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天才模拟器》 1 第一次模拟 你很无聊。 追的没有更新、想看的电视剧还没上架、朋友各有各的事……作为一个闲人的你非常无聊。 于是你打算找点游戏玩。 手指滑动间,你看到一个奇怪的图标。 背景基调是黑色,中心只有一个巨大的天字,像是在感慨,又像是设计师无计可施的图穷匕见之作。 总之就是粗制滥造。 像这种App,一般你连碰也不会碰。 但今天实在无聊。 你点开了它。 [非典型天才模拟器] [介绍:只要是人类,就没有完美无缺的存在 而天才,是能力卓越、私生活五花八门、甚至品行败坏走在人类另一面的复杂生物 有人敬若神明,有人恨入骨髓 在某一个时刻,你也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吧?] [标签:模拟器、益智、悬疑、投资、免费……] 塞满的标签证明制作者是多么想它被发现,你更加怀疑它是个广告软件。 所谓广告软件,就是点进去全是广告,无论你点到哪里都会自动跳转某宝、某团的垃圾软件。 但正如前面所述。 你太无聊了。 你的手指往下滑,点击下载。 游戏所占的内存很小,几秒后,图标亮起,你的手指按了下去。 世界陷入黑暗。 你看着头顶[开始模拟]四个大字,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三分震惊、三分无奈、三分狂喜以及一分死意。 轮到你了! 主角终于轮到你了! 在猝死、被车撞、遭人祸害等死亡穿越方式中,你显然忘记了最新款式的APP诈骗类型。 你来到游戏空间,甚至没有个系统来解释发生了什么,周围静悄悄,像身处蛋壳内部,头顶四个大字,右上方是用户收藏,包含截图、成就和结局。 就在你眨眼的瞬间,成就猛地弹出,金黄色徽章横在红绿彩带中间。 [成就:天选之人] [介绍:第一位下载游戏的玩家不是天选之人是什么?让我们鼓掌、欢呼、振臂高呼!一位天选之人打开游戏,或许说,游戏终于等到了TA] [作用:无] 空白的成就多了枚屎黄色的勋章,一阵激动的bgm后,安静得像是死了。 不过……至少变得有趣了,不是吗? 你对天冷笑一声,开始玩游戏。 →[开始模拟] 眼前的字体开始变化。 [随机人物生成中……] [您喜欢什么颜色] [1.红色] [2.黄色] [3.蓝色] →[2.黄色] [您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图形?] [1.苹果] [2.人的侧脸] [3.一匹马] →[1.苹果] [您对粽子的口味偏好是?] [1.甜口] [2.咸口] [3.咸甜口] →[1.甜口] 盯着越来越奇葩的问题,你陷入沉默,这是已经开始模拟了,还是在耍你?不是生成人物吗,这是在……? 什么垃圾网络心理测试,你生怕下一秒弹出抑郁症确认结果,要你付9.9查看完整介绍。 就在你即将气急败坏时,正经的问题终于弹出。 [您想成为什么类型的天才?] [1.学习] [2.艺术] [3.随便] →[学习] 作为老中的人,你从小就有一个梦。 [您想成为怎样的学习天才?] [1.理科是女人的浪漫!] [2.文科是女人的追求!] [3.体育也是一种学习!] 所以前面三那个问题是在干嘛?绝对是在耍你吧! →[1.理科是女人的浪漫!] [正在抽取人物特质……] 五彩斑斓的烟花特效噼里啪啦地响起,游戏竭尽全力想要突出震撼感,但差点没把你给闪瞎,整个空间地震似地晃动。 但很显然它的预算不足。 劣质特效结束,你头晕目眩睁开眼,在心里咒骂游戏制作。 [人物特质:你以为地球围着你转啊?] [介绍:很久以前,一位名叫托勒密的学者提出了地心说,而几个世纪后,地心说从自然科学变成神学,宇宙的中心由神来定义,只要人足够虔诚,那么地球就是宇宙中心,所以,只要你相信,那么地球就是围着你转的] [作用:小游戏↑个性↑心理学↑] 你:? 你不想吐槽了。 [正在抽选人物家境……] 似乎察觉到你的不爽,这次游戏收敛了,不再震动,也没有烟花,只有看上去就是免费的小花花特效。 伴随着小花花绽放,抽选的家境出现在你的眼前。 [人物家境:我是农村入] [介绍:踩在土地上,你是骄傲的农村人,站在水泥地,你就只是农村人] [作用:安卓↑淳朴↑狡诈↑] 叮!没等你吐槽,背景BGM神经病地大叫一声。 [随机人物生成完毕] [姓名:米翊] [出生日期:2002.3.27] [家境:3(我是农村入)] [外貌:6(顺眼)] [体质:3(病弱体质)] [智力:10(天才中的天才)] [魅力:4(无人在意)] [幸运:6(小幸运)] [特质:你以为地球围着你转啊?] 游戏已经没招了,到这里它的劣性已经已经的淋漓尽致,要问你怎么知道的,现在不断放大的、被金光特效圈着的字体很好地体现了这点。 [首充六元礼包] [介绍:新玩家专属福利,原价99元礼包现在只要6元] [作用:无限次数重置人物属性] 这时候还要圈钱吗? 你不由疑惑,都能把人抓出三次元,它竟然还要圈钱,难不成……系统也很缺钱? 但可惜。 你一毛不拔,一毛不出。 你忽略彰显存在感的礼包,直接[进入模拟]。 [模拟开始!] [前五岁玩家无法行动] 你眼前的画面犹如水纹扩散,眨眼间变化为黑色线条组成的图画,卡通而精简。 [0岁:你出生了] [你出生在北方农村,父母平凡普通,上面有哥哥,农村出生,生活紧巴巴,母亲生完你不久就回去农作,家里没有老人,只能让大你五岁的哥哥帮忙照看你] [他天天把你背在身上,半步不离院子,眼看村里其他小孩到处乱跑,也想跟上去,但是只要放下你,你就会大声哭闹,所以他只能每天守着你,羡慕没有妹妹弟弟的同龄人] [1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还没学会走路,每天在哥哥背上发呆,母亲以为你是出生时脐带缠脖,脑子没发育好,让哥哥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告诉他这是他的责任] [但他忍不住玩性,某天下午看你睡觉,偷偷溜出去和其他小孩玩] [病弱体质触发!] [你中途醒来,翻身摔下床,头上摔出大包,哇哇大哭惹来自家老狗,被狗叼到窝里,风寒发起高烧,还是隔壁奶奶发现你,把你送到村里跛脚医生的诊所] [哥哥回来被吓傻了,母亲让他去看生病的你,他以为自己把你害死了,半夜跑去山上祖坟磕头,下山摔得浑身伤] [看到襁褓里还活着的你,他发誓再也不能把你丢下] [2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走路慢悠悠,还不会说话,每天沉迷研究地上的蚂蚁,村里传闻你烧坏脑袋都是你哥害的,于是纷纷说他身上有股霉气,劝你的父母找道士] [正巧过年有穿着道袍的人来到村里,村民们将人引到你家,让他观察你的哥哥,没想到他说你哥是个天煞孤星,不处理迟早祸害整个村子] [村民大惊,问他解决方法] [道士说先拿一万块] [鉴定中……] [拿不出钱!] [村子里的人不肯凑份子,道士拿不到钱不施法,于是母亲生气把人轰走,半夜让哥哥头淋鸡血以除晦气,但村子里风声越传越怪,母亲半夜和父亲合计决定搬家,乘着月黑风高,一家人搬离村庄,前往大城市] 一辆卡通三轮车载着四个火柴人,从左边冒出缓慢地摇晃到最右边。 [3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终于学会说话,但总是闭着嘴,除了饿的时候喊两声,平时死活不吭声,最喜欢做的事是蹲在门口玩泥巴,每天脏兮兮像个野孩子] [搬来大城市后父母找了工厂里的工作,昼出夜伏生活质量稍微提升,哥哥在小学读书,因为转学格格不入,一放学就回家找你,看着你在门口玩泥巴] [隔壁家小孩和你同龄,爱干净和你形成鲜明对比,因为你玩泥巴过于狂野,他以为你在吃.屎,被吓得哇哇哭] [4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进入幼儿园,每天和哥哥上下学,在幼儿园里是个安静的孩子,老师原以为你很乖巧,但转眼你就去爬窗户,想翻出去看鸟,吓得老师惊魂未定,随时关注着你] [隔壁小孩是你的同学,他是个乖孩子,获得老师们的小红花,在你面前炫耀,被你一把扯烂,哭得稀里哗啦,以后只敢绕着你走路] [哥哥融入小学,他交了很多朋友,逐渐开朗起来,忘记以前在农村里的经历] [5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的特殊行为引起周围人的关注,在小孩子里传出怪异名声,哥哥的同学们说他有个怪妹妹,他气愤地跟他们打架,鼻青脸肿地拉着你回家,想按照电视里的广告号码购买脑白金,想让你变成正常孩子] [但晚上被父母教训一通,他在床上哭,泪水打湿了枕头] [6岁:你长大了一岁] [行动点解锁] 解锁的同时,简笔画玻璃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的气息,白云、蓝天、破旧的公寓以及旁边闷闷不乐的男生。 他看了你一眼,飞快转过头,浑身上下写着厌烦两个字。 你:……胃好痛! 2 第一次模拟 你,六岁。 疑似脐带缠脖导致的智障儿童。 在引爆家庭矛盾的边缘反复试探,你点开好感度列表,果然看到一连串个位数。 母亲排第一,接着是父亲、哥哥、幼儿园老师……一大串NPC的好感度都低得可怜,可见你有多不受欢迎。 哥哥的好感度下降提示弹出来时,他那圆滚滚卡通头像旁边的红心慢慢暗下去,像蒙了一层灰。单看头像,这个叫米凡昂的主控哥哥活像一颗棕色小土豆。 爱心旁边还贴着一行小字: (亲密人物好感度过低,可能危害主控生活) 你扭头瞅了瞅旁边那男孩,晒得黢黑,他注意到你在看他,立马转过身,拿后背对着你。 小屁孩一个。 你不屑地哼了一声,环顾四周。 狭窄的两室一厅背光又灰暗,墙皮裂的裂、掉的掉,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但还挺真实,你是真跑到另一个世界来了。 唯一不同的是,游戏系统嵌在你视野里:[人物面板]、[背包]、[成就],还有右下角的[加速模拟]。 要做什么呢?当个天才就是烦恼多呢。 正美滋滋琢磨着,眼前忽然飘出一堆浮动的光点,你好奇地点了一下,“+1”猛地跳了出来。 紧接着无数小光点哗啦啦从天而降,你手忙脚乱地戳戳戳。 旁边还贴心地挂着计分板,在打击特效和动感节奏里,你欣慰地看着数字冲到了100。 等玩累了,你一扭头,沙发上那男孩正皱着眉看你,他抿着嘴,从冰箱里掏了个苹果塞过来:“别乱动,坐着。” 可苹果刚到手,眼前又蹦出一个新游戏。 苹果表面出现弯弯曲曲的线,入口处站着只小虫,你得把它引到出口。 操作极其考验手法。你失败了好几回,最后干脆趴在地上,力求手稳,等终于把小虫送出去,一抬头天都黑了,客厅里多了两个中年人。 他们用同样复杂的目光看着,女人摸了摸你的头,掌心很暖,眼底的纹路全是疲惫:“饿了吗?” 你在模拟器游戏里吃了第一顿饭,刚想琢磨下一步怎么走,又一个游戏跳了出来。 于是你玩了贪吃蛇、切西瓜、地铁跑酷…… 直到一枚新徽章噼里啪啦炸了你一脸。 [成就:小游戏大师] [介绍:成功收集多种小游戏玩法,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哪怕刷到垃圾游戏广告,让你救一救冰天雪地里快被冻死的母女,血压飙升也拦不住你,你总要亲自尝一口它到底是不是屎!] [作用:ADHD↑韭菜↑] 你:? 不对!你中了游戏的圈套! 怪不得前五年你活成一个怪小孩,全是游戏的锅! 等等,冷静,你得先定个明确的发展路线。 首先,你是理科天才,绝不可能因为沉迷小游戏被当成智障,其次,家庭矛盾刻不容缓,身为一个天才,最需要的是家人的呵护啊,家人! 饭目粒! 先解决掉饭目粒,再来决战九年义务教育一举成神! 你幡然醒悟,忍痛忽视掉正在朝你招手的小游戏,然后发现自己正站在河边,旁边是片树林,蝉鸣声绵延不绝。 米凡昂,你这次模拟的哥哥身边站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屁孩,一人手里拎根木棍,看到你,其中一个帽子歪戴着的家伙扔过来一块石头。 米凡昂的脸腾地红了。 “别动她!”他梗着脖子喊,拳头捏得死紧。 其他孩子觉得没劲,一窝蜂跑进树林,米凡昂回头看了你一眼,也跟着跑了。 你:行。 小游戏,启动! 你屏气凝神盯着河面,果不其然,钓鱼小游戏跳了出来。 眼前出现一根代表鱼竿的火柴棍,可你刚一点,屏幕上弹出四个字:[缺乏鱼饵]。 点开背包,迎面而来的石头、不知名泥土、死去的昆虫、剩饭…… 冤啊!你没有捡垃圾,都是它们自己钻进兜里的! 你随便戳了一下,发现石头居然能当鱼饵,于是跃跃欲试地挂了上去。 [钓鱼中……] [获得:烂皮鞋!] 你如法炮制,把背包里的东西挨个试了一遍。 [钓鱼中……] [获得:塑料瓶!] [钓鱼中……] [获得:3斤鲫鱼!] [钓鱼中……] [获得:8斤大白鲢!] [钓鱼中……] [获得:20斤鳡鱼!] [钓鱼中……] [获得:钓鱼佬的愤怒!] 钓鱼的时候,旁边不断弹出不知名钓鱼佬的气泡。 [钓鱼佬:不、不可能!] [钓鱼佬:连鱼线都没有,为什么能用石头钓上来鱼!] [钓鱼佬:……] [钓鱼佬:呵呵呵呵呵额呵呵呵!!!] 新的徽章蹦了出来,Q般的小鱼含着挂钩看上去可可爱爱。 [成就:钓鱼大师] [介绍:鱼还没疯,钓鱼佬先疯了,就算永不空军是个谎言,就算河里没有鱼,你还能收获其他东西!] [作用:空军↓] 你乐呵呵地收下钓鱼佬的愤怒,钓上来的东西统统塞进背包。 [突发事件!] [钓鱼佬急切地想要收购你钓的鱼!] [1.它的归属是自由!放生] [2.它的归属是金钱!售卖] [3.它的归属是背包!留下] 能赚钱当然选赚钱,你想都没想,立刻做出决定。 → [2.它的归属是金钱!售卖] [你把鱼卖给了钓鱼佬。] [获得:50元] 现在背包里的垃圾清空了,只剩50块钱。 退出小游戏,你发现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湿漉漉的,天已经黑了,那几个小屁孩还没从树林里出来,你干脆找个地儿坐下,又玩起了找不同。 小游戏|有瘾。 正玩得起劲,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你退出小游戏,循声望去,隐隐有光在靠近,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声音稚嫩,听着快哭了。 好像是米凡昂吧,你的便宜哥哥。 “米翎!米翎!你在哪!” 但他很快闭上嘴,因为大人们也在喊,灯光越来越近,七嘴八舌地叫着你和米凡昂的名字。 你看见米凡昂了,他慌张地躲到大树后,天太黑看不清脸,但那模糊的身影抖个不停,像是哭得喘不过气。 你灵机一动,游戏果然不会亏待玩家啊,这不正是刷好感度的时候吗? 你赶紧蹿出去,拍了拍米凡昂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你,一把将你搂进怀里,湿乎乎的眼泪打湿了你的衣服,你拍拍他,安慰道:“没关系。” “米凡昂……啊不,哥哥,没关系,我在这儿呢。” 他却抬起头看向你,灯光逼近,照出他苍白的脸,仿佛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瞳孔地震。 你更震惊。这个时候不该感动吗?这小屁孩怎么被你吓得魂不守舍了! 还没等说什么,大人们已经围过来,母亲一把将你揽进怀里,检查你有没有受伤,父亲也凑过来,急得满头大汗,确认你没事后,沉默地拍了拍米凡昂的肩膀。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有点可怜。 于是你朝他伸出手。 米凡昂盯着面前的手。 他在害怕。 从出生起,他就有点怕自己的妹妹,小时候米翎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人,活像哪里出了问题的玩偶。 因为是哥哥,所以要照顾妹妹。 必须用绳子把妹妹拴在身边,眼睁睁看着别的孩子出去玩。 妹妹离不开自己,大人们总说那是因为喜欢自己,可妹妹从不会对他笑,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睡觉,必须贴紧了别人才能睡着。 米凡昂抱着妹妹,眼睛却总瞟向同村的小孩,六七岁的孩子哪里坐得住,他终于放下妹妹,在其他孩子的呼唤里跑走了。 那一次,他玩得格外痛快,几乎忘了妹妹。 那是他记事起第一次犯错。 燃烧的火把照亮母亲的脸,她眼里是明晃晃的失望,米凡昂像被雷劈中一样,脑子里全是山上的坟包。 记忆模糊,但他记得奔跑时几乎跳出胸膛的心,满身的汗,不知在哪擦伤的腿,火辣辣地疼。 但妹妹没事,蜷在襁褓里像只火做的猴子,手指触到她柔软的脸颊时,米凡昂嘴里全是苦味。 他急急地去找父母的脸,他们看着妹妹,所以他也看过去,盯着仍在发烧的妹妹。 后来骗子道士说他是天煞孤星,会危害整个村子,那件事把全家拖进了世界末日,虽然他那时还不懂什么叫世界末日,只记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头脏兮兮的狗。 因为自己丢下妹妹,才变成这样,才被当成灾星,泼了一身狗血,大包小包地搬家,顶着无数双眼睛般的星星离开熟悉的家。 都是因为自己丢下了她。 再也不会丢下妹妹了。他想。 但人的记忆会淡,疼痛撑不了太久。 米翎是个奇怪的孩子。 米凡昂也这么想。 所以当陈小山说她是个智障时,他反驳不了,甚至在找不到妹妹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想让她消失。 “你不是讨厌她吗?她丢了不是正好——” 陈小山的话刺穿他的大脑,让他钉在原地。 “大人肯定会揍我们的!”另一个孩子抖得像筛子,“怎么办?” 没人敢说话。 “是她自己走丢的。”陈小山胡乱地看向河面,“就说她不小心掉进水里,被冲走了。” “本来……我爸说她是个累赘。”他毫不在意地抽抽鼻子,瞥了米凡昂一眼,“丢了说不定你爸妈还开心呢。” 米凡昂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群人好陌生。 这些天天一起捉鱼摸虾、爬树下河的朋友,脸全变了形,眼睛躲闪,嘴唇发白,像一群被狼追着的羊。 开心?父母会开心吗? 记忆碎片忽然在米凡昂脑子里闪电般复苏,让他忘掉所有快乐的时光,心口发凉。 装神弄鬼的道士捋着胡子,掀起满是皱纹的眼皮,眼睛蒙了层阴翳,像羊圈里得了病的老羊。 他咧开嘴,对米凡昂说:“你是个灾星,天煞孤星。要是再顽皮下去,迟早害死亲人!” 父亲焦急地问怎么破解。 道士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襁褓里的妹妹,甩着袖子带两个大人出去说话。 留在原地的米凡昂只能趴在墙边,想搞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听不清他们说话,只隐约抓到几个词:灾祸、危害、钱。 母亲愤怒地抱着妹妹,转头让道士滚出去。 最后一眼里,道士愤懑地哼了一声,朝他的方向看来,不知为什么极其轻蔑地笑了一下。 父母朝他走过来,眼中带着浓重的失望。 原本该消失的记忆无比清晰,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渗人! 眼泪瞬间涌出来。因为疼,也因为要挨大人的罚,米凡昂哇哇大哭,吓得周围几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把她害死了!”米凡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是个灾星!” 陈小山彻底慌了,他频繁地看向光亮的方向,周围全是哭泣的小孩,他没忍住也哇哇大哭。 原本他们还是快要长成大人模样的小孩,现在他们只是小孩。 米凡昂止不住地发抖。他只想快点找到米翎,在父母到来之前找到妹妹,那是他的责任,他答应过要好好看着妹妹,必须好好照顾她。 他不停地喊,不停地跑,摔倒了又站起来,身后的光亮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大人们喊他们名字的声音。 不要再靠近了。他像只无头苍蝇拼命地跑,恨不得钻进草丛里藏起来,分不清是在找人还是在躲人。 等他气喘吁吁地躲到一棵树后,大人们已经找到了那群孩子,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来自父母。 “米凡昂在哪?米翎在哪?” 孩子们只哭,说不出话。 “别哭了!”母亲的嗓音骤然拔高,“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他去找米翎了。”陈小山抽抽噎噎地挤出一句。 米凡昂把脸埋进膝盖里。他不想出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又把妹妹弄丢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胸口那个洞,从小到大一直存在的洞,正变得越来越大,大到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直到米翎出来,第一次对他说了话。 她说:“没关系。” 所以她知道。 她肯定听到了。 哭过的眼睛像干枯的井,他紧盯着怀里的妹妹,被巨大的恐惧攥紧。 “我……我没有想过……” 他磕磕巴巴地辩解,无力极了,甚至想松开手,但妹妹抱住了他,力气很小,稍微用力就能挣脱,可他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自己。 为什么他要承担起妹妹的重量? 米凡昂想,那不应该是父母做的事吗? 可妹妹抱住他,抬起头说:“没关系。” 远处传来母亲的惊呼,还有父亲奔跑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这片草丛。 “米翎!米翎!” 母亲跑过来,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父亲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妹妹,只看着她。 明明是夏天,米凡昂却觉得冷。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妹妹是我的责任?为什么爸爸妈妈更爱的不是我? 因为他们看向了妹妹,所以他也必须看过去。 问题在胸口沸腾,像一颗不断膨胀的气球,每一个都让他浑身燥热、怒气汹涌。 米翎被母亲抱在怀里,却扭过头,朝他伸出手,那只小手在月光下晃了晃,执着地伸在半空中。 母亲仍然注视着怀中的孩子,父亲朝远处的人喊着什么,没人在意伸在半空中的手。 …… 米凡昂握住了它。 温热的,小小的,真实的手。 他牢牢抓住你,直到回家也不肯松开。 [哥哥好感度↑] 你满意地点点头,完美解决!于是愉快地点下[加速模拟]。 [7岁:你长大了一岁] 眼前的场景飞速掠过。你已经站在校门口,米凡昂牵着你的手,抬头就是校牌。 他送你到一年级一班,整个班全是小屁孩,差点吵翻天,米凡昂叮嘱你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去六年级找他,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你的同桌是个扎俩辫子的小女孩,上课时她掏出一袋拆开的辣条,小声问你要不要吃。 你正准备尝一口,就被流鼻涕淌口水的小学生突如其来的号哭吓懵了,他一哭,其他小学生也跟着一起哭,整个班级嗷嗷呜呜扯着尖锐的童音。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啊! 你完全不能忍受,耳边仿佛有一亿只比格同时尖叫。 跳过!统统跳过! 你是天才!快让你碾压这群小学生!期末考试你速速来吧!你猛戳[加速模拟]笑得十分邪恶! 游戏称心如意地精准定位。 [学期期末,你参加了期末考试] 画面瞬转。 你坐在教室里,面前摆着一张试卷,台上的老师正在呵斥坐立不安的同学。 你信心满满地拿起笔。 然后顿住了。 这片马赛克是什么?为什么你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头上滴下冷汗。 期末考试转瞬即逝,你颤抖着迎来了[全堂小学]一年级成绩单。 [你的成绩出来了,你排在第三十名,但全班一共三十个人] [数学:0] [英语:0] [语文:0] 你:? 诶,骗人的吧,你不是天才吗?! 3 第一次模拟 你翻阅日志,发现在7岁的你还是个奇葩。 [7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开始上小学] [学校只教授语数外三门课,其余全是体育课,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听老师讲课,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看蚂蚁就是玩泥巴,上课永远坐不住] [你的同桌是个同样调皮的女生,她会偷偷跟你分享辣条,她被你的哥哥收买,觉得自己是你的大姐,有必要照顾你,无论去哪都领着你] [有了大姐,你一年里活得格外潇洒,完全不知道老师教的是什么] 都天才了还需要学习吗?! 你出离了愤怒,行,你学给这个世界看! [8岁:你长大了一岁] 抱歉,前一秒的你。 后一秒的你正在玩小游戏。 进化过的小游戏更厉害了,甚至有种菜,你沉浸在种菜、施肥、浇水、收菜中无法自拔。 这不是因为你自制力不坚定,是打开书就是小游戏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在学习。 反正做出的行为都是因为你在玩小游戏,那学习肯定也是在学习吧。 等你酣畅淋漓地玩爽了,脱离一看,你的大姐正居高临下看着你,表情十分不爽。 你心虚地对小学生大姐说:“大姐?” “你又蹲在这不动。”她别着脸,嘴巴翘得能挂两瓶酱油。 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有几个在跳皮筋的小孩,大概正在上体育课,她抱着双臂和你一起站在树荫下。 “要加入她们吗?”你问。 她眨眨眼睛,表情纠结,向那边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努力仰起头装作不屑的模样:“我也不是很想去。” 二年级小屁孩你再装? 你站起身,扯扯她的衣角,“可是我想去诶,咱们去玩吧。” 她头点得像拨浪鼓,有些惊喜地盯着你,果断拉着你加入那群跳皮筋的小孩,原本她们还不乐意,但你的大姐,叫作陈若菱的女孩一定要拽着,于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但在你无视小游戏跳了一局后,所有人都忘记不想让你参加这件事。 你跳了会就去当木桩了。 陈若菱跳得很起劲,两根辫子甩来甩去,她的运动能力好,跳得很高,你捧场地鼓掌,赢得她一个得意的表情。 操场各处散落着小学生,有的你追我赶,有的在跳房子,蓝天白云,你似乎能够闻到记忆中小时候的气味。 旁边路过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白得像块玉,在周围小土豆式的小学生里显得格外突出,他看了你一眼,绕道走了。 “你看魏榆干嘛?” 陈若菱挑战下一关失败,不爽地走到你旁边,小眉毛挑得老高,“我听说他住你家隔壁,你爸妈是不是也天天夸他?” 原来他就是隔壁小孩。 陈若菱没得到回答,嘀嘀咕咕地继续吐槽魏榆,说家长经常在耳边说他多乖,大概是因为有层亲戚关系,父母总用魏榆来比较自己,陈若菱非常看不惯他。 等跳完皮筋,班级集合,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解散。 你跟着陈若菱往教室走,一路上小学生吵翻了天,在走廊里冲来跑去,好几个男孩子还挂着鼻涕,吓得你退避三舍。 太恐怖了。 你眼看一个小孩吃鼻涕,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还好陈若菱顶多吃了辣条不擦手,你记忆中美好的童年幻灭。 不如加速下吧……你真要按上加速模拟按键,陈若菱忽然捏头凑近。 “明天你还会和我一起跳皮筋吗?”她歪头看着你,“你和我一队,我带你赢,不让你当木桩。” 你点点头。 她开心地甩辫子,坐得笔直,过了会,她想起什么,又歪了过来,“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你又点了点头,她这才满意地转过去,看着因为纪律问题生气的老师。 小孩也有小孩的可爱之处嘛。你颇为感慨,但不知道是哪个小孩拉□□了,整个教室臭不可闻,你实在忍不了,直接按下加速模拟。 [是否开启代理模式消耗行动点?] 你眼前一亮,开启!必须开启! [行动点指派] [外出][留守][npc] [外出]包含[学校][街道]和[公园] [留守]包含[父母卧室][客厅][和哥哥的卧室][厕所][厨房] [npc]里就是好感度界面。 你大概懂了,一岁只有一个行动点,大概就是用来培养属性和提升npc好感度的。 一轮时间过去,npc好感度列表又多出好多土豆,放眼过去大部分都是小屁孩,除了一个叫做陈若菱的好感度比较高,在旁边还有[朋友]的标签,其他都是低品质杂鱼npc。 稍微顺眼的,在一众土豆里白得像块玉,然而好感度只有个位数。 大概是魅力4的原因,不过你不搞卷王,非亲属npc好感度影响不到主控那就是渣渣。 你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继续探索其他多出的地方。 上小学后行动路线也变多了,有学校、街道和家里,点进去还有不同的地方,学校里有操场、教室和办公室,街道上有书店、理发店和舞蹈室,而家里有父母的房间、你的卧室、哥哥的卧室和客厅。 