 他脊背狠狠砸在斗场禁制之上,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轰!轰!轰! 余下十巫连反应都来不及,尽数被拳风掀飞,接二连三撞向四周禁制,如同被巨锤抡起的沙包。 帝江挣扎起身,望着满地狼藉,苦笑摇头。 楚寒如今之威,早已凌驾赵公明之上——当年十一人鏖战赵公明十日,终以平局收场;今日却连一招都未能硬接,再打下去,唯有挨揍。 “哈哈哈!帝江!还横不横?被摁在地上摩擦了吧!”金光仙拍腿大笑。 “改日再战!”帝江朗声回敬。 “单挑!谁怂谁是崽!”金光仙立马呛声。 “……” “楚寒兄弟,方才那一击,使了几分力?”帝江抹了把脸,好奇追问。 “八成。”楚寒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如常。 楚寒实际发力不过三成,轻描淡写而已——毕竟他已站在证道门槛上,只待一步登临。更关键的是,他与通天教主一样,早早参透了“力之真意”,举手投足间自有章法。 而那位祖巫,也远非全盛时期的巅峰之躯。 楚寒离开地府,身形一晃,便化作流光直扑碧游宫。他所求的,是混元果位,而非圣人之道。 成圣不历雷劫,混元却必经天罚;扛不住,便是形神俱灭,再无转圜余地。 可对楚寒而言,这雷劫不过一道坎罢了——他身负浩荡功德、气运如潮,早已压过寻常准圣数倍。 否则东皇太一何至于倾尽妖族之力,掀起巫妖大劫? 龙、凤、麒麟三族又怎会血战不休,只为争夺那一口天地气运? “在劫,来碧游宫。” 楚寒刚掠过金鳌岛海域,通天教主的声音便如清风拂耳,悄然入神。 原想回自家洞府歇息片刻,眼下只得调转方向,直奔碧游宫而去。 眨眼之间,殿门已在眼前。 “弟子在劫,拜见师祖。” 他跨入宫门,当即躬身长揖,礼数周全。 “坐。”通天教主含笑抬手。 “不知师祖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楚寒抬眼问道,眉间微扬。 “你是截教头一个闯天劫的弟子,万不可掉以轻心。渡劫远比你预想的凶险——龙族走的是肉身成圣路子,能借气运、功德双管齐下,替自己削劫;但你不同,气运本身便是劫中一环,只能靠功德硬抗。”通天教主神色肃然,字字清晰。 “啊?”楚寒怔住,眸光一颤。 他压根没料到,气运竟不能用来挡雷劫!念头一闪,忽然记起昨日——那二十寸功德,全砸进乾坤鼎里去了。要知道,二十寸,已是寻常大能十年苦修的积攒! “莫慌,你本有百二十寸功德,渡劫绰绰有余。”通天教主摆摆手。 “师祖……弟子如今只剩百寸金轮了。那二十寸,昨儿全喂给乾坤鼎了。”楚寒苦笑摇头。 “怎么回事?”通天教主目光一凝。 “昨日去火云洞途中,乾坤鼎突遭重击,鼎身崩裂、灵纹黯淡,弟子只得灌注功德修补,还顺势淬炼了一番。”楚寒摊手叹气。 “哈哈哈——妙极!妙极啊!”通天教主仰天大笑,声震殿梁。 楚寒一脸懵然:这有什么可乐的? 若无开天三宝傍身,单凭自身硬扛天罚,怕是九死一生。 “不愧是气运所钟之人!竟这般就把乾坤鼎攥在手里了!”通天笑声未落,又抚掌而笑。 “师祖,到底何事?”楚寒仍是一头雾水。 “昨日吾与女娲师妹参悟翻天印,在印内寻得一座阵图——能将混沌之气,炼作先天灵气。可布此阵,非乾坤鼎不可。” 通天教主徐徐道来,楚寒这才恍然。 原来二人推演翻天印时,意外窥见混沌转化之秘,当即赴紫霄宫请教鸿钧道祖。 谁料道祖直言:乾坤鼎早在封神量劫中遗失,天道大势翻覆,连他也寻它不着。 通天教主当时只觉棘手,哪想到前脚刚回碧游宫,后脚就听说乾坤鼎正安安稳稳躺在楚寒手中! 更妙的是——楚寒已用功德彻底炼化,此鼎自此认主。 只要他与女娲联手,将翻天印返本归源,再以乾坤鼎熔炼周山残骸,重铸天地脊梁,混沌之气便可源源不断化为先天灵气。 到那时,洪荒重归修行沃土,万灵皆得其利。 “原来如此。”楚寒嘴角微扬,笑意渐深。 乾坤鼎既归己有,日后运转造化,自有他一份功德反哺——或许比当初炼化时耗费的,还要丰厚得多。 话音未落,两人已并肩离宫,破开虚空,直入混沌深处。 半盏茶工夫,一座悬浮于灰雾之中的巍峨宫殿赫然浮现。 女娲娘娘正立于混沌边缘,挥袖分浊清、引二气,忙得不亦乐乎。 “女娲师妹,速来议事。”通天教主传音入密。 须臾之间,女娲翩然而至,裙裾未落,已含笑开口: “瞧师兄满面春风,可是撞着什么天大的喜事了?” 这事虽没成,但对圣人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糟心事——大不了等灵气枯竭时,劈开几千年混沌重聚地脉,顺手还能攒些功德。 “没错,好事一桩!昨儿楚寒去火云洞议事,半道上被乾坤鼎当头砸了个正着。”通天教主眉眼含笑,朝楚寒抬了抬手。 楚寒心念一动,从中丹田里托出那尊金光灼灼的乾坤鼎。 女娲瞥见鼎身流光,忍不住摇头轻叹。 第136章 女娲补天 不愧是打算借气运登临大道的人,这机缘来得也太莽撞了些——难得出门一趟,竟被自家镇山之宝迎面砸中。 “可修补不周山缺五彩石,如今洪荒早断了这先天材料的根脉。”女娲语气微沉。 “女娲师妹,清气浊气相融,莫非就炼不出五彩石?”通天教主捻须而笑。 “妙!”女娲眸光一亮,当即拍板,“这两日不争旁人的功德了,咱们专攻五彩石。” 五彩石虽属先天灵物,本源却正是清浊二气交缠所化。 她袖袍一抖,两缕氤氲之气浮于掌心,开始推演凝形之法。 通天教主以指尖轻点,引气布阵,反复尝试。 楚寒见两位圣人俯身亲为,也不再旁观,挽袖上前。 既名“五彩”,又为先天至宝,极可能对应五行本源——还是阴阳双生的五行。 他先以浊气为基,分出金木水火土五股气流,徐徐相融,试探成石之机。 试了许久,终是溃散无形。 他静心一想,自己参悟的五行法则,向来分阴阳两仪——莫非五彩石,正是阴阳五行各持半壁、彼此咬合而成? 念头落定,他再度引气调和。 这次确有凝滞之象,可石胎初成,便在尖角处崩裂开来。 楚寒眉头微蹙,忽而顿悟:石头终究是土性为骨,若一味平分五行,土力单薄,难撑形骸。 他立刻调整,将金木水火四行合占一半,另留一半尽数归于“土”——且这土,必得阴阳俱全,各占其半。 他屏息凝神,看气流在丹田中依势盘绕、层层叠压。 不多时,一团霞光流转、五色交映的灵石,悄然成形。 “师祖,弟子炼成了!”楚寒捧出五彩石,笑意朗朗。 “比例如何?”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闪。 “金木水火四行共占半数,另一半全属土行;而此土,又分阴阳两股,各自均等。”楚寒答得笃定。 “仅此而已?”通天教主追问。 “正是。弟子思量,五彩石既冠‘五彩’之名,必与五行相关;又因五行本含阴阳,便以清气为阳、浊气为阴,按阴阳五行之理重新配比,果然得成。” “既是你亲手炼就,五彩石一事,便由你主理。”通天教主将那只盛满清浊二气的葫芦递过去。 这实则是暗中提携——补天之功越重,天道所赐功德愈厚。 让楚寒独担炼石之责,便是把最大一份功德,稳稳托进他手里。 楚寒心领神会,郑重接过。 “女娲师妹,趁此良机,不如将这半截不周山,重炼返先天?”通天教主转头唤道。 “好。”女娲颔首,笑意温然,随手将番天印投入乾坤鼎中,催动本源回溯之法。 日子一天天淌过。 楚寒中丹田内,清浊二气日夜奔涌,如江河灌海,反复淬炼五彩石胚。 为争分夺秒,他布下时间阵盘,令盘中一日,抵外界百载。 十万年光阴在阵中飞逝,葫芦里那浩荡清浊之气,终于尽数化作一枚枚莹润生辉的五彩石。 楚寒睁眼,正撞上通天教主含笑目光。 他略一掐算,发觉外界才过去四十多日。 而三皇劫期,定在第四十五日。 他自须准时渡劫。 “乾坤鼎既已认你为主,炼石之事,便全权交付于你。”通天教主笑意未减,声音却沉稳如钟。 楚寒顿时苦笑,炼化五彩石,非得熬满七七四十九日不可。 换言之,他得硬生生撑到第四十九天,才能引动天劫、证就混元。 倒也无妨。 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二话不说,携楚寒直上不周山巅。 楚寒抬手一倾,成千上万块五彩石如星瀑倾泻,尽数没入乾坤鼎内。 他双掌翻飞,法力奔涌如潮,鼎中烈焰轰然腾起,灼灼焚炼。 光阴流转,转眼五日过去。 楚寒忽觉人族气运剧烈震荡,心神一凛——这才记起,人族三皇眼下正身陷杀劫! 通天教主神色未变,指尖轻点,崆峒印嗡鸣而起,金光如锁,强行压住溃散的气运洪流。 可终究只稳住小半,大股气运仍似奔马脱缰,源源涌入楚寒头顶那条盘旋升腾的气运金龙之中。 楚寒咬牙催动真火,日夜不休。 四十多天悄然滑过,鼎中五彩石终于熔作一泓炽白流液,光耀刺目,似将凝成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精粹。 女娲娘娘眸光一闪,当即取出返本归源的不周山残骸,轻轻悬于断峰之上。 通天教主袖袍一卷,滚烫的五彩石液如天河倒灌,精准注入山体裂隙—— 刹那间,整个洪荒为之屏息,亿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不周山! 女娲补天?那是远古烟云里的传说;谁料今日,竟真见她再立天柱、重撑苍穹!