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虐渣,神医萌娃千里寻父》 第1章 魂穿六岁小可怜! 【大脑存放区,各位宝宝看个开心,这里可以存放大脑?( ′???` )比心】 头痛,撕裂般的痛。 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身体又冷又热,骨头缝里都钻着酸软的无力感。 顾珠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眼前是破旧的木梁,挂着几串干瘪的玉米。土坯墙被烟火熏得黑黄,墙角挂着厚厚的蜘蛛网。 空气里全是霉味、汗臭和劣质煤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不是维和任务的战场! 她明明为了掩护队友,被流弹击中心脏,必死无疑。 她是谁?她在哪? 动了动手指,身下是硌人的土炕,铺着一层看不出颜色的破褥子。 “咳……咳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胸口针扎一样疼。 这副身体,弱得像个破娃娃。 瞬间,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冲进脑海。 剧痛中,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浮现。 她也叫顾珠,六岁。 妈妈死了,爸爸是军人,常年不在家。她被寄养在伯父伯母家,每天吃不饱穿不暖。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伯母顾秋兰那张狰狞的脸,和一脚踹在她心口的剧痛。 就因为一个破碗。 然后,她被扔进柴房,高烧,断气。 顾珠,二十八岁的特战军医,竟然魂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六岁女童身上! 她心里骂了一句。 前世是孤儿,拼死拼活成了最顶尖的战地医生,最后尸骨无存。现在,又穿成了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小可怜! “砰!” 门被一脚踹开,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死了没?没死就给老娘滚起来去喂猪!一天到晚就知道装死,真是个赔钱货!” 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响起。 顾珠冷冷看去,一个四五十岁的农村妇女叉腰站在门口,蓝色土布衣裤洗得发白,颧骨高耸,薄嘴唇,一双三角眼全是算计和嫌恶。 原主的伯母,顾秋兰。 就是这个女人,杀死了那个六岁的孩子。 顾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动,不是不想,是这具身体根本支撑不住。高烧几乎把她烧成了干尸。 “嘿!你个小杂种,还敢瞪我?反了天了!” 顾秋兰见她不动,还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顿时火冒三丈,三两步冲到炕边,扬起那蒲扇般的大手,就朝顾珠的脸狠狠扇了下来! 风声呼啸,带着一股汗臭。 顾珠冷静地看着那只粗糙的手掌。 以这副身体的状态,挨上这一下,绝对会加重颅内损伤,刚穿越过来就得再死一次。 不能硬扛! 电光石火间,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顾珠用尽全力把头一偏! 同时身体猛地一抽,眼睛一翻,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呼吸也在一瞬间变得微不可闻。 这是她在战场上无数次用来迷惑敌人的伪装休克! “啪!” 巴掌落空,重重地打在了冰冷的土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哟!”顾秋兰疼得直甩手,再一看,炕上的小丫头已经翻着白眼,“死”了过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再泼辣,也怕闹出人命。打骂几句没事,真把人打死了,可是要吃枪子的!顾珠那个当兵的爹虽然几年没个信,但万一哪天回来了呢? 顾秋兰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探向顾珠的鼻息。 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烦躁起来。 “真是个丧门星!晦气!”她咒骂着,却不敢再动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摔门走了。 屋子重归安静。 顾珠缓缓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片冰寒。 她必须立刻自救,否则在这个女人手下,迟早还是死路一条。 她集中精神,调动脑中属于特战军医的知识,准备给自己做个初步诊断。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嘀——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望,符合绑定条件。】 【“天医”系统正在激活……10%…50%…100%!】 【激活成功!正在扫描宿主身体状况……】 顾珠一怔。 系统? 她前世也看过几本网络,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扫描完毕。】 【宿主:顾珠】 【年龄:6岁】 【身体状况:重度营养不良,脱水,病毒性感染引发高烧(41.8℃),多处软组织挫伤,胸口肋骨轻微骨裂,伴有心肌损伤。】 【综合评定:濒死!】 话音刚落,顾珠的脑中出现一个半透明的人体三维模型,上面用刺目的红色高亮,精准标注出每一处损伤和病灶。 专业,精准。 这系统,有点东西。 “能救我?”她用意识发问。 【可以。】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基础营养液×1,强效退烧药剂×1。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顾珠毫不犹豫。 下一秒,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胃里,如同一团温火,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刺骨的寒意。烧得昏沉的脑袋也瞬间清明了不少。 这效果,比前世用过的任何顶级药物都来得快! 但身体的虚弱和喉咙的干渴依然存在。药效再好,也需要水作为介质。 她需要水。 立刻,马上。 指望顾秋兰发善心?不可能。 求她?更不可能! 顾珠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家徒四壁的柴房,目光最终落在门外。 有了。 她调整呼吸,用尽残存的力气,发出了小女孩该有的,虚弱又沙哑的呻吟。 “水……水……”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顾秋兰听见。 “作什么妖!”顾秋兰不耐烦地嘀咕着,但终究还是怕这丫头真死了,黑着脸走到柴房门口。 “伯母……我渴……想喝水……”顾珠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顾秋兰心里一阵烦恶,喝西北风去吧! 但转念一想,村里人多嘴杂,这小贱人要是真渴死在她家,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等着!” 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转身去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随便找了个豁口的破碗,盛了半碗端过来。 “砰”的一声,碗被重重地放在炕沿上,浑浊的水溅出来几滴。 “喝!喝完了赶紧给老娘干活去!” 顾珠撑起半个身子,看着碗里漂着草屑和不明悬浮物的冷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在这种绝境下,她没得选。 她伸出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小手,颤巍巍地去够那只碗。 顾秋兰看着她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心里越发不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顾秋兰一走,顾珠的眼神立刻恢复了冰冷。 她端起碗,没有一丝犹豫,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冰冷的井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着刺痛,也带来了久违的滋润。有了水,体内的药效开始更猛烈地发挥作用。 喝完水,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积蓄体力。 顾秋兰。 这碗脏水,这份疼痛,这具身体所受的一切苦难。 我顾珠,全部记下了。 不久之后,我会让你千倍、万倍地偿还! 第2章 恶毒伯母找上门! 一夜无话。 “天医”系统的药物效果惊人,配合着那半碗救命的凉水,第二天一早,顾珠再睁开眼时,高烧已经完全退了。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那种濒死的感觉已经消失,头脑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撑着炕坐起来,低头打量着这具小小的身体。 胳膊腿细得跟火柴棍似的,皮肤蜡黄,手背和膝盖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陈旧伤痕。 顾珠心里叹了口气。这底子,实在是太差了。想要恢复到正常水平,没个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根本不可能。 而精心调养,在顾秋兰手底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那个“天医”系统。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扫描中……宿主高烧已退,病毒感染已清除。但重度营养不良和软组织挫伤依旧存在。建议宿主持续补充营养,并进行适当的康复性活动。】 “新手大礼包里还有什么?” 【新手大礼包已使用完毕。】 “……” 顾珠有点无语。就一针退烧药和一管营养液?这也太抠门了。 【“天医”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为一代神医。宿主可通过救治病患,根据病症难度和治疗效果,获取相应积分。积分可用于在系统商城兑换药品、医疗器械、知识库权限及升级系统空间。】 系统的解释及时出现。 顾珠明白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获得更多,就得付出劳动。 救治病患? 她看了看自己这六岁的模样,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屁孩,谁会信她能治病?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温饱问题。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昨晚那点营养液早就消化完了,强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砰!”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又被一脚踹开了。 顾秋兰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糊糊走了进来,往炕上一放。 “吃了好上路……呸!吃了赶紧去把猪圈给我扫了!”顾秋兰一脸的晦气。 她早上起来,本来以为这小丫头片子不死也得再躺一天,没想到隔着窗户一看,人居然已经坐起来了。 这命也太硬了! 顾珠的目光落在那个破碗里。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粥,而且已经凉了,散发着一股馊味。 这就是她的早饭。 而与此同时,堂屋方向飘来的白面馒头和煎鸡蛋的浓郁香气,像一只只小手,疯狂地挠着她的胃。 “伯母,”顾珠抬起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奶声奶气,“我身上没力气,扫不动猪圈。” 她决定换一种策略。硬碰硬,是找死。 “没力气?”顾秋兰的三角眼一瞪,嗓门拔高,“我看你精神得很!吃我们老顾家的饭,还想当大爷?门都没有!今天不扫猪圈,中午饭也给老娘省了!”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 顾珠小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小嘴哆嗦着,一副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 “咳咳……咳……”她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顾秋兰却半点不为所动,这套她见多了。 “少他娘的给老娘演戏!今天这活,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顾珠心中冷笑。 看来,火候还不够。 她咳得更厉害了,眼神都开始涣散,用一种几不可闻的气音,像是说梦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爹爹……爹爹在信里说,他很快……很快就回来看我了……” “我要是……咳咳……病死了,爹爹回来会把坏人……都抓走……” “爹爹”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顾秋兰的耳朵里!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顾珠的爹顾远征,是她男人的亲弟弟。 当年顾远征去当兵,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后来又寄信说在部队里提了干,娶了城里媳妇。 前几年,媳妇病死了,就把孩子送了回来,说是暂时寄养,抚养费和津贴一分都不会少。 一开始,顾秋兰确实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不小的钱。可从两年前开始,钱和信都断了。 她男人去镇上打听过,有人说,顾远征可能是在什么任务里牺牲了。 顾秋兰一合计,既然人可能都死了,那这孩子不就成了累赘?钱也捞不着了,还得白养一个赔钱货。所以这两年,她才敢这么变本加厉地磋磨顾珠。 可“牺牲”也只是传言,万一……万一人没死呢?万一哪天突然回来了呢? 看到顾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顾秋兰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要是这丫头真在自己手里出了事,顾远征回来,能扒了她的皮! 想到这里,顾秋兰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她狐疑地盯着顾珠:“你爹给你来信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是前几天……”顾珠一边咳,一边从枕头底下摸索着,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信……信被伯母你烧火了……” 她这是在赌,赌顾秋兰根本不记得自己烧过什么。农村烧火,什么废纸都往灶坑里扔。 果然,顾秋兰愣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有这回事。 她心里更慌了。难道真有信?顾远征要回来了? “他……他在信里说什么了?”顾秋兰的声音都有点发虚。 “爹爹说……他当了大官,过阵子就会来接我……咳咳……他说,谁要是欺负我,他就要把谁……把谁抓去关起来……”顾珠一边说,一边用天真又害怕的眼神看着顾秋兰。 这些话,半真半假,全是她根据原主记忆里对父亲的印象编出来的。 但对做贼心虚的顾秋兰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当大官了?要回来接人?还要把欺负她的人抓起来? 顾秋兰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个响雷,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她再看顾珠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惨样,只觉得那不是个小丫头,而是个催命的阎王!这要是真死在自己手里,顾远征回来不得活扒了她的皮! “哎哟我的珠珠啊!” 顾秋兰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一把抢过那碗馊粥,“你看伯母这记性!这都凉了,怎么能给你吃呢!你等着,伯母这就去给你拿热乎的白面馒头!还有鸡蛋!” 说完,她端着碗,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脚下太慌,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很快,顾秋兰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又大又白的馒头,碗里还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快,珠珠,趁热吃,吃了病就好了。”她把碗筷放在炕上,态度殷勤得令人作呕。 “谢谢伯母。” 顾珠乖巧地道了谢,拿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白面的甜香和鸡蛋的油香在口中炸开,对这具饿了两天的身体来说,是绝顶的美味,更是胜利的号角。 顾秋兰看着她吃,心里像是被十几只猫爪子在挠。 不行!这事太大了! 她必须马上去找当家的合计合计!要是顾远征真要回来了,他们得赶紧想个对策才行! “珠珠你歇着,好好歇着啊!” 她扔下这句话,火烧屁股似的冲出了柴房,一边跑一边在院子里大喊:“顾大壮!你个死人给我滚出来!出大事了!” 顾珠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听着院子里传来的鸡飞狗跳,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谎言,换来了一顿饱饭和片刻安宁。 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她必须尽快找到关于父亲的真实信息,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家,就是一座牢笼。 她必须,也一定要,逃出去! 第3章 半夜三更“鬼”敲门 吃下一个完整的白面馒头后,顾珠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靠在炕头,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用“父亲要回来”的谎言暂时唬住了顾秋兰,但这就像一戳就破的窗户纸。顾秋兰这种人,骨子里的贪婪和多疑很快就会占上风,等她回过神,必定会变本加厉地试探。 她等不起。 她迫切想知道,父亲顾远征,到底是生是死!如果活着,又在哪里!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是个军人,很高,笑起来很好看。母亲去世前,父亲曾寄来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说是给她们母女的“安家费”和他的“念想”。 母亲走后,那个箱子就落到了顾秋兰手里。 顾珠几乎可以肯定,父亲的所有线索,都锁在那个箱子里! 可箱子在哪? 直接问?顾秋兰那个老狐狸只会矢口否认。 硬抢?自己这副六岁的豆芽菜身板,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想个办法,让顾秋兰自己,把箱子的位置吐出来! “系统,”顾珠在脑中发问,“分析顾秋兰的性格弱点。” 【正在调用情绪光谱分析模块……分析目标:顾秋兰。心理弱点评估:极度迷信、深度焦虑、对未知事物怀有强烈恐惧。综合判定:神鬼之说为最佳突破口。】 迷信! 顾珠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年代的农村,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顾秋兰更是其中的重度信徒,平时打碎个碗都要念叨半天“碎碎平安”。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 夜深了。 整个顾家小院都陷入了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和虫鸣。 顾珠悄无声息地从炕上爬了下来。 白天,她借口上茅房,在院子角落里找到几块被真菌侵蚀、能在潮湿环境下发出微弱荧光的腐木,又从灶坑里扒拉出一些细腻的灶灰。 她将腐木碾碎,混上灶灰和水,调成一种黏糊糊的灰色液体。 【扫描完成:混合物无毒,荧光效果微弱,仅在完全黑暗中可见。】 足够了。 她脱掉鞋子,赤着冰凉的小脚,像一只在暗夜里穿行的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堂屋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瘦小的身体就闪了进去。 东屋里,伯父顾大海和顾秋兰的呼噜声如同拉风箱,此起彼伏。 顾珠屏住呼吸,走到他们的房门外。 她伸出小手,将调好的灰色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满自己的手心和半张脸。然后,从破烂的衣角撕下一小团棉絮塞进嘴里,让即将发出的声音显得含混不清。 一切就绪。 她抬起手,用涂满“鬼画符”的指甲,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刮着粗糙的木门。 “滋啦……滋啦……”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像砂纸在打磨人的神经,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屋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谁啊?”伯父顾大海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顾秋兰也醒了,声音里带着睡意和警惕:“是不是风把树枝刮门上了?” 顾珠没有回答,而是加重了力道,继续刮门。 “滋啦……滋啦啦……” “不对劲!”顾秋兰的声音瞬间就带上了恐惧,“这声儿……这声儿是拿指甲在挠门!” 时机到了。 顾珠压低了嗓子,模仿着记忆中原主母亲那温柔,此刻却显得阴森空洞的语调,幽幽开口。 “秋兰……我的好嫂子……”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刺透门板,狠狠扎进顾秋兰的耳朵里。 “啊——!” 顾秋兰一声尖叫,整个人猛地缩进被窝,“谁!谁在说话!” “是我啊……我是你弟妹啊……”顾珠继续用那种飘忽不定的语调说,“我走的时候……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照顾珠珠……” “鬼啊!当家的!有鬼!是你弟妹!她回来了!”顾秋兰在被子里吓得浑身筛糠。 顾大海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吓得牙齿都在打颤,却还嘴硬地吼道:“胡说八道!哪……哪来的鬼!你别自己吓自己!” 门外的顾珠心中冷哼,继续加码。 “嫂子……我好冷啊……你在下面烧的纸钱,我都收不到……” “我留给珠珠的那个樟木箱子……你放在哪里了?” “箱子……我的箱子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直接劈在了顾秋兰的死穴上! 她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一张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箱……箱子?什么箱子?俺、俺不知道!” “你撒谎!”顾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像夜枭的啼哭,“你把我留给女儿的安家钱都吞了!你还打她!我的珠珠快被你打死了!” “我没有!我没有!”顾秋兰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尖叫起来,“钱俺都给你烧了!箱子……箱子俺好好收着呢!就在……就在床底下的暗格里!俺一分钱都没敢动啊嫂子!” 床底下的暗格!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顾珠知道,过犹不及。 她最后用阴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好…好…对…我…的…珠…珠……不然……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她不再出声,迅速擦掉脸和手上的混合物,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柴房,躺回炕上,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调整得均匀而绵长。 东屋里,顾秋兰和顾大海夫妻俩,抱着被子瑟瑟发抖,一夜无眠。 第二天,顾珠是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走出柴房,就看到顾秋兰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在院子里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弟妹啊,你安息吧,钱都给你烧过去了,珠珠俺保证好好待她,你可千万别再来了啊……” 看到顾珠,顾秋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纸钱都掉进了火盆。 她看着顾珠那张酷似其母亲的小脸,只觉得阵阵阴风从脚底板往上冒。 “珠……珠珠啊,醒了?”顾秋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饿不饿?伯母给你煮了鸡蛋。” 说着,她逃也似的冲进厨房,拿出一个滚烫的煮鸡蛋,不由分说地塞到顾珠手里。 顾珠乖巧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伯母。” 她低头剥着鸡蛋,心里却在冷笑。 一个煮鸡蛋,就想抵消昨晚的惊吓和多年的虐待? 天真。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顾秋兰被“鬼”吓破了胆,一大早就拽着顾大海,哭着喊着要去镇上的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珠珠啊,你乖乖在家,锅里给你留了两个白面馒头,哪儿也别去,听见没!” 顾秋兰破天荒地叮嘱着,眼神却不敢和顾珠对视。 看着他们夫妻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顾珠缓缓直起身子,扔掉手里的蛋壳。 她漆黑的眸子转向东屋的方向,一片冰冷。 机会来了。 第4章 父亲的木箱 顾秋兰和顾大海前脚刚走,顾珠后脚就闪身进了东屋。 屋里比柴房强了百倍,有像样的桌椅,墙上还挂着一张鲜红的领袖画像。 顾珠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直奔那张刷着红漆的木床。 她趴下身子,借着窗户透进的光,往床底下一扫。 积满灰尘的床下,靠墙根的位置,一块地砖的颜色明显和周围不同。 就是它! 她伸手去抠,地砖纹丝不动。 顾珠站起身,视线在屋内快速搜索,最后定格在桌上的针线笸箩里——那儿放着一把乌黑的老虎钳和一把剪刀。 她走过去,拿起沉甸甸的剪刀,回到床边。 用剪刀尖端插进地砖缝隙,再把钳子柄卡进剪刀环里,双手握住钳子,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地砖应声松动! 顾珠扔下工具,两只小手抓住地砖边缘,猛地掀开。 一个黑漆漆的方坑出现,坑里,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上了铜锁的樟木箱。 木箱呈暗红色,摸上去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顾珠的心脏“咚咚”狂跳。 关于父亲的一切,都在这里面! 她把箱子抱出来,那把小小的铜锁,成了最后的阻碍。 钥匙在顾秋兰身上,硬砸,她没那个力气。 “系统,扫描这个锁。” 【嘀——扫描完成。老式单排弹子锁,内部结构三颗弹珠,结构简单。已生成三维透视图,是否查看?】 “查看!” 瞬间,锁芯内部的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在她脑海中。 顾珠心中大定,在针线笸箩里翻出两根粗细合适的绣花针。 她用老虎钳将一根掰弯,做成别子,另一根保持原样,充当单钩。 盘腿坐下,将木箱夹在两腿间固定好,她深吸一口气,将两根针小心地插进锁孔。 这具身体的手太小,操作起来比想象中困难。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别子轻轻转动,给锁芯施加压力,另一根针在里面快速试探、拨动。 “嗒!”第一颗弹珠归位。 “嗒!”第二颗。 还差最后一颗! 就在这时! “汪!汪汪!”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紧接着是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叫唤个屁!老子回来看看不行啊!” 是村里的二流子! 顾珠心里猛地一紧,是顾秋天他们提前回来了?不对,声音不像! 但有人靠近是事实! 她必须立刻开锁! 手上动作骤然加快,凭着脑中的透视图和前世练就的手感,对准第三颗弹子的位置,用力一顶! “咔哒!” 一声脆响,锁开了! 顾珠来不及喘气,迅速拔出绣花针,掀开了箱盖。 一股属于军用防潮樟木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肩章上的一杠两星格外醒目。 中尉军衔! 军装胸口口袋里,插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人,穿着同样的军装,嘴角噙着温和的笑。他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羊角辫女孩,笑得一脸灿烂。 男人是顾远征,女孩,就是小时候的原主。 顾珠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男人的脸。 这就是……父亲? 前世冰冷的心,在这一刻,竟被一丝陌生的暖意和酸涩填满。 她将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继续翻找。 军装下面,是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封,和一摞用牛皮筋捆着的崭新大团结。 顾珠快速点了点,足足五百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顾秋兰铤而走险的巨款!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已泛黄,上面“爱妻苏静亲启”的字迹苍劲有力。 拆开信。 “静儿,见字如面。我在北境一切安好,勿念。近来军区任务繁重,大雪封山,与外界通信不便……” 北境?!北境军区! 顾珠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父亲没死!他还活着!他就在北境军区!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冲上头顶,让她几乎想要大叫出声。 她不是孤儿!她有爸爸! 她要去找他!离开这个地狱!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嘀!主线任务开启:千里寻父!】 【任务描述:前往北境军区,找到父亲顾远征。】 【任务奖励:开启“随身洞天药圃”模块,积分1000点。】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顾珠眼神更亮,她将所有信件和照片都收起来,又从那沓钱里抽出五张十块的。 北境路途遥远,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把剩下的钱和军装恢复原样,锁好箱子,放回暗格,再盖上地砖。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东西,悄无声息地溜回柴房,将信、照片和五十块钱,都藏进了枕头最深处的破棉絮里。 去北境,找爸爸! 这个声音,在她脑海中疯狂呐喊! 她正沉浸在激动中,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是顾小宝回来了! 第5章 目标,北境军区! 回到柴房,顾珠反手插上门栓,外界的嘈杂被隔绝。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急,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和那张珍贵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英武挺拔,笑容温暖。他抱着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自己,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相纸。 顾珠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照片上男人的脸廓。 前世,她不知父母是谁,也从未体会过亲情。 而此刻,这张薄薄的相纸,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她展开那封已经泛黄的信纸。 信里的字迹苍劲有力,描述着北境的风雪,诉说着对妻女的思念。 “……北境的冬天极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每当夜里站岗,看着满天繁星,想到你们在温暖的南方,我心里便是安定的。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申请调动,或者休个长假,回去好好陪陪你们……” 信的落款,停在两年半前。 两年半…… 对于身负特殊任务的军人来说,两年半没有消息,太正常了! 爸爸一定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顾珠浑身颤栗,一股狂喜冲上天灵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要把信上这个笑得温柔的男人,真真切切地找出来! 她要去北境,她要去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便成了燎原之火,烧掉了所有的迷茫和不安! “系统,查看任务。” 【嘀——】 【主线任务开启:寻亲之路。】 【任务描述:前往北境军区,寻找你的父亲——顾远征。】 【任务奖励:开启“随身洞天药圃”模块,积分+1000!】 【任务提示: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远行,请宿主务必谨慎规划!】 “随身洞天药圃”! 顾珠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储物空间,更是她安身立命,能让她将自己的医学知识和这个时代的草药结合起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这个任务,她必须完成! 她将照片和信件用布包好,紧紧贴在胸口,又把那五十块钱分作两份,一份二十藏在鞋底,一份三十用布条紧紧缠在脚踝,再套上破旧的袜子。(作者有话说:这里争议有点大,注意:这里还没有开启空间,所以只能藏身上,在第九章才解锁第一个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冷静下来,开始推演整个计划。 从南方山村到北境,几千公里。 她现在身处南方的一个小山村,首先要做的,是到镇上,然后坐车去县城,再从县城坐火车。 火车票、路上的食宿,都需要钱。 五十块钱,必须精打细算。 最大的难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独自买票,太扎眼了。 人贩子、心怀不轨的流氓、甚至过度热心的好人,都会成为她路上的阻碍。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伪装。 有了! 就说去找在城里打工的父母。这个年代,留守儿童想念父母,自己跑出去寻找,虽然罕见,却最合情理。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可怜又机灵,就能骗过大多数人。 计划已定,只缺一个逃离的契机。 …… 傍晚,顾秋兰和顾大海从镇上回来,两人都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庙里的香火,显然没能抚平他们内心的恐惧。 顾秋兰手里捏着一张从镇上庙里求来的黄符,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惊魂未定。 一进门,看到顾珠安安静静地坐在柴房门口,顾秋兰心里那股邪火又有点压不住了。 但一想到昨晚那阴森森的声音,她又强行把火气给憋了回去。 “咳,珠珠啊,在家没乱跑吧?”顾大海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没有,伯父。”顾珠乖巧地回答。 顾秋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晚饭时间,她总不能让这个“活祖宗”饿着。 晚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顾珠的碗里,破天荒地多了一个黑面馒头。 饭桌上,她十岁的堂哥顾小宝,一直在吸鼻子,还时不时“咳咳”两声,显得极不耐烦。 顾珠低头喝着糊糊,眸光却微微一动。 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吃完饭,顾珠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清洗。 “这丫头还是很乖的,平时也一直帮你打理家务,家里又不缺一口饭吃。”顾大海小声嘀咕。 顾秋兰哼了一声:“谁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话虽如此,但她也没阻止。有人干活,她乐得清闲。 顾珠在厨房洗碗,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堂屋的动静。 “阿嚏!咳咳咳……”顾小宝的咳嗽声加重了。 “你个小王八蛋,又去河里摸鱼了是不是!”顾秋兰对着儿子就是一通吼。 “没有……就是有点冷……”顾小宝瓮声瓮气地顶嘴。 顾珠端着洗好的碗走出来,站到顾秋兰面前,仰起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 “伯母,我娘以前说过,小孩子玩水着了凉,要赶紧用生姜熬水喝,暖暖身子,不然晚上会发高烧的。” 这话是她胡诌的,但道理没错。 顾秋兰一听“发高烧”三个字就炸了,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去去去!你个扫把星,咒谁呢!我儿子皮实着呢,睡一觉就好了!” “哦。” 顾珠不再多言,乖巧地转身,走回了柴房。 愚昧的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夜深了。 “啊——!娘!我好难受!我好热——” 东屋猛地爆发出顾小宝杀猪般的哭喊! 紧接着,就是顾秋兰惊慌失措的尖叫! “哎哟我的老天爷!怎么这么烫手!” “当家的!你快醒醒!快摸摸啊!小宝要烧死人了!” 第6章 一碗要命的毒粥 顾小宝病倒了。 跟顾珠预料的分毫不差,风寒入体没有及时处理,当天夜里就烧得人事不省。 这下,顾秋兰彻底疯了! 顾珠是赔钱货,死了她最多怕顾远征回来算账。可顾小宝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一切,要是烧出个三长两短,就是要了她的命! 折腾了一宿,冷毛巾换了十几条,姜糖水灌得直往外冒,可顾小宝的体温就是不降,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开始说胡话。 第二天一早,顾秋兰顶着两个堪比昨天的黑眼圈,双眼赤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她看着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儿子,又想起了昨天顾珠说的话。 “……不然晚上会发高烧的。” 这句话,此刻像最恶毒的魔咒! 就是那个小贱人!是她咒的小宝!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在顾秋兰心里疯长。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自从前晚“闹鬼”,那个小丫头片子就变得阴阳怪气!先是装神弄鬼,又是预言她儿子生病,结果儿子就真的倒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肯定是她!是她那个死了的妈阴魂不散,要害死她的宝贝儿子! 被恐惧和愤怒烧掉了所有理智,顾秋兰把一切都怪在了顾珠身上。 “你个杀千刀的扫把星!”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向柴房,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对着床上的人就扑了过去! 顾珠早就醒了,她听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在顾秋兰冲进来的瞬间,故意揉着眼睛,装出刚睡醒的茫然和害怕。 “伯母,怎么了?小宝哥哥他……” 她越是表现得无辜,顾秋兰心里的邪火就越旺! “你还装!你这个小畜生!昨天就你咒他发烧,今天他就烧得快死了!你安的什么心啊你!” 顾秋兰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扒了你的皮!” 顾珠心里冷笑,脸上却吓得煞白,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哆嗦着嘴唇。 “我没有……我娘以前就是这么说的……我没有咒小宝哥哥……” 她哭得抽抽噎噎,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可顾秋兰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认一个死理:就是顾珠害了她儿子! “我打死你这个祸害!”顾秋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顾珠的脸上扇去! “住手!” 顾大海一声大喝,冲进来拉住了她。 他虽然也急得上火,但毕竟比顾秋兰多一丝理智。 “现在是打她的时候吗?赶紧想办法给小宝退烧!”顾大海吼道。 顾秋兰被丈夫一吼,暂时压下火气。她狠狠剜了顾珠一眼,甩手回了屋。 “当家的,那怎么办?去镇上请医生?” “请什么医生!一来一回半天都过去了,请医生不要钱啊!”顾大海一瞪眼,又心疼钱又烦躁,“我去找村头的王神婆要碗符水,给他灌下去冲冲晦气就好了!” 听到这话,顾珠在心里给这俩蠢货判了死刑。 发高烧喝符水?真是愚昧到家了! 不过,她没出声。 她巴不得他们把事情闹得更大,闹到无法收场! 顾大海匆匆出了门。顾秋兰则守在床边,一边给儿子擦汗,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顾珠。 过了一会儿,顾秋兰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径直走进了厨房。 顾珠心头一跳,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像只小猫一样,躲在门外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只见顾秋兰舀了一小碗白米,加水,生火熬粥。 给顾小宝熬粥? 不对劲,他现在烧得迷迷糊糊,根本咽不下东西。 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顾秋兰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确定院里没人,立刻鬼鬼祟祟地从灶台角落的一个黑陶罐里,捏出了一小撮灰绿色的粉末! 她盯着那锅粥,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手一扬,粉末全都撒了进去! 顾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离得远,但凭借她作为顶尖医生的毒理学知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种灰绿色的粉末,是一种叫做“断肠草”的植物晒干磨成的粉! 断肠草,剧毒!少量误食,就会导致腹痛、呕吐,严重者会呼吸麻痹而死! 这个恶毒的女人,她竟然真的动了杀心! 这碗粥,不是给顾小宝的,是给她的! 顾秋兰是把儿子生病的怨气,全都算在了她的头上,起了杀心! 她想毒死自己!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顾珠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知道顾秋兰恶毒,却没想到她敢恶毒到这个地步! 【嘀!警告!检测到前方食物中含有高浓度剧毒物质“钩吻碱”,致死剂量,请宿主切勿食用!】 系统的警告音,证实了她的猜测。 顾珠攥紧了小小的拳头。 脸上的伪装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冰寒杀意。 好,真好。 你想玩阴的,我就陪你玩到底! 一个将计就计的毒计,在她脑中瞬间成形。 顾秋兰搅动着锅里的毒粥,脸上已经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她不知道,门外那个六岁的孩子,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冷酷的弧度。 这碗要命的毒粥,她确实会“喝”。 但,到底是谁喝,又是谁要命,那可就说不准了! 第7章 将计就计换毒粥! 顾秋兰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亏心事,心里又怕又虚。 她一边熬粥一边死死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眼神怨毒。 就是那个小贱人!克死她妈,现在又要来克她的儿子!不除了她,这个家永无宁日! 锅里的白米粥很快熬好了,米粒开花,粘稠雪白。 她鬼鬼祟祟地从灶台角落的黑陶罐里捏出那撮灰绿色的断肠草粉末,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心一横,她将毒粉尽数撒入其中一碗白粥里,用勺子狠狠搅动,直到那一点点颜色完全消失。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灶台上大口喘气。 她端着那碗能要人命的白粥,走到柴房门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珠珠啊,早上伯母声音大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你这几天也病着,肯定饿了吧?伯母特地给你熬了碗热粥,快趁热喝了。” 她把碗递到顾珠面前,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和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对视。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钩吻碱,致死剂量,宿主严禁食用!】 脑中冰冷的警报声炸响,顾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眼前这碗散发着淡淡米香却暗藏杀机的粥,又看了看顾秋兰那张写满“做贼心虚”的脸。 很好。 她面上却瞬间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伯母!伯母你真好!” 她伸出瘦弱的小手,颤巍巍地要去接碗。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碗沿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伯母,小宝哥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饿了?”顾珠仰着小脸,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孩童的天真。 顾秋兰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他也饿,我正准备给他送饭呢。” “那小宝哥哥吃什么呀?”顾珠好奇地追问,“是不是跟我吃的一样?” “他病的吃不下东西!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顾秋兰被问得心虚,语气不耐烦起来,只想赶紧把手里的毒粥送出去。 “哦……”顾珠低下头,小声地嘀咕着,声音里全是委屈和不易察觉的羡慕,“伯母还是给小宝哥哥留了好吃的吧?我也想尝尝……娘以前说,生病了喝白米粥才养胃……” 说着,她眼眶一红,金豆子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我不想喝这个……这个粥闻起来怪怪的……”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手指着顾秋兰手里的毒粥。 顾秋兰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闻?难道她闻出味了? 不可能!断肠草粉末无色无味,这小贱人肯定是在撒娇,想吃好的! “小孩子家家挑什么食!有得吃就不错了!快喝!”顾秋兰耐心耗尽,语气严厉起来。 “不嘛,不嘛!我就要喝小宝哥哥的白粥!”顾珠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小细腿乱蹬,扯着嗓子哭嚎,“伯母偏心!只疼小宝哥哥,不疼我!我要告诉爹爹,说你虐待我!不给我吃白粥!” 她又把“爹爹”这张王牌给搬了出来。 顾秋兰一听到“爹爹”,头皮都炸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东屋里传来顾小宝更加虚弱的哭喊:“娘……娘……我难受……我饿……” 【叮!恭喜宿主!通过精湛演技成功将反派逼入两难境地,情绪值收集达到临界点!奖励临时道具:认知错乱(劣质版)*1。】 【道具说明:可对单一目标使用,使其在极度情绪化状态下,对两个相似物品产生主观认知错误,并对自己错误的选择深信不疑。】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系统音让顾珠心中大定。 “哎!来了来了!”顾秋兰赶紧应了一声。 她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宝贝儿子在屋里哭,这个小讨债鬼在地上撒泼! 顾秋兰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烦躁! “行了行了!别哭了!烦死人了!”她凶狠地甩开顾珠,“换!给你换!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着,她端着手里的毒粥,转身就气冲冲地往厨房走。顾珠心里冷笑一声,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 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另一碗一模一样的、热气腾腾的好粥。 顾秋兰的计划很简单:把手里的毒粥往灶台上一放,端起那碗好粥就走。 可顾珠却紧紧贴在她身后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边抽噎一边伸着手:“伯母,快给我,我要喝白粥,我要喝……” “滚开!别挡道!”顾秋兰被她缠得心烦意乱,伸手去推她。 就是现在! 顾珠在心里默念:“系统,使用道具!” 就在顾秋兰转身推搡她,视线被完全遮挡的那一瞬间,系统道具生效了! 当顾秋兰再次回头看向灶台时,她的认知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扭曲。 在她眼里,她刚刚随手放在灶台上的那碗粥,就是给宝贝儿子留的好粥。而灶台另一边,那碗她还没来得及碰的,自然就是该死的毒粥。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已经将两碗粥的属性张冠李戴。 “没出息的馋鬼!” 顾秋兰鄙夷地骂了一句,端起那碗她认为是毒粥(实际上是好粥)的碗,粗暴地塞到顾珠怀里,恶狠狠地说:“喝!现在就给我喝!喝完赶紧滚!”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小贱人把毒粥喝下去。 顾珠捧着那碗清白的米粥,脸上露出得偿所愿的笑容,当着顾秋兰的面大口大口地喝干净了。 动作天真,毫无破绽。 “哼!” 目的达成,顾秋兰冷哼一声。在她想来,这小贱人已经喝了毒药,神仙难救。此刻她满心都是儿子,哪里还会再多看一眼。 她自信满满地端起灶台上那碗被她认知为好粥(实际上是毒粥)的碗,看都没再看,转身就急匆匆朝着东屋走去。 在她想来,这碗“好粥”正好给饿坏了的儿子灌下去垫垫肚子! 柴房门口,顾珠捧着那碗已经空了的米粥,看着顾秋兰决绝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寒。 接下来,就该欣赏好戏了。 一秒,两秒…… “哐当!” 东屋里猛地传来瓷碗摔碎的脆响! 紧接着,是顾小宝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娘!我的肚子!好痛!像刀在割——!” 第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东屋猛地爆发出顾秋兰惊慌失措的尖叫:“小宝!小宝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哐当!” 是瓷碗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和顾小宝不似人声的惨嚎。 “娘!我的肚子要裂开了!好痛……哇……”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回来啊!小宝不行了!”顾秋兰的哭喊声凄厉,充满了无法遏制的绝望和恐惧。 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顾珠慢条斯理地走出柴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一步步朝东屋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顾秋兰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来,那张脸白得像纸。 她看见顾珠,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恶鬼,一把死死抓住顾珠的手臂。 “是你!一定是你!你对小宝做了什么手脚!” 顾珠被她捏得生疼,骨头都快碎了。 她却没有挣扎,只是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伯母……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刚刚就喝了你递给我的粥……” “喝粥?”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顾秋兰混乱的脑子里。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顾珠,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喝了粥?你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她亲眼看着顾珠喝下去的! 为什么现在这个小贱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她的命根子儿子,却在屋里痛得死去活来? 这不对!这根本不对劲! “我……我不知道啊……”顾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伯母你给我的粥我都喝光了呀……很好喝的……” 就在这时,出门请神婆的顾大海回来了。 他人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屋里儿子的惨叫和老婆的哭嚎,吓得魂飞魄散,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小宝到底怎么了!” “当家的!你快看啊!小宝他……他快不行了!”顾秋兰看到丈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着就扑了上去。 顾大海一把推开她,冲进屋里。 只一眼,他就差点当场昏过去。 床上,顾小宝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口吐白沫,正捂着肚子疯狂地抽搐翻滚,身下污秽一片,恶臭熏天。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顾大海也彻底慌了。 “是她!都是这个小贱蹄子!”顾秋兰彻底疯了,她伸出手指,直挺挺地指着门口的顾珠,“我刚才给她熬了粥,她非要闹着跟小宝换!结果她喝了没事,小宝喝了就变成这样了!是她!是她在粥里下了毒!” 顾秋兰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 她不敢承认自己下毒,更不敢想自己亲手害了儿子,只能像疯狗一样,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这个六岁的孩子身上! 院子外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议论纷纷。 “听见没?顾家大小子出事了!” “好像是说那丫头下毒,把他家儿子给毒了!” “我的天!六岁的小丫头会下毒?骗鬼呢!” 顾大海听着妻子颠三倒四的话,又看看门口那个吓得抖成一团的小侄女,再看看床上快要断气的儿子,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她一个六岁的娃上哪儿给你找毒药去!”顾大海红着眼怒吼。 “我不管!就是她害的小宝!”顾秋兰撒起泼来,“你把她抓起来!送去派出所!” 顾珠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知道轮到自己开口了。 她“哇”的一声哭得比谁都大声,一边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是我……不是我……伯母撒谎!” “我……我就是看小宝哥哥生病了,想尝尝伯母给小宝哥哥留的好吃的……伯母也同意给的……” “伯母看着我喝完了粥,伯母才把小宝哥哥的那碗端进去……”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孩童的委屈和混乱,但在场的成年人,却瞬间抓住了重点。 顾大海猛地转头,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妻子。 “到底怎么回事!哪来的两碗粥!” 顾秋兰被他看得浑身一颤,眼神疯狂躲闪:“我……我就是给她熬了一碗……给小宝熬了一碗……她非要喝……” “那我问你!为什么她喝了没事,我儿子喝了就有事!”顾大海一步步逼近,声如咆哮。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刺顾秋兰的心脏!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是我自己下的毒,结果阴差阳错,喂给了自己的亲儿子吧? 就在这时,院墙外一个平时就跟顾秋兰不对付的邻居张婶,忍不住大声开腔了: “我说秋兰啊,你这话就没人信了!要真是珠珠下毒,她干嘛非要换给你儿子喝?她有那么傻吗?” “就是啊!我看这丫头好好的,你儿子倒了,我看八成是你自己在粥里放了什么脏东西,想害侄女,结果自己眼瞎弄错了!”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顾秋兰平时怎么磋磨这个没爹没娘的侄女,大家谁心里没数? 现在出了事,她第一时间就赖给一个六岁的孩子,这根本不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自己心怀鬼胎,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听着周围越来越响的议论声,顾秋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血色褪尽,惨白如鬼。 她完了。 她不仅没毒死那个小贱人,反而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鬼门关,现在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暴露了自己恶毒的心思。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无力地辩解,声音发虚,可已经没有一个人相信她了。 “你这个毒妇!” 顾大海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滔天的愤怒和失望。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这个愚蠢又恶毒的婆娘搞出来的鬼!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院子。 顾大海一巴掌将顾秋兰扇倒在地,指着她的鼻子骂:“老子今天不打死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小宝去镇上的卫生院啊!”张婶在外面急得大喊。 顾大海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再收拾顾秋兰,冲回去抱起已经昏死过去的儿子,疯了一样往村外跑。 顾秋兰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火辣辣的脸,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跑出院门前,她猛地回头。 那双淬了毒的、怨恨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剜了顾珠一眼! 顾珠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在那个六岁女孩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没有孩童的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恶人自有恶人磨。 顾秋兰,这只是个开始。 你亲手为我铺好了离开这里的路,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第9章 逃离魔窟的计划 顾大海抱着顾小宝和失魂落魄的顾秋兰一起,疯了般冲向镇上的卫生院。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还在对着顾家的方向指指点点,直到那哭嚎声远去,才渐渐散开。 偌大的院子,死寂一片。 空气里还残留着呕吐物的酸臭和顾秋兰绝望的哭喊。 顾珠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赢了。 这一局,她赌上了自己的命,也赢得彻彻底底。 顾秋兰不仅自食恶果,当着全村人的面身败名裂,更重要的是,为她的逃离创造出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断肠草中毒,以这个年代乡镇卫生院的水平,就算能救回一条命,也够他们折腾的。洗胃、输液、观察,没个三五天,这家人别想回来。 这,就是她的黄金逃亡时间! 顾珠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她迅速回到柴房,从枕头最深处,掏出了那个用布包好的信、照片,还有一直藏在身上的五十块钱。 这是她的身份证明,是她路上的盘缠。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伪装。 她溜进厨房,顾秋兰走得匆忙,锅里还温着两个玉米窝头。她一手抓起一个,又在米缸里抓了一大把生米,用油纸仔细包好。 生米在路上,万一找不到吃的,至少可以想办法煮了果腹。 水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找到一个竹筒水壶,灌满了井水。 就在这时,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嘀——新手支线任务“绝地求生”完成。】 【任务描述:在与顾秋兰的致命博弈中存活下来。】 【任务评价:完美!宿主利用智慧与勇气,不仅成功自保,并反制了加害者,使其自食恶果。】 【任务奖励:积分+100,“天医”系统初级储物空间解锁。】 顾珠心中一动。 她的意识里,一个大约一立方米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立方体空间悄然浮现。 空间中央,静静漂浮着一个白色的小巧急救包。 【解锁系统空间(初级):1立方米储物空间,内部时间流速为静止,可存放非生命体。】 【获得奖励:新手急救包×1(内含:绷带、消毒酒精、抗生素、止痛药、手术刀片等)。】 这个奖励,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储物空间,她就能将所有物资隐藏起来,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赶路,不易引人注意。 而这个急救包,更是她未来路上最大的安全保障! 意念一动,她将包着窝头和生米的油纸包、竹筒水壶,全都收进了系统空间。 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她再次潜入东屋,直奔床底的暗格。 撬开地砖,那个小小的樟木箱静静躺在那里。 她将箱子整个抱了出来,直接收进系统空间。 箱子里,有父亲的军装,有剩下的四百五十块钱,一分一厘,她都不会给顾秋兰留下! 还有一些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以及棉被等等,都全部打包带走。反正买新的也需要用钱,她一点东西都不想给顾秋兰他们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又故意将屋里的全部抽屉翻得乱七八糟,制造出被窃贼翻找过的假象。 看着家里瞬间变空,顾珠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了金手指的强大。 一切准备就绪。 她站在院子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原主所有痛苦记忆的地方。 东屋的狼藉、厨房的冰冷、柴房的破败。 这里,没有一丝值得她留恋。 她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 去北境,去找那个在照片上笑得温柔,在信里字字句句都充满牵挂的男人。 去找她的父亲! 但在走之前,她要给顾秋兰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顾珠从灶坑里扒拉出半截没烧完的木炭。 她没有进屋,只是站在东屋那扇敞开的房门外,在那片被烟火熏得发黄的墙壁上,用一种孩童般歪歪扭扭的笔迹,一笔一划地写下几行字。 “伯母,粥很好喝。” “我去找爹爹了。” “他会回来找你的。” 没有咒骂,只是陈述。 但顾珠知道,当精神崩溃的顾秋兰回来,看到这几行字时,她所感受到的恐惧,将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要强烈百倍! 一个被她虐待、甚至下毒谋害的六岁孩子,人间蒸发了。 她去找那个“当了大官”的爹了。 他会回来吗? 他会怎么对付她这个恶毒的嫂子? 这一切的未知,将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顾秋兰的头顶,让她在未来的每一天里,都活在恐惧和煎熬之中。 这就是顾珠送她的,最后的礼物。 做完这一切,她扔掉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不再回头,迈开小小的双腿,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顾家大门。 外面,是通往村口的土路,路的尽头,连接着未知的远方。 天色尚早,村里一片宁静,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独自远行的瘦小身影。 从村子到镇上,还有十几里崎岖的山路。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但顾珠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胆怯。 她抬头看了看远方的天空,那里似乎有父亲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坚定的第一步。 北境,等我! 爸爸,等我! 第10章 独自踏上寻父路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沉睡的山村。 顾珠沿着村里唯一的土路,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那个家,是地狱,是牢笼。 从她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起,身后的一切便已斩断,前方只剩一条路——去北境,找爸爸! 通往镇上的路,是一条被牛车和脚板踩出来的崎岖土路。 刚走了不到两里地,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就发出了抗议。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被塞进了一团点燃的棉花。两条小腿酸胀得不像是自己的,每抬起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石磨。 她扶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头晕眼花。 不行,太弱了。 这副身体,别说走到北境,连支撑她走到镇上都费劲。 顾秋兰那家人一旦发现家里被搬空,一定会疯了似的追出来。她必须尽快拉开距离! “系统,有没有快速补充体力的方法?” 【宿主可消耗10积分,兑换“初级体能补充剂”一支。当前积分余额90。】 “兑换!” 积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一支小巧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注射器凭空出现在系统空间。 顾珠意念一动,将其取出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闪身躲进路边一人高的草丛里。 撸起破旧的袖子,露出那截瘦得皮包骨的胳膊,上面甚至找不到一条清晰的静脉。 她面无表情,凭借前世顶尖军医的肌肉记忆,精准地找到手臂上的穴位,将针尖稳稳刺入,缓缓推注。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恐惧和犹豫。 一股奇异的暖流自注射点瞬间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着四肢百骸! 原本酸软无力的肌肉重新注入了爆炸性的力量,胸口的憋闷感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轻快有力。 这效果,比前世用过的任何顶级军用兴奋剂都要霸道! 她将用完的注射器收回系统空间,不能在这个时代留下任何不属于它的痕迹。 辨认了一下方向,她眼神一凛,不再走绕远的大路,转身一头扎进了密林,准备抄近道翻过眼前这座野山! 山林里根本没有路,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带刺的荆棘。 但对于拥有前世特战生存经验的顾珠来说,这不过是小场面。 她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总能找到最省力、最安全的落脚点。身体虽小,动作却异常敏捷,像一只穿行在林间的狸猫。 正午时分,她终于啃着从系统空间取出的玉米窝头,翻过了山头。 山下,青瓦灰墙的镇子轮廓遥遥在望。 顾珠心头一振,加快了脚步。 当她衣衫褴褛、头发上还沾着草叶,像个刚从山里逃出来的小乞丐一样出现在镇口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奇、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来自街角一个靠着墙抽烟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身材干瘦、贼眉鼠眼,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便很快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但顾珠已经将他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 “小妹妹,你一个人?你爹娘呢?”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拦住了她,满脸关切。 来了。 顾珠心里一紧,刚刚翻山越岭时的冷静果决瞬间褪去。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怯生生地看着大婶,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我来找我爹娘。”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哭腔。 “哎哟,可怜的娃,你爹娘在哪儿啊?”大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们在县城化肥厂上班,好久没回来看我了,我……我想他们了。”顾珠按照早就准备好的剧本,边说边吸了吸鼻子,金豆子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我伯伯……他说我爹娘不要我了,是赔钱货,就把我赶了出来……阿姨,你知道去县城的汽车站在哪儿吗?” 一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再配上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杀伤力十足! “哎哟!这天杀的伯伯!怎么能这么对孩子!”大婶瞬间义愤填膺,看顾珠的眼神充满了疼惜,“孩子别哭!你爹娘怎么会不要你呢!汽车站就在前头,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挂着‘前进客运站’牌子的大院子就是了!快去!早点找到你爹娘,可别在外面乱跑了!” “谢谢阿姨!” 顾珠狠狠抹了把泪,朝大婶鞠了个躬,转身就朝前跑。 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用余光瞥见,街角那个抽烟的男人,掐灭了烟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顾珠的心沉了下去,但脚下未停。 没跑多远,她就看到了那个破旧的客运站。 售票窗口前,排着三五个人。 轮到她时,她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皱巴巴的一块钱从鞋底小心翼翼地抠出来,踮起脚,用尽全力才把钱递到窗口高高的台面上。 “阿姨,买一张去县城的票。” 售票员是个板着脸的中年妇女,低头看到一个还没柜台高的小不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家大人呢?这年头可不兴一个娃自己乱跑!” “我爹娘在县城化肥厂等我。”顾珠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害怕又倔强的样子。 “化肥厂?哪个车间的?叫什么名字?介绍信呢?”售票员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连串问题像炮弹一样砸了过来,“没介绍信可不能卖票给你!万一你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或者你是人贩子拐来的咋办?” 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遇上硬茬了。 但她脑子飞速运转,眼泪说来就来,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没有介绍信……伯伯把我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爹叫王大山,我娘叫李红梅!他们是厂里烧锅炉的!我爹在信里说,烧锅炉的地方最暖和,烟囱最高,只要我到了县城,抬头找最高的烟囱,就能找到他!”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带着孩子独特的逻辑,可信度大大增加。 “最高的烟囱……这孩子……” “听着不像假的,怕是真的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可怜见的。”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帮腔。 售票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警惕:“那你爹娘叫你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 “不是的,”顾珠哭着摇头,“我爹说他过年会回来接我,可是我伯伯天天打我,不给我饭吃,说我是赔钱货……我好想爹娘,我就自己跑出来了……阿姨,求求你了,卖我一张票吧,我到了县城就能找到爹娘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排在她身后的,正是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他看着顾珠哭,听着她说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售票员被她哭得心烦,又被后面的人催促,终于不耐烦地撕了张票,连同找零的五毛钱一起从窗口丢了出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那边三号车,赶紧上车!”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顾珠如获至宝,胡乱抹了把脸,抓起车票和钱就朝站台跑去。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那辆散发着浓重柴油味的破旧汽车,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缩进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车里人声鼎沸,汗味、烟味、旱烟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很快,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也上了车,径直走到她斜前方的座位坐下。 汽车发出一声轰鸣,颠簸着上路了。 车窗外的景象缓缓倒退,小镇、田野、远山…… 顾珠靠着冰冷的车窗,小小的身子藏在阴影里。 她成功了。 逃离了顾家,踏出了寻父之路的第一步。 可她不敢有丝毫放松,全身的感官都警惕地锁定着那个男人。 汽车开出十几分钟,男人突然哎哟一声,像是没坐稳,身子一歪,手里的一个布包掉在地上,正好滚到顾珠脚边。 他弯腰去捡,抬起头时,一张笑脸正对着顾珠。 “小妹妹,一个人去县城找爸爸妈妈啊?真勇敢。” 男人的声音油腻腻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顾珠破旧的衣服,最后,停留在了她那双明显不合脚的破鞋上。 那里,是她刚刚掏钱的地方。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这句看似关切的问候,分明是在确认信息。 她知道,自己被这条潜伏的毒蛇,彻底盯上了。 第11章 盯上她的毒蛇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小身子往里缩了缩,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男人看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眼里的算计更深了。 他自来熟地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你爸妈在化肥厂哪个车间啊?我有个表哥也在那儿上班,叫刘强,黑黑壮壮的,说不定认识呢!” 他抛出一个名字,就是在试探。 顾珠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一样,充满了怯懦。 “我……我不知道,爹爹在信里没说。他说他在烧锅炉。” “就只说了烧锅炉啊?” 男人装出一副好心肠的样子,循循善诱地追问,“那县城可大着呢,你一个小娃娃,怎么找到他们啊?万一走丢了可不得了。” 顾珠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泪光,重复着售票窗口那套早就编好的说辞,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和天真。 “我爹说,他们烧锅炉的地方,烟囱是最高的!全县城最高的那个烟囱就是他上班的地方!我只要抬头找最高的烟囱,就能找到家了。” “找烟囱啊,这倒是个好办法。” 男人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像是看到了掉进陷阱里还懵然不觉的小白兔。 一个只知道找烟囱的蠢娃,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在顾珠眼前晃了晃,引诱道: “来,小妹妹,吃个糖,别怕,叔叔不是坏人。看你嘴唇都干裂了,吃颗糖润润喉。” 糖纸在灰扑扑的车厢里闪着廉价的光,对一个孩子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顾珠的视线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渴望,甚至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但她的小手依然紧紧抱着膝盖,带着一丝胆怯和犹豫,没有伸手去接。 “我娘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哎呀,这孩子真懂事。” 男人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自己慢悠悠剥开糖纸,把那颗橘子味的硬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那声音在沉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叔叔看你可怜,一个人跑出来找爹娘不容易,是真心想帮你。”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秘密的口吻说道: “不瞒你说,叔叔就是县城本地人,对那一片熟得很。你说的那个化肥厂最高的烟囱,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等下了车,叔叔直接带你过去,保准让你天黑前就见到你爹娘,怎么样?” 这番话听起来充满了善意和诱惑,对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天降的救星。 但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却冰冷地响起。 【“天医”系统正在分析目标人物……】 【情绪光谱分析:目标人物表层情绪为热情、关切,但其深层情绪光谱呈现出极为强烈的贪婪(暗红色)与扭曲的恶意(深紫色)。综合判定:其语言的撒谎概率为99.9%。】 【警告!系统资料库正在进行行为模式比对……】 【比对完成!发现高度相似案例。】 【目标行为模式符合70年代初期流窜作案的人贩子特征:】 【1、专挑独自出行、衣衫破旧的儿童或妇女下手;】 【2、通过“带路”、“找亲戚”等说辞骗取信任;】 【3、最终目的是将其拐卖至偏远山村或黑煤窑,榨取价值。】 果然是人贩子。 顾珠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同时,一股冰冷的杀意也从心底升起。 前世在维和战场上,她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残害妇孺的渣滓。 落到她手里,算他倒霉。 “真的吗?叔叔你真的知道那个最高的烟囱在哪里?” 顾珠猛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希望,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男人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得意极了,以为这孩子彻底上钩了,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当然!叔叔还能骗你个小娃娃不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稳稳地跟着叔叔,保准让你今天晚上就在你爹娘怀里睡觉!” “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顾珠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激动得小脸都涨红了。 男人笑得更开心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小丫头,能卖多少钱。 汽车又颠簸摇晃了一阵,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临时停靠点停了下来。 这里不是正规的站点,只是路边一片空地,几个男人在抽烟闲聊。 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车子水箱要加水,都下来活动活动,上厕所的快点,休息十分钟!” 车上的人立刻骚动起来,陆陆续续下去透气、找地方方便。 男人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笑容,对顾珠说: “小妹妹,走,车里太闷了,叔叔带你去那边小卖部买瓶汽水喝,你看你都出汗了。”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用油布搭着的简陋棚子,那所谓的“小卖部”,看起来根本不像做生意的。 这是想把她骗下车,然后直接带走。 顾珠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立刻摇了摇头,小手死死抓住座位边上的铁栏杆,脸上全是害怕和固执。 “不……我不去,我怕车开走了……我找不到爹娘了……” “怕什么,就十分钟,叔叔跟司机大哥说一声,他肯定会等我们的。” 男人说着就想伸手来拉她的胳膊,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顾珠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的耐心终于快要耗尽了。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里透出一股凶狠和阴鸷。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老子是好心帮你,你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赶紧跟老子走!” 第12章 反杀!人贩子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车上的人已经下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都在打瞌睡,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幕。 一个睡在前排的大婶似乎被吵醒了,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大婶说:“没事没事,我外甥女闹脾气,不想下车,我哄哄她。” 大婶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孩子真难带”,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顾珠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指望车上这些麻木的成年人,根本不可能。 她必须在他动手之前,解决掉这个天大的麻烦。 她的小手动了动,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轻轻一勾,一管小小的、只有口红大小的金属喷雾管,已经从系统空间里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掌心。 这是她在【新手急救包】里发现的——【强效神经麻醉喷雾】。 说明书上写着:作用于中枢神经,三秒起效,能让一头成年棕熊瞬间昏睡六小时,无色无味,副作用极小。 她本来以为这东西是用来应付野兽的。 没想到,人有时候,比野兽更可怕。 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粗糙的指节带着一股汗臭味,马上就要抓到顾珠的胳膊。 他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狞笑,在他看来,对付这么个瘦弱的小丫头片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顾珠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她像是被吓破了胆,猛地向后一缩,整个小身子都蜷进了座位最里面的角落。 同时,那只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稳稳地举起一个金属喷雾管,对着男人的脸,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 “呲——” 一股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雾,精准地喷在了男人的口鼻上。 【高浓度乙醚麻醉喷雾,三秒起效,非专业人士无法察觉。】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男人只看见一个淡淡的水雾,根本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过家家的玩具。 他的手已经蛮横地抓住了顾珠的胳膊。 “小兔崽子,还挺会躲!”他压着嗓子低声骂道,手上猛地用力,就想把顾珠从座位上直接拽起来。 然而,他刚一发力,就觉得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冲上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整个车厢都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怎……怎么回事……” 他手一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抓着顾珠胳膊的手无力地滑了下去。 整个人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狭窄的过道里。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皮重得像挂了千斤秤砣,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得像一滩烂泥。 顾珠冷冷地看着他倒在脚下一动不动。 她迅速将手里的喷雾剂收回系统空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声张,只是缩回角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吓坏了的孩子,静静等待。 她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几分钟后,休息的乘客和司机骂骂咧咧地回到车上。 司机发动了车子,扯着嗓子往外面大喊:“都上来没?要开车了啊!” 车子再次启动,颠簸着向前驶去。 过道里躺着的男人,被车子的颠簸晃来晃去,却没有一点反应。 终于,有乘客发现了不对劲。 “哎,这人怎么回事?咋躺地上了?” “喝多了吧?一身的烟臭味。” 一个离得近的乘客胆子大点伸手推了推男人。“喂!醒醒!别挡道!” 男人毫无反应。 那人又加重了力道,可推在男人身上,只觉得对方软绵绵的,毫无生气。 他心里一个咯噔,壮着胆子把手指探到男人的鼻下。 一秒,两秒…… 那人猛地把手缩了回来,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我的天!他……他好像没气儿了!跟死人一样!”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车厢瞬间炸了锅! “啥?死人了!” “不会吧!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人!” 恐惧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 顾珠知道,时机到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哭声凄惨又无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从座位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男人身边,一边哭一边推他。 “叔叔……叔叔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爹娘吗?你别吓我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后视镜里死死瞪着顾珠:“小丫头,你认识他?” 顾珠哭得抽抽噎噎,话都说不囫囵:“我……我不认识……上车后他就一直跟我说话,说他认识我爹,说要带我去找爹娘……” 她把之前男人骗她的话,用一种孩童的视角复述了一遍。 司机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一个陌生男人,主动搭讪一个独自出行的小女孩,说要带她找爹娘,然后人就“死”了! 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人……怕不是个人贩子吧?”一个乘客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还真有可能!你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像好人!” “没错!他刚才就一直盯着这小姑娘看,我看见了!” “天杀的人贩子!这是遭报应了!” 车厢里群情激愤。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妇女指着男人的布包尖叫起来:“快看他包里!那是什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男人倒下时,那个破布包的袋口松开了,从里面滚出了一个拨浪鼓和一个小木头人。 一个脾气暴躁的汉子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抓过那个布包,怒吼道:“我倒要看看这畜生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第13章 抵达县城派出所 他把布包倒提过来,狠狠一抖! 哗啦啦! 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糖纸,一个小女孩的塑料发夹,一根红头绳,甚至还有半块粘着灰的麦芽糖! 铁证如山! “人贩子!他就是个人贩子!” “我的老天爷!差点就让他把这孩子给拐跑了!” “打死这个挨千刀的畜生!” 几个男人气得要上去踹几脚,又怕真把人弄死了摊上事。 司机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当机立断。 “不能就这么算了!县城就有派出所,我们直接把车开过去报案!把这人贩子交给公安!”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司机不再耽搁,猛地一踩油门,破旧的汽车发出一声怒吼,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珠坐在角落里,用袖子抹着眼泪,心里一片平静。 完美。 不仅解决掉了麻烦,还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保护伞”。 半个小时后,汽车直接停在了县城派出所的大门口。 几个正在院里抽烟的公安看着这阵仗都懵了。 司机和几个乘客七嘴八舌地把事情一说,公安们立刻严肃起来,两个人过来,熟练地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贩子从车上抬了下来。 派出所里,穿着制服的年轻公安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不点,心里又酸又软。