现在可是成绩低谷……你当然要选择学校了! 学校=学习,你等式超厉害哟。 学!你要学习! →[学校] 行动点点选择[学校] [你在教室遇到同学,他绕着你走,生怕和你有接触,你看了眼桌上的书,毫无兴趣,不一会保安上楼,看到你试图拆卸门把手,大声呵斥,让你离开学校!] [你跑很快] [体质+1] 呃……肯定是你看错了,再试试。 [9岁:你长大一岁] 行动点选择[学校] [你走进办公室,撞上正在喝茶的校长,她震惊地看着你试图拆走墙上的钟表,试图和你讲道理,但你听不懂人话,于是呼唤保安] [这次你跑得更快了] [体质+1] [10岁:你长大一岁] 行动点选择[学校]。 [你在操场遇到了陈若菱,见到你,她十分高兴,兴致勃勃地要和你比赛谁跑步厉害] [比赛中……] [她勉强获胜,气喘吁吁地告诉你回去再练练] [体质+1] 体质连加三点,要说还是小学生的身体好吗?不是吧,你看着变成普通的体质,觉得哪里不对。 学校不是一个学习的地方吗?但为什么主控一直在健身? 你大为震惊。 不兑。这不兑。 难不成要上街才行吗? →[街道] [11岁:你长大了一岁] 行动点选择:[街道] [你在街上遇到陈若菱,她抱怨你出来玩总不跟她说,让你在书店里等她上完舞蹈课,你点点头,走进书店] [书店里只有教材辅导书、漫画书、杂志和] [你随便翻开一本,毫不感兴趣,于是干脆跑回家了] [体质+0] [已抵达人物上限] [12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 很好哟,上街连体质点数都得不到了。 你的任务面板上体质属性已经来到了6,因为原本属性低,所以涨的时候你还高兴了一下,结果是只涨体质啊! 你的智力体现在哪里?无论怎么看你都像个智障! 都怪系统代理,把你变成白痴了,难不成要把你变成体育生吗?! 但是体质顶级就6,你想当也当不了。 又或者……游戏只是想让你享受愉快小学。 你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叠在一起的男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还是大姐好啊。 你转过头,你的小学大姐正背对着你,两个辫子也变成了一个辫子。 不过,她似乎在生气。 你戳了戳她,被她毫不留情地拍走,于是你打开背包,找到唯一干净的辣条,递给她。 肉眼可见的,她心情变好了,猛地转过身,质问道:“为什么你暑假出去玩不叫我,我让你等你,结果你转眼就跑了。” “……都是代理的错。” “?” 她露出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继续掰扯:“以前也是,你偷摸来学校,自己去校长办公室,如果不是通报批评,我都不知道有这事!” “门口的保安说你撵都撵不走!你肯定来了好多次!” 你只记得一次,怎么变成好多次了?! 都是游戏代理的错! “以后我干什么都叫你。”你拍拍胸脯,义气地承诺道,“周末我们去书店吧!” “我不去。”陈若菱瞬间变得沮丧,她用手扣桌子,你才发现桌上有条三八线,被她画了个张牙舞爪的表情,还写着[米翎和狗禁止跨越!]。 你悄咪咪伸手探过线,没被发现。 “我要去上舞蹈课。”陈若菱说,“一点也不好玩。” “那我等你,像你上次说的那样。” 她不信任地看着你,但很快竖起小拇指,和你拉钩,如果你再骗她,就必须把每周五块钱零花钱给她买门口的找不同画册。 呵呵呵。你要亲自上场了! 书店!你来了! 周六这天,你早早起床,到客厅吃早饭。 家里只有你和米凡昂,他煮了两个鸡蛋,又给你端了碗小米粥,你捧着碗,观察转眼就变成即将成年的、游戏名义上的哥哥。 他的个头已经超过一米八,在破旧的住房里显得有点委屈,肤色逐渐变白,手长脚长,此时赤裸着胳膊,凌乱地散落着几颗痣。 米凡昂将留给父母的饭放进冰箱里,转头发现你盯着他,不由笑了起来,“怎么?吃饱了吗?” “哥哥,你是不是要高考了?”你问。 “明年。” 他说完,不由多看了你两眼,抽出凳子坐在你旁边,收拾你剥下的蛋壳,眉头收拢,微微抿起唇。 你哦了一声,晃着腿,回忆自己高二的时候在做什么,好像周六还在学校吧,基本上一个月才回一次。 “那你为什么不住在学校?” 米凡昂顿了下,“我放学我得接你回家,爸妈上班忙,我不在,谁给你煮饭。” 生活这个难啊。你砸吧下嘴,那等高考完,去上大学,岂不是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你说:“我要学做饭。” 智力10一定可以学得超快。 米凡昂:“怎么突然就想学了。” “因为以后你就不在了嘛。” “……” “米翎。”他转身看向你,光落进眼中,照亮琥珀色的虹膜,“你想我离开吗?” 你先点开npc列表,又仔细地看了下米凡昂的资料。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npc竟然对玩家有加成! [姓名:米凡昂] [介绍:农村淳朴男孩,听话懂事,偶尔顽劣,但知错就改,成绩从未让父母操心过,目前正在为高考和妹妹苦恼中……] [附加作用:照料↑指引↑] 你又点开其他人npc的介绍,除了父母和陈若菱,其他npc就只是npc。 看着附加作用里的优秀buff,你诚实回答:“不想。” “哥哥永远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嗯了声,摸了摸你的头,止不住扬起唇角,转过身收拾碗筷,把桌上的蛋壳扫进垃圾桶,走进厨房忙活一通。 你则继续钻研游戏界面,试图找出更多没有看清楚的地方,游戏自由度很大,但代理系统却十分僵硬,永远不知道下次代理是什么情况,还不如加速模拟。 就是加速模拟没法使用行动点,什么也赚不到。 各有各的坏处。 你又玩了会小游戏,等米凡昂煮好午饭,你们共进午餐,休息片刻后,他便领着你出门了。 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出去的,游戏系统在地图方面做得还不错,你坚信自己绝对不会迷路,但他说什么也不让,所以就变成两个人了。 街道比你想象中要小一点,一条街上挤满了书店、理发店、小摊贩……再远点是居民楼,楼房外部张贴着各种广告,你看到了舞室广告,猜测那可能就是陈若菱上课的地方。 书店也比你想象中小,店内堆不下的书就用桌子摆出来放在街道外面卖,彩色的动漫和琳琅满目,但落在你眼里,它们像是蒙了层灰,一点也不吸引人。 周围坐了几个捧着漫画书看的小孩,你跟着米凡昂进去时,店主还问你们来买什么辅导书,你松开米凡昂的手,径直跑进店里,顺着堆落的书籍寻找。 最终,你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有色彩的书。 你拿出了一本,它很厚,重得像块砖。 打开第一页,你的视线里出现的不是小游戏,而是全新的属性界面。 [知识存储罐] [数学:0] [物理:0] [化学:0] [生物:0] [叮咚!] [超级填填填上线!] 而你看到了, ——填色游戏! 4 第一次模拟 填色游戏,顾名思义就是给图形上色,简单解压,旁边还贴心地配置了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母女,等着被你拯救。 每通一关,属于[物理]的属性就前进增加一分,大概到十关的地方,你退出小游戏,发现腿上的书不再蒙着层马赛克,至少你可以看清字了。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你终于找对路了! 不过看看知识储备量,你决定把每个都拉到100,既然要做天才,那就要做最牛逼的。 你正准备去翻找其他书,陈若菱啪嗒啪嗒从外面跑进来,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米凡昂,瞬间局促,小声凑到你旁边:“你哥为什么在这?” “他不放心我。” 陈若菱蜷腿坐下,安静了一会,又坐不住,在你耳边说:“你不是说我们要出去玩吗,我们去跳皮筋,你说好要陪我。” 小学生磨起来人来堪称灾难,你被她拉着去找人跳皮筋了,米凡昂说他在书店等你,等你释放完陈若菱的精力,气喘吁吁地回到书店,已经到了关门的时候。 走在回家的路上,你想起陈若菱说的话,对米凡昂说:“我以后可以和陈若菱一起上街。” 他摸摸你的头,说了声好,背着你回家,路灯照在头顶,发丝像是在发光,你在他的背偏了下头,打个哈欠。 不用快进来模拟也不错嘛。 然而第二天,看着班上满嘴烂梗、不是玩叠叠乐就是手贱扯女生头发的男生,你两眼一黑。 快进!必须快进!直接快进到小学毕业! 但是你的知识储备量咋办? 你开始纠结。 要不然再试试代理吧。 你有点怀疑上次代理出问题是因为在那之前你答应和陈若菱去跳皮筋,游戏系统沿用之前的逻辑,所以全给你加在[体质]上了。 你要再试一次。 →[街道] [你上街直奔书店,再等陈若菱下课的时间里沉迷看书无法自拔,店主嘀咕你一个小孩看不看得懂,不看漫画跑去看从大学回收的书,你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陈若菱来叫你,才放下书去跳皮筋] [体质+0] [物理储备量+10] 果然! 成功逃离小学生地狱,此时你手握着一张三好学生奖状,看着台上发表演讲的男生,旁边陈若菱正不爽地说:“还要讲多久,全是口水话。” 你张望着,在学生后面坐着一排家长,米凡昂坐在其中十分突出,他朝你挥挥手。 你十分满意。 果然看书是有效果的!手里这张三好学生奖状就是最好的证明。 台上的男生说完最后一句话,所有人夸夸鼓掌,陈若菱哼了声。 小学终于结束了。 你拉着米凡昂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半路遇到发表演讲的男生,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性,笑得不亦乐乎,看到你们,她愉快地吆喝了声:“凡昂,你妈又不来开家长会啊,还上工呢?” “对的江阿姨。”米凡昂点点头,“她还在工厂里。” “还是你妈厉害,她那个车间根本离不开她,领导咋都不放人,等不久就能升职咯。” 中年女性笑完,低头看向你,笑呵呵地说:“小翎啊,以后就要上初中了,可要认真啊。” “江阿姨。”米凡昂说,“你们打算多久搬家。” “就这周。” 江阿姨叹了口气:“房子找好了,离你叔工作的地方和魏榆上课的地方都近,以后啊就当不了邻居了,多联系啊,有空出来吃饭。” “魏榆和小翎同龄呢。”她想起什么说,“魏榆,和小翎说几句,都要搬家了。” “……好。” 白净的男孩看着你,礼貌地笑了笑,“米翎同学,虽然以后见不到了,但是只要好好学习,我相信你能有很大长进。”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我书留给你。” “对。”江阿姨拍手道,“魏榆提前预习初中的书,现在不需要了,不如就留给小翎吧。” 你哼了声,小屁孩还在你面前装起来了,干脆直接玩游戏跳过剧情。 魏榆拉着妈妈的手,侧着头,视线还残留着一道瘦小的身影,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缩在脚边,像一小团揉皱的纸。 妈妈低头看了他一眼,他配合地露出乖巧的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大人看了都喜欢。 “真乖,咱家魏榆真聪明。”妈妈果然笑了,带着一种满足,“有个聪明孩子真是一家人的幸福。” 她的话尽在不言中。 但魏榆听懂了。 “聪明”这两个字,总是和“米翎”一起出现。 当然不是夸她聪明,在爸爸妈妈嘴里,“聪明”前面永远跟着一个“不”字,还有“可怜”“真不幸啊”等感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的语气是怜悯的,摇头叹息的,像在看一只瘸了腿的小动物。 然后是自己,总是出现在米翎两个字的后面。 妈妈总在耳边说他小时候是怎么害怕米翎,被她玩泥巴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虽然还小,但魏榆很要面子,不给妈妈反应,她很快就不再讲小时候的事了。 但她的名字总是不停地出现。 同学、老师、家长的嘴里,总是叹息地提起,一个造成麻烦的孩子。 但他们总被一起提及。 有她,就有自己,总是在对比,领奖时,他总能第一眼看到她,站在角落里,抬头看向天空,仿佛那里有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 因为好奇,魏榆也抬过头,但只有蓝天白云,他低下头,觉得还是课本更有意义。 每次遇到她,他都绕着边走。 到后来他终于知道大人口中的“不聪明”是什么意思,她变得不再可怕,所以也不再绕道。 她只是不聪明,只是行为异常而已,听到米翎的名字,魏榆总有种自己长大的感觉。 他总能听到关于米翎的各种事,被当做瓜子递来递去。 他还知道米翎和陈若菱的关系很好。 去上补习班的时候,他看到陈若菱和米翎从书店里出来,两个人拉着手去跳皮筋,肯定是在看漫画书。 魏榆也进书店逛了一圈,买了几本新的辅导书。 听说市里的初中竞争很激烈,有很多聪明的孩子,从一年级就开始上各种辅导班,学奥数、学英语、学编程。 家里没什么条件,但魏榆心头有股傲气,他出生就被夸奖聪明懂事,就算不能上辅导班也能够追上那些市里的孩子。 他做了几套辅导书,保证能在初一占据前排,废掉的辅导书作用不大。 所以提议送点书,没想到被拒绝了。 米翎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不回话,站在面前,魏榆才发现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像两颗玻璃珠,透亮得惊人,只是从来不看人,没人发现这一点。 她只是看着地,将周围的一切视作空气,这让魏榆拧起眉,有点不爽。 最后,是米凡昂替她回答的。 “不用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干脆,他站在米翎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 他们挨得很近,像两颗紧密生长的树,只不过一颗茁壮向上,一颗缺少营养,歪歪扭扭。 魏榆对米凡昂倒是很尊敬,因为他要照顾米翎,还要搞好学习很不容易。 再加上年龄的滤镜,他其实很想亲近下对方,但米凡昂总是很忙。 以后就见不到了。魏榆要进的是重点初中,也要搬家,搬到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邻居、朋友、同学……都会变成过去式。 所以米翎也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不是高兴,也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轻飘飘的感觉。 在未来,他要超过好多人,而米翎只是其中最渺小的一个。 魏榆收回视线。 他决定晚上多做半个小时的题。 * [13岁:你长大了一岁] 上初中的第一周,你以急切的步伐冲向书店,原以为初中比小学好,没想到学校食堂更是狠毒,简直是猪食料! 开头的一周你靠着小游戏和陈若菱活了下来,你深感游戏初体验的波折,踩了多少坑啊!下次模拟你一定要全部拿回来,不用再受加速模拟的苦。 你沉迷在调色游戏里,力求所有学科都涉及,每个都要玩到五十关,这花了你整整两天,你屁股一坐就是玩,店主看你的眼神也从“到底在看什么”——“真的能看懂吗”——“变成了这小孩有耐性”。 等最后一个数字响起,你爽得浑身舒畅。 [知识存储罐] [数学:50] [物理:50] [化学:50] [生物:50] 完美! 你立马点击代理系统。 →[上街] [放学后你直冲书店,捧着书如痴如醉,就连旁边有人叫你也不知道,等看完书才发现旁边坐着个人,他说想和你当朋友,问你还喜不喜欢钓鱼,话还没说完,陈若菱气冲冲地来了,她宣布以后再也不学跳舞,她以后要叛逆!] [她发现你旁边有个不认识的人,经过交谈,你们成为了朋友] [数学储备量+50] [物理储备量+40] [化学储备量+50] [生物储备量+50] 不兑,你计算错了!物理该多看10点的! 再来! [14岁:你长大了一岁] →[上街] [周六放假,你快乐地奔向书店,掉入书籍的世界,等看完书,陈若菱便领着你和周野去ktv玩,她认识了很多高年级初中生,每天叛逆地在ktv包厢里唱孤勇者] [你也跟着唱歌,但因为唱得太难听被剥夺麦克风持有权,周野给你递果汁,你们蹲在角落里把免费果盘吃完了] [数学储备量+0] [物理储备量+10] [化学储备量+0] [生物储备量+0] 你心满意足地确认所有分数都抵达一百,完全没注意文字内容隐藏了怎样的信息,快乐地迈入15岁,初中最后的一年。 [15岁:你长大了一岁] 迈入15岁的第一天。 你发现自己在ktv包厢。 某包厢里,灯光红蓝交替,音乐声震得吓人,化着某手网红妆的女生玩手机的玩手机,有的腿下还垫了个跪着的男生。 你放下手里的免费妙脆角,震惊地看向正在唱歌的人,正是你的小学生大姐.现初中生大姐陈若菱!她穿得像个emo家族,正在吼出了怒音。 停停停。 在你的印象里,她还是个总是不爽的、朴实可爱的少年啊! 面前出现一把新的妙脆角,旁边男生探过头,笑着露出两个虎牙,他的头发很短,看上去像个毛茸茸的蛋,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很傻。 “我刚去拿的新的,你吃。” 你接过妙脆角,人还是懵的,还没等你仔细想点什么,旁边传来一声惊人爆呵。 “草!”腿下垫着人的女生猛地站起来,“唐资那个贱货趁我不在偷袭老子理发店!” “他发狂了!现在给姐妹们打电话,等会拿着钢管砸了他家的台球店!” 其他人义愤填膺纷纷站了起来,你才发现小小一个包厢里起码有十个人,陈若菱也怒吼一声,要去收拾这个叫唐资的货。 领头的女生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一人先给我转五块,唱歌的钱和奶茶的钱还没付。” “大姐,我只有现金。” “掏出来!” 男生从紧身裤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说:“还差一块手机转你。” 你夹在一群人中,跟着想付钱,但女生看了你一眼,“今天倒是机灵了,用不到你的钱,你又不唱歌。”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包厢,你能看到老板奇怪的眼神,目送你们走到大门。 跟随着大姐,你们一行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台球店,陈若菱让长着虎牙的男生,也就是周野带你到旁边去,然后自己掏出个口罩,拎着棍子就冲进店里,只听一顿乒乒乓乓,里面跑出来几个鼻青脸肿的人。 你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直到手里被塞了个手机,一个女生让你给她们拍视频,你才在土味bgm里回过神。 不一会,警车鸣笛声响起,大姐一声令下,所有人朝四面八方跑去。 你跟着陈若菱跑得气喘吁吁,跑进一家奶茶店里,她想凑够十块钱点杯蜜雪冰城,但是周野身上没钱,她在身上掏来掏去,试图再摸出几块钱。 你看了眼背包,拿出钓鱼得的五十块钱,不由分说买了三杯。 两人惊叹不已,哗啦啦地鼓起掌。 等奶茶做好,你们三个坐在角落里,被店员用奇怪的眼神警惕着。 “原来你还有私房钱。”陈若菱喝了口奶茶,感慨道,“下次我请你去打台球。” “这是我钓鱼得来的。”你心情复杂地说。 周野有话说,他眼睛亮起,“就是我爷爷买你鱼的那五十块,我就说了,陈若菱还不信,你真是钓鱼大师!” “那下次我们去水库钓鱼吧。”陈若菱想了想,毫不在意地擦去脸上细小的伤口留出的血,“到时候拿去卖。” “那得早上六点起,九公里要走几个小时。” “你拿鱼竿和桶,我带点饮料零食。” 两人很快敲定主意。 等等,这不兑吧,暴走族吗九公里全靠走? 你颤抖着抬起手,问:“请问下,我们是不良吗?” “就说她是书看傻了吧。”陈若菱咕隆奶茶,“不良是啥,我们明明是在混社会。” 完蛋了。 身为天才的你原来是个小混混。 5 第一次模拟 你正在思考。 你正坐在ktv的包厢里思考着。 你怀疑模拟器在整你,要不然怎么数据好好的,你却成了混混?这不对吧。 你又确认了一遍知识罐的数据。 [知识存储罐] [数学:100/100] [物理:100/100] [化学:100/100] [生物:100/100] 系统你看看,这么完美的数据怎么给你整成混混的?! 你郁闷地听着鬼哭狼嚎的k歌声,周野在你旁边坐着,时不时递来免费零食,等时间结束,出门天还是亮的,因为下午段的费用比晚上便宜,所以大家唱完歌距离吃晚饭还有几个小时。 你跟在她们身后压马路,不得不说是真能走,比起小学生来说,这群不务正业的不良们其实还可以,偶尔拍拍视频、逗逗狗再凑钱买杯奶茶。 以前你上学的时候,见到这类学生,都是离得远远的,现在成为其中一员,莫名新奇。 你既没有玩小游戏,也没有快进,就这么观察着她们。 “你今天怎么不看天了?” 周野突然出声,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你们两个一个小妹一个小弟跟在陈若菱身后,陈若菱颇受大姐宠爱,看上去像下个头头。 你说:“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人生。” 周野挠挠头,露出傻笑,“听不懂,你在哪本书上看的,这周不会还要去书店吧。” 这人只短暂地出现在模拟内容里,但胜在足够傻气,丝毫没有陌生人的感觉,给人一种老家土狗的熟悉感。 “你平时能考多少分?”你不死心地问,“你、我、陈若菱哪个成绩好?” 对你的影响为零,因为你是天才。 “我交的白卷。” 周野将手背在脑后,不在意地昂起头。 想到什么,他笑着露出两颗虎牙,“读书有什么好的,读完职高,那些大学生还没我们工资高呢,而且——” “你们说啥呢。”陈若菱转过头,向你招招手,指着前面说,“你哥来了,我们就不去了,他看着我们可不乐意。” 不远处站着又长大不少的米凡昂,他单肩背着包,穿着衬衫长裤,看上去和街道格格不入,有股城里人的气质。 你朝不良们挥挥手,朝米凡昂跑去,他接过你手里的奶茶,朝后方看了眼,没说什么。 “哥你去哪里了?” “实习。”米凡昂说,他习惯性摸摸你的头,“今天又去ktv玩了?她们有没有问你要钱?” “没有。” 你们是拼好k,不唱的还可以不给钱。 等走出一截路,你发现自己握着他的手,动作熟稔,没有任何异样感。 不愧是模拟游戏,像真的一样。 “小翎。”他默了默,说,“以后缺钱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你还以为他要让你离她们远点,果然是因为溺爱,天才的你已经被溺爱成了混混,现在是混混还是天才,已经成为未解之谜。 半路走累了,你又趴在米凡昂背上,被他背回家,这次父母都在家,你点开npc主页才发现米凡昂上大学后,他们升职了,过上普通上下班的生活。 米母的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她握着帕子,像是不适应坐下的生活,站在客厅中间,随时准备去做点什么。 而米父则在厨房煮饭,探头喊了声:“回来了啊。” 你刚踏进屋,米母就去开了空调,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西瓜,递给你和米凡昂,你闻了闻西瓜,确定没有蒜味。 家庭条件明显比以前好,墙上的裂缝用油漆重新遮掩,电视机变大了点,冰箱也是。 你捧着西瓜坐在凳子上吃,感慨这才是享受的时候,顺便浏览起这段时间npc的变化,像看似的津津有味。 “小翎又出去玩了?”米父从厨房走出,看着坐在椅子上吃西瓜的女儿,叹了口气,“都要上高中了,还天天都往外跑,没点学习的劲。” “哎……也不知道能不能读个高中。” 米梓慧也在想这件事,自从工作变成早九晚五,她整颗心都挂在孩子身上,可只是一转眼,他们都已长大,用不着她来管教了。 大点的米凡昂已经找到实习,心急如焚想去工作,他懂事,想补贴家用,就算放假也不休息,仿佛吃苦从血液里传承到他的身上,平时沉默寡言,只有看到妹妹才松懈点。 米凡昂性格像她,但米梓慧却认为米翎才是更像她的那个。 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眼睛、鼻子、嘴唇都像她,曾经抱在怀里时,米梓慧还以为生下了自己。 但性格上,米翎谁也不像,她是个难懂的孩子,身体病弱,在家里没人会让她干活,从出生到现在,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和米梓慧小时候截然不同。 从有记忆起,她的童年是在放牛背柴的日子里度过的,从没有半点空闲。 可她偏偏觉得米翎像她。 不是性格、而是更深点的地方,深到皮肤下面,穿透肉.体到达她也不知道的地方,当夜晚抱着小小的孩子时,她胸口熨烫,身体软了,心也软了。 这对米凡昂不公平。 她知道,但无可奈何,偏向的天平回不正,就算再怎么拼命加码,也无法阻止它早已偏向的事实。 工作有时候也是逃避的借口,当发现孩子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充盈着委屈,那滋味就手心里扎着刺,无法忽视,越碰越疼。 她结婚很早,生孩子也早,还没回过神就成了母亲,但更快袭来的是生活。 等回过头,她早就成了偏心的母亲。 好在米凡昂不在意这些。 他和米翎的关系,比当父母的更加亲密。 两个孩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米凡昂正看着米翎啃西瓜。 从米母的角度,只能看到米翎黑乎乎的头顶和一动一动的腮帮。 她吃西瓜不吐籽,啃得歪歪扭扭,还剩着一圈红就往垃圾桶丢,米凡昂阻止她浪费,将西瓜捞进自己嘴里,整齐地吃完才丢进垃圾桶。 看着兄妹亲密的互动,米母露出生涩的笑意,点点头:“刚好,我有事想说,小翎也要初中毕业了,总得想想未来怎么过,去学门手艺还是什么都可以,总得先想想……” 她说完,又补充道:“这事我和你爸说过,他也支持小翎,院里很多孩子没上高中,学个轻松点的烹饪啊,学费3、4万,这些年存的钱还是够用的……” 米凡昂却说:“不行。” “烹饪太累了,小翎做不了。” 米梓慧沉默,认同了他,其实她也没想米翎去找个工作,只是想有一技之长,如果她和廖福出了事,米翎能靠自己活下去。 毕竟米凡昂会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辈子照顾妹妹。 她已经十五岁了。 但米凡昂仍然觉得她没有长大,肩膀稚嫩,伸开手臂就能圈住,只不过长高了点,脸上的婴儿肥消去了些。 米凡昂盯着妹妹的背,从脖子看到尾椎骨,莫名感到坐过山车前心悸的慌。 长大两个字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原以为赚到钱会快乐,但现在似乎蒙上一层阴翳,挥之不去。 夏天的热度渗进房间,攥住他的喉咙,汲取所有水分,让他像是沙漠寻洲的人,说不出半个字。 “我来养小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语速随着心跳加速,“我会照顾她的,不会让她一个人,妈妈不用担心我会成家,在安托好小翎前,我不会考虑别的事。” “凡昂……” 米母不由叫了他一声,她从儿子的眼中看见某种坚硬的东西,坚固不可摧,比钻石还要硬的倔强。 “所以上职高的事——” 刚看完npc小传的你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抬起头,结果米母不知怎么地沉默下来,一时间客厅十分安静。 你满头雾水,还以为他们在说八卦。 第二天,为了检测自己的智力和知识存储罐的真实性,你直冲学校掏出抽屉里腌菜似的卷子,这次不是马赛克了,但在你准备做题的那刻,血红的三个大字从天而降。 [压力值+10] 像是死亡倒计时似的,累计一个持续出现在你的视线内。 你顶着增加的压力值做完一套题,确认自己是个天才,这才放下心来,慢悠悠地查看多出来的东西。 [压力值:10] [介绍:快乐教育的孩子是快乐的,传统应试教育每页题提升10点压力值,压力值抵达50将影响玩家生活,小游戏出现次数提升] 快乐教育! 快乐教育? 快乐教育。 你的确是快乐教育。 但又怎么样呢,你可是天才。 确定数值有效后,下午你又去了ktv,心态异常平静,悠闲悠哉地品尝免费妙脆角,在鬼哭狼嚎中得到了[压力值-1]的提示。 做张卷子你得花十场ktv才能恢复! 过了会,一个电话打来,又该去打群架了。 你充当小妹,主要负责当背景板嗷嗷叫,辅助拍个视频发到某手,周野不参与打架,他非常悠闲地跟着你一起摸鱼。 而你早已从昨天的npc小传里知道此人家境不错,要不然小时候他爷爷能给你五十块买鱼呢。 [姓名:周野] [介绍:暴发户出生,从小摸鱼抓虾,尤其热爱钓鱼,对小时候遇到的钓鱼大师念念不忘,初中再次遇到对方,成为了好朋友,最近正在烦躁青春期异性悸动……] [附加作用:小零食↑轻松↑] [异性好感度已达标,可进阶关系] 什么意思,早恋吗? 你又戳了下进阶关系的作用。 [进阶关系:交往] [介绍:早恋不对,但轻松解压,每次相处可降低5点压力值] 五点,那不就是半张卷子? 恋!必须早恋! [确定中……] [你向周野提出交往请求,他吓了一跳,脸红得像个番茄,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小心翼翼地牵你的手,手心不停地冒汗,但他很高兴,笑得看不到眼睛] [你已和周野达成进阶关系-交往] [压力值–5] 陈若菱看你们的眼神格外诡异,像是看到宫中对食,不过大方地请了奶茶,说以后也不准不带她玩。 