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垂眸凝视掌中紫电锤,又抬眼望向巍然挺立的不周山,眉峰骤然拧紧。 他已清晰感知——此山一立,天地灵气正悄然回涌! 若真让不周山复归周山之名,便是擎天之功、盖世之运! 可那番天印,自己向来只当一件寻常法宝使唤…… 竟从未想过,它还能这般用! 念及此处,元始心头一抽,仿佛有刀在剜。 太上老君远远瞧见楚寒等人立山之举,眉梢微蹙。 如今玄都已登六道人道主宰之位,崆峒印对人教而言,确已失去分量。 但三皇遭劫、杀机暗涌,却让他嗅出几分异样。 再细看修复步骤,眉头皱得更深:莫非……崆峒印另有镇山续脉之秘? 不过思量片刻,他反倒舒展了神色——此事于人教并无折损,反观那六道人道主宰所聚气运,竟比预想中磅礴数倍。 紫霄宫外,鸿钧道祖却早已失控。 他一次次挥袖震碎殿宇,紫霄宫崩而又建、建而又崩,碎石漫天如雨。 自通天这个异数横空出世,诸事便再没顺过—— 好端端一场封神,本该是三教联手伐截,结果反被截教打得落花流水; 周代商兴的大势,竟被商军踏平西岐,硬生生扭了乾坤,最后因果还全砸在他肩上; 更憋屈的是千年前,天道显兆“西方大兴”,他以为指西方教,通天偏解作“西方之地大兴”…… 如今,天道本源早被这波“西方大兴”填得密不透风! 而此刻,通天竟拿回了他亲手遗失的乾坤鼎,去重铸周山! 周山如何重立,鸿钧岂会不知?正因如此,乾坤鼎才一直攥在他手里,严防死守! 谁知渡劫雷劫暴烈,鼎被劈飞,灵机断绝,竟阴差阳错落入截教之手…… 此时此刻,鸿钧只觉一股森然恶意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天道,都在朝他冷笑。 第137章 楚寒开天证混元 又过十余日,在通天与女娲合力施为之下,周山终告重塑,峰峦如剑,直刺青冥。 “你去,毁掉那处封堵天河的五彩石障,放水落凡。”通天教主含笑望向楚寒。 “谨遵师祖法旨!”楚寒朗声应下。 这分明是师祖亲手递来的泼天功德! 他纵身跃入山腹深处,屠神刀悍然出鞘,一道赤红罡气撕裂虚空,如血刃劈天—— 藏于穹顶的五彩石障应声炸裂! 楚寒身形一闪,已掠回通天身侧。 他足尖刚沾地,天地骤然一亮,遍野鎏金! 女娲与通天相视而笑——成了。 筹谋经年,步步为营,终于落子无悔。 万众仰首之际,天道轰然垂落百万亩功德金云,铺天盖地,灿若星河。 楚寒独得三十万亩,云霞浓烈,竟盖过了当年西方大兴所聚之数! 三人收云敛光,女娲娘娘指尖轻弹,分出一缕澄澈金辉,徐徐飘向楚寒:“此乃了结你献策之因,清债而已。” 女娲摊开掌心,一缕莹润如玉的功德徐徐飘出。通天教主见状,也凝出一团炽烈如金焰的功德,轻轻推至楚寒面前。“因果两清,再无牵扯。”他唇角微扬,声如清泉击石。 “多谢师祖。” “咱们……莫非也能借气运登临大道?”女娲眸光流转,望向通天,笑意温婉。 此刻,她与通天头顶气运金柱皆已攀升至九百九十九丈——那是洪荒生灵所能承载的极限,再难寸进。若三人气运合流,其势必破此桎梏。 楚寒垂眸扫过自身气运,又抬眼望向脑后那轮高达一百六十寸、金光灼灼的功德金轮。他盘膝而坐,引气运如长河灌顶,直入元神深处。 刹那间,不周山四周风云倒卷,山岳震颤,星斗移位! 通天与女娲对视一眼,身形倏然掠出,袖袍一卷,将方圆万里内所有生灵尽数带离——唯恐半点杂音惊扰楚寒证道。 时光流转,楚寒持续炼化气运,可那九百九十九丈金龙盘踞于顶,竟未减分毫。 苍穹之上,劫云愈积愈厚,墨黑如铅,沉沉压下。 三日过去,云层仍在翻涌;至第四日破晓,云海终于凝成实质,如巨兽之口,森然张开。 楚寒亦在此刻,将整条气运金龙吞纳入神。 而此前修复不周山所获的磅礴气运尚未耗尽——尚余五百余丈,在他身后蜿蜒游动,熠熠生辉。 这股气运,正是天劫的克星。换言之,他踏向混元之路,已然削去大半凶险。 “大道在上,人族楚寒,今日立誓证道,愿执人道权柄,代天牧民。请大道为证!”他朗声宣誓,字字如钟,响彻九霄。 紫霄宫中,鸿钧老祖感应誓言,霍然起身欲破界而出。岂料天道威压骤然暴涨,本源如铁壁合围,瞬息间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第一道雷霆已撕裂云层,劈落而下。 楚寒仰头一笑,心底几乎脱口而出:就这? 终究咽了回去——大道无情,挑衅一句,怕是雷火当场翻倍。 此雷不过臂粗,按天劫九九之数推演,最后一击也不过八十一倍威能。这般威势,他赤手空拳,亦可硬接。 通天立于云端,望着那道年轻身影独抗天威,眉梢悄然舒展,笑意浮上眼角。 自己门下弟子证道混元,何止是截教荣光?整个洪荒修士心头都燃起了一簇火苗。更别提那漫天劫云之下,楚寒头顶金轮煌煌耀世——一百六十寸功德,洪荒谁人不眼热?连圣人见了,也要暗叹一声难得。 楚寒全神贯注,一面承雷,一面引劫力淬炼己身。 天劫于元神是焚魂之火,于肉身却是千载难逢的熔炉精粹。 一道道雷霆轰落,尽数被他皮膜筋骨吸纳入体。血肉愈发凝实,骨骼渐生道纹,肉身之强,已悄然逼近混元门槛。 待到第八十一道天罚如巨柱轰然砸落——粗逾水桶,震得虚空嗡鸣——劫云应声溃散,如烟消散。 楚寒只觉一股浩荡伟力自天而降,冲刷四肢百骸,元神如沐春霖,肉身似铸神兵,气息节节拔升,直破桎梏! “哈哈哈——贺喜吾徒,证道混元!”通天朗声大笑,声震寰宇。 霎时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祥光万道,瑞气千条,天地齐贺。 “多谢师祖。”楚寒躬身一礼,姿态谦恭,心意诚挚。 他对通天,唯有敬重。因这位师祖,当得起这份敬。 若无他暗中运筹,哪来如此顺遂证道? 譬如命镇元子割舍气运,只为替楚寒斩断截教因果,免其反哺教门——此事,洪荒诸圣,谁肯为之? 多数人巴不得因果缠身,好借机勒索一二。 “‘师祖’二字,倒不必再叫了。”通天略一沉吟,目光温和,“你是赵公明弟子,而今他尚在大罗巅峰徘徊,离证道尚远。你既已登临混元,不如解去师徒名分,入主截教,为副教主。” …… “是,师祖。”楚寒颔首应下。 若自己迟迟不证道,倒也罢了;可一旦踏破混元门槛,楚寒便彻底挣脱因果枷锁,再不受其牵缠。 可那些因果并未烟消云散,而是如潮水般倒涌而出,尽数倾泻到他所立的教派、门下弟子身上。 所以主动斩断与赵公明的师徒名分,实则是护他周全——免得那滔天因果反噬,将赵公明卷入劫火焚身。 至于云霄?谁敢动一位混元大能的道侣一根指头? 忽听远处人声鼎沸,喧嚷如潮,正齐声高贺席子。 楚寒循声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族修士拱手长揖,山呼海啸般恭贺他登临混元之境。他嘴角一扬,笑意真切而舒展。 远在朝歌的帝庚闻讯,霍然起身,率满朝文武列阵肃立,朝着楚寒所在方向深深作揖。 继而亲领全城百姓奔赴武祖庙,焚香叩拜,香火直冲云霄。 帝庚自幼由姜子牙抚育成人,耳濡目染,尽得其真传。 或许他与武道本就投缘——弃仙途不走,反以拳骨铸基、血气凝神,硬生生闯出一条武道金仙之路。 姜子牙是他的授业恩师,而姜子牙的师尊,正是武祖。 这么算来,帝庚确是武祖嫡传徒孙;所修所炼,亦全是武祖所传的刚猛武道。 方才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贺喜,正是帝庚借庙中神像为媒,将心音遥送至楚寒识海。 第138章 人道觉醒天地变 话音未落,两道流光破空而至:一为崆峒印,一为玄黄阴阳镜。 楚寒目光一扫,心中立明——崆峒印镇压人族气运,稳如磐石;玄黄阴阳镜监察万民善恶,明察秋毫。 二者皆为人道权柄所化,恰似地道执掌者手中的判官笔与生死簿。 谁持此二宝,谁即为人道之主。 楚寒伸手接住,当即引浩荡功德灌入其中,开始炼化。这两件虽是极品先天灵宝,却功能单一,近乎专器专用:崆峒印宜交予人皇,用以镇守人族气运;玄黄阴阳镜则留于己手,专司监察、裁断人族之事。 不过半炷香工夫,两宝已彻底认主。 “大道在上!吾乃人族楚寒,今承人道至宝,当使人道觉醒,万民归心——伏惟大道,鉴此赤诚!” 话音落地,一道煌煌金光自天垂落,裹住楚寒全身。刹那间,他修为陡涨四重,正是人道权柄加身之征兆。 可金光散尽,天地骤变——苍穹拔高,似要刺破混沌;不周山节节攀升,山势愈发巍峨;脚下大地不断延展,广袤无垠。 楚寒眉峰一蹙,中丹田内宇宙钟嗡然震鸣,竟自行破体而出,悬于头顶缓缓旋转。 他侧首望向女娲与通天,二人亦是神色微变,周身气机起伏不定。 天地确实在膨胀,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原本从周山深处隐隐透出的盘古威压,此刻骤然暴涨百倍,沉如万钧,压得人脊梁发颤。 三人顿失御空之力,被迫疾坠而下,最终落于一座孤峰之上,面面相觑,满心错愕。 楚寒亦是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 这般异象持续整整一日。天地灵气随之大幅稀薄,浓度十不存三,连呼吸都觉滞涩。 连楚寒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何等变故。 