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小妹妹,你别怕,跟叔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珠看着他,那双哭得通红的兔子眼,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助。 她把早就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又哭着说了一遍。 “我叫顾珠,我来找我爹娘,他们在县城化肥厂上班……” 她把被伯父伯母虐待、被赶出家门、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寻亲的事,说得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然后,她又说了在车上遇到那个“坏叔叔”的经过。 “……他说他认识我爹,叫王大山,还说我娘叫李红梅……他非要带我去,我不敢,我就一直哭……他说要给我买汽水,我不去,他就想拉我……” 她故意隐去了自己下药反杀的关键情节,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无助、但又机灵地察觉到危险,并用哭闹来反抗的普通小女孩。 年轻公安听得眉头紧锁,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震得茶缸盖子“哐当”一响。 “这个畜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抬进来、还昏迷不醒的人贩子,眼神里全是愤怒。 正好这时候,一个四十多岁、肩上多一道杠的年长公安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他脸色严肃,快步走过来。 “头儿,省厅急电!这家伙叫李二狗,是邻省通缉了好几年的惯犯,专门干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手上至少有七八条人命!” “什么!”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大家再看向顾珠的眼神,就从单纯的同情变成了无法言说的后怕和庆幸。 这小丫头要是真被这李二狗骗下了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能活下来,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真是命大啊这孩子!” “多亏了司机和一车的好心人,不然这辈子就毁了!” 年轻公安更是觉得脊背发凉,他看着顾珠的眼神也更加温和了。 “小妹妹,你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你放心,这个坏蛋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另一个警察走了过来,一脸的犯难。 “所长,这李二狗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昏迷不醒,卫生院的医生来看了也查不出毛病,就说睡得特别沉。可他要是不醒,好多案子就没法审了。” 顾珠心里冷笑,她用的可是超高维文明的麻醉剂,这个时代的医生能查出来才怪。 她估摸着药效至少还能让他再睡上十几个小时。 足够她离开这里了。 “别管他了,先把他铐在暖气管上,派人看住!” 年长的公安,也就是所长,挥了挥手。然后看向顾珠,脸上露出一个尽量和蔼的笑容。 “小姑娘,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别怕,你爹娘是在化肥厂是吧?叫王大山和李红梅?我们这就派人帮你去找!”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她编的假名字,化肥厂根本不可能有这个人。 一旦公安去查,她的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穿。 到时候他们要是再把她送回伯父伯母家,那她就彻底完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去查! 顾珠的脑子飞速转动,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公安叔叔,不用了……”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 “我伯伯他们对我不好,他们肯定跟爹娘说了我的坏话……我怕……我怕爹娘他们也不要我了……” “我要自己去找他们,我要亲口跟他们说,我是个好孩子,我没有不听话……” 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这副样子,别说是公安了,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得心软。 “这……这可怎么办?” 年轻公安也犯了难。 孩子的自尊心是很强的,尤其是这种经历了家庭变故的。 强行把她送到父母面前,万一她父母真有什么误会,再当着他们的面说几句重话,那对孩子的伤害就太大了。 “要不……就让她自己去?” “那不行!”所长立刻否决,语气严厉,“外面多危险!刚抓了一个李二狗,谁知道还有没有同伙!这孩子从我们派出所出去,就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顾珠一看有戏,赶紧加了一把火。 “公安叔叔,求求你们了,火车站离这里不远,我自己能过去!我买了票就上车,火车上人多,坏人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她仰着那张挂满泪珠的小脸,眼神里全是哀求和倔强。 “我爹在信里说了……他在北境的部队里等着我……我一定要去找他!” 第14章 火车上的突发心梗 情急之下,她把自己真正的目的不小心“说漏嘴”了。 【完美。】 顾珠在内心给自己点了赞,没想到我还有演戏的天赋呢。 “北境部队?” 果然,办公室里的警察们都愣住了。 年轻警察第一个问出声:“小妹妹,你爹不是在化肥厂吗?怎么又去北境当兵了?” 顾珠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揭穿了秘密,慌忙摆着手解释。 “我……我记错了……是……是爹爹以前当过兵,在北境……他信里总说起那里的事……他现在就在化肥厂烧锅炉……” 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慌乱样子,反而让所长和几个老警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这孩子的爹很可能是个身份特殊的军人! 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执行秘密任务,才把孩子寄养在亲戚家,对外只说是去工厂打工! 军属! 这两个字的分量在这个年代可不一样!军人保家卫国、流血流汗,他们的孩子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所长看着顾珠的眼神瞬间就从同情变成了郑重。 他当即做了决定。 “这样吧,孩子,我们不去找你父母,也不拦着你。但是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小王,你亲自送这孩子去火车站,看着她买票,看着她上车!一定要亲手把她交给列车员!” “是!” 年轻警察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顾珠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赌对了。 她擦了擦眼泪,对着年长的警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警察叔叔!” 年轻警察小王牵着顾珠的小手,一路将她护送到了县城火车站。 有了穿着制服的警察护送,买票的过程异常顺利。 售票员一听是抓了通缉犯的小英雄,二话不说就给她出了一张去往北边方向、最快的一趟绿皮火车的坐票。 顾珠从缠在脚踝的布条里解下那三十块钱。买完票还剩下不少。 小王一直把她送到站台,找到了她的车厢和座位。 这是一节异常拥挤的车厢,空气里全是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让人窒息。 小王帮她把一个空空的、只做伪装用的小布包放上行李架,又严肃地叮嘱她。 “小妹妹,在车上千万别再跟陌生人说话了,有事就找穿制服的乘务员叔叔,知道吗?” 顾珠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警察叔叔。” 火车拉响了长长的汽笛,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开动。 小王站在站台上对着车窗里的顾珠挥着手,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顾珠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成功了。 彻底摆脱了过去,踏上了通往未来的列车。 她蜷缩在座位上,开始打量这节车厢。 车厢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或焦急的面孔,最后停留在斜对面。 那里坐着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灰色中山装。他面容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即便闭着眼,身上也有一股沉静威严的气势。 小的那个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小褂子。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老人身边,手里捧着一本没有封皮的旧书在看,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顾珠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到达目的地。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南方水乡逐渐变成了广袤的平原。 顾珠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心里却在想着父亲。 爸爸,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吗? 我来找你了,你一定要等我。 她正想着,对面的老人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又急又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小男孩立刻放下书,紧张地给他拍背,小脸上满是担忧。 “爷爷,你怎么样了?” 顾珠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几乎是本能地,她脑海里的“天医”系统自动激活了诊断功能。 【嘀——发现病患,诊断之眼启动,正在扫描……】 一行行数据瞬间在顾珠的脑海中浮现。 【病患:沈振邦,年龄:72岁】 【病症分析: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发作,伴有早期肺源性心脏病特征。因旅途劳顿及车厢空气污浊诱发,当前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警告!若不及时施救,病患将在十分钟内出现呼吸衰竭,危及生命!】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那个名叫沈默的小男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拼命地摇晃着老人的手。 老人无力地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转为青紫,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皮肉撕开,好让堵塞的心脏重新跳动。 “快来人啊!有位老爷子犯病了!” “是不是抽羊角风了?快掐人中!” “让开让开,别围着,让他透透气!” 狭窄的车厢瞬间炸了锅。一个好心的大婶已经掏出自己的水壶,想往老人嘴里灌水,被沈默发狠地一把推开。 “别碰我爷爷!” 乘务员也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看着老人痛苦的样子完全束手无策,只能对着跟来的同事声嘶力竭地大喊:“快去广播!广播找医生!车上有没有医生!” 一片混乱中,顾珠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情冰冷。 她几乎在老人发病的瞬间就在脑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立刻扫描目标生命体征!” 【嘀——正在扫描……】 【目标:沈振邦,年龄:72岁。】 【身体状况:重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冠状动脉管腔严重狭窄。当前状态:急性心肌梗死!】 【生命体征监测:心率180次/分,呈快速室性心动过速。血压急剧下降,已测不到。瞳孔开始放大,脑部供氧严重不足!】 【综合评定:极度危险!若五分钟内不进行有效干预,目标将因心室颤动及心源性休克导致死亡!倒计时开始:04:59……04:58……】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的钟摆,在顾珠脑海中一下下敲击。 第15章 救或不救 她前世见过无数生死一线的场面,可此刻这具六岁的身体里,心脏依然不受控制地狂跳。 救,就会暴露自己。 不救,一条生命就会在她眼前消逝。 “滚开!都别碰我爷爷!”沈默像一头护食的幼狼,用他小小的身体挡在爷爷身前,眼神凶狠地瞪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他虽然害怕,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警惕。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胡乱施救只会让情况更糟。 “小同志,你让开,我们是想帮你!” “我爷爷是军人!他的身体不能随便让人碰!”沈默倔强地喊道,眼眶通红。 军人? 顾珠的心猛地一抽。 脑海里闪过照片上父亲那张穿着军装、笑容温暖的脸。 如果有一天,躺在这里的是爸爸…… 她会不会希望有个人能不计后果地伸出援手? 答案,不言而喻。 顾珠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从座位上滑下来,瘦小的身体在人群的腿缝里穿梭,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让开!我能救他!” 声音又奶又脆,但在嘈杂的环境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车厢里诡异地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低头,看向这个还没他们腰高的黄毛丫头。 “小丫头你胡说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快一边玩去!”乘务员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就是!别在这添乱了,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是过家家!” 质疑和呵斥四起,甚至有人被她这句“疯话”逗笑了。 谁会相信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能救人? 只有沈默,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珠。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清澈、冷静、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生死。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的时候,只有她,冷静得像一块冰。 “你能救我爷爷?”沈默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顾珠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对乘务员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他这是急性心梗,不能再拖了!马上把他平放在地上,解开他的衣领和皮带,让呼吸道保持通畅!” 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充满了不容抗拒的专业性。 乘务员被她这股气势震住,竟然下意识地就想照做。 “别废话!想让他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再耽误一分钟,神仙都救不回来!”顾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严厉。“还有,去拿酒精和一根干净的针来,越细越好!快!” 针? 所有人都听傻了。这小丫头,竟要用针救人?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一脸正气地指着顾珠。“小姑娘,我是县医院的内科医生李建国!我告诉你,心梗病人最忌讳挪动,要绝对静养!更不能用什么针乱扎!你这是在草菅人命,是谋杀!” 他亮出身份,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刚刚有些动摇的众人,又立刻倒向了他这边。 “听见没?医生都说话了!” “快把这疯丫头拉开!别让她害了老先生!” 顾珠冷冷瞥了他一眼,脑中系统瞬间给出诊断:【知识库水平:70年代初级。认知停留在“绝对静养”,缺乏有效急救手段。】 庸医。 “你所谓的‘静养’,就是眼睁睁看着他心跳停止,变成一具尸体吗?”顾珠毫不客气地反问。“急性心梗导致的剧痛会引发神经性休克,加速心室颤动,他现在每分每秒都在走向死亡!必须立刻进行穴位刺激,缓解心肌缺血,为抢救争取时间!” 这一串专业术语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清晰地吐出,所有人都懵了。 李建国医生更是涨红了脸,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顾珠说的全是他闻所未闻,却又似乎直指核心的东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沈默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站到顾珠身前,小小的身躯像一座山,对着所有人用尽全力大喊。 “我相信她!都让开!我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负全责!” 一个八岁的孩子,吼出了“负全责”这三个字。 整个车厢,死一般寂静。 沈默回过头,看着顾珠,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是豁出去的信任和最后的哀求。 “求你,救救我爷爷!” 顾珠重重点头。 她没有时间再浪费,蹲下身,开始解开老人的衣扣,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乘务员也反应了过来,转身就冲向自己的休息室。 李建国医生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嘴里不停念叨:“疯了……都疯了……用针救心梗,闻所未闻,这是要出人命的……” 顾珠根本不理他。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命悬一线的老人身上。 脑海中系统的三维人体模型早已构建完成,一个闪亮的红点精准地标注在老人左腕内侧。 【定位完毕:手厥阴心包经,内关穴。】 【方案生成:以针刺入穴位五分深,以“泻”法行针,强刺激一分钟,可瞬间扩张冠状动脉,增加心肌供血。】 一切就绪。 就在这时,乘务员拿着一小瓶酒精,面无人色地跑了回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小、小同志……车上的医药箱里没有针……只有纱布和红药水……” 没有针!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李建国医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声道:“听见没有!没有针!这就是天意!小姑娘,你快住手吧,别再折腾老先生了,等到了下一站送去医院才是正道!” 车厢里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他说得有理。 顾珠的眼神却越发冰冷。等下一站?半个小时后,只用去火葬场了! 针……针……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飞速扫视,最后,定格在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婶手上那根闪着寒光的—— 缝衣针! 第16章 借绣花针救命 “大婶,你的针可以借我救人吗?” 顾珠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正在纳鞋底的大婶手一抖,针尖差点扎进肉里,她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脸冷静的小女娃,舌头都大了。 “小姑娘,你、你说啥?要我的针?” “对,救这位爷爷。”顾珠指着地上呼吸已经微不可闻的老人,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胡闹!你简直是疯了!” 那个县医院的医生李建国彻底爆发了,他指着顾珠的鼻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那是纳鞋底的粗针,上面全是铁锈和病菌,你敢拿它扎人?你这是嫌老先生死得不够快吗!你这是在故意杀人!” 他这一吼,直接给众人定了性。 大家看向顾珠的眼神瞬间从怀疑变成了惊恐和愤怒。 “这孩子魔怔了吧!” “天啊,快把她拉开!她要杀人了!” 眼看就要燃起的希望被这一盆冷水彻底浇灭,车厢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绝望,甚至还多了一丝对顾珠的恐惧。 顾珠根本没理会他,她只是看着那个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大婶,一字一句道:“大婶,人命关天,耽误一秒他就没命了。针借我,出了任何事都和你没关系!”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孩童的天真,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静和掌控一切的决绝。 大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捏着那根针,手心里全是汗,进退两难。 “大姐!求你!让她试试吧!” 沈默“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了大婶面前的泥地上!这个骨子里刻着骄傲的小男孩,为了爷爷,第一次向人下跪。 “我爷爷快不行了!求你把针借给她!” 乘务员也反应过来,冲过来急得满头大汗:“大姐,人命关天啊!算我求你了!出了事我们担着!” 大婶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孩子,又看看那个眼神坚定得可怕的女娃,终于心一横,把手里的针递了出去。 “拿……拿去吧!可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多谢。” 顾珠接过那根粗糙的缝衣针,转身对乘务员伸出小手,言简意赅。 “酒精!” 乘务员立刻将一团酒精棉球递上。 顾珠当着所有人的面,镇定自若地给针尖来回擦拭消毒,那熟练的动作仿佛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李建国见状,色厉内荏地发出最后的警告:“我命令你马上停手!再不住手,等到了站我就去派出所告你故意杀人!” “滚开!” 没等顾珠说话,沈默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死死挡在李建国面前,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豁出去的疯狂。 “我说了我相信她!” 顾珠深吸一口气,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眼前只剩下那个躺在地上,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老人。 她的小手托起老人冰冷的左腕。 脑中,系统的三维透视图已经将穴位的位置、深度、以及周围的神经血管分布,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左手拇指准确按在老人腕横纹上两寸处,精准找到了内关穴! 然后,右手捏着那根被酒精擦拭过的缝衣针,没有丝毫犹豫,对准穴位,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啊——!” 周围的乘客集体发出一片压抑到极点的惊呼,几个胆小的女人已经捂住了眼睛! 就在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老人原本因剧痛而痉挛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弓,像一条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完了! 他被扎死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李建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座位上,嘴里绝望地喃喃:“我就说……我就说会出事的……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第17章 这女娃是小神医? 然而,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老人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落回地面,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渐渐舒展开来。 顾珠面无表情,捏着针尾,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捻动着。 提、插、捻、转。每一下的力道和角度都精准到毫厘。 她的小手灵活得不像话,那根粗糙的缝衣针在她指尖仿佛成了传说中的救命金针。 沈默跪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看到爷爷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 那原本已经发黑发紫的嘴唇,慢慢有了一丝红润。 急促得几乎要断掉的呼吸,也变得深长、有力了起来。 有效! 真的有效! 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小女孩,眼神里除了震撼,还多了一丝近乎崇拜的光芒。 一分钟后,顾珠停止捻动,干脆利落地将针拔了出来。 她将针重新用酒精棉擦拭干净,才站起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 她轻声说道,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一套操作对精神消耗极大,以她现在的身体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大婶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刺耳的声音才把众人从石化中惊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个刚刚还在鬼门关徘徊,现在却已经安详“睡去”的老人,又看看旁边站着的那个气定神闲的小女孩,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这……这就好了?”乘务员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命暂时保住了。”顾珠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现在只是脱离了危险,心梗造成的损伤还在。必须马上去医院进行全面的检查和治疗,让火车在下一个有大医院的站临时停靠。”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完全不像一个孩子,倒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总指挥。 “好好好!我马上去跟车长汇报!”乘务员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朝车长室跑去。 “神了……真是神了……”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一根缝衣服的针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这哪是小丫头,这分明是个小神医啊!” 沉寂过后,车厢里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所有人看向顾珠的眼神,从之前的怀疑、呵斥,变成了现在的震惊、敬畏,甚至是恐惧。 瘫在座位上的李建国,此刻已经面无人色。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老人,又看看顾珠,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行医十几年,读过那么多医书,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又如此有效的急救方法!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在这个六岁的孩子面前,被击得粉碎。 沈默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爷爷的鼻息。 平稳,有力。 他又摸了摸爷爷的手,温暖,不再是刚才那种吓人的冰冷。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上来。 但他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只是红着眼眶,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顾珠面前,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郑重其事地对着顾珠,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严肃、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眼神,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顾珠早有准备。 她很清楚,刚才用一根绣花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手段太过惊世骇俗,一句“我娘教的”根本骗不过眼前这个小人精。 但她依然只能这么说。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稚嫩的阴影。 “我叫顾珠。” 她的声音恢复了属于六岁孩童的软糯,甚至带了一丝被质问的委屈。 “我娘以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我就是从小跟着她,学了点皮毛。”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原主的母亲苏静的确认识些草药,但那点知识,在“天医”系统的神级知识库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一点皮毛?”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冰冷,“我见过首都最好的专家给我爷爷会诊,他们拿着听诊器,看一堆看不懂的图纸,讨论半天也只能摇头。” “你,只看了一眼,就敢下针,用的还是一根纳鞋底的针。”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顾珠的伪装上。 “你用的不是皮毛,是真本事。” 顾珠心里暗赞,这孩子,将来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抬起头,迎上沈默锐利的目光,那双清澈见底的黑眸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像是被逼问得快要哭出来。 “我不知道什么真本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说出了一句让沈默瞬间愣住的话。 “我娘说过,人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我不想让他死……就像我,我还想去北境,见我爹爹……” 这句话,柔软、稚嫩,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沈默的心上。 寻父。 这个词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执拗地要去几千里外的北境找父亲的女孩,心里的所有怀疑和警惕,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垮了。 是震撼,更是心疼。 不管她这一身通天的本事从何而来,但她的动机,纯粹得让他无法再质疑。 就在这时,车长领着乘务员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就是她?是这个小同志救的人?” 车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路人,看着地上呼吸平稳的老人,又看看旁边这个跟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黄毛丫头,整个人都懵了。 “千真万确啊车长!一车厢的人都看着呢!就用一根绣花针,那么一扎,人就活了!简直是华佗在世,小神医啊!”乘务员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车长听得目瞪口呆,跑了一辈子车,这么邪乎的事还是头一回见。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顾珠。 又瘦又小,面色蜡黄,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没有半点同龄人的胆怯。 “小同志,你可真是……了不起!”车长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他抓了抓头,立刻严肃起来:“我已经跟前方的大站联系过了!下一站是石城,那里有军区的疗养院,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救护车在站台等着!” “太好了!”沈默激动地喊出声。 “大家伙儿都别围着了,让空气流通!这位老同志要休息,小英雄也累了!” 在车长的疏导下,人群渐渐散开,但还是有不少人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顾珠,嘴里啧啧称奇。 “小神医”这个称号,就这么不胫而走。 沈默搬来自己的小板凳,就守在顾珠座位旁边,像个最忠诚的小卫兵,谁想靠近多看一眼,都会被他用冰冷的眼神逼退。 火车高速行驶,很快,石城站到了。 车还没停稳,站台上紧张肃穆的气氛已经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一辆挂着军牌的救护车停在最醒目的位置,旁边站着一排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几个肩膀上扛着星的军官,个个表情严肃。 这阵仗,让同车厢的乘客们都看傻了眼,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被小女孩救下的老爷子,身份绝对通了天! 车门一开,医生护士们立刻抬着担架冲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医生,在看到沈振邦平稳的生命体征时,明显松了口气。 他一边指挥护士接上便携心电监护仪,一边快速询问:“路上采取了什么急救措施?” 乘务员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医生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珠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你说什么?是这个女娃娃用一根纳鞋底的绣花针把人救过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轻蔑和质疑,毫不掩饰。 “简直是荒唐!在开国际玩笑吗!” 他根本不信,甚至觉得这是铁路同志在推卸责任,编造出来的无稽之谈! “陈院长,是真的!”沈默立刻站出来,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我亲眼看到的!就是顾珠救了爷爷!” 陈院长瞥了沈默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训意味:“小默,我知道你担心首长,但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封建迷信,更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胡乱施针只会加重病情!” 他转头,目光冷冷地射向顾珠:“小姑娘,你家大人呢?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危险?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声呵斥,让车厢里刚刚对顾珠建立起崇拜的众人,又开始动摇起来。 是啊,那可是军区的院长、专家!他说的话,还能有错? 顾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担架上的人。 就在这时,沈振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准确地落在了顾珠那张小小的脸上。 老人艰难地抬起手,朝着顾珠的方向伸了伸。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手,聚焦到了顾珠身上。 顾珠坦然地走过去,站在担架旁边。 “老爷爷,你醒啦。”她轻声说道。 沈振邦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是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个高高在上的陈院长,此刻脸色已经变得无比精彩,他快步上前,不敢置信地检查着沈振邦的瞳孔和脉搏,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符合医学常理……怎么会……” 沈振邦却根本不理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顾珠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然后,他转过头,用尽所有力气,对离他最近的那个扛着两颗星的中年军官,挤出几个字。 那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她,是我沈振邦的恩人!” 第18章 小霸王强留小神医 担架被稳稳抬下火车,沈振邦第一时间被送上了呼啸而来的救护车。 站台上一片忙乱,随行的军官和医生们簇拥着担架,仿佛那是一尊易碎的国宝。 顾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对她来说,人救了,她的任务是继续北上。 她转身,想挤回那节依旧拥挤的车厢,火车很快就要开了。 可她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 是沈默。 他的手不大,力气却惊人,那股劲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你要去哪儿?”他仰着头,那双过分早熟的眼睛紧紧锁着她。 “回车上。”顾珠的回答言简意赅。 “不行!你不准走!”沈默的语气像个小霸王,“你救了我爷爷,就是我们沈家的恩人!我爷爷醒了第一眼就要看到你。你必须跟我走!” 顾珠微微蹙眉。 她不喜欢和这种家庭扯上关系,太麻烦。 可脑子里,天医系统正在飞速分析。 【事件评估:结识关键人物沈振邦,可大幅提升“千里寻父”任务成功率,预计提升95%。风险:过早暴露,引来未知关注。】 【系统建议:接受。收益远大于风险。】 她还在权衡,沈默以为她要拒绝,拽得更紧了,一字一顿地抛出最大的筹码。 “我爷爷会帮你找爸爸!我爷爷是沈振邦!在北境,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沈振邦! 原主不知道,但她知道!兔子家的开国元勋之一,北境军区的定海神针!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千里迢迢的寻父之路,将瞬间变成坦途! 这是一条捷径,一条她无法拒绝的捷径!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笔挺的年轻警卫员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对着沈默敬了个礼,然后才转向顾珠,语气恭敬。 “顾珠小同志,我是沈首长的警卫员周海。首长上车前交代,务必请您和我们一同前往疗养院。您是首长的救命恩人,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他的态度恭敬,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顾珠看了一眼被沈默死死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面前的警卫员,心中有了决断。 “好。” 她轻轻点头。 沈默紧绷的小脸这才一松,却依旧没放手,生怕她长翅膀飞了似的。 顾珠就这么被沈默“牵”着,坐上了另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石城最神秘的区域——军区直属疗养院。 这里绿树成荫,一栋栋别致的苏式小楼掩映其中,岗哨林立。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庄严肃穆。 顾珠被安排在一栋小楼的客房。 房间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还有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弹簧软床。 这和她逃离的那个家徒四壁、睡着土炕的柴房,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默像个小尾巴,一会儿给她端来一盘红彤彤的苹果,一会儿又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你快吃呀,这个苹果很甜的。” “牛奶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板着一张小脸,用命令的语气,做着最体贴的事。 顾珠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这个“小大人”,还挺有意思的。 顾珠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咬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这是这具身体六年来第一次尝到苹果的滋味。 一种陌生的暖意从味蕾一直蔓延到心里。 另一边,沈振邦的特护病房里,气氛凝重。 疗养院院长陈建国,就是那个在火车站的金丝眼镜老医生,拿着一沓检查报告,脸色变了又变。 “奇迹……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他对着几位军官,手都在抖:“首长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完全平稳,心电图显示,虽然还有心肌缺血,但最危险的急性梗死期已经过去了!” “陈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位军官皱眉问道。 “我……我怀疑,是火车上的紧急施救起了关键作用!” 陈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起那个用绣花针的小女孩,眼神变得极其复杂:“虽然匪夷所思,但事实摆在眼前!那一针,很可能用一种我们未知的原理,瞬间扩张了首长的冠状动脉,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抢救时间!” 他不敢再轻视那个女孩了。 陈建国反复翻看报告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次足以致命的大面积心梗,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 他忍不住又找到了顾珠。 “小……小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一针,到底是什么原理?” 他放下院长的架子,用一种近乎请教的语气问道。 顾珠依然是那套说辞。 “我娘教的土方子,说是能‘活血化瘀’,我也不是很懂。” 她把一切都推给了“土方子”和“不懂”。 老院长显然不信,但他追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满心疑惑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沈振邦就在病房里叫人了。 顾珠被警卫员周海带到了沈振邦的病房。 老人已经换上了蓝白条的病号服,靠在床上,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看到顾珠,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孩子,快过来。” 他对着顾珠招了招手。 顾珠顺从地走了过去。 “老爷爷,你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扔在火车上了!” 沈振邦感慨万千,他拉着顾珠的手,让她坐在床边。 “孩子,你叫顾珠,是吧?你跟爷爷说说,你一个人,要去北境找谁啊?” 他的声音,慈祥又温和。 顾珠的心,莫名地一酸。 这种被长辈温柔对待的感觉,她两辈子都是第一次体验。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我去找我爸爸,他叫顾远征,是北境军区的军人。” “顾远征?” 沈振邦和旁边的警卫员周海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个名字,他们知道。 “好小子……原来是他的女儿……”沈振邦喃喃自语,再看向顾珠时,眼神里已经全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愧疚。 他拍了拍顾珠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好孩子,你受苦了。你放心。你救了爷爷的命,你就是爷爷的亲孙女!你的事,就是爷爷的事!” 他转头对周海下令。 “立刻给我接北境军区司令部!我要亲自问问,他们是怎么照顾英雄的家属的!让英雄的孩子在外面受这种苦,他们这个司令员是怎么当的!” 老人虽然在病中,但发起火来,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依然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海立刻挺直了身子。 “是!首长!”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我是沈振邦!让你们司令员,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过来接电话!” 第19章 沈家的承诺·一 话筒对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紧接着一个无比恭敬又透着慌乱的声音响起。 “老首长!您、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您身体还好吧?” “我死不了。”沈振邦的语气平静得吓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开门见山:“我问你,你们北境军区,是不是有个叫顾远征的兵?” “顾远征?”对面的人显然在脑子里飞速检索,几秒后,声音变得肯定,“报告老首长!有!顾远征同志是我们雪狼特战队的副队长,一级战斗英雄!两年前在边境执行SSS级任务时,为了掩护科研人员撤离,独自引开敌特主力,最后与敌同归于尽……壮烈牺牲了。” 牺牲了?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顾珠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耳内尖锐的蜂鸣。她眼前一阵发黑,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怎么会…… 信上那个温柔的男人,明明说他会回来的! 系统也发布了主线任务“寻亲之路”,如果父亲已经死了,任务又算什么?一个无法完成的骗局吗? 不!不可能! 超越时代的系统绝不会出错! 她的小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份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沈振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那双苍老却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他没有看顾珠,目光依旧锐利如鹰,对着话筒继续发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牺牲了?我怎么听说的版本,跟你这个不一样?” 话筒那头的人彻底傻了。 “老首长……这……这是军区档案里明确记载的,追悼会都开过了,烈士抚恤金也……”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振邦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我再问你,顾远征的女儿,你们是怎么安置的!” “顾远征同志的女儿?”对面的人更懵了,“他的档案记录,爱人早逝,只有一个女儿寄养在南方的伯父家。牺牲之后,军区派人去送过一次抚恤金,但被他家里人退了回来,说是孩子还小,不想让她知道爸爸牺牲的消息……之后,我们就……” “你们就没再管了,是吗?” 沈振邦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气。 “任由英雄的女儿被所谓的亲人虐待,吃不饱穿不暖,六岁的孩子一个人跑出来千里寻亲!差点被你们辖区的人贩子拐走!你们就是这么告慰英雄在天之灵的?!” 老人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那一声咆哮仿佛平地惊雷,震得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歉。 “老首长,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是我们工作的重大疏忽!我们马上调查!立刻处理!” “处理?你怎么处理!”沈振邦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我告诉你,顾远征的女儿现在就在我身边!她刚刚救了我这个老头子一命!”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电话那头轰然引爆。 英雄的女儿救了老首长?这是什么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的情节! “从现在起,她就是我沈振邦的亲孙女!谁要是敢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别怪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门,拆了你的司令部!” 沈振邦吼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啪”的一声,狠狠将电话砸回了原位。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顾珠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沈振邦重重喘了几口气,胸口的怒意稍平。他转过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小丫头,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他伸出干枯却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孩子,别怕。”他的声音放得极柔极缓,“爷爷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顾珠猛地抬起头,茫然的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爷爷是老兵,打了半辈子仗,直觉告诉我,你爸爸……可能没有牺牲。”沈振邦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深邃而笃定。 “一个被判定为‘牺牲’的一级战斗英雄,档案的处理却如此潦草,抚恤金被退回这样的大事竟然没有后续追查,这本身就不正常。” “而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爸爸是‘雪狼’的人,那是我们北境最顶尖的秘密部队,每一位成员都是国之利刃。他们执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有时候,为了保护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家人,‘牺牲’是最好的一层伪装。” 顾珠的心,像是坐了一趟惊险的过山车,从万丈深渊的谷底,被瞬间抛回了云端。 伪装? 对!一定是这样! “天医”系统从不骗她!父亲一定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希望如潮水般涌来,重新填满了她冰冷的心脏。 “那……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沈振邦的病号服袖子,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孩子,别急。”沈振邦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自己最疼爱的孙女。 “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如果他真的是在‘假死’执行任务,我们这边大张旗鼓地一查,反而会暴露他,害了他。”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我已经放出话去,说你在我这里。你爸爸只要活着,他早晚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你。” “在这之前,你就安安心心地跟在爷爷身边。等爷爷身体好些,就亲自带你去北境,让你住进军区大院。那里是全中国最安全的地方。” 顾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虽然心里焦急如焚,但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给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带去任何危险。 看到她终于平静下来,沈振邦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孩子,心性之沉稳坚韧,远超常人,越看越让他喜欢。 他按下床头的铃,警卫员周海和沈默立刻走了进来。 “首长。” “去,通知厨房,把我那个规格的晚餐,做两份!不,做三份!”沈振邦大手一挥,中气十足。 “要加菜!必须加菜!给我这宝贝孙女好好补补!你看她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直板着脸的沈默:“还有这个臭小子,也跟着沾光!” 沈默的脸依旧绷得紧紧的,没说话,但那悄悄泛红的耳朵尖却出卖了他。 很快,丰盛的晚餐就被端了上来,摆满了一整张小方桌。 四菜一汤。 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肉质鲜嫩、只用葱姜清蒸的鲈鱼。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 还有一盘在这个地区极其罕见的,绿油油的炒青菜。 配上两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那腾腾的热气都带着一股诱人的米香。 顾珠看着眼前的饭菜,有些不知所措。 这具身体长这么大,别说吃饱饭了,就连伯父家过年时桌上那几块肥肉,她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快吃啊,丫头,愣着干什么!”沈振邦笑着催促。 沈默已经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地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精准地放进了顾珠的碗里。 “吃。”他言简意赅。 顾珠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浓郁的酱香和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那股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感让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吃。太好吃了。 她埋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扒着饭,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进白米饭里,洇开一小片水渍。 这不是伤心的眼泪。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在乎、被人关爱的温暖和委屈。 原来这就是被长辈疼爱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家”的味道。 沈振邦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软,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没再催促,只是不停地用眼神示意沈默给她夹菜。 “慢点吃,孩子,别噎着。以后,有爷爷在,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沈振邦轻轻拍着顾珠的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顾珠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眼泪和米饭一起吞进肚子里。 她有家了,有爷爷了。 她还要找到爸爸。 这条寻父之路,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20章 沈家的承诺·二 那一晚,顾珠吃得很慢,也很饱。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饭后,疗养院的护士来带她去房间。沈振邦不放心,让警卫员周海亲自跟着,盯着人把一切都布置妥当。 “被子要换最软的鹅绒被,晚上冷,多加一床毯子!还有,房间里要生炉子,但是要注意通风,不能让孩子中了煤气!” “热水瓶要灌满了放在床头,孩子半夜渴了要喝水。” “对了,再去后勤处领几套新衣服来,找小女孩穿的,要棉的、软和的!” 老人絮絮叨叨地交代着,细致得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周海一一记下,笑着说:“首长您放心,保证把顾珠小同志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顾珠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老人事无巨细的吩咐。 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体验。心里那块冰封已久的坚冰,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有暖流正悄悄地渗进去。 沈默一直将她送到房间门口。 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雪白的床单、蓬松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装着热水的搪瓷杯,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你……早点休息。”沈默站在门口,板着小脸,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晚安。”顾珠对他点了点头。 沈默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紧了嘴,转身快步走了。 顾珠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她走到那张柔软的大床边,伸手摸了摸。 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脱掉那身又脏又破的衣服,换上疗养院准备的干净小褂子,然后把自己整个埋进了那床温暖的被子里。 鼻尖全是阳光晒过的、干净的肥皂香味。 好温暖,好安心。 这一夜,顾珠睡得格外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还有些恍惚,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沈默。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碗小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小咸菜。 “爷爷让我给你送早饭。”他把餐盘放在桌上,依旧是那副小大人的样子。 “快起来吃饭,今天我们去北境。” 去北境! 顾珠瞬间清醒,立刻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早饭简单却可口,顾珠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警卫员周海就来了,他带来了沈振邦的决定。 “顾珠小同志,首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不坐火车了,军区派了专机过来,直接送我们去北境军区总部!” 专机! 顾珠虽然不懂这个年代的专机意味着什么,但也能猜到这绝对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她有些不安:“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周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救了我们老首长,就是我们整个北境军区的恩人!这点小事算什么!再说了,老首长也好几年没回北境了,正好一起回去!” 既然如此,顾珠也不再推辞。 她没什么行李,她的一切家当都在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半个小时后,一辆军用吉普车载着顾珠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石城军用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带着螺旋桨的小型运输机,已经静静地停在了停机坪上。 上了飞机,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两排简易的座椅。 沈振邦的精神很好,他让顾珠坐在靠窗的位置,给她讲起了北境的风光。 “北境跟你们南方不一样,那里冬天很长,雪很大,能把整个房子都埋起来。” “那里有最广袤的森林,有熊瞎子,有傻狍子。” “那里的人,性子也跟那里的天气一样,又冷又硬,但心是热的。” 顾珠听着,脑海里勾勒出一片苍茫的冰雪世界。那就是父亲战斗和生活的地方。 飞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中,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 顾珠趴在窗边,看着下方的城市变成小小的方格,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北境,我来了。 爸爸,我来了。 飞机飞了很久。 当顾珠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南方的青山绿水,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被白雪覆盖的林海雪原。 天地间一片苍茫。 “我们到了。”沈振邦的声音响起。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厚厚的云层,一个巨大的、坐落在雪山环抱中的军事基地,出现在眼前。 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宽阔的训练场、高耸的瞭望塔。 这里就是北境军区的总部。 飞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顾珠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好冷! 沈默眼疾手快,立刻拿起旁边的一件军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在了顾珠身上。大衣太大了,几乎把顾珠整个人都罩住,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一行人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一排黑压压的军官,正在等着他们。 为首的,是一个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的上将! 他看到沈振邦,立刻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老首长!北境军区司令员李援朝,率全体指战员,欢迎老首长回家!” 他身后的军官们也齐刷刷地敬礼,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欢迎老首长回家!” 这阵仗,让顾珠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她救的这个“老爷爷”,到底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沈振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他拉过被军大衣裹成一个球的顾珠,对李援朝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干孙女,顾珠。” 他又指了指李援朝,对顾珠说:“丫头,叫李爷爷。以后在北境,有谁敢欺负你,你就跟李爷爷说,他要是给你出不了头,爷爷就扒了他的皮!” 这话说的,霸道又护短。 李援朝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小神医”。 “你就是顾珠?顾远征的女儿?”他的声音洪亮,眼神里充满了善意和好奇。 顾珠从宽大的军大衣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个和蔼的将军爷爷,小声地叫了一句:“李爷爷好。” “哎!好!好孩子!”李援朝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身,对沈振邦说:“老首长,关于顾远征同志的事,我们内部已经重新启动了调查。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沈振邦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说。” 李援朝的目光转向顾珠,似乎有些犹豫。 沈振邦明白他的意思,但他摇了摇头:“没事,让她听。这孩子,比你们想象的要坚强。” 李援朝深吸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我们查到,顾远征同志当年执行任务时,确实是为了掩护科研队而独自引开了敌人。但之后,他就失踪了。” “我们派出了数支搜救队,在边境线上找了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档案上才最终判定为‘牺牲’。” “但是……”李援朝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就在半个月前,我们在边境线上,发现了一个疑似‘雪狼’留下的秘密联络信号。那个信号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根据破译,信号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顾珠,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还活着。但他……被俘了。” 第21章 踏上真正的寻父路 被俘了。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珠的心上。 她的小脸瞬间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活着,这本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被俘,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对于一名“雪狼”特战队的军人来说,往往意味着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和结局。 她不敢想象,父亲在那冰天雪地的异国他乡,正在经受着怎样的痛苦。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只温暖的小手,及时地扶住了她。 是沈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给了她一个无声的支撑。 沈振邦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消息可靠吗?” “可靠。” 李援朝的回答斩钉截铁。 “信号是‘雪狼’内部的最高加密等级,不可能被仿造。而且,发出信号的位置,就在我们一直怀疑的,敌特K2秘密基地的外围。” “K2基地……” 沈振邦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这是在挑衅!是在打我们北境军区的脸!” “老首长,我们已经制定了代号‘破冰’的营救计划。” 李援朝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但K22基地位置诡秘,防守极其严密,我们没有绝对的把握。而且,一旦行动失败,很可能会彻底激怒对方,对顾远征同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去救,九死一生,还可能害了人质。 不救,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英雄,在敌人的手里受尽折磨吗? 整个停机坪,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呼啸的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在听到这个残酷的消息后,会崩溃大哭。 然而,顾珠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小小的拳头在宽大的军大衣袖子里,攥得死死的。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向李援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 “李爷爷,我能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得知父亲被俘,身陷险境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哭闹,不是害怕,而是问,她能做点什么? 这是何等强大的心性! 李援朝看着她,心里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首长会说,这孩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强。 虎父无犬女! 顾远征是英雄,他的女儿,也绝非凡品! “孩子,这是大人的事,你……” 李援朝想安慰她,却被顾珠打断了。 “我是医生。” 顾珠一字一顿地说道。 “营救行动,肯定会有伤员。我可以去。我能救他们。”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救了沈爷爷,也能救更多的人。” 她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是啊,她救了沈振邦,这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或者已经听说了的。 她的医术,神乎其技。 一个顶尖的战地医生,在一次高危营救行动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她才六岁! 让一个六岁的孩子上战场? 这简直是疯了! “胡闹!” 沈振邦第一个出声反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把你带回来,是让你过安稳日子的,不是让你去送死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爷爷!” 顾珠倔强地看着他。 “那是我爸爸!我必须去!”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险境,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 “而且,我不是去添乱的!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更有能力救别人!” 她的话,掷地有声。 【嘀——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触发特殊支线任务:‘破冰’行动。】 【任务描述:加入营救父亲顾远征的‘破冰’行动,并确保行动成功。】 【任务奖励:开启‘虚空手术室’模块,积分+5000!解锁系统商城高级权限!】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让顾珠的决心更加坚定。 “虚空手术室”,那是能让她医术再次飞跃的关键模块。 这个任务,她必须接! “你有什么能力?你才六岁!”沈振邦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振邦和顾珠,一个威严的老将军,一个倔强的奶娃娃,就这样在停机坪上对峙着。 谁也不肯退让。 李援朝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 但情感上,他却被这个孩子的勇气和担当,深深地打动了。 他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 “老首长,要不……我们听听孩子的想法?或许,她真的能帮上忙?” “她能帮什么忙?!” 沈振邦吹胡子瞪眼。 “让她去后方医院等着?还是在前线指挥部当吉祥物?” 顾珠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我要进山。” “我要跟行动队一起,去K2基地。”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连一向沉稳的沈默都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顾珠,那里是战场,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 顾珠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但是,只有离得最近,我才能在第一时间,救到我爸爸,和所有为他拼命的叔叔们。”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李援朝。 “李爷爷,请你相信我。”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荡,里面映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名为“信念”的光。 李援朝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说服了。 他转头看向沈振邦,用眼神征求着这位老首长的最终意见。 沈振邦看着自己的“干孙女”,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挺拔。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看到了千千万万个为了信念,一往无前的战士。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浓重的白雾。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这个孩子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比他还倔强、比钢铁还硬的灵魂。 “要去,可以。” 老人终于松了口,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但是,必须由‘雪狼’的队长,亲自对你进行战前评估。如果他认为你不行,你必须马上给我滚回来!听到没有!” “是!” 顾珠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挺直小小的身子,学着旁边军人的样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李援朝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他知道,北境军区,即将迎来一个最特殊,也可能是最强大的“新兵”。 “破冰”行动,因为这个六岁女孩的加入,开始走向一个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向。 真正的寻父之路,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启。 第22章 雪狼的轻视 北境军区,雪狼特战队的专属训练基地。 这里是军区地图上都不会标注的绝密所在,位于深山腹地,终年被冰雪覆盖。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钢刀,刮得人脸生疼。 训练场上,一整编队的铁血硬汉,只穿着单薄的黑色作训服,在深及膝盖的雪地里站成一排排笔直的标枪。他们身上蒸腾出的滚滚热气,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仿佛每个人都在燃烧。 这是北境最锋利的尖刀,“雪狼”。 为首的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虎背熊腰,壮得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棕熊。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一枚死亡勋章。 他就是雪狼特战队的队长,霍岩。顾远征曾经的队长,也是能为他挡子弹的生死兄弟。 此刻,霍岩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目光像淬了冰的子弹,死死钉在被李援朝和沈振邦一左一右护在中间的那个小不点身上。 那是个还没他战术靴高的奶娃娃,裹在一件大得离谱的军大衣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不行!” 霍岩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直接擂响的战鼓,又粗又硬,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老首长,李司令!我霍岩拿你们当长辈敬重,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指顾珠,毫不客气地吼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K2基地!是去跟境外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玩命!不是他娘的幼儿园春游!” “我霍岩,不可能带一个奶都未必断干净的娃娃上战场!这是对远征的不负责,也是对我手底下这帮兄弟的命不负责!” 他这话说得不留半点情面,训练场上瞬间死寂,所有雪狼队员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认同。 沈振邦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正要拍桌子骂娘。 顾珠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动。 她从两位老人身后走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完全暴露在霍岩凶兽般的目光下。她迎着那能把普通小孩吓尿的骇人视线,平静地开口。 “霍叔叔,我不是去玩的。” “我能救人。” 她顿了顿,抬起眼,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霍岩的心窝。 “我爹,也在等你救他。” 霍岩那山一样壮硕的身躯,猛地一震。 眼神里山呼海啸般的暴躁和不耐烦,瞬间被更深沉的痛苦和自责淹没。 是啊,远征还在那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受苦。他这个当兄弟的,却连把人囫囵个带回来的把握都没有。 李援朝见气氛凝固,赶紧出来打圆场:“霍岩,别激动。老首长的意思,是让你先看看。这孩子,有真本事,就当是战前评估。” “评估?”霍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回过神再次用冰冷的轻视笼罩着顾珠,“好!我倒要看看她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他走到顾珠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吞没。 “小丫头,你想跟着我们去救你爹,可以!” “但上了战场,老子不管你是谁的孙女,只看你的实力!” “你要是能通过我的考核,老子二话不说,让你上飞机。要是通不过,就给老子乖乖滚回后方喝奶去!” “可以。”顾珠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好!”霍岩转身,手臂一挥,指向不远处一片被茫茫风雪覆盖的原始森林。那片林子黑沉沉的,林木参天,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连光线都透不进去。 “看到那片林子了吗?我们叫它‘寡妇林’,进去的新兵蛋子,十个有八个得抬着出来!” “第一项考核,野外生存。” “在里面待上一天一夜,不给任何补给。明天早上八点,你要是还能活着走到我面前,就算你过关!” 这话一出,在场除了雪狼队员,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行!”沈默第一个急了,他冲过来死死拉住顾珠的胳膊,小脸急得通红,“那里晚上有狼群!还有熊瞎子!你一个人进去会被撕碎的!” 沈振邦更是气得直接破口大骂:“霍岩!你他娘的这是胡闹!你是想让她死在里面!” 霍岩却寸步不让,梗着脖子吼了回去。 “老首长!战场比这片林子危险一百倍!敌人比狼和熊凶狠一万倍!” “她要是连老子这片后山都闯不过去,她有什么资格去K2!”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珠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怎么?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跟爷爷回家,没人会笑话你。” 顾珠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心里清楚,这个暴躁的霍叔叔,不是真的想让她死。 他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她知难而退,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她有没有资格,踏上那条血与火的寻父之路。 【系统扫描开启:前方林区,当前温度零下15摄氏度,夜间最低可达零下28度。检测到西伯利亚狼活动踪迹,数量约15-20只。棕熊冬眠苏醒痕迹一处。】 【生存评估:普通六岁儿童生存率为0。宿主拥有系统辅助,生存率99%。林区内发现多种珍稀抗寒草药,建议采集。】 顾珠心里有了底。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过于宽大的军大衣,这件能救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像个沉重的麻袋,袖子长得拖地,下摆绊脚,别说在林子里穿行,就是走路都费劲。 然后,她转头,迎向霍岩那张写满“你快退缩”的熊脸,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子弹,清晰地射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霍叔叔,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在这里等你。”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裹紧了那件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都埋起来的军大衣,毅然转身,一步步朝那片黑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雪林走去。 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像一个移动的、笨拙的球,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笑。 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孤勇。 霍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身后一个副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队长,真让她一个人进去啊?这大雪封山的,一个晚上就能把人冻成冰坨子了!万一出点事,远征他……” 霍岩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让她吃点苦头,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转头对那个副队长低声命令。 “派‘影子’和‘猴子’远远跟着,带上急救包和信号枪。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发现了。” “是!” 霍岩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风雪里,烦躁的挠挠头。 “小屁孩一个。” 第23章 雪地里的生存大师 顾珠一脚踏进那片原始森林,身后的喧嚣便被隔绝。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寒风从林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这么低的温度,如果不尽快找到庇护所生火,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失温。 “系统,扫描周围五百米范围,寻找最合适的避风点和可利用资源。” 【扫描开始……】 【三维地形图生成中……】 顾珠的脑海里,一张清晰无比的立体地图瞬间展开。 山坳、溪流、岩壁,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建议庇护所位置:东北方三百米处,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方,有天然凹陷,可规避风雪。】 【附近资源:发现桦树林,可剥取树皮作为火绒。检测到枯死的松树,可提供干燥木柴。】 顾珠毫不犹豫,立刻朝着系统指引的方向前进。 她的动作很轻快,在雪地里走出的脚印,深浅一致,节奏稳定,这根本不像一个六岁孩子,反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远处,两个奉命跟踪的雪狼队员“影子”和“猴子”,端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猴子,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影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这小丫头片子,也太邪门了!”猴子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你看她走的那条线,全是避开深雪坑和灌木丛的最佳路线,比咱们侦察兵在林子里钻了十年还溜!” “她就不怕吗?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他们眼睁睁看着顾珠熟练地从桦树上剥下树皮,又找到一棵已经枯死的松树,用一块尖锐的石头,硬是砸下来好几根干燥的树枝。 然后,她走到了那处岩壁下。 这里果然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顾珠没有立刻生火,而是先用树枝把地上的积雪清理干净,又找来一些平整的石块铺在地上,隔绝地面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小石头。 这是她刚才在路上顺手捡的燧石。 “她要干什么?钻木取火吗?这天寒地冻的……”猴子好奇地猜测。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顾珠将桦树皮撕成细丝放在石块上,然后拿起两块燧石,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用力一击! “呲啦!” 一簇小小的火星,精准地落在了桦树皮上。 青烟冒起,顾珠低下头,轻轻一吹。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燃起,在昏暗的林子里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光明。 “我操!”两个侦察兵齐齐爆了粗口,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雪地里。 徒手,用两块破石头,一次成功!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他们两个,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用军发的打火石,在干燥天气下还得划拉半天呢! “影子,我感觉我这十几年兵都白当了……” 他们不知道,前世作为维和部队的顶尖军医,野外生存本就是必修课。 加上“天医”系统对现有材料进行了最优化的分析,提供了完美的角度和力度数据,一次成功对她而言,不过是理论与实践的完美结合。 火生起来了,顾珠又从随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那东西一烤,立刻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味。 “她在烤什么?看着像土豆。” 顾珠烤的,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的东西。 那是当初【新手急救包】里配备的【高能营养块】,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一颗却足以支撑一个成年人高强度运动一天。 就在顾珠悠闲地烤着“土豆”时,她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系统,左后方山体,进行结构稳定性分析!” 【正在分析……警告!该处山坡积雪层与下层冰面结合不稳,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在三十分钟内发生小型雪崩!】 雪崩! 顾珠眼神一凝,立刻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将火堆熄灭,抓起还没烤熟的营养块,迅速转移。 她朝着侧面的高地,快速爬了上去。 远处的两个侦察兵看得莫名其妙。 “她干嘛去?好不容易生了火,怎么又给灭了?” “不知道啊,神神叨叨的。” 他们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两人脸色大变,猛地举起望远镜看去! 只见刚才顾珠待过的那片山坡,大量的积雪如同白色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雪崩! 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活埋十几个成年人! 刚才顾珠生火的那个岩壁凹陷处,瞬间就被奔涌而下的积雪填满、淹没! 两个侦察兵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如果……如果那个小女孩没有提前离开…… 他们根本不敢想下去! 这他妈是预判?还是走了狗屎运? 顾珠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下方翻滚的雪浪,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危机处理。 她重新找了一个安全的背风处,再次生火。 这一次,她从附近雪地里挖出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雪团,放在火上慢慢融化。 水,是生存的关键。 她找来一块大石头,在火堆里烧得滚烫,然后用衣服隔着烫呼呼的石头来到附近一条已经冻得结结实实的冰河边。 她将滚烫的石头放在冰面上。 “滋啦——” 坚硬的冰层,慢慢的被烫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顾珠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吃剩下的半颗营养块,掰碎了一点点撒进水里,又找了根坚韧的藤蔓,另一头系在手上。 不到十分钟,一条被食物吸引过来的傻鱼,就被她精准地从窟窿里拽了出来。 夜,越来越深。 林子里的狼嚎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近。 火堆旁,顾珠只是淡定地往火里添了根木柴,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黑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不耐。仿佛在嫌邻居家的狗太吵。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树梢时。 霍岩带着一队人,脸色阴沉地走进了林子。 他几乎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带着人就冲进了林子。他后悔了,他一个带兵打仗的,跟一个六岁孩子置什么气?万一她真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没脸去见顾远征!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分头找!生要见人,死……也得给老子把人带回去!”霍岩对着队员们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现在只希望,能找到一具完整的…… “队长,你看那!”一个队员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都变了调。 