15岁男生恋爱起来羞答答,莫名其妙地看着你笑,在ktv和打群架现场偷偷勾你的手,只要你在,他的虎牙永远漏在外面。 你又享受了一把青春,感慨着点击[加速模拟],想要快点消除压力值。 转眼间。 你看着头顶[红翔职业技术高中]的校牌,宛如五雷轰顶,五十万只比格在耳边齐齐奏响。 更雷的来了。 游戏冒出新的提示。 [已检测到模拟结果路线之一,是否查看?] [模拟结果路线:《职高的你》] 6 第一次模拟 你手指颤抖着点开。 [模拟路线结果:《职高的你》] [早恋的你遇到了最适合快乐教育的职高,你仍然想做什么才做什么,几万块的学费,在你眼里只是饭票,父母对你无可奈何,只能将你的以后托付给哥哥] [你在职高顺风顺水,活得潇洒自在,三年过去了,你又来了三年,于是三年又三年,你成为了职高复读生,成为红翔职业技术学校最长的河,最高的山] [早恋男友投资了职高,成为股东,毕业后在职高当老师,和你过着平静而快乐的生活,虽然哥哥对他有意见,但最终还是接受了,于是你们三人一起生活,成为快乐一家人] [你知道,未来的你一定会一直快乐下去……] [成就:职高最长河最高山] [介绍:没见过职高复读生?那现在你见到了,她的寿命就是职高的寿命,她的快乐就是职高的快乐,她和职高已99] [作用:学费↑学龄↑] 你感受到了来自系统的嘲讽。 不兑……不兑不兑不兑! 你猛地关闭模拟路线结果,仰头看着红色的几个大字,仿佛被光照到的蟑螂,差点在它的光芒下化成青烟。 明明是天才,怎么就成了职高生了?你百思不得其解,怒从这起,打算狠狠地投诉。 然而,游戏不给你机会。 在你念头兴起时,硕大的红色大字破碎,着急忙慌地组成新的字样。 [“请不要投诉!”] 你冷笑声:“原来你这个人人贩子游戏会讲话啊。” 红字心虚地扭动,磨磨蹭蹭地变换模样。 [“本游戏只想给玩家最佳的游戏体验,和玩家双向奔赴……”] 省略号变成水滴,哗啦啦地往你头顶砸,像是它在哭似的。 你赶忙避开,怒道:“最佳游戏体验就是让玩家变成职高生吗?!明明是天才模拟器!你在对我的天才人生做什么啊喂!” [“抱歉……可、可是玩家你也有错啊!”] 红字突然变得理直气壮。 [“人物基本属性偏科不说,抽出的特质更是火上浇油,而且玩家完全沉迷在小游戏里,一场考试都没参加,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迟才发现做试卷会增加压力值。”] 捕捉到关键信息,你狂翻日志,发现除了小学一年级有全部零蛋的成绩,之后完全没有报备过! 也就是说,你压根就没考! 该死!考试还要手动! 但你拒绝承认任何错误,游戏没有新手指导,才导致你变成职高生,绝对是游戏的错! 半空中的红字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滴水,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前辈说就算有玩家也会跳过,不如直接体验一次,就懂模拟器游戏怎么玩了,现在模拟还没有结束,玩家想怎么决定后续走向都可以,而且根据人物特质来看,不管玩家做什么,最后都会有好结局的……玩家,你可是天才啊!”] 你摸摸鼻子,不承认被最后的话说动了。 你:“这不能掩盖你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为什么不提示我要考试呢?正常模拟器怎么也会固定弹出考试通知吧。” [“但那是人物决定的,游戏从最开始就完全服务于模拟,所有行为都是基于玩家的行为。”] [“比方说第一次加速模拟,因为玩家答应了陈若菱的邀请,所以之后的加速模拟才会变成体质。玩家也知道吧,增加知识储存数值的时候,玩家完全搞懂了加速模拟模式啊!”] 你的确懂了,但那是一知半解,哪知道模拟这么细节,连考试都需要你来亲自操作。 真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头顶的红字还在啪嗒啪嗒滴水,你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不投诉你了。” [“真的?!”] “真的。” 你说:“不过,突然蹦出个模拟路线结果是打算嘲讽我吧?呵呵呵呵呵——” [“绝对不是!是自动触发!请相信!”] [“而且这条路线后续靠民科也可以成为举世闻名的理科天才啊,从这里弹出只是因为从前面玩家的选择来看,玩家你是个典型的优绩主义,如果再不弹出的话,可能会收获差评……”] 狗屎选项真能做心理测试? 不用花9.9,你自动获得了优绩主义这一普遍大众评价。 敢问哪个老.中人不沾点,就像人会呼吸,被杀就会死,你经过中式教育成为优绩主义也是必然的事。 你还是有点不爽:“不能在中考前提醒吗?” [“玩家你跳得太快,游戏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现在还有挽救的机会!根据我收集的数据,现在正是采用另一条赛道的时候!”] [“这条赛道既符合玩家的优绩主义需求,又能完美地体现玩家的天才!那就是——”] [“竞赛!”] 你恍然大悟、喜从天降。 对啊,你怎么忘记这茬了。 于是在红字谄媚的感叹号里,你挥挥手,豪迈地回到模拟中。 走之前游戏求了一波好评,你只回复四个字:不能骄傲! 重新回到模拟,向你走来的是璀璨的职高生涯,昔日的种种已经逝去,现在你要做最强职高竞赛生! 找个竞赛直接冲击清北! 你只花了一秒钟接受清北命运,乐呵呵地跟着周野和陈若菱走进教室。 职高上午是理论课程,下午安排实操,但你们都是新生,所以第一天只是介绍而已。 虽说是职高,但仍然有语数外等公共必修基础课,你严肃地打开课本,顶着压力增长做题,等发现全部正确后,信心满满地丢开笔,嘴角勾成耐克形状。 都怪游戏,你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智障了。 用分数来检验智力,你还是从前那个中式教育的你。 做完题,你就拉着周野的手来缓解压力,等着将压力值清零。 他顺从地面向你,笑容停不下来,像只被挠了肚皮的大型犬。 奇怪的举动引来了老师的注意,他溜达到你们面前转了一圈,发现你在做题,便随口调侃道:“用功呢?这题比初中的怎么样?虽然没普高那么难,做着玩玩也行。” 他往书上一瞥,哟了声:“全对,预习过?” 话里话外透着夸张的调笑,上职高还专心上课做作业的称得上异类,周围的学生不是在打闹,就是出去晃荡了。 周野凑近看了眼,眼睛亮晶晶,全心全意地替你吹嘘:“小翎刚学,她是天才!老师你再看看,她平时爱看书,不爱做题。” 老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题太简单了,我女儿都会,不如做点难的,咱们职高也有比赛,感兴趣还可以出去参加参加。” “可以保送清北吗?”你赶紧追问。 “那不可能。”他瞪大眼睛,夸张地笑出声,“你还想读清北,家里没矿恐怕不行哟,下午多学学,理论得学,实操也得学。” “至于比赛,你回去跟家长聊聊,毕竟兴趣最大嘛。” 老师离开前再次看了你一眼,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 他的话倒是让你想起来了,米凡昂的附加buff里不是有个[引导]吗,必须用上! 放学的时候,米凡昂来接你。 校门口,你自动撒开周野的的手,飞快跑到他面前。 周野跟在你屁股后面和他打招呼,笑容阳光灿烂,但米凡昂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回话,接过你的书包往外走。 陈若菱原本想拉着你去凑奶茶,但你严肃地拒绝了,因为你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要参加竞赛。”你说,“数学、化学、物理和生物随便哪个都可以。” 米凡昂原本皱着眉,此时愣神:“小翎,你——” 你看着他:“你帮我吧。” 他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微长的刘海遮挡住眼眸,落下阴影,他抿着嘴唇,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仿佛站在某条边界线上,神情恍惚。 但你知道他会答应。 毕竟游戏属性上写得清清楚楚。 被你拉住手时,他低下头,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那个男生……”他的声音有点涩,“小翎,早恋不好。” 你说:“可是他对我很有用诶,可以放松,我一做题就压力大,拉他的手就会轻松。” 你实话实说、绝不骗人。 米凡昂陷入沉默。 “你相信我。”你自信地说,“我肯定可以考好的。” 米凡昂相信吗? 悬在心头的巨石摇摇欲坠,即将砸出一片血肉模糊。 心情像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潮湿地发着霉。 今天早早结束兼职,原本应该是开心的,连多日难以忽视的沉闷都有消减的趋势。 但来学校门口的那一刻,在亲眼看到男生拉着妹妹的手时,胃部恶心翻山倒海,沉重得让他想要呕吐。 想要忽视的、湿重的沉闷疯狂生长,连同压在心口的巨石一齐捅破大脑,搅烂他的全部想法。 他知道吗? 你早恋这件事。 他知道吗? 你其实很聪明这件事。 无视、忽略、视而不见、故作痴样……是生活磨钝了他,还是他单纯地不想看清楚? 为什么生活不能保持一致?他几乎怨恨地想。 但只要触及妹妹的眼睛,全部的问题都化作小手,攥住他的心脏,让疼痛变得模糊不清,分不清究竟是愧疚多一点,还是痛恨多一点。 不管愿不愿意,那些被自己无视的细节接二连三地冲刷而出,将他卑劣的本性剖出,赤裸裸地晾在阳光下。 米翎很聪明,比任何人都要聪明。 她能读懂书店里无人光顾、晦涩难懂的书,以前旁观他写作业时,甚至指出过题目里的印刷错误。 但他像是无视镜子上的反光点般,无视了她所显露的天赋。 他应该为此负责吗?如果第一次是因为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做,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怪小孩的时候,米凡昂注视着被阴影覆盖的孩子,她闪闪发光,但被他的阴影覆盖。 为什么? 米凡昂知道答案,一个令他皮肤刺痛、想要作呕的答案。 ……他比所有人都相信她。 相信她足够厉害,厉害到他会恐惧再也抓不住她。 等米翎上床睡觉后,米凡昂出了门。 他去了网吧,在电脑前枯坐许久,从零开始了解整个竞赛流程,最大型的、也是最近的比赛在九月初开始,而它要求普高报名,学校还有名额限制。 如果职高生想参加,只能挂名其他学校。 如何让其他学校给米翎挂名呢? 这是个问题。 米凡昂思考许久,最后点开银行卡余额,看了又看,睡过去前,脑子里仍然在盘算着可行方案。 第二天,他再次在门口等人。 米凡昂接过你手里的包:“我们去找竞赛补习机构,他们应该会有办法。” 你点点头,果然还是便宜哥靠谱,游戏的指导没说错! 你跟着他去了好几家机构,都是地板擦得反光、墙壁一片洁白、看上去专业无比。 大部分前台在听到米凡昂的话,要不然瞬间黑脸,疑神疑鬼,以为你们是来玩仙人跳的,后面还跟着拍摄团队。 要不然就是礼貌微笑,直接拒绝。 还有少部分,拉着米凡昂到办公室聊天,出来的时候,脸上傲慢的神情遮掩不住,都写着一句话:穷鬼怎么来了。 你无聊地玩了几局小游戏,跟着他来到一家在公寓楼里的小作坊补习机构。 前台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翘着腿看视频,还声音外放,看到你们,立马放下手机,亲切得有点可疑地让你们坐,然后钻进小教室里去叫人了。 中年女性出来时握着书本,脸上挂着厚厚的眼镜,看见米凡昂,脸上闪过惊讶。 但很快她的惊讶就变成了震惊。 窦静听完米凡昂的话,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你确定吗?挂名学校参加CPhO?” “这事就算给钱我也干不了,报名要填指导老师,到时候追查起来,我的教师资格证直接变成灰。” “窦老师。”米凡昂任由她看着,表情镇定,“你以前教过我,我知道你的为人,你是个好老师,我也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他掏出银行卡,几乎祈求地盯着昔日的老师,挺直的脊背弯曲,结结实实地鞠躬。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一次,给米翎一个机会吧,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窦静骇然,半晌说不出话,原本该涌现出的怒气,在看到他几乎称得上卑微的态度时没了声。 是该说他聪明,他专挑她日子最紧巴的时候递上钱,在这个时机让她没法干脆拒绝? 还是该说他可怜,兜里就剩这点家当,除此以外再也拿不出任何像样的筹码,只能低声下气求老师帮他违规走后门? 窦静心情复杂地看向角落里的、更年幼的孩子。 她长得瘦小,五官和米凡昂有几分相似,但太小了,她看上去像只刚从母羊肚子里掉出的羊羔,表情懵懂,头上还翘着几根短发。 转过头,窦静对上米凡昂的眼睛,几年前,他还是她手下的学生,那时他就表现出和异于同龄人的成熟。 老师们私下聊天时,偶尔谈及学生的话题,总会提到他。 家境不好、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因为钱不够,不参与学校的补课,但成绩总是排在前面。 可惜,最后高考明明可以去外省的211,却留在了本市的学校。 当初填志愿时,他没有告诉父母,等结果出来了,班主任都忍不住感慨。 太成熟的孩子并不好,顾及家里,就连上大学都要考虑会花费家里多少、每次都想着怎么让家里更好。 现在也是,为了他的妹妹竟然来补习班求她。 窦静又想到学校的竞赛,连教练都没有,原本她还算一个,但到最后学生一个接一个地退出,教练失去存在的意义,最后落得食不饱腹的地步。 课业和竞赛孰轻孰重,在非重点高中来看,选择很明显。 可现在有了学生,却要她赌上整个职业。 窦静再次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孩子,她掐住指尖,后槽牙咬了又咬,硬生生出了层热汗,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行。” “不过,你先别高兴。她还得过了我这关才行,如果去年的卷子达不到200分,就没有参加的必要,距离预赛没多少时间,这个分数是我最低的忍耐限度。” “你要知道,咱们省是竞赛强省,去年最低拿分就要300。” 窦静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判:“竞争比你想象中激烈得多,很多人都是从小就开始准备的,参赛的没几个高一的……真是,完全就是在乱搞。” 她嘟嘟囔囔地进了教室,镇压了一下自习的学生,抽出压在教案底下的卷子,想了想,又拿出好几张空白的草稿纸。 墙上钟表时间流逝,她的脸色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沉重。 答应米凡昂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 一个半路出家、还是从职高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带给她惊喜? 她大概是脑子糊涂了,人老了心也软,于心不忍。 将卷子递给米翎的时候,窦静看见了光。 来自于玻璃珠般的眼睛,原本呆愣的孩子嘴角翘起来,勾起一个过分纯净的笑容。 窦静愣住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它的纯粹。 像注视着心爱的事物时才会有的光,竟然会单纯因为一张卷子而诞生。 窦静有些晃神,眉头更紧了一寸,某种情绪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回到了以前的某个时刻。 那个并不好的时刻,记忆最深是听到最后一个学生说不喜欢物理时沉重的心情。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而你欣喜若狂! 无限的柔情从心底里长出来,掺不了一丁点水分,看试卷的眼神像注视梦中情人 KTV、混混、职高最长的河……所有破事从你脑海一闪而过。 你的眼神逐渐坚定。 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这一次,你一定要在做试卷小游戏里打出最完美的分数! 7 第一次模拟 天才是什么? 是天赋、是才能、是从出生起便划下的鸿沟。 “天才是由1%的天赋加上99%的汗水。” 窦静讨厌这句话。 她曾经也信过,真真切切地信过。直到她加入国家集训队,那句话就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裂得干干净净。 如果这句话是对的,那落选是因为她不够努力吗? 集训五十天,每日平均睡眠只有四个小时,做过的卷子、用过的草稿纸铺满整个教室,厚厚一沓,踩上去嘎吱作响,可最后落选的,依旧是她。 就算努力到99%,那只有1%的天赋却是天堑,只可仰望,不可逾越,任由人痛恨,岿然不动。 高考填报志愿,她执意选择物理学,满腔怒火只想再证明一次。 可世界太大,她的愤怒太小,在天才面前,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爱物理。 所以再三受挫后,逃似的离开学术研究领域,转转身扎进教育行业。 半吊子地成了物理老师,又在校长建议下当上物理竞赛教练,然后在拿不到成绩就是浪费时间的现实里,松开了手,让生活回归平静。 说到底,一个非重点普高搞什么学科竞赛,说出去家长不怀疑贪.污都是好的了。 家里的情况同样也是个问题。 她原本准备用来带竞赛生的教室,如今变成了补习班,不得不拿起教案,在放学时间继续上课。 时至今日,她几乎快要忘记曾经对天才的憎恨了。 偶尔看到好学的学生,只是赞赏,希望他们能考个好大学。 她快忘了,曾经是怎样彻夜难眠,把头埋在濡湿的枕头里,痛恨自己做不对题,痛恨排名永远超不过前一个人。 而现在。 她看着手中的试卷。 几乎半个小时不到,她就拿到了它。 上一届物理竞赛的题目难度比往年都高,即使竞赛强省,最低拿奖分数线也降到了130分,而她给出的最低分数,是进入省队的标准。 至少让昔日的学生不太丢脸地知难而退,她想。 试卷上的字迹不算好看。 老师之间有个共识:字不好的学生,成绩好不哪里去。 一笔一划带着弧度,像被狗啃了似的,看上去实在不像出自成绩好的学生,她改过的卷子没有上万也有上千,遇到的学生一批接一批。 所以,第一眼,她不由带上了刻板印象,先入为主地感到失望。 在批阅卷子时,老师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很可能影响到给题分数,所以大部分学生,都会尽可能地想着怎么写好字来让阅卷老师下手轻点。 但答案不是这样。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乱七八糟、快要看不出在写什么的字迹,让她捏住卷子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将试卷撕成两半。 ……全对。 每一年的题,窦静都会做。做完对答案,反复揣测出题人的心思,对每个答案都了熟于心。 但这次她反反复复、机械地扫视着每一道题,甚至拿出正确答案,逐字逐句地比对每一个数字。 汹涌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兜头浇下。原本还在纠结怎么劝退的想法,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燥意。 “老师。” 她听到昔日的学生犹豫着叫她,“小翎过了您这一关吗?” 过关? 岂止是过关。 “她没专门学过竞赛内容,从小学到现在,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有这方面的兴趣,如果哪里做得不好,请您多多谅解。” “我知道自己贸然来找您非常冒犯。”米凡昂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但……您已经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不能参赛的话,小翎的天赋会一直埋没在职高里——” “她为什么在那里?” 窦静骤然开口,语气绷得像针尖,尖利刺耳:“她怎么可能在职高?!” 米凡昂沉默着,他微微垂下头,明明已经快要大学毕业,五官早已脱去少年的青涩,露出锋利的线条,可此刻他却像个犯了错、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 这不是他的错。 其实是在骗她吧,胆大包天想让她赌上职业生涯也是在骗人吧。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假的吧。 但……米凡昂会为了区区一个玩笑开一个天大的慌来骗自己吗?只是为了欺瞒老师,赌她会用去年的卷子,而让妹妹背下整张卷子的答案? 荒谬可笑,她的想象简直荒唐过了头。 窦静咬住下唇,眉头紧皱,心跳再次加速,情绪混作一团,让她说不出任何好话。 她的视线瞥向百无聊赖的米翎,那孩子正歪着头,盯着墙上的一个污渍发呆,对这边的一切毫无兴趣。 窦静像被针扎了一下,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深呼吸了几次。 “这事我会解决。你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吧?没有就去外面的广告上添加,等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米凡昂直起背,不再多说,拉着米翎的手往外走。 刚做完卷子的孩子心不在焉,任由他牵着,连头都不回一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全然不放在心上。 仿佛除了物理,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一个曾经被当做家庭负担怜悯过的孩子,一个进入不久前升入职高的学生,还是……一个无人得知的天才。 从没有系统学习过、做过竞赛题的人,只花了半个小时做完了整张卷子。 字迹歪歪扭扭,但它就是答案。 如此轻易、简陋。 窦静的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被火燎过的疼痛,等她缓过来时,手里的试卷上已经多了两点水晕,而更多的湿意正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竟然哭了。 真奇怪啊。家里所有的事堆在身上的时候没哭,现在却对着一张卷子哭了。 只是因为见到了天才,还是因为想起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青春? “窦老师——” 蒲叔的话终结在半途,看到窦静脸上的泪,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闪过慌乱:“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刚才那两个娃是不是?” 他压低声音,眉毛挑得老高,横眉竖眼,恶声恶气地说:“我去把他们给你叫回来!还来这欺负人了!” “不是。” 窦静很快收起所有表情,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只是眼中仍然残留着复杂的余烬:“和他们没关系。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不好的事。” “哦、哦。”蒲叔挠挠头,不好再说什么,“那学生那边……” “我等会儿再去。让他们先自习十分钟。” 蒲叔欲言又止,手中的视频也暂停了,眼神里满是担忧。 窦静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把这事转告给她妈了。 因为家里出事,蒲叔作为她妈的好友,放着好好的退休日子不过跑来帮忙,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把补习班的事拿回去跟她妈讲。 “……我真没事。”她说。 那些波涛汹涌的情绪,此刻只剩下浅浅的浮沫。她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可笑。 一种注视着海啸降临的无力感。她用骨气垒起来的房屋,在天灾面前如此脆弱。 遗留多年的风暴再次将她席,失败感像潮湿的雨,落在身上,让她狼狈不堪。 可这一次,向她袭来的不是失败。 而是毋庸置疑的、必定会成功的未来。 她笑了笑,释然地说:“天才果然很可恶啊。” * 你正在思考要不要加速模拟。 它的威力让你退避三尺,生怕下次就是进厂。 最后只能靠民科取胜,到时候上个什么奇闻异志录制节目,发表科学见解,引发伪科学探讨,然后一炮而红,参加最强大脑,最后证明天才的真实性…… 虽然也是成功,但曲线救国弯成蚊香。 为了防止再出现问题,你打算先平稳生活到预选赛。 想想要参加竞赛,你有一丝隐秘的兴奋,虽然考试在你眼里只是俄罗斯方块那种积分游戏,但能拿奖啊! 俗话说得好,拿奖就是对优绩主义最好的奖励之一,而之二,是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成就,像男人总把183挂在嘴边。 你满怀希望地回到学校,继续职高休闲游戏的生活,做张卷子又给你涨了不少,不过没关系,多拉拉手很快就回去了。 玩玩小游戏消磨时间,几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期间你玩得不亦乐乎,成功将在附近混混团的地位提高到了叫得出名的程度,跟着她们压马路、唱ktv、拍小视频,偶尔还跟周野去钓钓鱼。 融入得太丝滑,甚至得到了[成就:混混·狗腿]。 考试这天,陈若菱知道你要参加竞赛,虽然搞不懂是什么,但听着很高大上,她思考片刻,决定和周野一起送你去考场。 即使米凡昂也在场,她还是领着浩浩荡荡的人来了,他们原本打算去打群架,同样听说你要去考试,立马改道来给你加油,一人凑了点钱,重金给你买了星O克咖啡。 米凡昂罕见地没了表情,任由周野嘻嘻哈哈地跟他搭话,只提着你的书包,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考试地点。 你有种小学郊游的感觉,有吃有喝好不快乐。 在大门口和窦静碰面时,她的表情几乎肉眼可见裂了几道,嘴角抽搐,频频扶眼镜,扫向素质明显低谷的人群,眉头皱成了麻花。 好在米凡昂站在她旁边,两人很快交谈去了。 周围停着好几辆大巴车,车门敞开,不断有学生涌出来,由老师带队,列成队走向大楼。 不是手里拿着资料,就是拿着手机看题,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放大缩小,努力在考试前再记一点。 还有的抬头望来望去,好奇地朝你们看来。 大概是没见过穿着朋克风、随便蹲着站着的大众混混吧。 窦静和米凡昂交谈完,来到你面前,表情有些复杂,扶了扶眼镜,异常认真地说:“你一定能做到的。” “虽然我是你名义上的指导老师,却没教过你一天课,也教不了你什么。” 她说着,沉重地吐出口气,手指甚至在抖:“和一个孩子说这些,我真是疯了……” “但我还是要说。”她颤抖着勾起唇角,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恐惧,“等成绩出来,我会沾你的光,领不属于自己的奖,接下名头,在故事里留下我的名字。” “你一定能做到。” “现在,就让我教你一件。” “在考试时间结束前,不要出来。”她说,“就算无聊,也要坐在里面。” 其他学校的学生从你们身边经过,有人听到她的话,回过头朝你看来,和旁边的人打闹着说笑。 领头的老师也转过头,半真半假地训斥学生,让他们不要随便开玩笑。 陈若菱不爽地瞪了回去,让你一定要考好点,周野跟着点头,要不是窦静不让,他们还想给你加油打气。 临近进场时间,米凡昂将文具袋递给你,前天才拿到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一齐放在里面。 门口的监考老师板着脸,挨个核对准考证和身份证,检查完了,才将人放进宽敞到令人遍体身寒的大厅里。 黑色的天花板俯视着众人,白炽灯让一切无处遁形。 巨大的电子屏幕立 最前方,即将倒数的时间凝固在其上。 周围的人神态各异,没有一个人不紧张,有的搓手,有的低着头不停数数,有的双眼放空…… 而你—— 你激动地等待着玩小游戏。 8 第一次模拟 你正在玩消消乐。 操作极其简单,只需要消去所有冰块就能拿到三颗星,音效劲爆,耳边一连串“Nice”、“Great”、“Perfect”,越玩越起劲。 然而你的游戏兴致刚起了个头,它就结束了。 你抬起头,时间才走了不到半个钟。 所有人都埋着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只有你茫然地看着监考老师。 压力值不出意外涨了10,除此之外一切静悄悄,耳旁全是笔和纸的沙沙作响声,偶尔有人咳嗽两声,或者翻动试卷,哗啦一响,很快归于沉寂。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半小时。 你撑着脸,歪着头瞥了眼旁边的人。 那男生弓着背,额头快要贴到卷子上,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啪响,像在打一场激烈的仗,你看了几秒,发现他还停留在第一面。 