正此时,两道金芒自九天劈落,径直没入通天与女娲天灵。 通天教主闭目推演片刻,忽而仰天长笑,声震群峰,草木簌簌而抖。 “师祖?您笑什么?”楚寒一脸茫然。 “哈哈哈哈……”笑声未歇,旁边又响起女娲清越爽朗的笑声。 楚寒愈发懵然,只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如今他虽是人道道主,可人道之内空空如也——毕竟初生稚嫩,须得岁月浇灌,方能枝繁叶茂。 “在劫,你可察觉?你如今已是大罗金仙中期了。”通天教主笑意未减,“而我和女娲师妹,已稳坐大罗后期。” “啊?!”楚寒一怔,连忙内视己身——果然,境界赫然跌至大罗中期,混元四重天的修为,竟如潮退般消隐无踪。 他顿时如遭雷击,心头一梗:刚登混元才一日,就被打回原形? 委屈、憋闷、荒谬……种种情绪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在劫,莫要哭丧着脸。”通天教主拍着他肩,笑声朗朗,“比你惨的,多的是——哈哈哈!” 虽说自己也从圣人之位跌落,如今只余大罗金仙的道行,但人比人,气死人——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楚寒怔怔望着通天教主,眼神里满是错愕。 “鸿钧道祖,硬是从混元十二重天直坠至大罗金仙巅峰;太上、元始、接引、准提四位,更是直接跌到太乙金仙境!你说惨不惨?哈哈哈!”通天教主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颤。 “确实惨得令人鼻酸。”女娲掩袖轻笑。 “哦……那这么一比,我这大罗金仙,倒还凑合。”楚寒也咧嘴笑了。 原先高踞云台的四位圣人,如今全成了太乙金仙;再低头看看自己,好歹还稳坐大罗之巅——心里顿时舒坦不少。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轰鸣,浩荡功德如天河倾泻,密密匝匝罩向众生。 最粗壮的三股,奔着楚寒、通天、女娲而去。楚寒那道最为磅礴,女娲与通天的稍逊一筹,却也耀眼夺目。 次一级的,归了镇元子;再往后,龙族、凤族、麒麟族,连同那四位跌境的圣人,分得的功德亦是最多。 楚寒目光一扫便懂了——西方大兴这场局,所有出力者,皆被天道记在功劳簿上。 正因洪荒灵气枯竭已久,是他另辟蹊径,引灵脉重续地气,才让天地重焕生机,故而独得无上功德。 而今洪荒底蕴暴涨,又因他立下大道誓言,唤醒人道本源,这才催动人道洪荒完成质变。 天、地、人三道终于齐频共振,整个世界随之跃升。 眼下所谓“大罗金仙”,实则已承袭昔日混元之威能;只是世界根基加固,法则绷紧,修为再难虚浮,于是人人被削去旧境,返璞归真。 “女娲师妹,此番证道之路,你可有盘算?”通天教主侧过脸,笑意温润,眸光清亮。 “我欲择力之一途,或借气运之势而行。”女娲略一沉吟,答得干脆。 “吾嘛,依旧以力破障。”通天教主朗声一笑。 此时,天穹功德终于凝定成轮,金光灼灼,照彻八荒。楚寒仰首而望,唇角微扬。 他尚存一百六十寸功德金轮;天上新聚六百万亩功德;女娲与通天所得,各有五百万亩上下…… 楚寒抬手一引,功德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金轮——刹那间,金轮暴涨至两百三十寸。 女娲素手轻挥,功德入轮,金轮腾跃而起,稳稳停在两百寸。 通天教主袍袖一振,金轮亦应声拔升,定格于两百一十寸。 “哈哈哈哈……”三人相视大笑,笑声爽朗,毫无滞碍。 实在太多了,多得压不住笑意。 接着三人又细察自身气运——楚寒初登人道之主时,曾耗尽九百九十九丈气运;后来修补不周山,又缓缓凝回五百余丈。 可眼下,三人气运简直如春潮暴涨,汹涌不可遏。 个个突破三千丈大关:楚寒其中五百丈系人族所奉,余下尽属洪荒万灵所聚。 至此,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体内那些小世界,并未湮灭,而是悄然迁徙至洪荒边缘,化作新生大陆。 那些原本栖身于内界的生灵,如今已在大陆边陲安顿繁衍。 “女娲师妹,不如随吾回碧游宫,共议此后诸事?”通天教主略一思忖,开口邀约。 三人当即动身,朝碧游宫方向而去。 第139章 洪荒蜕变新纪元 此刻他们正立于周山脚下,连御空之术都使不出来。 好在缩地成寸尚可施展。 就这样徒步跋涉一年多,才抵不周山外围,方得以祭出纵地金光,破空飞渡。 这一路疾驰,三人方才惊觉——洪荒疆域,竟膨胀了何止万倍! 空间壁垒也愈发致密坚韧。 否则以通天教主昔日之能,从周山到金鳌岛,不过弹指一瞬。 如今却足足飞了整整两月。 盖因空间愈固,纵地金光撕裂虚空时,扭曲幅度大不如前,自然慢了许多。 待得重返金鳌岛,眼前景象已焕然一新: 昔日百万里方圆的岛屿,如今广袤逾数亿里;岛上峰峦叠起,却有不少区域荒芜寂寥,草木未生。 “没想到洪荒根基一强,连天地尺度都翻了天……咱仨走趟不周山,竟要两年脚程!”通天教主踏足故土,摇头失笑。 “太折腾人了。”女娲轻轻叹道。 楚寒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不禁轻叹一声。昔日未破境时,横跨西境不过一日余;如今道行精进,往返地府一趟,竟要耗去五四月光阴。 “弟子恭迎师尊凯旋!”碧游宫前的青玉广场上,截教一众内门弟子早已列队而立,见三道身影踏云而归,齐齐躬身,声如洪钟。 “免了免了,都散了吧。”通天教主摆摆手,眉眼含笑,“眼下大道未改,可修行门槛却松动了许多——勤修不辍,自有厚报。” 赵公明越众而出,神色微黯:“师尊,弟子掐指一算,寿元尚余五量劫……可修为却跌至太乙金仙后期。”他摊开手掌,似在确认那股骤然变弱的灵力流转,语气里满是憋屈。 “哈哈哈——”通天教主朗声大笑,袍袖轻扬,“莫垂头!你们没觉出灵气更亲厚、吐纳更顺遂?再想想——太上、元始、接引、准提,如今也与你们同列太乙金仙之境!” “哈哈哈——”人群霎时哄笑开来,笑声清越,连殿角铜铃都微微震颤。 从前仰望如星月的四位圣人,如今竟与自己平起平坐,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里发痒。 “另有一事——武道之路,已彻底敞开。”通天教主目光扫过众人,“昔年因三花禁锢,武修难登绝顶;如今大罗三花尽皆隐退,反成新机。诸位可愿以拳脚证道?” 原来修为重落之后,大罗金仙赖以镇守神庭的三朵庆云,尽数敛息沉寂。 未来重塑三花,或许真要走楚寒这般——以肉身载道、以气血凝华的新路子。 “今日且散,稍后吾当开坛讲道。”通天教主抬手一挥,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公明,留步。” 赵公明刚转身,便听师尊唤名,忙止步回身,快步入殿,朝上首女娲娘娘与通天教主双双稽首:“拜见娘娘,拜见师尊。不知师尊召弟子,所为何事?” “你本是‘在劫’之师,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劫中证得大罗中期,你却仅存太乙金仙道果。 师徒名分若再强续,反倒牵扯因果,不利你日后超脱。 况且,他既为人道之主,这层渊源,更须斩断。”通天教主语调平缓,字字清晰。 “弟子谨遵法旨。”赵公明应得干脆,毫无迟疑。 手底下捧着楚寒这般气运滔天、功德浩荡的弟子,他早觉肩头压着千钧重担,如今卸下一层身份,反倒一身轻松。 “师尊,弟子别无长物,唯此一捧功德,权作因果了结。”楚寒自脑后那轮煌煌金光中,轻轻摘下一团温润如熔金的功德之力,双手奉上。 那一捧金辉足有十寸之厚——他原本二百三寸的功德金轮,顿时缩为二百二十寸。 “这……是不是太厚重了?”赵公明怔了怔,指尖微颤。 他自己金轮不过五十寸,而楚寒递来的这一团,竟比他半生积攒还多出一截;若赠予旁人,足够催生一座六十寸的功德金轮。 “师尊当年自妖族爪牙下夺我性命,才有了今日楚寒。”楚寒声音低沉却笃定。 他向来觉得赵公明与那些清冷仙家格格不入,可这份恩义,却比昆仑雪水更澄澈、比北海玄铁更硬实——当年若无赵公明横刀相救,他早成了妖族腹中枯骨;入截教后,纵使资质平平,赵公明也从未弃他于寒潭。 十寸功德,不多不少,刚刚好。 “去吧,渡劫台候你。”通天教主含笑颔首。 “弟子告退。”赵公明躬身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刹那,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的目光,悄然落在楚寒身上。 “下一步,如何破局,早日证得混元?”通天教主直问。 楚寒略一思忖,答道:“弟子以为,可广植灵脉。如今洪荒新陆,多由我等体内析出,山川贫瘠、草木不生、灵气稀薄之处比比皆是。灵脉所至,枯壤可活,死地能苏。” “善!”通天教主抚掌而赞。 楚寒又顿了顿,目光沉静:“师祖,弟子另有一悟——中丹田尚有余裕,可再衍一方宇宙;且为人道之主时,曾感肉窍深处,隐隐有造化之机——血肉之间,或亦能孕养世界。” 通天教主阖目凝神,心念如电,在识海中飞速推演。