霍岩抬头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不远处的一条冰河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她面前升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穿着一条肥美的、已经被烤得金黄流油的大鱼。 顾珠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晨光洒在她的小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雪地里的小精灵。 她看着脸色复杂的霍岩,歪了歪头,声音清脆。 “霍叔叔,你迟到了。” “我的鱼,都快烤糊了。” 第24章 被隐藏的致命伤 霍岩死死盯着那条被烤得滋滋冒油的金黄大鱼。 鱼身上还带着清冽的冰河寒气,显然是刚从冰窟窿里弄上来的。 在这能把铁块冻成冰坨子的鬼天气,从一尺多厚的冰面下抓鱼? 霍岩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在枪林弹雨里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被一个六岁奶娃踩在地上反复碾压。 他走过去,山一样壮硕的身躯蹲下,看着顾珠那张平静得过分的小脸。 “鱼……怎么抓的?”他憋了半天,嗓子眼儿里挤出这么一句。 顾珠撕下一块热气腾腾的鲜嫩鱼肉,吹了吹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拿藤蔓钓上来的。” 霍岩:“……” 他身后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雪狼队员们:“……” 一个队员忍不住凑到霍岩身边压低声音:“队长,这……这鱼是活的,刚死的,还新鲜着呢!” 用藤蔓?在这冰天雪地里,没钩没饵的,用根破藤蔓能钓上鱼? 这丫头说的话,怎么比军区食堂的炊事班长吹牛还玄乎! 霍岩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设计的是九死一生的考核,没想到对这个小丫头来说,就跟部队家属院后山上的野餐一样轻松。 “算你过关。”他猛地站起身,语气生硬得像块冻肉。 “走,回去进行第二项考核。” 回到训练场。 沈振邦和沈默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看到顾珠毫发无损地跟着霍岩回来,沈振邦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终于放下。 沈默更是直接冲了过来,拉着顾珠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小脸急得通红。 “你没受伤吧?有没有被冻到?”他板着小脸,语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关切。 “我没事。”顾珠摇了摇头。 霍岩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硬邦邦地宣布:“第二项:医疗急救考核!” 很快,两个士兵抬着一个“伤员”走了过来。 那“伤员”是个年轻的士兵,身上用红色的颜料画了好几道狰狞的“伤口”,大腿上还用胶水粘着半截断箭,这些红色颜料把他一整个人都涂的惨不忍睹。 一个随队军医跟在旁边对霍岩报告:“队长,模拟伤情设置完毕。” 霍岩点了点头,对顾珠说:“给你五分钟,做出诊断并提出急救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珠身上。 野外生存能力强,不代表医术也行。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顾珠走到“伤员”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立刻去检查那些看起来很吓人的伤口,而是先看了看伤员的眼睛,又用小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天医”系统启动,全息透视扫描开启。】 【目标:模拟伤员。】 【外部伤情:均为伪装。】 【内部器官扫描……嘀!发现异常!】 【目标左腹腔第十一根肋骨下方,存在轻微阴影,疑似脾脏破裂,有内出血迹象!】 这个发现让顾珠心里一动。 这个霍叔叔果然不只是个莽夫,心思还挺细。 他在考核里又加了一道“隐藏题”。 “怎么样?小丫头,看出什么来了吗?”霍岩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出来了。” 她指着伤员身上的“伤口”,一一说道:“胳膊上的伤是刀砍的,不过看痕迹和方向都是皮肉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简单清创包扎就行。” “肚子上是挫伤,虽然看起来没有出血,但是清微伤到了内脏。” “腿上的箭伤,虽然看着严重,但箭头没有倒钩,避开了主动脉,拔出来止血就行。” 她每说一句,旁边的军医脸色就震惊一分。 因为顾珠说的跟他们事先设计的完全一样!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凭肉眼? 霍岩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顾珠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不是致命的。” 她的小手忽然指向了伤员的左边肚子。 “这里才是要命的地方。” “他这里受过撞击,虽然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的脾脏已经破了,正在慢慢地往外渗血。” “如果现在只处理外面的伤,把他抬走,不出一个小时,他就会因为内出血休克死亡。” 这番话说完,全场死寂。 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伤员”,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脾脏破裂?内出血? 他怎么不知道! 那个军医第一个跳了出来,满脸不信。 “胡说八道!我亲自给他做的全身检查,根本没有什么内出血!小同志,医学是很严肃的科学,不是你看几本草药书就能信口开河的!” “就是,脾脏破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躺这儿?” “吹牛吹过头了吧!” 周围的士兵也开始窃窃私语。 霍岩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盯着顾珠:“你确定?” “我确定。”顾珠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信的话,你现在让他站起来原地跳三下。” “要是脾脏真的破了,腹腔压力一增加,出血会瞬间加剧,他会马上疼得倒在地上。” 霍岩看着她那双清澈又笃定的眼睛,心里开始动摇。 他对那个躺着的士兵命令道:“你!起来!跳三下!” 那个士兵一愣,苦着脸站了起来。 “队长,我真没事啊……” “废话少说!跳!” 士兵没办法,只能苦着脸,在原地轻轻跳了一下。 没事。 他又跳了第二下。 还是没事。 军医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看吧,我就说这小丫头是胡说八道! 士兵准备跳第三下。 就在他双脚离地落下的一瞬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彻训练场! 士兵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捂着自己的左边肚子,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冷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疼……好疼……肚子……像被刀绞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军医更是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快!快!送卫生部!马上准备手术!真的是脾脏破裂!大出血了!” 整个训练场乱成一团。 只有顾珠还静静地站在原地。 霍岩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他一步步走到顾珠面前,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匪夷所思和某种敬畏的复杂神情。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运气。 那这一次呢? 她不仅看出了连军医都检查不出的隐蔽伤,甚至连如何诱发、会有什么后果,都预判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哪里是医术?这简直是妖术! 霍岩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推进考核的时候,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在了训练场边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姿窈窕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气质温婉,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 她就是军区总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刀医生,干部家庭出身的“白衣天使”——林荟。 林荟提着医药箱快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现场,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忧虑。 “李司令听说你们在做医疗评估,怕你们部队的军医经验不足,处理不好,特意让我这个专业人士过来看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顾珠身上,脸上露出惊讶又温柔的笑容,那语气仿佛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哎呀,还有个小妹妹在这里,这里血腥气重,别吓到孩子了。快,到姐姐这里来。”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想把顾珠拉到自己身后,那姿态像极了一个保护孩子的长辈,却不动声色地将顾珠排除在了“专业领域”之外。 顾珠没有动,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味道。 同类的味道。 只不过自己是披着羊皮的狼。 而她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白莲花。 第25章 白衣天使的温柔刀 林荟的出现像一股带着香风的暖流,让训练场上这群荷尔蒙过剩的糙汉子们眼神都直了一下。 雪狼特战队里全是男人,平时见的除了风沙就是硝烟,哪里见过这么一个水葱似的、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医生。 好几个年轻士兵的脸都悄悄红了。 林荟的目光在场上轻轻一扫,这就是顾远征那个从乡下跑出来的野种? 她心里冷哼,面上却瞬间堆满了无比惊讶和心疼的表情,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 “天啊,霍队长,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能让她在这种地方待着?这里风大气温又低,万一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顾珠身边,熟练地蹲下身,脸上挂着最完美的微笑,就想去拉顾珠的手。 “来,小妹妹,快跟姐姐到车上去,车里没那么大风。”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切,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活脱脱一个关心后辈的知心大姐姐。 【情绪光谱分析:目标人物林荟,表层情绪:关切、温柔。深层情绪光谱:嫉妒(暗绿色)、厌恶(灰色)、以及强烈的优越感(金色)。】 又是一个两面三刀的货色。 顾珠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正好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谢谢阿姨,我不冷。” 一声清脆的“阿姨”,让林荟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了零点一秒。 她今年才二十五,正风华正茂,是军区大院里无数年轻军官的梦中情人,最讨厌别人叫她阿姨。 尤其还是被这个土里土气的小野种叫。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笑容依旧温柔。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对了,我叫林荟,你叫我林姐姐就好了。”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霍岩,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 “霍队长,你们也真是的,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参加特战队的考核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北境军区没人了呢。” 这话听着是开玩笑,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 她一来,就把顾珠定位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把这场严肃的考核,定义成了一场“胡闹”。 果然,周围一些士兵看顾珠的眼神又开始变得有些怪异。 是啊,跟林医生这样的正牌专家比起来,让一个六岁丫头当医疗顾问,确实有点像儿戏。 霍岩眉头一皱,他不喜欢这个女人的腔调,但他是个粗人,吵架不是强项。 对方毕竟是李司令派来的,他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闷声闷气地说道:“她有没有资格,我说了算。” “我当然相信霍队长的判断。”林荟立刻顺着台阶下,显得自己大度又得体。她话锋一转,又落回到顾珠身上。 “我只是心疼这孩子。听说她是从乡下来的,母亲是个赤脚医生。唉,赤脚医生不容易,懂的都是些口耳相传的土方子,治个头疼脑热还行。但真正的医学,是一门很严谨的科学,可不能凭感觉来呀。” 她三言两语,就给顾珠的“医术”定了性——土方子,不科学,上不了台面。 同时,又把自己“严谨科学”的专家形象,衬托得高高在上。 好手段。 顾珠心里冷笑。这种段位的白莲花,她前世在执行任务时见得多了。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舆论和身份优势,杀人于无形。 “林医生说得对。”顾珠忽然开口,声音又奶又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只见她仰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看着林荟,一脸认真地问:“林姐姐,你这么厉害,那你肯定知道,人被毒蛇咬了,应该怎么办吧?” 毒蛇? 林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胸有成竹的专业微笑。 “被毒蛇咬了,当然是第一时间结扎伤口近心端,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伤员送到有抗蛇毒血清的医院进行注射治疗。”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 “那要是……在没有血清的深山里呢?伤员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怎么办?”顾珠又问。 这个问题,让林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就只能用小刀切开伤口,挤出毒血,再用火烧灼伤口,破坏毒素蛋白。但这种方法效果有限,只能说是……听天由命。”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雪狼队员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在野外执行任务,这才是最常遇到的情况。所谓的“听天由命”,基本就等于等死。 顾珠却摇了摇头,一脸“天真”地说道:“不对哦。” “我娘说过,有一种叫‘七叶一枝花’的草药,又叫重楼。把它捣烂了敷在伤口上,再取一部分煎水内服,就能解蛇毒。上次我们村的王二叔被五步蛇咬了,腿肿得跟水桶一样粗,卫生院都说没救了,让他准备后事。就是我娘用这个法子把他救回来的。” 七叶一枝花?重楼? 在场的人,包括林荟,都听得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林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觉得这个小丫头是在故意挑衅她的权威。 “小妹妹,草药这种东西,成分复杂,没有经过科学的提纯和验证,是不能乱用的。你说的那个,可能只是个例,或者是碰巧了,当不得真。我们当医生的,要讲科学,不能信这些没有根据的‘土方子’。” 她再次强调“科学”,企图用专业壁垒,把顾珠彻底压下去。 然而,霍岩却突然开口了。 “七叶一枝花,我知道。” 他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以前在山里拉练,一个新兵蛋子夜里撒尿被毒蛇啃了一口,半小时人就不行了,脸都黑了。当时没药,眼看就要没命,是一个打猎路过的老乡,从怀里掏出一坨嚼烂的草药泥糊他伤口上,用的就是这个。” “你猜怎么着?”霍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半个小时,那小子脸上的黑色就退了,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了!效果,比他娘的血清还好用!” 霍岩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林荟的脸上。 林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角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霍岩根本没看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顾珠,眼神里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心里疑云密布,决定再试探一下。 “好!既然你懂草药,那第三项,就考你这个!” 他指着远处一片被积雪覆盖、露出些许枯黄植被的山坡。 “去,把那片山上的草药,给我认一遍。说出名字,说出用处。有毒的,无毒的,都给我分清楚!” 第26章 这是土方子? 这个要求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军医来了也得抓瞎。 林荟心里一声冷笑,这个霍岩看着粗鲁,倒是歪打正着。 她最清楚不过,植物学和药物学博大精深,一个乡下丫头能懂什么? “霍队长,这可不行。”林荟立刻迈出一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山坡上积雪多路滑,让一个孩子去太危险了。再说了,草药辨识是很专业的工作,不能儿戏,还是我……” “不用了,林医生。”顾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她的声音。 “我可以。” 她甚至没再看林荟一眼,说完就迈开小短腿,径直走向那片山坡。 沈默一言不发立刻跟了上去,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警惕地护在顾珠身侧,活像个忠心耿耿的小保镖。 一群人也呼啦啦跟在后面,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到了山坡下,顾珠停住脚步,随手指向一丛被雪压弯了腰的绿色植物。 “车前草。性甘,味寒。能利尿、清热、明目、祛痰。夏天要是有人中暑用这个煮水喝,半个小时就能缓过来。” 队伍里一个年纪大的老兵小声嘀咕:“嘿,俺娘以前就用这个给我治过尿路涩痛,还真管用。” 林荟撇了撇嘴,车前草而已,路边到处都是,认识也不稀奇。 顾珠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株冻得发蔫、但还开着几朵紫色小花的植物。 “紫花地丁。清热解毒,凉血消肿。以前村里有孩子长了火疖子化了脓,我娘就用这个捣烂了给他们敷上,最多两天准好。” “这东西这么好使?”一个年轻士兵好奇地问。 “没错,比卫生院的红药水管用。”顾珠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又指向一株缠在枯树上的藤蔓。 “鸡血藤。砍断了流出来的汁跟血一样。能补血、活血、通经络。你们常年在山里训练湿气重,很多人都有关节痛、手脚麻木的毛病,用这个泡酒喝,每天一小杯,一个月就能见效。” 顾珠一路走一路说。 就像一个巡视自己药圃的老药师,随手点过皆是珍宝。 蒲公英、马齿苋、益母草…… 那些在士兵们眼中平平无奇的野草,到了她嘴里,全都变成了能救命的良药。 雪狼的队员们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成了目瞪口呆。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撼。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及腰的草丛里穿梭,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感觉自己像在听天书。 这小丫头,脑子里装的是本草纲目吗? 霍岩那张黑沉沉的脸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发现,顾珠说的很多用法刁钻又实用,全是军医手册上没有记载,却恰恰是他们在野外最需要的急救知识! 林荟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她像个局外人,一句嘴都插不上。 顾珠说的那些草药她能认识一半就不错了,至于那些用法,更是听都没听过。 她感觉自己这个从正规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此刻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行,不能再让她这么表演下去了! 林荟眼珠一转,忽然指着不远处一株长得酷似芹菜的植物,故作惊喜地大声喊道: “呀,小珠,你看!那里有野芹菜!这个可以吃,味道可好了!晚上让炊事班的师傅给大家加个菜,改善改善伙食!” 她的声音清亮又热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这是在故意挖坑。 那根本不是野芹菜,而是一种叫“毒芹”的剧毒植物。 外形和可食用的野芹菜极其相似,村里每年都有误食中毒送命的。 她断定,顾珠一个乡下丫头见识浅薄,绝对分不清这细微的差别。 只要顾珠点了头,她就能立刻站出来,“大发慈悲”地指出她的错误,让她之前建立的所有威信瞬间崩塌! 一个连毒草都分不清的“小神医”?谁还敢信她! 然而,顾珠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株植物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林医生,你认错了。”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这个不叫野芹菜,它叫毒芹。” “能吃的野芹菜茎是实心的。而这个,”她伸手折下一小段展示给众人看,“你看,它的茎是中空的,上面还有紫色的斑点。” 她甚至还摘下一片叶子,隔着半米远对着林荟的方向。 “它的叶子闻起来有一股老鼠尿的臭味。林医生你要不要闻闻看?长长见识。” 林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狼狈地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珠继续用她那软糯的童音,说着最吓人的话。 “我娘说这个东西,人要是吃了会先吐白沫、手脚抽筋、呼吸困难,最后活活憋死。就算运气好救回来,也可能会变成脑子不清楚的傻子。” 她说的活灵活现,周围的士兵们听得后背直冒冷汗,下意识地离那株“毒芹”又远了几步。 林荟的脸色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不仅没让顾珠出丑,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无知和恶毒!还差点闹出人命! “我……我只是看错了……它们长得太像了……”她苍白地辩解着。 没人理她。 就在这时,顾珠的目光被石缝里一株不起眼的红色小草吸引了。 “霍叔叔,你看那个!” 她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一丝难掩的兴奋。 霍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叶片肥厚通体赤红,像浸透了鲜血。 “那是什么?” “我娘叫它‘龙血草’。”顾珠的眼睛亮得吓人。 “它的汁液是红色的,像血。我娘说这是最好的金疮药!不管多深的伤口流多少血,只要把它的汁液滴上去马上就能止血!而且愈合后连疤都不会留!” “真的假的?这么神?”一个士兵忍不住惊呼。 “比珍珠还真!”顾珠的语气无比肯定,“我娘说这是山神的恩赐,十年都难得见到一株!” 机会! 林荟一听,感觉自己翻盘的机会又来了! 她立刻抓住话柄,用一种充满科学优越感的口吻高声说道:“小珠,你又在说胡话了!立刻止血还不留疤?这完全不符合现代医学的伤口愈合三期理论!你说的这些全都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封建迷信!” “你肯定是把你娘讲的故事当真了。医学是严谨的,可不能……” 就在她滔滔不绝地批判“土方子”的落后与无知时—— “呜——!呜——!呜——!” 一阵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紧急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山谷! 这是最高级别的战斗减员警报!出事了! 霍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他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肩上的对讲机怒声咆哮:“指挥中心!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和极度惊慌的声音。 “报告队长!实弹……实弹射击训练场……手榴弹提前爆炸!王虎他……王虎他……” “他怎么了!说!”霍岩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他的右腿……他的右腿被炸断了!血……血止不住啊!队长!他快不行了!” 第27章 争分夺秒的生死场 “去射击场!”霍岩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雪狼队员们紧随其后,肃杀之气瞬间冲散了之前的一切。 林荟的脸色也白了,提着医药箱用最快的速度跟上。 顾珠没说话,小小的身影在人群缝隙里穿梭,动作快得惊人。 射击场上,浓烈的硝烟和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一个年轻的战士倒在血泊里,他的右腿自膝盖以下完全成了一滩烂肉,森白的骨茬混着碎肉翻卷出来,鲜血像关不住的喷泉疯狂地往外冒! 周围的雪地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压住!给我死死压住动脉!” “不行啊!根本压不住!血太多了!” “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 几个战友手忙脚乱地用急救包里的绷带死死按住伤口,可那雪白的绷带一沾上去,眨眼就湿透了,血水顺着他们的指缝不停地往外涌。 伤员的脸因为失血过多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青,呼吸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林荟冲到跟前,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脑子“嗡”的一声。 “股动脉破裂!” 这是人体最粗大的动脉之一,一旦断了,几分钟内就能要了一个壮汉的命! “快!止血带!把他的大腿根给我勒死!”林荟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利,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那只锃亮的医药箱。 一个士兵立刻解下自己的武装皮带,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勒在了伤员的大腿根。 那疯狂喷涌的血流只是停滞了一秒,随即又顽固地向外冒。 “不行!动脉断端回缩进肌肉里了,常规压迫止血根本没用!”林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从器械盘里拿出明晃晃的止血钳,想伸进那片血肉模糊的创口里,去夹住那根致命的血管。 可是伤口被炸得一塌糊涂,血流又太猛,视野里除了红色就是红色,她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血管,哪里是碎肉! 她那双在无菌手术室里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锃亮的止血钳掉在血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送医院!必须马上送手术室!”林荟彻底慌了,冲着霍岩尖叫。 “直升机已经在路上!最快也要十分钟!”霍岩的眼睛红得要滴血,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呼吸越来越弱的兄弟。 十分钟? 林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以这个出血速度,别说十分钟,三分钟都撑不到! 完了。 这个战士,没救了。 周围的士兵们,眼神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变成了深切的悲痛和绝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友,生命在眼前快速流逝。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一个清脆冷静,带着命令口吻的童音,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都让开!” 顾珠挤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战士,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红色倒计时。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急速下降!预计死亡时间:172秒!】 【扫描完成:股动脉完全性断裂,断端内缩,形成巨大血肿压迫神经。常规止血方式已失效。】 【启动紧急救援方案……检索资料库……锁定目标:龙血草。】 【龙血草:蕴含高浓度生物活性凝血因子,能瞬间激活血小板,形成强力纤维蛋白网,物理性封堵破裂血管。是当前环境下唯一可行的救援方案!】 “你来干什么!别在这里添乱!”林荟看到顾珠,像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崩溃地尖叫,“这里是抢救现场!不是你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滚开!” 顾珠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自己那只紧紧攥着的小手上。 她冲到霍岩面前,摊开手掌,那株刚刚被她视若珍宝的红色小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霍叔叔!把它捣烂!用枪托!用最快的速度!” 霍岩山一样的身躯一震,看着那株草,又看看顾珠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 “这是……” “想让他活命就快点!”顾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霍岩被这股气势震住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快不行的兄弟,又看了一眼这个眼神坚定得可怕的小丫头,心一横! 赌了! 他一把抢过龙血草,将其按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抡起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用那沉重的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几下之后,那株红色的小草就被砸成了一滩烂泥,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气混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疯了!你们全都疯了!”林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们竟然要用这种来历不明的野草去治股动脉破裂?这是在谋杀!是巫术!霍岩,你会害死他的!” 顾珠依旧没理她。 她从石头上捧起那团温热的草药泥,对霍岩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掰开他的伤口!” “什么?”霍岩和旁边的士兵都愣住了。 “掰开!我需要看到喷血的动脉断口!”顾珠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霍岩咬碎了后槽牙,和另一个士兵对视一眼,两人忍着巨大的心理不适,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向两边用力撕开。 一个正在疯狂喷血的、拇指粗细的血管断端,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顾珠没有一丝犹豫,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将那一整团带着红色汁液的草药泥精准无比地死死按在了那个喷血的洞口上!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霍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霍叔叔,按住!用你最大的力气按住!一分钟!” 霍岩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隔着顾珠的小手,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压了下去! “啊——!” 地上的伤员,发出一声濒死般微弱却痛苦的嘶吼。 林荟在一旁,已经彻底看傻了。 用一团烂草,去堵人体最粗大的动脉? 这是哪个疯子想出来的治疗方法? 她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到,一分钟后,当他们松开手,那积蓄已久的血压,会让血液以更恐怖十倍的方式喷涌而出! 这个战士,死定了! 而这个小野种,就是杀人凶手! 她等着,双手抱胸,冷冷地等着,等着看这场由愚昧无知导致的血腥闹剧该如何收场! 一秒,两秒……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霍岩感觉自己按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腿,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血管搏动的力量一下下地冲击着他的掌心。 突然,他身躯一震,眼神里透出无法言喻的惊骇。 他感觉到,从他和顾珠指缝间向外渗出的血液,那股疯狂喷涌的势头……变了! 不再是喷,而是流。 鲜红的颜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沉。 血,好像……真的在止住! (pS:一切的医疗描写都不正规,只为了爽而爽,遇到事情请去医院哦!) 第28章 一株草药的奇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在割所有人的心。 霍岩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死死压着,能清晰感觉到掌下那股生命搏动的力量在疯狂冲击。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一切,将最后的生机带走。 他不敢去想,当他松开手时,会看到怎样一幅血流成河的画面。 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后悔”这种情绪。 他是不是真的太相信这个小丫头了? 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脸色惨白,拳头攥得死死的。 只有顾珠,表情依旧平静。 她在心里默数着。 “十、九、八……三、二、一。” “松手。”她轻声说道。 霍岩的身体一僵,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臂像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 “松手!”顾珠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霍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将手抬了起来! 林荟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残忍的冷笑,准备欣赏这愚昧导致的血腥结局。 然而—— 预想中,血液喷涌如泉的恐怖景象,没有出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那团红色的草药泥像一块神奇的胶水,死死地粘在了血管的断口处。 之前还在疯狂喷涌的鲜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只有一丝丝的血迹从草药泥的边缘极其缓慢地渗出来,然后很快就凝成了暗红色。 “这……这不可能?” 林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是见了鬼一样的惊骇! 不流血了? 真的不流血了?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医学认知!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它……它违反了凝血瀑布理论!没有激活因子怎么可能瞬间形成纤维蛋白!这一定是幻觉!”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彻底失态。 “神了……真的神了!” “我的天啊!血真的止住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一个离得近的士兵颤抖着手探上伤员的颈动脉,随即狂喜地大吼:“有脉搏!脉搏变稳了!” 活了! 他活过来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顾珠。 如果说之前的考核,他们只是惊讶于她的“邪门”。 那么现在他们心中剩下的就只有彻彻底底的敬畏和崇拜! 这不是邪门,这是神技! 霍岩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神奇的伤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活了三十多年,上过无数次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好几次。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株野草,就堵住了一根大动脉!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军区的医疗系统,恐怕都要发生十二级大地震! “还没完。”顾珠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血虽然止住了,但只是暂时的物理封堵。想保住这条腿,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血管吻合术,恢复远端供血。” 她的目光转向林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下属。 “林医生,你是这里唯一的外科医生。现在,需要你来给他做血管缝合。你的医药箱里,应该有缝合针线吧?” 林荟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这才如梦初醒。 对,对,缝合血管!她是一个外科医生! 可是……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血肉模糊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不自信。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无影灯、没有助理、没有完整的消毒措施……她能完成一台高难度的股动脉吻合手术吗? “怎么?你不行?”顾珠看出了她的犹豫。 “我……我……”林荟被一个六岁的孩子质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 “我当然行!我只是需要更专业的环境和设备!在这种野外条件下手术,感染风险太大了!这是对病人不负责!”她嘴硬地辩解道,试图抢回专业上的话语权。 “等你等到专业环境,他的腿已经因为缺血太久彻底坏死,只能截肢了。”顾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从现在开始算,你最多还有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就算接上了血管,肌肉组织也会因为再灌注损伤而大量坏死。” 再灌注损伤! 这个极其专业的名词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荟心上。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知道,顾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沈默一直护在顾珠身边,此刻冷冷地瞥了林荟一眼。 就在这时,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飞机还没停稳,两个穿着白大褂,肩上扛着少校军衔的军医就带着担架跳了下来。 他们看到现场的情况,也是大吃一惊。 为首的老军医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伤口就急道:“快!病人什么情况?出血控制住了吗?准备大剂量……”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伤口上那团神奇的“药膏”。 “这……这是什么?血……止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的霍岩。 当他得知,这堪称奇迹的止血是出自一个六岁小女孩之手,用的还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时,两个见多识广的军医表情和之前的林荟如出一辙。 “简直是奇迹!完美的院前急救!为后续手术争取了黄金时间!”老军医激动地看向顾珠,眼神里全是赞叹,“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做到的?” 伤员被迅速抬上了直升机。 林荟也想跟着上去,却被老军医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转头对另一个年轻医生说:“小王,你来给我当一助。” 林荟被当众抛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珠看着直升机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刚才那一番操作,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一只钢铁般的大手,及时地扶住了她。 是霍岩。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佩服、愧疚,还有一丝……狂热。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不,是顾远征那个家伙,生了一个逆天的宝贝疙瘩! 有了她,这次去K2基地的营救行动胜算至少能提高三成! 霍岩深吸一口气,松开扶着顾珠的手,后退一步。在所有人面前,他对着这个六岁的孩子,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全体雪狼队员,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宣布了一个将载入北境军区史册的决定。 “我宣布!三项考核全部通过!” “从现在开始,顾珠同志,就是我们‘破冰’行动的特聘医疗顾问!她的命令,在医疗相关事宜上,等同于我的命令!” “全体都有!敬礼!” “唰——!” 训练场上,所有雪狼队员齐刷刷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他们的眼神里再无一丝怀疑,只剩下绝对的信服与追随! 林荟站在人群的角落,看着被众人环绕,如众星拱月般的顾珠,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顾珠…… 我们走着瞧! 第29章 雪狼特战队的敬礼 霍岩看着顾珠,这个还没他儿子高的奶娃娃。 他想起了顾远征。 想起了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能把后背放心交给他的兄弟。 虎父无犬女。 这句话他今天才算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珠看着眼前这一幕,黑压压的一片铁血军人向她致敬,心里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上辈子她也曾被自己的战友如此信赖。 这辈子她一定要救下更多的生命,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一股热流在胸口涌动,她挺直小小的身板,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回了一个认真的军礼。 训练场上一片肃静,只有风声呼啸。 这份震撼人心的画面被匆匆赶来的沈振邦和李援朝看了个正着。 他们一到现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几十个全军区最桀骜不驯的兵王,正对着一个六岁的奶娃娃,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而那个奶娃娃,小脸紧绷,眼神坚定,坦然地接受着这一切。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将军当场就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援朝结结巴巴地问。 一个队员立刻冲了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报告首长!是顾珠同志!不,是小神医!刚才王虎训练被手榴弹炸断了腿,总院的林医生都说没救了!是小神医就用一株草药,一株草药啊!就把血给止住了!那血喷得跟泉水一样,就那么给按住了!” 他语无伦次,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狂喜和崇拜,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听得两个老将军一愣一愣的,感觉像在听神话故事。 沈振邦走到霍岩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眼神复杂。 “现在你还觉得她没资格吗?” 霍岩的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看着顾珠,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报告老首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霍岩,服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自己手底下的兵,吼得更响了。 “我雪狼特战队,心服口服!” 沈振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顾珠身边,大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和欣慰。 “丫头,干得不错。” 他又看向一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荟,眼神瞬间冷得像北境的寒冰。 “至于有的人……” “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就看不起我们工农兵的智慧,忘了知识是从实践里来的。在战场上,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傲慢,比敌人的子弹杀人更快!” 他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差指着林荟的鼻子骂了。 林荟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她不仅在专业上被一个孩子碾压,更在人品上被老首长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感受到周围射来的那些鄙夷、唾弃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一个士兵甚至毫不掩饰地对着她脚边的地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狗屁专家,差点害死我兄弟!” 这声唾骂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尖叫一声,捂着脸,脚下却一个不稳,狼狈地摔倒在雪地里,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像条丧家之犬哭着跑开了。 没人拦她,也没人同情她。 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地方,一个临阵脱逃、还嫉妒贤能的医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霍岩看着林荟狼狈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 然后他从自己的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狼头的臂章。 那是雪狼特战队的专属标志,每一枚都代表着赫赫战功和无上荣耀。 他走到顾珠面前,高大的身躯蹲下,粗糙的大手拿着那枚臂章,动作却出奇地温柔。 他亲自将那枚代表着荣耀和责任的臂章,戴在了顾珠小小的胳膊上。 “远征的孩子,就是我们雪狼的孩子。” 他看着顾珠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雪狼的人了。” “欢迎归队,顾珠同志。” 一直站在顾珠身后的沈默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睛里亮晶晶的,比谁都骄傲。 霍岩站起身,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再次恢复了那副铁血队长的冷硬。 “好了!现在你正式入队了!” 他拍了拍顾珠的肩膀,力道不小。 “那就来干点正事。跟我来,我们开个作战会议。” 霍岩的眼神变得锐利。 “是时候商量一下怎么把你爹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了。” …… 李援朝当场就签署了任命文件,盖上了北境军区司令部的红色大印。 看着文件上“顾珠同志”四个字,李援朝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回头对沈振邦苦笑道:“老首长,这事要是传出去,总部那边,怕是要炸锅了。” “让他们炸!”沈振邦吹胡子瞪眼,一脸的护短。 “谁不服,让他也找个六岁的娃,拿根野草把大动脉给我堵上瞧瞧!” “咱们军队,不拘一格降人才!别说六岁,她就是三岁,只要有这个本事,我照样敢给她授衔!” 李援朝哈哈大笑:“是是是,老首长说的是。” 他看向顾珠的眼神,也充满了欣赏。 这孩子,不仅医术通神,心性更是远超常人。 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顾远征那个家伙,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第30章 破冰行动的作战会议 雪狼特战队的地下作战室。 巨大的沙盘上,模拟着K2基地的地形地貌,每一个山丘、每一条河流都清晰可见。 一群北境军区最高级别的军官,围在沙盘前,脸色严峻。 顾珠也在这里。 她个子太小,霍岩特意让人给她搬来一个高脚凳,让她能和所有人一样,平视着沙盘。 她穿着一身特制的迷你版作训服,胳膊上戴着那枚狰狞的狼头臂章,坐得笔直,小脸紧绷,看起来像个来参加军事会议的缩小版军官。 李援朝作为总指挥,用指挥杆指向沙盘上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同志们,最新情报,K2基地就隐藏在这片‘死亡之谷’。” “此地常年被毒瘴笼罩,地形诡异,常规侦察手段全部失效。敌人的兵力部署,远征同志被关押的具体位置,我们一无所知。” “行动代号‘破冰’,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救回顾远征同志!” 一个戴眼镜的参谋立刻指着沙盘上的一条红线。 “报告首长,我们规划了三条渗透路线。A路线,从东面河谷潜入,路程最短,但可能遭遇水路巡逻队。” “B路线,翻越西面雪山,最为隐蔽,但耗时长,对队员体能要求极高。” “C路线,从南面悬崖攀岩突入,最出其不意,也最危险。” 话音刚落,作战室里立刻响起了激烈的争论。 “我同意B路线!隐蔽性第一!” “不行!B路线时间太长,夜长梦多!” 顾珠始终没说话,她安静地听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盘。 脑海里“天医”系统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推演分析着沙盘上的地形数据。 【地形数据分析中……环境模拟推演开始……】 【嘀!发现高危风险点!】 “B路线,不行。” 就在众人争得面红耳赤时,一个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 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提出B路线的参谋脸色一僵,皱眉道:“小同志,我们的地质勘测队刚出过报告,并未提及任何风险。B路线是我们反复推演过,最稳妥的一条,为什么不行?” 顾珠摇了摇头,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点在沙盘那座白雪皑皑的山峰上。 “报告是死的,山是活的。” “这座雪山,北坡坡度超过四十五度,积雪下面是光滑的冰层。现在是午后,日照会让表层雪融化,和下层冻雪之间形成一层极不稳定的‘湿雪层’,就像在玻璃板上抹了一层油。” 她的话让几个懂登山的特战队员脸色微变。 “你们一旦从那里经过,脚步的震动,哪怕只是一个喷嚏,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引发大规模的板状雪崩。” “到时候,整支队伍会被活埋。” 那参谋脸涨得通红:“危言耸听!这只是你的猜测!” “不是猜测,是事实。”顾珠指向沙盘一角,“你看山脚这片针叶林,树木朝向全都向下倾斜,这是典型的雪崩通道特征,说明这里过去频繁发生过雪崩。” “而且你看等高线,这里的坡度变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漏斗地形。一旦发生雪崩,所有力量都会汇聚于此,威力会增加数倍。那不是雪,那是上万吨的冰和石头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砸下来,你们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她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缜密,甚至连雪崩的形态和威力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听得在场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后背发凉。 他们研究了半天的地图,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些致命的细节! 李援朝和霍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孩子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 霍岩压下心头的狂跳,忍不住追问:“那A路线和C路线呢?” 顾珠的小手又指向那条蜿蜒的河谷。 “A路线也不行。资料显示水深三米,但你们忽略了上游冰川融水。现在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融水量会达到峰值。” “我预测,等你们到达河谷时,水位至少会上涨两米,水流速度增加一倍。到时候,浑浊的河水里裹着冰块和石头,根本无法泅渡,和送死没区别。” 她顿了顿,小手最后落在了那片南面的悬崖上。 “所以,只剩下C路线。” “从悬崖攀岩突入,虽然看着危险,却是唯一的生路。” 作战室里,没有人出声反驳。 李援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锤定音。 “好!就按顾珠同志的方案!全体都有,目标,南面悬崖!准备行动!” 会议结束,行动队立刻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顾珠也领到了自己的装备,一个只有书包大小的特制医疗背包,里面装满了急救品和她自制的特效药丸。 霍岩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把只有巴掌大的六四式手枪。 “这个,给你防身。” 一个正在检查弹药的雪狼队员不经意瞥了一眼,心里还想着这小丫头拿得动吗? 下一秒,他就看到顾珠伸出小手,稳稳接过。右手接枪,左手熟练地拉开套筒检查弹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拇指顺势打开保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哐当”一声,那个队员手里的弹匣掉在了地上。 霍岩的眼皮子又是一阵狂跳。 这丫头,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顾珠!”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沈默。 他跑了过来,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他把还带着体温的纸包塞到顾珠手里。 “我让厨房给你烙的肉饼,热的,你路上吃。” 他看着顾珠,嘴唇抖了抖,想说“你一定要回来”,却觉得不吉利,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猛地伸出小手,死死抓住顾珠的胳膊。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去那里找你,把他们都杀了!” “我和爷爷一起等你回来。”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好,我一定回来。” 远处,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卷起漫天风雪。 “登机!”霍岩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雪狼队员们一个个身手矫健地跳上直升机。 顾珠是最后一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站得笔直的沈默,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沈振邦和李援朝。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了那架即将飞往未知险境的战机。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 【嘀——支线任务“破冰行动”已开启!】 【新功能解锁:生命溯源——近距离追踪!】 【正在扫描锁定目标:顾远征……锁定成功!生命体征:中度虚弱。当前距离:127公里。】 顾珠坐在冰冷的机舱里,看着脑海中亮起的那个微弱却顽强的光点,小小的拳头无声地攥紧。 爸爸,我来接你回家! 第31章 初入死亡之谷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反复冲撞,最后缓缓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 舱门打开,一股比军区基地更加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带着一股腐朽植物和冰雪混合的怪味。 “全体下机!快!建立环形防御!” 霍岩第一个跳下飞机,拔出腰间的手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安全!” “安全!” 雪狼队员们鱼贯而出,动作迅捷无声,像矫健的雪豹,瞬间融入了这片苍茫的雪白世界,在四周占据了有利地形。 顾珠被霍岩抱下飞机,小小的身子刚一落地,那刺骨的寒意就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霍岩立刻将她身上那件迷你版防寒服的拉链拉到顶,把她的脸都护住大半,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林荟跟在后面下来,她身上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脚下踩着专业的登山靴,可一脚踏进深及小腿的积雪里还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 林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僵硬和不甘。 她居然真的跟来了。 在射击场被当众打脸后,她没有离开,而是利用通讯设备直接联系了远在京城的父亲。 半个小时后,李援朝接到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电话。 最终,林荟拿到了一个“随队医疗保障”的身份。 她看着被霍岩护在身前,像个宝贝一样的顾珠,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火焰。 都是因为这个小野种! 她压下心头的恨意,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无害的表情。 “霍队长,我们现在开始徒步前进吗?” 她指了指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故作担忧地看着顾珠,语气里全是关切。 “这里的风雪这么大,环境太恶劣了,小珠她……她毕竟是个孩子,能行吗?” “小孩子身体弱,万一在路上冻出个好歹,我们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听着是在关心顾珠,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人,顾珠是个孩子,是个累赘。 霍岩头都没回,只是对身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一个叫“猴子”的精瘦队员立刻心领神会,他走到顾珠面前蹲下,露出一口白牙。 “小神医,来,猴子哥背你。保证又快又稳!” “谢谢猴子哥。” 顾珠也不客气,顺从地爬上猴子温暖宽厚的背。 霍岩这才冷冷地瞥了林荟一眼。 “她行不行,我说了算。林医生,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冰冷生硬的语气,像一记耳光,让林荟的脸当场就白了。 周围几个雪狼队员投来的眼神,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现在看这个女医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实力不行,心眼还坏,一来就想指手画脚。 “所有人,检查装备!坐标核对完毕,五分钟后按预定路线出发!”霍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 队伍开始前进。 死亡之谷,名不虚传。 这里的山势险峻,怪石嶙峋,终年不化的积雪下面,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致命的陷阱。 雪狼特战队不愧是王牌,他们在茫茫雪原上行进,队形分散却彼此呼应,像一群游荡在雪白地狱里的幽灵。 顾珠趴在猴子的背上,小脸贴着他坚实的肌肉,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生命溯源系统已激活。】 【目标:顾远征。】 【生命体征:中度虚弱,持续下降中……】 【当前距离:87公里。】 光点在闪烁,比在飞机上时暗淡了一些。 爸爸的情况在恶化!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必须加快速度! 队伍行进了约一个小时。 林荟跟在队伍后面,走得异常艰难。 厚厚的积雪让她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冰冷的寒风更是让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冻僵了。 林荟看着前面被队员们轮流背着,像个吉祥物一样的顾珠,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得到这些天之骄子的尊重和爱护? 而她这个干部家庭出身、名牌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却要在这里狼狈地踩着雪,还要被人看不起? 不行,她必须找回自己的场子! 她必须证明,在这个专业的领域里,她林荟才是权威! 她快走几步,拿出地图和指南针,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追上走在最前面的霍岩,伸手指了指侧面一片看起来坡度更缓的雪坡。 “霍队长,我建议改变路线!” 她的声音清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根据地图等高线和我的判断,走那边的缓坡,可以绕开前面那段崎岖的乱石区,至少能节省半个小时的时间,还能节省大量体力!” 好几个队员都下意识地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那片雪坡看起来确实平坦又好走。 霍岩停下脚步,拿出自己的地图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头。 从地图上看,林荟的提议确实是目前的最优解。 顾珠趴在猴子背上,根本没去看地图,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雪坡,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医”系统启动,前方地形地质结构扫描中……】 【警告!前方雪坡为不稳定风积雪区,雪层下方存在大量冰裂缝!最宽处超过三米,深度未知!】 【覆盖积雪厚度不足五十厘米,极度脆弱,无法承受成年人体重!】 【危险等级:极高!一旦踏入,必定坠落!建议立刻远离!】 “不能走那里。” 一个清脆的童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荟脸上的专业笑容一僵,随即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小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别怕,那条路很好走的,我们走快一点,就能早点休息了。” 顾珠摇了摇头,小脸很严肃。 “那里有危险。” “危险?” 林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傻瓜,那里那么平,怎么会是空的呢?你是不是看多了那些神话故事,以为雪下面藏着妖怪?” 她的话引得几个年轻队员也跟着轻笑起来。 现场紧张压抑的气氛,似乎都因为她这个玩笑而轻松了不少。 只有霍岩,脸色依旧凝重。 他盯着顾珠,沉声问:“丫头,你确定?” 顾珠点了点头,很肯定地回答:“确定。雪下面是空的,很深。” 雪下面是空的?很深? 这话让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 林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她觉得这个小野种就是在故意跟自己作对,挑战自己的权威。 “霍队长,你看,我就说小孩子不懂事,喜欢凭感觉乱说话。医学是科学,行军打仗更是科学,不能凭一句‘感觉’就否定地图和专业判断!” 她加重了“科学”和“专业”两个词的读音。 “我们是在执行营救任务,时间就是生命!不能再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她说着,就想带头往那片雪坡走去,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判断才是唯一正确的,而顾珠不过是在胡言乱语。 “站住!” 霍岩一声低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荟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霍岩看都没看她,只是对离他最近的一个名叫“影子”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影子,带绳子,去前面探路。” “是,队长!” 影子立刻解下腰间的安全绳扣在身上,另一头由两个队友死死拉住。 背上解下一根长长的木头探杆,猫着腰像一只狸猫,小心翼翼地朝着林荟指的那片雪地边缘走去。 林荟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探路好啊,正好用事实来狠狠打这个小野种的脸!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专业的,谁才是在胡说八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影子的动作。 第32章 致命的冰裂缝 影子走得很慢,手里的探杆在他身前一寸寸地戳刺、试探着。 一米,两米…… 他脚下的雪地看起来厚实又平整,没有任何异常。 林荟脸上自信专业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看着顾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乱发脾气的无知孩童。 看吧,我就说没事!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用科学的道理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乡下野丫头,也让霍岩和这些大老粗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突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影子手中的那根硬木探杆,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根一米多长的探杆,就被无声地吞没了一大半! 只剩下短短的一截还露在外面! 影子的脸色瞬间煞白,多年生死关头练就的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一跃,心脏狂跳,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用探杆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拨开那里的浮雪。 一个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洞口边缘的冰层薄得像一层窗户纸,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边缘还挂着一排排森然的冰凌,一股能把人魂都冻住的寒气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在场的所有雪狼队员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汉子,可看到这个黑洞的瞬间,一股凉气还是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好走的路!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白雪伪装的死亡陷阱!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如果刚才大家真的听了林荟的话,毫不设防地列队走过去…… 猴子第一个打了个寒颤,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队伍里只要有一个人踩空掉下去,为了救人,更多的人会靠近,然后这片脆弱的雪面就会像破布一样被大面积撕开…… 最终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唰唰唰——” 所有雪狼队员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林荟身上。 那眼神里有后怕、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看白痴和瘟神的极度厌恶! 林荟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傻傻地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都在“咯咯”作响,上下打架。 “我……我不知道……地图上……地图上没有标……”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慌乱。 “你不知道?” 霍岩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冻僵的杀气。 “一句你不知道,就想把整支队伍都带进鬼门关?林医生,你的专业判断,就是让我们去死吗?”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荟此刻已经被霍岩凌迟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荟被他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霍岩懒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他现在看这个女人一眼,都觉得是浪费自己兄弟的生命。 “影子!回来!” 霍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影子心有余悸地退了回来,走到霍岩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 “队长,那裂缝很宽,根本看不见底,对面肯定过不去,得绕路。” 霍岩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小丫头。 “丫头,干得好。” 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想拍拍顾珠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上次差点把这小丫头拍个趔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显得有些笨拙。 顾珠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们得绕路了,从那边的山脊走。” 她的小手指向另一侧,那里看起来更加崎岖难行,布满了乱石和枯藤。 “好!都听你的!” 霍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所有人下令。 “全体都有!从现在开始,跟着顾珠同志!她让你们走哪,你们就走哪!谁他娘的再敢有半句废话,老子一脚把他踹下山去喂狼!” “是!” 雪狼队员们齐声应道,充满了信服。 “猴子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走在前面。” “那怎么行!”猴子想也不想就反对,“地上雪这么深,你个子这么小,走两步就陷进去了,多费劲啊!” “没事,我能行。”顾珠坚持。 她从猴子温暖的背上滑了下来,小小的身子稳稳地站在雪地里,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要踩错。” 她丢下这句话,便迈开小短腿,在前面带起了路。 顾珠走在最前面,霍岩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边。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完美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坑洞和湿滑的冰面。 那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像一个最专业、最可靠的向导。 队伍里的气氛也从刚才的惊魂未定,变得轻松起来。 一个队员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战友嘀咕: “咱这小神医也太神了,我看她长了双透视眼,雪下面有什么都能看见!” “什么小神医,我看她就是咱们队的幸运小福星!有她在,阎王爷都得给咱绕道走!” “对!小福星!” 这个称号,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一个个都咧着嘴笑。 林荟一个人孤零零地缀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传来的那些发自内心的赞叹和亲昵的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的一张脸又青又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前面那个被所有铁血硬汉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的小小身影,嫉妒和怨恨的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幸运福星? 她呸! 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她就不信,这个小野种能一直这么好运下去!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绝对不会! 队伍在崎岖的山脊上艰难行进。 走到半路,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铅块压在头顶。 豆大的雪花开始往下掉,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遮天蔽日。 更可怕的是,山谷里刮起了风。 那风声尖锐得像鬼哭狼嚎,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风墙,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三米! “不好!是白毛风!” 霍岩的脸色骤然大变,他一把将顾珠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对着所有人撕心裂肺地大吼。 “所有人靠拢!抓紧绳子!找地方躲避!” 第33章 她就是我们的眼睛 白毛风! 雪山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毫无征兆地降临。 铺天盖地的暴雪像是要把整个天都压下来,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一米。伸出手都看不清五指。 分不清天,也分不清地。 狂风夹杂着冰粒,像无数把小刀子一样抽打在人身上,能轻易撕裂人的皮肤。 更可怕的是,在白毛风里人会迅速失温,并产生幻觉,最终在绝望中被活活冻死。 “快!收缩队形!所有人背靠背!” 经验丰富的雪狼队员立刻行动,瞬间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肉圈,将顾珠和林荟护在最中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在这种能把牦牛都吹跑的暴风雪里,如果不尽快找到一个真正的避风港,他们最多只能撑半个小时。 “他妈的!”霍岩抹掉脸上的冰碴,狠狠啐了一口。 通讯设备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噪音,指南针的指针像喝醉了酒一样疯狂打转。 他们彻底迷失在了这片白色的地狱里。 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开始无声地蔓延。 “都怪她!都怪那个小野种!” 一个尖利到刺耳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是林荟。 她被冻得浑身哆嗦,嘴唇发紫。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温婉,只剩下扭曲的恐惧和怨毒。 “如果不是她非要走这条破路!我们根本不会遇到白毛风!” “你不是什么福星!你就是个扫把星!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把求生的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你给老子闭嘴!” 霍岩猛地转过头,那双在风雪中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林荟身上,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再敢动摇军心,我现在就毙了你!” 林荟被他那骇人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瞬间闭上了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但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刮向顾珠。 顾珠的声音再次响起: “左前方三十米,有一块凸出来的巨石。” “石头下面是空的,可以躲进去。” 左前方三十米? 所有人都朝着顾珠指的方向看去。 眼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风雪,什么都看不到。 能见度太低了,别说三十米,就是三米外的人都看不清长相。 “丫头,你看清楚了?” 霍岩扯着嗓子大吼,生怕声音被风雪盖过去。 顾珠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当然看不清,但她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上,那块巨石的位置、形状、甚至下面的空间有多大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确定。” 霍岩不再犹豫。 他现在对顾珠的话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任。 “猴子!影子!前面开路!其他人抓紧安全绳,跟上!谁都别掉队!” “是!” 两个身手最敏捷的队员立刻像钉子一样扎进风雪里,他们的腰间都系着安全绳,另一头连着后面的队员。 队伍像一条在风雪里挣扎的长蛇,艰难地朝着顾珠指引的方向挪动。 林荟被夹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她看着前面那个被霍岩亲自护着的小身影,心里又嫉妒又害怕。 这个小野种又在胡说八道! 万一前面什么都没有,他们这群人岂不是要被她带着活活冻死在这荒山野岭? 三十米的距离,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就在林荟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猴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大喊。 “找到了!队长!真的有块大石头!”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队伍加快了速度,很快,一块像小山一样巨大的岩石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岩石下面果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像一个巨大的石洞,正好可以容纳他们十几个人。 “快!都进去!” 霍岩催促着,最后一个走进了石洞。 一进到石洞里,那刺骨的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猴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同样在喘气的顾珠,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小神医,你这眼睛是顺风耳加千里眼吧?这么大的风雪,你是怎么看见这地方的?” 另一个队员也凑了过来,一脸崇拜。 “就是啊,太神了!要是没有你,咱们今天估计就得交代在这了。” “以后谁再敢说小神医是累赘,我第一个跟他急!” “可不是嘛,我都说顾珠是我们队的小福星了。” “小福星”这个称呼,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同。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夸赞着,看向顾珠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顾珠被他们吵得有点头疼。 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沈默给她烙的那个还带着余温的肉饼,默默地啃了起来。 系统里代表父亲的光点又暗淡了一分,她必须尽快补充能量。 看着那个啃着肉饼、小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却无比淡定的小女孩,雪狼的队员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反差,也太大了。 霍岩看着这一幕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到顾珠身边坐下,从自己的水壶里倒了点热水递给她。 “慢点吃,别噎着。” “小福星,我的牛肉干给你吃!这个顶饿!”另一个队员也把自己的口粮递了过来。 队员们一个个围着顾珠,嘘寒问暖,把自己最好的补给都拿了出来。 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和爱护,让顾珠的心里暖洋洋的。 林荟一个人缩在最远的角落里,看着众星捧月般的顾珠,再看看自己身边空无一人的冷清,只觉得一股屈辱和怨恨直冲脑门。 她堂堂一个军区总院的主刀医生,干部家庭的千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这些人,全都瞎了眼! 白毛风在外面肆虐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渐渐停歇。 风雪过后,整个世界都像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白得刺眼。 “所有人,准备出发!”霍岩一声令下,队伍再次踏上了征程。 有了之前的经历,这一次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跟在顾珠身后,把她当成了队伍的“眼睛”。 顾珠也不负众望。 在“天医”系统的帮助下,她总能提前预判出最安全的路线。 哪里有暗冰,哪里容易滑坡,哪里有野兽出没的痕迹,她都一清二楚。 队伍的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止一倍。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翻过最艰难的一段山路,来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区。 根据地图显示,穿过这片林子,前面就是他们此行的一个重要中转站——一个隐藏在山谷里的秘密边防哨所。 “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哨所。”霍岩看了一眼天色,沉声说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林子的时候,顾珠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了丫头?又有危险?”霍岩立刻警惕起来。 顾珠没有回答,她只是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脑海里系统传来的信息。 【生命溯源功能启动……】 【检测到微弱友方生命信号,距离三百米,方位:东南。】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濒死状态。】 【体征分析:复合型蛇毒中毒,神经系统及血液系统正在崩溃。预计死亡时间:15分钟。】 顾珠猛地睁开眼睛,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她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三百米,有我们的人。” “他快死了。” 第34章 濒死的哨兵 霍岩和所有队员的脸色都是一变。 “全体都有!战斗队形!影子、猴子,前方侦查!其他人,跟我来!” 霍岩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顾珠指引着方向,一行人迅速朝着那个微弱的生命信号源奔去。 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他们找到了那个“濒死”的哨兵。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边防军军服,瘫靠在树干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脸还有裸露在外的脖子,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黑色,嘴唇肿胀乌紫。 右手手背上,两个清晰的小孔触目惊心,周围已经肿得像个发面的黑馒头。 “是蛇!被毒蛇咬了!”一个有经验的老兵脸色难看。 霍岩一个箭步上前,手指探向哨兵的颈动脉,随即又试了试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快没了!” 林荟紧随其后,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推开挡在前面的人。 这正是她重新证明自己专业价值的绝佳机会。 “让开,我是医生!” 她高声喊道,拨开人群,蹲下身开始检查。 她先是探了探那士兵的鼻息,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又解开他的衣领,将冰冷的听诊器贴上胸口,微弱得像蚊子叫。 “是‘黑寡妇’!”她失声叫道。 “黑寡妇?”霍岩皱眉。 “是边境线上一种剧毒无比的蝮蛇,因为尾巴是黑色的,所以被当地人这么称呼。” 林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它的毒液是罕见的混合型毒素,既有破坏神经系统的神经毒素,又有破坏血液凝固功能的血液毒素。” “一旦被咬,如果没有在十分钟内注射特制的抗蛇毒血清,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医药箱,拿出仪器快速地检查着士兵的身体状况。 可检查的结果,士兵的四肢已经出现了僵直,瞳孔对光线的反应也极其微弱。 这是典型的神经中枢严重受损,呼吸肌开始麻痹的迹象。 一番检查之后,她绝望地摇了摇头,“没救了。” 她站起身对着霍岩,声音里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冷酷和无奈。 “他的心跳每分钟不到四十次,血压几乎测不到了。神经系统已经开始崩溃,出现了呼吸肌麻痹的症状。” “最关键的是,他的血液已经失去了凝固功能,随时可能发生大面积的内出血。就算现在立刻把他送到军区总院,用上最好的呼吸机和药物,也只是延缓死亡时间而已。” “现在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他了。我们……准备后事吧。” “这种罕见的生物毒素,我们根本没有对应的抗毒血清。” 她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沉重。 雪狼的队员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兄弟,一个同样守卫国土的战友在面前慢慢死去,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自己挨子弹还难受。 好几个年轻士兵都红了眼眶,另一个士兵攥紧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一捧积雪。 霍岩沉默地看着地上那张年轻而灰败的脸,脸上的线条绷得像钢铁一样。 他一言不发,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全是痛苦和不甘。 又一个兄弟,就要死在他面前了。 林荟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终于有这个小野种也解决不了的死局了! 她用最专业的判断,宣布了哨兵的死刑,这让她重新找回了身为专家的权威和体面。 她甚至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顾珠,想看看这个总是创造奇迹的小怪物,在面对真正的死亡时,会是怎样一副束手无策的蠢样子。 然而,顾珠只是静静地走到哨兵身边,蹲了下来。 她伸出小手,轻轻翻开哨兵的眼皮。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散大,如同一潭死水。 【“天医”系统启动。】 【目标毒素样本采集中……分析中……】 【毒素成分解析完毕:主要成分为α-神经毒素,类凝血酶,磷脂酶A2……】 【正在检索本地生态圈资料库……匹配解毒物质……】 【嘀!发现匹配目标!】 【在宿主身后三米处,岩壁缝隙中,生长有一种名为‘乌头菇’的真菌。该真菌含有强力生物碱,能与毒素蛋白发生特异性结合,使其失活。】 【警告!乌头菇本身亦含有微量毒性,必须与特定植物汁液中和。】 【扫描周围植物……锁定目标:在洞口左侧雪层下,发现抗寒植物‘冰凌草’。其汁液可中和乌头菇毒性,并有刺激神经中枢兴奋的作用。】 顾珠的眼睛亮了。 果然,就像她前世在无数次野外任务中总结出的经验一样。 自然界中,剧毒之物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这是一种奇妙的生态平衡。 她站起身说了一句:“我娘说过,剧毒之物,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林荟更是嗤笑出声。 “小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本子看多了?还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医学是科学,不是你们乡下那些神神叨叨的土方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珠,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蛇毒的结构极其复杂,只有用经过无数次实验验证的抗体,也就是血清,才能中和。你年纪小不懂这些,就别再添乱了,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顾珠看都没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堵潮湿的石墙上,那里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她踮起脚,从一道不起眼的石缝里,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黑乎乎、像烂木耳一样丑陋的菌菇。 “这是什么?”猴子下意识地问。 “解药。”顾珠的回答简单干脆。 “解药?” 林荟更是夸张地笑出了声,“你疯了吗?