等等,考试可以带计算器吗? 你没考过,不知道啊。 还没等你感慨完,旁边突然多出一道阴影,再抬头,监考老师已经来到桌边,盯着你的双眼写满了“怀疑”两个字。 你立马坐得笔直,双手叠在一起,比小学生还板正。 监考老师严肃地站着,像堵沉默的墙,过了几秒,留下一句“专心考试”,慢悠悠地走了。 旁边的男生闻言抬头,狐疑地看了你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下意识用手臂遮住。 你:…… 你:婉拒了。 自从加入混子大军,你每天都有满当当的活动,已经很久没有处于如此安静的环境了。 还是玩玩小游戏吧。 你紧盯着桌面,很快新的小游戏浮现出来。 先去农场里游一圈,牧场的屎也该铲了,再救救饥寒交迫的母女两…… 监考老师正盯着靠近角落的那个考生。 刚才她东张西望,被提醒之后倒是老实了,老老实实地坐直,然后开始盯着桌面发呆。 两眼空空,一笔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小泥塑。 是打算放弃了么? 监考老师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预选赛在竞赛里不算难,顶多是高考难度,后面的复赛和决赛才是真正筛人的时候。 预选赛全省几千人通过,而经过复赛和决赛,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撮才能进入国家集训队选拔,层层剥下来,最开始的这门考试,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而已。 地大.人多,尤其是竞赛更是万里挑一。 监考老师想着,慢悠悠地绕着考场走。 另一位老师站在前面,时不时低头看学生的卷子,有几个抓耳挠腮的,憋红了脸,紧张得满头大汗,看着就让人替他们着急。 今天考场的多是高二、高三生,竞赛从初二、初三开始启蒙,进了高中,高一先做做题热热身,高二才是真正发力的时候。 从外表看,这些学生年龄相近,都处在青春期,脸上零星冒着几颗痘痘,有种笨拙又可爱的劲儿。 偶尔冒出几个长相白净的,在人群里像会发光似的。 说的就是正在做题的一个男生,高高瘦瘦,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手指纤长,握笔的姿势不急不慢,鼻梁高挺,眼窝微深,一抬头,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晃眼还以为是哪来的明星。 监考老师走到他旁边,瞥了眼卷面。 字迹整整齐齐,在白净的纸面上赏心悦目,公式推导的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像一条笔直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她不由点点头,又看向下一个学生,同样的工整漂亮。 再看人,和前面的男生穿着一样的白色T恤,左胸上印着一枚深蓝色的校徽。 监考老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城广附属中学的校徽。 原本的赞叹在心里转了个弯,变成果然如此。 能进城广附属中学的,都是市里、省里掐尖的学生,去年决赛金牌超过五枚,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的素质都极高,学校里还专门设有竞赛班,从入学开始系统训练。 她立马想到了学校现在的竞赛主教练。 前不久市里的表彰大会上,那位教练站在台上讲话,背后的屏幕上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成就,差点没把讲台压垮。 台下坐着的其他学校的老师,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手里的掌声却拍得干巴巴的。 这次的第一,应该也来自城广附属中学。 近五年来没有一次例外,不论是名次还是获奖人数,城广附属中学都稳稳地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一层一层积累下来,好的越好,差的再怎么追也追不上去,说不是资源垄断,谁信呢? 监考老师叹着气,随意地打量着学生们的答题情况,不知不觉,再次来到靠近角落的那个位置。 发呆的人仍然在发呆。 她站定,低头看过去。 第一眼,字好丑。 第二眼,怎么都写完了? 监考老师在心里“诶”了一声,原本草草扫过的视线忽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角,她认真地打量起来。 答题纸已经翻到了背面,空白处填满了草书般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枯草,挤在一起,有些几乎认不出来。 但数字却写得格外工整,一笔一划,落笔有力,尾端狠狠地烙下一个点。 她将目光移向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发放试卷的时候,她也看过一遍题目,心里大致有数,可现在看到纸上的答案,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而这个学生在第一次被提醒之后,再没有动过笔。 一个猜测浮现在脑中。 所以,她早就写完了,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监考老师暗自惊讶,试图在她身上找到城广附属中学的校徽,结果只看空荡荡的白,甚至不知道何时沾上了墨点。 看的时间有点长,同场的其他老师走来提醒了声,她才回过神来,带着满头疑惑离开。 直到可以提前交卷的时候,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学生仍然坐着不动。 监考老师忍不住琢磨,做完了不交卷,是为了不给其他学生压力吗?还是说,她其实是在检查卷子? 越想越不可测。 陆陆续续地,一大半学生走出考场,考卷和答题纸留在原地,大厅更显空旷。 另一位监考老师走过来,凑近咬耳朵,嘀咕道:“角落里那几个还坐着不动,看来这次没法提前结束了。” “那个——”他用下巴朝角落努了努,“你看,坐着都不带动弹的。” “她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监考老师若有所思地说,目光又往那边飘了一下,“是个有主见的学生。” 同考场的老师诧异地瞥她一眼,摇头走开了。 碰巧,穿着白体恤的男生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轻轻响了一声,于是礼貌地朝监考老师笑了笑。 老师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果不其然又看到胸口的校徽。 学生点点头,身高体长,站起来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身形颀长,像一棵还没完全长成的白杨。 他不由感慨现在学生的营养,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竞赛也是这样,每一年的难度都在涨,厉害的人越来越年轻。 卷啊,放以前,随便一个考场的学生说不定都能吊打高中的年级前十。 在他感慨时,俊秀的男生已经走到门口。 “任若星,出来这么晚,这不得拿300分。” 杨嘉树朝他挤眉弄眼,伸长脖子,像个等着吃食的猴子:“快跟我对答案,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三问,你怎么写的?” 任若星轻飘飘道:“我不对答案。” 杨嘉树哀叫了声:“回去吕老师问你难道你也不说吗?非得等成绩出来,你和我偷偷说,咱俩谁跟谁。” “说了又怎么样。”任若星不为所动,微微勾起唇角,冷酷地说,“又不能改变成绩,下周就知道了,专心准备复试吧。” “万一我进不了呢?!” 杨嘉树持续哀嚎:“进不了省队我就不学竞赛了,退役!专注学业!” 旁边几个同学跟着耍宝,一个接一个说自己考得差,听着像是无缘竞赛,实际上都藏着掖着不想透露。 每年城广附属中学进省队的名额至少10个,最近几年只会越来越多,现在他们是同学,也是竞争对手,最后走到省队,仍然要竞争。 谁都想往前站。 任若星垂着眸,听着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领队老师坐在折叠椅上扇风,旁边围着一圈学生,有些心急地想对答案,热火朝天地聊作一团,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同一个考场的同学出来得差不多了,但只要还缺一个人,他们就还得等。 一直临近考试结束,外面的聊天已经吵过几轮,只剩下一个人仍在坚守在考场里。 杨嘉树和其他同学聊完天,又在群里闹了一阵,等得无聊,忍不住吐槽道:“马康裕在里面造屎吗,非要等到最后一分钟才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低着头算题。”另一个同学说,“他旁边那几个也没走。” “用计算器还能出错不成,反正我不会做那么久,越做越错,说不定改还改错了。” “你没听过?一分干掉千人啊。” 杨嘉树摆摆手:“预选赛而已,能进读复赛就行了。” “对对对,能进就行。” 同学们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完全不担心成绩,但任若星知道,等分数出来那天,每个人都会去问老师具体分数。 有人凑过来跟任若星搭话,想让他说说试卷难度,任若星用温和的笑避开,那人便调笑一句“还得是任神啊”。 任若星没接话。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鞋尖上沾了一点灰。 有个当总教练的妈,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 这话他听过太多次了,多到耳朵生了茧。 作为成绩的佼佼者,他早就被认定为此次竞赛的金牌候选人。在同学们、老师们眼里,他就是那个注定要进国家集训队、参加国际比赛的人。 所以大多数同学愿意围着他,讨论这些那些。 愿意。 任若星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下。 三个小时结束。 考场里传来一声急促的铃响。 终于开始收卷了。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考场,陆陆续续又涌出一批人,有的面色灰败,有的脸颊还带着做题时亢奋的红晕。 领队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最后那个归队的学生,招手让他赶紧过来。 马康裕苦着脸走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差点就算出来了……换了种方法,刚准备求呢。” 他愤愤地嘀咕着,反复念叨着数字和公式。 老师开始组织学生们上车,让他们回去再讨论,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几节课。 就在这时,旁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任若星转头看去。 那是一群穿着怪异的人,不像学生,反而像社会人士,染头发、穿着打扮奇形怪状。 被簇拥在中间的女生瘦小,几乎淹没在旁边人的怀抱里,表情懂懵,慢半拍地露出笑。 不远处的青年和中年女性看着他们打闹,没有出声阻止。 一群丝毫不顾及周围的视线、奇怪的人。 “看着像混混。”杨嘉树刚说出口就笑了,捂着嘴,“说真的,跟我表弟那帮同学一模一样,上次在某手拍视频被同城约架,给我姨气死了。” “他们来考试的?” “没见到过。” “应该只有那个女生。”马康裕突然说道,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情,“她还想看我答案,看不到就一直坐着不动。” 他顿了顿,又说:“计算器也没有,大概卷子都是空着的。” “考试也得有分母。”某个同学感慨道,“多来点这样的人拉低下平均分也挺好。” “前面的不少,后面的再多有什么用?” “哎,难啊。请我进复赛吧!” 大家打闹着揭过话题,三三两两上了大巴车。 任若星在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在闹,有个男生笑着抓住了中间人的手,虎牙露出来,笑得格外甜蜜,藏不住、明晃晃地写着喜欢。 还早恋啊。 任若星收回目光,上了车。 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他的位置靠窗,大巴缓缓开动,窗外那些人的身影一点点变小,但他还是能看到他们打闹,在旁边的老师脸色越来越黑的情况下,欢呼着跑开。 从始至终,中心都是那个参加考试的女生。 被包围在中心的人,表情懵懂,像一只对疼痛没有知觉的羊羔。 对周围毫无感知,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一种福气? 手机屏幕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除了他发送的“预选赛考完了”,没有任何回复。 备注为母亲的界面,永远堆满了他发出去的消息,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像一排没人接收的货物。 如果这次自己拿到第一,她的态度会有变化吗? 五分钟过后,对面才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他戴上耳机,合上手机,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风景向后流淌,树,房子,电线杆,一个一个从眼前掠过,又一个一个被甩在身后。 能通过预选赛、进入复赛不是他的目标,重要的是拿到金牌,加入国家集训队,然后在层层筛选后的天才里再次拔得头筹。 不仅要做学校的顶尖,还要做全国的、全世界的顶尖。 一个金牌能带给老师的东西太多了,晋升,薪资,荣誉,话语权,如果把这些带给母亲的人是自己,那她同样注视的人,也会变成自己吧?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鞋柜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鞋,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开会,冰箱里有菜,自己热。” 任若星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回到卧室,坐下来,开始做卷子。 考后群里的消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挑着看,只筛选有用的信息,然后把近几年的复试题翻出来,再次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预选赛的余热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紧迫的学习。 不仅是反复做近几年的题,还要根据教练的预测来练习,比起预选赛,复赛才是真正选人的时候。 预选赛超过万人,复赛只剩下两千人,而在这之上,只选出二十几个进入省队。 真正的万里挑一。 对任若星来说,高考并不比竞赛难,虽说那是千万人的竞争,竞赛只是万刚出了个头。 但一万个人里,是精英中的精英。 所有人都想成为第一。 时间一晃过去。 出成绩的那天,任若星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真正重要的还在后面,复赛,省队,国赛,集训队,预选赛只是一块敲门砖,敲开了,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架不住杨嘉树上蹿下跳。 一大早就开始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说要去办公室缠着老师问成绩,课间兴致勃勃地冲出去,回来的时候却一脸震惊,嘴巴半天合不拢。 “怎么了?”任若星察觉到不对,放下笔,“你考得很好?还是谁考得很好?” 最好不要比他好。 或者,这人最好是他。 任若星敏锐地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靠近,第六感在作祟,让他的心脏越悬越高,像被人提着线往上拉。 但杨嘉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 其他同样去了办公室的人也回来了,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人考满分?!”平日里绝不大声喧哗的同学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哪来的怪物啊!” “真的假的……满分??” “满分!400分!一道都没错!” “怎么可能?那种题怎么可能有人满分?!” 任若星的心脏猛地摔在地上。 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在胸腔里,舌头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口腔底部。 “太不可思议了。”杨嘉树终于回过神,视线盯着桌面,仿佛陷入幻梦,“那么变态的题,竟然有人考满分……米翎,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哪里来的怪物……” 米翎。 简单的发音宛如流星击中地球。 她不在此处,却有无数人被她击中。 任若星也被击中了。 记忆里模糊的、瘦小的人影浮现而出,那张对周围毫无自觉的、懵懂的脸。 从始至终没有过的对视诞生在脑海中。 居高临下。 看着他,看着所有人。 9 第一次模拟 城广附属中学。 上午,竞赛组老师办公室。 曾威打着哈欠坐下,对面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埋回面前的卷子里。 办公桌上摊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真题,旁边是学校课题组专门整理的竞赛资料,红笔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标注过的地图。 角落里还堆着几本大学教材,书脊翻出了折痕,有些页角卷起来,露出里面手写的批注。 他随手打开一本,继续看昨天没有讲完的部分。 然而,刚坐下没多久,门口就出现几个脑袋,贼头贼脑地往里望着,视线一对上,那些脑袋齐刷刷地缩回去,只留下门框空荡荡地敞着。 “你们班上的。”对面的老师摇头笑道,“知道今天出通知,坐不住一点。” “只是个预选赛而已。” 曾威从鼻孔哼了声,“不专心准备复试,到时候可得栽跟头。”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瞥见门框边刚冒出半个脑袋,立马缩了回去。 对面的老师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年出题组越来越夸张了。不知道今年会怎么出。”她顿了顿,眼中忽然亮起好奇的光,“宫教不是去省里开会了吗?她有没有什么说法?” “竞赛内容要绝对保密,能透露啥。”曾威也愁着一张脸,对着桌上的题目叹气,“反正不会比去年简单就对了。尽整些折磨人的题目。” 他盯着面前一道力学题看了几秒,眉头拧成一个结。 “希望今年能多拿几个金牌吧。”对面的老师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批注。 曾威的视线从公式上移开,落在电脑屏幕上。 门口探出的两个脑袋,这次没有缩回去,就那样半隐在门框边,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屏幕,恨不得把目光穿过显示器看穿邮件。 真是些小屁孩。 曾威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叹气,接着伸手点开了邮箱。 邮件图标正在闪动。 他点开,名单跳出来。 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成几列,他飞快地扫过去,和自己预计的几乎完全吻合。 那几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上,不多不少。 他眉头不可见地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顺手点开了正在闪烁的聊天群。 原以为是关于复赛名额或者通知的事,但看清上面的字眼后,他顷刻间顿住了。 [大新市物竞教练交流群(104)] [一中物理教练-丁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文件) [八中物理教练-厉元嘉]:今年竞赛了不得,刚从竞赛委员会那听到点风声,这届有个炸弹! [阳峰物理教练-曹良]:什么消息?复赛出题范围变了? [八中物理教练-厉元嘉]“”是学生。 [八中物理教练-厉元嘉]:有个叫米翎的学生,考了满分!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紧接着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消息猛地开始往外冒。 [二中物理教练-彭鹏赋]:(大拇指.jpg)(龇牙笑.jpg) [二中物理教练-彭鹏赋]:哪个学校的天才?老师可以出来分享下经验 群里又安静了。 没人认领。 整整过了半个小时,厉元嘉才又发了一条: [八中物理教练-厉元嘉]:貌似不在群里 满分?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怎么也无法相信。 他教了这么多年竞赛,见过聪明的学生,见过天赋异禀的学生,但从没见过满分的。 这不是他想质疑什么,只是按照出题组这几年的出题风格,以及高中生的知识储备和训练程度,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人考到满分。 卷子第二天公布,他完完整整地看过,有几道题的计算,连他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但八中的老师向来消息灵通。厉元嘉认识许多高校教授,和竞赛委员会的人也有交情,平时小道消息从来没有错过。 就算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今年,市里出了个超级天才。 曾威胸口像堵了块吸饱水的棉花,沉甸甸的,说不出是羡慕更多还是震撼更多。 他盯着米翎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试图从这两个字里看出点什么,学校?地区?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个字干干净净地躺在屏幕上,丝毫不为所动。 没等他从消息里缓过来,背后突然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不知何时,门口探头探脑的学生一股脑溜了进来,瞪眼看屏幕,嘴巴张着,一个个能塞进鸡蛋。 有个男生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像看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满分?开玩笑吧?这题能考满分?!” “怕不是假消息,拿来吓人了……” “出去,出去。”曾威立马板起脸,手掌朝外扇了扇,“还有五分钟上课,全来办公室像什么样子!”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脚下生了根似的挪不动,胆子大点的杨嘉树往前蹭了半步,执迷不悟地问:“老曾,真有人考满分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发生什么不正常。”曾威脱口而出,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考得好的多得很,再不回去学,今年复赛看你怎么过!” 复赛两个字临头浇下,学生们齐刷刷地扭过头,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乖顺无比。 但曾威知道,等会消息扩散开,几个竞赛班、甚至其他班的人都知道了。 今天上午,彻底是安稳不了了。 其实曾威也是,满脑子都是聊天消息,心跳罕见地比以往更快,不太舒服的、带着点焦灼的跳动。 群里依旧没有人回复厉元嘉的话,他私底下询问,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那个考满分的学生,真就是来自其他学校。 而且不在这个群里,意味着——她可能压根不在这个圈子里。 天赋是个可怕的东西,他想。 要说学生和老师谁在竞赛成绩里占据主导,曾威至始至终认为是学生。 有天赋的学生就算在普通学校也能考进清华北大,但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在师资的加持下,用努力填补天赋的空缺。 可天赋一旦拉开差距,努力就像往海里倒水,怎么都填不满。 今年的物竞……真的不会太平了。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预选赛和复赛难度相差很大,复赛涉及大量大学内容,很多预选赛成绩好的学生在复赛会直接掉队。 说不定这个来自名不见经传学校的学生,没有系统学过大学物理,只是预选赛发挥得好。 至少,他们的竞赛名额应该可以保持住。 按理说全市的物理竞赛老师都在这个群里,为什么会没有呢……总不可能是压根不搞竞赛的学校吧? 不可能吧,哈哈。 他正胡思乱想着,几个人走进办公室。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盘在脑后,眼角堆着细细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皱纹舒展开来,有种让人信服的气质。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看了过去,靠近门口已经站起身。 “宫教,回来啦。” “宫教,这次开会有没有说什么重要的内容?” 一声又一声宫教叠在一起,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为首的宫卓。 她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大,但很稳:“和以前一样,今年没什么特殊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按照以前那样,我相信这次竞赛组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大家再努力就好,复赛后就不用我们管了。” 复赛之后就是省队训练,集训由大学老师、特研□□和特级教师培训,确实不是他们的事了。 众人应声,各做各的事去了,吕和安起身来到主教练旁边,凑近耳语了几句。 等吕老师走了,曾威马不停蹄地过去汇报情况。 “入选情况和预计的一样。”他说着,语速比平时快,“最近也开始第三轮复习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和去年进入省队的人数差不多。” 宫卓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只是侧眼看了过来。 那一眼不重,但曾威的心还是漏了一拍,他自然知道主教练是说一不二、不想听到任何偏差的性子。 放在平时,他绝对说不出“不出意外”几个字。 他迟疑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还是说了出来:“今年有个考满分的学生。” 宫卓不作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嘴角轻轻勾起,眼中亮起光,声音不高不低:“我们学校的?” “不是。”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比若星更有天赋的那几个,也没有厉害到这种程度。” 她顿了顿:“那是哪个学校?” “……不知道。”曾威苦笑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问了群里的老师,都不知道。” 他以为宫卓会皱眉表示不满。 但主教练却笑得更开心了些,眼睛更亮了些,赤.裸裸地全是兴致。 