片刻之后,他倏然睁眼,眸中精光迸射,似有星河炸裂。 人身肉窍共十二万九千六百处,每一窍皆可化作一方独立乾坤——这意味着,他能在血肉之间开辟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真实宇宙!证道之机,竟已近在咫尺! 一旁的女娲亦是面露喜色,指尖微颤,显然也捕捉到了那股跃动不息的本源律动。 “而且这一回混元大劫的威势,怕是前所未有。多引亿万里灵脉入阵,既能淬炼道基,又能聚敛海量功德与气运。”楚寒唇角微扬,语气从容。 “哈哈哈,妙极!” “师祖,趁鸿钧尚在大罗后期,速登渡劫台立誓,斩断与玄门一切因果!届时天劫再猛,也不过虚张声势。”楚寒眸光一闪,忽然点破关键——鸿钧气运早已如风中残烛,若再被截断根基,必成强弩之末,再难掣肘截教。 “妙极!”女娲颔首而笑,笑意清亮。 “师祖,不如顺势更名——截教自此更号‘道教’,彻底与鸿钧道祖划清界限。”楚寒略一沉吟,又补一句。 “善!若师兄立道教,女娲愿为首席护法。”她神色郑重,毫无迟疑。 她心知肚明:圣位已失,单打独斗终非长久之计。昔日她是妖族娲皇,如今,择一坚实道统,方是明智之举。 “好。”通天教主应声而落,声如金石。 话音未尽,他已抬步直奔渡劫台。此刻,正是了结因果、重定乾坤的最佳时机。 楚寒与女娲紧随其后。 第140章 道教的立教之策 刚至台前,便见赵公明正收势而立——天道誓言已然落定。 天穹只闷响一声,劫云未聚,雷光未现,誓言便已刻入天道法则。 楚寒刚踏上高台,赵公明便朗笑着迎上来:“这下好了!师徒名分一解,洒家再也不用琢磨怎么叫你才不别扭——以后就唤你妹夫,痛快!” “呃……”楚寒一愣,顿时卡壳。按理该喊一声“大舅哥”,可真叫出口,又觉生硬拗口。他略一思忖,干脆摆摆手,把这事抛到脑后——他向来如此,想不通的,绝不硬钻牛角尖。 “天道在上!今截教自玄门而出,更号‘道教’,昭告诸天,永绝旧契!”通天教主声震八荒,字字如钟。 刹那间,百万里劫云翻涌而起,黑压压铺满苍穹。 通天教主仰头瞥了一眼,唇边浮起一丝淡笑——区区百万里?远未达巅峰之数。 五分钟后,一道紫霄神雷劈落,细如银针。 他连袖都未抬,只微微摇头。 雷劫来得快,去得更快。最后一击,不过碗口粗细,余波尚未散尽,劫云已悄然溃散。 女娲缓步上前,立于台心,声音清越如磬:“天道在上!吾乃女娲,今脱玄门之缚,愿为道教首席护法!望天道鉴之!” 天地轰然响应,劫云再聚——这一次,足足覆盖五百万里疆域,云层翻滚如怒海狂涛。 她抬眸一笑,神色笃定。气运与通天相仿,功德稍逊,故而天劫稍重。可这点威势,在她眼中,不过拂面清风。 半盏茶工夫不到,雷劫尽数消弭。最粗一道雷霆,不过水桶般壮硕,连她衣角都未燎焦。 “好了,接下来该议一议前路了——不,是‘道教’的立教之策。” “善……” …… 通天与女娲携笑而去,紫霄宫外的鸿钧却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可惜,怒意再盛,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自天地升格,他早被逐出紫霄宫;天道代言之位,亦如沙塔倾颓。 没了这层庇护,气运如雪崩般溃散。曾为洪荒第一人、三界共尊的道祖,如今气运仅剩不足三百丈。 方才通天与女娲立誓那一瞬,他体内气运骤然崩塌——眨眼间,跌至五十丈! 恨意翻腾,几欲噬心。可抬眼望去,那些人的气运金柱已冲霄而起,巍峨如岳,他哪还敢轻举妄动? 眉头深深锁起,阴影沉沉覆上眉骨。 眼下再证混元,所需气运堪称海量;至于鸿蒙紫气——那东西一旦炼化,便等于把命契押给了天道,稍有违逆,顷刻间便会被天道碾为齑粉。 更糟的还在后头:鸿钧头顶悬着一道天劫,早已蓄势待发。 当年巫妖大劫里他暗中拨弄因果、借势而为,如今清算上门,躲无可躲。早先仗着“天道代言人”的身份,天道要追责,顶多斩断几缕神念联系,尚可苟延。可如今身份剥落,只剩孤身硬扛——雷劫就在云层之上,盘旋不散。 原本三百丈气运如山岳般厚重,渡劫尚算从容;如今却只剩五十丈,薄得像一层纸。 鸿钧如今形同流落街头的弃子,只能蜷缩在紫霄宫方圆百里内。此处有天道余韵庇护,劫云不敢逾越半步;可一旦踏出界外,雷霆必至,劈得他神魂俱颤。 更棘手的是,洪荒晋升之后,混沌也变了性子——罡风撕裂力暴涨数倍,寻常大罗入内都得皮开肉绽,他这副残损之躯,进去怕是连三息都撑不住。 他抬眼望向天穹深处翻涌的劫云,只觉喉头发紧,满心苦涩。 天道正一笔笔勾销他昔日所为。 最致命的一桩,便是抽干周山地脉母气。 若非如此,以周山之坚,别说祖巫全力轰击,纵是圣人随意一掌,也难撼其根基分毫。 这般逆天之举招来的天罚,凶烈到什么程度?鸿钧自己心里都没底。 只能耗着。 困守紫霄宫外,寸步难行。 想到此处,他指尖一弹,一道微光疾射而出,直没混沌深处。 眼下,唯此一途。 …… “碧霄,人族联络的事,全靠你了。”楚寒携姜子牙落足三仙岛。 起因是帝庚发现:遁天舟虽快,可飞抵人族疆域仍需数百年乃至上千年。 这对昏黄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对初生的人族,却是灭顶之灾——消息不通,政令难达,部族溃散,文明断链。 于是帝庚亲自登门,恳请截教出手,炼制一种真正迅捷的穿空法器。 “这事我真帮不上。”碧霄摇头苦笑,“若非你强行拔升洪荒,哪至于此?如今天地扩张,连太乙金仙横渡一趟,都得飞上几十年。” “不如去问问金箍仙?”楚寒略一沉吟,转头提议。 “成,我这就去。”碧霄应声起身。 楚寒颔首。 如今的洪荒,别说是她,连通天教主都常感手足无措。 “子牙,莫全指望碧霄。”楚寒正色道,“你们自己的路子,也得抓紧。” “弟子明白。”姜子牙躬身应下,心知这话是提醒:碧霄未必能解此局,截教之外,还得另寻活路。 安顿好姜子牙,楚寒即刻离岛,御风直奔金鳌岛、千峰山而去。 云霄那边,不知近况如何。 按修为推算,她应已稳坐太乙金仙初期。 洪荒旧律:大罗之下皆有寿限。 如今虽放宽许多,但限制仍在——太乙金仙寿元可达数百量劫。 不过修炼门槛也低了不少:人人皆曾开三花聚顶,突破反倒水到渠成。 楚寒刚掠至劫观,便见凉亭中云霞轻绕,云霄正斜倚栏杆,素手托腮。他径直走近,笑问:“想我了?” “都怪你!”她佯嗔,眸光流转,“永恒寿数没了!” “怪我怪我。”他伸手作势牵她,“走,赔你个更好的。” “讨厌。”嘴上嫌弃,脚却已跟上。 第141章 三千魔神 楚寒盘膝静坐,欲凝神固本,可双目刚阖,人道急讯便如针刺般扎入识海。 他霍然攥拳,指节泛白。 睁眼朝云霄匆匆点头,身形一闪,已化虹冲向碧游宫。 “弟子拜见师祖!”他踏入宫门,深深揖礼。 “你早非公明门下。”通天教主眉峰微蹙,“今为截教副教主,日后称我‘教主’即可;我亦直呼你名——在劫。” “遵命,教主。”楚寒肃容拱手,“方才人道示警:世界晋升未尽,天地人三道法则残缺。一元会后,将衍化三千魔神,唯有尽数诛绝,方能补全大道根基。” “那三千魔神,究竟什么境界?”通天教主眉峰紧锁,声音沉得像压着雷。 “三千魔神,九成以上卡在大罗金仙巅峰;另有一百二十余尊,已踏足混元境。”楚寒语气凝重,字字如铁。 “这局,棘手了。”通天教主指尖一叩玉案,眉间沟壑更深。 眼下留给他们的窗口,看似漫长——整整一个元会,可放在洪荒尺度里,不过弹指一瞬。 “依你之见,当如何破局?若真有一百多尊混元魔神压境,单凭我等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通天教主垂眸低语,神色罕见地透出几分滞涩。 “师……咳,教主,眼下唯两条路可走:其一,倾全教之力,广植灵脉,聚拢滔天气运;其二,令截教所有大罗,在己身窍穴之内,开天辟世!”楚寒略一沉吟,斩钉截铁道。 “好!”通天教主颔首,干脆利落。 别无他法了。气运是根,实力是骨——两样都得硬生生堆出来。 只要截教门人中,有人能借此证就圣位,天地便还有转圜余地。 通天教主当即传讯诸位大罗,召众仙齐聚碧游宫,共议存续大计。 不多时,女娲、镇元子,龙族四圣,凤族二圣,尽皆现身宫中。 “诸位请看——在劫借人道权柄探得密讯:一元会后,混沌深处将裂开一道‘蚀渊’,三千魔神将由此涌出……”通天教主将始末徐徐道来。 “竟有此等劫数?”女娲轻叹摇头,眼中却无惧色,只余一片澄明。 她早看透了:天地从不讲仁慈,只认实力。 “那就再闯混沌,重演开天!把新界炼成一方灵机奔涌的丰饶世界——气运充盈到极致,或可助我等借势而起,直抵气运证道之境!”通天教主目光灼灼,声如金石。 “妙极!”众人齐声应和,毫无犹疑。 十位大罗金仙联袂踏入混沌。 可刚一入内,人人面色骤变——混沌变了。 不再是往日那可被轻易撕开的稀薄虚无,而是厚重如铅、粘稠似胶,每一寸都泛着撕裂神魂的乱流。 祖龙咬牙暴喝,倾尽全力挥爪一撕—— 只劈开一方微光闪烁的小界,连小千世界的根基都不稳,灵气稀薄得几乎散逸。 “这还怎么干?”祖龙收爪,盯着那方摇摇欲坠的世界,眉头拧成死结。 昔日他们抬手便是大千世界,如今连小千界的体量都难维系。 ——没证混元,连种灵脉的资格,都快被混沌掐断了。 