那是什么东西你都不知道!万一那本身就是一种毒蘑菇呢?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现在这个情况,任何未经科学验证的物质,都可能加速他的死亡!你这是在对他不负责,也是对我们所有人不负责!” 她义正言辞地批判着,试图煽动大家的情绪。 然而,这一次,却没什么人附和她。 雪狼的队员们只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 之前的奇迹,还历历在目。 或许……这个小神医真的有办法呢? “霍队长!你难道就看着她胡来吗?!” 林荟见没人理她,气急败坏地转向霍岩。 “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给你用来讨好这个小丫头的玩具!要是出了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霍岩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理智告诉他,林荟说得对,这太冒险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 地上的哨兵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喷出一大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泡沫。 他起伏的胸膛,彻底静止了。 呼吸,停了! “完了!呼吸停止了!”林荟尖叫道,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看吧,人死了!这下你这个小野种还有什么话说! “还有救。” 顾珠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跑到洞口,迅速扒开积雪,从下面挖出一株叶片上挂着冰晶的小草。 她将小草和那朵黑色菌菇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找来另一块石头,飞快地砸了起来。 “砰、砰、砰”的闷响中,一股混杂着土腥和药草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 很快,一捧混杂着黑色和绿色的粘稠汁液就弄好了。 顾珠捧着那摊汁液,走到哨兵身边,抬头看向霍岩。 “他的心脏最多还能再跳三十秒。” 她伸出沾着药汁的小手,摊在霍岩面前。 “霍叔叔,你来选。” “是让他就这么死,还是赌一把,让他活。” 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岩的心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岩看着地上已经面如死灰的战友,又看了看顾珠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株神奇的龙血草。 想起了那条被精准预言的冰裂缝。 想起了那场带领他们走出绝境的白毛风。 这个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他妈的!老子信了你的邪! “救!” 霍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单膝跪地,和另一个队员一起,忍着巨大的悲痛,用力掰开了哨兵已经僵硬的下颚。 顾珠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一整捧粘稠的汁液,全部灌进了士兵的嘴里。 “疯了……你们都疯了……”林荟在一旁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看疯子一样的神情,“愚昧!无知!你们会害死他的!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这个士兵会因为两种未知毒素在体内的化学反应,死得更快,更痛苦。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士兵,祈祷有奇迹的诞生。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 地上的哨兵没有任何变化,身体甚至开始变得冰冷。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涌上一股彻骨的冰凉。 看来奇迹……终究没能再次发生。 那个年轻的战士终究还是没能挺过来。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和悲伤。 林荟的脸上则重新露出了那种夹杂着“你看吧,我早就说过”的专业优越感和一丝残忍的快意。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用最专业的术语来宣判这场由愚昧导致的医疗闹剧画上句号。 然而——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躺在地上的那个“尸体”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抽搐起来! 随即他侧过头,张嘴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毒血,溅了满地! 第35章 小神医再创奇迹 他猛地弓起身子,张开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咳出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黑色的泡沫,而是一块块带着恶臭的、凝结的血块! “活了!” “他娘的!他活过来了!” 离得最近的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喜地大叫起来! 哨兵的脸上,那层吓人的青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 就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那可怕的颜色被一点点稀释、冲淡。 先是恢复了苍白,然后一丝微弱的血色开始重新爬上他的脸颊! 他起伏的胸膛,也从之前若有若无的状态,变得粗重而有力! “快!再看看脉搏!”霍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队员立刻扑了过去,颤抖着手按在哨兵的脖子上。 下一秒,他狂喜地抬起头,对着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有了!脉搏有了!又快又有力!跟打鼓一样!”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寂静的林地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嗷——!” 雪狼的队员们,这些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此刻却一个个激动得像个孩子。 他们互相拥抱着,狠狠拍打着对方的后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和震撼! 这他娘的,是天大的奇迹! 一个已经被军区总院的专家医生宣判了死刑,身体都快凉透了的人,就靠着墙角的一朵破蘑菇,硬生生从鬼门关里给拽了回来! 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敬佩和信服,而是多了一种近乎于对神明般的崇拜和敬畏! 如果说第一次止血是运气。 第二次预判危险是天赋。 那么这一次,起死回生,他们已经彻底词穷! 这个六岁的小丫头,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的范畴。 她就是神!是能掌控生死的活神仙! 霍岩也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哨兵,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顾珠,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那颗被子弹打穿过都没皱一下眉头的心脏,此刻正“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他突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次“破冰”行动,最强大的武器,可能不是他们手里的枪,也不是他们身上的炸药。 而是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片子! 林荟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欢呼雀?的众人,看着那个被当成神一样崇拜的顾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完全违背了她二十多年来所学的一切医学知识! 那是什么东西?一朵黑乎乎的菌菇? 那种连成分都不知道的东西,怎么可能解开“黑寡妇”的复合型蛇毒? “巫术……这是骗局!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得像个真正的死人。 周围的欢呼声,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人扒光了,赤裸裸地扔在雪地里,任由那些鄙夷和嘲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那个六岁的孩子,用一朵不起眼的蘑菇,踩得粉碎! “林医生。”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荟一个激灵,抬起头,对上了霍岩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现在,你还觉得她是胡闹吗?”霍岩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林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岩冷哼一声,不屑地移开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一个医生,在战场上,如果不能救人,那就只能当个会喘气的废物。” “我看你,连废物都不如。” “至少废物,不会在战友生死一线的时候,还在旁边说风凉话,盼着他早点死!” 霍岩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地扎进了林荟的心窝。 噗! 林荟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涌了上来,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她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里。 完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她不仅输了专业,更输了人心。 从今往后,她在北境军区,将再无立足之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野种! 林荟瘫坐在地上,抬起头,用一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珠的背影。 顾珠……我跟你,不死不休! 地上的哨兵,在吐出那口黑血后,悠悠地转醒了。 “水……水……”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快!给他水!”霍岩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一个队员立刻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喂了他几口。 喝了水之后,士兵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这一圈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铁血硬汉,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这是在哪?我不是……被毒蛇咬了吗?” “你小子命大!” 霍岩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都红了。 “是咱们的小神医,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士兵顺着霍岩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用雪擦着小手的顾珠。 “不……这一定是巧合!是运气!”林荟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肯定只是假死!对!是假死状态!他身体的免疫系统自己战胜了毒素!跟那碗蘑菇汤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知识,来解释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听林荟的辩解了。 一个队员甚至毫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行了啊你,林医生,刚才就数你叫得最响,说人死定了。现在人被小神医救活了,你又说是巧合?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自己没本事救人,还见不得别人好!什么玩意儿!” “要不是小神医,这位兄弟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一句句毫不留情的嘲讽和指责,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林荟的心上。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 如果刚才所有人都听了她的,那么这个士兵,就真的死了。 她会背上一条人命! 想到这里,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心底升起。 霍岩走到顾珠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躬身,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丫头,大恩不言谢。今天,你又救了我们的人。”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霍岩的亲侄女!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先从我霍岩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是对顾珠的承诺,也是对某些人的警告。 林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顾珠看着霍岩,认真地说道。 “霍叔叔,我们是一个队的战友。” 一句“战友”让在场所有雪狼队员的心都猛地热了起来。 对!他们是战友!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与共的战友! 那个被救活的边防士兵,在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挣扎着要给顾珠磕头。 “小神仙!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被顾珠拦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任务。” 霍岩点了点头,对那个哨兵说:“你留在这里,等后续部队过来接应。我们还有任务。” “是!首长!”哨兵挣扎着站起来,对着雪狼小队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叮!成功救助濒死士兵,奖励积分50点,现有余额140点。】 她转头看向霍岩。 “霍叔叔,白毛风停了,我们该出发了。” 她的声音,将所有人从激动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对,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营救顾远征! “好!出发!”霍岩大手一挥,整个队伍的气势,因为刚才那个奇迹,变得空前高涨! 他们现在信心爆棚! 有小神医在,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K2基地吗? 干就完了! 第36章 被彻底孤立的林荟 队伍继续出发。 林荟被彻底孤立。她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无人理睬。 没人与她说话。没人给她递水。 甚至在她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时,离她最近的两个士兵都像是没看见一样,连扶都懒得扶一下。 整个集体对她的排斥和无视让她备受煎熬,这比任何咒骂都让她难以承受。她觉得自己透明多余,令人厌恶。 她试图去找霍岩辩解:“霍队长,关于刚才那个士兵的情况,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更全面评估,单纯的草药……” 她的话没说完,被霍岩打断。 “林医生。”霍岩没看她,目光盯着前方顾珠的背影,“你的任务是保管好医药箱。队伍需要时,递绷带和酒精。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尤其医疗方面的事,我们有顾珠同志。” 他的话,字字句句抽在林荟脸上。 保管医药箱?递绷带和酒精?这是卫生员的工作!她一个军区总院外科主刀,竟被要求干卫生员的活! 这是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霍岩!你……”林荟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你有意见?”霍岩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 “如果你觉得不能胜任,现在就能原路返回。不过提醒你,没有我们带路,你一个人,可能走不出这座山。”他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荟瞬间闭嘴。 她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又看到一望无际的雪原,心底生出彻骨寒意。 她知道霍岩不是开玩笑。如果她再说一句废话,这个男人真会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让她自生自灭。 她只能屈辱闭嘴,把所有怨毒和不甘咽回肚子里。 她低头跟在队伍后面,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感觉不到痛。 顾珠…… 顾珠! 她在心里一遍遍咀嚼这个名字。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我依旧是军区耀眼的白衣天使,所有人尊敬的林医生! 如果不是你,霍岩他们会把我当唯一依靠! 如果不是你,等救出远征哥,我就是最大功臣! 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她看向前面那个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护着的小小身影,嫉妒如火,疯狂烧灼理智。 她脑子里开始思考阴暗恶毒的事。 顾珠这么受欢迎。要是……她不小心从哪个山崖上掉了下去。大家应该会很伤心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黑色种子在她心里疯狂生根发芽。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随即病态兴奋。 对!只要她消失!只要这个小野种死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她悄悄抬头,目光扫过险峻地形,寻找可乘之机。 …… 队伍在顾珠带领下,一路有惊无险。 他们绕过无数隐藏冰裂缝,躲过好几片看似平坦却随时可能坍塌的雪坡。顾珠的预判能力,让雪狼队员们从震惊变为彻底信服。 现在,即便顾珠指着一块石头,说它下一秒会爆炸,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卧倒。 “停一下。”顾珠开口。 队伍立刻停下。 “怎么了丫头?有危险?”霍岩紧张问道。 “不是。”顾珠摇头,她指着侧前方峭壁,“那里,有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霍岩一愣,举起望远镜。顺着顾珠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光秃秃岩壁,上面覆着厚雪,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丫头,你是不是看错了?”霍岩疑惑地放下望远镜。 “没有。”顾珠语气肯定。 “他藏在岩壁后一道缝里,受了伤,腿断了,快失去意识。”她知道,因为“天医”系统的热成像扫描上,那个位置有一个微弱、正在迅速变暗的红色人形信号。 又一个?雪狼队员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对顾珠的话,已没有丝毫怀疑。 “影子、猴子!带绳索和急救包,跟我来!”霍岩立刻下令。 三人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摸向岩壁。 林荟在后面看着,撇过一丝冷笑。 又开始了。又装神弄鬼。她倒要看看,这次还能不能蒙对!那岩壁几百米远,光秃秃的。没藏身之处。 胡说八道! 几分钟后,霍岩对讲机里传来猴子声音:“队长!找到了!真有人!” “是咱们军区侦察兵!他还活着!右腿骨折,失血过多,已昏迷!”这个消息,通过对讲机,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荟脑子一震,嗡嗡作响。 又……又说中了? 隔着几百米。隔着厚岩壁。她竟真能“看”到里面藏着伤员? 这不是医术范畴,是妖术! 她看向平静的小身影,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出。她第一次感到真正恐惧。 这个顾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很快,受伤的侦察兵被救回来。经过顾珠紧急处理,暂时保住性命。 队伍气氛因这次成功救援有所缓和,可新问题摆在面前:如何处置这个重伤侦察兵?带着他,无疑会严重拖慢队伍行程,接下来他会是巨大累赘。 “猴子、影子,”霍岩当机立断,“你们两个,带上足够补给,护送他回三号哨所。把我们遇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向上级汇报。” “是!”被点名的两个队员立刻出列。 他们准备将伤员固定到简易担架上时,一直昏迷的侦察兵发出微弱呻吟,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他茫然看了看周围,视线落在霍岩身上时,瞳孔骤缩。“霍……霍队长?”他声音嘶哑。 “你醒了!坚持住,我们马上送你回去。”霍岩俯身,沉声安慰。 “不……别管我……”侦察兵眼神透出超越生死的急切,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霍岩作战服,“情……情报……在……在我怀里……” 霍岩心一凛,立刻伸手到他怀中,掏出一个防水袋包裹的东西。打开看,里面是一张特殊材料绘制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一些全新、与之前情报截然不同的标记。 “他们的防御部署……全换了……沿途多了三个……隐蔽火力点……陷阱的位置也变了……”侦察兵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这是……我用命换来的……最新的……武装防备图……一定……要送到……”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叮!成功救助关键情报人员,扭转‘破冰行动’覆灭因果!奖励因果值100点,‘神级诊断之眼’微型升级,开启‘地质结构简易扫描’!】 顾珠脑海中的声音让她心中一动,原来如此。 霍岩手握着那份沉甸甸的地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了一眼再次为侦察兵检查身体的顾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顾珠,他们会径直走过那片岩壁,这个重要的侦察兵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冰冷的岩缝里。 而他们,将会拿着一份过时的地图,一头撞进敌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这个小丫头,已经不是在“提供帮助”了,她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将整个雪狼小队从覆灭的边缘拉回来! “队长,”猴子看着手里的新地图,声音都在发颤,“这……这简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顾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信服,而是近乎于敬畏。 队伍最后面的林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当那份地图出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之前所有的怨毒、不甘和嫉妒,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恐惧。 她和顾珠的差距,早已不是医术高低那么简单。 她不死,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甚至连活着走出这座雪山都成了问题! 第37章 抵达K2基地外围 黄昏,血色的残阳给连绵的雪山镀上了一层不祥的红。 队伍终于抵达“死亡之谷”的边缘。 看清眼前的景象,即便是霍岩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喉咙也阵阵发紧。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喇叭状谷地。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丈悬崖,挂满冰棱,在夕阳下闪着森然寒光。 谷底,一层淡黄色的瘴气缓缓流动,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盘踞在山谷里。 整个山谷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一丝鸟叫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这诡异的瘴气吞噬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腐烂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让人胸口发闷。 “死亡之谷……”霍岩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我们到了。” 这里就是K2基地的所在地。 “全体都有!就地隐蔽!建立临时观察哨!” 队员们立刻行动,利用山脊上的岩石和树木,几分钟内就构筑起一个隐蔽的临时营地。 “他娘的,这地方可真是个鸟不拉屎的绝地。”猴子趴在观察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闻着这味儿,我感觉自己都快烂了。” 霍岩没理他,在原地铺开那张侦察兵用命换来的地图。 地图上,关于K2基地的部分,画满了大大的问号和红色的叉。 霍岩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片区域上缓缓划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痛。 “我们的侦察兵,前后牺牲了三个,才换回来这么点东西。” “他们甚至连K2基地的正门在哪都没能看到。” 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九死一生的恶战。 “影子,去前面探路,注意安全。” “是!” 一个身材瘦长的队员应声,身形一闪,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中。 林荟缩在队伍后方,看着那片不祥的谷地,心里涌起一阵阵寒意。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却依然觉得冷。 过了大约十分钟,影子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带回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报告队长,前方五百米是悬崖底部。沿途发现了大量压发式地雷、绊索手雷,还有涂了毒的竹签陷阱。” “悬崖底部瘴气浓度很高,能见度不足五米。我怀疑那瘴气本身就有毒。” “最关键的,我在悬崖半山腰发现了至少三个隐藏的火力点,位置极其刁钻!”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还没开始攀岩,就已经危机四伏。 这仗还怎么打? “他妈的,这帮杂碎,是把这里当成铁桶来造了!”一个队员恨恨地说道。 霍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现有的情报,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制定出一条安全的突袭路线。强行突击,就是拿队员们的命去填。 可不行动,远征还在里面受苦。 一时间,整个队伍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小小身影。 霍岩看向顾珠,眼神里充满了期盼,那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于依赖的目光。 “丫头,该你上场了。”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能不能看清这雾底下,到底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 顾珠点了点头。 她走到悬崖边,找了块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凝视着下方那片被灰色毒瘴笼罩的“死亡之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别人看来,她像是在凝神感应着什么。 霍岩紧张地盯着她,心里七上八下。 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冰冷响起。 【“天医”系统启动超视距、全介质深度扫描模式!】 【扫描范围锁定:死亡之谷。】 【扫描精度:10厘米。】 【能量消耗预估:70积分。现有积分140点,是否执行?】 “执行。” 【指令确认!扫描开始!】 一股无形的、超越这个时代认知范围的能量波瞬间从顾珠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无孔不入的网,笼罩了整个山谷。 它穿透了浓密的毒瘴,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土壤,将地表和地下的一切都以数据的形式反馈回系统。 顾珠的脑海中,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三维立体模型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被构建出来! 灰色的毒瘴被剥离…… 地表的植被和岩石被解析…… 地下的结构一层层地展开…… K2基地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个远比军方想象的更加庞大和复杂的地下要塞! 整个山谷的地下几乎被完全掏空。 地上一共有七个明哨,三十二个暗哨,火力交叉,没有任何死角。 地下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兵营、食堂和训练场,此刻能看到里面人来人往,守卫森严。 第二层是弹药库、指挥中心和通讯室,无数线路在这里交汇,是整个基地的中枢。 第三层也是最深的一层,是他们的秘密实验室和……监狱! 系统甚至能清晰扫描到每一条地下通道的走向,每一个通风口的位置,每一条电缆的铺设路线! 整个基地常驻兵力约三百人,配备了远超这个时代常规部队的精良武器。 而在地下三层的监狱里,有十三个生命信号。 其中一个…… 【嘀!发现目标:顾远征!】 顾珠的心猛地一跳! 系统立刻将那个信号放大。 那是一个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水牢里的男人。 他被粗大的铁链锁住四肢,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浑浊、散发着恶臭的冰冷水里。水面上甚至漂浮着污物。 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生命体征:重度虚弱。】 【体表扫描:多处钝器伤、鞭伤、电击伤……左腿胫骨骨裂,肋骨断了三根……】 一连串冰冷的伤情报告,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顾珠的心里! 这个发现让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顾珠的心底涌起。 她的小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敢这么对她爸爸!这些人,都该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愤怒都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她睁开眼睛,看着霍岩。 “霍叔叔,给我一张最大的纸,还有一支铅笔。” “要多大?”霍岩下意识地问。 “越大越好。” 第38章 改写战局的情报·一 霍岩立刻让人拿来了最大号的行军地图纸,足有一张单人床那么大,四个队员小心翼翼地在石头地上铺平,还贴心的用石头压住四角。 顾珠趴在图纸上,拿起一根削得尖尖的铅笔。 她甚至没看一眼下方的山谷,直接落笔。 “沙沙沙……” 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流畅的线条,从她的笔下流淌出来。 山谷的轮廓、河流的走向、山石的分布……她画得飞快,却又精准无比,仿佛这座山谷早就被她用尺子丈量过无数遍。 周围的雪狼队员,还有那几个参谋,全都屏住呼吸围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画画的小小身影。 “她……她在画地图?”一个年轻参谋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废话!你见过谁家孩子画画是这么画的?”另一个老参谋反驳道,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张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起初,他们以为她只是在凭记忆画地表。 可很快,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她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些方块,用虚线连接,还标注着他们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一个队员忍不住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画上很多小人标志的区域,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这是他们的兵营?” 顾珠头也没抬,手下没停。 “对,三层兵舍,可以容纳一个加强连的兵力。每天早上六点、下午两点、晚上十点,是他们的换岗时间,也是防御最松懈的时候。” 她又在另一个区域画上了一个火焰的标志,位置深藏在地下。 “这里是弹药库。墙体是特种水泥浇筑,但是通风管道是他们的设计漏洞,从这个位置进去,只需要五十克的定向炸药,就能引爆整个弹药库。” 她的小手,又指向了悬崖峭壁。 “你们之前发现的那三个火力点,只是迷惑人的明哨。在它们下面二十米的位置,还有两个隐藏的暗堡,装备的是苏制大口径机枪,交叉火力能覆盖整个攀岩区。” “想从正面突入,必须在三秒内,同时端掉这五个点。” 顾珠一边画,一边用她那清脆的童音,冷静地解说着。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这些情报! 这些精确到换岗时间、炸药克数的情报!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以前来过这里?不可能!她才六岁!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让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她真的能“看”穿这座山! 随着她笔锋的转动,地下的结构也开始一点点地被她勾勒出来。 一条条复杂的通道、一个个隐藏的房间、一个个火力点的标注…… 那张原本空白的纸,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填充成一张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军事要塞结构图! 林荟也挤在人群里,那张脸,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 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跟眼前这个正在徒手绘制绝密军事情报的“怪物”相比,她那点所谓的“专业”和“骄傲”,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十分钟后。 顾珠停下了笔。 一张堪称艺术品的、K2基地的完整三维结构图,完成了。 “好了。” 她拍了拍沾满铅笔灰的小手,站起身,看着霍岩。 “这就是他们老巢的全貌,从里到外。” 顾珠在心里对系统下达指令,将所有数据进行整合推演。 【路线模拟开始……综合计算风速、光线、敌人巡逻路线、监控死角……】 【最佳突袭路线已生成!】 一条绿色的、闪烁的线条,出现在了她脑海的立体地图上。 顾珠手中的铅笔,也随着那条绿线,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曲折却清晰的进攻路线。 那条线,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雷区和陷阱。 它利用了每一个监控的死角,和每一个巡逻队换防的间隙。 它甚至还标注出了,从哪里攀爬,可以用山体的凸起,完美避开那五个火力点的射击角度。 当顾珠画下最后一笔时,一张堪称完美的“K2基地突袭攻略”,就这么诞生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临时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已经不是一张地图了。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并且能从里面全身而退的钥匙! 霍岩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枪林弹雨的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捧起了那张还带着顾珠体温的地图。 上面的每一个标注,每一个箭头,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顾珠。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过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 “丫头……你……你……” 他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问不出口了。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顾珠看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符合她年龄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霍叔叔,我厉害吧?”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给炸醒了! 霍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那双常年玩枪的老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将这张图,和他脑子里那些用无数侦察兵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零碎到可怜的情报,一一进行比对。 吻合! 全都吻合! 不!不是吻合! 这张图,比他们所有的情报加起来,还要详细一百倍!一千倍! “指挥中心……通讯室……弹药库……” 霍岩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标注,一个个划过,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沙哑。 “还有这里……这里!地下三层的秘密通道!他妈的!原来在这里!”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之前的一次渗透行动,就是因为不知道这条秘密通道,被敌人包了饺子,牺牲了整整一个班的兄弟! “我的天……” 一个参谋官看着图上清晰标注出的三个隐藏的地下通风口,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简直就是给咱们开了天眼啊!” “这三个通风口,直通他们的弹药库和能源中心!要是我们能派小股部队从这里进去……”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因为这意味着,这场原本毫无胜算的仗,突然之间,变得像一场开卷考试! 敌人的所有底牌,都被人赤裸裸地摊在了他们面前! “胜算……我们的胜算,从不到一成,一下子……一下子提到了至少七成!”另一个参谋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何止七成!” 霍岩猛地站起身,那张黑沉沉的脸上,迸发出骇人的光彩。 “有这张图!老子有九成的把握!把远征,囫囵个地给带回来!” 第39章 改写战局的情报·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丫头,你……还没画完。” 霍岩指着地图上那个被顾珠勾勒出来的地下监狱区域。 “你爹……远征他,被关在哪里?”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K2基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蚁巢,如果不知道具体关押点,就算他们冲进去了也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一旦被拖住,等敌人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包了饺子,一个都别想活。 顾珠的小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片凝重。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在那片监狱区域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标记着“7”号的牢房上用力地点了一下。 “我爸爸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水牢。” “他已经被泡在水里,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了。” 水牢!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在场所有雪狼队员的心里! 霍岩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目瞬间赤红,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妈的杂碎!” 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松树上! “咔嚓!” 那棵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树干砸在雪地里激起一片雪雾。 水牢是所有刑罚里最残酷的一种。 把人长时间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那种痛苦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的意志。 更何况,在这零下几十度的鬼地方,那水牢里的水恐怕比冰块还要冷! 远征……我的好兄弟…… 霍岩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把那些折磨他兄弟的杂碎一个个全都撕成碎片! “干他娘的!” “队长,下命令吧!我们现在就杀过去!” “对!跟他们拼了!救出副队!” “老子要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队员们群情激愤,一个个都像被激怒的野狼,眼睛通红,恨不得立刻就去饮血食肉。 “都给老子闭嘴!” 霍岩猛地回头,一声怒吼压下所有的声音。 “冲动能救人吗?你们现在冲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他虽然心如刀绞,但理智还在。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堪称神迹的地图。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霍岩深吸一口气,指着地图对所有骨干成员开始下达作战指令。 “影子、猴子,你们组负责清除外围这五个火力点!五分钟之内,必须让他们全部变成哑巴!” “是!” “山猫、猎鹰,你们组负责破除悬崖底部的所有陷阱,为后续部队开辟安全通道!” “是!” “其余人,分为两个突击梯队!我亲自带第一梯队,从正面突入!目标,直插地下三层监狱!” “第二梯队,由副队长带队,在基地内部制造混乱,吸引敌人主力,掩护我们救人!” 霍岩思路清晰,指令明确,短短几分钟一个周密大胆的作战计划已经成型。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这张图,他们现在还像一群无头苍蝇,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霍岩分配完任务,最后走到顾珠面前。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却创造了奇迹的女孩,眼神无比复杂。 “丫头,接下来的战斗你不能去。”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太危险了,你跟着第二梯队随时准备救治伤员。” 顾珠却摇了摇头。 “不。”她的回答简单而坚定,“我要跟你一起去。” “胡闹!”霍岩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下面是战场!子弹不长眼睛!” “我爸爸在下面。” 顾珠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只有离他最近,我才能在第一时间救他。” “而且,”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的情况很不好,被救出来以后必须立刻进行抢救。你们,处理不了。” 她的话让霍岩哑口无言。 一个在冰水里泡了两天的人,救出来后绝对会立刻出现严重的失温症和各种并发症。 如果没有专业的医疗手段,很可能人是救出来了,却死在了自己人怀里。 而现场,唯一能处理这种情况的,只有顾珠。 霍岩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带一个六岁的孩子去突袭一个防守严密的敌军基地,这简直是疯了。 可情感上,他又知道,顾珠说的是唯一的选择。 “队长,让她跟着吧。”旁边一个叫“山猫”的队员突然开口。 他看着顾珠,眼神里全是信赖。 “有小神医在,我们心里踏实。” “对!让她跟着!她就是我们的护身符!”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 霍岩看着手下这帮兵,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顾珠,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全程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准离开!” “可以。”顾珠点头。 作战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所有人都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检查武器、补充弹药,肃杀的气氛在林间弥漫。 林荟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被所有人环绕,被所有人用最狂热、最崇拜的眼神注视着的小小身影。 她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最苦涩的胆汁里,又像是被嫉妒的毒火反复灼烧。 凭什么?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折断在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顾珠的地位已经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她不再仅仅是顾远征的女儿。 她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破冰”行动战局的,最大的功臣! 等这次任务结束,她将会得到什么样的荣誉?军功章?被首长们当成宝贝疙瘩?被整个北境军区传颂? 而她林荟呢? 一个在战场上被吓到手抖,专业能力被一个孩子全面碾压,还差点害死战友的废物? 一个被所有人排挤和唾弃的笑话? 不!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幻想着,等救回顾远征,凭着自己多年的“情深义重”,凭着干部家庭的背景,她依然有机会成为英雄的妻子。 可是现在,有了顾珠…… 一个被顾远征亏欠了六年,又在这次营救行动中立下不世之功的女儿。 顾远征会把她宠成什么样? 她会拥有怎样的话语权? 到时候,只要这个小野种在顾远征面前说一句“不喜欢林阿姨”。 那她林荟这么多年的所有经营和谋划就全都完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小野种,是她通往幸福和荣耀之路上最大、也是最致命的绊脚石! 她必须……消失! 林荟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阴鸷和恶毒。 她看着正在被霍岩抱起来,指着地图用清脆的童音讲解着K2基地内部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的顾珠。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成功! 如果让她救出了顾远征,那顾远征欠她的就将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 到时候,自己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计划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型。 所有人都被那张神奇的地图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被他们忽略在角落里的“白衣天使”悄悄地从自己医药箱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支小小的注射器。 针管里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无色无味的高浓度氯化钾。 这东西,只要一毫升就能让一个成年人瞬间心脏骤停,并且事后绝对查不出任何中毒迹象。 她看着顾珠,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不是神医吗? 那你能不能救一个,被自己人从背后扎了一针的你自己呢? ——————————是作者碎碎念分隔符—————————— 亲爱的读者大人们,大家好呀! 今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乌龙事件。我迷迷糊糊地设置错了发布时间,结果一不小心,把未来一周的更新内容在一天之内全都发出去了!(捂脸、摇头、无奈)实在是没招了,感觉自己写昏了。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能让大家一次性看得过瘾,也算是个美丽的错误吧?希望这突如其来的“加餐”没有打乱大家的节奏,反而能带来加倍的快乐。 这是我的第二本书了。回想我的第一本作品是一本野心勃勃的群像仙侠。当时我满怀激情,想要勾勒出一个宏大世界的众生百态,但写着写着,却发现自己的笔力还远远不够,难以将每一个人物都刻画得鲜活立体,留下了不少遗憾。 所以,吸取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决定换个赛道,尝试一下自己一直很喜欢的萌宝年代文。我希望能集中精力,将笔墨聚焦在几个核心人物身上,用心去描绘他们的成长、他们的喜怒哀乐,争取把每一个角色的故事都讲得更深入、更动人。 另外,必须郑重声明一下(这可是我的免责声明哦 ??·??·??*?? ??):书里所有关于医疗急救的情节,纯属剧情需要,基本都是我“梦到哪句写哪句”,大家可千万、千万不要模仿!现实中遇到问题,一定要相信科学,寻求专业医生的帮助。 最后,真心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全新的故事。如果你们看得开心,请不要吝啬你们的追更和点赞,你们的每一个支持,都是我继续创作下去的最大动力!期待与大家在评论区相遇,一起分享故事的点点滴滴。 爱你们!!么么哒?? .? ?? 第40章 林荟的杀意 子夜,万籁俱寂。 寒风在山谷间打着呼哨,像孤魂野鬼在哭嚎。 临时营地里,雪狼队员们和衣而卧,抓紧行动前最后的时间休息。负责警戒的哨兵如同雪中的雕塑,一动不动。 顾珠躺在霍岩给她铺的厚实睡袋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她的意识正沉在脑海,死死盯着代表父亲的那个光点。光点比白天更加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那种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的感觉,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紧。 【嘀!检测到高强度恶意锁定!目标人物:林荟!】 【情绪光谱分析:目标人物林荟,呈现极度嫉妒与怨恨的深紫色光谱,并伴有剧烈的、代表杀意的血红色波动!】 系统冰冷的警报声在顾珠脑海中炸响。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睡袋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营地角落那个辗转反侧的身影上。 林荟! 这条毒蛇,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从林荟偏执地跟来开始,顾珠就没有放松过对她的警惕。她太了解这种人了,自负又偏执,当赖以生存的优越感被彻底击碎后,疯狂是唯一的出路。 顾珠没有声张,她只是悄悄用手指,在身边的霍岩睡袋上,极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 这是她和霍岩提前约定好的、最高等级的危险信号。 旁边的睡袋里,霍岩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作为顶尖的特战指挥官,他的睡眠极浅,时刻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高度警觉。顾珠那微弱的敲击声,在他听来,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不动声色,用更轻微的敲击回应了顾珠,表示自己已经收到。 他甚至不需要问敌人是谁,在哪。顾珠既然发出了信号,就意味着危险已经迫在眉睫。他对不远处负责警戒的影子,比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那是雪狼内部约定的,抓活口的信号。 影子高大的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黑暗的角落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等待着那条毒蛇自投罗网。 林荟在嫉妒和恐惧的双重煎熬下,精神已然濒临崩溃。她躺在冰冷的睡袋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队员们对顾珠的赞美,和对自己的鄙夷。 “小神医太神了!” “她是咱们队的福星!” “至于那个林医生,我看就是个废物,还差点害死我们!” “……” 这些话语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的神经。她无法接受,自己这个天之骄女,竟然会沦落到被一群大头兵看不起的地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六岁的小野种! 她猛地坐起身,眼中的挣扎被疯狂取代。 她借口肚子不舒服,悄悄起身,走向营地边缘那片用雪块围起来的简易“厕所”。 黑暗中,她从医药箱最隐秘的夹层里,摸出了那支早就准备好的、装满了高浓度氯化钾的注射器。针管里无色无味的液体,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死神般的光。 她握着注射器,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渗出冷汗。她像一条自以为是的毒蛇,钻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借着岩石和树木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着顾珠的睡袋摸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有杀人前的恐惧,又有一种病态的、复仇的快感。 近了,更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顾珠那张在睡梦中依然宁静的小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张让她从云端跌落地狱的脸! 一股癫狂的恨意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只要她死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霍岩他们将别无选择,只能重新依赖自己!救出远征哥后,她依然是那个最大的功臣! 去死吧!小野种! 她高高举起注射器,对准顾珠那脆弱白皙的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黑暗中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正是影子! 林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影子已经将她死死地按在了雪地里,膝盖顶住她的后心,让她动弹不得! “啊——!” 林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啪嗒!” 注射器从她手中滑落,掉在雪地里。 整个营地瞬间被惊醒! 雪狼队员们抓起武器,不到三秒钟就完成了战斗准备,迅速围了过来,看到的正是林荟被影子死死按在地上,和她手边雪地里那支在月光下格外刺眼的注射器。 霍岩从睡袋里“慢悠悠”地坐起身,脸上带着一副“被吵醒”的不悦表情。他走到跟前,捡起那支注射器,在手里掂了掂,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林荟,眼神冰冷。 “林医生,三更半夜不睡觉,拿着这玩意儿,是想给谁打针啊?” “我……我没有……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林荟吓得语无伦次,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 霍岩冷笑一声,他身后的顾珠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用一种天真无邪的孩童语气,好奇地问道:“林阿姨,你刚才是不是想拿这个针扎我呀?我好像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歪着头,表情又无辜又困惑。 这句“童言无忌”,成了引爆队员怒火的导火索。 “他妈的毒妇!”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眼睛都红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队长!她想害小神医!我他妈宰了她!” “我没有!是她瞎说!是这个小野种在诬陷我!”林荟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死不承认。 霍岩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骇人的阴影。他走到林荟面前,一脚踩在她的小腿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林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抱着自己那条已经呈不自然弯曲的腿,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 “现在,知道了吗?”霍岩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剧痛让林荟的脸扭曲成一团,汗水和泪水糊了满脸,但她眼中闪烁的却是更加怨毒的光。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你们屈打成招!” “等你们回去,我爸爸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 “还敢嘴硬!” 霍岩眼神一寒,再次蹲下身,抓起林荟的手,将那尖锐的针头,对准了她的眼球。 “很好。既然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那我就在你身上试试。放心,我会避开要害,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它的效果。” 冰冷的针尖,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睫毛。 林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针尖上传来的森然寒意,她吓得浑身剧烈颤抖,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腥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被吓尿了。 “我说!我说!” 剧痛和恐惧的双重挤压下,林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氯化钾!高浓度的!” “只要一毫升,不用等,心脏立刻就停了!事后绝对查不出来!什么都查不出来!” 她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哪还有半点“白衣天使”的模样。 “嘶——” 周围的雪狼队员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着那个被吓得瘫软如泥的女人,眼神里全是后怕和无法抑制的愤怒。 这个女人,也太娘的恶毒了! 她要杀的,不仅仅是顾珠。 她要毁掉的,是他们整个“破冰行动”的希望!是他们营救副队长唯一的希望! 如果顾珠真的出了事,那张地图就没了下文,他们所有人都会重新变成瞎子,一头撞进敌人的包围圈,下场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所有队员看向林荟的眼神,都像是要活剐了她。 霍岩站起身,对她那副惨状视若无睹,只冷冷地回过头,对着两个队员命令道:“把她捆起来!嘴堵上!像捆猪一样给我捆结实了!” “是!”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用绳子将林荟捆了个结结实实。 “呜呜……放开我!我爸是林副参谋长!你们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林荟还在挣扎着,搬出自己最后的靠山。 霍岩走到她面前,一脚踩在她那条没断的腿上,缓缓用力。 “咔嚓!” 又一声骨裂声响起! “啊——!”林荟的惨叫声被堵回喉咙,痛得几欲昏死过去。 霍岩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回去告诉他,人是我霍岩废的。他还想找爸爸?老子就让他知道,在北境,谁才是他爸爸!” 处理完这个内部的毒瘤,所有人的睡意都已烟消云散。 霍岩看了一眼腕表,站起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等了!” “全体都有,检查装备!” “目标,K2基地!” 他走到顾珠身边,将她一把抱起,放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这个位置视野最好,也最安全,能被他随时护住。 “丫头,抓紧了!叔叔带你,去接爸爸回家!” 顾珠的小手紧紧抓住霍岩的作战服衣领,点了点头。 “出发!” 第41章 尖兵天降 凌晨两点,一天中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死亡之谷的入口,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头沉默巨兽张开的嘴,无声吞噬着光线和声音。 雪狼特战队如同一群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悬崖之下。 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着腐烂植物的怪味更加浓烈,光是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喉咙发干。 队员们都在出发前服用了顾珠用草药搓成的黑色药丸,那药丸入口又苦又涩,但效果出奇的好,至少现在那股毒瘴闻起来不再那么呛人。 霍岩蹲在一块岩石后,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五道黑影瞬间蹿了出去,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几个模糊的影子。 正是负责清除外围火力点的第一梯队,由影子和猴子带队。 他们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每个人都背着特制的攀岩工具和中国67式微声手枪(注1)。 按照顾珠那张地图的精确指引,他们完美绕开了所有地面监控探头和电子感应区域(注2),像几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近乎垂直的陡峭悬崖。 他们的目标,是那五个明暗交错,足以封锁整个谷口的火力点。 悬崖半山腰,一个伪装成岩石的暗堡里。 两个穿着K2基地制服的守卫正无聊地打着哈欠,困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妈的,这鬼地方别说女人了,连个母蚊子都见不着,天天守着一堆破石头,老子骨头都快生锈了。”一个瘦高个守卫吐掉嘴里的烟头,低声咒骂。 “行了,少抱怨两句。”另一个壮实的守卫拍了拍他,“老大说了,等这批‘货’出手,咱们就能拿着美金去香港潇洒了,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说得也是……” 瘦高个话音未落,壮实守卫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暗堡狭小的通气孔里,似乎有什么极细的东西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他立刻警觉地站起身,伸手去摸身边的枪。 可他还没等看清楚,通气孔里就传来“噗”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烟雾,幽幽地飘了进来。 “什么味儿……” 瘦高个刚吸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异香直冲脑门,眼皮瞬间重如千斤,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手里的半截烟卷掉在地上,无声地燃烧着。 壮实守卫大惊失色,刚想张嘴示警,可那烟雾已经钻入他的鼻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最后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猴子从暗堡上方一个检修口探出头,他晃了晃手里一个用竹筒做成的简易吹管,对着通讯器低声笑道:“二号目标清除。小神医这‘安神香’,比他娘的蒙汗药还霸道,完毕。” 几乎在同一时间,霍岩的通讯耳机里,接二连三响起了其他队员沉稳的报告声。 “一号目标清除。” “三号目标清除。” “四号、五号目标,同时清除!” 不到五分钟! K2基地外围最倚仗的五个永久性火力堡垒,连一声警报都没能发出,就在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全部变成了哑巴! 悬崖下方,霍岩压抑着心头的兴奋,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耳机里传来影子清晰的报告:“报告队长,所有钉子都已拔除,通道安全!” “干得漂亮!”霍岩低吼一声。 他转过头,对一直隐蔽在侧后方的山猫小组比了个手势。“该你们了!” 山猫点了点头,带着两个队员,像狸猫一样钻进了前方的灌木丛。 顾珠的地图上,不仅标注了所有陷阱的位置,甚至连陷阱的类型、触发机制、埋藏深度都画得清清楚楚。 压发式地雷,型号72式,埋深十五厘米。(注3) 苏联MON系列定向雷,绊索高度三十厘米,连接着灌木。(注4) 涂了眼镜蛇毒液的竹签阵,隐藏在落叶之下…… 山猫小组的队员们简直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开卷考试。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用探测器,直接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致命的玩意儿一个个拆除。 “在这。”他低声对身后的队员说。 队员立刻上前,用工兵铲轻轻挖开浮土,一枚漆黑的地雷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的娘,这要是没地图,我这脚下去,下半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那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整个排雷过程,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他们就像一群拿着攻略图纸的玩家,精确地拆解着游戏设计师布下的每一个恶毒关卡。 十分钟后,一条绝对安全的前进通道,被成功开辟出来。 “报告队长,前方五百米,畅通无阻,干净得能跑火车!”山猫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霍岩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顾珠。 这个小小的女孩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丫头,怕吗?”霍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珠摇了摇头:“霍叔叔,我不怕,我们去救爸爸。” 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 “按预定计划,行动!” “嗖!嗖!嗖!” 十几根带着特殊三棱挂钩的攀岩绳,被压缩气压发射器无声地射向悬崖顶部,精准地卡在了坚固的岩石缝隙中。 雪狼队员们没有丝毫迟疑,抓着绳索,像敏捷的猿猴,开始飞速向上攀爬。 顾珠个子小,力气不足,霍岩直接用一条特制的战术安全带,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胸前。这样一来,他既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顾珠,又不影响自己的行动。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顾珠紧紧贴着霍岩温暖而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意识却沉入了脑海。 【生命溯源系统已激活。】 【目标:顾远征。】 【生命体征:重度虚弱,生命光点正在不规律闪烁……】 【当前距离:垂直距离187米,水平距离325米。】 爸爸…… 顾珠的小手,在霍岩的作战服上无声地攥紧。 再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攀爬的过程,顺利到不可思议。 顾珠提供的路线,完美地利用了山体的每一处凸起和凹陷,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地面巡逻队发现的死角。 很快,第一梯队的所有成员都成功登上了K2基地的顶部平台。 这里是基地的后勤区域,堆放着一些生锈的油桶和废弃的设备,此刻空无一人。 霍岩解开安全带,迅速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占据了有利地形,枪口对准了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山猫,搬开它!”霍岩指向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死死盖住的通风口,上面还堆着杂物,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是一个入口。 一股带着机油和浓重霉味的浑浊空气,从洞口里猛地喷涌而出。 下面,就是K2基地的内部! “我第一个!”霍岩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队员们紧随其后,顾珠是最后一个。 当她的小脚落到那冰冷坚硬的金属通道上时,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梯队注意。”霍岩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三分钟后,在B区和D区同时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 “收到!保证给他们来个满天开花!” 他们的任务,是在基地内部四处破坏,制造爆炸和火灾,吸引敌人的主力部队,为霍岩他们营救顾远征创造宝贵的时间窗口。 霍岩摊开地图,再次确认了路线。 “我们从这里走,穿过这条维修通道,前面就是通往地下三层的货运电梯井。” “根据情报,这部电梯是专门用来运送‘货物’和重要物资的,守卫最森严。” 霍岩的目光落在顾珠身上。 “丫头,你确定电梯旁边这个清洁工具储物间,可以直接通到电梯井的顶部?” “确定。”顾珠点头,语气肯定,“那里的墙壁只是普通的砖墙结构,不是承重墙,厚度只有十二厘米。” “好!”霍岩眼中精光一闪,“就这么干!” 一行人像黑夜里的猫,穿行在复杂的地下通道中。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两拨六人制的巡逻队。 但凭借着顾珠地图上对巡逻路线和时间差的精确标注,他们总能提前半分钟找到藏身的管道或者维修凹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巡逻队的皮靴从自己眼前走过,有惊无险地避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部巨大的货运电梯前。 电梯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守卫,一个个目光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硬闯的话,不用十秒,整个基地的警报都会响起来。”一个队员低声说道。 “不硬闯。” 霍岩指了指旁边那扇挂着“清洁工具”牌子的储物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从天而降。” ——————————作者小科普———————— (注1)中国67式微声手枪:1967年定型,70年代已列装部队。采用整体式消音器和专用微声弹,具备手动/半自动切换功能,实战中用于越南战争和对越自卫反击战。 (注2)70年代已存在电子感应技术和初级监控系统: 电子感应区域:以集成传感器(热电偶、霍尔元件等)和感应线圈为代表,应用于工业检测、交通监控等领域。 监控系统:基于模拟信号的闭路电视(CCTV)开始探索,但民用普及率极低;红外传感技术处于储备阶段,尚未大规模用于安防。 (注3)72式反步兵地雷:采用压发引信。其核心原理为:当人员踩踏雷体时,压力触发引信击针撞击火帽,引爆主装药。于1970年代由解放军研发,是当时重点发展的12种新型地雷之一。触发压力10-25公斤。 (注4)苏联MON系列定向雷:可通过绊索触发。这类地雷内置钢珠破片,爆炸时形成扇形杀伤区,通常布设在丛林或隘口。使用时将绊线横拉在路径上,人员触线后引爆 第42章 直捣黄龙 清洁工具间里又小又暗,堆满了拖把和水桶,一股消毒水和霉菌混杂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 霍岩对着顾珠地图上标记的位置,用战术匕首的刀柄在墙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回声沉闷,里面是空的。 一个队员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能藏。” 另一个队员立刻上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无声膨胀破碎剂。(注1) 他们将几个金属头楔入顾珠地图上标记出的砖墙灰缝里,然后开始交替按压手泵。 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有墙体内部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见那几处砖缝间的灰浆正出现细微的裂纹,并迅速扩大。 很快,一块一米见方的墙体被无声地向内挤压、松动,然后被另一名队员伸手稳稳接住,缓缓放在地上,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出现了。 一个深不见底的电梯井。(注2) 无数水桶粗的电缆和钢索垂直落下,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像地狱巨兽的筋脉。 “行动。” 霍岩低声命令,率先探身,双手抓住一条冰冷的钢缆,双腿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在了电梯井的内壁上。 其他队员动作利落,一个个跟着滑了出去。 顾珠再次被霍岩用特制安全带牢牢固定在胸前。 一行十几人,就这么悬挂在黑暗的深渊里,脚下不到二十米,就是四个电梯守卫的头顶。 他们的交谈声清晰地飘了上来。 “妈的,也不知道‘博士’从哪弄来这么多硬骨头,电刑都上了好几轮了,嘴还是撬不开。” “可不是,尤其是七号那个,听说是华夏的什么兵王,骨头比合金钢(注3)还硬。” “博士的耐心快耗尽了,说再过两天要是还不吐口,就直接送去实验室,做成‘A级标本’。” 听到“七号”和“兵王”几个字,霍岩的呼吸骤然一窒。 顾珠紧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坚硬如铁,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也在此刻漏跳了一拍。 爸爸! 顾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A级……标本?”另一个守卫的声音都在发颤,“就是那种……活体解剖,把内脏器官都取出来,分门别类泡在福尔马林里的……” “嘘!你他妈想死啊!这事也敢乱说!” “我……我就是上次送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那个三号的……眼珠子都还睁着呢……” 这段对话,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雪狼队员的耳朵里。 霍岩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瞬间赤红,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他对着通讯器,用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第二梯队,送他们上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基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下要塞都为之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死寂! “怎么回事?!” “敌袭!敌袭!” 电梯口的四个守卫脸色大变,纷纷举枪对准了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B区弹药库爆炸!所有单位立刻前往支援!重复!所有单位立刻前往……” 耳机里指挥中心气急败坏的吼声让他们彻底乱了方寸。 就在他们分神的这一刹那—— 死神,从天而降! 霍岩松开钢缆,一百八十斤的身躯带着骇人的风声,悄无声息地落在其中一个守卫身后! 那守卫刚察觉到颈后有风,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扼住!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霍岩甚至没用匕首,单手就拧断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另外三道黑影也如鬼魅般落下! “噗!噗!噗!” 三声短促的、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 短短不到两秒,四个训练有素的精锐守卫,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全部毙命。 温热的鲜血溅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就是雪狼! 这就是华夏最顶尖的特种部队! 霍岩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软软倒下,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到电梯控制台前。 他从一个守卫身上搜出ID卡(注4),在控制台(注5)上一刷。 “进电梯!”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关闭,电梯开始飞速下坠。 顾珠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 【生命溯源系统:目标距离持续接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嘀!已到达目标所在楼层!】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浓重血腥味和排泄物恶臭的气味,迎面扑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这里就是地下三层的监狱。 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厚重铁栅栏封死的牢房。墙壁上,昏暗的应急灯闪烁着,光线忽明忽暗。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狱警,正端着枪,一脸惊疑地望向警报传来的方向。 “不等了!”霍岩低吼,“速战决!”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朝着那两个狱警猛冲过去! “什么人?!” 狱警终于发现了他,立刻举枪。 太晚了。 霍岩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肉眼反应的极限。 “砰!砰!” 两声沉闷的、骨头碎裂的声响。 霍岩的铁拳一左一右,精准地砸在两个狱警的太阳穴上。那两人脑袋一歪,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手里的枪械哐当落地。 解决了最后的守备,霍岩一把推开挡路的狱警,疯了一样冲向走廊最深处那扇刻着血红“7”字的铁门。 他贴上门上小小的观察窗,朝里看去。 只一眼,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瞬间通红! 牢房里,是一个水牢。 浑浊、漂浮着污秽物的黑色积水,几乎淹到了人的胸口。 一个男人,被四根从墙壁里伸出的、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锁住手腕和脚踝,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大字型吊在水牢的正中央。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乱糟糟的头发被污水和血污粘成一团,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身上破烂的囚服下,是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伤痕。新鲜的鞭痕叠着陈旧的烙伤,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不断有暗红的血水渗出,将他周围的污水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尸体。 若不是胸口还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远征……” 霍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撬开它!给我他妈的撬开它!快!” 一个队员立刻上前,用刚刚从狱警身上扒下来的钥匙开门。 “远征!兄弟!” 霍岩第一个冲了进去,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淹没他的大腿,他却毫无所觉,冲到那人面前。 他颤抖着手,想要扶起那人的脸。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冰冷如顽石的皮肤时,他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爸爸!” 一声带着撕心裂肺哭腔的呼喊,从他身后传来。 顾珠挣脱了一个队员的怀抱,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想到那个之前在照片上意气风发的男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她扑到水牢边,小小的手伸进那冰冷的污水里,想要去触摸自己的父亲,但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 “别碰他!” 她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褪去了所有孩童的悲伤,只剩下医者独有的冷静和专业。 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已经乱了方寸的霍岩下达了命令。 “霍叔叔,砍断锁链,把他放下来!” “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醒了狂怒和悲痛中的霍岩。 “核心体温低于二十八度,血氧饱和度百分之六十三,心律失常,已经出现室性早搏!” “他现在处于极重度失温,心搏随时可能停止!再晚一点,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嘀!系统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心脏即将进入纤颤状态!预计二十五秒后,将发生不可逆心搏骤停!】 ————————作者小科普—————— (注1)无声膨胀破碎剂:辽宁厂家生产,用于岩石和混凝土无声拆除,其作用为 “通过膨胀压力撑裂混凝土或岩石”。虽然是日本技术起源,但中国企业在70年代已掌握生产技术,其原理依赖氧化钙等成分的水化反应膨胀,符合60-70年代化工技术发展水平。 按照作者推断,应该存在军用改良可能性,毕竟种花家的东西能外发的内部不知道有多少个改良版本捏OvO。 (注2)电梯井:墨西哥一栋建于70年代的15层大楼中设有电梯井(后被改造为浴室)。这证明电梯井在当时的公共建筑中已存在。 (注3)合金钢:20世纪70年代不仅存在合金钢,而且是其发展的重要时期。与19世纪相比,20世纪70年代合金钢因冶金技术进步(如炉外精炼、控轧工艺)实现质的飞跃,从传统合金钢升级为“微合金化钢” (注4)ID卡:IC卡(集成电路卡)的概念在20世纪70年代初提出,法国布尔公司于1976年推出首款IC卡产品。虽然ID卡与IC卡不同,但ID卡作为IC卡的技术前身,其核心原理(射频识别)在同一时期已有雏形。ID卡是只读式射频卡,仅存储固定卡号,无加密功能。其典型应用场景(如门禁、考勤)在70年代尚未大规模出现,当时智能卡技术主要处于实验室阶段。 (注5)控制台:大型机控制台(如IBM SyStem/360)在60-70年代用于系统监控和操作,70年代控制台多为物理操作面板(非现代图形界面),通过按钮、拨码开关或打孔卡交互。例如,苹果1976年产的Apple-1计算机需连接终端或控制台操作。 第43章 神针定生死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正进行着最后的宣判。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进入不可逆衰竭!二十秒后,心搏将骤停!】 【十九…十八…】 倒计时像丧钟,一下下敲在顾珠的心上。 “动手!快!” 霍岩终于反应过来,他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发出一声怒吼。 “砸开!给我把这该死的链子砸开!” 两个队员二话不说,抡起工兵铲,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墙壁上铁链的根部狠狠砸去! “哐!哐!” 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牢房里响起。 顾珠没有等。 这个时候,等,就意味着死亡。 她的小手伸进背包,没有去碰那个装着银针的油纸包。常规的中医手段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意识沉入系统,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一丝颤抖。 “天医!立刻检索商城!有没有能瞬间锁住生命体征的药物!” 【正在检索高维急救药品库……】 【检索完毕!匹配到唯一符合条件的物品:细胞休眠针剂。】 【物品描述:高维文明基因工程产物,可瞬间强制生物体所有细胞进入低耗氧休眠状态,暂时锁住生命体征。】 【兑换所需积分:50点。】 【宿主当前余额:70点。是否兑换?】 可脑海里,那无情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十…九…】 没有丝毫犹豫。 “兑换!” 【积分扣除成功,余额20点。物品已投放至随身空间。】 顾珠的小手再次探入背包,下一秒,一支被蜡封住管口的细竹管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她飞快地咬开蜡封,抽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针剂。 针管里,是小半管在昏暗灯光下流转着微光的淡金色液体。 “哐当!” 最后一条铁链应声而断。 失去了所有支撑,顾远征那具僵硬的身体,软绵绵地朝水里倒去。 “远征!” 霍岩抢上一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就是现在! 顾珠冲了过去,她站在水牢边踮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支细若牛毛的针剂,精准地扎进了顾远征的颈后风池穴! “丫头你……” 霍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阻止。 顾珠却根本没理他,小手微微用力,淡金色的液体被全部注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细胞休眠针剂注入成功。】 【目标生命体征已锁定。休眠状态预计可维持三小时。】 成了! 顾珠收回手,那张因为紧张而煞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身后的猴子一把扶住。 “快!把他弄出去!平放在干燥的地方!” 顾珠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霍岩和队员们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顾远征抬出水牢,小心翼翼地放在相对干净的走廊地面上。 “扒衣服!把他身上湿的全部扒光!” 顾珠的命令一个接一个。 “猴子!你的军大衣,脱下来!” “啊?哦!”猴子愣了一下,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厚实军大衣。 “所有人!把最干的衣服都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个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一层层地盖在顾远征的身上。 只穿着单衣的身体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一个年轻队员下意识想去搓顾远征冰冷的手脚。 “别动他!”顾珠厉声喝止,“谁都不准碰他的四肢!” 她盯着那个队员,一字一句地警告。 “他现在是极重度失温,核心体温可能低于二十八度。你们要是给他搓手搓脚,会让四肢的冷血带着大量酸性代谢物快速回流到心脏,引发‘复温休克’!人会立刻死掉!” “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雪狼的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这是神迹! 霍岩用几件军大衣将顾远征裹得严严实实,而后打横抱起。 入手的感觉,让他的心狠狠一沉。 这哪里还是那个能跟他摔跤摔半天的汉子,轻得像一捧被水浸透的枯草。 “远征……”霍岩的眼眶又红了。 “轰——!” 基地更深处,再次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整个监狱都在剧烈摇晃! “队长!第二梯队炸了他们的能源中心!敌人指挥系统瘫痪了!他们正在朝我们这边靠拢!” 通讯器里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 “走!” 霍岩抱着顾远征,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口冲去。 全员撤退!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营救,现在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呜——呜——呜——!” 监狱备用电源启动,比之前更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三层! 走廊里所有的应急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妈的!这帮杂碎反应过来了!”猴子回头看了一眼,气得破口大骂。 “快走!” 霍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抱着顾远征,第一个冲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 队员们迅速跟进,顾珠被一个叫“猎鹰”的队员护在中间。 “砰砰砰砰!” 走廊的另一头,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敌人的叫骂声。 “在那边!是监狱!快!” “站住!不许动!”