这幅表情,曾威见过,在鉴定节目里,专家抚摸一件古物时,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她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露出过的神情。 曾威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又赶紧把它按下去。 “那她就可以是我们学校的。”宫卓云淡风轻地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次复赛的时候,多关注几眼,如果她还能保持住,直接打电话给我。” 曾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学籍、转校、手续、教育局……一堆麻烦事。 但在看到主教练的表情时,心头的思绪立马被吹散。 如果她真的能保持下去,加入国家队,IPhO的金牌一定会落进她的手心,而像这样的天才,能带来的回馈无法计量,与之相比,转学根本只是小事一桩。 就算她已经高三都不是问题。 无论如何,她已经成了某种悬挂在头顶的金苹果。 在群里放出消息的时候,那些默不作声的老师们也一定在打着同样的算盘。 她的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在看到邮件时,窦静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轰然碎成了渣。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个窗口,把成绩单转发给了校长。 没过多久,电话响了。 “小窦啊,这是什么情况,你什么继续组织物竞了,不是说不干了吗,怎么有个同学进复试了?” 对面一连串的发问,窦静一个都没回答。 等校长说完,她扔下重磅炸弹:“那个学生不是我们学校的。” 校长沉默了,半晌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就算物竞做不起来,你也不必要出去找枪手,被抓到,你不好受,我们都不好受。” 窦静没回答,自顾自地说话:“这个学生……她一定能拿金牌。” 她的语气沉沉:“不止是国内的金牌,还有国际,而且,在未来,她的成就会超出我们所有人想象。” “……你疯了?” “如果不是,那我再也不教书了,辞退编制,做什么也不会继续当老师。” 电话那边安静了许久,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良久,校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让她去参加竞赛?要对学校好,把人放在身边不是更好,窦老师,你做事太冲动了,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你在哪?来我办公室再详细说下。” 窦静闭了一下眼,继续扔下炸弹。 “她是职高生。” 校长立马噎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听筒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几秒后,他气急败坏地说:“你真是不想要自己的工作了!” “到时候会有人来解决她的学籍问题。”窦静无所谓地说,“我们只是她的中转站而已。” “你、你不能为学校多想想吗!” 窦静望着窗外的风景。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脸颊,心头的阴云伴随着话语一点一点消散,甚至让她能够轻松地笑起来。 “竞赛老师的名头够宣传了。”她说,“而且,谁能留住她呢?” 那个对周边漠不关心、除了物理什么都不在意的孩子,终究不会停留在原地。 米翎。 这名字真好,起名字的时候,她的父母想到过她真的会像鸟一样一飞冲天吗? 窗台上,一只不知名的鸟歪歪头,黑豆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扇动翅膀飞走。 它化作一个小点,在云朵间来回穿梭,自由而潇洒,一直飞到下一个满意的树枝上。 鸟歪歪头,盯着树下的人。 你、陈若菱和周野一人捧一杯蜜O冰城,正无所事事地在操场游荡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鸟叫。 与此同时,考试后提示等一周的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你参加了CPhO(预赛)] [成绩:400/400] [排名:1/10458] 10 第一次模拟 游戏提示继续蹦出。 [成就:竞赛-挑战者] [介绍:对普通学生来说,竞赛是座远山,只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石阶,能捧回奖状的,不是死磕课本的学霸,就是脑子灵光的天才,是别人的战场、别人的荣耀。 可未知才是人类最大的恐惧,只用资源和响亮的名头,就把大多数人悄悄拦在了门外。 如今,偏偏有个毫无经验的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作用:勇气↑清醒↑] 时隔多日,终于拿到正经成就了,你乐不可支,不存在的尾巴差点翘上天,心情美滋滋,走路都带风。 系统通知的当天下午,校门口来接你的人多了位。 窦静专门跑来一趟,告诉你进入复赛的消息,问你在复赛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愿不愿意去她的补习班。 而你在想快进的事。 但碍于快进后你的行为由系统代理,运行逻辑完全按照你前一步的行动,所以你打算等去了补习班再加速。 于是,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然后你立马将通过预选赛的消息,告诉了所有认识的人。 那群不知道竞赛是什么的社会不良们,先是竖起大拇指,回去问了别人这是什么比赛,等搞明白之后,像摸猫摸狗似的搓你,夸你书没白读。 他们只以为你要当老师、拿死工资,表现完全不到位,完全没有让你兴奋起来! 果然,没有被学业摧残过的人,眼里是没有对成绩的崇拜的,他们只把你当小孩,凑钱奖励了你一杯奶茶,多加了珍珠。 陈若菱和周野的反应倒是不相。 陈若菱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拍你的肩夸你厉害。 周野就简单多了,他纯粹地、毫无保留地赞赏你,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但其实无论你做什么,他都是这副崇拜的模样,你怀疑只是冲厕所,他都能夸一句真棒。 他真的对你[钓鱼大师]的身份无比敬佩。 不过,在知道你可以参加复赛之后,职高老师的态度倒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曾经调笑的口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远,甚至有点畏惧。 他不再跟你开玩笑,路过你的时候脚步会加快,眼神躲闪着,像你身上带了什么传染病。 都是真实的反应啊。 你再次感叹。 要去补习班的当天,临近放学,三人小团体再次逃学。 你和陈若菱、周野躲在树荫下斗蛐蛐。 学校操场旁边有块不怎么打理的后院,杂草丛生,长度几乎快到膝盖,生态物种极其丰富,蛐蛐也比别处的更肥美,一个个油光锃亮的。 因为没有手机拍某手视频,你们开始祸害昆虫。 白纸折成一个圈,把三只蛐蛐围在里面,三个脑袋凑在一起,鼻尖差点碰到纸边,看着它们在里面蹦来蹦去。 你盯着看了会,小游戏自动从视野里飘出来,花花绿绿的,试图拉走你的注意力。 但你视而不见。 你一心只想看蛐蛐打架。 可过了半天,它们都没有打起来,三只蛐蛐在圈里乱跳,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谁也不肯先动手。 看来斗蛐蛐是门学问,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蛐蛐都行。 你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发现陈若菱盯着蛐蛐,明显在走神。她微微皱着眉,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走神的模样。 你先是打开了npc列表,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件触发了,但列表只显示好感值,密密麻麻的,你也搞不懂她为什么不开心。 想了想,你干脆直接开问。 “没事。”陈若菱捅了两下蛐蛐,强行辩解,“什么事也没有。” 话音刚落,纸圈里的蛐蛐忽然不跳了,有两只叠在一起,开始进行繁.殖行为,没过一会,雄虫两腿一蹬,死了。 白肚皮朝上,一动不动。 其他剩下两只在圈里蹦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最终放过可怜的昆虫,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分别前,陈若菱叫住了你。 她躲避着你的眼神,固执地看着刷得反光的校牌,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我确实不开心了。”她说,声音低下去,“但是不关你的事,我在烦别的事,等我自己想通就行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强硬地说:“总之,你下次比赛也得拿第一才行。” “……我妈还把魏榆挂在嘴边,真的烦人。” 陈若菱终于正过脸来,因为经常在外跑动,她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黑黑的,但眼睛却很亮,盯着你,带着不服气和执拗。 “你肯定能超过他吧?” 魏榆? 又是哪个npc? 你本想翻出列表看看是何方神圣,但奈何npc列表太长,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变成滑不到底的状态,还没有搜索功能,你只能放弃。 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npc,还都有好感度,正的正,负的负,密密麻麻。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你不假思索地说:“肯定。” 陈若菱“嗯”了一声,摆摆手,潇洒地跑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你和周野面面相觑,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等走到校门口,周野自然地松开你的手,朝你挥了挥,你走向米凡昂的时候,他一直站在原地,发现你回头看他,他跳了一下,更用力地挥手,笑得露出虎牙。 说真的,他很好用,拉拉手就能大大降低压力值,预选赛涨的那点压力,此时已经归零了。 等到了补习班,你再看看情况,找个时间加速模拟。 平静的生活虽好,但你是玩家,肩负着登上世界巅峰的任务! 米凡昂忽然开口:“小翎以后……也想和他在一起吗?” 你诚实地说:“他很有用。” 米凡昂摸了摸你的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补习班门口,他把书包递给你,又去和窦静说了几句才离开,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窦静点了点头,米凡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你被留在窦静的办公室里。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她显得有些局促,反复翻开桌上的资料,合上,又翻开,手指在纸页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最后她终于熬不住,开口说:“你把这本书拿去看看吧,复赛前这段时间,就留在我的办公室看书。” 她指了指墙角那堆书,小山似的,全是物理书和数学书。 “这些是我的全部收藏,不懂的——” 她顿了顿,片刻后才说:“看完了不用告诉我。” 说完她拿起教案就走,剩下你面对小山似的书籍。 原本想着知识罐已满、看书没有用时,你发现书正在发光。 你打开一本,眼前竟然出现了新的填色游戏,这意味着,你的知识存储量还能继续往上涨。 果不其然,新游戏的界面里,“物理”和“数学”的数值上限从100变成了150。 你瞬间来了兴趣。 在办公室里玩起了填色游戏,一页一页地涂,一格一格地填,每涂完一块,数值就跳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十分解压。 等物理和数学的数值再次被填满,你满意地看着那两个饱满的数据条,在心里盘算着复赛的事。 然后你自信地按下了加速模拟。 再次睁眼时,你已经站在考场门口了。 面前的监考老师拿着签到表,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你,目光有些微妙,问:“你就是米翎?” 你点点头。 他递出笔,让你签名。 考场里的学生除了你都已落座,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每个人的桌上都像是统一过似的,计算器、准考证、几支笔,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你从过道里走过去的时候,靠近过道的纷纷抬起头。 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粘在你身上,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坐下,它们还黏在你身上。 坐在你旁边的男生很紧张。 他低着头,不停地摆弄手里的计算器,你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丢下计算器,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还没考试呢,你没有任何偷瞄答案的嫌疑。想着,你更理直气壮了,干脆探着头打量起在场的学生。 上次预赛光顾着玩游戏,都没注意在场的npc长什么样。 这次一看,竟然有好多人穿着同样的体恤,大概是从同一个学校出来的。 你本想看看他们胸口的图案,但目光所到之处,只要和你视线对上,他们立马别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计算器。 只有一个人朝你笑了笑。 长相俊秀的男生坐在斜前方两排的位置,笑起来时眼睛微弯,像月牙,令人如沐春风,出奇地友善。 长得不错,值得—— 等等。你的脑袋里亮起灯泡,游戏不会是只要对视过的npc都会写进列表吧? 要不然哪来那么多不知名的npc? 你正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宣读考试事宜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钉进安静的空气里。 片刻后,试卷下发。 五分钟后,考试正式开始。 计算器按键的噼啪声和落笔的沙沙声齐齐响起,像一场突然开始的雨。 你:消消乐,开玩! 比上次稍微有点难度,但你操作绝妙,只要稍微一出手,冰块通通碎成渣,三星自动到手,再看时间,没比上次慢多少。 你抬头左看看,右看看,所有人都低着头,旁边的男生咬着手指做题,眉头皱成一团。 你再次无事可做。 不过,这次你没有选择直接沉浸在小游戏里,而是将卷子从头到尾看了遍。 那些曾经会让你觉得费解的题目,此刻变得无比简单,汉字终于是汉字了,不是读不懂的天书。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刚读完题目,答案就主动出现在脑海里,甚至不需要思考。 你新奇地摸了摸脑袋,发现自己真的聪明得不可思议。 对嘛,毕竟你是天才来的。 计算量再大又怎么样?数字输入你的脑袋里,自动就开始运算了,像脑干控制呼吸一样,是从出生起就会的本能。 不需要计算器,不需要草稿纸,甚至不需要动笔,答案就在那里,明晃晃的,等着你把它写下来。 除了字迹太丑,这张卷子简直是十全十美的。 你欣赏了一遍自己的答案,放心地玩起了小游戏。 三个小时后,所有人停笔。 有人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发出啪的声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脆,监考老师警告了一声,那人才停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垮着的。 收完卷子,考生们陆续离开考场。 教学楼外站着许多家长,一个两个翘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挂着焦急又期待的表情,手里提着保温杯、外套……甚至还有遮阳伞。 等孩子一靠近,就开始嘘寒问暖,要把考试情况问个清楚。 你找到了窦静和其他人,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旁边的家长离你们很远,等自家孩子出来了,立马拉着人走得远远的,离开前还递过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像在看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想不通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个世界对混混穿搭还是太苛刻了,干嘛歧视黑色体恤、铅笔裤和豆豆鞋啊! 你喝着陈若菱递来的水,在周围吵闹声中想着什么时候再加个速,直接登顶领奖。 结果窦静说下午还有实验考试。 实验考试? 呃,没考过不知道啊。 幸好没有直接加速,要不然就像之前那样弃考了。 你谨慎地加速模拟,精准地跳到下午实验考试。 新的考场,新的试卷,你再次玩起消消乐,飞快地做完,再次环视周围低着头的学生。 既然刚才加速没问题,那现在稍微加速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跳远了,就定到考试结束,走出教学楼的时候。 你说做就做。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化,然后你站在了教学楼外。 阳光很亮,刺得你眯了一下眼,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他穿着白色T恤,左胸上有一枚深蓝色的校徽,他长得很好看,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皮肤白净,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等等,这人貌似是在考场朝你笑的那个。 然而他此时的表情不是笑,而是崩溃。 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压不住的碎裂感,让他俊秀的五官扭曲着,透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眶发红,嘴唇在抖。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他忽然捂住了嘴,猛地从你面前跑开。 跑得很快,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停,捂着嘴冲向走廊尽头,身影消失不见。 空气凝固了。 你茫然地环顾四周。 其他学生同样表情震惊,像看到了哥斯拉从海面冒出来,嘴巴微微张着,有几个眼睛瞪得溜圆,有一个甚至脸憋得通红。 当你疑惑地看过去时,他们犹如看到皇帝处置臣子,生怕自己被连坐,头猛地甩向另一边,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 有几个因为转得太急,差点摔一跤。 但他们都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远离了你一步。 于是,你的周围出现了一圈真空。 你:? 你只是个弱小无助的玩家啊! 11 第一次模拟 考场内安静无声,教学楼外阳光大盛。 九月中下旬,正值秋老虎发威,树荫挡不住毒辣的阳光,空气闷热潮湿,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 家长们人手一把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下午的实验考试只有一个小时,他们懒得来回折腾,就守在楼外,三三两两地聚在阴凉处聊天。 还好学校里有片乘凉的地方,不然硬晒一个小时,这群成年人也遭不住。 其中一位家长拿着补习机构发的广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扫向旁边一群或蹲或站、打扮清奇的人。 年纪嘛,看上去和他孩子差不多大,可衣服不是破洞就是露出截脚踝,流里流气,稍微看久点就被狠狠地瞪回来。 年轻气盛,一看就不是能来参加竞赛的料。 这群人,他上午也注意到了,是跟着某个参赛学生来的,浩浩荡荡,比起参加比赛,更像是在郊游。 “家长来就行了,还有人把溜冰场认识的混子叫过来。”他嘀咕了一声,“哎,现在的学生啊……” 旁边的家长耳朵尖,眼睛一瞥,朝靠近教学楼的树下看去。 那群人正围成一个圈,闲得无聊打扑克牌,只有两个人正经些,板着脸站在旁边。 “杨嘉树爸爸,你认识那群人吗?”她收回目光,表情十分委婉。 “不认识,我哪能认识。”张飞宇赶忙摆手,“我只是看着奇怪,念叨了声。” “我说也是嘛。”中年女性从包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群里的家长都在问这是哪个学校来的,你看群里没?领队老师说他都不认识。” 张飞宇闻言,立马掏出手机,挨个浏览起群消息。 此时群里的家长正在讨论这次考试的难度,时不时@领队老师,询问自己孩子的情况,消息一条接一条,没有尽头。 要他说啊,现在问有什么用呢,反正复试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不过这群家长真是焦得慌,比考场里的考生更急。 毕竟投入的成本足够多,再不出点成果,只能怪孩子不争气,怪自己的基因不好了。 张飞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新市身处竞赛强省,去别的省能拿到奖项的学生,到他们这儿说不定什么都捞不到。 学术资源强的另一个缺点就是竞争更激烈。 不往死里学,就在学里死。 从小学就得开始规划孩子的未来,想参加竞赛,从初中就得打基础,金钱投入如流水,到高中才能听见个响。 除了在学校的训练,还得报竞赛辅导班、请校外老师指导,一个不落,参加一次竞赛,少说花费几万。 真想让孩子拿金牌,从开始准备到参赛,十几万也不是说笑,更有甚者,从初一开始培养孩子,一学期就是六万,请一对一辅导,杂七杂八加起来,投入能上百万。 张飞宇在心里咂了咂舌。他们家不算太好,在城广附属中学处于中等水平,好在孩子争气,省了不少钱。 他平时不爱看家长群,看到哪家又去报了什么班,心里就烦,他往上翻,距离上次点开群,已经攒了好几天的历史记录。 讨论最多的就是考试难度,有个家长起码出来问了五遍,像不能理解似的,焦虑地说今年省一的分数线可能要变成280。 张飞宇差点没笑出声。 怎么可能?那可是去年能进省队的分数线了,就算学生再卷,也不可能卷到这种程度吧?难不成一个个打了激素,全员智商提升1吧…… 他摇摇头,放下手机,旁边的中年女性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哎,今年难说啊。”她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些,“好多家长私下抱怨呢,没在群里说,有个家长说他孩子听说预选赛有人考满分,猜今年的难度没以前高,人人都能考高分。” “怎么可能。”张飞宇下意识脱口而出。 片刻后他皱紧眉,想了想,扯着嘴角笑道:“禹宁家长,咱做家长的别自己吓自己,孩子考完试哪个说题目简单了?题目发出来的时候不是一群人抱怨难嘛,怎么可能有考满分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改卷子的老师也不敢给满分啊,这和打自己脸有什么区别。” 中年女性赞同地点点头,眉头终于松开了些,看来她就是为了找认同才说话的。 两人又闲聊到竞赛机构的事,说起哪家机构最近宣传进入复赛的人数。 “找机构真不如直接找私教。”张飞宇忽然想到什么,嘴皮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起来,咱们学校的老师们有没有做做兼职……我只是问问。” 对面的家长左看右看,确认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听说宫教管得严,不准他们出去接任何活,之前有家长想请人,结果直接被处罚了!” “这么严?”张飞宇咂舌,想到开家长会时见过的那个中年女人,颇为感慨,“也对,严才能管好学校,有宫教在,城中的竞赛才能越来越好啊。” “不仅管理好,教书也有水平。”对面的家长赞叹道,“她孩子在学校是第一,没少听我家那个提起他。” “毕竟是总教练的孩子嘛。” 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共同浮现而出。 如果不考第一,有点说不过去吧? 任若星握着笔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浮起来。 耳边每一个声响都能触动他脆弱的神经,计算器的按键声、翻卷子的哗啦声、谁换了坐姿,椅子发出吱呀的呻吟…… 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细细密密的,疼得他头皮发麻。 他强迫自己埋着头,忍着所有劲不去看斜对角的人。 思绪胡乱,甚至拉回到上午的考试时,他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那张恶心得让人想吐的试卷。 四大力学的考核内容几乎占了百分之五十,数学上的计算复杂度更上一层楼,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铺满了整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参加数学竞赛。 做过的、得心应手的题型穿插在难度系数大的题里,像是先给颗糖,再狠狠扇一巴掌。 最后一道题。 任若星在看题目时,仿佛能看到命题组的老师在写下题目时,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这张卷子的难度已经超过了IPh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而命题组心知肚明。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大脑飞速运转,翻遍所有做题的记忆,拼命回想机构老师曾经提过一嘴、却又以“命题组应该不会出这种题”而否定的题型。 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他握着笔,手掌濡湿冰凉,一个字写不出来。 卷面上的黑色字体逐渐融化,扭曲变形,变成他读不懂的模样,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嘲笑他,弯起的弧度组成了讥讽的表情。 他眨了一下眼。额头的汗水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他想到了母亲。 然后,更多的人浮现在脑海里。 无关考场的事将他攥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他的喉咙。 他想到了表哥。 那个经常出现在母亲嘴中、亲戚在夸赞他之后必须提起的人。 他的表哥,上一届国家队成员,参赛获得金牌,总分第一及理论第一,已经保送到清华大学。 表哥是个天才,跳过级,是母亲最骄傲的学生,甚至亲自带过他,表哥获奖后,母亲发去长长的祝贺短信。 他是看表哥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如果是表哥,他能做出这道题吗? 恍惚间,他抬起了头。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次跳动都能让他的心跳暂停一瞬。 而另一道身影,让他更加无法呼吸。 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短发不服气地翘起几缕,她既没有拿笔,也没有看试卷,只是坐着。 就那样坐着。