楚寒默然片刻,忽将人道之力尽数灌入己身,反手拔出屠神刀,朝着混沌最浓处悍然劈落! 轰——!! 一道刺目白痕炸开,混沌如纸般裂开,露出一方轮廓清晰、清浊分明的大千世界雏形。 “在劫,你这力道……从何而来?”通天教主瞳孔微缩,脱口问道。 “教主,弟子以人道权柄为引,将自身化作‘开天之斧’,方得此威。”楚寒气息微喘,却站得笔直。 “哈哈哈!好!灵脉虽难广植,但开天造界,足够用了!”通天教主朗声大笑,震得宫檐玉铃嗡嗡作响。 “教主,还有一人可请——平心娘娘。她执掌地道权柄,本就擅理幽冥、定乾坤基;如今天地人三道并立,桎梏她的旧律,早已烟消云散。”楚寒郑重补充。 “言之有理!”通天教主略一思忖,重重点头。 “我去地府迎平心娘娘;尔等即刻动手,分清浊二气,速速收集!在劫,你那个‘窍中创世’的构想,现在就试!” “遵命!”众人齐声应下。 众人心里都清楚——楚寒又憋出了新招。 但既然是截教自家人的路子,通天与在劫向来不藏私,迟早会铺到每个人脚下。 教主未开口,他们便不多问,只挽袖抡臂,挥剑劈混沌,双手掬清气,双足踏浊尘。 楚寒自然明白通天所指——正是那桩惊世构想:于血肉之躯内,一窍一世界,十二万九千六百窍,即十二万九千六百方宇宙。 要知道,丹田不过方寸之地,却能纳须弥于芥子;若此术功成,人体便成一座自洽的混沌母体。 一方世界,怎能与十二万九千六百座宇宙相提并论? 双方的差距,根本不是一星半点。 楚寒取出一葫芦清气与浊气,灌入某处肉窍,旋即催动时间阵盘,尝试在血肉方寸间孕育一方微缩宇宙。 光阴如梭,眨眼便是半年。 “哈哈哈……劈开混沌竟有这等妙处!”一声长笑炸响,正在合力撕裂混沌的众人齐齐顿住,循声望去——发笑的正是祖龙。 “什么妙处?”女娲眸光一亮,追问。 “瞧好了!”祖龙扬手一翻,掌心浮起一枚流光跃动、似虚似实的晶莹碎屑。 “法则碎片?!”女娲瞳孔微缩,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不错,内蕴空间本则。”祖龙笑意酣畅。 “天助我也!”众人一听,再按捺不住,抡起神通就朝混沌深处猛凿! 没办法——这玩意儿太诱人了。 法则碎片,乃天地初开时逸散的法则精粹,吞炼之后,能直接拔高对大道的理解,省却漫漫苦修。 一枚碎片,抵得上数十万载参悟! 轰隆! 女娲双掌开合,混沌应声裂开,两片青银交织的碎片倏然浮现,她指尖轻弹,瞬间纳入袖中——晚一步,便消散于无形。 “我这儿也捞着两枚!” 话音未落,全场沸腾。 “拜见圣母娘娘!拜见副教主!拜见诸位前辈!”楚寒收束世界雏形,推开闭关石门,迎面撞上这群正热议不休的强者。至于他们聊什么,他一时没听清。 第142章 混沌机缘 “劫数将至,我等正庆贺呢——谁料劈混沌竟能得法则碎片!”镇元子一眼瞥见楚寒,眉梢带喜。 “真有这等机缘?”楚寒心头一震。 法则碎片,近乎法则本源,可直取其道,速通其理。就像当年女娲以五行灵珠了结因果,那灵珠里封存的,便是最纯粹的五行本源;而碎片虽稍逊一筹,胜在量多易得,积少成多,照样登峰造极。 “既如此,多劈几处混沌,集齐碎片,咱们进境必一日千里!”楚寒略一思忖,语气笃定。 “正合我意!”镇元子朗声大笑,眼角都漾着光。 楚寒却沉下脸来。如今洪荒暗流汹涌:截教……不,道教要扛的重担太多——鸿钧虎视眈眈,三千魔神蛰伏未动,那可全是大罗巅峰乃至凌驾其上的存在! 他默然良久,终于理清脉络。 “碎片,须统归一人炼化。”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为何?”女娲蹙眉。 “眼下最大危局,是鸿钧证道。”楚寒目光如刃,“莫忘了,他已有混元十二重修为。” 鸿钧底细虽未尽知,但证道之资,舍他其谁?十二重混元,道行早已深不可测,远超众人。 “况且——他是上代天道代言人,首任‘天道之喉’。”楚寒语调渐沉,“其中隐利,诸位心里都有数。” “确然如此。”女娲颔首,“新出的先天灵宝,九成已入天道之手。” “所以,这代言之位,必须争!”镇元子斩钉截铁,“地道与我等结盟,人道又握在劫数手中,唯缺天道——此位,非夺不可!” “依你之见,谁堪担当?”祖龙目光灼灼,直刺楚寒。 “祖龙前辈,贫道以为,教主最为妥当。”楚寒含笑而答。 众人彼此对视,眼神里皆有跃动的火苗——天道代言,谁不想争? “教主秉性,诸位清楚:行事磊落,性情坦荡,不屑机巧,更不屑倾轧。三界众生敬他、信他、服他——换了旁人,压不住这滔天权柄。”楚寒神色从容,话却如钉入木。 几人互望一眼,终是静了下来。 他们心里都存着争一争的念头,可眼下若让通天教主出面,倒也没人真会跳出来反对。 一千多年并肩而战,彼此早已摸透通天教主的脾性。 截教虽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事,但真正运筹帷幄、布子落局的,向来是楚寒;通天教主不过执剑破阵、挥袖断流的那一个。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那股子磊落劲儿——不藏私、不绕弯、不拿腔作调。 他性子刚烈,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甚至称得上霸道;可待人却极尽公允,谁有难处,他从不推脱。 就拿三代弟子来说,但凡遇到瓶颈或危局,只需一声传唤,通天教主必亲自现身指点,从不摆架子、不设门槛。 换作其他圣人,谁能做到? 没人能。 唯独通天能。他对门下弟子,向来一碗水端平,不分亲疏厚薄。 所以楚寒认定:通天教主最合适执掌天道之口。至少开口说话时,不用揣摩弦外之音,众人听了踏实,也信得过。 “此议甚妙。”女娲娘娘略一沉吟,随即笑道,“咱们可将通天所需法则碎片尽数留下,余下的,各取所需便是。” 她自己何尝不想争那天道代言之位?可胜算几何?…… 虽说常与祖龙等人论道切磋,可真论交情深浅,还是通天与祖龙他们走得最近。 “善。”镇元子颔首应下。 “吾等无异议。”祖龙扫了眼身旁三位龙族首领,朗声一笑。 “好。”凤溪侧身望向身旁凤族长老,微微点头,以表赞同。 “对了——创世之法,已成。”楚寒忽而抬眼,语气笃定,“不止混沌可开,人身肉窍之中,亦能开辟世界。” “当真可创?”女娲眸光骤亮,难掩激动。 这一界初成,她必为最大受益者,其次才是楚寒,再之后,才轮到各自部众。 “妙极!哈哈哈!”祖龙等人抚掌大笑。 若能在体内演化十二万九千六百方小宇宙,修为自当一日千里,说不定真能重登肉身成圣之境。 须知天地晋升后,诸圣法力虽未跌损,但灵宝威能、本源凝练皆在缓慢攀升,正缺这等机缘补益。 “在劫,此次了结因果之法,仍循旧例,汝意下如何?”烛龙含笑望向楚寒。 “正合我意。”楚寒点头干脆。 这法子于他最利——数十万方宇宙生灵修习武道,气运如江河汇海,自然滚滚而来。 “上回承了汝的情,这回,吾便效仿祖龙,用他的法子来还因果。”镇元子思忖片刻,开口道。 “多谢镇元子前辈。”楚寒拱手一礼,笑意温然。 “莫再唤前辈了。”镇元子摆摆手,神色坦荡,“你如今已是大罗中期,吾等不过初入大罗,按道途论,该称道友才对。” 按辈分,楚寒确是晚辈;可洪荒之上,只认实力高低。 他如今战力仅次于女娲与通天,再让其低头称“前辈”,反倒显得别扭失衡。 叫道友,才顺耳,才妥帖。 “咦?你们聚在此处,所议何事?”两道身影倏然踏进混沌。 “见过教主!见过平心娘娘!”众人齐齐躬身,笑意盈面。 “平心见过诸位道友。” “怎不忙着开天辟地,倒在这闲话?”通天教主挑眉一笑,满是好奇。 “方才在劫正替你谋好处呢。”女娲眨眨眼,笑意狡黠。 “哦?什么好处?”通天教主目光一亮,直直看向女娲。 “劈开混沌时,竟撞见散落其中的法则碎片——稀罕得很。”女娲含笑解释。 “竟有这等巧事?”通天教主先是一怔,旋即朗声大笑。 法则碎片,谁不眼热? “在劫刚与吾等商定:所有对你有益的碎片,尽数归你,助你率先证圣,执掌天道之言。如此,对我道教,实为大幸。”女娲笑意愈深。 “多谢在劫!”通天教主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礼,把楚寒当场震得心头一跳。 连忙躬身回礼。虽不再称通天教主为“师祖”,可楚寒心里,早已将他视作血脉所系、道统所承的真正祖师。 第143章 平心娘娘,欲开大千世界 “通天道友,此番机缘难得——吾与十一位兄长皆需法则碎片,故而混沌初开时,清气浊气尽归诸位调用,唯独涉及吾及兄长、姐姐本源的法则残片,须由吾亲手收摄。”平心略一沉吟,语声清越而笃定。 “平心娘娘,依晚辈之见,不如先尽数交予教主统筹炼化,待世界初成、法则凝形,再行分派。凡牵涉地府根基的权柄,必优先奉上。眼下最紧要的,是抢在鸿钧之前,助教主登临天道代言人之位。”楚寒抬眼,目光沉静而灼亮。 “此议甚妥。”女娲颔首应允。纵使稍损己利,可若失了天道代言之权,余者皆成空谈。 众人皆知:暂让一寸,方能夺回一丈;先扶起通天,才有望破开鸿钧设下的地道枷锁——谁不记得,当年鸿钧一道敕令,便将地道禁绝于洪荒之外?而通天不同,其性刚直、重诺守信,诸圣共仰已久。 “承蒙诸位厚爱,通天铭感五内。”教主深深一揖,袖袍垂落如云,神色肃然。 “事不宜迟,即刻开混沌!”