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怒吼着扫了过来,狠狠打在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上,迸射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哐当!” 厚重的金属门终于在最后一刻合拢,将枪声和咒骂隔绝在外。 电梯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顾珠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不对!”她忽然开口。 “怎么了丫头?”霍岩低头问。 “我们从进来到救人,花了十三分钟。敌人就算再蠢,也该反应过来了。” 顾珠的小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严肃。 “他们一定会猜到我们会原路返回。这个电梯的出口,现在一定是个陷阱!” 她的话,让电梯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第44章 撤退 “叮——” 厚重的金属门在最后一刻闭合,将子弹和敌人的咒骂彻底隔绝。 电梯开始飞速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梯运行的噪音和众人压抑的喘息。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警报一响,就意味着他们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整个K2基地三百多名武装分子的疯狂围剿。 “第二梯队,报告情况!”霍岩对着通讯器低声问道。 “队长!指挥中心和能源站都上天了!基地全瘫痪了!”副队长的声音混杂着爆炸声,既兴奋又急促,“但他们人太多了,像疯狗一样往我们这边涌!我们快顶不住了!” “按计划撤!预定地点汇合!”霍岩果断下令。 “是!” 电梯还在升。 顾珠的小手,死死抓着身边队员的衣角。 她转头,看着被霍岩紧紧抱在怀里,身上盖满军大衣的父亲。他的脸苍白如纸,但呼吸,在“细胞休眠针剂”的作用下,虽然微弱却很平稳。 爸爸,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我们回家。 “叮!” 电梯到达地面一层。 门开的瞬间,还没等众人动作,暴雨般的子弹就泼了过来! “哒哒哒哒哒——!” 电梯口早就成了死亡陷阱! “趴下!”霍岩爆吼,像一堵墙,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怀里的顾远征和身边的顾珠。 冲在最前的两个队员反应快到极致,瞬间举起防弹盾牌(注1),死死顶在门口! “铛铛铛铛!” 子弹撞在盾牌上,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冰雹,火星四溅! “山猫!烟雾弹!(注2)”霍岩命令。 “是!” 山猫从盾牌缝隙里,猛地甩出两颗黑铁疙瘩。 两团刺眼到让人瞬间失明的烟雾爆开! “啊——我的眼睛!” “看不见!” 门口的敌人发出一片惨叫,手里的枪彻底失去准头,开始胡乱扫射。 “冲!” 霍岩一声令下,两个举盾的队员如同两头发狂的公牛,咆哮着撞了出去! 堵在门口的敌人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飞! 霍岩抱着顾远征,紧随其后。 其他队员呈战斗队形跟上,手里的微声手枪不断发出“噗噗”的轻响,精准地点射着那些在地上打滚的敌人。 “西侧通道!快!” 霍岩大吼。 这是顾珠规划好的,最快的撤离路线。 队伍像一条在火海里逆行的长蛇,在复杂的地下通道里飞速前进。沿途不断有闻讯赶来的敌人,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噗!噗!” 走在最前面的影子,手里的枪就是死神的请帖,每一次轻响,都必定有一个敌人应声倒下。 霍岩抱着顾远征,被所有人护在最中央。 顾珠紧跟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没有丝毫慌乱。她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雷达,为整支队伍规避着死亡。 “前面岔路口左转!三点钟方向,有五个人正在靠近!” “停!都停下!” “怎么了?”最前面的影子急停脚步。 “前面转角有重机枪!从你们右手边的通风管道爬过去!快!” 她清脆的童音,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队员们对她的话,已经形成肌肉记忆般的信任。 因为就在刚才,一个队员跑得太快,差点冲进一个错误的岔路,被顾珠一声“站住”喝止。下一秒,那个岔路口就被一发榴弹轰得粉碎。 这个小小的女孩,就是他们的眼睛,是他们能从这座人间地狱里活着出去的唯一希望。 “轰隆——!” 不远处的弹药库方向,再次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是第二梯队送出的大礼! 巨大的冲击波,让整个基地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灯管和线路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妈的!这帮疯子!” 一个追击的敌人看着被炸塌的通道,气急败坏地大骂。 混乱,为霍岩他们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快!出口就在前面!” 霍岩的眼睛里,已经能看到远处透进来的、属于地面的微光! 希望就在眼前!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只要能冲出这个该死的地下堡垒,回到地面,他们就赢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最后一条通道的时候。 异变突生! 通道的出口,那片连接着外界的唯一区域,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从出口两侧的掩体后伸了出来,像死神露出的獠牙! “不好!有埋伏!”冲在最前面的影子脸色大变,猛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子弹,瞬间封锁了整个通道出口! 那火力之猛,完全不是之前那些杂兵能比的! 子弹打在墙壁和柱子上,水泥碎块和石屑四处飞溅,打在人脸上生疼。 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死死地压制在了通道里,动弹不得。 “队长!是他们的王牌卫队!装备的是M16(注3)!这火力我们冲不出去!”一个队员从枪声判断出了对方的来路,声音里透着绝望。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猴子躲在一处掩体后,气急败坏地喊道。 按照顾珠的地图和推演,这里是防御盲区! 顾珠的小脸,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脑海里的地图上,这里确实是一个防御盲区。 除非……敌人临时改变了防御部署! 【嘀!检测到未知火力点!系统正在紧急重新扫描……发现高能量反应……】 【警告!在通道出口正上方三十米处的岩壁内,发现一个新构筑的临时狙击点!狙击手已就位!】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是狙击手! 这个狙击点,是刚刚才建立的!它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而他的目标…… 【警告!狙击手已锁定目标!锁定对象——生命体:顾远征!】 顾珠猛地抬头,越过队员们的肩膀,死死看向被霍岩护在怀里的父亲! 敌人的目标,是清理“货物”! 他们要杀人灭口!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顾珠小小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 “霍叔叔!” “卧倒!” 在她尖叫出声的同一时刻,那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吐出了致命的毒牙。 “砰——!” 一声与众不同的、沉闷而有力的枪响,盖过了所有杂乱的枪声。 一颗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越过所有交火线,笔直地射向霍岩的后心! 射向他怀里,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男人! ————————作者小科普———————————— (注1)防弹盾牌:越战单兵装备时,仅提到M1955防破片背心(软质防弹衣,非盾牌),且主要用于防护破片而非子弹。现代可手持的复合材质防弹盾牌于20世纪90年代随反恐需求兴起(如英国SAS装备),70年代仅有重型固定掩体或试验性产品。所以作者假设军方已经有了。 (注2)烟雾弹:军用版M18烟雾弹,装备美军及多国部队,用于遮蔽视线、干扰敌方制导武器(如激光/红外制导),提升战场生存率。城市巷战中可快速制造烟幕掩护部队行动 (注3)M16步枪:于1964年装备美军,并在70年代持续服役于越南战场及全球多地 第45章 致命的伏击 “霍叔叔!小心上面!” 顾珠尖锐的叫声,几乎被枪炮声淹没。 霍岩心里猛地一跳。 但那名狙击手的食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从头顶上方传来。 那声音和周围“哒哒哒”的机枪声完全不同,像一头独狼在黑夜里的嗥叫。 一颗7.62毫米的狙击步枪子弹,带着死亡的呼啸,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顾远征的头颅! 这一枪,角度刁钻,时机歹毒,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霍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躲不开! 死亡的寒意,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斜侧方猛地扑了过来,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是猴子! “噗——” 子弹高速钻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霍岩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身上,紧接着,温热粘稠的液体,喷了他满脸。 他下意识地抱紧顾远征,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再低头。 猴子,软软地跪倒在他脚边。 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穿透了肺叶,从前胸爆出一个血洞! 血,像是不要钱的泉水,从那个可怕的伤口里疯狂地涌出来,瞬间在他身下积成一滩血泊。 “猴子!” 霍岩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眼睛瞬间血红! 周围的队员们全都看傻了,一个个目眦欲裂! “猴子!” “我操你妈!”一个年轻队员当场就疯了,端起枪就要从掩体后冲出去! 霍岩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你想去送死?!” “可猴子他……”那队员被打得嘴角淌血,眼泪混着血水一起往下掉。 “狙击手!头顶!影子,干掉他!”霍岩赤红着眼,对着通讯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收到!” 黑暗中,影子的身影消失在岩壁的阴影里,像一个去索命的鬼魂。 “火力压制!掩护我!” 霍岩将顾远征交给旁边的山猫,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对着出口方向疯狂扫射,暂时压制住敌人的攻击。 他冲到猴子身边,将他拖回掩体后面。 “猴子!撑住!”霍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用手去堵那个血洞,可血水从他的指缝里不停地冒出来,怎么都堵不住。 猴子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的血沫从气管里涌出,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开始涣散。 “队……长……” “别说话!你他妈给老子闭嘴!你会没事的!”霍岩语无伦次地吼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知道,完了。 子弹贯穿肺部,开放性气胸,大出血…… 别说现在,就算在设备最全的医院,也死定了。 “丫头……”霍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顾珠,“丫头!你快看看他!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所有队员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顾珠身上。 顾珠已经冲到猴子身边,她没说话,小手直接按在了猴子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到几乎消失。 【诊断结果:左肺下叶贯穿伤,开放性血气胸,失血量超过1500毫升……】 【警告!目标已进入失血性休克晚期!预计二十秒后,将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像丧钟一样在她脑海中敲响。 来不及了。 根本来不及了! “丫头……怎么样?”霍岩看着顾珠瞬间惨白的脸色,一颗心直往下沉。 顾珠抬起头,看着霍岩绝望的脸,又看了看猴子。 猴子是为了救她爸爸。 就是为了救她。 她不能让他死!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要在枪林弹雨中,完成一台不可能的手术! “霍叔叔!”顾珠的声音冷静而果决,“用你的身体,给我当墙!” 霍岩一愣:“什么?” “我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手术台!你挡在我前面,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动一下!” 霍岩看着顾珠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明白了。 疯了,这丫头疯了! 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咆哮一声:“好!”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跪挡在顾珠和猴子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为她筑起了一道血肉之墙。 “山猫!猎鹰!左右护住!谁他妈敢过来,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是!” 两个队员一左一右,用身体死死护住两翼。 一个最简陋,也最坚固的“手术室”,在战场上形成。 “砰!” 一声狙击枪响,从上方传来。 影子的声音冰冷响起:“狙击手,清除!” “干得好!”霍岩吼道。 “手术刀!缝合针!”顾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一个队员立刻把医药箱递了过来。 “所有人听着!” 顾珠的声音,通过霍岩胸前的对讲机,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们,为我争取十分钟!” “十分钟!不能让一颗子弹,打进我们三米之内!” “做得到吗?!” “好——!” 回答她的,是一声整齐划一,压过所有枪炮声的狂暴怒吼! 所有雪狼队员都疯了! 他们放弃防御,从掩体后冲了出来,用手里的武器,对着敌人倾泻出最疯狂的火力!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为他们的“小神医”,为他们濒死的兄弟,筑起了一道由子弹和怒火组成的钢铁防线! 第46章 战地手术刀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在狭长的通道里混成一锅沸腾的死亡之粥。 但在霍岩用血肉之躯筑成的这片狭小空间里却诡异地安静下来。 顾珠跪在猴子身边,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男人。 【目标心率:45……37……】 【血氧饱和度:61%……58%……】 系统冰冷的警报声像死神的脚步,一声声敲在顾珠的心上。 时间不够了!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背包里翻找,只是在脑海里用最急促的意念嘶吼: “天医!兑换战场急救包!” 【便携式生物蛋白膜20积分、速效凝血喷雾15积分、一次性微创自动缝合器50积分。共计85积分,宿主当前余额20积分,兑换失败!】 “透支!”顾珠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 【警告!首次启动透支功能,将消耗宿主基础气运,可能在未来引发不可预测的厄运反噬!是否确认?】 “确认!” 【指令确认,积分-85,当前余额-65。物品已投放。】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珠的小手已经从医药箱的掩护下拿出三件超越这个时代的造物。 “剪刀!” 顾珠伸出小手,旁边的队员立刻递上一把医用剪刀。 “撕拉——” 她毫不犹豫剪开猴子胸前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那个狰狞的枪伤创口暴露在空气中。 子弹从前胸穿出带出了一大块血肉,形成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甚至能看到里面破碎的肋骨和正在不断冒着血泡的肺部组织。 开放性血气胸! 如果不立刻封闭胸腔恢复负压,别说止血,猴子会立刻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死亡! “把这个按在伤口上!用你全身的力气死死按住!” 顾珠将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微凉的“生物蛋白膜”塞到霍岩手里。 “在我让你松手之前,绝对不能松!” 霍岩根本没时间去想这是什么,他像执行军令一样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将薄膜死死地按在了那个血洞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霍岩眼睁睁地看着,那层薄膜一接触到伤口就主动和周围的皮肤紧紧贴合,原本不断从伤口里冒出的血泡居然奇迹般地减少了! 猴子那濒死般的急促喘息也似乎变得稍微顺畅了一点。 有效! 霍岩瞪大了眼睛,心里狂喜! 这还没完! 顾珠又拿起一瓶小喷雾,对着猴子后心那个弹入口狠狠喷了几下。 一股刺骨冰冷的白色雾气喷出,猴子背上那个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几乎是在眨眼间就被一层白霜覆盖,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神仙药?! 霍岩和旁边负责警戒的两个队员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镊子!手术刀!” 顾珠再次伸出手,她的动作快、稳、狠,完全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左手持镊右手持刀,在那狭小而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开始了精准到毫厘的操作。 清创、探查、夹出嵌入肺叶的肋骨碎渣……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地倒映在霍岩那双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瞳孔里。 霍岩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不是医生,但也见过不少战场急救。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急救方式。 接着她将那些断裂的肋骨用中医的正骨手法复位。 然后她那只小手探入伤口之中,拿出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超微型自动缝合器”。 “咔哒、咔哒、咔哒……” 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一阵阵极细微的、如同订书机般的声响清晰地传入霍岩的耳朵。 那是缝合器正以每秒上百针的速度,用可吸收蛋白线飞快地缝合着猴子破裂的肺部和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队长!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子弹快没了!”外面传来队员绝望的吼声。 “撑住!都他妈给老子撑住!”霍岩回头怒吼。 一颗流弹呼啸而来,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滚烫的弹头撕开皮肉带起一道血槽。 霍岩的身体只是猛地一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像一座山纹丝不动地护在顾珠身前。 “好了!” 顾珠的声音终于响起。 她的小脸上全是汗水和溅射上的血点,看起来像一只小花猫。 “松手。”她对霍岩说。 霍岩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竟然已经不再冒血! 那层薄膜已经和伤口周围的血肉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片新的“皮肤”,将整个胸腔彻底封闭! 【目标生命体征已暂时稳定!】 系统的提示音让顾珠彻底松了口气。 她成功了。 她真的在战场上把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猴子给硬生生拽了回来! “猴子……猴子他……”霍岩看着猴子胸口那虽然依旧狰狞却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声音都变了调。 “死不了了。”顾珠擦了擦脸上的血平静地说道,“但是他失血过多,必须尽快输血。” 死不了了!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霍岩和周围队员的脑子里! 他们全都呆住了,傻傻地看着顾珠又看了看地上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的猴子,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真的……救活了? 在枪林弹雨里,不到十分钟把一个肺都被打穿的人给救活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负责警戒的队员看着顾珠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喉结滚动,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不是……小神医……” “这他娘的是活神仙啊……” “队长!我们顶不住了!”外面传来山猫撕心裂肺的吼声。 霍岩猛地惊醒。 他站起身将已经昏迷的猴子一把背在背上。 然后他将怀里抱着的顾远征郑重地交到了另一个队员手里。 “保护好他们!谁都不能出事!” “是!” 霍岩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两把打空了子弹的冲锋枪双手持握,就像两把沉重的铁锤。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通道出口那些还在疯狂射击的敌人。 “雪狼!”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 所有还站着的雪狼队员用同样狂热的吼声回应着他! 他们的士气因为刚才那个不可能的奇迹被瞬间点燃到了顶点! 他们的心里都燃烧着一团火! 有小神医在!我们死不了!我们是不可战胜的! “杀——!” 霍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史前暴龙,拎着那两把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子弹。 但他还有一双铁拳,还有一腔怒火! 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为自己的兄弟、为这个创造了奇迹的“小神医”杀出一条血路! 顾珠看着霍岩他们狂暴冲锋的背影,小小的身子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再次响起: 【警告!积分透支成功,宿主气运值-10。】 【检测到宿主行为极大程度扭转“死亡因果”,特殊任务触发:“血色狼魂”。】 【任务要求:在此次突围中,保证雪狼第一梯队成员(除已牺牲者外)存活率100%。】 【任务奖励:积分+300,解锁“百草丹炉”。】 【任务失败:积分清零,系统进入休眠。】 第47章 冲出包围圈 “杀!” 霍岩的咆哮像引爆的炸药,瞬间点燃了所有雪狼队员骨子里的凶性! 没子弹了?那又如何! 他们的枪托能砸碎骨头,匕首能捅穿心脏,这副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身就是最恐怖的杀人机器! “嗷——!” 所有还站着的队员发出野兽般的嗥叫,跟着他们的队长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由子弹编织的死亡火网!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冲锋。 一边是弹药充足、占据着有利地形的精锐卫队。 另一边是弹尽粮绝、浑身浴血的孤狼。 但在气势上,雪狼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碾压了对方! “疯子!这群华夏人都是疯子!” 堵在出口的敌人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吓破了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眼神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索命的! 霍岩一马当先,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犀牛硬顶着子弹闯进敌阵。 “噗!噗!” 两颗子弹打中他的肩膀和大腿,带起两股血箭。 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身形晃都没晃一下,冲到一个目瞪口呆的敌人面前,手里的冲锋枪抡圆了,像一根沉重的铁棍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砸在那人的脑袋上! “砰!” 枪托砸下,颅骨碎裂的声音闷得让人心慌。 那敌人的脑袋凹下去一块,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杀!” 霍岩一脚踹飞那具软倒的尸体,从他手里夺过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M16。 “哒哒哒哒哒——!” 瞬间逆转的火力像一条狂暴的火龙,朝着敌人的阵地席卷而去! “队长威武!” 身后的队员们看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杀红了眼,用最野蛮、最血腥的方式和敌人绞杀在一起。 近身格斗! 这才是雪狼最恐怖的领域! 一个雪狼队员被三个敌人围住,他后背连中两刀,却在倒下的瞬间用牙齿死死咬住其中一个敌人的喉咙,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另一个队员用手臂挡住劈来的军刀,任由刀刃深可见骨,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却闪电般捅进了敌人的心脏,还用尽力气狠狠搅了两圈!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雪狼对一群乌合之众的单方面屠杀! 不到三分钟。 堵在出口的这支二十多人的精锐卫队被彻底冲垮! 通道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还站着的雪狼队员人人带伤、浑身浴血,却像一群刚刚饱饮了鲜血的恶狼,眼神里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清点人数!” 霍岩拄着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又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报告队长!雪狼小队,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 山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哽咽和无法抑制的狂喜。 “无人阵亡!” 无人阵亡! 在这场惨烈到极点的血战中,他们竟然奇迹般地没有一个人牺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被小心翼翼护在队伍最后面的小女孩。 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胳膊被子弹打穿的队员处理伤口,动作冷静而专业,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那个刚包扎好的队员看着自己还往下滴血的胳膊,又看看那个小小的身影,嘴唇哆嗦着想说句谢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对着顾珠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队员们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孩子不仅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她还能……赋予他们战无不胜的信念! 只要有她在,他们就觉得自己死不了。 “走!离开这里!” 霍岩的声音将众人从恍惚中拉回。 他们冲出了这个该死的地下基地,终于呼吸到了地面上那冰冷而新鲜的空气。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大地,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队长,第二梯队在那边!” 一个队员指向远处山林里闪烁的信号灯。 两支队伍很快汇合,第二梯队的成员也个个带伤,当他们看到被救出的顾远征和还活着的猴子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副队……救出来了?” “猴子他……他不是肺被打穿了吗?这……” 当他们从第一梯队队员七嘴八舌的描述中听说了顾珠那场惊世骇俗的战场手术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和之前的霍岩他们一模一样。 震惊、呆滞、不可思议。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顾珠身上。 “别废话了!快走!敌人的增援马上就到!” 霍岩打断了他们的震惊。 队伍带着伤员开始朝着预定的撤离点艰难地行进。 山路崎岖,又是在黑夜里,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装备,还要分出人手抬着两个重伤员。 顾珠的小手被霍岩紧紧地牵着,她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但她不能停。 她必须在父亲的“细胞休眠”状态结束前赶到安全的地方。 只有林荟,这个被一个队员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的女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双腿被废,剧痛让她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前面那个被众星捧月般护着的小女孩,看着那个虽然昏迷却被所有人小心呵护的顾远征,眼神里只剩下麻木的怨毒。 输了。 她输得一败涂地,成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一个累赘。 她能想象,等回到军区,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军事法庭?还是被愤怒的林家彻底放弃? 不!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拖着她的队员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押着她的那个人下意识地分神去扶。 就是这个瞬间! 林荟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抹疯狂的光!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嘴,对着夜空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里!我们在这里——!”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操!堵住她的嘴!” 离她最近的山猫脸色大变,一拳砸在她的下巴上,咔嚓一声,下巴被直接打脱臼,软软地垂了下来。 但已经晚了。 远处山林的黑暗中立刻亮起了十几道手电的光柱! “在那边!追!” 敌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个疯子!”霍岩气得目眦欲裂,真想现在就一枪毙了她! “快走!他们追上来了!” 队伍的速度被迫再次加快。他们几乎是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逃命。 终于,在天色大亮之前,他们赶到了预定的撤离点,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山之巅。 “信号弹!”霍岩下令。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大家的心都快要沉到谷底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终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巨大的轰鸣声! “嗡嗡嗡——” 一个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是直升机!(注1) 是来接他们回家的飞机! “来了!他们来了!” “我们得救了!” 所有队员都忍不住欢呼起来,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让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48章 希望的曙光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军绿色的直-5直升机穿破晨曦的薄雾,出现在雪山之巅。 那熟悉的轮廓,那螺旋桨搅动风雪的巨大声响,在此刻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来了!是自己人!”一个年轻队员激动得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 “我们得救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直升机盘旋降落,巨大的气流卷起积雪,形成白色的风幕。 “准备登机!”霍岩大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放松警惕,锐利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四周的山林。 “先把伤员送上去!” 舱门打开,两个全副武装的接应人员跳了下来,看到霍岩他们浴血的惨状,脸色大变。 “霍队!” “别废话!帮忙!” 在众人的帮助下,昏迷的顾远征和猴子被最先用担架抬上飞机。 “丫头!你上!”霍岩一把抱起顾珠,将她送进温暖的机舱。 顾珠的小脚刚沾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军医就冲了上来,声音急切:“小朋友,你受伤了吗?” 顾珠摇了摇头,小手指向担架上的父亲,没有一丝废话。 “先救他。” 女军医一愣,随即点头,立刻和护士开始急救。 当她剪开猴子胸前的衣服,看到那个被一层半透明薄膜覆盖、已经停止流血的狰狞伤口时,她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天……”她倒吸一口冷气,作为北境军区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她从未见过这种伤口处理方式。 她伸手想去触碰,又猛地缩了回来,转头看向心电监护仪。 心率65,血氧85%…… 一个肺部贯穿伤的重伤员,在没有手术室、没有输血、没有呼吸机的情况下,生命体征居然稳定在这个水平?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医学认知! 她的目光骇然地投向了那个刚刚登机、正走到父亲担架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父亲冰冷手指的小女孩。 是她?这怎么可能! 队员们陆续登机,被捆成粽子、嘴里还塞着布的林荟也被像拖麻袋一样扔了上来。 “奸细。”霍岩冷冷丢下两个字,最后一个登上飞机,高大的身躯站在舱门口。 “起飞!快!” 直升机轰鸣着升空,所有人都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感受着飞机带来的失重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结束了。 他们活下来了,还带回了副队长。 一个队员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雪山和林海,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压得皱巴巴的全家福。 照片上,他年轻的妻子抱着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笑得一脸幸福。 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妻儿的脸,眼眶湿润了。 可以回家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机舱里的气氛从之前的紧张肃杀,变得轻松而温暖。 有人在低声交谈,分享着香烟。 有人在闭目养神,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微笑。 霍岩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硝烟的作战服,露出了里面伤痕累累的古铜色肌肉。 他从急救箱里拿出纱布和消毒水,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自己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顾珠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新伤旧伤,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霍叔叔,用这个。” 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盖过了机舱里的血腥味。 霍岩低头看了一眼,那瓷瓶里是淡绿色的药膏。他没问是什么,只是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挖了一点涂在肩膀的伤口上。 刺骨的清凉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被压了下去,更神奇的是,还在渗血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收缩止血。 “嘿!好东西!”霍岩的眼睛亮了。 周围的队员闻到药香,也都凑了过来。 “队长,啥好药啊?给我抹点,我这胳膊快断了!” “小神医出品,必属精品!” 顾珠很大方,把瓷瓶递了过去。 队员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涂抹着,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抑的赞叹声响起。 “嘶……真舒坦!” “神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看着这群铁血硬汉此刻的模样,顾珠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父亲。 女军医正在给顾远征挂上输液瓶,看着监护仪上那缓慢但稳定的心率波形,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回头,问那个安静地握着父亲手的女孩:“小朋友,你……你到底给他用了什么?” 顾珠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我娘教的方子,叫还魂草。” “还魂草……”女军医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她行医多年,熟读各种医书,却从未听说过有哪种草药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直升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下方的雪山被远远甩在身后。 温暖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他们即将回到熟悉的基地,回到战友和亲人的身边。他们是英雄,是凯旋的英雄。 顾珠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她下意识地沉入脑海,查看系统面板。 【特殊任务:血色狼魂】 【任务要求:在此次突围中,保证雪狼第一梯队成员(除已牺牲者外)存活率100%】 【任务状态:进行中……】 顾珠愣住了。 她看了一眼被救回来的父亲,又看了看虽然重伤但活下来的猴子,以及其他队员,一个都没少。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问:“明明已经救到了父亲,小队也没有少人,为什么系统的奖励还没有发放?难道是要等到安全抵达北境军区才算完成吗?” 系统没有回答。 然而,下一秒,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答案。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和喜悦中时,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那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里。 一个在刚才的冲锋中被霍岩一枪托砸晕过去的敌人,缓缓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他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里却满是疯狂的怨毒。 他看到了不远处战友遗落的单兵火箭筒。 他嘶吼着扛起那个沉重的铁疙瘩,透过模糊的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天空中那个正在远去的黑点。 “想走?没那么容易!” “给我……一起陪葬吧!” 第49章 坠落的铁鸟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地面雪林中毫无征兆地窜起。 一道细长的火舌拖着浓白的尾烟,如同一条从地狱钻出的毒蛇,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咬向天空中的直升机! 机舱内,雪狼队员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没人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只有顾珠! 在火箭弹发射的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的“天医”系统就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速热源目标正在接近!撞击预警!】 【目标:RPG-7型火箭弹!(注1)预计三秒后命中机体尾翼!】 顾珠的脸“唰”一下血色尽褪! 她猛地站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警告: “有火箭弹——!” 机舱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茫然地看向她。 驾驶舱里,王牌飞行员王雷条件反射般地猛推操作杆! 可太晚了。 轰——! 一声撕裂金属的闷响在直升机尾部炸开! 整架飞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机身剧烈一震! 失重感瞬间降临! “啊——!” 机舱内,没来得及固定的队员们像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抛向半空,又重重砸在舱壁和天花板上! 仪器、背包、急救箱、武器……所有东西都在狭小的空间里翻飞乱撞! 那个刚刚还在看全家福的队员脑袋狠狠撞在顶梁上,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那张皱巴巴的照片从他手中飘落。 顾珠被霍岩死死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扛下了一切撞击。 直升机失去了尾桨,瞬间变成一只没头的苍蝇! 机身开始在空中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旋转! “尾桨失控了!我们完了!” 驾驶员王雷那充满惊骇和绝望的吼声,通过机内通讯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舷窗外,天旋地转。 雪山和蓝天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可怕的离心力将所有人都死死压在旋转的机舱一侧。 呕吐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被固定在担架上的顾远征和猴子,随着机身翻滚,一次次狠狠撞在舱壁上。 女军医拼命护着监护仪,可屏幕上的心率波形已经乱成一团,刺耳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稳住!都他妈给老子稳住!” 霍岩的肌肉隆起,青筋暴突,像一尊铁塔死死顶在舱壁上,用自己的身躯为顾珠和几个队员撑起一片空间。 他想伸手去抓正在滑向另一边的担架,可那恐怖的离心力,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刚刚才从地狱爬出来,转眼就要葬身在这铁棺材里吗? 角落里,被捆住手脚的林荟,也被甩得七荤八素。 她看着在空中翻滚挣扎的众人,看着那两个在担架上随时可能死去的男人,看着霍岩他们脸上的绝望,高高肿起的脸上竟绽开一个诡异扭曲的笑容。 死了好!都死了才好! 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谁也别想活,谁也别想当英雄! 她的嘴巴被堵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夜枭般的笑声,在混乱的机舱里,阴森刺耳。 “操他妈的!” 一个离她最近的队员看到了她那疯狂的表情,怒火中烧,用尽力气一脚狠狠踹在她脸上! 林荟的笑声戛然而止,脑袋重重撞上舱壁,彻底晕死过去。 但她的死活已经无人关心。 直升机拖着滚滚浓烟,一头朝着下方的雪山栽下去! “准备撞击!都抓紧了!” 驾驶员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风声在耳边尖啸,机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顾珠被霍岩护在怀里,剧烈的颠簸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但她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嘀!机体损伤分析中……】 【尾桨系统百分之九十七损毁!主旋翼扭矩失控!机体进入致命螺旋!】 【正在计算坠落轨迹……预计三十一秒后撞击地面!】 【系统正在检索生还方案……方案生成:执行‘自转迫降’!预计生还率:百分之十一!】 不!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爸爸!她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爸爸”! 她的小手在颠簸中死死抓住了霍岩胸前的通讯器话筒。 “给我!” 霍岩看着怀里这个眼神坚定得可怕的小女孩,下意识地就把话筒递到她嘴边。 “王叔叔!听我说!” 顾珠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话筒大吼。 她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清晰地传到了驾驶员的耳朵里。 “立刻!切断发动机联动!放低总距杆!进入自转迫降!我们只有三十秒!” 清脆、稚嫩,却带着一种魔力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王雷混乱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转迫降?总距杆? 这是飞行员教科书里写在最后一页,被所有教官称为“上帝之手”的终极保命手段! 她怎么会知道?! “这是自杀!”王雷下意识地吼了回去,“自转迫降的成功率不到一成!根本不可能!” “不这么做,我们二十五秒后就会在空中解体!”顾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愈发冰冷和坚定,“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选一个!” 听着耳机里那个稚嫩却无比专业的声音,感受着飞机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王雷的心脏狂跳,汗水湿透了后背。 信一个六岁孩子的话,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一成生机? 不信,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瞬间,霍岩那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通讯器里炸响! “王雷!听她的!执行命令!” 霍岩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王雷心上。 他猛然想起出发前,基地里那些关于“小神医”神乎其神的传言,想起霍岩他们对这个女孩近乎盲目的信任。 一个能在战场上把肺打穿的人救回来的孩子…… 她的话……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赌了! 王雷赤红着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颤抖的手猛地推向一个红色的紧急拉杆! “妈的!所有人!抓紧了!老子今天要陪你们疯一把!” —————————— 作者小科普: (注1)RPG-7火箭筒:RPG-7于1961年装备苏军,并在60年代中期开始对外援助和出口。至70年代,该武器已成为华约国家、中东、东南亚等地区武装的标准反坦克装备。 越战中击落美军UH-1直升机,发射特征明显(尾焰长达20米),易暴露射手位置。 第50章 绝境中的咆哮 王雷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那个已经爆红的一号发动机警示灯,然后伸出手,狠狠地按下了紧急关闭按钮! “嗡——” 机身猛地一颤! 那股一直把飞机往一边野蛮拉扯的力量,随着王雷切断联动,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他按照顾珠的指令,猛地将二号发动机的功率推到顶峰! “轰——!” 强大的推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了机身一把! 原本疯狂旋转的机身,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旋转的势头! 虽然飞机依然在下坠,但至少……它不转了! 有效! 真的有效! 飞行员王雷的心脏狂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差点吼出来!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他对着通讯器大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保持住!” 顾珠的声音再次传来。 “用你的脚,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点踩方向舵!左三下,右一下!”(注1) “快!像踩缝纫机一样!” 踩缝纫机?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王雷虽然满心困惑,但脚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左,左,左,右。 左,左,左,右。 机舱内,所有雪狼队员都死死抓着身边的一切,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飞机那令人作呕的旋转停止了,但下坠的速度却更快了。 风声在机体外尖啸,像是死神的催命曲。 可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随着他富有节奏的踩踏,那原本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栽的机头,竟然开始缓缓地抬了起来! 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是在抬升! 他们从必死无疑的垂直俯冲,硬生生被拉成了一个大角度的滑翔! “天!老天爷!”副驾驶死死盯着仪表盘,看着高度计下降的速度奇迹般地变缓,整个人都傻了。 这完全违背了他十几年飞行生涯学到的所有空气动力学知识! “看见下面那片坡度最缓的雪坡了吗?”顾珠的声音,冷静得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机长。 “看见了!”王雷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被松林覆盖的、相对平缓的山坡。 “对准那里!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十米的时候,彻底关闭所有发动机!” “用机腹,滑过去!” “用……机腹滑行?”王雷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叫“无动力迫降”,是飞行操作里难度最高、也最危险的动作,没有之一!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复杂的雪山林地里,一旦角度没找好,或者机腹下有坚硬的岩石,后果就是机毁人亡! 这是在和阎王爷掰手腕! “相信我!” 顾珠只说了三个字。 但就是这三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飞行员内心的所有恐惧和不安。 王雷猛地咬碎了后槽牙,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好!我信你!” 他双手死死握住操作杆,手臂上青筋暴起,全神贯注地调整着飞机的姿态。 直升机,这只折断了翅膀的铁鸟,以一个悲壮的姿态,呼啸着,朝着下方那片雪白的松林冲了下去!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关发动机!”顾珠大喊! 王雷狠狠拍下了最后一个发动机的关闭按钮! 瞬间,所有的轰鸣声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风声,在耳边尖啸。 直升机庞大的机身擦着松树的树梢,俯冲而下! “砰!砰!砰!” 机腹和下方粗大的树干,发生了连串剧烈的碰撞! 无数的枝干和积雪被撞得粉碎,木屑和冰块砸在舷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机舱里,再次剧烈地颠簸起来! 所有人都死死地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咬紧牙关,承受着这最后的冲击! “轰——!” 终于,直升机彻底冲出了树林,沉重的机腹,狠狠地砸在了厚厚的雪坡上! “哐当——!” 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巨大的惯性带着它在雪地上疯狂滑行了上百米,一路上犁开一道深深的、触目惊心的沟壑。 最后,机头一歪,狠狠地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嘭!” 一声巨响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机舱里,才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咳咳……我……我没死?”一个队员颤抖着声音,打破了死寂。 “活……活着……”另一个声音回答。 “我操!我们他妈的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下一秒,压抑的、疯狂的大笑声和哭声在扭曲变形的机舱里炸开! 所有人都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互相搀扶,检查着彼此的伤势。 除了几个队员骨折,大部分人只是皮外伤。 那两个担架上的重伤员,被队员们用身体死死护住,监护仪虽然摔坏了,但人还活着! 全员生还! 在经历了被火箭弹击中、高空坠毁的绝境之后,他们竟然奇迹般地,全员生还! “哈哈……哈哈哈!” 霍岩靠在变形的舱壁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飙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个毫发无伤,只是脸色煞白的小女孩。 是她! 又是她! 再一次,把他们所有人,从死亡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神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长满老茧的大手,像对待一件最珍贵的稀世珍宝,轻轻地,揉了揉顾珠的头发。 “丫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谢。” 顾珠靠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息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却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嘀!因剧烈撞击,目标顾远征体内休眠针剂效果出现紊乱,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 【警告!目标心率正在急速下降!出现室性逸搏心律!即将再次进入濒死状态!】 —————————— 作者小科普: (注1)方向舵: Z-5作为米-4的仿制品,其操纵系统完全继承苏联设计。米-4采用三通道液压助力操纵,但脚蹬部分仍是机械直连——这点很关键,因为现代直升机多用液压传动脚舵,但Z-5显然保留了原始设计。 直-5(Z-5)直升机确实配备方向舵,且通过飞行员脚蹬控制。直-5采用单旋翼带尾桨布局,其尾桨通过改变桨距(旋转角度)控制直升机偏航方向。 在直升机术语中,方向舵(YaW COntrOl)即指向尾桨变距系统,而非固定翼飞机的垂尾舵面。飞行员踩踏脚蹬时,实际调整尾桨桨叶角度,产生侧向推力使机身左右偏转。 第51章 绝望的迫降 机舱里一片狼藉。 扭曲的金属,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的装备和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迫降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燃油味和烧焦的焦糊味。 “咳咳……快!离开这里!飞机随时可能爆炸!” 飞行员挣扎着从变形的驾驶座里爬了出来,他额头被撞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糊了满脸。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劫后余生的队员头上。 “撤!带上伤员和装备!” 霍岩一声令下,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砸开扭曲的舱门,冲进风雪里,七手八脚地将顾远征和猴子的担架抬了出来,又把武器、弹药、药品和通讯设备这些命根子抢救出来。 林荟也被一个队员嫌恶地拖着脚,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雪地里。 众人刚撤到百米之外。 “轰——!” 身后的直升机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天空,滚滚浓烟在这片雪白的世界里,成了一个无比刺眼的坐标。 所有敌人都知道他们在这儿了。 “他妈的!”山猫看着那团火,恨恨地啐了一口,“这下连个铁壳子都没了。”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喜悦荡然无存,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笼罩下来。 深入敌后,弹药有限,通讯中断,还有两个重伤员和一个没用的俘虏。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都在发抖,“这雪山这么大,我们往哪儿跑?” 霍岩没有回答,他看着燃烧的飞机,又看看周围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陷入了真正的死地。 “去那儿。”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顾珠的小手指向西北方向,一座看起来异常陡峭险峻的山峰。 “那里地势太平坦,是活靶子。”她的小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座山,是唯一的生路。” “丫头,那地方太险了,我们带着伤员根本上不去!”一个叫“老炮”的老兵忍不住开口,满脸愁容。 “就是要险。”顾珠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那里的山风又乱又急,可以吹散我们的气味,敌人的军犬就废了。而且到处都是岩石和裂缝,他们的车上不去,只能徒步追,我们能把他们拖死在那里!” 她的话,像一盏在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明灯,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的迷茫。 对啊!他们是雪狼!是丛林和雪山里的王! 只要给他们一块可以依托的地形,他们就能让任何胆敢靠近的敌人,有来无回! “就听她的!”霍岩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让我们活下来一次,就能让我们活下来第二次!立刻转移!” 他走到顾珠身边,蹲下身,郑重地问:“丫头,你确定?” “我确定。”顾珠用力点头。 脑海里,“天医”系统已经将周围十公里的地形扫描得一清二楚。 那座山峰,是系统计算出的唯一生机。 “好!”霍岩站起身,声音洪亮,“检查伤员!分配弹药!十分钟后,出发!”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眼里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血性! 很快,队伍重新踏上了征程。 这是一段无比艰难的行军。 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他们抬着两个重伤员,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顾珠的小身板很快就到了极限,霍岩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丫头,抓稳了!给叔叔指路!” “嗯!”顾珠趴在霍岩宽厚温暖的肩膀上,心里前所未有的安稳。 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在。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在天亮之后,赶到了顾珠指定的那座山峰脚下。 这里果然如顾珠所说,怪石嶙峋,地形复杂。 到处都是天然形成的岩洞和裂缝,是绝佳的藏身和伏击地点。 “山猫,侦查!找藏身点!” “影子,上制高点!当我们的眼睛!” “其他人,环形防御!” 霍岩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顾珠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第一时间就跑到父亲的担架旁。 顾远征依旧昏迷,但那支“细胞休眠针剂”的效果正在紊乱中退去。他的脸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发抖。 “不好!复温过速!”随队的女军医李娜脸色一变,“他内脏在受损!” 她手忙脚乱地想拿药,却发现自己带来的常规药物根本没用。 “我来。” 顾珠推开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套被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银针。 她取出一根最长的,在火上烤了烤,深吸一口气,精准地刺入顾远征头顶的百会穴。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手法快如闪电,稳如泰山。 转眼之间,十几根银针,已经布满了顾远征的上半身。 李娜看得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她理解范畴内的针灸了。 随着最后一根针落下,顾远征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不正常的潮红也缓缓褪去。 活了! 又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半条命!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影子紧张的声音。 “报告队长!敌人来了!”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东面,三公里!至少一个排,带着军犬!” 影子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领队的是‘屠夫’巴赫!他们放出了‘地狱犬’!正朝着我们全速逼近!” “屠夫”巴赫! 霍岩和所有老队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K2基地最残暴的搜捕队队长,他的“地狱犬”是一群被他用药物训练出来的狗,像野兽一样毫无人性。 麻烦大了! 顾珠的心也猛地一沉,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特殊任务:血色狼魂,当前进度9/10。】 【警告!侦测到高威胁目标,任务失败风险急剧升高!若任务失败,系统将永久休眠!】 第52章 四面皆楚歌 “来了多少人?!” 霍岩抓起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 “一个排,三十多人!领头的是屠夫巴赫!”影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裹着风雪,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他们带了十几条‘地狱犬’,速度很快,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山脚!” 屠夫巴赫! 霍岩身边的几个老兵,脸色瞬间就白了。 一个叫“蝎子”的年轻队员手里的枪都有些拿不稳,嘴唇哆嗦着问:“山猫哥,屠夫……真的很邪乎?” 山猫的眼神沉得可怕,他没看蝎子,而是盯着远处的雪山,声音干涩:“去年,三连的一支侦察小队落在他手里,五个弟兄,一个都没回来。找到的时候……皮都被剥了,挂在树上当旗子。” 嘶—— 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绝望像是冬天的寒气,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他们刚从坠机里死里逃生,又累又伤,弹药所剩无几,现在要面对一个虐杀成性的疯子和他的精锐部队? “他妈的,怕个球!”山猫突然红了眼,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猛地拉动枪栓,“老子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今天就让那狗娘养的知道,什么叫华夏的爷们儿!” “对!跟他们拼了!” “雪狼就没一个孬种!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濒死的绝境反而激起了这群兵王骨子里的凶性,一个个杀气腾腾,一副要跟敌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都给老子闭嘴!” 霍岩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人的冲动。 他赤红着眼扫过众人,最后摊开那张皱巴巴的简易地图,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我们有伤员,必须突围!” 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却找不到任何生路。 这是一个被三面环绕的绝地,仅有的一个出口即将被堵死,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里就是个口袋,一个天然的坟墓。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小女孩。 顾珠正蹲在父亲担架边,小手轻轻握着父亲冰冷的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霍岩走到她身边蹲下,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孩子身上。 “丫头,有办法吗?有没有别的路,能让我们绕出去?” 顾珠抬起头,没有看地图,而是用那只小手指向他们身后那面在晨光下反射着幽蓝寒光的陡峭冰壁。 “从这里爬上去。” 一瞬间,所有人都傻了。 “丫头,你没疯吧?”山猫的表情比见了鬼还夸张,“这他娘的是一面镜子!九十度的冰崖,别说人了,猴子都上不去!” “是啊。”爆破专家老炮也满脸愁容地摇头,“就算我们这些没伤的人能爬,可副队和猴子怎么办?他们还昏迷着,怎么带上去?” 顾珠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上去了,就是这座山脉的最高峰。翻过去,另一边就是我们的国境线。” “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国境线! 回家! 巨大的诱惑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 但眼前那面高耸入云、光滑如镜的冰壁,又像一盆淬了冰的凉水,把所有人的幻想浇得粉碎。 “敌人马上就到了,我们根本没时间爬!”蝎子绝望地喊道。 “时间是有的。” 顾珠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在风雪中站得笔直。 “只要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霍岩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你想怎么做?” 顾珠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飞快画出这片山谷的地形图,然后用树枝点在唯一的入口处。 “这里是他们进来的唯一一条路,像个瓶子口。” 山猫立刻皱眉:“屠夫那家伙生性多疑,这个口袋阵他不可能没防备,肯定会派尖兵先进来探路。” “那就让他们进。”顾珠的树枝在入口两侧的山壁上画了两个圈,“就像用石头堵住蚂蚁洞一样,我们把洞口炸了,把他们断成两截!” 她抬起头看向老炮:“老炮叔,你是爆破专家。这里的岩石结构不稳,只需要几捆炸药,能不能引发一场小雪崩,把入口彻底封死?” 老炮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走到山壁边敲了敲,又抓起一把雪捏了捏,用力点头:“能!雪层下面是松散的页岩,给我十分钟,我能让这里变成一个谁也别想进来的死胡同!” “好!”霍岩精神一振。 “可光封住路没用啊。”山猫又提出问题,“进来的尖兵至少也有七八个,都是精锐,硬拼起来我们还是吃亏,动静太大还会暴露位置!” “我们不用硬拼。” 顾珠的树枝又移到地图上方几处狭长的风口。 “我们用烟熏。” 她回身拍了拍自己的小背包:“我的包里还有一些草药。有能让人头晕眼花的狼毒草,还有能把眼睛辣得睁不开的指天椒干。这里的风向很稳,都是从上往下吹。” “我们只需要在上风口找几个地方,把这些东西点燃……” “我操!”山猫听得两眼放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毒气战啊!丫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喜欢!呛不死他们,也熏得他们变睁眼瞎!” 一个大胆、狠辣又环环相扣的伏击计划,在雪地上清晰成型。 伏击尖兵! 炸塌入口! 攀爬冰壁! 回家! 周围的雪狼队员们看着那张图,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狂热! 这不是突围! 这是反杀! 这是要把屠夫那支王牌搜捕队活生生埋葬在这里! 霍岩看着雪地上的那张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大腿、却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小女孩。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站起身。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所有人!” 他的声音洪亮而决绝。 “从现在开始,全体听从顾珠同志的指挥!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今天我们就让这帮杂碎知道,在华夏的雪山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老炮!蝎子!带上所有的炸药!跟我走!” “其他人!准备绳索和攀爬工具!我们准备回家!” 第53章 丫头,你来指挥! “队长,你……” 山猫嘴巴张了张,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承认这丫头邪乎,医术神了。 可这是打仗!是几十号兄弟的命!怎么能交给一个六岁的奶娃娃指挥? 这不是过家家!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霍岩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一股暴烈的杀气压得山猫呼吸一滞。 “不是,队长!”山猫急了,“可战场上瞬息万变,她毕竟是……” “孩子?”霍岩发出一声冷笑,“刚刚是谁在飞机上吼一嗓子,把咱们从天上掉下来的铁棺材里捞出来的?是谁一眼就看穿了这死地的生路?” 他用手指着身后那面光滑如镜、让人绝望的冰壁。 “我告诉你们!现在,她,就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谁他妈敢不听指挥,别怪老子先一枪毙了他!” 霍岩的话掷地有声,再没人敢出声质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顾珠没理会这些,她捡起一根枯树枝蹲下身,在雪地上飞快地画着。 线条简单却精准得可怕,一个简易的地形图很快成型。 霍岩也蹲了下来,眼神专注。 顾珠用树枝指着图上一个狭窄的入口,声音清脆、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这里是唯一的入口,也是堵死我们的死门。” “屠夫巴赫生性多疑,他不会带大部队一头扎进来,肯定会派一支尖兵小队探路。” 她的分析和霍岩的判断一模一样。 霍岩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老炮叔。”顾珠抬头,看向队伍里那个年纪最大、看起来最沉稳的老兵。 被点到名的老炮浑身一震,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哎,在。” “你是爆破专家。”顾珠语气平淡,“入口左侧上方,大概十五米的高度,你看那儿。” 老炮下意识抬头望去,眯眼仔细辨认。 “看见那三条平行的天然裂缝了吗?那里的岩石最不结实,稍微给点力,就能让上面整块山皮都塌下来。” 常年跟炸药山石打交道的老炮只看了一眼,就心头巨震。 他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喃喃:“娘的……神了,那地方就是个天然的扳机啊!” 这丫头的眼睛是尺子吗?这种要害他爬上去都得找半天! “我需要你在那里精确地安放炸药。”顾珠继续说,“等他们的人一进来,我们就引爆,把入口彻底封死。” “把他们断成两截!” “外面的进不来,进来的……就成了瓮里的鳖!” 老炮听得心潮澎湃,他狠狠一拍大腿:“好计!丫头你放心,这个我拿手!保证完成任务!” 他招呼了两个队员,背上炸药包,拿着绳索,动作利索地朝着峭壁爬去。 顾珠的目光转向山猫。 “山猫叔。” “嘿,到!”山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顾珠从自己的小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十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她把其中一半递给山猫。 “入口两边的山壁上,有几个狭长的风口,风都是从上往下吹的。” “这里面是‘迷魂草’,我用狼毒草和几种山里的料混的粉末,点燃了,烟味闻久了能让人头晕犯恶心,手脚都使不上劲。” 山猫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说不出的怪味直冲脑门。 “我靠,劲儿还挺大!” 顾珠又拿起另一半用红色绳子捆着的小包。 “这个更厉害,叫‘辣眼粉’。是用指天椒的籽和一种毒藤磨的,烟沾到眼睛皮肤上,就跟被火燎了一样,眼泪鼻涕直流,睁都睁不开。” “等雪崩把他们困住,你们就在上风口把这些东西点燃。” 顾珠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记住,先点迷魂草,等他们晕得差不多了,再上辣眼粉。风会把烟吹满整个山谷。” 山猫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操!丫头你这招也太损了!这是毒气战啊!老子喜欢!” 他嘿嘿坏笑着,把那些宝贝疙瘩一样的小包分给几个队员。 “都听见没?小神医的独门秘药,可别浪费了!等会儿给那帮孙子好好尝尝鲜!” “是!”几个队员兴奋地领命,各自找地方潜伏去了。 最后,顾珠看向霍岩。 “霍叔叔,剩下的人,埋伏在雪崩点的后面。”她指着地图上的一片乱石堆,“等敌人被烟熏得失去战斗力,我们再冲出去,用子弹解决他们。” 霍岩看着地图上被清晰规划出的伏击圈、爆破点、放毒点和攻击路线,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计划,这是一张织好的死亡大网。 她把地形、人心、天时、甚至风向,所有能利用的因素全都算计进去了。 每一步,都狠辣、精准、致命! 他心里翻江倒海,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霍叔叔?”顾珠见他半天没反应,轻声喊了一句。 “啊……好!”霍岩回过神来,立刻压下心里的震惊,大声下令。 “就按丫头说的办!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快!” “是!” 剩下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原本的死气一扫而空,每个人眼里都燃着火。 女军医李娜和两个伤员负责看护顾远征和猴子,他们被转移到了一个隐蔽的石洞里。李娜看着外面忙碌的众人,再看看身边这个正冷静地给父亲掖好毯子的小女孩,感觉像在做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谷里再次恢复了死寂,所有人都像冰冷的石头,与雪山融为一体。 他们在等待猎物,走进这座精心布置的坟墓。 顾珠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心脏也在怦怦直跳。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真正指挥战斗,这关系到几十个人的生死。 【警告!侦测到高威胁目标正在高速接近!任务“血色狼魂”失败风险急剧升高!宿主,你的运气不多了,这一次如果失败,我们将一同沉眠!】 系统冰冷的警告让她攥紧了小手。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影子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目标出现。” “巴赫在谷口停下了。” “他派了一半人,大概十五个先进来了!” 第54章 屠夫的试探 山谷之外,雪地茫茫。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的白人男子,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那个狭长的山谷入口。 他穿着厚重的雪地作战服,满脸横肉,鹰钩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嗜血的残忍。 他就是K2基地最臭名昭著的搜捕队队长,“屠夫”巴赫。 “队长,里面太安静了,会不会有诈?”副官凑近了低声问。 巴赫放下望远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一群断了腿的丧家犬,还能耍什么花样?”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轻举妄动。雪狼,华夏最顶尖的部队,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咬断人的喉咙。 “阿尔法小队进去探路。”巴赫下令,“告诉他们,任何活物,格杀勿论!” “是!” 十五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动作敏捷地脱离大部队,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黑洞洞的山谷入口摸了过去。 巴赫则带着剩下的人在谷外建立起临时的防御阵地,机枪和迫击炮都架设了起来,做好了随时提供火力支援的准备。 他生性多疑,从不把自己置于险地。 …… “敌人进来了,十五人,搜索队形,间距五米。” “距离爆炸点还有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影子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雪狼队员的耳朵里。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埋伏在入口山壁上的老炮手指已经搭在了起爆器的按钮上,手心全是汗。 他旁边的年轻队员更是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 “别抖。”老炮头也不回地低喝,“把气喘匀了,一会儿动静大着呢,别把自己吓尿了。” 乱石堆后,霍岩等人死死盯着下方。 只要计划成功,他们就能把这群杂碎的牙给敲碎! 唯有顾珠,安静地守在担架旁,小脸在风雪中没有一丝表情。 她的脑中,一幅三维立体地图清晰无比。十五个刺眼的红点,正一步步踏入她画下的死亡区域。 十。 九。 八。 ……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国雇佣兵。 他走在最前面,端着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头皮发麻。 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鸟叫,没有野兽的踪迹,仿佛整个山谷都是死的。 他猛地抬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报告屠夫,谷内气氛诡异,请求侦察。”他对着通讯器低语。 “废物!”通讯器里传来巴赫的咆哮,“继续前进!再敢后退,我就毙了你!” 队长的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带队前进。 眼看前方就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地,只要穿过去,山谷内就一览无余了。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那群华夏人真的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只顾着逃命了。 队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也就在他这口气刚松下来的瞬间。 顾珠对着通讯器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一直安静地蹲在担架旁的顾珠,猛地抬起头,对着通讯器,清脆地吐出两个字。 “引爆。” 老炮浑身一激灵,再没半点犹豫,狠狠按下了起爆器! 他这辈子按过无数次起爆器,炸过桥,炸过碉堡,炸过敌人的军火库。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 沉闷的爆炸声从岩体深处传来,不是他习惯的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更像是巨人的几声咳嗽。 老炮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是不是炸药埋得太深,哑火了? 他身边的蝎子脸都白了:“炮爷,这……没动静啊?” “闭嘴!”老炮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山谷。 下一秒。 山谷入口左侧的山壁,那三道平行的裂缝处,猛地喷出三股黑烟! 紧接着,那一大片足有几十米高的岩壁,像是被人从内部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拳,整个向外凸了出来! 无数巨大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布满岩壁! “那是什么?!” 谷内的阿尔法小队和谷外的巴赫同时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隆——!” 整片岩壁,轰然垮塌! 无数吨重的巨石和冰块,夹杂着山顶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皑皑白雪,如同一头苏醒的白色巨兽,咆哮着,翻滚着,朝着狭窄的谷口狠狠砸了下来! 雪崩! 是雪崩! “快跑——!”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扭头就想往回跑。 可人的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大自然的力量! 那面由冰雪和巨石组成的死亡之墙,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就吞没了最后面的几个队员!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消失在了那片翻滚的白色里。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朝着谷内深处亡命飞奔。 谷外,巴赫和他的手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恐怖的雪崩,彻底堵死了整个山谷的入口。 碎石和积雪堆起了十几米高,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FUCK!!” 巴赫气得一把夺过身边副官的步枪,对着那堵雪墙疯狂扫射,直到打空了整个弹匣。 “他们引发了雪崩!他们把阿尔法小队关在里面了!” 他抓起通讯器,疯狂地呼叫着。 “阿尔法!阿尔法!回答我!听到请回答!” 可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山谷的形态被改变,信号被彻底隔断了。 巴赫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而山谷内,侥幸活下来的七八个雇佣兵,惊魂未定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他们看着身后那堵高高的雪墙,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被活埋在这里了。 “头儿,我们怎么办?”一个雇佣兵声音发抖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躲在暗处的山猫和几个队员,看着下方那群成了瓮中之鳖的敌人,咧开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山猫对着通讯器,压低声音,兴奋地问: “丫头,可以开始了吗?” 顾珠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先点迷魂草,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重头戏,在后面。” 第55章 雪崩封喉 “头儿,我们被困住了!”一个年轻雇佣兵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身后那堵十几米高的雪墙,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那个法国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他妈别慌!找掩护!稳住阵脚!” 剩下的七八个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对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岩壁。 他们知道,敌人就在这附近,就在某个角落里,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们。 这种感觉,比直接冲上来拼命还要折磨人。 “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队长低吼,“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他们人肯定不多,只要我们撑住,队长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 他的话,让其他人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屠夫队长不会抛弃他们的,他们是K2基地最精锐的部队! …… 山谷之外,屠夫巴赫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一脚一个,将身边的副官和通讯兵全都踹倒在地。 “饭桶!一群饭桶!” “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对着那堵厚实的雪墙疯狂咆哮,却毫无办法。 “队长,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用炮轰开?”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蠢货!”巴赫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你敢保证不会引发第二次雪崩,把我们自己也埋了?” 那个手下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巴赫在雪地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雪墙两侧陡峭的山崖。 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绕过去!”他指着东侧那片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峭壁,嘶吼道:“从两边的山上爬过去!带上绳索和攀岩工具!老子要亲自上去,把那群该死的华夏猴子,一个个活剥了皮!” “是!”剩下的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 山谷内,乱石堆后。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山猫看着雪崩将谷口彻底封死,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炮爷这一下,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了!” 霍岩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别高兴得太早,好戏才刚开始。” 他看了一眼身边安静得过分的顾珠,压低声音问道:“丫头,接下来呢?” 顾珠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抬起头,看向山壁上方那些已经就位的队员们。 她对着通讯器,轻轻说了一句。 “山猫叔叔,点火。先放‘迷魂草’。” “好嘞!瞧好吧您!”山猫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顾珠给的第一个纸包,划着了火柴。 “嗤——” 药包并没有燃烧起火焰,而是冒出了大量浓郁的、黄绿色的烟雾。一股极其刺鼻古怪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他不敢怠慢,和旁边的队员一起,将这些不断冒着浓烟的药包,一个个地扔下了山崖。 黄绿色的烟雾比空气重,它们没有向上飘散,而是像一条条黄绿色的毒蛇,顺着陡峭的岩壁,朝着山谷底部倾泻而下,无声无息。 那些被困在谷底的雇佣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东西?” “哪来的烟?” 他们好奇地抬头张望,很快,那股浓烟就飘到了他们头顶,缓缓降落,将他们笼罩。 “咳咳!咳咳咳!”一个雇佣兵刚吸入一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瞬间就流了出来。 “这烟……咳咳……有毒!”他惊恐地大叫。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剩下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捂住口鼻!快!” “阿嚏!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头好晕……手脚发软……” 一个又一个的雇佣兵,丢掉了手里的枪,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咳嗽、呕吐。那黄绿色的烟雾,并不致命,但吸入之后,脑袋发沉,眼皮直打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力,在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烟雾面前,被削弱了九成以上! “妈的,是毒气!咳咳……无耻的华夏人!”尖兵队长话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雪山开始出现重影,脚下的地也变得软绵绵的。 “砰。”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通!”“噗通!” 他周围的手下,也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整个山谷,只剩下风声和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岩石后,山猫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兴奋得直搓手。 “倒了!倒了!都跟喝了假酒一样!”他对着通讯器喊道:“丫头!你这药也太神了!下一步呢?是不是该上那‘辣眼粉’了?” “不急。”顾珠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还等?”