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肺部加速运作,口鼻却仿佛被蒙住,只是看着她,就令他在考场里溺了水。 出生时母亲带他去做过检测,医生说他的神经比普通人更敏感,原以为是件好事,但长大后,它却成了负担。 他能够通过表情感受到别人的心情,通过细枝末节察觉对方的心意,就算他不想,脑袋也不会停下。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轻松。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不费力的、仿佛这些题目根本不值一提的轻松。 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在考试之前,他就想过太多次米翎这个人,上课的时候在想,放学了在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 如蛆附骨、萦绕难散。 时而她无比高大,在同学嘴里吹上了天,时而普通寻常,只是个备战多年的书呆子,比不上他们丝毫。 大多数时候她是模糊的,在他的梦里以雾的形式出现,压在他的头顶,毫无重量却又沉重惊人。 可现在,她好端端地和他坐在同一个考场,轻松地对面令他痛苦不堪的难题。 理论考试结束的时候,任若星仍然没能回过神。 视线紧随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看着她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出考场,回到那群奇怪的人中间。 杨嘉树跟他搭话,重复了三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有一门实验考试,他敷衍地应了几声,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强迫自己不去思考。 直到现在,实验考试的考场里,他的视线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无法抵抗地看向了她。 她一只手抵着侧脸,手指撑在颧骨下方,头微微歪着,短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从肢体语言上,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懒散的松弛。 考试才开始没多久,她就已经放下了笔。 侧着头的时候,短发翘起的发梢被阳光照得发亮,像在发光,仿佛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让本就燥热的房间更加闷热,让他舌根泛苦,中午强行咽下的食物在胃里翻涌。 为什么她这么轻松? 是因为没写吧……其实她没写吧,所以才摆出这幅模样吧?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卷子,手指僵硬地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 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平时得心应手的东西,此刻变得陌生而艰难。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监考老师宣布考试结束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任若星浑身一抖,脊背出了层冷汗。 收完卷子,所有人齐齐往外走,出了教室,考生们开始交谈,抱怨题目难度,对答案,哀嚎声此起彼伏。 无数声音涌入耳朵,像一群苍蝇嗡嗡地围着脑袋转。 任若星脸上的烦躁几乎掩饰不住,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凶,原本准备跟他搭话的杨嘉树愣住了,识趣地闭上嘴,走在他旁边,不时偷瞄他一眼。 “她又很快做完了诶……”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交谈,目光频频看向笔直朝外走的米翎。 “简直不像人类,你确定她在呼吸吗?” “上午也是,那么变态的题,她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完了。” “真的假的?”同伴压制不住震惊,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确定她是在写题?” “我有个同学坐她旁边,亲眼看到的,她说米翎拿到卷子就开始唰唰唰地写,翻卷子非常快,给他紧张得想吐。” “难不成这次又要考满分?如果真是满分,我必须称呼她一声米神,诶,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那两个人跃跃欲试,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迈了出去,旁边几个学生听到了,也跟着停下脚步。 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米翎是谁了,竞赛群里不停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不知道都难。 杨嘉树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要去打招呼诶,要不然我们也去?跟着女生总能讲两句。” “问问她做题思路,咋做这么快的。”另一个同学接话,“最后一道题那么难,她可能也没做……” 源源不断的说话声侵扰着任若星的大脑,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让他反胃想吐。 说不上什么情绪在胸口涌动,他看向那两个准备去打招呼的人,他们的表情如此好懂,期待、好奇、跃跃欲试……每一个细节都落进他眼里,清清楚楚,像蒙了层油似的恶心。 而米翎依旧自顾自地往外走。 她的背影线条简单,安静无声,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像一捧清澈的泉水,安安静静地流过。 任若星的下巴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刺痛,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追上了米翎,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来。 女生长相瘦小,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肩膀的位置,眼睛又大又黑,看人时微微瞪大,眼白和瞳仁边界分明,像被泉水冲洗过的鹅卵石,干干净净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对上这双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胃部继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再次占据上风,看着眼前人,他心中涌出一种啃噬般的恶意。 恶意从胃里长出来,沿着食道往上爬,爬过喉咙,爬过舌根,占领了他的嘴巴。 她真的做完了吗? 只不过预选赛厉害而已,复赛的难度完全不同,刷几年卷子,不停地背题,谁都能做对吧? “你是米翎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柔和得不像自己的,刻意压低了,“我是任若星。” 米翎没说话。 “……我只是想交个朋友。”他勾起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今天的考试,你觉得怎么样?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没做出来。 她绝对没有做出来。 恶意不断放大,粘稠的情绪在胃里翻涌,爬上喉管,占据舌头,他几乎能尝到那种味道,像腐烂的水果,是酸和腐臭的结合。 米翎看着他,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像两盏安静的灯。 静默的几秒里,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过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被照得无处遁形,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恶意,都赤裸裸地摊在光下面。 安静。绝对的安静。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忮忌发狂的疯子。 任若星发现真的如此。 “做完了。”她说,“很难吗?” 真情实感的语调,抬眼时嘲讽似地盯着他,她透彻的视线将他看透,连同内心肮脏的想法,全部公之于众。 周围人如何反应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里了,在他迈向米翎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了。 他转身就跑。 冲进厕所,趴在洗手台上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翻涌着涌上来,酸涩的液体烧灼着喉咙,他吐了很久,吐到只剩下干呕,胃部抽搐着发疼,膝盖磕在地面上,生疼,磕出一片红。 领队老师来敲门,问他怎么了。 他不回话,只是蹲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大口大口地喘气。 很久之后,他才站起来,对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嘴唇干裂,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独自回了家。 就算领队老师将所有情况告诉了母亲,她也没有责备他,甚至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 同学群里同样,围观了他堪称奇葩行为的同学,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无人提及,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件事。 晚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夹起又放下,什么也吃不下。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被遗忘了。 他回到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第二天。 成绩名单放出来了。 序号1,米翎,满分。 12 第一次模拟 满分是个伪命题。 它起初不是,因为大多数人小学时可得到过满分,但随着年龄增增,考试难度进一步上涨后,满分就变成了一个理论上存在、现实中几乎无法触碰的符号。 知识内容以阶层形式上升,从有变成无限,从确定走向争议,越接近上层,混沌的部分越多。 在教育体系内同样,能不能得到不再只是运气问题,而是必然的。 如果说预选赛只是为了海选,把会发光的人从灰扑扑的人海里捞出来,那复赛就是真正的筛选,在同样会发光的人里选出光亮更强的那一部分。 预选赛的奖项只起到鼓励作用,复赛能得到的,才是真金白银、能对未来起作用的筹码。 当然,考试也不会像预选赛只比高考稍微增加点难度,考查的早已不是记忆的准确度,而是理解的深度、迁移的灵活性和表达的严谨性。 一个计算步骤的疏忽就能让整道题前功尽弃,犯错的空间被压缩到极限,而人脑处理复杂信息时出现微偏差的概率却急剧上升。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认知负荷的物理极限。 命题者的目标就是区分度,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做出来,他们会刻意设置陷阱、模糊边界、引入超出能力范围的内容,确保哪怕最优秀的学生也必须在某些题目上暴露缺点。 换句话说,不可能接近的满分是被设计出来的。 如果一场高难度考试出现了满分,命题者反而会反思:是不是题目太简单了? 简单吗? 西靖大学的教授、此次参与命题的任荣,因为一张卷子存在争议而被改卷的省竞委会叫去的时。 在听到争议的核心是“应不应该给满分”时,她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虽然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她还是忍不住纳闷。 如果说预选赛的满分还可以解释为准备充足、题目相对基础,那复赛呢? 第二次了,一个高中生,是怎么成功做完他们精心设计的、每一道都藏着陷阱的题的? 再怎么也该错一道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办公室里气氛严肃,长桌上摊着那张引发争议的卷子,她走过去,低头一看,熟悉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乱的枯枝。 她在心里低骂了一句。 怎么又是你?小崽子是跟他们命题组杠上了是吧?就不会哪个步骤错一下吗? 有争议卷出现,不只是省竞委会阅卷的问题,还得拉上命题组开会。 如果那些家长闹起来,上面的领导难免不会问责。 此时夜已深,本该是下班的时候,但他们这群人不得不推开办公室的门,围在一张卷子前,开始一场关于该不该给满分的讨论。 “预选赛不公布成绩,给个满分也就算了。”一个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疲惫,“复赛可是会公布的,如果让那些家长知道,难免会质疑公平性。” “可是真找不到扣分的地方了。”另一个老师摊手,表情无奈。 沉默了片刻。 “……就扣书面分吧。”有人试探着说,“这字写得挺丑的。” “孟老师,我们是物理竞赛。”对面的老师皱起眉,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看的是学生的思维能力,如果因为学生写字难看就扣分,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扣也扣不了多少。她还是超出第二名太多。” 又是一阵沉默。 “这学生到底是哪来的?” “米翎。”负责阅卷的老师翻了翻资料,报出一个学校的名字,“河济中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听过,那肯定是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校,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听说过这所学校出过竞赛生。 老师面露难色,面对众人实在说不出“这是什么学校”这句话,只能默默地盯着试卷。 “任教授。”他看向主位的命题组老师,为难地问,“您有什么意见吗?” 任荣沉吟了许久。 卷面上的字迹落在她眼里,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无声地挑衅。 她很清楚和其他命题组老师讨论过的标准答案是什么,也清楚有多少难点是高中生根本做不出来的。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学生,突破了近十年来逐年升级的难度壁垒,在最难的一届考试里摘下桂冠。 不仅如此,她赢得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让其他参赛选手的光芒尽失。 无论如何,这个难题落在了她的面前。 “竞赛是来评判考生能力的。” 任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不是来看家长脸色的,因为被外界质疑就担惊受怕,那还叫什么竞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给她满分,是命题组的失败,不给她满分,是整个体制的失败。”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既然怎么样都是失败,不如老老实实承认,她赢了,而我们输了。” “毕竟,她还会赢IPhO。”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其他老师纷纷点头,有人感慨起现在年轻人的能力,说一代更比一代强。 但任荣不这么觉得,强的只是一个人而已,一代一代的发展,哪一代不是在上一代的资源和成果之上往前走的? 像这样用实力毋庸置疑地碾压,放在哪个时代里,她都是天才。 名单以最快速度敲定,整理成公示单。 负责人员点击发送,获奖名单公示出现在官网上,短短一分钟,下载量破万,讨论帖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因为早在复赛试卷公布的时候,竞赛圈就已经吵过一轮了,所以热度空前地高。 某乎上,[如何评价这次CPhO复赛试卷难度?]问题下,回答人数超过了三百,最高赞的那条点赞量破千。 [何以知命(已绝望版)] 1824人赞同了该回答> [:向你走来的不是35届被吐槽的光学题,也不是40届被喷成翔的相对论,而是左一道光学、右一道相对、四大力学玩出花、势必要给所有人一巴掌的第45届。 这套题一出来,我在美国读物理博士的老哥看了都直摇头。 敢问哪个高中生能在三小时内做完这七道题?又有谁能在高中就学会连博士都觉得难的题? 无论从考试性还是教育性来看,这套题都是失败的,筛选的不是物理天赋,而是数学天赋、公式天赋、计算天赋。 是不是命题组看到平时鄙视链在数竞下面,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情感,非要比一比碰一碰,证明物理不比数学简单? 我问了周围所有人,本人在竞赛大省,学校每年金牌人数过五。 而今年最厉害的那位,考完直摇头,比平时预测的分数低了整整一百分,像我们这种小卡拉米,终成炮灰。 物竞不应该是点燃兴趣的火种吗?为什么要给我一巴掌?按照这种趋势下去,得从幼儿园就开始学物理,才能应对物竞的难度。 只希望成绩出来之后,我妈能饶过无能的我,因为错的不是我,是命题组! 物理不该如此扫兴,沦落为命题组老师的艺术! 二编: 我去,怎么有人考满分?!] 这条回答被截屏发到了大新市物竞竞赛群里,让原本就活跃的群更加吵闹了。 放假回校的教室里热热闹闹的,学生们仍未从讨论热度里缓过来,杨嘉树的前桌捧着手机看群消息,看到转发的链接,读完那条高赞回答,发出一声哀嚎。 “评论能不能不要因为有人满分就说卷子其实简单啊?服了!” 她旁边的女生平静地说:“这种眼红的网友评论就别看了。” 其他同学听着,有人嘀咕道:“这么有天赋,为什么没有直接去读少年班?怎么来参加竞赛……” 杨嘉树看着省队名单公示表,盯着最上方的名字,诶了一声:“这学校有人听过没?” “是我家旁边那个学校。”前桌头也没抬,“我还以为是个职高来着。” 前桌又叹了口气,揉乱自己的头发,愁眉苦脸地说:“我离省队就差两分,下次我一定要进去。” 旁边的女生拍拍她的肩,小声说了句加油。 进了省队的结果在此刻显得有些尴尬,她不好再说别的什么,因为知道前桌虽然整天嬉皮笑脸,骨子里却很要强,安慰的话说多了反而会起反作用。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便各自散开了。 原本聊天的人跑了,杨嘉树浑身不得劲,在座位上发出一声怪叫,他转头看向旁边,桌面空荡荡,他的同桌还没来教室。 任若星还在生病吗? 他回想起昨天那副景象,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得不说,新晋第一脾气挺怪的,一句话就给任若星整破防了,直到现在都没恢复。 虽然平时也能感受到任若星的紧绷,但没想到影响这么大,这就是第一被踩头的痛苦吗? 杨嘉树在心里感慨,他不懂诶,能进省队不就行了?反正都是拿金牌。 直到上课铃响,任若星都没有出现。 其他同学时不时往那个空座位瞥两眼,下了自习,他们赶忙凑到杨嘉树旁边,藏不住吃瓜的急切,问他任若星怎么了。 他用生病的借口搪塞过去,转头开始吹嘘起另一个名字。 “努力六年还是打不过天赋,这个物竞不如跳了!” 夸张的声音传到教室外面,在走廊里回荡,被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魏榆,听了个正着。 门口站着两个其他班的同学,听到声音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津津有味地交谈起来。 “这是怎么了?你们物竞出天赋怪了?不是任若星吗?” “不是啦。” 站在左边的人眉毛扬起,压不住兴奋,他瞥了眼教室里面,压低声音说,“是其他学校的,复赛考了满分。” “满分?!”其他班的同学瞪大眼睛,“你们物竞什么时候变简单了?” “都说了是天赋怪啊!” 物竞班的男生瘪了一下嘴,但很快表情就变成了那种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样:“任若星第二名,考试那天跟人搭话,结果被狠狠嘲讽了,转身就跑,现在都没回来。” 男生有些唏嘘地说:“真没见过他做出有损形象的事,这次大概是真破防了。” 魏榆从他们旁边经过。 视线直视前方,脚步不快不慢,但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字,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听到了任若星三个字。 期末考试的时候,任若星是全年级第一。 虽然竞赛班不参加月考排名,但他们会参加期末统考,在看到第一名换了人后,魏榆才真正意识到竞赛班的存在,紧随着,他知道了竞赛的存在。 在此之前,他对高中学习之外的事毫无了解。 原来还有竞赛保送这条路,可父母从没有跟他提起过。 能来到这所学校,他已经超过了很多人,可在更大的竞争场里,努力学习才能维持年级前五十的名次。 而竞赛班的学生,忙着搞竞赛,还能在期末考出比他高出一截的分数。 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一有时间,他就会观察竞赛班的人,甚至加入了竞赛社团,看群里的人讨论竞赛和竞赛班的事。 现在也是。 他放慢了脚步,只为了多听一句他们的聊天内容。 “那个天赋怪叫什么名字?不可能没人听说过吧?之前也没参加比赛吗?” “完全没听说过,她读的那个高中还是个普高,叫什么来着,我想想……” 物竞班的同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手。 那一声脆响,打断了魏榆的思绪。他全部的注意力,顷刻间被吸引过去,落在那个人张合的嘴唇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的第三节脊椎上,无形的一记闷锤砸得他双腿发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米翎!” 那人说:“她叫米翎!” 13 第一次模拟 [你参加了CPhO(复赛)] [成绩:400/400] [排名:1/3387] 收到消息时,你正躺在床上打小游戏,弹窗一出来,你手一抖,差点把小游戏里的飞船开进陨石带,但你顾不上那么多了,成功俨然降临,你又是第一! 你在床上蹦了下。 不够爽,再蹦一下。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了。 米凡昂站在门口,喘着气,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他大概是刚从学校跑回来的,脸上却带着怎么都压不住的笑。 “小翎!”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发通知了!你进省队了!” 你美滋滋地在心里窃喜,表面却只是云清风淡地哦了一声。 这叫天才的气度,以后有那么多奖,总不能得一个骄傲一下吧,要处事不惊,镇定自若,但不是不喜,而是静静地喜,偷偷地喜,循循渐进地喜。 米凡昂走到你身边,习惯性整理你凌乱的头发,试图将卷翘的尖端按下去,但头发有它自己的想法。 “爸妈知道消息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克制不住的高兴,“吓了一跳,说马上回来给你庆祝。” 你哼哼两声,还是没忍住问:“我厉害吧?” “厉害。”他说,“我一直知道你很厉害。” 听见这么一句,你恨不得现在就去学几本,学习欲望空前高涨。 因为上次在窦静那还能够增长知识罐子,你怀疑再看点厉害的书,说不定还能涨。 原来学习能这么爽,你真有点想学习了。 你正陷入在对学习的渴望里,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翎。”米凡昂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讨厌我吗?” 你疑惑地说:“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是什么击中了便宜哥哥的自卑吗?听起来很想让她讨厌他似的。 “你可以讨厌我。” 他的声音有些涩:“如果你不开心,你可以告诉我。” NPC还是太爱多想了。 “我没有不开心。”你心平气和地说,“而且你是哥哥啊。” 他的表情骤然失了颜色,刚才还挂着的高兴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该做饭了。”他说。 他勉强提起嘴角朝你笑了笑,沉默了片刻,最后像是难以呼吸一般,转身快步离开了你的卧室。 你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出去。 米凡昂脚步不停,走进厨房,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只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你望了两眼,转身坐上沙发,盯着门口。 等你慢悠悠地数了两分钟,脚步声比人先到。 米母和米父推开门的时候,你看见他们手里提着满满的塑料袋,水果,肉,还有彩色包装的零食。 米母看到你,脸上的笑怎么都掩不住,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眼底却亮亮的,她放下袋子,走到你面前,看了又看。 “我们小翎真棒。”她说着,声音有点抖,“真棒。” 米父站在旁边,同样满脸是笑,就是词汇匮乏,翻来覆去就是“真棒”“太好了”“厉害”,他搓了搓手,又放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是在你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力道轻得像怕拍碎了。 不过他们的眼神让你很受用,像是在看明日之星,被这样看着,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瞬间有了明星包袱,当即翻出一本米凡昂以前的高中教材,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读起来。 米母压低声音和米父说了几句什么,声音里藏着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悦。 过了会,她直接出门打电话去了,隔着门,你听见她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带着一种你从没听过的、几乎像在炫耀的音调:“对,省队……嗯,第一……就是那个物理竞赛……” 原来游戏里还有亲戚的存在,还以为全死光了。 毕竟在你玩的时间里,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过。 你原本只想拿本教材装装样子,但等真拿着书,你忽然摒除小游戏的诱惑看了会。 然后,你发现它们就像学前教材。 太简单了。 真的太简单了。 和在考场看卷子时的轻松一样,那些曾经需要你集中注意力才能理解的公式和概念,此时像字母表般哗啦啦地涌入视线。 你甚至不需要思考,它们就自己排好了队,整整齐齐地站在你面前。 游戏里真的还有对你而言困难的知识吗? 就在你思考之际,午饭已经备好,饭桌上热热闹闹的,你久违地品尝起游戏里的饭菜,觉得米凡昂虽然没有能当大厨的手艺,但胜在有家的味道,让你吃得满嘴流油。 米母不停地给你夹菜,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米父难得喝了点酒,脸红了,话也多了,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夸你的话。 