女娲扬声下令,“清气浊气,尽供通天道友炼化所用。” “在劫,汝肉窍中已成一方小界?”通天忽而侧首,目光如电。 “已然功成。”楚寒点头,眉宇间透出几分沉稳。 “再谢诸位道友鼎力相助。”通天复又敛袖,郑重一拜。 “教主言重了——待您执掌天道,莫忘赐下些福泽便是。”女娲含笑打趣。 “至宝若出,也得匀几件给老龙尝鲜!”祖龙朗声大笑,龙须微颤。 “但凡天道不加禁制,诸位所请,通天必竭力成全。”教主坦然应诺。 “善!”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混沌。 这层利害,早被他们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平心娘娘,欲开大千世界,非借地道之力不可。”见众人即将动手,楚寒趋前一步,低声禀道。 “此事通天道友早已与吾细说。”平心莞尔,眸光温润。 “好。” 楚寒身形一闪,择定方位,人道气运轰然涌动,屠神刀横空出鞘,挟万钧之势悍然劈入混沌! 霎时间,地涌玄黄、水沸雷奔、风卷烈火、火焚虚空——混沌撕裂,清气如虹升腾,浊气似墨沉降。 他凝神一瞥,唇角微扬:方才那一斩,竟攫得四百余枚法则碎片! 心念微动,碎片簌簌聚拢,浮于掌心。他指尖疾划,数道禁制如金线缠绕,牢牢封住碎片灵光——混沌蚀道,稍慢半息,便化飞灰。 这些,正是此刻洪荒天地间游离未定的本源法则。 “不愧是人道代行者!一击所获,胜过我等数百次苦熬。”镇元子抚须而笑,眼中满是钦佩。 楚寒收得越多,众人登临大道的根基,便越扎实。 “镇元子道友谬赞了。”楚寒抱拳回礼。 “快收清浊二气!”镇元子忽而低喝——方才那一劈,地水风火尚在狂暴翻涌,新成世界正被混沌暗流悄然蚕食! 楚寒闻声,袍袖一卷,清气如练、浊气如渊,双双没入两只古朴葫芦之中。朝镇元子略一颔首,他旋即移步换位,再度挥刀斩向混沌深处。 光阴流转,倏忽已逾一年。 众人皆驻于混沌之内,昼夜不息,轮番劈凿。 唯通天教主闭关不出,端坐于时间阵盘中央,参悟法则碎片。 碎片虽小,却如星火藏雷,须以岁月温养、心火淬炼。幸而阵盘逆转光阴,一日可抵百年,让他争得千倍光阴——此等造化,何止是助力,简直是破境的命脉! 时光奔涌,教主参悟的法则愈发丰沛。 须知洪荒晋升之后,法则总量并未暴涨,反从原本的七成锐减至四成。而唯有补足至七成之数,方能叩开混元之门。 大道孕育魔神,本就是为天道补全法则缺漏。 斩杀魔神之后,将其尸骸中凝结的法则尽数剥离、炼化, 天道方能脱胎换骨,完成最终跃升。 “圣母娘娘,清气与浊气已积攒充足,足够支撑两位大能同时开天立界。娘娘也该闭关参悟了,若能借此契机证得混元,便是洪荒之幸。”楚寒双手奉上数十只玉葫芦,内里封存着精纯至极的清浊二气。 “多谢在劫。”女娲笑意温润,眸光清亮。 “另有一事烦请娘娘费心——还望推演九天息壤的造化之法。”楚寒郑重补充。 “善。”女娲颔首应下。 话音未落,祖龙踏云而至,龙须轻扬,眼中满是纯粹的好奇。 “在劫,为何独厚女娲娘娘?”他语气坦荡,并无半分试探。 “娘娘若登临圣位,道友所创世界便能更快滋生万灵;她腾出更多时日钻研,九天息壤才有望现世。”楚寒答得沉稳。 “善。”祖龙朗声一笑,转身腾空而去。 混沌深处,紫霄宫外忽有流光一闪。 那人衣袍残破,发丝微乱,却掩不住眉梢跃动的得意。 鸿钧一眼便认出——正是龙汉初劫时那位惊才绝艳的杨眉道人。 同为先天魔神转世,杨眉却比鸿钧顺遂太多: 法则完整,道基稳固,只需重聚法力,修为自可水到渠成。 鸿钧则不同,转世后根基尽毁,全凭一卷残破的造化玉蝶撑起大道之路—— 那玉蝶虽裂痕斑驳,却刻着三千法则真意,助他抢在众仙之前踏破混元门槛。 杨眉瞥见宫门前气息微弱的鸿钧,唇角一翘,笑意更深。 他如今已是大罗巅峰,距混元仅隔一层薄雾,但对他而言,这层距离不过弹指之间。 时间于他如尘埃,洪荒纷争亦如隔岸烟火——他从未插手。 当年鸿钧邀他与乾坤、造化联手围剿罗喉,结果罗喉伏诛,乾坤与造化却惨遭反噬。 唯杨眉执掌空间本源,瞬息破局,不仅震退鸿钧,更将他手中灵宝尽数收走。 可他志不在此——圣位拘束太重,他要闯入混沌深处,以己身叩问大道,证那无拘无束的大道混元! 直至鸿钧借天道之势登临圣位,循因果寻来,杨眉早已超脱桎梏。 纵有天道加持,鸿钧仍非其敌。 但念及旧日因果,杨眉终究归还了所有灵宝。 “这不是威震洪荒的‘道祖’鸿钧吗?”杨眉负手而立,语带三分戏谑,“莫非特意守在宫门,专程恭迎贫道?” 第144章 楚寒献法则 “杨眉,此番劫数,你可看得分明?”鸿钧直截了当,不接那句调侃。 嘲讽无用——他眼下确实不是对手。 “自然清楚。三千魔神之一罢了,又能如何?”杨眉摊手,神情轻松。 “你尚未彻悟——此劫,堪比盘古开天之劫,但再无生路可留。陨落即寂灭,再无一线余地。”鸿钧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知道又如何?我藏身混沌缝隙,谁能寻得?”杨眉耸肩,漫不经心。 “藏得住天道耳目,难道还能瞒过大道本身?”鸿钧目光如刃。 “瞒不住又怎样?”杨眉笑意未减,眼底却寒光一闪,“他们伤不了我。你……能奈我何?” 他信自己,信得理直气壮——空间之道,本就是诸般法则中最难缠的一脉,岂是寻常手段可破? 在混沌深处,流传着一句至理箴言:时间至贵,空间至尊,命运隐而不显,因果执掌万律,造化独步寰宇,轮回绵延无尽,五行统御诸象,阴阳凌驾万象,力量登峰造极,虚无则不可窥其形。 所谓力量,实为法则凝炼而成的终极道途。 三千混沌魔神,各自执掌一道本源法则,各踞一方,傲立鸿蒙。 而盘古手握造化玉碟,参透万法玄机,将三千法则尽数熔铸于一炉,终成力量之道——这才是他开天辟地、镇压混沌的根本凭依。 “你多虑了。”鸿钧轻轻摇头,语调沉静,“据我所察,通天已初窥力量之道门径。对先天魔神而言,此道天生相克。为补洪荒残缺、重定天地秩序,他必扫尽群魔,一个不留。” “什么?”杨眉瞳孔骤缩,直直盯住鸿钧。 若真已踏足此境,自己确有陨落之危。 “唯与吾联手,你尚有一线生机。”鸿钧唇角微扬,笑意从容笃定,仿佛胜负早已写进天机,杨眉连挣扎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唉……”杨眉长叹一声,气息微沉。 力量之道现世,于他而言,不啻惊雷贯顶。 谁料这等只存于传说中的至高道途,竟真有人走通了。 对他而言,这绝非劲敌,而是悬于头顶的断命铡刀。 “如何合作?”杨眉眉峰紧锁,声音低沉。 “简单——你助我渡过眼前这场天劫;待我入主洪荒,承纳天地气运,参悟法则,重证圣位。届时,我即为天道化身,自可赦你罪愆,许你长存。” “你之承诺,我岂能轻信?”杨眉目光如刃。 面对一个翻手推演万物、覆手遮蔽因果的老谋之士,合作二字,字字皆险。稍有不慎,便死得无声无息。 “你欲如何?”鸿钧干脆反问。 “你须向大道立誓——永世不得图谋于我,无论明暗、无论因果、无论机缘,凡涉算计,即引大道业火焚身,当场寂灭,形神俱散!”杨眉斩钉截铁。 鸿钧眸光一凝,眉头微蹙。他没料到杨眉竟逼他祭出大道誓言——此事非同小可。 一旦应诺,不仅再难动其分毫,更将结下一道沉重因果。此债若偿不清,便是万劫不复,道消身殒。 可眼下危局迫在眉睫:若通天抢先证就圣位,自己所有布局都将曝于阳光之下,所有后手皆成笑谈。 通天虽性烈如火,却绝非懵懂稚子,岂会听他一面之词?届时,不是被镇压,便是被清算——结局唯有一死。 权衡再三,鸿钧颔首应允。 “大道在上,吾鸿钧于此立誓:自此以后,绝不以任何手段算计杨眉。若有违逆,愿承大道业力,身崩魂裂,永堕寂无!望大道鉴之!” 杨眉闻言,嘴角缓缓舒展,浮起一抹释然笑意——至少此刻,鸿钧的手,再也伸不到他颈后。 “好,我去见通天教主一趟,探探他的口风。若他亲口许诺不取我性命,此事便作罢——道友,后会有期。”话音未落,杨眉袍袖一卷,身形已掠出紫霄宫。 鸿钧怔在原地,一时哑然。 他竟忘了——对方尚未点头应承,自己却已莽撞发下大道重誓。那个看似敦厚的杨眉,反倒不动声色,把他绕进了死局。 “杨眉,拜见诸位道友。”楚寒正与众仙休憩闲谈,忽见一位道人踏云而至。 那人面如朗月,骨似青松,周身道韵流转,不染尘俗,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清气所化。 楚寒抬眼一瞥,心头蓦然一凛——此人深不可测,纵使自己催动人道之力,怕也难伤其分毫。 当即脊背绷紧,暗运真元。 待听清来者自报名号,楚寒神色才稍缓。 杨眉道人——与盘古同代的混沌巨擘,混沌魔神中赫赫有名的顶尖存在。 实力之强,毋庸置疑。他起身抱拳,姿态恭敬,却仍悄然提防。 此人若心生恶意,女娲与龙族众人,顷刻间便可能重伤濒死,甚至当场道消。 纵然他们不清楚杨眉的来历,可单凭那股近乎混元的浩瀚威压,便足以令人心头一震。 “敢问杨眉前辈,此来所为何事?”楚寒眼中闪着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敬意。 “吾乃混沌魔神,特来请教诸位——未来,尔等将如何待吾?”杨眉神色肃然,一字一句,沉如钟鸣。 “前辈请上座,慢慢细说。”