山猫不解,“再等他们就醒了!” “里面肯定有意志力强的,还在装死。”顾珠冷静地分析,“现在上‘辣眼粉’,效果不好,还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等什么?” “等他们以为安全了,想挣扎着起来的时候。” 顾珠的话,让山猫心里一寒。好家伙,这丫头的心思,简直比那老狐狸巴赫还缜密!她不光要敌人的命,还要诛他们的心! 果然,过了大概三四分钟,谷底的烟雾渐渐散了一些。 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兵,手指动了动。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到周围的同伴都倒在地上,山死寂一片。 他以为敌人已经走了。 他挣扎着,想从雪地里爬起来。 可他刚刚撑起半个身子,顾珠冰冷的声音,就在通讯器里响起。 “就是现在!” “点火!” 山猫和其他几个队员,毫不犹豫地划着火柴,点燃了第二个用红绳捆着的纸包! “呼——”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烟雾,再次灌入山谷!那味道,简直比把十斤辣椒扔进油锅里炸还要呛人! 那个刚刚爬起来的士兵,被那股烟雾一熏,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睛、鼻子、喉咙,像是被泼了一勺滚烫的油!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脸,在雪地里疯狂打滚。 紧接着,其他那些还在装死的、或者刚刚恢复一点意识的士兵,也遭受了同样的折磨。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水!给我水!” “咳咳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剧烈的咳嗽声,在山谷里回荡。他们彻底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阿尔法小队的队长趴在地上,眼睛又红又肿,连睁开都费劲。他想举枪还击,可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岩石阴影里,一个个幽灵般的身影,端着黑洞洞的枪口,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上来。 霍岩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群彻底废掉的“瓮中之鳖”,他咧嘴一笑。 “雪狼,收网!”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猫第一个从岩石后跃出,他动作利索地拧断了离他最近一个雇佣兵的脖子,连声音都没让对方发出来。 战斗,不,是屠杀开始了。 第56章 瓮中捉鳖 随着霍岩一声令下,潜伏的雪狼队员脸上都蒙着顾珠准备的湿布,如狼群扑入羊圈。 山猫一马当先,他没开枪,枪声会暴露他们下一步的动向。 他几步冲到一个趴在地上干呕的雇佣兵面前,军用匕首反握,从对方下颌处狠狠刺入,没柄而入。 那雇佣兵身体一僵,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高效的屠杀。 雪狼小队的成员都是最顶尖的杀人机器,而他们的对手此刻是一群头晕眼花、泪流不止,连枪都端不稳的废物。 一个雪狼队员轻松绕到敌人身后,右手闪电般勒住脖子,左臂发力一绞。 “咔!”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听不见,那人软软倒下。 另一个队员面对两个背靠背企图抵抗的敌人,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枪。 他矮身突进,双拳齐出,分别狠狠砸在两人的太阳穴上。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壮硕的雇佣兵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不到五分钟。 山谷内的所有声息彻底平息,十五名K2基地的精锐尖兵,阿尔法小队,全军覆没。 一个不留。 “打扫战场!补充弹药和食物!快!”霍岩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烟雾中透着一股狠厉。 队员们立刻行动,熟练地从尸体上搜集武器、弹匣、手雷和急救包。 “他妈的,太过瘾了!”山猫一边往背包里塞着满满的美式弹匣,一边压着嗓子兴奋地骂,“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就没打过这么舒坦的!” “跟着丫头有肉吃,还他娘的是大块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顾珠已经走了出来,她没看那些战利品,而是蹲在一个雇佣兵尸体旁,用匕首撬开他的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确认药效,而不是在看一具尸体。 霍岩走过去,看着她凝重的小脸,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山猫看得头皮发麻,他凑到霍岩身边,压低声音说:“队长,你说……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霍岩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他也想知道。 战场急救。起死回生。 高空坠机。绝境翻盘。 现在,又是不费吹灰之力,全歼一支精锐小队。 这些事情,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足以让人震惊。 可现在,却全都发生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霍叔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珠打断了他们。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写满了凝重。 “我们赢了这一场,也把自己的运气快用光了。” 【系统警告:因果值过度干预,厄运反噬正在逼近。】 脑海里的声音冰冷,顾珠知道,刚才的雪崩和完美的伏击,透支了她最后的侥幸。 “巴赫会疯。”她的小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从山上绕过来,撕碎我们。” “以他们的速度,半小时内就会出现在我们的侧翼。”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走。” 打扫完战场的队员们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来,士气高涨。 “队长!发财了!这帮孙子真肥!” “弹药足够我们再打一场硬仗了!” 霍岩没有理会他们的兴奋,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指着那面近乎垂直的冰壁,沉声道: “现在,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从这里爬上去。” “翻过这座山,我们就回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面在阳光下闪着冰冷光芒的绝壁。 那光滑如镜的冰面,那令人绝望的高度,让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能爬吗?”一个年轻队员喃喃自语。 “能。”霍岩的声音斩钉截铁,“雪狼小队,就没有翻不过的山!” 他看向老炮和山猫。 “你们两个,带人开路!用冰镐和绳索,建立保护站!” “是!” “剩下的人,两人一组,结绳攀登!把伤员固定在中间!副队和猴子,必须带回去!” “是!” 霍岩最后看向顾珠,他弯下腰,用从未有过的柔和声音说:“丫头,你跟着我,我背你上去。抓紧了,我们回家。” “好。”顾珠用力点头。 …… 山谷之外,巴赫听着通讯器里死一般的寂静,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了紫色。 全完了。 他的王牌小队被一群丧家之犬给活埋了!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副官。 这是他“屠夫”巴赫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给我找!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雪地里来回踱步,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他们跑不远!他们有伤员!他们跑不远的!” 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转向了队伍后方那几条被铁链拴着的巨犬。 它们毛色漆黑,体型巨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嘴里不断滴下涎水。 “地狱犬”! 这是他花费巨大代价,从黑市搞来的高加索和藏獒的杂交品种,再经过残酷的饥饿和药物训练,培养出来的杀戮机器——“地狱犬”! 这些畜生,嗅觉是普通军犬的十倍,而且毫无人性,一旦发现目标,就会不死不休地追杀下去。 巴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笑容。 “放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阴森得像是从地狱传来。 “我要它们,把那群华夏人的心脏,一颗一颗地,活生生掏出来!” 随着锁链解开,十几条地狱犬发出一片狂暴的吠叫,那声音穿透风雪,远远地传了出去。 第57章 地狱犬的咆哮 “嗷呜——!” 凄厉凶残的犬吠划破山谷,那声音野性嗜血,根本不像是狗,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咆哮。 准备攀登的雪狼队员们动作齐齐一僵。 “什么动静?” “狼?” “不对!”霍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是狗!是巴赫那疯子的‘地狱犬’!” 地狱犬! 这三个字让几个老兵的脸都白了。 他们都听过这群畜生的恐怖传说:K2基地用人肉喂养的杀戮机器,对血腥味有着变态的渴望,一旦被盯上,不死不休。 “妈的!这帮杂碎把狗放出来了!”山猫咒骂一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刚经历一场血战,身上的血腥味在雪地里就是最显眼的路标,根本瞒不过狗的鼻子。在“地狱犬”面前,他们就是黑夜里的火炬,无所遁形。 “快!快爬!它们上来了!” 老炮在冰壁上打好第一个固定点,朝下方焦急地大吼。 可来不及了。 犬吠声越来越近,爪子刨动积雪的声音清晰可闻,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最多三分钟,就能冲到山脚下把他们撕成碎片! 而他们,连第一个人都还没上去。 绝望,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队长!分兵吧!留几个人拖住它们!”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抖。 “放你娘的屁!”山猫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雪狼小队,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没有丢下兄弟自己跑的孬种!” 话虽如此,所有人都知道,硬拼就是全军覆没。 就在这片死寂的慌乱中,顾珠异常冷静。 她的脑海里,系统警报疯狂闪烁,积分早已透支,但一个从未见过的功能模块却亮了起来。 【衍生功能:万物之声。首次体验:免费。】 一行小字一闪而过。 狗怕什么?怕比它更凶狠、更强大的捕食者!在这片雪山,唯一的王,就是狼! “霍叔叔,对讲机!”顾珠一把抓住霍岩的裤腿,仰着小脸,语气急切。 “丫头,现在不是……”霍岩下意识地回绝,可看到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鬼使神差地把胸前的对讲机递给了她。 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顾珠。 这个小小的女孩,接过那个比她脸还大的对讲机,小小的手指有些费力地按下了通话键。 她要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顾珠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一声狼嚎,通过对讲机电流的加持,在整个山谷,轰然炸响! “嗷呜——!!!” 那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却仿佛带着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穿透了风雪,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苍凉、高亢、霸道! 这不是普通的狼嚎,这仿佛是一头体型如山的雪山狼王,正站在最高的山巅,对着所有闯入它领地的生物,发出君临天下的警告! 所有雪狼队员,都被这声狼嚎震得头皮发麻,齐刷刷地看向顾珠。 “我操!哪来的狼叫?!” “这动静……吓死个人!” 山谷另一头。 那几条正疯狂冲刺的“地狱犬”,在听到这声狼嚎的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下脚步! 它们身上的黑毛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凶悍之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写在基因里对更高等级捕食者的原始恐惧! “上!给老子冲!”牵着狗的雇佣兵用力拉拽狗链,甚至用脚去踹。 可这些平日里连老虎都敢扑咬的恶犬,此刻却夹紧了尾巴,呜咽着,拼命往后缩,其中一条最壮硕的,后腿一软,一股黄色的液体直接滋湿了身下的雪地。 瘫了。 直接吓尿了。 正在艰难攀爬的屠夫巴赫,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杀戮机器,此刻却像一群受惊的兔子,气得勃然大怒。 “废物!”他掏出手枪,“砰”的一声打死了一只带头后退的杜宾犬。 可血腥味非但没能激起凶性,反而让剩下的恶犬更加不堪,哀嚎着四散奔逃。 “嗷呜——!!!” 第二声狼嚎,再次响起! 比第一声更具威慑力! 这一次,“地狱犬”彻底崩溃了! 它们疯狂挣扎,调转方向,拖着各自的主人,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逃窜,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到极点的怪物正在追赶。 追击的敌人,全傻了。 他们的王牌,他们引以为傲的“地狱犬”,竟然被一声狼叫,给活生生吓跑了?! 山壁下。 雪狼队员们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拿着对讲机,一脸“无辜”的小女孩身上。 山猫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弹匣“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丫……丫头……刚,刚才那狼叫……是你?” 顾珠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对讲机,奶声奶气地小声说: “我……我就是学了一下狼叫,想吓唬吓唬它们……”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没想到,声音会这么大。” 学了一下? 学一下就能把“地狱犬”吓得屁滚尿流?! 你管这叫“学了一下”?! 你这学的是龙吼吧!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嗡作响,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认知,在今天,被这个六岁的小女孩,反复按在地上摩擦,碾得粉碎。 霍岩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回过神。 他知道,这是顾珠用匪夷所思的手段,为他们抢回来的唯一机会! “都他妈看什么看!”他一声爆喝,惊醒了还在发呆的众人,“敌人被拖住了!这是拿命换来的时间!” 他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冰壁,声音嘶哑。 “老炮!架绳!” “所有人!准备攀登!”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往上爬!快!” 就在他们开始行动的瞬间,山谷里的风猛地变得狂暴起来,大片的雪花开始盘旋,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顾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警告:因果值严重透支,厄运反噬……已开始显现。】 第58章 冰壁上的蚂蚁 “铛!” “铛!” 冰镐凿入坚冰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成了唯一的节拍。 霍岩的咆哮被风雪撕碎,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队员的心上。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像一群被逼到悬崖尽头的蚂蚁,唯一的活路就在头顶。 老炮和山猫作为开路先锋,动作快得像两只贴在冰壁上的壁虎。他们轮流挥动冰镐,每一次敲击都用尽全力,冰屑在他们脸边四溅。 “妈的,这冰比石头还硬!”山猫吐了口唾沫,唾沫在半空就结成了冰渣。 这是一条用血肉和意志在九十度的绝壁上,硬生生开凿出的生命之路! 每向上十米,他们就打下一个深及半臂的冰锥,将主绳牢牢固定,建立起一个简易的保护站。 “一组,上!” 霍岩一声令下,两个队员立刻将安全扣挂上冰冷的主绳,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登。 他们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发力,手臂的肌肉都坟起,青筋暴突。 紧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 最艰难的,是抬着顾远征和猴子的四个队员。 他们将担架固定在身体和冰壁之间,每向上挪动一寸,都需要四人完美地协同发力。 “一、二……上!” 其中一个队员脚下踩滑,半个身子瞬间悬空,固定着猴子的担架猛地一沉! “蝎子!稳住!” 旁边的队员怒吼一声,猛地将冰镐更深地砸进冰壁,用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扛住了下坠的重量。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棉衣,又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迅速结成冰霜,盔甲一样贴在身上。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爬上去!活下去!回家! 顾珠被霍岩用宽背带牢牢固定在胸前,她的小脸几乎埋进霍岩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血腥气。 “丫头,怕不怕?”霍岩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怕。”顾珠摇头,声音很轻。 她当然怕,脚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狂风吹得绳索都在发出呻吟。 但她更怕失去,怕再也见不到担架上那个男人睁开眼睛。 霍岩是最后一个,负责垫后。 他抬头看去,这支队伍像一串挂在白色幕布上的黑色蚂蚁,缓慢却顽强地向上蠕动。 “报告队长!巴赫那条疯狗,带人从东面山脊绕过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影子带着急喘的警告。 霍岩抓起望远镜看去,远处山脊线上,一排芝麻大小的黑点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速度很快!预计四十分钟后,就能到达可以射击的位置!”影子的声音无比凝重。 四十分钟! 霍岩看了一眼队伍的高度,他们才爬了不到一百米,而这面冰壁,至少有五百米高! 等敌人就位,他们就是一群挂在墙上,连躲都没处躲的活靶子! “快!他妈的都给老子再快一点!”霍岩对着通讯器低吼。 就在这时,顾珠的大脑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 脑海中,“天医”系统的界面疯狂闪烁着红光,像是随时都会崩溃。 【警告!因果值严重透支!反噬启动!】 【反噬类型:天谴!】 【效果:宿主及周边十米关联单位,气运降至绝谷!世间万物,皆为汝敌!】 系统的提示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扭曲的电流杂音。 顾珠心头猛地一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厄运,降临了。 刚刚还算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乌云从山脉背后翻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遮蔽了太阳。 风向,变了! 一股阴冷刺骨的狂风卷着碎冰,从冰壁上方倒灌而下! 那风声尖锐得像鬼哭,而且透着一股邪性! 它不朝别处吹,专门对着他们这串挂在冰壁上的人猛灌! “操!变天了!” “抓紧!都他妈抓紧绳子!” 冰壁上传来队员们惊慌的吼声。 紧接着,暴雪突至! 那不是雪花,那是一堵由亿万片雪片组成的白色高墙,夹杂着冰粒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能见度,在几秒钟内就下降到了不足三米! 白茫茫的风雪中,他们连上下队友的身影都看不清了,只能感觉到主绳在狂风中剧烈地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暴风雪来得又快又猛,像是老天爷突然发了脾气。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耳边呼啸的狂风。 “所有人!报数!” 霍岩的声音被风撕扯得变了调,却依旧充满了穿透力。 “一!” “二!” “三!” …… 队员们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在风雪中响起,虽然断断续续,但总算让所有人都安了心。 队伍没散。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保持节奏!不要停!继续向上爬!” 霍岩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用自己的吼声对抗着这天地的淫威。 可厄运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上方传来。 “怎么回事?!”霍岩的心猛地一揪。 “是……是绳子!”上面传来一个队员惊慌的声音,“固定猴子担架的一根副绳,固定的冰锥松了!” “担架歪了!猴子快掉下去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那之上,负责拉拽猴子担架的队员们正拼死拉着主绳。 可担架失去了一侧的固定,在狂风中像秋千一样剧烈地摆动起来,一次次狠狠地撞在冰壁上! 离他最近的石头,在自己的绳索上艰难地朝他挪过去,想把他稳住。 可他刚一伸手摸到猴子的额头,却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队……队长!不好了!”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变了调。 “猴子……猴子他不行了!他身上在冒烟!” 第59章 冰雪中的厄运反噬 风一把扯开盖在猴子身上的毯子。 他脸上一片烧起来的红,嘴唇却乌黑发紫。 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他额头上竟腾起一层白汽! 枪伤、失血、加上这极致的严寒,让猴子脆弱的免疫系统彻底崩溃。 伤口感染,引发了急性败血症! 高烧,是死亡的前兆。 在这种环境下,高烧就意味着休克,意味着心肺功能衰竭,意味着死亡。 “用药!给他打退烧针!”霍岩在下方嘶吼,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没用啊队长!”石头绝望地喊道,“退烧药刚刚已经给他注射了!根本压不下去!他还在发抖!快休克了!” 【目标生命体征异常:低温环境导致伤口严重感染,菌血症爆发,体温急剧升高,已进入高热休克状态!】 【警告:目标将在十分钟内因多器官衰竭而死亡!】 系统的扫描结果,让顾珠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透支积分的代价? 这就是……天谴? 这哪里是厄运,这分明是要所有人的命! 就在这时。 “霍叔叔!” 顾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清晰地钻进霍岩的耳朵。 “什么事,丫头?” “把我……把我荡过去!” 霍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去,只能勉强看到下方几米处。 荡过去?她想干什么?! “不行!”霍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 在这样的大风里,在两根相距数米的绳索之间摆荡,无异于自杀! 一旦失手,就算有安全绳,也会被狂风狠狠地拍在冰壁上,不死也得重伤! “他快不行了!”顾珠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再这么烧下去,就算救活了,脑子也坏了,会变成一个傻子!” “我能救他!” “只有我能救他!”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霍岩的心上。 霍岩看着上方那个在风中狂乱摆动的担架,听着石头断断续续报告着猴子越来越糟的情况,他的内心在剧烈地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不能拿顾珠的命去冒险。 可情感和希望,却又让他无法拒绝这个唯一的可能性。 他想起了她创造的那些神迹。 或许……她真的可以。 “你确定?”霍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确定。”顾珠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霍岩猛地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他对着上方嘶吼道:“石头!抓住你旁边的绳子!使劲往你那边拉!” “其他人!稳住主绳!!” 他深吸一口气,用对讲机对顾珠说:“丫头!抓紧了!我数三二一!” “三!” “二!” “一!” 霍岩猛地松开自己这边的一段绳索,同时用尽全力,将顾珠所在的绳索,朝着猴子的方向,狠狠地推了出去! 顾珠的小身板,瞬间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被甩向了白茫茫的深渊! 失重感瞬间袭来! 顾珠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风,在耳边尖啸。 雪,像冰冷的刀子,狠狠刮在脸上。 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凭着本能,死死地抓着手里的绳索。 下方,是万丈深渊。 “抓住!” 一声嘶吼从前方传来。 是石头!他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冰壁上,伸出了一只手。 顾珠在空中调整着姿态,在摆荡到最高点,离他最近的那一刻,她猛地松开一只手,朝着石头的方向抓了过去! 两只手,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只娇嫩冰冷的小手,在空中精准地握在了一起! 石头用力一拉,顾珠整个人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抓……抓住了!”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干得好!”霍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顾珠没有时间耽搁,她稳住身形,立刻看向旁边担架上的猴子。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猴子已经昏迷,身体在剧烈地抽搐,牙关紧咬,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目标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体温40.2摄氏度,已进入感染性休克前期。】 系统的警报声,刺耳而冰冷。 “我需要稳住他!”顾珠对石头喊道。 “明白!” 石头用自己的身体和绳索,将摇晃的担架和冰壁死死地固定在一起,为顾珠创造出一个极其狭小,但相对稳定的空间。 顾珠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油纸包。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这是她在系统空间里,用最后几株珍稀药材搓成的保命丹。 “掰开他的嘴!” 蝎子连忙照做。 顾珠把药丸塞了进去,可猴子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咽。 “他咽不下去!”上方的李娜绝望地喊。 顾珠小脸紧绷,她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再次取出了那套银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迎着狂风,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风雪中,她的小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噗!” 银针精准地刺入猴子喉结旁的一个穴位。 猴子紧闭的喉咙,发出一声微弱的吞咽声。 药丸,下去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可顾珠知道,这还不够!药效发挥需要时间,猴子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必须用更霸道的手段,强行退烧! 她抽出三根更长的银针,在自己结了冰的衣服上擦了擦。 她要用金针刺穴,强行锁住猴子的心脉,逼退高烧! 这是与天争命! 【警告!再次强行干预,厄运反噬将集中于宿主一人!后果未知!】 顾珠看着担架上气若游丝的猴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同样在风雪中挣扎的父亲。 她的小脸上,没有表情。 她用牙齿,狠狠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抹鲜血,涂在三根银针的针尖上。 她凑到猴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 “我顾珠的人,阎王爷也别想收!” 第60章 绳索上的银针 话音未落,三根沾着血珠的银针,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犹豫,朝着猴子胸前几处大穴,狠狠刺下! 一针,封心脉! 银针没入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寒霜仿佛从针尾蔓延开来,猴子那因为高热和濒死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猛地攥住,狂乱的搏动戛然而止! 二针,锁神庭! 第二根针刺入眉心祖窍。猴子那因剧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一凝,所有混乱的、即将离体消散的意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强行钉回了这具残破的躯壳之内。 三针,定生死! 最后一针,直取膻中。仿佛钟锤敲响了古老大钟,一股奇异的律动从针尾扩散至全身。 猴子那剧烈抽搐、如同在烙铁上挣扎的身体,竟然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瞬间平息下来。 他紧咬到几乎要碎裂的牙关缓缓松开,那急促到几乎听不见、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也渐渐被一种深沉、悠长且有力的节律所取代。 惨白的嘴唇边,甚至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他……他不抖了!呼吸……呼吸平稳了!”负责固定担架的石头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里是见了鬼一般的难以置信。 做完这一切,顾珠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从绳索上脱力坠落。 太累了。 这具六岁的身体,已经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丫头!”石头赶紧一把将她的小身板捞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我没事……”顾珠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费力地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像只小猫,“他……死不了了。” 几乎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一直疯狂肆虐、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风力弱了下去。 那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变成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撕裂天空的乌云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一缕久违的、灿烂到刺眼的金色阳光穿透云层,如同一道神圣的追光,精准地照射在这支绝境中的小队身上。 “队长!快看上面!”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喊叫,从队伍上方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在他们头顶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峭壁向内凹陷,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架平台! 那平台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像一个等待归人的港湾。 “天!有救了!” “快!都他妈给老子加快速度!上平台!” 绝望的阴霾一扫而空,求生的渴望让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 不到十分钟,雪狼小队全员,包括两个重伤员,全部登上了平台。 脚下是坚实的冰面,头顶是遮挡风雪的岩壁。 所有人一接触到平地,便再也支撑不住,虚脱般瘫倒在地,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的声音。 “活了……俺们又活下来了……”一个年轻队员躺在冰面上,看着久违的蓝天,笑着笑着就哭了。 霍岩靠在冰壁上,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包被汗水浸透的“大前门”,烟都压变了形。他抖出一根递给旁边的老炮,自己又点上一根。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猛咳,但这股灼热感,却让他确认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他的目光,落向那个正被女军医李娜围着的小小身影。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李娜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想训斥,却发现自己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着顾珠身上多处的冻伤,再回想刚才那非人的一幕,剩下的只有后怕和敬畏。 绳索上的针灸,风雪中的急救…… 这不是医学,这是神迹。 “我没事,李娜阿姨。”顾珠虚弱地笑了笑,试图安抚她,但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不远处担架上的猴子。 猴子的烧已经退了,呼吸平稳,虽然还在昏迷,但那吓人的潮红已经褪去。 他活下来了。 “谢谢……” 躺在他旁边的石头,看着顾珠,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 他代表的,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宁并没有持续一分钟。 “不好!” 一声尖锐的惊呼,打破了平台上的平静。 是李娜! 她正守在顾远征的担架旁,死死盯着她从坠机残骸里抢救出来的手提式心电监护仪,那台比两个饭盒还大的铁疙瘩,此刻屏幕上的波形让她脸色惨白如纸。 “副队他……他的心跳在往下掉!”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霍岩扔掉烟头,几步就冲了过去。 只见那块小小的屏幕上,代表心率的数字,正在无情地往下跳。 60……55……48…… 心电波形,也从规律的起伏,变成了混乱微弱的颤动! “心脏衰竭!排异反应!”李娜声音发抖,完全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这是最坏的情况! “心脏复苏!”霍岩嘶吼。 李娜立刻跪在担架旁,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按压顾远征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可是在这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下,人体僵硬得像一块冻肉,常规的胸外按压根本无法有效地泵动心脏。 李娜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又迅速结成冰霜。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下掉。 40……35……30…… 最后,波形猛地一跳,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绿线。 嘟—— 一声刺耳、绵长而单调的蜂鸣,宣告了一个英雄生命的终结。 心跳……停止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霍岩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远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片死灰。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投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顾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屏幕上拉成直线的波形图,看着父亲那张已经毫无生气的脸。 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平台上的气氛,压抑得能将人活活憋死。 李娜无力地垂下手臂,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寒风中冻结成冰。 “对不起……对不起……我尽力了……”她泣不成声。 就在所有人都被无尽的悲伤和绝望吞没时。 “都让开。”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是顾珠。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担架旁。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李娜和霍岩,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不相称的力量。 她没有去看父亲的脸,而是伸出那双被冻得又红又肿的小手,没有任何犹豫。 “刺啦——!” 她竟生生撕开了父亲胸前厚实的作战服! “丫头,你……”霍岩下意识地想阻止。 可当他对上顾珠的眼神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聪慧,只剩下一种要将天地都焚烧殆尽的疯狂! “我说过,”顾珠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铁血硬汉,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里没有人能死!” 第61章 阎王夺命我来抢 话音落下,顾珠竟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脱掉了自己那双厚厚的棉手套。 一双又小又嫩,被冻得通红发紫的手,就这么暴露在零下几十度的空气里。 皮肤接触空气的瞬间,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肉里! “丫头!快戴上手套!你的手会废掉的!” 女军医李娜尖叫着想冲上来。 顾珠却只是扭头,用那双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李娜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顾珠不再理会任何人,她的小手在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胸膛上快速摸索,定位。 肋骨、胸骨、心脏…… 【“天医”系统充能准备……】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自主激活“生命链接”模式……】 【警告:此模式将抽取宿主生命本源,强行灌注目标,是否确认?】 “确认!”顾珠在心底大叫! 她从油纸包里,捻出三根细如牛毛、却泛着淡淡金芒的银针。 “活血金针!” 这是系统数据库中最霸道、也最禁忌的针法,以施针者的生命本源为燃料,强行点燃将熄的生命之火! 她的小手,稳得不像话。 第一针,刺入心包经! 第二针,刺入神门穴! 第三针,直取人中! 针落下的瞬间,三股肉眼看不见的金色暖流,顺着针尾,疯狂地涌入顾远征死寂的身体! 顾珠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做完这一切,她将两只已经开始失去知觉的小手交叠,放在了顾远征的胸骨之上。 “噗!” 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抽。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动作,根本不是医书上写的什么标准心肺复苏。 那姿态,更像是在用自己弱小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疯狂撞击着那扇紧闭的死亡之门! 每一次按压,她小小的身体都会被反作用力震得向上弹起,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霍岩、山猫、石头……这些在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汉子,全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无数种死亡,也见过无数种求生。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幕。 一个六岁的、瘦弱的小女孩,在零下几十度的绝境冰台上,用自己那双随时可能被冻成冰雕的手,去按压一具已经冰冷、心跳停止的尸体。 这分明是一个小小的魂魄,在用自己脆弱的血肉之躯,疯狂地擂动着地府紧闭的大门! “没用的……已经停跳超过五分钟了……” 李娜跪在一旁,泪水糊了满脸,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 可顾珠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有父亲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和监护仪那刺耳的、代表死亡的长鸣。 “动啊!” “你给我动啊!” “顾远征!你听见没有!我命令你!给我活过来!” 她一边按压,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她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从通红,到青紫,再到一片惨白。 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可她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一下,一下,又一下。 固执得像一头倔驴,偏执得像个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平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徒劳的疯狂,即将被悲伤彻底吞没时。 那台已经宣告了死亡的监护仪,那条笔直的绿线,极其轻微地,向上颤了一下。 非常轻。 轻到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被冻出了幻觉。 可紧接着。 “滴。” 一声微弱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轻响,从机器里传了出来。 李娜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在短暂的跳动后,再次归于平寂。 又是幻觉吗? 不! “滴……滴……”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 那条绿色的直线,再次跳动了起来! 一下! 又一下! 虽然间隔很长,虽然幅度很小,但它确确实实地,在跳动! 那代表心率的数字,也从一个冰冷的“0”,变成了一个颤抖的“5”……然后是“8”……“12”! “天!天呐!” 李娜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动了!心跳……心跳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平台上炸响! 山猫、石头、蝎子……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围了过来,死死地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那微弱的,却顽强无比的波形,狠狠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一个心跳停止的人,一个身体都快冻僵了的死人,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六岁的孩子,赤手空拳地从阎王手里给抢了回来! 霍岩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那个依旧在固执地进行着按压的小小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 响亮的声音,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剧痛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噗通”一声,这个身高一米九的铁血汉子,竟然直挺挺地,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跪了下去!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叔……对不起你……” 第62章 厄运再临!为她挡灾 “队长!你这是干啥!”山猫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扶他。 可霍岩的膝盖,像是钉在了冰面上,纹丝不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地看着顾珠,看着她那双已经完全冻僵,却依旧在机械重复着按压动作的小手,愧疚和自责像是要把他的胸膛撑爆! 他们是雪狼!是华夏最顶尖的兵王! 可从坠机到现在,他们一次次被逼入绝境,每一次,都是这个他们本该拼死保护的孩子,用她那单薄的肩膀,把他们从死亡线上一次次拖回来! 他这个队长,不配! 顾珠没有理会霍岩的动作,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父亲的身上。心跳虽然恢复了,但还太微弱,随时可能再次停止。 她不能停。 她的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肌肉的记忆和那股不肯服输的执念在动。 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感,像是潮水般涌来。她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警告!宿主生命本源消耗超过30%!身体机能开始出现不可逆损伤!请立即停止!】 系统的警告声,尖锐刺耳。 顾珠却恍若未闻。只要能救活他,别说30%,就算是这条命,她也给!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了她那双冰冷的小手上。 是霍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 “丫头,够了。”他看着顾珠那张比雪还白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割。 “接下来,交给我。”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学着顾珠的样子,双手交叠,找准位置,用一种精准而有力的节奏,接过了心肺复苏的工作。 他的力道,远比顾珠大得多,每一次按压,都让顾远征的胸膛发生明显的起伏。 监护仪上,那微弱的心跳,开始变得越来越有力,数字也从“20”慢慢爬升到了“45”。 稳定了! 顾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瞬间淹没了她。她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旁边的李娜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抱住。 “快!热水!毛毯!”李娜惊慌地大喊,她脱下自己的手套,想去捂顾珠那双已经冻成青紫色的手,却被那骇人的低温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手,摸上去跟冰块没有区别! 队员们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把顾珠用最厚的毛毯裹住,又把军用水壶里的热水倒在毛巾上,小心翼翼地给她敷手。 山猫看着这一幕,眼圈都红了,他狠狠捶了一下冰面:“妈的!这丫头是铁打的吗!” “她不是铁打的,”一个老兵声音沙哑地开口,“她是来救我们命的小神仙……” 这一刻,在所有雪狼队员的心里,她就是神。是他们的队魂!是他们能活着回家的唯一信仰!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急救,顾珠悠悠转醒。她的小手恢复了一些知觉,但依旧疼得钻心。 她挣扎着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向父亲的担架。顾远征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血色,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心跳也稳定在了60左右。 霍岩还在继续按压,额头上满是汗水。 “霍叔叔,可以了。”顾珠虚弱地开口。 霍岩停下动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着担架上恢复了生机的老战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全员休整半小时!”霍岩下达命令,“检查装备,补充体力!半小时后,我们继续爬!翻过这座山,我们就回家!” “是!” 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高昂和坚定。之前的疲惫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求生意志! 有小神仙在,他们什么都不怕! 平台上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下来。队员们拿出压缩饼干和肉干,狼吞虎咽地补充着体力。 霍岩走到顾珠身边,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又笨拙地撕开一包牛肉干。 “丫头,吃点东西。” 顾珠摇了摇头,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她的目光,越过霍岩的肩膀,看向了冰台的边缘,以及上方那最后一段,也是最陡峭的冰壁。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头,总萦绕着一股不安。 【厄运反噬……并未结束。】 系统的提示,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正在冰台边缘整理绳索的山猫,他一抬头,突然发现了什么。 “咦?那是什么?” 他指着上方冰壁的一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他们头顶约五十米的地方,一块足有小汽车大小的巨大冰锥,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悬挂在岩壁上。它的根部,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操!那玩意儿要是掉下来,咱们都得玩完!”一个队员脸色发白地说道。 霍岩也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毛。他刚想让大家离边缘远一点。 可就在这时,那块巨大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道裂痕,瞬间扩大!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块重达数吨的冰锥,脱离了岩壁! 它并没有向旁边坠落,而是在下坠的过程中,撞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猛地改变了方向! 它像一颗被精确制导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地,朝着平台中央,那个最瘦小的身影,狠狠砸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脑子都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那巨大的阴影就要将顾珠吞没! “丫头!!” 一声暴喝炸响! 离她最近的霍岩,在最后零点一秒,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他没有时间多想,也根本没有选择! 他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狠狠地撞开了顾珠! 然后,将她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轰——!” 冰锥,轰然砸落! 巨大的冰块砸在霍岩身侧的冰面上,整个平台都剧烈地一震!迸射开来的无数碎冰,如同弹片般横扫四周! 一块人头大小的冰块,擦着霍岩的后背,狠狠砸在了他用来护住顾珠的右臂上! “噗——!” 霍岩的口中,猛地喷出一股血雾。他死死抱着怀里的小女孩,一声未吭。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所有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第63章 百草丹炉初显威 霍岩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力地垂了下去。 “队长!” 山猫等人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顾珠被霍岩死死护在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可那一声清晰的骨裂,和男人瞬间变得粗重的喘息,让她浑身冰冷。 她从霍岩的臂弯里挣扎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那条不自然弯曲的手臂。 白森森的骨头断茬,硬生生刺破了厚实的作战服,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霍岩的脸,因为剧痛而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我……没事……”他看着顾珠,咧开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这样! 又是为了救她! 滔天的愤怒和无力感,让顾珠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该死的天谴!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救治意愿与情绪波动!】 【“血色狼魂”任务完成度90%,满足前置条件!】 【核心辅助模块:“百草丹炉”已解锁基础版!】 【功能介绍:可将草药进行超高精度提纯、萃取、融合,生成远超时代水平的特效药。】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顾珠脑海中炸开。 她看着霍岩那血肉模糊的手臂,再看看系统界面上那个新亮起的、散发着古朴光芒的丹炉图标。 她的小脸上,没有了悲伤和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冷静。 她抬起头,看着霍岩,一字一句地开口。 “霍叔叔,你忍一下。” “你的手,我也能救!” …… 队员们七手八脚将霍岩扶起,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冰壁上。 “妈的!是开放性骨折!”李娜检查完伤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骨头全碎了!再不止血,队长就危险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止血带,可霍岩的伤势太重,鲜血根本止不住,很快就浸透了厚厚的纱布。 “止血钳!我的止血钳在坠机的时候摔坏了!”李娜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止血钳,就无法夹住断裂的血管。 在这冰天雪地里,失血过多,只有死路一条。 队伍里,再次被绝望的阴影笼罩。 “都别慌!” 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顾珠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她走到霍岩身边,蹲了下来。 “李娜阿姨,你用手,死死按住他胳膊上方这个位置!对!就是这里!用你最大的力气!”她精准地指出了肱动脉的位置。 李娜立刻照做,血流的速度果然慢了一些。 “山猫叔叔,去找两块平整的木板,或者硬一点的东西!步枪枪管也行!要一长一短!” “石头叔叔,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撕成布条!” 顾珠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她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众人找到了主心骨。 山猫很快就从散落的装备箱里,找到了两根固定的铁条。 石头也二话不说,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和毛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然后“刺啦”一声,将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撕成了长长的布条。 “丫头,接下来怎么办?”石头问,冻得嘴唇发紫。 “给他固定。” 顾珠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托起霍岩那条已经变形的手臂,准备进行骨折复位。 “忍着点,霍叔叔。”顾珠的声音很轻。 霍岩看着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剧痛而变成了龇牙咧嘴。 顾珠深吸一口气,小手搭在了断骨的两端。 “咔!” 她双手用力一错,一拉! 一声轻响,那刺出皮肉的断骨,被她硬生生给塞了回去! “唔——!” 霍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差点没疼晕过去。 周围的队员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太狠了! 这丫头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复位完成后,顾珠立刻指挥着山猫和石头,用铁条和布带,将霍岩的手臂牢牢地固定住。 一个最原始,却无比标准的夹板,就这样做好了。 血是暂时止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么重的伤,加上这恶劣的环境,感染和剧痛,随时都能要了霍岩的命。 “我需要草药。”顾珠站起身,对众人说道。 “草药?”山猫一愣,“这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草药?” “我去那边找找看。” 顾珠指了指平台角落的一处岩缝。 她没有给众人质疑的机会,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就跑了过去。 她蹲在岩缝的阴影里,看似在费力地刨着积雪,实际上,她的意识早已沉入了“天医”系统。 【百草丹炉(初级):可对凡品草药进行超高精度提纯、融合,去除杂质,增强药效3-5倍。】 来了! 顾珠心中一喜,她的意念一动,一个古朴的青铜小鼎,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她没有时间研究,直接将在下飞机前,顺手从山谷里采来的一些不起眼的野草,一股脑地扔进了丹炉。 有止血的三七草,有消炎的蒲公英,还有几株麻痹神经的毒芹。 这些都是七零年代山里最常见的草药,赤脚医生都未必看得上。 【检测到草药成分……开始提纯……融合……】 只见那青铜丹炉光芒一闪,炉中的草药瞬间化为几滴颜色各异的液体,然后迅速融合在一起,去除掉了所有的杂质和毒性。 几秒钟后。 “叮!” 一小坨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膏,从丹炉中“吐”了出来。 顾珠用意念将其取出,小心翼翼地用一张干净的树叶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从岩缝里站起身,手里捧着那片树叶,快步跑了回来。 “找到了!”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她手里那坨黑泥一样的东西,满脸困惑。 “丫头,这是啥?牛粪?”山猫忍不住问。 “这是止痛膏。” 顾珠懒得解释,她走到霍岩身边,揭开纱布,将那黑色的药膏,直接糊在了霍岩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嘶……”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霍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了。 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从伤口处瞬间扩散开来!那种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退!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钻心刺骨的疼痛,就只剩下了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麻痒感! “不……不疼了?” 霍岩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那条已经断掉、本该痛不欲生的手臂,此刻竟然真的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了! 这怎么可能?!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山猫看着霍岩那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队员们再次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顾珠。 李娜更是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点黑色的药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极其复杂的草药香气,混杂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奇异味道,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丫头,这个……这个到底是什么?”她声音发抖地问。 顾珠眨了眨眼,再次祭出了自己的万能借口。 “我娘教的呀。”她一脸天真地说:“我娘说,把好几种草药砸烂了混在一起,就能治这种又流血又断骨头的伤,还能不疼。” 又是你娘! 你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样一个念头。 霍岩的伤势稳定了下来,队伍的士气再次被点燃。 “休息够了!” 霍岩在两个队员的搀扶下,强撑着站了起来,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向冰台上方那最后的一百米绝壁! “全体都有!继续攀登!”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那股子属于雪狼队长的悍勇之气,却丝毫不减! “我们离家,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64章 翻越绝命冰壁! 霍岩的声音,如同一面战鼓,重重地敲在每个队员的心上。 离家,只差一步! “爬!” “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山猫第一个响应,他检查了一下绳索,将冰镐狠狠地砸进了头顶的冰层,再次开始了艰难的攀登。 所有人的斗志都被点燃了。 他们重新整理好装备,互相检查着安全扣,再次踏上了征程。 霍岩的手臂虽然不疼了,但毕竟受了重伤,无法再进行攀爬。 队员们用绳索在他的腰间和腋下做了个简易的保护套,将他固定在队伍的中间。 由上面的人拉,下面的人推,像运送一件珍贵的货物一样,带着他一起向上。 顾珠被蝎子背在了背上。 这个年轻的队员,此刻看向顾珠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怀疑,只剩下最纯粹的崇拜和信赖。 “小神医,您抓稳了!” 他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您”这个尊称。 在他心里,这个六岁的孩子,是神。 队伍像一串黑色的蚂蚱,在白色的绝壁上蠕动。 最后这一百米,比之前加起来的四百米还要难。冰壁几乎垂直,又滑又脆,冰镐砸下去,只能砸出浅坑,挂不住力。 每向上挪动一米,体力都在疯狂流失。 “小心!” 一个队员脚下的冰块突然碎裂,他整个人向下滑了半米,吓得其他人一身冷汗。 幸好主绳足够结实,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继续向上。 没有人说话。 整个冰壁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冰镐敲击冰面的“铛铛”声。 每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全凭着一股气在顶着。 顾珠趴在蝎子的背上,之前的“生命链接”和厄运反噬耗尽了她所有精力,此刻她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的小脸煞白,嘴唇干裂。 但她的眼睛,却始终看着那一个个在绝壁上挣扎的背影。 这支队伍,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一股名为“回家”的绳!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天色渐暗。 “我……我不行了……” 一个年轻队员终于撑不住,他挂在绳子上,手臂抖得像筛糠,“我没力气了……” 绝望,开始啃噬他的意志。 “闭嘴!” 他下方的一个老兵,用尽力气,抬手拍了他一下。 “想想你家里等你的婆娘和娃!你要是死在这儿,他们怎么办!” 那老兵吼得嗓子都破了音,他又扭头,朝着队伍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哭腔。 “想想丫头!” “她一个六岁的孩子都没放弃!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脸说不行?!” “给老子爬!” 那年轻队员听到“丫头”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趴在蝎子背上的小小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力量,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啊! 连她都没放弃! 自己凭什么放弃!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疲惫都吼出来。 然后,他再次挥动冰镐,狠狠地砸进了冰壁! 这声咆哮,像一个信号。 “啊啊啊!” “回家!!” “老子要回家!!!” 压抑的吼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榨干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红着眼,像一群真正的野狼,朝着那最后的希望,发起了冲锋!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终于! 作为开路先锋的山猫,在挥出最后一镐后,猛地感觉头顶一空! 他扒着冰壁的边缘,探出了头。 没有了冰壁的阻挡,视线豁然开朗。 他看到了。 在冰壁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顶雪原。 而在雪原的另一头,夕阳的余晖下,一块红色的石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石碑上,两个鲜红的大字,在落日的映照下,仿佛在燃烧,灼痛了他的眼睛! “中国”! 是界碑! 是国境线! “我操——!” 山猫呆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夹杂着哭腔的咆哮! “到顶了——!!!” “我看到界碑了——!!!” “兄弟们!我们回家了——!!!” 这声嘶吼,通过风雪,清晰地传到了下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轰!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炸开了! 回家了! 他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他们忘了疲惫,忘了疼痛,也忘了恐惧。 他们嚎叫着,哭喊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当最后一个人,负责垫后的老炮,翻上冰壁顶端的刹那。 所有人都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装备,丢掉了所有的戒备和坚强。 一个个,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瘫倒在雪地上。 他们看着远处那块魂牵梦萦的界碑,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声,笑声,吼声,在空旷的雪山之巅回荡,久久不息。 他们,这支被宣布全军覆没的雪狼小队,在经历了坠机、追杀、雪崩、重伤,翻越了那面在传说中从未有人能征服的绝命冰壁之后。 全员,凯旋! 霍岩靠在担架上,看着这群劫后余生的兄弟,看着远处那块红色的界碑,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也终于忍不住,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顾珠被蝎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雪地上。 她也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看着远处那块界碑,看着这群又哭又笑的男人,她那颗饱经沧桑的灵魂,也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父亲,也有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叔叔。 这种感觉,真好。 她咧开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被冻裂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叮!】 【特殊任务:“血色狼魂”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带领小队回归国境!积分+300!“厄运反噬”清除。】 【当前积分235】 【系统升级中……“百草丹炉”功能完善……储物空间扩容至10立方米……】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顾珠却已经没力气去听了。 她太累了。 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她小小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柔软的雪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5章 绝望!鬼哭川无人区 所有人都瘫在雪地上,没人想动。 他们就这样躺着,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这片土地,是祖国的土地。 这里的每一捧雪,都让他们感到亲切和安心。 过了许久,霍岩第一个挣扎着坐了起来。 “都别躺着了,会冻死的。”他声音沙哑地喊道,“快,检查情况,清点人数!” 队员们这才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 除了霍岩的断臂,猴子的重伤,顾远征的昏迷,以及顾珠的虚弱,其他人大多是冻伤和体力透支。 已经是万幸。 “队长,界碑就在前面,能联系上部队了吧?”蝎子一边给手哈着气,一边兴奋地问。 回了家,家里人总该来接他们了。 霍岩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血水浸透的军用地图,就着夕阳最后的光,仔细辨认。 他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山猫看他脸色不对,凑了过来:“队长,怎么了?这地方不对劲?” 霍岩抬起头,环视着四周的地形,又看了看远处那块孤零零的界碑,声音里全是苦涩。 “我们是回家了。” “但我们回到了一个比境外还危险的地方。” 这话一出,周围队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队长,啥意思?” “这地方叫‘鬼哭川’,是我们北境军区和苏国边境线上,最大的一片无人区。” 霍岩的声音很沉重。 “这里方圆两百公里,没有人烟,没有哨所,甚至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因为这里的地磁环境极其混乱,任何无线电信号都会被干扰,指南针也会失灵。几十年来,不管是我们还是苏国那边,都发生过巡逻队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的诡异事件。” “所以,这地方被双方共同列为了军事禁区,严禁任何人靠近。” “传说,每到刮风的夜晚,这里的山谷里就会传出鬼哭一样的声音,所以才叫‘鬼哭川’。” 霍岩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没……没有哨所?那咱们最近的哨所在哪?”蝎子声音发抖地问。 霍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距离。 “在这里,147号哨所。” “按照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我们翻过前面这座山,再穿过一片沼泽和原始森林,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 两天!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现在弹尽粮绝,人人带伤,还有三个重伤员。 别说两天了,他们现在连再走两个小时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那我们岂不是……”一个队员的嘴唇哆嗦着,说不下去了。 他们拼尽了全力,九死一生,翻越了绝命冰壁,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结果,却是从一个狼窝,掉进了另一个虎穴? 这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巨大落差,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娘的!老天爷玩我们呢!!” 一个队员终于忍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冰面上,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山巅,瞬间被一片死寂和绝望笼罩。 霍岩看着士气跌落谷底的队员们,心里也是一片苦涩。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是队长,是这支队伍的魂。 他要是倒了,就真的全完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环视着众人,想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 一个虚弱的,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那边……有房子……” 是顾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蝎子的怀里,伸出她那只还包着纱布的小手,指着山脚下的一个方向。 房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针叶林。 白茫茫的一片,哪里有什么房子? “丫头,你看错了吧……”山猫叹了口气,以为是孩子太累,眼花了。 “没有。” 顾珠的语气很肯定。 “就在那片最高的松树下面,轮廓像个房子,好像……还有金属反光。”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再次向那个方向看去。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眼力最好的山猫立刻举起望远镜,对准了顾珠说的那个方向。 几秒钟后,他身体猛地一震! “有!真的有!”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个尖顶的木屋!是猎人小屋!房顶上有个铁皮烟囱在反光!”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去:“但是……没看到烟,看着黑洞洞的,不知道有没有人。” 废弃的? 可即便如此,这也足以点燃所有人眼里的火! 没人,也比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强! 有房子,就意味着能挡风,能生火! 能活下去! “快!我们下去!”霍岩精神一振,“不管是什么,都比这里强!动起来!” 他们顾不上疲惫,搀扶着伤员,带着所有的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代表着最后希望的小木屋,挣扎着跋涉而去。 第66章 废弃的猎人木屋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此刻,这句话对霍岩和他的小队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体验。 下山的路,比攀上冰壁还要磨人。 狂风卷着冰晶,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在每个人已经冻得麻木的脸上。 积雪深及大腿,每拔出一步,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令人绝望的阻力,仿佛脚下有无数只鬼手,要将他们拖入这片冰冷的深渊。 顾珠趴在蝎子宽厚的背上,小脸冻得发白,嘴唇干裂。她看着担架上脸色灰败的父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有个能挡风的地方,只要能让她施展手脚,她就有信心,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把所有人都救活!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到那片松林前时,一座破败不堪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 屋顶破了几个大洞,窗户是黑洞洞的窟窿,门板也歪斜地挂在一边。阴风吹过,门板发出“吱呀”的怪响,雪花肆无忌惮地从破洞中灌入,在屋内积起了一小堆一小堆的白。 这里,与其说是庇护所,不如说是一座废弃的坟墓。 但即便如此,它也点燃了众人眼中最后一点希望。 “有……有总比没有强!”石头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头儿,至少……至少能挡点风!” “所有人,准备进屋!”霍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看了一眼担架上人事不省的副队。 山猫一脚踹开木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和某种动物尸骸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所有人剧烈咳嗽起来。 屋里光线昏暗,目之所及,满是颓败。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角落里结满了巨大的、破破烂烂的蛛网,仿佛已经几十年没有人来过。 一张断了一条腿的破桌子,几个爬满霉斑的烂木墩,构成了屋里全部的“家具”。 屋子中央的石头壁炉里,积满了黑灰,冰冷刺骨。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灭了一半。 “他娘的,跟个鬼屋一样!”石头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失望。 “别废话!”霍岩的声音嘶哑而有力,“有屋顶就不错了!快!把副队和猴子抬进来!山猫、石头,去找干柴,能烧的都给老子捡回来!快!不然都得冻死在这儿!”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重伤员安置在背风的角落,剩下的人则用自己的身体围成一堵人墙,为他们挡住从门窗破口灌进来的穿堂风。 山猫和石头很快就抱着一些枯枝回来了,但大多都被雪水浸湿了。 “队长,木头都是湿的,点不着!”山猫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顾珠从蝎子的背上滑了下来。她走到壁炉边,在厚厚的灰烬里扒拉着,摸出了一块火石、一小块铁片,还有一些被油布包着、已经发硬的松脂。 “用这个,”她把东西递给山猫,“松脂助燃。” 山猫愣了一下,接过东西,看着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小女孩,重重点了点头。 “噼啪!” 一小簇脆弱的火苗终于在壁炉中燃起。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团火光。 火焰慢慢变大,驱散了屋里的寒气和霉味,也照亮了每个人冻得发青的脸。 温暖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霍岩指挥着队员们,将顾远征和猴子的担架抬到了壁炉边上最暖和的地方,然后看向顾珠:“丫头,你怎么样?” 顾珠摇摇头,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父亲的担架旁。 “李娜阿姨,我需要你的帮助。”她抬起头。 李娜连忙走过来:“您说!需要我做什么?” “烧一锅开水,越多越好。”顾珠指了指角落里一口积了灰的铁锅,“再找一些干净的布,用开水煮过消毒。” “好!我马上去!” 顾珠又对其他人说:“各位叔叔,谁能帮我把这些东西磨成粉?” 她从背包里掏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干草药。 “我来!”“还有我!”几个队员立刻围了上来,接过草药,用匕首的刀柄和石头,开始在地上小心地砸、碾。 一时间,这座死寂的“鬼屋”里,充满了忙碌而有序的声响。 顾珠坐到父亲担架旁,解开他身上厚重的衣物,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胸膛。 她取出银针,在火上仔细烤过。 她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根根银针,快、准、稳,精准地刺入顾远征身上的各个大穴。 旁边的李娜眼都看直了。 她发现顾珠的每一针刺下后,手指都会在针尾轻轻捻动或弹动一下,那细如牛毛的银针,竟随之发出“嗡嗡”的轻鸣,如同龙吟,又似蜂鸣。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随着银针刺入,顾远征那毫无血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开始流动,原本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这不是针灸! 李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寻常针灸哪有这般神效?这分明是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以银针为媒介,为一具濒死的身体,重新疏通经络,注入生命! 施针完毕,顾珠又将磨好的药粉,用开水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给父亲和猴子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口气,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休息,又挣扎着起身,走到霍岩身边,用煮沸过的布巾,一点点清洗他胳膊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然后再次敷上了那种黑色的“速效止痛膏”。 药膏刚敷上,霍岩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真他娘的……神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原本血肉模糊的胳膊,满脸的难以置信,“一点都不疼了!” 李娜忍不住凑近了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就在她烧水、消毒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霍岩那狰狞外翻的伤口边缘,竟然已经长出了一圈清晰可见的粉色新肉! 这愈合速度,比军区总医院最昂贵的进口特效药还要快上十倍不止!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渐渐深了。 木屋外的风雪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屋里却温暖如春。 疲惫至极的队员们大多已经扛不住,互相靠着,在墙角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只有顾珠没有睡,她就守在父亲的担架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她在等,等他醒来。 眼皮越来越沉,像挂了铅块。脑袋也昏昏沉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身体向前一倾,即将栽倒的时候。 “呃……” 一声极其微弱的、沙哑的呻吟,从担架上传来。 顾珠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困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立刻凑过去,只见担架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她血脉相连的父亲——顾远征,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正在剧烈地颤动! 他的嘴唇翕动着,干裂的皮肤因为这个动作而渗出细微的血珠。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说什么。 顾珠赶紧把耳朵贴了过去。 “珠……珠儿……” 一个破碎、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像一道暖流,钻进了她的耳朵里,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眼泪,终于决堤。 第67章 绝境父女重逢 那极其轻微的颤动,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面。 “动了!副队的眼皮动了!”守在一旁的蝎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一声,像一个开关,瞬间惊醒了所有靠着墙壁打盹的队员。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几十道目光死死钉在担架上的顾远征身上。 霍岩也挣扎着坐了起来,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攥着一个已经压扁的军用水壶,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顾珠的心,也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父亲冰冷的大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她等这一刻,算上前世,是整整三十多年。 在所有人灼热的注视下,顾远征的眼皮,颤动得越来越厉害。 终于,他那双紧闭的眼,猛地一下,睁开了! 没有昏迷许久的迷茫,没有一丝的浑浊。 那是一双鹰隼的眼! 瞳孔在睁开的瞬间就缩成了针尖,目光如冰冷的刀锋,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破败的木屋,摇曳的篝火,几张熟悉却写满疲惫的脸。 霍岩、山猫、石头…… 他的兵,他的兄弟。 他们还活着! 顾远征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他下意识地,手往自己胃部的位置按了按,隔着厚实的衣服,确认那件用命换来的东西还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狠狠磨过,干得要冒火,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水!快拿水来!” 霍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拧开水壶,笨拙地凑到顾远征的嘴边。 几口水下肚,润湿了喉咙,顾远征的意识彻底回笼。他记得自己用生命换来了那份情报,记得被叛徒出卖,身陷重围,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老顾……你……你他娘的终于醒了!”霍岩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霍……岩……”顾远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自己这位生死搭档,目光落在他那条被打上夹板、吊在胸前的手臂上,“我们……在哪儿?” “国内。”霍岩言简意赅,声音却重如千斤,“我们回家了,老顾。” 回家了…… 顾远征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目光再次从队员们一张张激动又狼狈的脸上扫过。 他们都活着。 真好。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人群最外围,那个小小的,几乎快被阴影吞没的身影上。 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破旧棉袄,小脸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 他起初以为是哪里来的野孩子。 可当那个孩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时。 顾远征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冷静,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坚毅的眼睛…… 像! 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他刻在心底,念了六年,也愧疚了六年的女人! 也像极了……他记忆中,那个只在照片上见过一次的,他的女儿! “珠……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北境边防的无人区!她应该在千里之外的顾家村! 是幻觉吗?是自己伤得太重,快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使不上一丝力气。 “别动!你他妈老实躺着!伤口刚稳住!”霍岩赶紧按住他。 “那……那个孩子……”顾远征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指向顾珠的方向,“霍岩!你告诉我!她……她是谁?!” 霍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激动僵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让他怎么说? 说你女儿一个人从老家跑到北境,又跟着我们上了战场,还在鬼门关前,把你和半个小队的命都给救了回来? 这话别说顾远征不信,就算是他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在做梦。 木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是想说又不敢说的复杂表情。 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顾珠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了震惊、疑惑和不敢置信的脸。 她知道,他认出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担架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年未见的父亲。 他比照片上要苍老许多,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副轮廓,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为了国家,为了任务,舍弃了小家的英雄。 也是一个,缺席了她整个童年的,不合格的父亲。 两世为人,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在她心底翻涌。 她伸出自己那只依旧红肿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父亲那张布满胡茬的脸。 “爸爸……”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远征脑中的混沌! 真的是她! 真的是他的珠珠!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两个字面前,轰然崩塌!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兵王。 这个被敌人称为“军神”,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下颌骨绷得死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可他失败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决堤而出,划过他满是风霜的脸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后,泪如雨下。 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不断砸落的泪水。 哭得像个迷路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猛地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想要去抓住什么,可因为脱力,手臂在半空中无力地颤抖。 “珠……珠珠……”他的声音被哭腔撕扯得支离破碎,“我的……珠珠……” 他一把将女儿的小手抓住,贴在自己粗糙的脸上。 当他看到女儿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棉袄,看到她冻得红肿、布满血口子的小手和小脸时,一颗心像是被生生挖了出来,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的珠珠,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而不是在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穿着破烂的衣服,吃着他不敢想象的苦! 滔天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吞没! 这个男人,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问出了那句让他心胆欲裂的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告诉爸爸!”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第68章 兵王泪崩 “珠……珠珠……” 顾远征的嘴唇哆嗦着,他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女儿的脸,可那只手臂重得像是焊在了床上,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躺着,任由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划过他满是风霜的脸颊,浸湿身下冰冷的担架。 六年。 整整六年! 他没回过一次家,没亲眼见过女儿一面。 只能在每个任务间隙,拿出那张被摸到卷边的黑白照片,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一遍遍想象她长大的模样。 他做过无数次准备,他想,女儿或许会恨他、会怨他,甚至一辈子都不肯原谅他。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时隔六年的重逢,会是在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境里。 更没想到,女儿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哭闹,不是指责,而是用那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么轻、那么清晰地叫了一声。 “爸爸。” 就这两个字。 像一道惊雷,瞬间击穿了他用钢铁铸就的所有防线。 愧疚、思念、后怕……所有被死死压在心底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是英雄,无愧国家,无愧军装。 可他,唯独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对不起……珠珠……” “爸爸……对不起你……” 顾远征的声音被哭腔撕扯得支离破碎,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眨眼的男人,此刻双肩剧烈耸动,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屋里的雪狼队员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眼眶通红。 山猫默默转过身,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石头更是直接退到门口,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这对迟到了六年的父女。 顾珠看着泪流满面的父亲,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又酸又胀。 她没说话,只是费力地爬上那张简陋的担架,蜷缩在父亲身边,把自己的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汗水和硝烟的味道。 很陌生,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父女俩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 一个无声地流泪,一个安静地汲取着这份迟到了六年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顾远征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地抚摸着女儿干枯的头发,感受着她怀里瘦得硌人的小身板,心疼得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肉。 他的珠珠,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可现在,却瘦得像只小野猫,手上、脸上全是没好全的伤口。 这六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又是怎么一个人,从千里之外的家乡,跑到这冰天雪地来的?! 无数的疑问,像钢针一样扎在他心头。 “珠珠,告诉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顾珠沉默了。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是死后重生?说自己是被大伯母一家活活打死才逃出来的? 这些事,太过惊世骇俗。 她怕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我……来找你。”顾珠抬起头,决定先挑能说的。 “找我?”顾远征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村里人说,爸爸在北边当兵。我就……一路问,一路走,走到了这里。” 顾珠的声音很轻。 可“一路问,一路走”这六个字,却像六把尖刀,狠狠捅进了顾远征的心窝! 一个六岁的孩子! 从南方的顾家村,到这冰封的北境雪山! 几千里的路! 他简直不敢想! “那你大伯……你伯母呢?!”顾远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们就让你一个人出来?!” 他把女儿托付给大哥,钱票从未断过,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照顾好珠珠。 他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顾珠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大伯母……她不喜欢我。” 顾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她说我是丧门星,克死了妈妈,还克得你回不了家。” “她不给我饭吃,还让小宝哥哥打我。” 顾珠每说一句,顾远征的脸色就白一分,呼吸也粗重一分。 “有一次……”顾珠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她把我推到河里,想淹死我……” 话音未落,顾远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两簇骇人的火焰!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开! 木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冷,连烧得正旺的篝火都像是瑟缩了一下! “她……该……死!” 顾远征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三个字。 那声音,阴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让守在门口的蝎子和石头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副队! 那不是愤怒,那是纯粹的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暴戾! “后来呢?”顾远征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声音发抖地问。 “后来,我跑了。” 顾珠省略了所有凶险的过程。 “我扒火车到了北境,听说有支部队进山失踪了,领队的姓顾。” “我猜是你。” “所以,我就跟来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听在顾远征耳朵里,却是一场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豪赌。 他现在终于明白,霍岩之前说的那些话,没有半句虚言。 他的女儿,他的珠珠,这个他亏欠了整整六年的孩子,是他的救命恩人,是整个雪狼小队的救命恩人! 巨大的骄傲和更加巨大的愧疚在他胸膛里疯狂冲撞。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里这个小小的、却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女儿,死死地、死死地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着女儿的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立下血誓。 “珠珠别怕。” “爸爸回来了。” “欺负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69章 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父女俩的重逢,并没有持续太久。 残酷的现实,不允许他们沉浸在片刻的温情之中。 “老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霍岩沉着脸走了进来,打断了这份宁静。 “死不了。”顾远征的声音依旧嘶哑,但那股属于兵王的气势已经回来了。他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示意她先到一边,然后看向霍岩:“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霍岩点了点头,从他们接到求救信号,到强行突入,再到坠机,以及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讲得很细,尤其是讲到顾珠的部分。 如何指挥迫降、如何狼嚎退敌、如何设计全歼阿尔法小队、如何两次把他和顾远征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回来…… 顾远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再到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扭头,看着那个正坐在火堆旁,小心翼翼替猴子检查伤口的女儿。 那瘦小的背影,沉静的侧脸,还有那双不像六岁孩子该有的、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医术?兵法?甚至……懂兽语? 这……这还是他的珠珠吗? 顾远征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想起自己的亡妻苏静,她就是个极有天赋的医生,难道珠珠是继承了她的天赋?可这也解释不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战术指挥! 如果不是这话从他最信任的搭档嘴里说出来,他绝对会以为对方伤到了脑子,在说疯话。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霍岩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像在做梦。老顾,你生了个好女儿,一个……能救我们所有人命的小神仙。” 何止是好。 这简直就是个妖孽! 顾远征心里的风暴无以言表,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疑问,他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情报……”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我带出来的情报,还在不在?!” 霍岩的表情僵住了,他摇了摇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 “该死!”顾远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份情报,是他用半条命,以及牺牲了三名潜伏同志的性命,才换来的! 如果丢了,那他们所有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不对!在!”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快!扶我起来!”他对霍岩喊道。 霍岩和山猫赶紧将他扶起,让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水……再给我点水!” 霍岩立刻递过水壶。 顾远征接过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大口。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将两根手指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喉咙深处! “呕——!” 他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干呕。 “老顾!你干什么!”霍岩吓了一跳,伸手想阻止他。 “别管我!”顾远征一把推开他,继续用手指粗暴地刺激着自己的喉咙。 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整个人因为剧烈的痉挛而不住颤抖,看起来痛苦到了极点。 “呕!咳咳……呕!” 酸臭的胃液混合着刚刚喝下的水,全都吐了出来,污秽物溅了一地。 屋里的队员们全都看傻了,他们不明白,他们的副队这是在干什么。 顾珠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她没有阻止。她知道,父亲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终于! 在又一次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剧烈干呕后, “噗。” 一个被黄色黏液包裹着的小东西,随着呕吐物从他的嘴里滚落到地上。 那东西只有指节大小,外面用一层特殊的黄色防水材料包裹着。 顾远征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顾不上擦嘴,颤抖着手从污秽物中将那个小东西捡了起来,如获至宝。 他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面的黏液,然后郑重地交到了霍岩的手里。 “这就是……我用命换回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嘶哑不堪,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霍岩和所有队员都神情肃穆地看着他手里那个小小的东西。 一个微型胶卷。 他们终于明白,顾远征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K2基地的搜查,严密到任何一个毛孔都不会放过。”顾远征喘着气,虚弱地解释,“只有藏在胃里,才是唯一的盲区。” “为了防止它被胃酸腐蚀,我用潜伏的同志给我的特殊材料,把它包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外面,没想到……还能把它亲手交给你。” 霍岩握着那枚小小的胶卷,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这上面,承载了太多人的鲜血和牺牲。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山猫忍不住问。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后怕。 “是K2基地,最核心的机密。他们在进行一项极其恐怖的实验……一个代号为‘奥丁’的超级士兵基因改造计划!” “超级士兵?基因改造?”霍岩皱眉,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远征眼中燃起怒火,“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试图通过改变人的根本,制造出一批没有痛觉、力大无穷、速度飞快、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杀人机器!”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木屋里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用活人做实验?制造杀人机器?这他娘的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反人类! “而主导这个计划的‘博士’……”顾远征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滔天的恨意和悔意,他死死盯着霍岩,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一个人。” “他是谁?” “钱卫国!” “什么?!”霍岩失声惊呼,“那个我们几年前拼死救回来的科研专家钱卫国?!不可能!他可是国家的英雄!” “英雄?”顾远征发出一声悲愤的惨笑,他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都咳出了血丝,“他早就叛国了!这个畜生!他用我们对他的信任,骗取了国家大量的科研资金和设备,在境外,为那些王八蛋,一手建立了这个吃人的生化实验室!” “我这次去,就是为了把他救回来,没想到,那也是他设下的一个局!” “我亲眼看着我们的同志,被他笑着送进了那个叫‘净化仓’的鬼东西里,不到一分钟,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这,才是最让他心胆欲裂的事实! 他拼死保护的英雄,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国者!双手沾满了同志鲜血的刽子手! 这是一个何等巨大的讽刺! 木屋里,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顾珠,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生命体正在高速接近!】 【目标数量:三!】 【威胁等级:SSS!红色警报!】 【系统建议:立即抛弃所有累赘,宿主单独逃离!生存几率:8.2%!】 顾珠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木屋之外,那片被黑夜笼罩的茫茫雪原。 她的小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们来了!” 第70章 幽灵追至!生死时速 “什么来了?” 霍岩的话音刚落,顾珠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看”到了! 脑海中,三维地图上,三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从远处的山脊朝着他们笔直冲来! 他们无视崎岖的山地,无视深及膝盖的积雪,甚至没有任何减速,就像三枚被精确制导的巡航导弹,精准地锁定了这个小木屋!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生命体高速接近!】 【目标:生物改造体!】 【分析:肌肉密度为常人8.7倍!骨骼强度13.2倍!常规步枪弹药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系统警告:立即抛弃所有累赘,宿主单独逃离!生存几率:8.2%!】 抛弃? 顾珠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嵌入嫩肉里。 父亲和叔叔们都在这里,她哪儿也不去! “快跑!” 顾珠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变得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的哭腔! “敌人!很厉害的敌人,有三个!”她语无伦次地喊道,“他们已经锁定我们了!跑!必须马上跑!” 躺在担架上的顾远征脸色骤变。 他想到了!超级士兵!那些被基因改造,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是‘幽灵’!”顾远征的声音嘶哑而绝望,“钱卫国那个畜生,把他最得意的作品派出来了!” “他们是来灭口的!” 幽灵! K2基地的终极武器! 虽然队员们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到顾远征和顾珠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所有人都知道大祸临头! “操!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蝎子一脸不敢置信。 “胶卷!”顾远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悔恨,“我把它吐出来的时候,上面的微型定位装置就被激活了!” 该死!千算万算,还是漏了钱卫国那老狐狸的阴险后手!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跑!” 霍岩一声咆哮,打破了所有人的惊骇。 “全体都有!紧急撤离!山猫、石头抬副队!蝎子背上丫头!其他人带上装备,从后门走,进林子!” “是!” 雪狼小队的恐怖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最迅速的行动。 他们抬起担架,背上武器弹药,连火堆里烤着的肉干都顾不上,直接冲进了屋外的冰天雪地。 就在他们身影刚刚没入林地阴影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没有巨响。 “噗!” 一声闷响,他们刚刚栖身的木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木屑、火焰、积雪炸成一团,滚烫的冲击波瞬间横扫而来,将跑在最后的几个队员狠狠掀翻! 飞溅的木头碎片像弹片一样打在后背上,生疼。 “我操他姥姥!”山猫回头看着那团火光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什么武器?无声无息,威力却这么大! 来不及多想,所有人都一头扎进了旁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原始森林。 “快!交叉掩护!别走直线!”顾远征躺在担架上忍着剧痛冷静地大声指挥,“他们的夜视能力比我们强!利用树木做掩护!” 队员们立刻按照指令,呈战斗队形在林中飞速穿梭。 可他们的速度,在敌人面前还是太慢了。 “咻!咻!咻!” 又是几声轻微的破空声。 几发微型榴弹像长了眼睛,呈弧线越过树梢,精准地落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 爆炸的气浪再次将几个队员掀翻! “石头!” 山猫回头看到自己的战友被炸倒,腿上血流如注,眼珠子都红了,端起枪就要回去。 “别管我!走!快走!” 石头挣扎着爬起来,他一条腿被弹片划伤,却依旧靠在一棵大树后,端着枪朝着敌人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给老子死!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为其他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走!”霍岩红着眼一把拉住山猫,拖着他继续向林子深处跑去。 顾珠被蝎子背在背上,颠簸得几乎要吐出来,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脑海中的地图。 那三个红点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突然,在她侧后方,一个红点猛地加速绕过了一块巨石! “蝎子叔叔!左边!” 蝎子是顶尖的侦察兵,战斗本能早已融入血液。听到提醒的瞬间他想都没想,抱着顾珠一个狼狈的战术翻滚,向旁边扑倒! 嗤! 一道森冷的寒光几乎是贴着他刚才的后心位置一闪而过! 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军刀深深地插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整个刀身都没了进去! 如果不是顾珠提醒,蝎子现在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我操!” 蝎子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翻身抬枪想都没想就对着那道站在树下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一个弹匣的子弹瞬间将那道黑影笼罩!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蝎子和周围所有看到的队员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道黑影面对弹雨竟然不闪不避! 子弹打在他身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就像打在了浸了水的厚牛皮上! 他只是身形晃了晃,然后便再次抬起头。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五官、光滑如镜的金属面具,在黑暗中反射着诡异的火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中弹的地方没有流血。 作战服的破口下,蠕动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类似液态金属的银色物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弹孔缓缓“修复”!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这就是……幽灵? 这就是……超级士兵?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怪物缓缓从树干上拔出黑色军刀,光滑的面具转向蝎子,然后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沉重,且致命! 第71章 不死的怪物 “我……我打光了……队长,它不是人!” 蝎子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冬天里没关严的窗户,漏着绝望的寒风。 他打空了一个弹匣。 整整三十发滚烫的子弹,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可那个怪物,那个叫“幽灵”的东西,只是身形晃了晃,就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它身上那些被子弹撕开的黑色作战服破口下,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种像是水银的银色物质在缓缓蠕动,然后,那些狰狞的弹孔就这么长好了。 这种超出了认知范围的景象,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在场所有雪狼队员的常识和勇气。 这还怎么打? “都他妈别开枪了!没用!”霍岩的咆哮声把所有人从恐惧的泥潭里拽了出来,他一把拉起还愣在原地的蝎子,吼道:“那不是人!是怪物!别跟它硬拼,我们耗不起!” “老顾!那是什么东西?!”霍岩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队伍交替后退,一边对着担架上的顾远征大吼。 “幽灵……是钱卫国制造出来的怪物!”顾远征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声音嘶哑而急促,“别打躯干!没用!它们的身体结构和人不一样!攻击头部!或者关节!” 头部!关节! 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心中那片名为绝望的乌云。 它不是无敌的,它有弱点!这就够了! 只要有弱点,就算是神,他们也敢拉下神坛! 那个缓步逼近的“幽灵”似乎对顾远征的声音产生了反应,它停下脚步,那光滑如镜的面具转向了担架的方向。 它像是在确认目标。 下一秒,它的身体微微下蹲,仿佛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强弓。 “不好!它要冲过来了!”顾珠趴在蝎子背上,她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上,那个红点瞬间变得无比刺眼!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幽灵”脚下的积雪猛地炸开! 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所有地形的阻碍,笔直地朝着顾远征的担架冲了过来! 太快了!快到人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拦住它!”霍岩目眦欲裂。 最近的几个队员下意识地抬起枪,对着那道黑影疯狂扫射。 密集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大网,可那道黑影只是在弹雨中左右晃动了几下,速度丝毫未减,子弹擦着它的身体,在雪地上溅起一连串的雪沫。 眼看它就要冲到担架前! “右边!往右边那块坑里扑!快!”顾珠的声音再次响起,尖锐而清晰! 抬着担架的山猫和石头想都没想,完全是出于对顾珠的本能信任,两人猛地一侧身,抬着担架朝着顾珠喊的方向,狠狠地扑了过去! 就在他们扑倒的瞬间,那个“幽灵”的身影从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一闪而过,狠狠地撞在了后面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上! 轰——!!! 一声巨响,整棵大树剧烈地摇晃,树冠上积压了几十年的厚重积雪混合着断裂的树枝,如同一场小型的雪崩般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被这东西撞实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头熊,也得当场散架! “走!别停!”顾远征忍着剧痛大吼。 队伍不敢有丝毫停留,残存的肾上腺素化作最后的力气,驱使着他们发了疯一样向森林深处逃窜。 可他们身后,不止一个敌人。 咻!咻! 另外两个“幽灵”已经从侧翼包抄了上来,它们手中的奇特武器再次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又是两发无声的榴弹,划出刁钻的弧线,越过树梢,精准地落向队伍的中间位置! “散开!” 【警告!高爆榴弹来袭,计算规避路径……左侧七米,右侧五米!立刻卧倒!】 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瞬间计算出了爆炸的覆盖范围和最安全的规避点。 “往两边扑!左边七米!右边五米!快!”她尖叫着。 这一次,队员们的反应更快。他们几乎是在顾珠喊出方向的同时,就条件反射般地朝两边的雪地里飞身扑倒。 两团橘红色的火焰在他们刚才奔跑的路线上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撕裂的弹片和被炸碎的冻土、树根,贴着他们的后背和头顶呼啸而过。 好几个人的棉衣和背囊都被烧出了焦黑的口子,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那股燎人的热度。 虽然狼狈,但这一次,没有人被正面击中! “丫头……”蝎子抱着顾珠,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灼热,声音都在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我视力好!”顾珠随便找了个借口。 她现在没时间解释。 脑海里的地图上,三个红点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将他们死死地包围在中间,并且在不断地压缩着包围圈。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逼进死路! 常规武器没用,地形优势又被对方无视,他们就像是被猎人围住的兔子,除了等死,毫无办法。 【警告!侦测到宿主前方三百米处存在不稳定地质结构,为大型岩石滑坡带。】 系统的提示,让顾珠的眼睛猛地一亮! 滑坡带! “蝎子叔叔,靠近爸爸!”她拍了拍蝎子的肩膀。 蝎子立刻会意,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担架旁。 “爸爸!”顾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前面!前面三百米!有一片石头山!那里的石头很松!” 顾远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石头山!石头松! 他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陷阱! 利用地形制造一场巨大的陷阱! 那一瞬间,顾远征眼中所有的虚弱和绝望都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兵王面对猎物时,那种冰冷到骨子里的算计和疯狂! “霍岩!”顾远征的声音变得无比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嗜血的兴奋。 “你说!”霍岩毫不犹豫地回应。 “传我命令!”顾远征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三个紧追不舍的红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全队,向十一点钟方向突围!目标,乱石坡!” 他顿了顿,咧开一个森然的笑。 “把所有手榴弹,都给老子拿出来!” “今天,老子要请这帮不人不鬼的杂种,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山崩地裂!” 第72章 兵王的阳谋 “乱石坡?” 霍岩的声音在寒风里发飘,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疯了! 那个鬼地方地势更险,带着三个重伤员和一个孩子往那跑,跟主动跳崖有什么区别? 可他没有问。 因为下命令的是顾远征,而指明方向的是顾珠。 一个是雪狼的军魂,一个是雪狼的奇迹。 他信! “听副队的!全体都有,执行命令!”霍岩对着所有人咆哮,自己率先扛着枪调转了方向。 雪狼小队这条在绝境中求生的长蛇猛地一甩尾巴,不退反进,朝着那片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獠牙的乱石坡发起了死亡冲锋。 身后的三个“幽灵”没有丝毫犹豫,它们那光滑的面具转向新的方向,脚下发力,速度不减反增,始终保持着不到五十米的致命距离,像三道追魂索命的黑色影子。 “咻!” 又一发无声的榴弹从后方袭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线。 “右边!”顾珠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根本不需要思考! 队伍条件反射般向右侧的雪地里扑倒、翻滚! 榴弹几乎是擦着队伍最后一名队员的后背,砸在他们左侧的雪地里炸开,掀起一团混合着黑土和碎冰的雪雾。 “他娘的!老子后背的毛都烧焦了!”一个队员在翻滚躲避后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丫头这眼睛是长在天上了吗?!” 他们现在已经对顾珠的“预判”产生了近乎肌肉记忆般的信任。 她说往哪躲,他们就往哪躲! 很快,一片狰狞的乱石坡出现在他们眼前。 像是山体被生生撕开后留下的一片巨大疮疤,大大小小的岩石胡乱堆叠,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每一块石头都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 “就是这里!” 担架上的顾远征猛地扭头,看向身侧被蝎子护在怀里的女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珠珠,是这里吗?!” 顾珠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是!爸爸,这里的岩石结构极不稳定,尤其是中间那块最大的悬石,是整个滑坡带的引爆点!它就像个塞子!” 好!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作战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这是阳谋。 他就是要用自己和剩下所有人的命当诱饵,把那三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引进口袋,然后……送它们上路! “霍岩!” “在!” “你带两个人从左侧摸到最高点!找好掩体!” “山猫、石头!你们从右边上!给老子形成交叉火力!” “其他人保护好猴子,在坡底跟我一起!当靶子!” 顾远征的命令又快又急,他死死盯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黑影,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都给老子记住了!别想着打死它们,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往中间那块最大的悬石下面赶!用火力把它们死死地压在那!” “是!” 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吼声震天,立刻分头行动。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要么赢,要么一起死在这! 顾珠被蝎子带到了顾远征的身边,她的小脸紧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的地图里,那三个刺眼的红点已经进入了乱石坡的范围。 它们没有走寻常路,而是手脚并用,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那动作根本不是人类,快得像三只巨大的黑色蜘蛛! “来了!”蝎子低吼一声,枪口已经喷出火舌。 “开火!”霍岩的命令从高处传来。 “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一瞬间,整个乱石坡枪声大作! 霍岩和山猫等人占据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子弹像不要钱的铁雨,朝着那三个正在攀爬的“幽灵”疯狂倾泻。 “噗噗噗!”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像是射进湿沙袋里的声音。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有效地迟滞了它们的行动。 一个“幽灵”被密集的子弹打得一个踉跄,从岩壁上滑落了几米。 它们被迫放弃了直线攀爬,开始利用岩石的掩护交替向上推进。 而它们推进的最终目标,正是坡底那个最显眼的担架! 顾远征! “就是现在!把它们往中间那块悬石赶!”顾远征大吼。 坡底的几个队员立刻开火,用精准的点射封锁了“幽灵”左右两边的路线。 那三个怪物就像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一步步被逼向了顾远征为它们选好的坟墓! 那是一块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巨大悬石,摇摇欲坠地卡在两块岩壁之间,底下是唯一的通道。 一个“幽灵”率先到达了悬石下方。 第二个、第三个也紧随其后!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停在悬石的阴影里,光滑的面具抬起,看向四周,像是在评估威胁。 “爸爸!”顾珠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又急又快,“它们要分头从两侧冲上来了!五秒钟!它们五秒钟就会脱离悬石区域!” “所有人!手榴弹!给老子狠狠地炸那几个支撑点!” 顾远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咆哮! 早已准备就绪的霍岩和山猫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开手榴弹的引信。 十几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向悬石与岩壁连接的几个脆弱支撑点! 脚下的大地先是猛地一跳! 那感觉就像是整个山体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将所有趴在地上的人都掀得向上一颠! 紧接着才是滚雷般的巨响从山谷中炸开,那声音沉闷而恐怖,仿佛大地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轰隆隆——! 那块巨大的悬石在剧烈的爆炸中猛地一震,支撑它的岩石瞬间分崩离析! 失去了支撑,那重达数十吨的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坠落! 轰——! 大地都在哀嚎! 巨石砸落的地方瞬间被漫天的烟尘和碎石笼罩。 紧接着,连锁反应发生了! 整个乱石坡的岩石都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大规模地向下滑塌! 一场人为制造的小型山崩发生了! 雪狼队员们死死地趴在掩体后面,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碎石像冰雹一样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过了一分多钟,那可怕的震动才渐渐平息。 烟尘散去。 乱石坡已经面目全非。 之前那三个“幽灵”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经被数不清的巨石彻底掩埋,形成了一座十几米高、触目惊心的新坟茔。 “成……成功了?”石头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狂喜。 “死了吗?这下总该死了吧!” “他娘的!就算是不死怪物,被这么多石头活埋也得成铁饼!” “我们赢了!我们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垮了理智,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又哭又笑,有人则拿着枪朝着那座乱石坟墓疯狂地叫骂。 顾远征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一仗,赌赢了。 他看着乱石坡下的一切,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骄傲和后怕。 然而,顾珠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乱石堆,因为在她脑海的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掩埋区的灰色地带下,代表着“幽灵”的三个红点虽然暗淡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 还没等她出声预警。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那堆积如山的乱石堆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缓缓地扭过头,看向那座新鲜的“坟墓”。 “咔……咔嚓……” 声音还在继续,是岩石在挤压、在碎裂! 轰! 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乱石堆里一只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黑色手臂,猛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石块和积雪伸了出来! 那手臂的关节处有几处破损,正“滋啦”地冒着电火花!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三个怪物竟然硬生生从几米深的乱石堆里爬了出来! 它们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下面大片正在缓缓蠕动的银色“肌肉组织”,几处最严重的破损流淌的不是液体,而是一种缓缓聚合的液态金属! 它们还活着! 而且它们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三张光滑如镜的面具齐刷刷地转向了坡底的顾珠和顾远征。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73章 唯一的胜算 “跑……” 霍岩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想站起来,腿肚子却不听使唤地打着哆嗦。 不是怕死。 雪狼的兵,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这是一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怪物时,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力。 子弹打不穿,手榴弹炸不死,山崩都活埋不了。 这仗,还怎么打? “队长……没子弹了……”一个队员靠在石头后面,声音里全是绝望。 希望,在一点点被啃食干净。 “不能这么下去。”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不远处那三个拖着破损身躯、一步步逼近的怪物,意识闪电般沉入脑海。 “天医,分析目标生物构造,找出绝对弱点!” 【指令收到。正在分析……目标为生物与机械混合体,核心由微型核能电池供电,躯体为高强度记忆合金与再生蛋白组织混合。】 【弱点分析:】 【1.核心大脑:位于颅骨内部,受三重合金装甲保护,常规武器无法击穿。】 【2.供电核心:位于胸腔,同为重度保护。】 【3.神经传导系统:生物电信号传输网络,无物理防护!】 就是它! 顾珠的眼睛猛地一亮! 只要是生物和机械的混合体,就必然需要神经信号来传导指令!只要有神经,就会受到神经毒素的影响! 刚才的山崩之所以有点用,就是因为剧烈的震动和冲击,暂时扰乱了它们体内的精密线路! 但这种物理冲击效果太有限了!必须用更直接、更霸道的化学手段! 用毒! 用能彻底麻痹、甚至摧毁它们神经传导的剧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顾珠脑海里瞬间成型。 “系统,扫描附近区域,寻找所有A级以上强神经毒性植物!” 【扫描中……发现乌头、毒芹、狼毒草……已在三维地图标记!】 “霍叔叔!”顾珠突然从蝎子背上滑下,对着不远处的霍岩大喊,“给我十分钟!无论如何,撑住十分钟!” 十分钟? 霍岩和所有人都愣住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这丫头要十分钟干什么? “丫头,你……” “信我!”顾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霍岩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六岁孩子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他这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都心悸的疯狂和冷静。 他想起了之前的种种奇迹。 他猛地一咬牙,血腥味从嘴里漫开。 “好!老子就给你十分钟!” 他猛地回头,对着所有已经陷入绝望的队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都他妈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我们是雪狼!就算是死,也得给这群狗娘养的身上啃下块肉来!” “通讯兵!给老子报时!” “是!” “现在开始!拖住它们!” “是!” 绝望的队员们,被这番没头没脑的对话硬生生点燃了最后一丝血性。 他们不知道这个小神医要做什么,但他们选择无条件相信! 枪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稀疏,也更刁钻。 他们不再硬拼,而是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用最后的弹药,拼死骚扰。 “丫头,要我做什么!”蝎子端着枪护在顾珠身边,成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挖!”顾珠指着系统标记的几个位置,语速极快,“那几棵树下,把根挖出来!” 蝎子没有丝毫犹豫,用军匕疯狂地刨开积雪和冻土。 很快,几截带着泥土的毒草根就被送到了顾珠面前。 顾珠接过毒草根,又从自己贴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之前采集的断肠草和几种毒蘑菇。她背对着所有人,蹲在一个岩石凹坑里,意识瞬间进入系统空间。 【百草丹炉,启动!】 所有毒物被她一股脑地扔进那个古朴的青铜丹炉。 【警告!检测到乌头碱、毒芹碱、钩吻素等多种高危剧毒成分!强制混合提纯将产生不可预测的超级毒素,是否继续?】 “继续!”顾珠在心底咆哮。 她要的,就是最毒的东西! 丹炉光芒大作,炉内各种毒物瞬间被分解成最原始的分子结构,然后按照一种玄奥的规律,疯狂重组! “一分钟!”通讯兵的喊声传来。 “啊——!”不远处,一个队员被“幽灵”一脚踹飞,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惨叫声撕心裂肺。 顾珠的眼皮跳了一下,手上不停。 几秒钟后。 “叮!”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散发着诡异甜香的粘稠膏状物,从丹炉里被“吐”了出来。 【“神经阻断剂-强效版”已生成。】 【特性:强挥发性,接触性神经麻痹,可抑制生物电传导,并对精密金属线路有强腐蚀性。】 成了! 可这东西是膏状的,怎么用?总不能跑过去糊到怪物脸上去!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队员们身上的装备。 手榴弹?不行,爆炸会把毒剂破坏掉。 子弹?没法涂在弹头上。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山猫腰间挂着的几个东西上。 烟雾弹! 把毒剂和发烟剂混合!用烟雾大范围扩散! “山猫叔叔!烟雾弹!给我!” “三分钟!” 山猫正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闻言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三个烟雾弹,用尽全力扔了过来。 顾珠接住烟雾弹,飞快地拧开盖子,将那团黑色的毒剂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用匕首搅动,让毒剂和里面的发烟剂充分混合。 “五分钟!队长,石头腿上中弹了!撑不住了!” 做完这一切,她把三个经过“改造”的特制烟雾弹死死揣进怀里。 时间,还没到。 但她等不了了! 她猛地冲到顾远征的担架旁。 “爸爸!”她看着父亲因为失血而愈发苍白的脸,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是在扫射:“我做了点东西,能对付它们!但需要把它们引到一起,一个狭窄的,跑不掉的地方!” 顾远征看着女儿手里那几个平平无奇的烟雾弹,又对上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瞬间就明白了。 “峡谷!”他的目光投向了乱石坡侧后方,那里有一道被冰雪覆盖的狭长裂缝。 “那里是唯一的路!” 第74章 峡谷伏击战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一线天峡谷,与其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如说更像是远古神祇盛怒时劈开大地,留下的一道狰狞的伤疤。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最窄处仅能容一人通过。 冰冷的寒风从峡谷中灌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恶鬼的哭嚎。 “就这里了。”顾远征的声音无比决绝,“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地图,这条峡谷是通往147号哨所的必经之路。 敌人的最终围堵计划,极有可能就设在峡谷的另一头。 没有退路,只能硬闯。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在这里跟这些不死不休的怪物做个了断! “霍岩!”顾远征的声音恢复了一个指挥官的冷静和威严。 “到!”霍岩扶着受伤的手臂走了过来。 “计划很简单。”顾远征指着峡谷,“我当诱饵,把它们三个全都引到峡谷最窄的地方。” “不行!”霍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伤成这样怎么当诱饵!要去也是我去!” “你不行。”顾远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它们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是我身上这个东西发出的信号。只有我才能把它们三个一个不漏地全部钓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残酷:“而且你没发现吗?它们在戏耍我们,享受追猎的乐趣。一个健康的诱饵只会让它们更警惕。一个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我,才是最完美的鱼饵。” 霍岩的呼吸一窒,嘴里满是苦涩。 顾远征说的是事实。 “你带队埋伏在峡谷两侧峭壁上佯攻!”顾远征继续部署,“记住,是佯攻!别想着打死它们,把所有火力都用在骚扰上,把它们的注意力死死吸引到峭壁上,给珠珠创造机会!” 他又看向顾珠,眼神里是托付生死的信任:“珠珠,有把握吗?” “有。”顾珠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怀里那三个沉甸甸的“毒气弹”。 “好!”顾远征脸上露出一抹悍不畏死的决绝,“那我们父女一起干他娘的!” 计划迅速制定完毕。 雪狼小队再次分工。 霍岩和山猫各自带领一半队员,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峡谷两侧的峭壁,在冰雪和岩石的缝隙中找到了最佳射击点。 蝎子则背着顾珠爬上了峡谷正上方,一个视野最好也最危险的制高点。 顾远征被石头和一个队员抬着,放在峡谷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像一个等待着死神降临的祭品。 峡谷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珠趴在制高点的雪地里一动不动。这不是演习,她的毒剂到底有没有用,威力有多大,她心里也没底。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所有人的命。 【目标正在接近……一百米……】 来了! 顾珠瞳孔一缩。 只见远处的雪林里,那三个黑色的身影呈品字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然而,在峡谷入口前它们停住了。 三张光滑的面具如同三面镜子,转向了峡谷内。它们似乎在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扫描着这片死亡陷阱。 峭壁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后,它们似乎确认了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目标毫无反抗能力,这才迈开步子,一个接一个走进了峡谷。 十米。 三个“幽灵”全部进入了峡谷的最窄处! 它们在顾远征的担架前停下。 其中一个“幽灵”缓缓抬起手,它的手臂上弹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对准了顾远征的心脏。 就是现在! 顾远征藏在身下的手猛地按下了信号器! “开火!” 霍岩和山猫的怒吼从峡谷两侧同时炸响! “哒哒哒哒哒!” 交叉的火线从天而降,子弹打在“幽灵”们的身上和脚下,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和碎石。 那三个“幽灵”显然没料到头顶还有埋伏,身体被打得连连后退,它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峭壁上的火力吸引。 就是这个机会! “珠珠!”顾远征的声音通过微型对讲机,清晰地传入顾珠的耳朵! 顾珠拉开引信,用尽全身力气将三个改造过的烟雾弹狠狠扔了下去! 三颗铁疙瘩精准地落在“幽灵”脚下! “嗤——” 没有爆炸,只有三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烟雾喷涌而出! 那烟雾带着一股腐烂果实般的甜香,几秒钟就吞噬了整个峡谷。 峭壁上的枪声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下方那片翻涌的黑雾。 “嘎……吱……呃……” 一声不似人类、混合着金属摩擦和血肉撕裂的恐怖嘶吼,从黑雾中猛地传出!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毒雾里冲了出来! 是其中一个“幽灵”! 它身上的银色“肌肉”正在变黑、腐烂,滴落下恶心的黑色液体,灼烧着地面。体表的合金装甲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关节处“滋滋”地冒着黑烟和电火花。 它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迟缓,像一个生了锈的报废机器人。 迟缓毒剂,有效! “打!给老子把它拆成零件!狠狠地打!”霍岩兴奋地大吼。 所有火力瞬间倾泻到那个冲出毒雾的“幽灵”身上! “噗!噗!噗!” 这一次,子弹不再是无效的骚扰!每一发都能带起大片的黑色腐肉和银色的机械零件! 它那被腐蚀得脆弱不堪的身体,再也无法抵御子弹的冲击! “吼!” 那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竟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顾远征的担架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拦住它!” 石头和另一名队员用枪托狠狠砸在它的腿上,更多的子弹命中了它的膝盖关节。 “咔嚓!” 它的膝盖彻底断裂!“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距离顾远征的担架,只剩下不到半米! 它抬起头,黑色的面具死死地“盯”着顾远征,然后彻底不动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跪倒在地的“幽灵”吸引时。 “死……死了?”石头结结巴巴地问。 峭壁上,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欢呼起来:“他倒下了!我们成功了!” 他们身后的那片黑色毒雾中,又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第75章 冲出毒雾的怪物 这个从毒雾中冲出的“幽灵”,情况比第一个好得多。 它似乎在毒雾爆发的瞬间,用同伴的身体做了掩护,腐蚀程度很轻,只是动作看起来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但它的速度,依旧是碾压级的! 它根本没去看那个跪地半残的同伴,也完全无视了峭壁上的零星火力。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顾远征! 从毒雾冲出的瞬间,它脚下发力,整个身体带出一串残影,直扑峡谷入口的担架! “小心!”霍岩目眦欲裂,他想调转枪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清零!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幽灵”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担架前!它那闪着金属寒光的臂刃高高扬起,带起一股沉重的风压,朝着顾远征的头颅,狠狠劈下!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然而,就在臂刃即将及体的刹那! 一直躺在担架上“装死”的顾远征,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底没有一丝伤员的虚弱,只有猎食者盯住猎物时,冰冷到极致的算计和杀意! 他根本不是诱饵! 他本身,就是这个陷阱里,最致命的一环! “噗!” 顾远征的身体没动,可他藏在身下的手却猛地发力,一把军用匕首闪电般向上捅出,精准地没入了“幽灵”因腐蚀而脆弱的大腿关节! 臂刃落下的轨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就是这零点一秒! 顾远征的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姿势,猛地向旁边一滚,整个人从担架上滚落到雪地里。 “轰!” “幽灵”的臂刃,几乎是擦着他撕裂的后背肌肉劈下,狠狠地斩在了那张已经空无一人的担架上! 钢管焊接的担架,像根脆麻花,被一刀两断,残骸向两侧弹飞! 而滚到地上的顾远征,强忍着背后伤口撕裂的剧痛,闷哼一声,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没有停,借着翻滚的力道,贴地而上,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再次扎向“幽灵”另一条腿的膝盖窝! “吼!” 那“幽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腿关节被废,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顾远征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就地一滚,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从反击到重创,再到抽身,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行云流水,狠辣至极! 这就是华夏兵王的恐怖战力!是千百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肌肉记忆! 峭壁上的所有雪狼队员,全都看傻了。 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这才是副队的真正计划! “干得漂亮!老顾!”霍岩忍不住大吼一声。 他立刻在通讯频道里指挥队员们:“火力集……” “嘶——” 一声轻微的、仿佛毒蛇吐信的异响,打断了霍岩的命令。 那片正在逐渐稀薄的毒雾之中,第三个“幽灵”,也是保存得最完好的一个,终于现身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光滑的面具缓缓转向峭壁上正在欢呼的霍岩。 下一秒,它身体猛地一蹲,脚下坚硬的岩石,竟以它的双脚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它像一颗逆向发射的炮弹,无视了地心引力,朝着霍岩所在的峭壁,笔直地弹射上来! 那足有二三十米高的垂直峭壁,它一跃而至! “不好!队长小心!”离霍岩最近的山猫惊骇欲绝地嘶吼。 霍岩的瞳孔,也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死神,在自己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他想躲,可身体根本跟不上大脑的反应!他只能下意识地,将自己那条还完好的左臂,挡在了身前! 眼看那致命的臂刃,就要将霍岩整个人劈成两半! “滚开!” 一声怒吼!山猫在最后关头,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狠狠地撞开了霍岩! “嗤啦!” 臂刃擦着霍岩的身体而过,那声音不像是劈中人,倒像是用钝刀子在用力地锯一块冻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山猫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的腰际! 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背后的整片岩壁! “山猫——!”霍岩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呃啊……”山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带飞,狠狠地撞在后面的岩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再看一眼他的队长,嘴里却只能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那“幽灵”一击重创山猫,没有丝毫停顿,再次举起沾满鲜血的臂刃,转向了摔倒在地的霍岩。 它的眼中,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杀戮指令。 霍岩的右臂骨折,此刻动弹不得,面对这个逼近的怪物,他连一把能防身的武器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死亡的镰刀,在自己眼前,缓缓举起。 “他娘的……”霍岩红着眼,吐出一口血沫,脸上竟是狰狞的笑,“来啊!杂种!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峡谷下方,顾远征看到这一幕,急得双眼通红! “霍岩!” 他想去救援,却被另一个重伤的“幽灵”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峭壁上的其他队员,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阵脚大乱。 完了! 霍岩,要死了! 就在霍岩闭上眼准备等死的那一刻! 一道瘦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峡谷正上方的制高点,一跃而下! “那是什么?!”一个队员下意识地抬头,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只见那昏暗的天空下,一个六岁女娃的身影,正背对着惨白的天光,像一只决绝的猎鹰,朝着峭壁上的“幽灵”,笔直坠落! 风,吹起她破旧的衣衫。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与她年龄不符的、森然的冷寂。 而在她小小的右手中,正紧紧攥着一根在空中折射出一点寒芒的……银针! 第76章 银针夺命 “珠珠!” 峡谷下方,正被另一个残废“幽灵”死死缠住的顾远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疯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跳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兵王、什么战术,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接住她! 可他动不了。 他腿上的伤口在刚才的翻滚中彻底撕裂,那个被他重创的“幽灵”虽然行动不便,却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缠着他,不让他有半分脱身的机会。 “丫头!” 蝎子在制高点看得真真切切,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想伸手去抓,可顾珠的动作太快、太决绝,他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所有的一切,在霍岩的眼中被无限放慢。 他甚至能看清那闪着金属寒光的臂刃上,自己因为惊恐而扭曲的倒影。他已经闻到了死亡那股铁锈般的味道。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阵急促的风声从头顶灌下,紧接着是一声怪物的、短促的闷哼。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顾珠那个瘦小的身子,竟稳稳地骑在了那个“幽灵”的脖子上! 她就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骑手,双腿死死地夹住怪物的脖颈,任凭怪物如何疯狂地摇晃都纹丝不动。 风吹起了她破旧的衣衫。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六岁孩童的恐惧,只有一片森然的冷寂。 而在她小小的右手中,正紧紧攥着一根在空中折射出一点寒芒的银针。 那银针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吼!” 那“幽灵”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它放弃了对霍岩的必杀一击,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把背上的“挂件”甩下去。 它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朝自己背后抓来! “就是现在!” 顾珠在心底默念。 她的天医系统里,那个“幽灵”的全息结构图上,一个位于后脑与脊椎连接处的微小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延髓! 那是生物最脆弱的神经中枢! 也是这个半机械怪物唯一没有被合金装甲覆盖的信号传导总线! 顾珠眼中寒光一闪。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枚淬了加强版“神经阻断剂”的银针,对准那个红点,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利刃刺入腐肉的声音。 针尖先是遇到了一层坚韧皮肤的阻力,随即在那股超越常人的寸劲爆发下,势如破竹地穿透而过,精准地没入了目标! “嘎……呃……吱……” 那“幽灵”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卡顿的悲鸣,就像一台被瞬间灌入强酸的精密仪器。 以银针刺入点为中心,一道道黑色的、蛛网般的裂纹开始在它银色的“肌肉组织”上迅速蔓延! 毒素正在疯狂腐蚀它的神经系统! “滋啦!滋啦!” 它全身的关节都在冒着黑烟和电火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它抬起的那只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张光滑如镜的面具上,倒映出霍岩那张写满了惊骇和茫然的脸。 然后,“砰”的一声。 这个刚刚还如同鬼神般不可战胜的怪物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峭壁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峡谷下方的冰层上,再也不动了。 一击毙命! 整个峡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看着峭壁上那个还保持着骑乘姿势的小女孩。 她……杀了一个“幽灵”? 就用一根小小的银针? “珠珠……” 顾远征喃喃自语,他看着女儿那瘦小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打碎、重塑。 这是他的女儿? 那个他印象里只会在照片上冲他傻笑的奶娃娃? “队、队长……那,那个怪物……嗝……”一个年轻队员结结巴巴地开口,说到一半直接打了个嗝——那是极度紧张后肌肉的痉挛反应。 “好像……是死了。” 霍岩从地上爬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臂刃带过的冰冷风压。他看着下方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躯体,又抬头看了看毫发无伤的顾珠,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捡回了一条命。 被一个六岁的女娃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救了回来。 “别他妈愣着了!” 还是顾远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对着下面正和另一个残废“幽灵”缠斗的石头吼道:“那个也一样!后脑!打它的后脑!” 石头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摔在谷底的怪物尸体,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还在挣扎的怪物。 他明白了! 他不再浪费子弹去攻击对方的躯干,而是用枪托狠狠砸开对方挥舞的手臂,然后绕到其身后,将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给老子去死吧!杂种!”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大口径的步枪子弹在零距离下瞬间轰碎了那个怪物的颅骨和里面的精密零件。 那个“幽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也彻底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了? 短短几分钟,形势急转直下。 三个如同噩梦般的不死怪物就这么被他们解决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不对!” 趴在峭壁上的顾珠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还有一个!”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峡谷入口处,那个最早被迟缓毒剂放倒,然后单膝跪地,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第一个“幽灵”! 在她的系统地图上,代表那个“幽灵”的红点虽然暗淡到了极点,但并没有彻底消失! 它在装死! 或者说,它进入了一种超低功耗的休眠模式,在等待机会! “石头!”顾远征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补枪!” 石头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对着那个还保持着跪姿的“幽灵”直接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串子弹精准地扫向它的后脑。 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的瞬间,那个一直“死机”的“幽灵”猛地抬起了头! 第77章 战地手术 它的面具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类似电子合成音的咆哮,竟硬生生用手臂挡住了那几发致命的子弹! “我操!”石头吓了一跳,这家伙果然在装死! 不过,它也到了极限。 刚才那一下似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能量。 它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能撑住,轰然倒地。 这一次,是真的不动了。 峡谷里终于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雪狼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赢了。 虽然过程惨烈到无法形容,但他们终究是赢了。 “快!去看看山猫!” 霍岩第一个冲向了昏死过去的山猫。 蝎子也用绳索飞快地从制高点滑下,一把将还愣在峭壁上的顾珠抱进怀里。 “丫头,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蝎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抱着顾珠的手臂收得死紧,生怕一松手,这个小祖宗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顾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了峡谷下方,那个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父亲。 四目相对。 顾远征的眼中,是后怕、是骄傲、是心疼,是无数种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朝着女儿伸出了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手。 顾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蝎子的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顺着峭壁朝着父亲跑了过去。 “爸爸!” 她一头扎进了父亲的怀里。 这一次她终于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哭声在死寂的峡谷里撕扯着每个人的心。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六岁身体本能的恐惧,更是两世为人积攒的所有委。 顾远征紧紧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却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女儿,感受着她身体剧烈的颤抖,一颗心像是被泡在又酸又涩的苦水里,又胀又痛。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笨拙地、一遍遍地用自己粗糙的满是血污的大手,轻抚她的后背。 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会弄疼了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宝贝。 “好了,好了,珠珠不哭。” “没事了,都过去了。” “爸爸在呢,爸爸在呢。” 他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句干巴巴的话。 可就是这几句,却让顾珠哭得更凶了。这个怀抱,是她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温暖。 就在这时,霍岩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 “山猫!山猫你怎么样了!” “快!李娜!” 顾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从父亲温暖却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怀里挣脱出来,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朝着霍岩的方向跑去。 前世特战军医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个六岁孩子的所有情绪。 只见山猫软软地靠在岩壁上,胸前那道从左肩到右腰的伤口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 鲜血像坏了阀门的水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身下的积雪已经被染成了一大片骇人的黑红色。 霍岩跪在一旁,用手死死地按住伤口,可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李娜冲了过来,手刚一搭上山猫的颈动脉,脸色就瞬间惨白如纸。 “没……没脉搏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失血太多……队长,山猫他……” “放你娘的屁!”霍岩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他不会死!老子不允许他死!” 他发了疯一样撕开自己的衣服,想去堵那道狰狞的伤口,可那伤口太大了,血根本堵不住。 死了? 雪狼小队最优秀的狙击手,就这么死了? “不……” 霍岩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他不敢相信,“山猫!你他妈给老子醒醒!老子命令你醒过来!” 队员们一个个围了上来,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冷。 那种无力感,比面对“幽灵”时还要让人窒息。 “让开!” 一个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顾珠挤开人群,跪在了山猫身边。 她的小手飞快地解开山猫的衣服,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还没死!” 顾珠只扫了一眼,脑海里的天医系统就给出了冰冷的诊断报告。 【诊断目标:失血性休克,并发开放性气胸、血胸。左锁骨下动脉主干破裂,第三、第四肋骨断裂,骨骼碎片刺穿左肺上叶。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预计30秒后脑死亡。】 这伤势,别说是在这冰天雪地的野外,就算立刻送到京城最好的医院,生存率也趋近于零。 但她顾珠是谁? 她是华夏最顶尖的特战军医! 是绑定了“天医”系统的挂逼!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阎王爷也别想从她手里抢人! “我需要帮忙!” 顾珠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吓人,“谁身上有针线?火柴或者打火机!烈酒!越多越好!” “还有,找些干净的布,用火烤,用酒泡,彻底消毒!” “快!”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所有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队员。 “我有!我有针线包!” “我这有半壶二锅头!” “火柴我这里多!”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现在对顾珠的信任,已经上升到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地步。 很快,顾珠需要的东西都摆在了她面前。 她先是将所有的银针和手术刀片(新手大礼包里的)用烈酒浸泡,又在火上反复灼烧消毒。 然后,她看向霍岩。 “霍叔叔,按住他,别让他动!” “石头叔叔,蝎子叔叔,你们帮我照明,手要稳,一点都不能晃!”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系统。 【兑换“细胞休眠针剂”一支。】 【积分-50,剩余积分185点。】 一支闪着淡蓝色微光的针剂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这针剂可以将伤者身体机能降到最低,为手术争取宝贵的时间。 她毫不犹豫地将针剂推进了山猫的静脉。 “手术现在开始。” 第78章 阎王要人三更死,我偏留人到五更 她拿起一枚最长的银针,在火上燎过,银白的针身被熏得微微发黑。 在所有人惊骇到几乎停滞的目光中,那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山猫胸膛伤口旁的几处大穴。 金针截脉! 以超越这个时代的解剖学知识,用最古老的方式,暂时封锁破裂动脉附近的血流!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鲜血,流速瞬间减缓,最后竟变成了一缕缕细微的血丝。 “血……血慢下来了……”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发颤,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 顾珠充耳不闻。 她放下银针,拿起了那片在烈酒里浸泡过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 她的表情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像个受了惊的孩子,那现在,她的脸上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具残破的身体。 忽然,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怪异的落石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警戒!”霍岩头也不抬地低吼一声。 瞬间,除了顾远征和按住山猫的霍岩,其余队员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散开,枪口朝外,组成了一个紧密而坚固的防御圈,将中间那片由手电筒光芒构筑的临时“手术台”牢牢护住。 他们用自己的后背,为正在创造奇迹的女孩和命悬一线的兄弟,挡住了来自黑暗的一切未知危险。 扩创、清创、分离粘连的组织…… 她的手,小而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那刀片在她小小的指尖翻飞,在手电筒昏暗的光下,划出一道道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弧线。 霍岩死死按着山猫,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顾珠的手。他能感觉到,那刀片每一次划开血肉,都像是在他自己的心上割了一刀。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口气吹出去,就会影响到这个正在创造奇迹的小女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峡谷里,只剩下刀片切割血肉的细微声响,和队员们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顾远征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的眼神,看着她那双本该在家里玩泥巴、画图画的小手,此刻却沾满了滚烫的鲜血,在和一个叫阎王爷的东西抢人。 骄傲、心疼、陌生、熟悉…… 曾几何entrUSted,那个需要他用整个生命去呵护的小棉袄,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一棵能为别人遮风挡雨的树。 无数种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最终都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的珠珠,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他完全不认识,却又让他无比骄傲的模样。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珠放下了最后一根缝合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小脸比躺在地上的山猫还要惨白。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凑上前去。 山猫那道跨越了一整个后背的恐怖伤口,已经被细密的针脚缝合得整整齐齐。 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但血,是真的止住了。 “他……他怎么样了?”霍岩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命保住了。”顾珠的声音很虚弱,“失血过多,肋骨有骨裂,还有肺挫伤。但还没脱离危险,接下来……看他自己了。” 她话音刚落。 “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山猫,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声响,随即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紫黑色的淤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是肺部的瘀血,咳出来是好事。”顾珠立刻补充道,她的专业判断瞬间安抚了众人刚提起来的心。 紧接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声,和胸腔里传出的心跳声,重新在这死寂的峡谷里响了起来!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活了!山猫活过来了!”一个队员再也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随即又怕惊扰了伤员,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的好兄弟!” 霍岩再也控制不住,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打汉子,竟一把抱住昏迷不醒的山猫,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其他的队员们,也都激动得又哭又笑,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膀,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丫头,你……你就是我们雪狼的命啊!” 蝎子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顾珠抱了起来,激动地想把她抛到天上去。 “放我下来……头晕……” 顾珠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连续的高度精神集中和系统透支,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顾远征大步走过来,从蝎子手里接过女儿,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累坏了吧?”他用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冰凉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和骄傲。 “嗯……” 顾珠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这个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她小脑袋一歪,只想就这么沉沉睡过去。 可她不能。 前世养成的战斗本能,让她即便在濒临昏迷的边缘,也没有忘记最关键的事情。 “等等……” 她强打起精神,从父亲怀里抬起头,伸出沾着血污的小手,指向不远处那个从“幽灵”尸体上被卸下来的、造型奇特的通讯设备。 一名负责通讯技术的队员正围着那设备打转,满脸的束手无策。 “爸爸……那个东西……”顾珠的眼皮在打架,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他们的通讯是加密的,但不是常规军用频道……我们得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还有没有其他人。” —————— pS:全菌手术在战场是很正常的,因为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感染。之前看报道为了防止伤员窒息,是直接用衣服上的别针把舌头拉出来别在衣服上。致敬英雄们【∠(°ゝ°)永远敬礼】 第79章 绝境生机,秘密军火库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块,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看起来更像一块镇纸。 “这玩意儿怎么用?” 石头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一脸的莫名其妙。 “给我。” 顾珠从父亲怀里探出小脑袋。 她将那个金属块拿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发现未知通讯设备,是否接入系统进行破解?】 “是。” 【破解中……发现“衔尾蛇”内部加密频道……正在监听……】 很快,一阵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对话,直接在顾珠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像是某种北欧的方言。 【请求系统进行实时翻译。】 【翻译模块启动……】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男声响起:“‘幽灵’三队失去信号,重复,‘幽灵’三队失去信号。”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怎么回事?几个边境的土拨鼠都解决不了?” “博士,对方可能携带了重型武器。” “不可能!我最清楚他们的装备水平。”那个被称为“博士”的声音冷笑一声,“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屠夫’的人到哪了?” “巴赫的佣兵小队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在坐标147号哨所前的‘绞索隘口’设下包围圈。” “很好。”博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告诉巴赫,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叫顾远征的,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情报,变成送他所有同胞下地狱的催命符!” “还有,通知后方的‘清道夫’准备动身,等巴赫他们完事了,把那里……彻底打扫干净。我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 对话到此中断。 顾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抬起头,将监听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所有人。 “绞索隘口……包围圈……屠夫巴赫……” 霍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妈的!是那群在金三角杀人如麻的疯狗!” 没想到,钱卫国那个叛徒,竟然连这群畜生都给找来了。 “看来,我们不光要面对不死不休的怪物,还要跟一群亡命徒火拼了。”蝎子苦笑着擦了擦手里的匕首。 