吃完饭后,米凡昂打算带你去窦老师的补习班。 米母在门口送你们,难掩高兴,但她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时,又有些复杂,她捏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手摸摸你的头。 “要听哥哥的话。”她说,“凡昂从小照顾你长大,你要懂事。这段时间,他也很辛苦。” 你点点头。 “长大了。”她喃喃道,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和以前看着变化太多了。” 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和米父一起站在门口看你们离开。 虽然游戏有很多坑,但在真实性方面还是非常不错,你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熟悉地记住从哪里走去理发店,哪条路通ktv…… 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干燥的气息。 家人们还是不错的。你想,至少没有狗血片段。 你忽然生出了关切家人的想法,转头看向米凡昂:“哥,你以后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 他垂下眼,没有回答,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那你跟着我。”你安慰道,“我以后给你找好工作。”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良久才说道:“只要你需要我。” 米凡昂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的手指,很快松开手。 来到补习班楼栋口时,你先看到了一条红色横幅,大喇喇地挂在门头上,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恭喜米翎同学以第一名的成绩荣获复赛省一奖项,成功晋级省队!] 因为补习班设立在居民楼里,来来往往不少人都看到了横幅。 此时,横幅旁还站着几个老年人,仰着头对着横幅上的字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他们的目光往你这边瞟一下,继续打量着横幅。 你还是第一次见横幅祝贺。 不得不有点脸热,但很快,你就用“天才就是这样的”说服了自己。 对,天才嘛,挂个横幅怎么了?挂十个都不过分。 你和米凡昂顶着横幅往上走,刚来到补习班门口,门口的大叔立马朝里面吆喝了声。 “来了。”窦静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看到你,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叫你过来,主要是想给你讲下省队训练的事——” 她还没说完,背后突然冒出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和蔼可亲。 “你就是米翎同学吧!”他热情地伸出手,“我是河济中学的校长,这次复赛你可真是太争气了!哎,窦老师以前还瞒着不告诉我们你的事。” 这个时候该谦虚还是该骄傲呢? 而你做选择题一般都选D。 你说:“不用谢。” 校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转头对窦静说:“这孩子,有脾气。” “刚才和你说的事——” “你先过去吧。”窦静打断他的话,把校长往旁边推了推,“我跟她说。” “好好聊,好好聊。”校长笑着走开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你一眼,竖起大拇指。 补习班还有几个来补课的学生,在你出现在门口时就好奇地盯着你们,嘀嘀咕咕个不停,不知道说到什么,有人发出倒吸气声,更加用力地盯着你。 米凡昂挡住大半,侧身挡在你和那些目光之间,他让你先和窦静去办公室,自己就站在门口,身影被截断在办公室门后,只露出半只肩膀。 窦静关上门,隔绝掉所有视线。 她背靠着门,站了一会才开口。 “讨厌吗?”她问,“你讨厌外面的横幅吗?” “我不想撒谎,但我会在接下来这段时间继续利用你。” 利用?你没搞懂哪里被利用了,回去翻开日志,也没找出来。 “也对。”窦静看着你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对你来说,这都不是事。” 她说着,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很快,她收回目光。 “学校要宣传你。”她的语气有些急促,“要把你捧到天上,说你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用你去竞争资源,参加评选,用你来——” 太多太多了,说到这,她噎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将沸腾的言语咽回肚子里。 首先,你只是个孩子,你真的会懂这些吗?而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在看见你的那一刻被压在最下面。 “……你在想什么?”她问。 “不懂。”你想了想,说,“听着没有坏处。” 虽然你是玩家,但你大部分时候都在跳过,说来有点心虚,你朝窦静笑了下,企图蒙混过关。 如果失败就有坏处。 窦静在心里把这句话接了下去。 她看着你,这个坐在她面前、瘦瘦小小的、正歪着头看她的孩子,连笑容都是稚嫩而生涩的。 你不知道什么叫“捧杀”,不知道什么叫“资源争夺”,不知道在这条路走下去,会有多少人想把你举起来,又会有多少人想把你拽下去。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可她都知道。 她知道那些家长会怎么议论,一个职高出来的学生,凭什么? 她知道那些竞争对手会怎么想,等你的名字出现在更大的舞台上,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出错,等着你从高处摔下来。 她甚至知道,自己也是推你上去的人之一。 为了学校的名声,为了补习班的生源,为了竞赛教练的头衔,她利用了你的天赋,她没有资格说自己是清白的。 可她又不后悔。 因为这些事,你都不需要知道,而她脱口而出的理由十分简单。 只是因为控制不住的复杂情绪。 一切都你来说都太容易了,她吃过的苦,落在你身上,只是一片雪花,擦着衣角而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因为你是天才。 你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不是这条贴满横幅的走廊,你要去的地方,是那些人够都够不着的地方,是她梦想以求,却永远抵达不到的地方。 太好了,真糟糕。 “省队训练会安排在西靖大学。”窦静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封闭式训练两周,期间会进行二次筛选,参加决赛。”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你脸上,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她说,“而是决赛之后,会立即启动四十天的国家集训,到时候,我说不定连面都见不到你。” “说不定,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她说,“但你一定要成功。” 老师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看上去不在乎你要去哪里,但当你打开NPC好感度列表,很快就找到了她的名字。 好感度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比大多数人都高,所以找起来轻松无比。 原来是口嫌体直。你想。 于是,你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看着她。 她被你盯得有些窘迫,扶了扶眼镜,别过脸去,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塞进你手里。 虽然不能再增长知识含量了,但你仍然专心地翻开第一页 其实最开始你没有想好选什么学科,理科嘛,还有生物、化学、数学呢,按照竞赛鄙视链来看,你应该选数学才对。 不过,看着书上写满的、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褪色的字迹。 你觉得物理也不错。 交代完事情,窦静就去给其他学生上课了,而你一出门,发现米凡昂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周野。 他正被几个参加补习的学生缠着,叽叽喳喳地问着什么,他笑着,一个一个地回答,语气和平时一样好脾气。 见你出来,他眼睛一亮,赶忙招招手,像条被主人呼唤的大型犬,甩开缠人的学生就朝你跑过来。 “他们一直在向我打听你。”他凑到你耳边,悄咪咪地说,“我一直在夸你。” 说完,他笑得格外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条没有毛的萨摩耶。 等等,你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没有毛的萨摩耶,发现那太恐怖了,简直像外星生物。 但碍于他的头发长度,总是短短的,基本没怎么长过,所以形容为萨摩耶也不准确。 你盯着他的头,忽然抬起手。 他疑惑地歪了下头,然后恍然大悟,弯下腰,把头递到你的手下。 有点扎手。 不过还是毛茸茸的。 “你怎么跑来了?”你一边摸一边问。 “因为想你了。”他嘿嘿笑着,声音闷闷的,从你手掌下面传出来,“家里没人,一个人无聊。” 你恍然点头,因为他父母离婚了嘛,周野一个人跟着爷爷生活,整天笑着,看不出半点不开心的模样。 你想了想,上次考试的压力值还没消光呢,于是想着干脆把陈若菱也叫来,一起去KTV,要不然打个群架啥的。 对,打群架也能解压,和ktv一样每次只减1。 “可是她很忙诶。”周野直起腰,表情认真了些,“我觉得她不会跟我们出去玩。” “为什么?” “她好像在忙体育的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大概以后想走体育生的路吧。” 你震惊地点开人物介绍,果不其然,在介绍栏里看到了“被体育老师发掘才能,正在积极参与体育训练中”这句话! 大姐! 最终还是当上了体育生! 其实之前你就想说了,她整天走路比他们都有劲,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的,小腿肌肉结实得像两块石头,肯定带了点天赋,不是后天练出来的。 见你震惊得嘴都合不拢,周野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笑了,“其实她不想让你知道,我也应该瞒着的。” 他苦恼地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一层薄薄的歉意。 “没办法,在你面前说谎,我做不到。一不小心全说出来了,哈哈哈。”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她是因为看到小翎参加比赛,才想要努力的。” 他看着你,那双眼睛里映着你的影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大姐啊!你十分感动。 “那你呢?”你问。 “我跟着小翎啊。”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真是个笨蛋NPC。 不过,男的笨点才好嘛。你拉着他一起往外走,他黏黏糊糊地凑到你耳边说话,十分粘人。 你们左挤一下、右挤一下地下了楼。 在一楼.楼梯口处,一个男生背着光站在门口,愣着不动,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他和周野差不多高,但更瘦一些,穿着校服,胸口有一枚深蓝色的校徽,五官白净,眉眼深邃,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尊被突然定住的雕塑。 你决定绕着他走。 结果擦肩而过时,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变化,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认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米翎?!”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怎么在这里——” 你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 不认识啊。 可能是你的迷弟吧,毕竟你现在可是省队第一,有几个迷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端着高手的从容架子,脚步不停,带着周野越过他。 而身后那道目光死死嵌在你背上,一直没有移开。 14 第一次模拟 为什么是她? 魏榆站在楼下,仰头盯着那条横幅,红底白字,像楼栋上的一道伤口。 他眨了两次眼,米翎两个字仍然牢牢地印在上面,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如果说之前他还可以用“只是发音相同”来骗自己,那么此刻,两个字像两枚钉子,把他的自欺欺人钉死在原地。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楼梯口走出两个人。 米翎牵着个男生,两个人靠得很近,那人的手松松地握着她,低头跟她说话,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笑起来眼睛发亮。 他脱口而出:“米翎?!你怎么在这里——” 她转过头。 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睫毛半垂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对,是落在他站着的这个方向,像一束没有对准焦点的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就滑过去了。 然后她拉着那个男生的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人遗忘在路边的木桩,脖子上还挂着那根看不见的绳子,被人牵动喘不过气。 她走过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 魏榆忽然想笑,他确实笑了,嘴角扯了一下,牵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楼上的横幅在风里微微晃动,红底白字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笑着。 他浑浑噩噩地爬上楼,推开家门。 母亲还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客厅的桌上摊着他的习题册,压在最上面的那道物理大题,他昨晚卡在第三个问号上。 他坐下来,盯着那道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有人收衣服,衣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隔壁有人在讲电话,声音隔着一堵墙,模糊得像水底的咕噜,这些声音都离他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想,那个横幅,挂在一楼入口,所有人都会看到。 邻居会看到,补习班的学生会看到,送孩子来上课的家长会看到,他们会指着那个名字,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然后啧啧赞叹。 而他,住在同一个楼栋里,不得不每天从那条横幅下面经过,头顶上悬着的是一个曾经被他怜悯过的名字。 “小榆,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渴盼地看向母亲。 母亲端菜出来,看到他坐在桌前,习惯性地笑了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在学校还顺利吗?”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母亲没有察觉到异常,一边摆碗筷一边随口说:“我们一栋楼的补习机构竟然有竞赛辅导,你看外面挂的横幅……” 不要说了。 他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上面写的竟然是米翎。”母亲说着,擦了一把手,脸上露出那种混杂着疑惑和惊羡的表情,“你还记得吗,小学的时候,我们老房子旁边的邻居,那家孩子……明明是智力缺陷来着,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的话,那就……”她没说完,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把那半句话补齐了。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更扎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来证明自己仍然比她强。可是他能说什么呢?说他认真,每周末去图书馆泡一整天?说他听话,从来不做坏事?还是说他稳定,在年级前五十名? 在复赛第一面前,都轻得像纸。 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成绩代表一切。 成绩好的孩子站在台上领奖,成绩差的孩子坐在台下鼓掌,老师脸上的笑容分等级,同学之间的目光分高下。 可现在,杆秤翻了,秤盘的另一头站的不是他,而是米翎。 他沉默着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关了灯。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可那个名字像刻在眼皮内侧一样,怎么都抹不掉。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小学的领奖台上,手里捏着一张奖状,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他觉得应该高兴,可是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到了母亲的笑脸,看到了班主任的点头,然后—— 他看到了米翎。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瘦小的身体几乎被旁边的大人挡住,可她那张脸清清楚楚,像黑暗中唯一亮着的灯。 她看着他,只是看着,像看一只蚂蚁爬过树叶。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台下。 奖台上的人换成了她。 周围爆发出欢呼声,所有人呼唤着一个名字。 米翎,米翎,米翎…… 米翎。 她在台上,仍旧是那副走神、毫不在意的模样,无数奖杯渴望落进她的手里,颁发奖杯的领导几乎跪在地上,而她什么也没看,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魏榆恐惧着、颤抖着看向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苍白的、空旷的蓝,无边无际地铺在那里。 还是说,只是他看不懂? 他冷汗涔涔地醒来。枕头湿了一片,胃里翻涌着恶心。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那种想吐的感觉。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刻意没看那条横幅。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快步走过楼梯口。 在学校里,他一整天都避着竞赛班走。课间不去走廊,午饭在教室里吃,放学铃声一响就拎起书包往外走。 他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着同学笑,对着老师点头,可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个音节,只要听到“米”字,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回到小区门口时,夕阳已经把整栋楼染成了橘红色。 他低着头走进楼道,却在电梯口撞见了一个人。 任若星。那个曾经被他关注过很长时间的竞赛班第一,此刻站在电梯门口,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发灰,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此刻面无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魏榆站住脚,任若星从他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种无视不是刻意,而是真的没看见。 魏榆看着他走出楼栋,站在楼下,仰头看向那条横幅。 是在看横幅吧。眼睛盯着上空,陷入了长久的僵硬。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前一刻,魏榆的视线仍然牢牢黏在他身上。 在那个人的脸上,浮现出的是极其复杂的表情,很熟悉,不久前在哪见过。 滴。 门页合拢。 魏榆的倒影映在光亮的金属门上。 他看见自己的嘴角弯了一下。 太好笑了。 原来,不止自己啊。 不止是他一个人被踩在脚下。 注视着两个字的人,不是都在横幅之下吗? 任若星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巷子。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在补习班外的对话。 一放学,他就从学校逃出来,鬼使神差地坐上了来这里的公交车。 他想看看那个满分的人是在什么地方被教出来的,也许是一栋专门的教学楼,也许有一整层的实验室,也许门口立着历年的获奖名单,玻璃橱窗擦得锃亮。 结果呢? 居民楼。 一楼入口挂着五金店的广告,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红底白字的横幅就挂在同样如此的外墙上。 补习班更是简陋,由住房改造的,小小的只能容下一个教室的学生。 他伫立在门口,任由失望将自己淹没。 到现在,他心中余下淡淡的情绪起伏,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接受命运吧。他对自己说,要接受比不过她的事实。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一段对话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像是老师的人走出来,嘴里吵个不停。 “你好歹和她说一下,难道就这么让她被别的学校抢走了?一个清北生能给学校带来多少好处,你个做老师的不清楚吗?” 中年男人几乎气急败坏,脸色涨红,手指几乎戳到女人脸上:“你是她的指导老师,破了大例才让她有机会参加竞赛,冒了这么大风险,就只是为了要个宣传名头??” “你有什么资本让她留下来?”女人心平气和道,“别的学校随便就能拿出几十上百万,你能给她什么?” “救命之恩,她一个职高生能参加竞赛,还不该听话了?” “……校长。”女人的语气瞬间冷硬,“你回去吧。” 中年男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面上过不去,仍然板着脸,最后又指了她两下,甩头离去。 任若星躲在墙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趋于平静的情绪在此刻下了油锅,炸得他心脏和肺部都在疼。 等他浑浑噩噩地来到楼下,抬头看去时,横幅上闪耀着的名字更加讽刺了。 竟然是个职高生。心跳声几乎掩盖所有声音,令他脸皮燥热,全身肌肉都在用力,却还控制不住表情,装不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她的名字那么高,显得他多么渺小。 恶意在心中翻涌、沸腾,整个回家的路上,他都在想些光明正大举报的事。 就算再觉得不耻,他都能找到理由反驳自己,说服自己举.报的正确性。 回到家后,他坐立难安,翻看官方发的文件,挨个字查看规定,欣喜又不耻地发现职高生无法参加CPhO。 只要举报,她的成绩就会被取消,横幅就会被人扯下来,露出破旧的墙面。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然后,手机屏幕熄灭,他看到一张因为情绪而变得丑陋无比的脸。 那副瞪着眼睛、因为幻想而窃喜的模样。 一盆冷水顶头浇下,等手机弹出朋友询问的消息,他才回过神,回复自己没事。 距离省队训练集合还有两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本质是个怎样的人了。 不是他人眼中的三好学生、总教练的聪明孩子,而是一个普通的、因为得不到母亲关注而深陷成绩地狱的人。 他的丑陋包裹在皮囊之下,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憎,不会恨。 甚至,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而现在,终于有个人站在他上方,承担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终于看透了自己。 他的情绪再次诡异地平静下来,某种飘飘然的喜悦笼罩在全身,令他头重脚轻,迫切想要宣泄。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听见自己在呼吸。 他想起昨天晚上,母亲在客厅打电话,她提到了米翎,声音上扬,带着浓重的兴趣,她说“确实是个天才”“年纪这么小”“听说还特别淡定”。 他一直等着母亲来和他说话,来问他今天吃了吗,作业写完了吗,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可是母亲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话题还是那个人。 她多么喜欢天才啊! 晚上,任若星等着母亲回家,在饭桌上,他望着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心脏加速跳动,像有虫子在啃噬。 “妈,你知道米翎吗?就是那个复赛考了第一的人。” “知道。” 母亲把包放在椅子上,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问:“怎么?” 他笑了笑,眉眼弯起,令人心生喜悦:“我今天去了她补习的机构,发现她竟然是职高生。” 母亲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下,不笑时,像尊会杀人溅血的佛像,小时候,父亲和她吵架时,她就是这幅模样。 所以,父亲被抛弃了,永远离开他们的生活,只剩下达不到她要求的任若星像个摆件似的、拼命地,以达到她的要求而活着。 “按照文件来说,她没有参加比赛的资格。”他说,“妈,你说我说得对吗?” 回应他的是一记耳光。 在耳边炸响,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脸,在皮开肉绽的疼痛里找到一丝果然如此的快慰。 越疼,他就越清醒。 母亲愤怒的模样像个普通人,她的情绪如此好懂,就像在看一面镜子。 他的母亲、身为学校总教练的、最应该按照规定来的人说:“长大了,知道怎么挑衅你妈了。” “这件事和你无关,先把你自己的学习搞好,不要总想着走歪门邪道,就算她不参加比赛,她也还是会站在你上面。”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带着浓重的失望,离座而去。 亮堂的客厅里,任若星捂着脸,没有丝毫泪意,只是想笑。