楚寒抬手一挥,一方青玉案凭空浮现,上面灵光流转,堆叠着各色异果:紫纹蟠桃、赤髓火枣、霜魄雪梨……颗颗饱满,灵气氤氲。 “好。”杨眉颔首,衣袖微拂,身形已稳坐于案前。 他环顾四周,忽而目光一顿:“通天教主何在?” “教主正在闭关,冲击天道代言人之位。”楚寒坦荡直言,毫赤裸裸。 “原来如此。”杨眉略一停顿,直截了当,“若吾将来,会如何?” “前辈若在一量劫后,愿将所掌空间法则主动献予天道,我等绝不与前辈为敌。”楚寒答得干脆利落。 “仅此而已?”杨眉眉峰微蹙。 献出法则对他而言,不过是短时衰弱,远不至于伤及本源;更关键的是,此举能结下天道因果,从此天道非但不会加害,反而多一分庇护。 “正是如此。”楚寒摇头一笑,“不单是前辈——将来三千混沌魔神,只要愿将自身法则归还天道,我等皆视其为友,而非寇仇。” 毕竟,真要放他们入洪荒,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当年紫霄宫中三千听道者,十之八九本就是混沌魔神印记转世。 天道曾刻意打压过他们吗?没有。 可鸿钧一道棋局布下,大半人早已无声无息陨落在算计之中。如今尚存的,屈指可数。 第145章 鸿钧渡劫 “你,可代通天教主作主?”杨眉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他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话音未落,远处殿门轻启,通天教主缓步而出。他周身道韵如潮涌动,缕缕法则似游龙绕体,时隐时现,竟在虚空留下淡淡涟漪。 “杨眉拜见通天教主。”杨眉起身,拱手一礼,笑意温润。 “通天见过杨眉前辈。”通天含笑回礼,姿态从容。 杨眉目光扫过通天身畔翻腾的力量法则,心头猛然一紧——鸿钧果然没骗他。 通天确已踏出“力量之道”。 此道对混沌魔神而言,天生便是枷锁。 否则盘古又怎可能如劈朽木般斩尽群魔? 昔年时辰道人,比盘古更早踏足半步大道,执掌时间法则,威能盖世。结果呢?三斧之下,神魂俱裂,连挣扎都来不及。 那一场开天之战,在今日天道境的杨眉心中,仍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力量之道重现,他脊背竟微微发凉。 “通天教主唤吾道友即可,不必称前辈。”杨眉展颜一笑,语气温和,“你我法力,如今已是旗鼓相当。” “不知杨眉道友驾临,有何指教?”通天眸光清亮,饶有兴致。 “一是想听听诸位对一元会之后局势的看法;二来嘛……也想看看,各位道友打算如何安置我等混沌魔神。”杨眉笑意未减,语气却透着几分郑重。 “明白了。”通天点头,神色坦然。 “实不相瞒,此番是鸿钧亲邀吾来助他渡劫——事成之后,他允诺,永不再算计贫道。”杨眉端起一枚灵果,轻轻咬了一口。 “鸿钧渡劫?渡什么劫?”通天眉梢微扬。 “吾亦不知详情。”杨眉摇头,“只知他如今困守紫霄宫,一步不敢踏出宫门。稍有越界,天劫立至。” 楚寒闻言闭目凝神,以人道权柄悄然推演鸿钧气运。 “哈哈哈——” 笑声乍起,平心娘娘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眉眼弯弯,笑意酣畅。 楚寒睁眼,嘴角也悄然扬起。 “怎么了?”通天略带疑惑。 “鸿钧为争天道之位,强行抽取周山大地母气,欲压服周山意志——这才让共工有机可乘,撞塌不周山。”楚寒笑着解释,“如今因果反噬,天道亲自清算,他躲都躲不开。” “原来如此!哈哈哈——” “哈哈哈哈!”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朗笑,人人眉飞色舞,眼里分明写着两个字:活该。 谁叫那高高在上的天道代言人,如今连自家宫门都不敢迈出去一步呢?这笑话,够他们乐上好一阵子。 笑得最畅快的当属平心娘娘——当年她初化轮回,鸿钧便暗中设局,趁她道基未稳之际施以掣肘。 如今听闻鸿钧竟被死死拘在方寸之地,形同封印,她唇角一扬,笑意直抵眼底。 天道昭昭,从不爽约。 “吾这就去紫霄宫外走一遭,把这光景刻录下来,亲手交予兄长。”平心朗声一笑,抬步欲行。 “娘娘且慢!”楚寒连忙拦住,“此时不宜亲往。若要留影存证,不如请杨眉前辈代劳。” “为何?”平心微怔,眸光清亮地望来。 “鸿钧眼下已是大罗金仙巅峰之境,我等之中,唯教主、娘娘与我三人能与之周旋;其余人若贸然靠近,怕是转瞬便遭反噬。稳住他,比激怒他要紧得多。”楚寒语气沉实,字字落地有声。 真要让他挣脱桎梏,后果不堪设想。 “嗯。”平心略一思忖,颔首应下。 “此事,贫道愿效犬马之劳。”杨眉抚须而笑。 鸿钧算不到他——这是大道亲证的契约;可他却能明察秋毫,随意推演鸿钧动向。 那道誓言,鸿钧亏得彻彻底底:既没捞着半分实利,反倒搭上一条大道承诺。 “诸位打算如何应对?”杨眉饶有兴致地问。 “不可逼得太紧。兔子急了尚且蹬鹰,何况是他?”楚寒稍作沉吟,“如今前辈既至,倒有个稳妥主意:还请前辈回混沌后,放话‘此间必斩三千魔神’,将风声递过去——我等便可从容布防,静观其变。” “容吾细想。”杨眉指尖轻叩袖口,片刻后点头,“善。” “若前辈应允,待教主登临天道代言之位,自当传下一门秘法,助前辈修为跃升。”楚寒神色郑重。 “跃升?”杨眉眉峰微挑。 “正是。前辈不妨细察祖龙肉身。”楚寒目光笃定。 泄露创世隐秘确有风险,但仅多一人知晓,尚在可控之列;只需让杨眉立下大道誓约,便万无一失。 若能借他之眼洞悉鸿钧动静,于我方而言,胜过千军万马。 杨眉凝神扫过祖龙躯体,心头骤然一震—— 那筋骨如混沌初开时的玄铁,血肉似太初未分的精魄,已臻先天至宝之坚,直追上古魔神本相! “此诺,吾应了。”杨眉沉声落定。 “善。”通天教主亦含笑点头。 有他在彼岸为眼,这边应对鸿钧,便如掌上观纹。 “那吾便告辞。”杨眉拱手,转身欲行。 “前辈留步!”楚寒急唤。 “在劫小友有何吩咐?”杨眉驻足回身。 “其一,前辈这般安然返程,鸿钧必生疑窦,故需佯作负伤;其二,私下一问——可有法子,使人族往来洪荒更迅捷些?”楚寒语速微快。 “有,但耗损极重。”杨眉闭目推演片刻,方才开口。 “恳请赐法。晚辈愿结此因果——日后前辈若有驱策,只要不涉道教核心机密,必倾力以赴。”楚寒抱拳躬身。 如今人族困于部落之局,步履维艰,实乃文明倒退。 “杨眉道友,在劫已是人道代言,执掌人道权柄。”通天教主适时出言。 “善,此法便赠予小友。”杨眉颔首,取出一枚青玉简,贴额默运,随即递出。 楚寒接稳,神识一探,顿觉眼前豁然—— 竟是空间传送阵之术:以阵引界,跨域挪移。 只是传送颇缓,须在阵中蛰伏数日;灵力吞吐如海,寻常地界难承其压;更莫提遁天舟之类器物,根本无法兼容。 不过用来承载顶尖高手,完全绰绰有余。 其实人族一位真正的强者,往往就能左右一方气运的走向。 第146章 先天魔神转世 所以这层顾虑,倒也谈不上多严重。 真正棘手的,是灵气损耗太过惊人。 “还请通天道友施以援手,以力量之道将吾击退。”杨眉听罢楚寒提议,笑意盈然,朝通天教主拱手道。 “好。”通天颔首应下。 杨眉对鸿钧的脾性再清楚不过——此人多疑如鹰、缜密似网。方才自己当面戏弄了他一遭,若毫发无损地折返,鸿钧定会疑云密布;哪怕带伤而回,也难保不被反复推敲。但伤势若是真切,疑心便如潮退三分——毕竟,谁会拿自家道体开玩笑? 通天教主当即掣出青萍剑,手腕轻震,剑锋未至,杀意已如寒潮奔涌。刹那间,数百道法则轰然凝形,化作一柄撕裂虚空的巨刃,裹挟着凛冽锋芒,直劈杨眉而去。 可那剑势偏偏拖曳迟缓,似重若千山。 杨眉抬眼一瞥,唇角微扬。 这一击足以令他重伤濒死,但只要触之即走,只留一瞬交锋,便只会皮开肉绽、血流微末。 真正精妙的,是剑中蕴藏的力量法则——刚猛无俦、浑厚绝伦。鸿钧若探得此力波动,纵有疑窦,也必被这股磅礴气息压得难以深究。 他朗笑一声,迎着那实质化的剑意撞去! 就在血光迸溅的刹那,他反手一震,竟将整道剑意生生震散! “诸位,后会有期!”话音未落,他已衣袍褴褛、步履踉跄,化作一道残影,直掠紫霄宫而去。 楚寒等人静立目送。 他望着那远去背影,唇边悄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杨眉此来,确为探虚实,但在楚寒眼中,此人却是极佳的合作者——识大势、明进退、知分寸,更懂收敛锋芒。 他对截教有所提防,本就理所当然;若毫无戒备,反倒早该陨落在混沌乱流之中了。 楚寒对此,半分不怪,只觉顺理成章。 “诸位都认得这位杨眉,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女娲娘娘蹙眉发问,神色犹带惊疑。 杨眉现身之时,她几乎怔住——混沌深处,竟真蛰伏着这等人物?单论威压,取她性命怕也不过翻掌之间。 不过她并不忧惧自身安危——如今气运加身,如日中天,谁若妄动杀机,反噬之力足可焚尽混元。 “圣母娘娘,此乃先天魔神转世,与鸿钧同出一个纪元,如今又重归混沌魔神之列。”楚寒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当年鸿钧证道成圣,曾得三人襄助:乾坤老祖、造化老祖,还有杨眉老祖——便是方才那位杨眉道人。传闻鸿钧亦曾败于其手,真假虽不可考,却也足见其威。”祖龙摇头晃脑,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原来如此。”女娲闻言,心中已有轮廓。 在场众人,唯她一人从未耳闻杨眉之名。 龙族凤族纵未谋面,也早将这个名字刻进族谱禁忌; 通天教主承盘古遗泽,自然认得这位老辈魔神; 楚寒与平心娘娘执掌权柄,稍加推演,便能溯本追源; 若论熟稔程度,祖龙怕是当世最知其底细者。 楚寒即取出近日炼化的所有法则碎片,尽数递予通天教主。 通天正参悟力量之道,法则越丰沛,道基便越雄浑——这点,楚寒比谁都明白。 “教主,弟子这就回金鳌岛,把杨眉前辈所授的空间阵图传下,让姜子牙琢磨琢磨,看能否用器物之术复刻出来。这阵法太耗灵机,长久运转,怕是连混沌海都要抽干。”楚寒见通天欲入静室闭关,忙上前一步,语速急切。 “好,你去办吧。”通天教主点头允诺。 楚寒身形一闪,破开混沌,径投截教而去。 而杨眉,则拖着破碎道袍、未愈伤口,踏入紫霄宫门槛。 “鸿钧道友,果如你所料——通天,确已初窥力量之道。”他面色阴郁,语气低沉。 鸿钧抬眼望去,嘴角缓缓上扬。 那个主动请缨去试探通天的人,如今狼狈归来。 心头那点幸灾乐祸,怎么也压不住。 他太清楚杨眉的分量了——百位混元魔神里,最难啃的骨头,非此人莫属。 正因如此,鸿钧才笃定:将来某日,通天必杀杨眉。 可他万万没料到,杨眉竟是潜伏已久的暗桩。 只是一时钻进了死胡同,至今尚未挣脱出来。 倘若哪天幡然醒悟,对杨眉的戒心,怕是立刻就会浮上心头。 “道友,联手渡劫,如何?”鸿钧唇角微扬,目光温煦地望向杨眉。 “好。”杨眉扫了他一眼,见其神色坦然,毫无提防之意,便干脆应下。 反正戏已演到骨子里——连身上未散的伤势,都还缠着通天教主那股凌厉道韵与森然法则。 鸿钧何等眼力?一眼便认出那是截教至高之痕。 “此乃空间罗盘,另附罗睺昔日所用弑神枪,愿借道友一用。”杨眉取出两物,双手奉上。 “甚好。”鸿钧颔首,毫不迟疑。 那空间罗盘,虽属极品先天灵宝,却比地书更擅撑开一方不破之域,原是杨眉伴生至宝。 若非此盘在开天大劫中撕开一线生机,他早被混沌罡风碾作齑粉。 而鸿钧邀他襄助,又何尝不是冲着这罗盘而来? 须知此次天劫,劈下的全是法则本源所化的神雷; 偏偏空间罗盘最克诸般法则,几乎能将其尽数吞纳、消解。 得宝之后,鸿钧当即引海量功德灌入罗盘,加固其本源,唯恐天劫反噬,损毁法宝。 毕竟他曾对大道立誓,绝不暗算杨眉——若被判定为借机折损其宝,因果反噬,绝非他愿承受之重。 紧跟着,他又将磅礴功德打入弑神枪。 此枪原是罗睺手中杀伐至器,由三十六品混沌青莲茎干所炼,凶戾无匹。 可惜罗睺陨落时,它也遭重创,如今仅存极品先天灵宝之威。 两件至宝祭炼完毕,鸿钧转身步出紫霄宫界。 足尖刚离宫门,天穹骤然翻涌,劫云如墨海倾覆,四面八方皆被吞没。 轰——! 一道青光奔涌如天河倒悬,裹挟乙木正雷之威,直劈而下! 鸿钧面色一沉——这天劫之烈,远超预估。 幸而早请来杨眉,若无空间罗盘护体,单是这一击,便足以震碎他半数道基。 他横枪迎上,毁灭法则自枪尖咆哮而出,凝成一道漆黑裂隙,悍然撞向雷霆! 轰——! 第147章 肉窍也能开天? 乙木正雷遇毁则溃,余劲撞上空间屏障,竟连一丝波纹都未能激起。 可鸿钧非但未松气,眉头反而锁得更紧。 眼前一击尚难尽破,待到最后九重雷劫齐落,威力将是此刻的八十一倍! 他攥紧弑神枪,脊背绷如弓弦,全神贯注。 轰——! 第二道雷劫劈落! 他不再试探,一枪刺出,毁灭法则如潮奔涌,挟万钧之势绞碎雷霆! 轰——! 第三道、第四道…… 他挥枪如电,以法则对法则,一击一击,硬生生将雷劫斩灭于半空。 眨眼间,六十道雷劫已过。 再看鸿钧,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滞,法力几近枯竭。 天劫之威,竟比他推演中还要暴烈三分。 纵能扛过去,怕也要元气大伤,道基蒙尘。 更糟的是,弑神枪中毁灭法则已渐显滞涩,再难轻易撕裂后续雷劫。 他略一思忖,收枪入袖,转而再抽大股功德,狠狠注入空间罗盘——眼下,唯靠它硬抗了。 轰!轰!轰! 混沌震颤,法则神雷接连炸落,尽数轰在空间屏障之上。 轰——! 屏障剧烈晃动,涟漪层层荡开,仿佛下一瞬就要崩裂。 功德如流水般消逝,鸿钧指尖发紧,心疼得抽搐。 可若法宝破损,大道即判他违誓——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眼见功德飞速蒸发,他顿了顿,咬牙从功德金轮中再剜出一团金光,狠狠压进罗盘! 轰!轰!轰! 雷劫一道紧似一道,劈得空间罗盘嗡嗡震颤,灵光明灭不定。 此刻混沌早已被撕裂成一片暴怒的雷海,紫白电蛇狂舞翻腾,连虚空都在噼啪爆裂。 轰——! 鸿钧抬眼一扫,尚余九道天雷悬于头顶,而自己功德簿上,仅剩十九点零星微光。心口猛地一沉,冷汗霎时浸透后背。 硬扛?怕是肉身湮灭、真灵溃散,连投胎转世都难保全神智。 念头刚起,他咬牙将所余功德尽数灌入罗盘核心! 轰——! 雷声骤变,尖锐刺耳的炸响竟化作沉闷的嗡鸣——那雷霆竟自行扭曲、坍缩,凝成一道道银灰流光,在罗盘周遭游走不侵。 鸿钧眉峰一展,唇角悄然扬起。 再没有比这更妙的解法了。 此乃空间本源之雷,专噬界域、撕裂法则,却偏偏对空间罗盘束手无策——它本就是混沌初开时孕出的空间至宝,内蕴万界经纬、千重叠域,最擅镇压、容纳、重构一切空间之力。 轰!轰!轰!…… 九道雷劫尽数消弭,罗盘灵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功德也耗得只剩一丝游丝。 此时的鸿钧,没了功德护持,却稳稳立着五十丈磅礴气运,如赤金巨柱直贯混沌。 楚寒踏出混沌,御风疾行半月,终至金鳌岛。 凉亭里,云霄正托腮静坐,一袭大红衣裳映着海风轻扬,像团灼灼燃烧的火。 “出关了。”楚寒含笑走近。 “相公回来了!”云霄眸光一亮,起身便迎了上去。 “回来办点事,过阵子还得走。”楚寒抬手,指尖温柔抚过她鬓边一缕青丝。 “唉……如今除了参悟法则,倒真闲得发慌。”云霄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绕着袖角。 “为夫倒有个法子,能助娘子登临大罗。”楚寒笑着递出两只玉葫芦。 葫芦里清气如瀑、浊气似渊,量可撑开两三个新天地。 “还是先给大哥吧——他寿元只剩五个量劫了。”云霄略一思忖,声音放得极轻。 赵公明化形最早,龙汉大劫时便已立于天地之间;而云霄她们“三”人,却是巫妖大劫初起时才得见天光。 “无妨,早备好了。”楚寒笑意笃定。 “那便好。”云霄弯起眼梢,笑得甜软如蜜。 “对了,究竟是什么法子?”她眨眨眼,好奇追问。 “仍是创世之法。不过不止在中丹田开辟一方小界,还要于十二万九千六百个肉窍之中,各铸一重微域。”楚寒语气沉稳,“肉身即世界,世界即肉身——这般锤炼下来,筋骨髓血,皆成不朽之基。” “肉窍……也能开天?”云霄瞳孔微张,难以置信。 “能。娘子顺带修一修武道根基。眼下莫急着破境大罗,等为夫寻些法则碎片回来,你再转修法则之道。届时,咱们一样能绽出三朵异色道花。”楚寒一字一句,替她把前路铺得清清楚楚。 “听相公的。”云霄垂眸应下,乖顺点头。 若让截教其他弟子撞见这一幕,怕是要惊得合不拢嘴,连下巴都忘了拾。 “走,随为夫进屋去——嘿嘿……”楚寒眼尾一挑,笑意狡黠。 云霄斜睨他一眼,眼波流转如春水,随即被他牵着手,轻轻拽进了卧房。 待云霄气息渐稳、心法入轨,楚寒转身便往姜子牙的实验室去。 推门而入,眼前赫然是一片奇景:金属穹顶泛着冷光,悬浮符阵嗡嗡低旋,各类器皿中液体蒸腾着幽蓝雾气。姜子牙穿着雪白长褂,正俯身紧盯一枚浮空晶球,眉头锁得极紧。 “子牙,可有头绪?”楚寒径直开口。 “弟子姜子牙,拜见师尊!”姜子牙闻声转身,躬身一礼。 “不必多礼,说说进展。” “弟子所获甚微……空间之学浩如烟海,单靠推演,实在难以下手。”姜子牙摇头苦笑。 “为师刚得一座古阵,你先记下,再去请碧霄与金箍仙联手参详——重点是省灵力、提效率。”楚寒取出杨眉所赠的玉简,递了过去。 “谨遵师命!”姜子牙双手接过,贴上额心。 片刻之后,他双目骤亮,呼吸都急促起来——虽此阵耗灵惊人,但稍加拆解、嫁接,未必不可行! 此前苦思无门,如今有了真迹在手,反向推演、局部改良,自然事半功倍。 “你慢慢琢磨,别忘了找碧霄师叔祖。”楚寒叮嘱一句。 “弟子明白!这就动身!”姜子牙攥紧玉简,脚步生风般奔了出去。 楚寒步出实验室,径直朝赵公明的道场行去。 没多久,便已立在道场山门前。 抬眼望见赵公明负手而立,楚寒刚想开口寒暄,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这称呼,一时竟卡在喉头——师尊?早断了契;道友?又太生疏;真人?更显隔膜…… 赵公明与天道立誓,师徒名分已如断弦,再唤“师尊”,反倒像在揭旧疤。 “妹夫来啦?快请进!”赵公明一眼瞧见他,朗声一笑,伸手将人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