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对比来看,谁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很明显,一向如此,他的母亲只喜欢足够厉害的人。 她想要收集勋章般收集天才,而他从出生起便只是件废弃品。 可悲的是,他竟然如此了解她,头一次升起叛逆的同时,无比赞同她。 该说不愧是她的孩子吗? 米翎。 米翎…… 他好想见到她。 省队集合的当天,太阳很大。 西靖大学的校门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校名,周围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还没黄,绿得发亮。 此次省队集训的地方就在西靖大学,由大学教授和其他教练负责培训。 下了车,其他学校的学生们或多或少地看向他们,但更多的,大家都在讨论另一个名字。 “米同学什么时候来?”有人问。 负责集合的老师看了看手机,“快了,等人都到了就去集合开会。” 众人都对这个还没登场的第一名抱有浓重的期待。 原本认生的学生在听到她的名字,开始和旁边的人交谈,场面瞬间和谐了不少。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辆车驶入视野内,任若星先勾起嘴角,目光落在下车的人身上。 而后,在看到她牵着的手时,瞬间僵硬。 有些事,他选择性忘记了。 那群奇怪的人跟着一起来了,热闹地为她送行,离得最近的男生笑容满脸,一看就头脑简单,只有一身肌肉有用的家伙。 你正牵着被评头评足的周野。 在听到老师说不能带随行人员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咋办? 看样子集训的时候,你只能不写卷子了。 15 第一次模拟 就在几人相互交谈的时候,突然地面又发生变化,只见整个冰面竟然犹如潮水一般一起一伏起来,很是诡异。 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菲欧娜领悟不到,可不代表那帮炎龙主队的怪胎们做不到这点。 只见刚才大嚷的家丁说到:“那就给我们腾一间出来!”一副趾高气扬的语气。 在江城策转身离开之时,疤脸有心捡起江城策弃在地上的双管猎枪,冲着江城策的背后放冷枪。只是疤脸刚一抬手,狙击枪射出的红外线光点便落在了他的手上,吓得疤脸紧忙把手缩了回去。 其实轻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对于少司命,她总有一种歉意,似乎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因此,对于少司命,她不愿意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 叶凡定目向黄雾中看去,只见一个一个的骷髅僵尸在那黄雾中不时的来回走动着,就在此时,黄雾正中间又是一道黑光一闪,向叶凡直直射来。 古辰见暮雪想自己狂飙而来,轻笑一声,临空飞起,在空中翻了三个筋斗稳稳的骑在了暮雪背上,一拍暮雪的脑袋,一人一狗化作了一抹白色的闪电向酒仙楼外面冲去,只留下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众人。 古辰暗自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不过心里却说不算不算一切都不算。 两童子对建康向往已久,一直催着赶路,加上他们体质又好,经得起折腾。不过一个半月后,便来到了如城。 这个成绩对专业狙击手来说非常一般,对业余选手,紧紧训练三个月的人而言是非常两眼的成绩。 隔着玻璃,弗兰肯狠狠的把针剂扎了下去,缓慢的推了进去,如同灌进了岩浆一样,整个身体变的炙热,那条手臂更是变得枯黄,如同被烧焦了一样。 感受着周围的气息,李轩这才满意一笑,盘膝坐下来,翻手间,将万兽图谱拿在手中,姜澜界的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混合在一起,参悟起来,非常费神,反倒是万兽图谱内部几乎全部都是空间规则之力,正适合自己参悟。 内心受到的伤害此时甚至压倒了身体上的伤害,内忧外患的身体终于是不堪重负,让他气得吐血了。 你说就弘昼和弘暾这样的感情,他会帮弘暾,打死自己也不相信。 那一战不光打垮了他的身体,更加击碎了他的意志。半年以来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相反他开始怕生,连前来探望的姑姑都不想见。 “誓死追随将军。”句突翻身上马。有人捡回了他的狼牙棒,送到他手上,目光在单雄信身上扫过,陡然振臂狂呼起来。 “格格太客气了。”对于爷身边的这位格格喜欢捣鼓些吃的,他自然也有听闻,只不过,一向没和她打交道。也没人会把吃的孝敬到自己眼前来,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要吃的,因此,倒是真没一直有机会品尝一二。 同样的一幕正在旷野上连续不断地上演,手无寸铁的难民们在梁军骑兵的追杀下,一个又一个倒在了血泊之中,只片刻功夫,四五百难民便已经倒下了一多半,剩下的两百多难民也被梁军骑兵赶到一起,围成了一圈。 所以,卡琳娜还要一脸微笑的应付记者关于她和克鲁关系得提问。同时,因为若奥?普雷斯顿不同意将两人的关系曝光出来,所以卡琳娜现在被夹在了几方势力之间,有些左右为难。 沈琳一向不介意这种东西,你说为了个太医是太医院最最好的,这不是咒自己生病么? 进入阵法内林叶才感受到这荒古族的强大之处,内部灵气浓郁,近乎是粘稠的,主世界的灵气都被这些势力给瓜分了,所以一些散修根本没有灵气可用。 四人年纪差不多大,加上还没结婚,保留着爱玩的性子,周星星带头一闹,自然而然的跟着闹。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像是没入了水底一般,强大的压力将他的手捆绑住。 大学马上就要毕业,学业上的事情还有很多要赶紧完成,寻进生为了两不耽误所以只好透支体力,自己的执着可能是感动了上天,他最近大病了一场却得到了一些零星的线索。 夫妻,爱人之间要的就是这种平等感,这样相互之间才会有幸福的感觉,拘拘束束,畏首畏尾的就没意思了。 大家忐忑的走进了庙里,辛姐走在最前方然后是黄伊莫他们哥们三人最后才是其他队员。 既然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刑事及保安处处长曾玉明的签名,那么一切尘埃落定,O记棋差一招。 可是他们的命运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好转的,前方的路究竟怎么样他们也不知道……。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那里来的机甲?不是都被火,箭,弹,摧毁了吗?”胡老下巴的山羊胡,剧烈的震颤着,不敢置信的惊呼着。 待得肖云二人的背影消失,兰千月便一把甩开了凌轩宇的胳膊,朗声说道。 当时宋宜笑还没怀疑尤庆春,所以只是半信半疑,虽然记了下来,却也没往心里去。 对于兰千月来说,墨辰风的确很是神秘,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听见这话,王七绝脚步顿时一个踉跄,随后咬牙切齿的吩咐去办酒席。 16 第一次模拟 忽然,尤姆腰间一紧,随即她只感觉到眼前一花,再次出现时,她距离原地足有十米。 张莹莹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她脾气火爆,也知道什么叫能动手就尽量不哔哔,所以在叶蓉一番挑衅的话语之后,张莹莹是直接朝着叶蓉扑了过去,做出一番要和叶蓉不死不休的样子。 有些事,是不用问也能猜的出来,司灵凤一旦回归,定然是会被视为中兴之材而加诸培养的。最好的资源给最好的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种奇怪的照顾,没有让我沾沾自喜,我明白,没有人会突然对你好的,除非有其他的目的。 谢天思和谢玉兰、任晗他们都是瞪大了眼睛,怎么谢菲菲失踪了一晚上,就给谢天宇找到了儿子? 洗完澡,穿上睡衣,我就准备上床休息,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件事是晓荷疏忽大意了,没想到敌人会这么果断。请少主责罚。”任晓荷单膝跪下,低着头,一脸的歉意。 当然,我并没有把事实告诉给她,因为我觉得就以老板娘的胆量来,如果我真的要把事实告诉给了她,那我估计她以后也就不会有跟着我做事的想法了。 我的话音刚刚落下,我就清晰的看见,冰凉的泪水,再次滴落了下来。 “云清!”我失声惊叫。这乞丐虽然脏乱乌黑,却不影响我认出他的相貌。他真的长的与千年前的云清一模一样,难怪刚才威武会发出惊叹。难道他是云清的转世? “今年也要录制团综,不知道要去哪儿玩呢。”林允儿对于过几个月将要到来的团队综艺还是挺好奇的。 对于这种事情,即使对对方没有什么感觉,看到这种话,第一反应也是对方的情侣,只不过很多人不会问出来而已。 他才不愿意承认,刚刚游年年过来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走过去。 钟劫看着敖噬,表达出自己的疑问,然后看着敖噬,等待着他的回答。 “恩,虽说这样有些没礼貌,但是我们也不太在意这些,你好好照顾念念吧,其他的交给我和亲家母就好了。”林母点点头,对着林洛道。 “还说什么狗屁大王!他才不当回事!”伐木工脸上气的通红,跟真的一样。 不知不觉之间,那滴血已经全部融入了叶成帷的身体当中,他的身体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血液都变成了金色。 下一瞬,姚思蔓暗暗深吸一口气,冰冷着一双手,再一抬眸时,眼底便是褪尽了所有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也不会去跟粉丝们讲这些,他们喜欢她的漫画就够了,主要是因为这个里面有安琦旻在。 青龙、朱雀、玄武自然注意到了白虎神色的变化,目光纷纷投向它。 “油嘴滑舌。”章鱼博士冷冷地回了一句,他并不喜欢说废话,所以他很讨厌面前这个和蜘蛛侠一样话唠的白衣人。 林俊逸以前是老板,这一年又成为了超级网红,直播带货,赚的不是一般的多。 柴桂骑在马上,身穿金盔金甲,手中拎着一把金背大刀,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此时的许阳,已经回到家了,赵雨馨正在洗澡,他在查看系统发来的邮件。 没想到这家伙还靠自己这么近,他不会是想继续让自己当挡箭牌吧? 许阳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但是因为是高考,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桑榆不在意他们的表情,随便在剩下的十个座位上,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 回头可得交代好,免得这丫头为了玩儿,把上百万的工程车毁掉。 “失败呢?”卡尔才不在乎那些,成功的代价越大,失败的痛苦就越大。 原著中,殷温姣为了保住陈光蕊的骨肉,不得已屈身于贼寇刘洪。 “你和陈浩东有联系吗?”因为心里吊得紧,我整个上半身都倾向他。 “再见!”贺晔鸣非常潇洒的冲他挥了挥手,拉着阮琳琳就往里屋走。 罗嘉良走在人潮涌动的千万人潮中,漫无目的地跟着走,他心头似乎有一种巨大的空洞感笼罩在他上方,仿佛心被切割掉了一块,心间更是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如致命的霍乱染上心头,并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无药可救。 凤起看了看秦可馨她们,慢步走到门边,摘下了头上的银簪,反着手用银簪去抠锁孔。 姚蕊兴奋了半天,最后只被林尚荣警告了一句:所有的事情,胆敢走漏半点儿风声,林浩熙就别想再踏进林氏一步。 17 第一次模拟 凤惊羽无力的躺在床上唯一一块没有被雨水淋湿的被褥一脚,微眯着眼睛直盯盯的望着头上那块漏着雨的天花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床下的双腿。 “暂时把瘴气堵住,我来封印!”凰北月对墨莲说,见他点头,便一下子跳进瘴气里。 凰北月反握了一下他冰冷的手,心思微微一转,便明白了墨莲后背上那图腾,是宋秘搞的鬼。 可怕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帝泽那本已极为高大的身形,却在那一刻,恍如顶天立地的战神一般。 1950年9月15日,麦克阿瑟登上旗舰麦金利山号亲自督战,在美英两国三百多艘军舰和五百多架飞机掩护下,美军第十军团开始从南韩东海市发起了猛烈地进攻。 没有多久的时间便已经布置好了一切,轻轻替她关上门,再次转身离开。 顾倾城仔细一算,自己跟冷殇上一次联系的时候,还是冷殇刚把安七夏送回去的时候,再后来她想着让冷殇多玩一段日子,也就再没联系,没想到那丫头却成了郡主。 “他们的生活标准这么高!”跟随前来的张灵甫惊异的低声喊着。 再怎么样,他也曾经救过她的命。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去杀他的。 卫姜看着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他虽然信了楚莲若,却并不相信这两个明显身份不俗的男人。 冬儿一听此话,内心有些慌乱,扭头看着父亲,等着父亲来决断。 “沈漠,你让我滚?让我滚去哪里呢?滚去你心里吗?还是和你在床上滚?”林若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觉得害臊。 “除了我手上这个,其他的都是我的。”孟君然挑了挑眉头,声音夹着一抹笑意。 还别说,这表情包威慑力极强,平时嘱咐事情的时候,后缀用上龙卿的脸,松懈的家伙们顿时就像上了发条一样,连忙闷头干活。 虽然有一种瞬间脱离的感受,但是极道还是找准机会对准突袭的禁卫军蚁的下颚就是一拳,虽说打不进去但至少能够将它暂时的打飞。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有时候真的很生气,无论他怎么哄说话哄她,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并不是故意气乔洋洋呀,只是想让乔洋洋知道,孟君然并不属于她,也不要再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说实话,如果是这样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倒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用他替换掉孟君然。 “卫东,我也没办法,总得尊重大家的意见吧,如果你能说服他们,我都没意见!”杨毅摊手说道。 “崔经理,你搞错了,这就是个地痞流氓,是他动手打的我,他哪里是什么老板?”楚仁兵怒喝道。 一下午墨秋怀跑了五六家贩卖手工艺品的商铺,竟然无一人愿意收购。说是从没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很难保证客人会喜欢。 山鬼虽然不情愿,但是在受役使之下,无从反抗,黄色的光晕灵体向前飘动。 这里既然是祭台,那黑色的台面,自然便是放置祭品之处,流出血液来久而久之形成这样褐色的污垢,也在所难免。 “胜天王朝那边貌似没多少损伤,初步估计不超过三万。”探子回应道。 “……”墨月幽没有说话,只是陌君炎感觉到脊背一阵阵发凉,便睁眼看到墨月幽那双水灵灵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易学佳确实不讨厌柯英雄的索吻,但也谈不上享受,她觉得他有些过度索取,像是晴天里的暴雨,一切的发生显得不太自然。 “老大,我三叔就在这茶楼里面,但是这茶楼四周都是巡逻的人,而且暗中潜伏着高手,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救不了三叔,只能另外想办法。”唐杰指着茶楼无奈的说道。 那玉盅里的物什有股辛辣的土味儿,那味道又和着股腥甜的味道,又怪异又难下咽,叶子仪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嘴里却是满满的腥气,仿佛咬破了舌头。 单纯比法阵之道的话,宋子阳的实力,是要比李少白,还要略胜一筹的。 烛九阴此刻心中无比的震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一滴鲜血能够让自己感受到终结的力量,终结万物的力量,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这滴诡异到极至的鲜血是什么样的来历,它是什么样的存在。 “玥儿,滢儿,我也为你等准备了一些金子,你等也去下注。”李御从车厢的柜子中拿出几个精致的荷包递了过去,今日是要出来玩的,自然要玩个尽兴。 有了简易这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超级高手假如,整个战场的局势已经瞬间改观。 当然,他自然是留意过辅助妖姬的,但是很显然,在面对自家夜朦胧大神的压力之下,这个妖姬本身就自顾不暇了,哪还能腾出时间去弄其他路? “难道你认为还有谈判的资格?”嘴角微微一翘。李御笑着说了一句。若不是为了邯郸城的稳定,李御可不会在这里磨破嘴皮子。只是那些诸国的死士终究是个麻烦。若是大肆搜捕,对局势不利,还会给诸国以可趁之机。 18 第一次模拟 只见一个百多平米的舞厅内挤着几十号人,在那里疯魔乱舞,音乐声被开到了最大,连地面都在震动不已。 太昊的裂天剑道也是空间法则的一部分,随着空间法则的掌握越强,他的裂天剑道就更加厉害,有了这空间精血,他定然能够更加精进。 柳宛筠坐在她旁边另一匹青鬃马上,她依旧是以前那身朴素装扮,清丽的面容如覆寒霜,眼中隐隐现出怒色。 我本来挺有歉意的,毕竟要是没宋浩这档子事,他俩也不会遇到这个麻烦,但豆豆两口子都打手势表示,他们没事。 他肯定是夺了那位贝勒爷的尸身,但不知道为何,没有走常人的路子,复活回来,而是直接修炼成了僵尸之身,难怪能活数百年之久。 所谓检测,不过是魔族针对魅惑,变身一类技能的手段,军团长这种实权职位,自然要确保用人的安全问题。 他们的口号喊得虽然响亮,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事情都是无济于事的。以四方棂那一众长老入室级别的实力,想要抓这些初知渐明的莱茵族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邢杀尘不知道他刚才的行为对还是不对,但是他的怒火已经靠这种方式发泄出来了,人都灰飞烟灭了,再说那个对不对,根本没什么意义。 轻轻拉开抱着自己胳膊睡的正香的步美,灰原轻叹一声,转身走出帐篷。 那哈巴狗跟着崔顺载一起走了出去,临走以前还不忘嫌弃的瞪了他们一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他么的身份尊贵。 正当大家各有心思之际,朱萍无视了所有人,立刻来到顾宇的眼下。 时光的洪流在九公主心间肆虐,她甚至看到了许多从未经历过的画面,这其中便有刚才那位画中老者。 画中鸟兽,画的惟妙惟肖,要是自己的东西,闵姝说不定还会珍藏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结果,跟我想的截然相反,我想要赌赢,那样大家都皆大欢喜,但是老天偏偏不如我的意愿,给我出了这么一个水沫子。 鱼临渊拥着水色,就像怀中一抱流水。阵阵心绪像水一样,从水色身上传递到鱼临渊怀里。 正说着,她不自觉地伸手捂着胸口,似乎亲口说出这几个字时,总能感觉到来自鱼符上的温热。 “宇哥哥,高考一定要加油,明年我也要准备复习备考了。”苏晓月甜蜜一笑。 苏东坡和黄鲁直一直在看着手里的画卷,他得有手拿着画的右边,左手这是打在鲁直的肩膀上。 陆总有些诧异,看了王浩好几眼,确定王浩没有事情之后他才笑着鼓掌。 “陷阵营,进!”高顺手提涯角枪,大跨步行走陷阵营面前进行指挥。 不过,秦力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身形未动,愣是硬抗了一拳。 “不会吧,这画都拿出去好几天了,要说跑它可早就从画里跑出去了。我瞅瞅?”马程峰接过卷轴,直接撤下墨斗线,哗啦一声展开古画。 “太爷,我懂了。”秦力是个明白人,当然听出了他太爷老葫芦言语中的含义。 当然了,这个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办法。只不过是最开始的政治利用而已,但是现在想到的节骨眼,的确是可以将之拿出来使用。 就在他前脚走进古玩店没多久,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中年人,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让老板将柜台里面一件唐三彩马拿出来。 听到秦凡突然要变魔术,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肉身犹如一个僵硬的木偶,木偶身上每一个关节处都捆着无形的丝线,而控制木偶的丝线源头,则就是那枚眼球图腾。 看到防狼喷雾剂奏效,秦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冷汗都吓出来了。 张翔坐在后坐上询问了一下情况,原来阿尔克马尔知道自己不见了,主心骨变成了叶枫,他们采取恶劣的犯规,叶枫被直接送去医院了,场上的队员一下子仿佛失去了生气一般,被阿尔克马尔利用机会打进三球。 “你们俩个关照一个我这困难户好不?”林雪芹见俩人密密私语,不满地说,却转身桌面那块青石拿碗池那边冲洗了,掂在手中嘀咕说,是有点冰冷。 长枪缓缓的从辛亚的体内抽出,叶铮立于原地,淡淡的对着辛亚点了点头。 田晓石淡淡地说:无价的。对于每位雕刻者来说,呕心沥血出来的作品都是无价的。 “祝蘑菇丰收,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情?”崔尼蒂还是用同样的口气问道。 不过虽然有警察来了,但在此之前还是有些气愤的球迷朝大巴仍砖头,砸得大巴面目全非。 作为预备队的手下听到熊王的叫喊,这才反应过来,稍微的忙乱并且付出两个家伙的生命后,这才稳定下来,拿药的拿药,压制射击的压制射击,该隐蔽的隐蔽。 晚风经过后,树林中所有的一切突然寂静下来,似乎包括整个树林在内,都因为某样东西的到来而战栗、恐惧。 “姑妈,这贱人勾引轩哥哥,缦儿亲眼看到她和轩哥哥在床上,他们---”她也只看到这里,往下是什么样子她跑出去又没看到,但是又想到要告状,卓缦儿跺跺脚,佯装害羞在也不往下说。 然后,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当目光与龙隐轩的眸子撞上时,差点把手里的面扔到地上。 让实力这么强大的一个老者给自己当打手来对付楚铭,凌羽自己其实都不敢有这个打算。 眼前光影一转,通过传送阵之后,他们三人此时正是出现在西北方向的一处树林之中。 数年后各种商业聚集区,就要全面开满城内各个角落,这样才能让长安城,长久保持住各个所涉足行业的领先地位。 19 第一次模拟 严峻忽然扭头侧身抬腿,因为如炬的目光把飞来的三枚指甲看的真切,刚那套动作正好躲避了所有危险。 又被沙虫攻击的躲闪了几下,吴岩发现自己放出去的所有土甲蚁失去了联系,知道肯定是被下面的沙虫或是沙人击杀,吴岩也不敢在放土甲蚁到地面下去了,土甲蚁全部被沙虫杀死自己以后连点底子都没有了。 杜峰所说的那位老兄,就是之前好心提醒他的那位黑脸大叔。他自身是黑曼蛇战兽的主人,如果恰巧碰到同类的毒蛇或者是较弱的毒蛇,还是有机会蒙混过关的,没想到会有人提出来主动替自己挨咬。 说完,吴岩便围着沈艳秋仔细打量起来,沈艳秋的冰冷的脸早已变得通红,只见吴岩全身骨骼咯咯响了起来,不一会,就变成了沈艳秋的面貌,长相非常的相像。沈艳秋早已惊的嘴巴张的老大,用手把嘴巴给遮了起来。 李承介回头看了妮可一眼,他倒是发现,这一次回来,似乎不管是朴素妍,还是妮可,对金艺琳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这也彰显了雷霆集团东海信息技术部的实力,短短时间内,竟然能将情报搜集到这种程度,简直堪称恐怖,就算是美国的fbi亲自来做这份工作,只怕也很难做得更好。 他身体其实还是极度虚弱的,这样的状况仍旧是不允许他制作更多的有毒鲜血。 旁边的大佬们,也齐齐的咽了口唾沫,对杨昊丧心病狂的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再也没人敢提出异议了。 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心里面的确怀着担心,她依然不够了解他,所以她会担心、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似乎是假象,害怕这一切跟泡沫一般一戳就破。 看样子应该是庄叔的手下,衣服底下都背着枪套,里面插着真家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残剑只是远远看着萧羽音和玉子影前后而立,一直不苟言笑的脸上,更加深沉了些许,为自己主子着急。 麦子顿时犹豫了起来,主动让那人来吃饭,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势力。 王明皓对王建要参与到游泳队比赛很有意见,这可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只是让羊羊体育中心派人来给运动员赛前做指导工作,来保证运动员的状态,而不是要他们披着一身‘羊羊体育中心’的马甲,做运动员的指导教练。 轻轻地一个字眼,是在保证他能听见的情况下说出来的,但是期间有种多少的思绪就不知道了。短短的一个字就足以扰乱了安若原本的思绪了,她的视线开始不自觉的看向了路凌的那一侧。 走在林间的时候,猛地感觉到了一股清凉的气息,但是不能好好地平复心头的一份颤意。安若缓缓地说着,带着心头的一点不肯定。 不过今天过得挺开心的,收获了两张奖状,在此与大家分享一下。 洛清寒空中一个半转弧度,落地正好落到他的身后,竟是身轻如燕,轻松自如。 没办法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锋利点的了,从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几分失望,安若转了个身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皱着眉头,忽然觉得这像是做梦一样,“6……”不行,这个时候应该让自己放松一下。 被抓住的部位正是安若还没有好的伤口,那次被短刀划伤的地方,这么用力的感觉……那种疼痛再次出现了,惹得安若裂开嘴不断地喘着气了。穿着长袖,陈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即便是她是知道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的。 魔法师的战争,要在魔法师之间展开,不要在大军纵横的战场上。战场是绞肉机,随时都可能殒命。 他不能确定李凡的手机有没有安装跟踪系统,却能确定宋斯礼的手机没有。 云丞隐匿身形,悄无声息的飞行在空中,他双目如炬,放眼望去,发现此处结界方圆不过百里,丛林之中也不过是些刚开灵智的普通妖兽,修为最高的不过是黄阶。 三来,娱乐圈就是个踩低捧高的地儿,片酬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演员/明星咖位,可以在跟导演或制片方谈的时候自降身价,但是不可以往外报的很低,成丞给颜苟儿开300万片酬,也是在给她抬咖。 思绪回归的夏荷睁开了一双蕴有莫名寒霜的眸子,整个恬静面容顿时被一股冷傲之气所替代。 还是说,你使用了可以令身体漂浮的未知技术?”布里夫看着布罗利,忍不住摸着下巴,开始了观察和询问。 “念儿,我们去她的生日宴做什么?”宁昀有些不解,这个严茉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内心毫无惧色,自己已准备好面对苏家可能的报复。 加上装修的钱,还得买点做喜饼喜糖的设备,一下子就得花出去两三千。 云丞没有搭话,只是让紫木陪伴在雷湘湘身边,随后带着明流筝和苏心怡迅速腾空而起,深入了广袤的山林之中。 因为她本来就对余平阳不感冒,如果不是因为妈妈执意要跟余平阳走,她根本都不会来这里。 随着白影老人的那句话,空间里再度响起一道声音,声音过后,一朵菊花飘来,菊花之上,有着一个身穿布衣的老妪。 虽然被封为王爷也是衣食无忧,可是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给自己的家族带来多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