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刚刚打退了“幽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们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弹尽粮绝,伤员满营。 山猫虽然被救了回来,但依旧昏迷不醒。 霍岩的手臂骨折,顾远征的腿伤也加重了。 剩下的人,也几乎人人带伤,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就凭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去闯“绞索隘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我们没得选。” 顾远征靠在岩壁上,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这条峡谷是去147号哨所的唯一通道。我们退无可退。” 绝望,如同峡谷里的寒风,开始在每个人心底蔓延。 就在这时,顾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我们还有别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顾珠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小手,指了指他们侧后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陡峭山壁。 “那里……下面是空的。”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丫头,你没发烧吧?”石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后面是实打实的山,怎么可能是空的?” “我就是知道。”顾珠没有解释,她的天医系统,刚刚在对这片区域进行地质扫描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异常。 在那厚厚的岩层之下,有一个长达数百米的、规则的、明显是人造的巨大中空结构。 “副队,队长,你们看……”蝎子忽然指着那片山壁的某个角落,压低了声音。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一片被风雪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岩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被刻上去的、早已模糊不清的红色五角星。 那五角星的样式很老旧,是几十年前的风格。 顾远征和霍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是……战争时期留下的?”霍岩不敢置信。 几十年前,为了应对北边那个“老大哥”的威胁,国家曾在漫长的边境线上,秘密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和军火库。 后来两国关系缓和,这些工事大多都被废弃、封存,渐渐被世人遗忘。 难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挖!” 顾远征只说了一个字。 不需要再多的言语。 队员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军匕,用枪托,甚至用双手,疯狂地刨开那片山壁前的积雪和冻土。 “当!” 一声金属的碰撞声传来。 “挖到了!是铁的!”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很快,一扇被冰雪和锈迹覆盖的、厚重的钢铁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大门上有一个巨大的转盘式把手,早已锈死。 “我来!” 一个外号叫“蛮牛”的队员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鼓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转那个把手。 “嘎……吱……”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那个锈死的把手,竟然被他硬生生转动了一丝! “有门!” 几个队员立刻上前帮忙。 “一!二!三!开!”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那扇尘封了数十年的钢铁大门,在一阵轰然巨响中,被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尘土、机油和硝烟的、独属于过去的陈旧气息,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深邃、漆黑的阶梯,一路向下,不知通往何方。 希望,就在眼前。 众人鱼贯而入,当最后一个队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那扇厚重的铁门,又被他们缓缓地关上了。 峡谷,再次恢复了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一个小时后,巴赫带着他的佣兵小队赶到了这里。 “头儿,这里有战斗过的痕迹。”一个佣兵检查着地上的弹壳和血迹。 “还有那三个铁罐头的残骸。” 巴赫走到那三具“幽灵”的尸体旁,踢了一脚,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 他那张被一道狰狞刀疤劈成两半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看来,博士的玩具也不是那么无敌。” “他们应该刚走没多久。”另一个佣兵指着雪地上那些还没被完全覆盖的脚印,“是往绞索隘口的方向去了。” “很好。”巴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通知兄弟们,准备收网。” “让这群华夏的军人,尝尝我们为他们准备的盛宴!”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那个早已模糊的红色五角星,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第80章 最高密电,震动北境 地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动,只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 这里显然被废弃了很久,墙壁上挂满了蜘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一脚踩下去,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石头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问。 “看规模,应该是一个团级的地下指挥所兼弹药库。”顾远征的声音在安静的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虽然腿上有伤,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作为一个老侦察兵,他对这种地方的熟悉程度,就像熟悉自己的家一样。 “都小心点,这种老地方,说不定会有什么没排除的诡雷。”他提醒道。 众人立刻提高了警惕,脚下的步子也放得更轻了。 他们顺着阶梯一路向下,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手电筒的光芒所及之处,能看到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潮布。 “我操……” 蝎子掀开一块防潮布,看着下面露出的东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木箱里,是一排排崭新的56式冲锋枪,枪身上涂满了油,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泛着油亮的光。(注1) “这边!这边全是子弹!” “还有手榴弹!妈的!至少有几百箱!” “医疗箱!我找到医疗箱了!” 惊喜的呼喊声,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此起彼伏。 他们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宝藏! 这里不仅有海量的武器弹药,还有大量的军用罐头、压缩饼干,甚至还有几箱封装完好的烈性伏特加。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独立的、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小房间里,他们找到了这个基地的核心。 一部大功率的军用电台,和配套的发电机!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霍岩看着那部落满灰尘的电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有了这东西,他们就能跟军区联系上了! 他们就能回家了! “别高兴得太早。” 顾远征走上前,仔细地检查着那部电台,“这玩意儿几十年没用了,能不能启动还是个问题。” 他先是检查了发电机的油箱,幸运的是,里面还有小半箱柴油。 他又检查了所有的线路和电子管,确认没有明显的损坏和腐蚀。 “都让开点,我试试。” 顾远征坐在电台前,熟练地打开了所有的开关。 他拉动发电机的启动拉绳。 “突突突……” 发电机咳嗽了几声,冒出一股黑烟,但并没有成功启动。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再来!” 顾远征又拉了几下。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发电机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 电台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芒。 能用! “太好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顾远征戴上耳机,手指在发报的电键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滴……滴滴……” 清脆的电码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他没有立刻发报。 他要等。 等一个只有北境军区最高指挥部才知道的,特殊的联络时间窗口。 这是为了防止信号被敌人截获和破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队员们围在篝火旁,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些味道不怎么样,但却能填饱肚子的军用罐头。 顾珠则在医疗室里,用缴获的酒精、纱布和药品,重新为山猫和霍岩处理了伤口。 这里的条件,比外面好了无数倍。 “丫头,辛苦你了。” 霍岩看着自己被重新固定好的手臂,脸上满是感激。 “霍叔叔,你的伤很重,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再乱动了。”顾珠叮嘱道。 她又看了一眼躺在行军床上,呼吸平稳的山猫,总算松了一口气。 山猫的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她走出医疗室,看到父亲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电台前,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墙上的钟表。 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动。 当秒针和时针、分针在某个特定的位置重合时。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闪电般地敲击起来! “滴滴滴……滴……滴答……滴滴……” 一串极其复杂、毫无规律的电码,化作无形的电波,冲破了厚厚的岩层和冰雪,刺破了寂静的夜空,朝着祖国的方向,飞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电码。 那是雪狼特战队的最高级别加密暗语,“狼嚎”。 只有他和军区司令沈振邦、政委李援朝三个人知道。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北境军区司令部。 已经是深夜。 作战指挥中心依旧灯火通明。 一个负责监听特殊频段的年轻通讯兵,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这个频段,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再也不会响起。 突然。 “滴滴……” 耳机里传来的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电流声淹没的信号,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连忙调整频率,将增益开到最大。 “滴滴滴……滴……滴答……滴滴……” 那串熟悉的、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子里的电码,再次响起! 清晰,而有力! 通讯兵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劈中!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摘下耳机,连军礼都忘了敬,疯了一样冲向了指挥室。 “报告!报告!” “‘狼嚎’!是‘狼嚎’的信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嘶哑得不成样子。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正在沙盘前研究作战计划的沈振邦和李援朝,也猛地回过头。 “你说什么?!” 沈振邦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再说一遍!” “报告首长!”通讯兵激动得满脸通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狼嚎’!是顾副队长的‘狼嚎’信号!” “他还活着!” ————————作者小科普 注1:70年代我军在保养56式冲锋枪时确实会涂油防锈,但使用的是专用擦枪油(枪油),而不是黄油。 之前看别的书是涂黄油其实是错误的。黄油仅作应急替代,而且1979年越战参战部队因黄油保养导致故障频发,后方紧急调运枪油替换。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复员军人可能将“涂油防锈”简称为“涂黄油”,但实际指代枪油。 第81章 将军之怒,雷霆救援 “他还活着!”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轰然炸开! 沈振邦那只抓着通讯兵衣领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沙盘上才稳住身形。 这位经历过枪林弹雨、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开国元勋,此刻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快去确认!” 政委李援朝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把最好的译电员给我叫来!不!我亲自去!” 说着,他快步冲向了通讯室。 沈振邦也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紧随其后。 通讯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李援朝亲自戴上耳机,手指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那串来自千里之外的电码,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 “雪狼……顾远征……” “未死……” “K2基地……叛国……钱卫国……” “超级士兵……‘幽灵’计划……” “坐标XXX,XXX……” “遭遇追杀……请求支援!” 当最后一个电码被记录下来,李援朝摘下耳机,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将那张写满了破译内容的电报纸,递给了身边的沈振邦。 沈振邦只看了一眼,身上就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煞气。 指挥室里的气氛更冷了几分。 “钱卫国……好一个钱卫国!” 沈振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中的电报纸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几年前,就是他亲自下令,让顾远征带队,拼着牺牲了两个队员的代价,才把这个所谓的“国宝级专家”从境外安全接回来。 没想到,他们拼死救回来的,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国者!一个双手沾满了同志鲜血的畜生! 滔天的愤怒和悔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警卫员!” 沈振邦猛地回头,对着门口的警卫员发出一声怒吼。 “到!” “给我接军区总参!作战部!情报部!还有空军场站!所有负责人,三分钟之内,到指挥中心开会!谁他妈敢迟到一秒钟,就地免职!” “是!” 整个北境军区,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因为这一封电报,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三分钟后。 指挥中心里,站满了校官、将官。 所有人都一脸肃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沈振邦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上,他们能感觉到,天要塌了。 “同志们。” 沈振邦环视一周,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刚刚接到一个消息。” “我们的英雄,雪狼特战队副队长,顾远征同志,没有牺牲。” “他,还活着。”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和狂喜的表情。 顾远征,那可是北境军区的旗帜,是所有士兵心中的“军神”! 他没死!这个消息太振奋人心了! 然而,沈振邦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不仅活着,还从敌人最核心的生化实验室里,带回了足以动摇国本的致命情报!” “而现在,他正带着残存的队员,在境外,被数倍于他们的敌人,和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生化怪物,疯狂追杀!” “他们,弹尽粮绝,伤亡惨重!” “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 沈振邦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我问你们!” “我们的英雄在为国流血,我们的兄弟在境外垂死挣扎,我们他妈的能眼睁睁看着吗?!” “不能!” 回答他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股悲愤的情绪点燃了,他们双眼通红,杀气冲天。 “好!” 沈振邦猛地一拍桌子。 “我命令!” “空军,所有武装直升机、强击机,立刻挂弹起飞!我要你们在半个小时内,飞抵目标空域!不管用什么方法,火箭弹也好,机炮也好,把所有不是我军着装的目标,给我从地表上抹掉!一根毛都不准剩下!” “是!”空军负责人敬礼领命,转身就向外跑去。 “陆航!所有运输直升机,搭载一个满编的特战连和野战医疗队,跟在攻击编队后面!落地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顾远征,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是!” “地面部队!第一快速反应装甲团,立刻出动!给我沿着边境线,建立一道三十公里宽的火力封锁区!我不管你们用坦克还是用炮,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们跑回国境!” “是!” 一道道命令,从沈振邦的口中发出。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救援。 这是一场倾尽了整个军区之力的,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的雷霆行动! “另外。” 沈振邦的目光,落在了情报部长的身上,声音变得无比阴冷。 “给我查!” “把那个叫钱卫国的叛徒,还有他背后那个什么‘衔尾蛇’组织,给我查个底朝天!” “他在国内所有的关系网,但凡跟他有一点牵连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倒要看看,在我们内部,还藏着多少这样的蛆虫!” “是!” 情报部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知道,一场波及甚广的内部大清洗,即将开始。 “行动吧。” 沈振邦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 “愿我们的英雄,能够撑到我们赶到。”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位于国境之外的红色标记点,喃喃自语。 “远征啊远征,你可一定要给老子活着回来。” “你那才六岁的闺女,还在等着你这个当爹的给她梳头呢!” 第82章 边境决战 地堡里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空气中除了发电机单调的轰鸣,就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顾远征发完电报,就死死守在电台前,等待着来自祖国的回音。 其余人则抓紧时间处理伤口,擦拭武器,将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压满弹匣。 咔哒、咔哒的脆响,是此刻唯一能安抚人心的声音。 顾珠也没闲着。 她用一个掏空的军用罐头和几根电阻丝,做了个简易加热装置,小火慢熬着一罐浓黑的汤药。 利用地堡里找到的药材,混合“百草丹炉”提炼的药膏,给山猫和霍岩吊命。 “丫头,歇会儿吧。”蝎子递过来一个牛肉罐头,看着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小脸,满是心疼,“你都快两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蝎子叔叔。”顾珠摇摇头,用小勺撇去药汁的浮沫。 “等咱们回家,叔叔带你去军区大院吃烤全羊,喝最好的马奶酒。” “嗯。”顾珠轻轻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电台的耳机里,一阵夹杂着巨大电流的杂音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滴滴”声! 顾远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一把抓起电键,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飞快地交流着。 几分钟后,他摘下耳机,回头看向众人。那张一直紧绷得像铁一样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如释重负的口子。 “同志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穿透一切的力量。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司令说,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能碾碎我们面前的一切!” 地堡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军区不会扔下我们!” “他娘的!这下轮到我们反攻了!” 几个年轻队员再也忍不住,抱着枪又哭又笑,用拳头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膀,宣泄着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绝望。 “但是!”顾远征的声音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敌人已经在‘绞索隘口’设下天罗地网,我们不出现,他们就会起疑。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这里很快会变成我们的坟墓。” 霍岩拄着一支步枪当拐杖,走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去闯那个包围圈?” “没错。”顾远征点了点头,“我们必须像一颗钉子,把敌人死死地钉在‘绞索隘口’!为我们的空中打击,创造最好的靶子!” 用一支残兵,硬撼数倍于己的精锐佣兵。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大胆的计划。 “干了!”霍岩没有丝毫犹豫,一拳砸在身旁的弹药箱上,震得子弹哗哗作响,“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跟那帮狗娘养的拼了!咱们雪狼,就没一个怕死的孬种!” “干了!” “拼了!” 所有队员的血性都被点燃了,战意冲天。 “好!”顾远征大手一挥,“所有人,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目标,绞索隘口!” 十分钟后,地堡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拉开。 一支脱胎换骨的雪狼小队,出现在冰天雪地之中。 他们换上了崭新的冬季作战服,每个人都背着沉甸甸的弹药,手中的56式冲锋枪擦得锃亮。 昏迷的山猫被固定在担架上,由两个体力最好的队员抬着。 顾远征则用一条武装带,将顾珠稳稳地绑在了自己的背上,让她的小脑袋能正好从自己的肩膀上探出来。 他侧过头,用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冰凉的小脸,声音低沉而温柔:“珠珠,怕吗?” “不怕。”顾珠摇了摇头,小手紧紧地抓着父亲宽厚的肩膀。 有爸爸在,她什么都不怕。 顾远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铁血的温柔和身为父亲的骄傲。 “好,那就抓紧了。”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那片死亡隘口,声音恢复了兵王的冷酷。 “爸爸带你去杀人。” …… “头儿,都快两个钟头了,那帮华夏军人怎么还没来?”一个佣兵哈着白气,忍不住抱怨,“会不会是跑了?” “闭嘴!”屠夫巴赫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隘口的方向,冷声道,“博士说了,他们只有这一条路。耐心等着,猎物总会……” 话音未落,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 “所有人注意!目标出现!”巴赫的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沉住气!放近了再打!”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猎物”,完全没注意到,在他阵地的侧后方,几条幽灵般的身影正借着风雪的掩护,悄然逼近。 隘口中,顾远征带着两名队员,一步步走进了死亡陷阱。 “爸爸,”他背上的顾珠突然小声说,“左边山坡,第二块大石头后面,有两个人。右边上面,好像有个拿长枪的。” 顾远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角的余光微微扫过那两个位置。 当他们走到隘口最中间时,巴赫狞笑着下令: “开火!” 山坡上瞬间喷射出无数条火舌,子弹暴雨般向三人倾泻而来! “就是现在!”顾远征大吼一声,三人猛地扑倒在预先选好的岩石后。 几乎同时—— “动手!”埋伏在佣兵侧后方的霍岩和蝎子,如同猛虎下山,骤然发难! “哒哒哒哒!” 五支冲锋枪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向着毫无防备的佣兵阵地侧翼疯狂扫射!佣兵们瞬间被打懵了,惨叫着倒下一大片! “敌袭!侧面有敌袭!” “操!他们是怎么摸上来的!” 巴赫的阵脚瞬间大乱。 “砰!”远处高地,石头也扣动了扳机,一发精准的子弹直接掀掉了巴赫身边一个机枪手的脑袋!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顷刻间变成了一场腹背受敌的混战! 巴赫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攻打得措手不及,怒吼着组织反击。敌人的火力很快就变得凶猛起来,雪狼小队的压力骤然增大。 “队长!他们火力太猛,我们快顶不住了!”蝎子胳膊中了一枪,咬牙吼道。 “坚持住!”顾远征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吼道,“援军马上就到了!” 就在他们即将被火力彻底压垮的边缘。 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轰鸣声,从他们身后的天边,隐隐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火,抬起了头。 第83章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那是什么声音? 隘口两侧山坡上,屠夫巴赫拧起了眉头,放下望远镜侧耳细听。 声音沉闷,压抑,像是打雷,又像是成千上万匹野马在雪地上奔腾,带着一股让人心脏发慌的力量。 一个佣兵揣着手,不安地问:“头儿,什么动静?该不会是雪崩吧?” “雪崩个屁!”巴赫骂了一句,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这声音,他在中东的沙漠里听过,在非洲的雨林里也听过。 那是……直升机的引擎轰鸣! 而且,不是一架两架! 是一个编队!一个只有正规军才能调动的庞大武装直升机编队!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蹿进脑海,他猛地抓起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清天边出现的东西时,那张被刀疤劈开的狰狞面孔,瞬间没了半点血色! 远方的雪山之巅,一个个黑点正不断涌现,迅速放大,露出它们狰狞的轮廓。流线型的机身,两侧挂载的蜂巢式火箭发射器,机头下方闪着寒光的航炮…… 那是华夏军队现役的主力武装直升机! 一架,两架,五架,十架…… 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遮住了惨白的天光! 直升机编队的最前方,那鲜艳的红色五角星军徽,刺得他眼睛生疼! 巴赫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那些可以任由他拿捏的第三世界国家的杂牌军。 这是一个真正军事强国的雷霆之怒! “撤!快撤!所有人撤退!” 巴赫发出了这辈子最惊恐的尖叫。 可一切都晚了。 “雪狼,我是飞龙!听到请回答!你小子果然没死!沈司令派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 一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在顾远征等人的战术耳机里炸响。 是张海!他以前亲手带出来的兵! 顾远征看着天空中那片熟悉的钢铁洪流,看着那面鲜艳的红星,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抓起一枚信号弹,拉开引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巴赫等人所在的山坡,狠狠地扔了过去! 一道刺眼的红色烟雾,在山坡上升起。 “收到!”耳机里,张海的声音变得冰冷,“攻击编队,自由开火!目标,红色烟雾区域!” “让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种,感受一下人民军队的怒火!” 下一秒,数十架武装直升机,如同盘旋在空中的死神,同时亮出了它们致命的獠牙。 咻咻咻咻咻——! 机翼下方的火箭发射巢里,喷吐出成百上千条火龙! 无数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了那片被红色烟雾笼罩的山坡! 第一波火箭弹落下的瞬间,整片山坡的表层被直接掀飞! 紧接着,是震彻天地的巨响。 大地在剧烈哀嚎,山脉在疯狂颤抖,灼热的火光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被撕碎的岩石和泥土,向四周疯狂扩散。 隘口里的雪狼队员们,死死地趴在岩石后面,感觉整个身体都快被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颠散架了,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几乎要将他们的眉毛点燃。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这就是……祖国的力量吗? 这就是,他们用命去守护的国家的力量吗? 一波齐射过后,直升机编队没有停歇,它们降低高度,排成战斗队形,开始用机头下方的航炮,对那片已经化为火海的山坡,挨个点名。 “哒哒哒哒哒!”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炮声响起,每一发炮弹,都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清洗。 屠夫巴赫和他那支凶名赫赫的佣兵小队,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没有翻起来,就和他们的野心一起,被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当最后一架直升机停止开火,天空中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那片山坡,已经不能再叫山坡。 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黑烟和焦臭味的环形焦土坑。 所有的生命迹象,都消失了。 “飞龙呼叫雪狼,威胁已清除。重复,威胁已清除。” “欢迎回家,英雄。”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将所有还处于震惊中的雪狼队员,拉回了现实。 他们一个个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呆呆地看着那片焦土。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枪,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哭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看到亲人的激动,是所有委屈和恐惧的最终宣泄。 顾远征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挺直了脊梁,朝着天空中那片正在盘旋的钢铁编队,敬了一个标准的,也是他这辈子最用力的军礼。 他背上的顾珠,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了小手,敬了一个军礼。 一架运输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 舱门打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冲了下来。 “伤员!伤员在哪里!” “快!担架!把所有伤员都抬上来!” 雪狼小队的所有伤员都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直升机。 一个肩上扛着将星的中年军官快步走到顾远征面前,立正,敬礼,声音哽咽。 “报告首长!北境军区第一特战连连长高建军,奉命接应雪狼小队!” 他看着顾远征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眼圈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欢迎回家!” 第84章 凯旋归来 北境军区,某秘密机场。 天刚蒙蒙亮,晨曦撕开地平线的薄雾,整个机场却已戒严,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跑道两侧,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排排扎根在冻土里的青松。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他们将迎接军区的旗帜,迎接一批从地狱归来的英雄。 当远处天边出现直升机编队的黑点时,等候在停机坪前列的人群终于有了细微的骚动。 沈振邦和李援朝并肩而立,两位老人一夜未睡,眼眶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矍铄。 他们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雁阵,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盼。 “回来了……这臭小子,终于回来了……”沈振邦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只有身边的李援朝能听见。 直升机卷着巨大的气流,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早已待命的军医和护士立刻推着担架车冲了上去。 山猫、霍岩以及其他几名重伤员被优先抬下,裹着厚厚的毛毯,紧急送往军区总医院的绿色通道。 紧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顾远征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属于兵王的悍勇之气分毫未减。 他目光扫过停机坪上黑压压的人群,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最前方的两位老人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踏上祖国土地的第一步。 在他身后,蝎子、石头等还能站立的雪狼队员也一个个跟着走了下来。 他们衣衫褴褛,人人带伤,但每个人都昂首挺胸,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雪狼! 打不垮,拖不烂,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雪狼! “敬礼——!”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停机坪上,从将军到列兵,所有前来迎接的官兵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向这支凯旋的英雄部队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顾远征带着队员们在距离沈振邦和李援朝十米远的地方猛然停步,双脚后跟用力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报告首长!” 顾远征立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雪狼特战队副队长顾远征,率雪狼突击队,完成任务,前来报到!” “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 “请指示!” 声音嘶哑,却响彻整个机场,一字一句都像是用血与火铸就! 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 一个都不少! 沈振邦的眼眶彻底红了。他快步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远征的肩膀上。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已经哽咽:“回来就好!你这个臭小子,总算还知道回来!” 李援朝也走了上来,他挨个看了一遍这些满身硝烟的战士,用力点头:“辛苦了,同志们!我代表军区党委,欢迎你们回家!” 简单的仪式后,顾远征等人也被要求前往医院。 可顾远征却执拗地摇了摇头,他小心翼翼地从机舱里抱出了一个被他的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人儿。 顾珠。 这个在整个行动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小功臣,此刻正趴在父亲的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外面这群穿着绿色军装的人。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都落在了这个被“军神”顾远征像稀世珍宝一样护在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这孩子是谁啊?怎么跟顾副队在一起?” “不知道,看样子顾副队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我听参加救援的兄弟说,这次行动能成全靠这小丫头!神了!” 各种猜测开始在军区里暗暗流传。 …… 军区总医院,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室。 气氛凝重。 沈振邦、李援朝以及军区的几位核心将领,正在听取顾远征和霍岩的详细汇报。 那枚用生命换回来的微型胶卷已经被情报部门连夜冲洗了出来。 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一份份记录着恐怖实验数据的文件被投放在大屏幕上。 “奥丁”计划,“幽灵”战士,活体基因改造……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和那些反人类的血腥画面,让在座的每一位将军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当霍岩讲到他们如何在顾珠的指挥下用草药毒杀怪物,用银针救活必死的山猫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坐在顾远征腿上正小口小口啃着一个大苹果的顾珠。 六岁的孩子?指挥战斗?懂兽语?还能做开胸外科手术? 这他娘的是哪本志怪里的情节? “霍岩同志,”一位肩上扛着中将军衔、以严谨著称的作战部王副部长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你确定你不是因为伤势过重,产生了幻觉?” “王副部!”霍岩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我霍岩可以用我这条命,用雪狼小队所有人的命担保!珠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外面!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顾远征将顾珠往怀里搂了搂,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但事实就是如此。珠珠的母亲苏静,生前是一名极有天赋的赤脚医生,尤其擅长针灸和草药。珠珠是继承了她母亲的天赋。”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天赋?”王副部长还是皱着眉:“顾远征同志,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这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沈振邦冷冷地打断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锐利的光:“老王,你忘了我这条老命是怎么捡回来的了?当时全军区的专家都给我判了死刑,就是珠珠这个六岁的娃娃,用几根银针把我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事实就摆在眼前!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信!我这条命就是珠珠给的!” 全场鸦雀无声。 王副部长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啃苹果的顾珠突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王副部长,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爷爷,你不信我呀?” 她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那下次你生病了,我就不救你了哦。” “噗——”李援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王副部长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顾珠半天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被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冲淡了不少。 “好了!”沈振邦一锤定音:“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顾珠同志在这次‘破冰行动’中居功至伟!她的所有事迹列为共和国最高机密,永久封存!” “但是她的功劳,我们不能忘!” 他看向李援朝,声音斩钉截铁:“老李,我建议咱们联名向中央请示,破格授予顾珠同志‘军区特级医疗顾问’的头衔,享受正团级待遇!” 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六岁的正团级?这在共和国的历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同意!”李援朝想都没想就点头:“这孩子值得!她救了雪狼,救了老沈,更带回了这份无价的情报,给她一个军衔都不过分!” 就这样,顾珠成为了共和国史上最年轻也最神秘的“小英雄”。 会议的最后还提到了一个人。 林荟。 那个被顾远征他们丢在半路的叛徒。 “人已经找到了。”情报部长汇报道:“我们在他们之前说的位置找到了冻得只剩半条命的林荟,已经押往军事法庭。” “审!”沈振邦只说了一个字,眼中杀机毕现:“给我撬开她的嘴!我要知道,她背后还有谁!” 第85章 爸爸,以后珠珠罩着你! 特护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墙上的挂钟机械地走着,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空气里混着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顾远征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硝烟和血腥气。 这味道不好闻,却让顾珠的心安稳下来。 她小小的身子趴在床边,脸蛋贴着父亲宽厚的手背。那只手布满厚茧,还有几道新结的伤疤,是被战场上的碎石划的。 她伸出自己的小指头,轻轻勾住父亲的小拇指。一大一小,形成鲜明的对比。 床上的男人睡得很沉。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胡茬乱糟糟的,眉头死死锁着,显然在梦里也不安稳。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懂,要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得流多少血,脱几层皮。 顾珠吸了吸鼻子,眼眶发酸。 上辈子她是孤儿,孑然一身,在维和部队里见惯了生死,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那时候她觉得,人这辈子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老天爷把她扔到了这个缺衣少食的七零年代,虽然给了她地狱开局,遇上了要把她卖掉换钱的极品大伯一家,但也把眼前这个肯为了她去死的男人送到了她身边。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锚。 只要这个锚在,人间就值得。 “爸爸……”顾珠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点还没散去的哭腔。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把他眉心那道深深的“川”字抚平。 “以后有珠珠在,没人能再欺负咱们了。” 话音刚落,她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炸开一连串金币落入钱袋般的脆响,听得人浑身舒坦。 【叮!】 【检测到宿主顾珠已成功抵达北境军区,与目标人物顾远征完成双向血缘与情感确认。】 【主线任务一:千里寻亲——判定完成!】 【任务奖励正在结算……】 【恭喜宿主!获得积分+1000点!核心模块“随身洞天药圃”正式解封!】 一千点! 顾珠趴在床边的身子僵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瞪圆。 还没等她缓过劲,更刺激的来了。 【检测到宿主在极端环境下,协助雪狼特战队完成S级绝境撤离,并救治多名重伤员!】 【特殊支线任务:‘破冰’行动——判定完成!任务评价:完美(S级)!】 【奖励暴击结算中……恭喜宿主!获得积分+5000点!核心模块‘虚空手术室’正式开启!系统商城高级权限解锁!】 五千点!加上前面的一千点,整整六千点积分! 顾珠脑瓜子嗡的一声,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发财了! 这回是真发财了! 她清楚记得,商城里一支救命的强效抗生素只要30积分,一套这个年代想都不敢想的精密外科手术刀具也不过200积分。 六千积分,这是什么概念? 这足够她把军区医院的药房搬空好几遍! 这就是底气!是能把阎王爷都给气歪嘴的硬实力! 顾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在病房里打个滚的冲动,意识迅速沉入系统。 新开启的【随身洞天药圃】里,黑土地肥得流油,散发着微光。 【药圃说明:内部时间流速10:1。土壤富含灵气,药效提升50%。】 顾珠的心跳更快了。 十倍时间流速!还能提升药效! 这哪里是种地,这分明是在印钞票! 长白山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草药,要是让她挖到一株还没成型的野山参扔进来,外面一个月,里面就是十个月!再加上灵气催化,药效怕是能顶得上好几年的成色! 有了这个,父亲身上的那些陈年旧伤,沈爷爷需要调养的身体,还有雪狼小队叔叔们那一身伤病全都有救了! 谁还没个生老病死?以后她顾珠就是那个能跟阎王爷掰手腕的人! 紧接着,她的意识又来到【虚空手术室】。 纯白的空间里,摆着她前世只在顶尖医学期刊上见过的全自动智能手术台,旁边罗列着各种超越时代的医疗器械。 如果早有这个,救山猫叔叔时根本不用那么惊险! 她完全可以在这里进行上万次的模拟演练,把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研究得透透的! 在这里,她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连续完成高难度任务,综合评价优异,系统等级自动提升至LV2!】 【升级福利发放:新手进阶大礼包已到账!】 【大礼包内容:基础营养液、强效退烧药剂、野战急救包——全部无限量供应!】 顾珠彻底傻眼了。 无、限、量、供、应?! 虽然只是基础物资,但“无限量”这三个字在物资匮乏的七零年代,分量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她以后再也不用为了一点酒精、一卷绷带而抠抠搜搜了。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父亲,小拳头悄悄握紧。 有了这些,她要把这个傻爸爸养得白白胖胖,把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全都抹掉!以后谁再敢说他顾远征是必须要伤残退役的兵,她第一个冲上去,把那个人的牙打掉! 就在顾珠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盘算着未来美好生活时。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医生护士那样轻快,而是沉重、有力。 咚、咚、咚。 硬底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只有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才能练出的煞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特护病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顾珠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前世特工的本能让她全身都响起了警报。 她飞快地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眨眼之间就变得清澈、懵懂,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 她立刻缩了缩身子,往顾远征的怀里钻了钻,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不管来的是谁,在摸清对方底细之前,她只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咔哒。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缓缓转动。 一股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带着一丝雪后的寒意。 第86章 英雄不问岁数 房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着劣质卷烟和北境寒气的味道灌了进来,直往鼻子里钻。 进来的是沈振邦和李援朝。 两位老人的军大衣上还挂着没化开的霜花,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脸上却带着一股打了大胜仗的亢奋劲儿,眼睛亮得吓人。 后面跟着的军区总医院院长很识趣,没进来,只是轻轻把门带上,将外面的寒气彻底隔绝。 “珠珠,还没睡呢?” 李援朝压低了嗓门,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睡得正沉的顾远征。 他大步走过来,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帮顾珠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杆刚到手的新枪,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李伯伯,沈爷爷。”顾珠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奶气,听得人心都快化了。 沈振邦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配枪高的小娃娃,心里稀罕得不行。 他转头瞥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似的顾远征,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这混小子睡得倒是安稳。也就是祖坟冒了青烟生了个神仙闺女,不然这回非得让他去烈士陵园占个坑不可。” 话虽然难听,可那语气里的庆幸和护短谁都听得出来。 老将军没客气,自己拉了把木头椅子大马金刀地在顾珠面前坐下。 他身子一坐正,刚才那个和蔼的老爷爷瞬间不见了,一股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铁血气势沉了下来,病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重了几分。 “珠珠,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得当个大人来听,爷爷得代表组织正式跟你谈谈。” 顾珠心里一动,小脸上的稚气稍微收敛了一些,挺直了小腰板:“您说。” 沈振邦和李援朝对视一眼,后者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盖着“绝密”红色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床头柜上。 “你爸这次拼命带回来的胶卷,技术部门连夜洗出来了。”沈振邦的声音沉了下去,“里面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个叫钱卫国的王八蛋,不光把我们的边防布控卖了个干净,还在境外用活人搞实验。他在为一个代号叫‘衔尾蛇’的组织制造一种‘超级战士’。” 衔尾蛇。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母亲那冰冷的、已经没有血色的手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银质吊坠,吊坠上一条首尾相连的蛇正用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那是原主的记忆 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死死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下去。 “这个组织手伸得很长,林荟那个女人没扛过审讯全招了。”李援朝的语气冰冷如刀,“给她下指令的上线就在‘衔尾蛇’里。” “军区党委刚开了会,决定立刻启动‘斩首行动’!” 沈振邦猛地站起身,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填满了整个病房。 “不管这个‘衔尾蛇’是什么东西,敢动我沈振邦的兵,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搞这种反人类的勾当,老子就要把它的蛇头剁下来当夜壶!” 老将军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珠,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六岁的孩子,而是在看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珠珠,这次行动你是关键。你是唯一一个近距离跟那些怪物交过手,还准确找到它们弱点的人。” 沈振邦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军区想聘请你担任这次行动的特级医疗顾问。我知道这事不合规矩,你才六岁还没枪高,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英雄,英雄不问出处更不问岁数!只要能打胜仗、能救兄弟们的命,你就算是个奶娃娃,我沈振邦也认!” “待遇按正团级走!津贴、配车、警卫员,只要团级干部有的你都有!珠珠,我们需要你,国家需要你!” 顾珠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她知道,这份邀请不是哄孩子的糖果,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份能把后背交托给她的信任。 前世,她为这身军装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今生,哪怕身体只有六岁,她的血依然是滚烫的。 “我干。” 顾珠回答得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锐利。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沈振邦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不违反原则,你要天上的月亮,爷爷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我要林荟活着。” 一句话让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振邦愣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为什么?那种叛徒枪毙十回都不多!留着她过年?” “死了太便宜她了。” 顾珠的声音很轻,软糯的童音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而且她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还藏在后面。那个人能指使林荟就能指使张荟、李荟。留着她,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把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给吐出来。” 沈振邦深深看了她一眼:“好!说得好!好一个‘死了太便宜她’!这股子狠劲儿有咱老顾家的种!” “对了,”李援朝在一旁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解气的神色,“你那个大伯母顾秋兰昨晚就被当地公安给扣了。虐待烈士遗孤、投毒杀人未遂,再加上搞封建迷信,几罪并罚这辈子算是出不来了。至于顾大海,为了减刑把他老婆干的缺德事全交代了,公职也保不住,回村里扫茅厕去了。” 顾珠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一家人就像鞋底沾上的烂泥,甩掉了就不值得再回头看一眼。 事情谈完,两位首长准备离开。大战在即,他们还有无数的事情要部署。 然而就在李援朝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时,走在前面的沈振邦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老将军没有回头。 整个病房的光线都来自于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阴影里。窗户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病房内的一切。 沈振邦正是透过那片玻璃,再一次深深地看向了顾珠。 “老李。” 沈振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意味。 “把门关上,从外面锁了。” 李援朝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二话不说将刚拉开一条缝的房门重新关严。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清脆刺耳。 这个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顾珠的神经上。 她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来自前世特工的本能危机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 试探?还是灭口? 袖口下顾珠的手指微微蜷缩,意识已经沉入系统空间,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金属。 那是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只要沈振邦敢有任何异动,她有把握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第87章 老将的承诺,染血的真相 顾珠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单薄的脊背紧紧贴上了身后冰凉的铁架床栏杆。 沈振邦转过身,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坐下,而是一步步走到顾珠跟前,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铁锈味,瞬间将她笼罩。 接下来的一幕,让顾珠彻底愣住了。 这位在北境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沈司令,竟然缓缓弯下了那条曾经被弹片炸穿过的膝盖,单膝跪在了坚硬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视线平齐。 那双布满老茧、像干枯树皮一样粗糙的大手,并没有去抓顾珠,而是轻轻盖在了她那双已经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的小手上。 老人的掌心很热,烫得人心里发慌。 “珠珠。”沈振邦的嗓门压得很低,没了刚才骂娘时的震天响,反而带着一股子怕吓着幼崽的小心翼翼, “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爷爷没法说。但现在这就咱爷仨,爷爷得跟你交个底,省得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防着我们。” 顾珠眼皮一跳,刚想张嘴用孩子的身份装傻。 “别急着说话,听我说。”沈振邦的大手紧了紧,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山猫那小子的大动脉是你缝的吧?流了那么些血,正常人早就在半道上见阎王了。还有你给你爸用的那种药,咱军区总院那帮留洋回来的博士,连闻都没闻过。” 老头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像是看穿了一切:“还有你指挥战斗那架势,那股子狠劲儿……丫头,这可不是几本医书能教出来的,也不是苏静那个赤脚医生能传下来的。” 顾珠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大意了。 为了救那个便宜老爹,她确实把底牌露得太多。 在这年头,只要被人扣上一顶“特务”或者“怪力乱神”的帽子,最好的下场也是被送进研究所,切片研究。 她脑子飞速运转,正想着怎么编瞎话圆过去。 李援朝走了过来,站在沈振邦身后,伸手在老搭档肩膀上按了按,然后看着顾珠温和地笑了笑:“孩子,别怕。我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是为了审你。” 沈振邦点点头,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不管你这一身本事是哪来的,是神仙教的也好,是前世带来的也罢。只要你还是那个看见战士流血会红眼、看见亲爹受罪会拼命的顾珠,那你就是咱们北境军区的种!” “我们这帮老骨头不需要知道你的秘密,我们只需要知道,你的心是红的,是向着这片土地的,这就够了。” 老将军的眼神里燃起了一团火,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护犊之情:“这世道乱得很,人心隔肚皮。在你真正长大、翅膀硬了之前,别轻易把底牌亮给别人看。这次的事,老李已经下了最高级别的封口令,档案都封存进绝密库了。对外,你就是家学渊源的小神医,谁敢多问一句,让他来找老子!” “天塌下来,爷爷给你顶着;地陷下去,爷爷拿身子给你填。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小顾问,把你爸照顾好,好好长个儿,好好吃饭。” 说到这,沈振邦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要是哪天你觉得时机到了,想说了,再告诉我们。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爷爷这把老骨头也争取活到那时候。” 顾珠看着眼前这两位两鬓斑白的老人。 上辈子在维和战场上,她习惯了把后背交给战友,但从未有人像这样,毫无保留地包容她那些无法解释的“异类”之处。 鼻头一酸,眼泪根本不受控制,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这不是演戏,是一个在那地狱般的末世里挣扎了太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避风港。 “沈爷爷……李伯伯……”顾珠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重重地点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国家的事。” “傻丫头,发什么誓,爷爷信你!”沈振邦哈哈一笑,伸手在顾珠的小脑瓜上揉了一把,把她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行了,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早点歇着,明早还得给你那傻爹换药呢!” 两位首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卸下重担的轻松,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响。 顾珠吸了吸鼻子,走到窗前,借着月光,把贴身挂着的那块玉坠掏了出来。 刚才两位长辈说话的时候,这东西就在她胸口发烫,烫得有些反常。 她将玉坠举起来,对着清冷的月光。 这一看,顾珠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原本质地有些浑浊、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老物件的玉坠,此刻内部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幽绿色荧光。那光芒不是死的,它在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 透过那层幽光,玉坠表面那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此刻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一条蛇。 一条正在死死咬住自己尾巴、形成一个闭环的蛇! 这图案……和沈振邦刚才口中那个制造了“生化怪物”的恐怖组织“衔尾蛇”,一模一样! 母亲苏静,一个在偏远山村里给人看感冒发烧的赤脚医生,为什么会有这种国际恐怖组织的最高信物?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炸响,那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竟带着几分急促的警报意味! 【叮!检测到关键信物激活!】 【隐藏连环任务触发:迷雾中的真相!】 【任务描述:通过玉坠线索,追查“衔尾蛇”组织与宿主母亲苏静的关联。】 【当前线索提示:玉坠内部检测到微量特殊生物酶残留,经比对,与K2基地“幽灵”战士基因序列相似度高达30.7%!】 系统话音未落,顾珠的脑海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段被撕碎的电影胶片! 【目标:苏静。】 【事件:死亡。】 【档案分析:……医疗事故……难产大出血……】 【最终判定:蓄意谋杀!】 【关联档案解锁:‘衔尾蛇’内部清洗计划……启动时间:十年前……】 顾珠的手一抖,玉坠差点砸在地上。 清洗? 母亲不是难产死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男人。 那个即使在梦里也皱着眉头的父亲,那个把对亡妻的思念刻进骨子里的铁汉,如果让他知道,他最爱的女人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头北境的雄狮,恐怕会发疯,会把这天都捅个窟窿。 “衔尾蛇……” 顾珠把那块重新冷却下来的玉坠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安生,那这趟浑水,我顾珠蹚定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报仇不能靠一腔热血,她要计划,要一步步把藏在暗处的敌人全部挖出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而第一步,就是那把最好用的刀——林荟。 第88章 越狱的煤黑子来了 特护病房里,暖气烧得有些过头,熏得人昏昏欲睡。 顾远征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把有些年头的枣木小梳子。 那把梳子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袖珍,像是大象捏绣花针,稍微用点劲儿就能给捏成两截。 他屏住呼吸,手腕僵硬地抬起,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顾珠那头枯黄稀疏的头发。 这双手,曾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里稳稳托举狙击步枪十个小时纹丝不动,也曾徒手拆解过设定只剩三秒的定时引信。 可现在,面对闺女这几根软趴趴的黄毛,他的额角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嘶——” 顾珠轻轻吸了口气。 顾远征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去,那张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冷峻脸上瞬间写满慌乱:“扯疼了?是不是爸爸劲儿太大了?” 他赶紧低头去看,恨不得拿放大镜检查女儿的头皮有没有红。 顾珠从镜子里看着这个甚至有点“怂”的男人,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她是孤儿,在维和部队的营地里长大,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笨拙又滚烫的父爱。 “不疼。”顾珠摇摇头,声音软糯,“爸爸,你手别抖就行。” “没抖,谁说我抖了。”顾远征嘴硬,大手在被单上蹭了蹭汗,重新拿起梳子,这次动作放得更轻,甚至带上了几分虔诚,“咱珠珠的头发金贵,爸爸得多练练。” 镜子里的一大一小,一个高大硬朗,一个瘦弱娇小,画面却出奇的和谐。 “咚咚咚。” 敲门声有些急促,打破了这份温馨。 没等顾远征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李援朝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走廊里的穿堂风。 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先是看了一眼正享受父爱的顾珠,欲言又止。 顾远征把梳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顺手给顾珠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过头。 刚才那股子柔情蜜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指挥官的冷静。 “政委,出事了?” 李援朝没说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拍在顾远征腿上。 “你自己看吧。你那个好嫂子,把你老家的天都给捅破了。” 顾远征展开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加急的黑体字。 【罪犯顾秋兰,借外医就诊之机,咬伤看守民警两名,跳车逃逸。经查,嫌疑人已扒乘北上运煤列车K39次,去向不明。】 越狱。 顾远征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起一股令人胆寒的黑色风暴。 “这女人属疯狗的。”李援朝拉了把椅子坐下,烦躁地掏出烟盒又塞回去,“那是运煤车,零下二十几度,她也不怕冻死在路上。我已经联系了铁路公安,沿线设卡,只要她在北境地界露头,立刻抓捕。” 他说完,看了顾远征一眼,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远征,我的意思是……要在进军区之前把她截住。你也知道,这次京城下来的调查组还在招待所住着,那个钱组长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要是让你这个越狱的嫂嫂闹到军区大门口……” 烈士遗孤被虐待是家丑,但这还在道德层面。可要是家里出了个越狱犯,还要跑到军区来撒泼,那就是政治污点。 尤其是顾远征现在刚立了大功,风头正盛,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不用截。” 顾远征把电报折好,随手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让她来。” 李援朝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让她来?你知不知道那个钱组长……” “我知道。”顾远征打断了他,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有些烂肉,你把它捂在被子里,它早晚会烂到骨头里。不如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刀把它剜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顾珠,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父女俩才懂的默契。 “珠珠,爸爸记得过几天就是你七岁生日了吧?”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那个便宜老爹的盘算。她眨巴着大眼睛,配合地点点头:“嗯,还有三天。” “好。”顾远征的大手轻轻摩挲着顾珠的头顶,“爸爸给你办个生日宴。就在军区大礼堂办,热热闹闹的。” “请谁?”顾珠歪着头问。 “请沈司令,请战友,请那个钱组长……”顾远征顿了顿,声音低沉有力,“也请你那位远道而来的伯母。” 李援朝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顾远征半天说不出话来:“你这是……要摆鸿门宴啊?” 把调查组、军区高层、越狱犯全凑一块儿?这哪里是过生日,这分明是修罗场! “既然她这么想见我,这么想见珠珠,甚至不惜越狱也要北上,那我这个当弟弟的,怎么能不成全她?”顾远征冷笑一声,“与其让她在暗处像只老鼠一样恶心人,不如让她站在聚光灯下。”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在给烈士抹黑,到底是谁在喝人血。” 顾珠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兴奋的光。 这一招,高。 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顾秋兰顶多是罪加一等,关个几年也就出来了。可如果她在军区重地,当着京城调查组的面撒泼打滚,甚至试图再次伤害“国家功臣”和“特级顾问”…… 那性质就变了。 那叫破坏军婚,那叫冲击军事重地,那叫谋害现役军官家属。 加上越狱这一条,足够她在戈壁滩上把缝纫机踩到冒烟,踩到下辈子。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配合你。”李援朝叹了口气,站起身,“我这就去撤销沿途的拦截命令,改为‘监控放行’。不过你得有数,别真把生日宴搞砸了。” “放心,我有数。” 李援朝走了,病房门重新关上。 顾远征拿起那把枣木梳子,重新给顾珠梳起了头发。这一次,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擦拭他的配枪。 “珠珠,怕吗?”他轻声问。 顾珠看着镜子里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笑得又甜又乖。 “不怕。” 为什么要怕? 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个把原主关在猪圈里饿得啃土的女人,那个拿着滚烫的开水往孩子身上泼的恶魔…… 伯母,如果你能活着爬到北境,那就太好了。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回礼,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个甜得有些渗人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骄傲。 这丫头,果然随他。 够狠,够绝。 “好。”顾远征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胡茬扎得顾珠有些痒,“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怕。天塌下来,有爸爸给你顶着。” “还有……” 他凑到顾珠耳边,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爸爸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可不止这一个。”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花拍打在玻璃上。 千里之外的铁道线上,一列满载煤炭的货车正轰隆隆地驶向北方。 一个满脸乌黑、浑身冻疮的女人和一个一直发抖的小男孩正蜷缩在煤堆里,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眼里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 “顾远征……小贱种……你们等着……” 第89章 鸿门宴开 顾珠七岁生日宴的消息,没用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北境军区大院。 这不单是给一个孩子的庆生。 这是军区的旗帜,“军神”顾远征,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失而复得的女儿,是他顾远征掏心掏肺都要护着的命根子。 谁都想来沾沾喜气,也想亲眼看看,那个传说里六岁就能上战场、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小英雄”,到底长什么样。 军区招待所的二楼宴会厅,今天格外热闹。 后勤处的同志们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墙上贴满了红彤彤的剪纸窗花,大圆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搪瓷盘里堆着高高的水果糖、花生和瓜子。虽然简朴,但那股子为英雄接风洗尘的热乎劲儿,谁都能感觉到。 沈振邦、李援朝这些军区大佬早早就到了,正跟一群老部下说着话,笑声震天。 雪狼小队的蝎子、石头他们更是把这当自己家办喜事,一个个军装笔挺,抢着往顾珠怀里塞礼物。 “珠珠,看蝎子叔给你做的!子弹壳磨的,戴上能辟邪!”蝎子献宝似的拿出一个手链。 “去你的,封建迷信!”石头一巴掌拍开他,从兜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珠珠,尝尝这个,洋玩意儿,甜!” 沈振邦的孙子沈默,红着一张小脸,别别扭扭地递过来一个方盒子。 “珠珠,这是……我爸托人从首都弄来的,送你。” 顾珠打开,是一本硬壳封面的《安徒生童话》,崭新,还散发着油墨香。 “谢谢沈默哥哥,我很喜欢。”顾珠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沈默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抓了抓后脑勺,转过身不敢再看她,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宴会厅的角落,气氛却与这片喧嚣格格不入。 几个穿着崭新中山装的男人坐在那里,像是油浮在水上,怎么都融不进去。为首的,正是京城卫生部派来的调查组组长,钱进。 他四十多岁,戴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谁都带着股审视的劲儿。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钱进身边一个年轻助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一个兵痞子,打了两场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给个黄毛丫头过生日,搞得比军区开表彰会还隆重,这就是严重的个人崇拜!铺张浪费!” 钱进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沫子,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算计的冷光。 他这次来,明面上是调查顾珠,实际上是受了京城林家的嘱托,来敲打顾远征这条不听话的疯狗。 本来还愁没由头,没想到顾远征自己把刀柄送上来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顾远征像个挂件一样抱在怀里的顾珠身上。 小女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确良连衣裙,衬得小脸雪白。这些天被养回来不少,脸上有了点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乖巧无害。 可钱进一看见她,心里就堵得慌。 就是这个小贱种,坏了林家的大事! 今天,他就要当着北境所有头头脑脑的面,把这个所谓的“小英雄”打回原形,让顾远征也尝尝当众丢丑的滋味! 他放下茶杯,对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站起身,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故意提高了嗓门。 “各位首长,同志们!静一静!” 他这一嗓子,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今天不光是顾珠小朋友的生日,我们京城来的调查组,也代表卫生部的领导,给这位小英雄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大礼’!” 他故意把“大礼”两个字咬得很重,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一步步朝着顾远征走去。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雪狼小队的几个队员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蝎子更是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顾珠正被顾远征抱着,脑海里警报声瞬间炸响。 【情绪光谱分析启动!】 【检测到目标人物:钱进助理,情绪光谱呈暗红并夹杂紫色,判定为高度执行性恶意与幸灾乐祸!】 【检测到目标人物:钱进,情绪光谱呈深紫色,判定为高度策划性恶意!】 来了。 顾珠心里平静,她小手悄悄拉了拉顾远征胸前的衣襟。 顾远征低下头,刚才还带笑的脸已经没了表情,他把耳朵凑到女儿嘴边。 “爸爸,那个人是坏蛋,他要害我们。” 顾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听在顾远征耳朵里,却无异于拉响了战斗警报。 他抱着女儿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只是嘴上依旧温和。 “别怕,跳梁小丑而已。爸爸在,谁也伤不了你。”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个走过来的助理。 他当然知道钱进憋着坏。 这场宴会,本就是他摆下的战场。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看谁敢动他顾远征的女儿! 那助理被顾远征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自己京城来的身份,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把文件袋往顾远征面前的桌子上一拍。 “顾团长,这是我们调查组关于顾珠同学生父不详、来历不明,以及涉嫌封建迷信、冒充神医等一系列问题的初步调查报告。本来是要内部传达,但既然今天各位首长都在,不如就当众宣读一下,也好让大家认识认识,这位‘小英雄’的真面目……” 他话还没说完。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股夹杂着煤灰和酸臭味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满屋的暖意和饭菜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女人。 她头发像一团乱草,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渣和不知名的污物。一张脸黑得只能看见两只眼睛,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跟条破布似的挂在身上。 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拖着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冻得发青,眼神空洞呆滞,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顾秋兰?!” 人群里,一个跟顾远征同村的战士失声喊了出来。 那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亮了,她死死盯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衣着光鲜的顾远征和顾珠,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顾远征!你这个天杀的白眼狼!” 她拖着孩子,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夜叉,不管不顾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自己却在这里大吃大喝!你还有没有良心!” “还有你这个小贱种!”她的目光转向顾珠,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打死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第90章 恶客登门 那女人冲进来的瞬间,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门口的警卫员反应过来,立刻上前阻拦。 “你是什么人!军事重地,不能乱闯!” 女人一把推开警卫员,那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女人该有的。 她那张被煤灰和眼泪鼻涕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锁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顾远征。 “顾远征!”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当了大官,穿上四个口袋的军装,就不认你这个嫂嫂了是不是!” 她一边嚎,一边拖着身边那个痴痴傻傻的儿子往前冲,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开始用力地磕头,一下一下,撞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苦命的儿啊,快给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叔叔磕头!求他发发善心,给咱们娘俩一条活路吧!” 她抓着儿子顾小宝的头,往坚硬的地面上狠狠地撞。 “咚!” “咚!” 那沉闷的撞击声,听得在场不少人心都揪了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是顾远征的亲戚,是来闹事的。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是顾团长的嫂嫂?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跟要饭的一样。” “听那话里的意思,是顾团长发达了,不管家里穷亲戚了?” “哎,这可不好说。男人啊,一有了出息,就容易忘了本。可怜了这娘俩,大老远跑来……” 一些军属,尤其是女人们,看着地上那个凄惨的女人和呆傻的孩子,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同情和对顾远征的指责。 这个年代的人思想淳朴,最看不得这种亲人反目、嫌贫爱富的戏码。 顾秋兰。 顾珠看着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比她预想的还要狼狈,也比她预想的,还要蠢。 她以为靠着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能拿捏住顾远征?真是可笑。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顾远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像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眼神冷得像北境冬日的冰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怀里抱着穿着红裙子的女儿,看着顾秋兰卖力地表演,一言不发。 他越是沉默,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就越像是心虚理亏。 蝎子和石头等雪狼的队员们看不下去了。 “他妈的,这疯婆子是谁!敢在这里污蔑我们队长!” 石头脾气最爆,军装袖子一撸,就要上前去把人拎小鸡一样拎出去。 顾远征抬了下手,制止了他。 “让她说。” 顾远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头只能恨恨地停下脚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用眼神把顾秋兰烧穿。 顾秋兰见顾远征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怕丢脸,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她闹得更凶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说自己男人如何没用,自己拉扯别人的孩子如何辛苦,而顾远征当了兵再也没给过家里一分钱,现在当了大官,更是把他们当成要饭的往外赶。 她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却被顾远征无情抛弃的悲惨嫂嫂形象。 “顾远征!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给你缝的衣服?是谁把省下来的窝窝头给你吃的?” “你现在出人头地了,吃香的喝辣的,就眼睁睁看着你亲侄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她的哭嚎声一顿,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顾珠。 “我今天也不要别的!你那个死鬼老婆的抚恤金,还有你怀里这个赔钱货的抚恤金,听说你又立了功,奖金也不少吧?你全都拿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这里!” 她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剪刀,尖头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大家伙都给评评理啊!有这么当人的吗!这是要逼死我啊!”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几个心软的军嫂已经忍不住开始劝顾远征。 “顾团长,再怎么说也是你嫂嫂,你就服个软吧,大不了给点钱打发了。” “是啊,闹出人命来多不好看,钱能解决的事,就别伤了和气。” 角落里的钱进,看着这一幕闹剧,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顾远征的私德有亏,这可是比任何工作失误都好用的把柄。 沈振邦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手里的拐杖一下下地点着地,要不是李援朝在旁边死死拉着,他早就冲上去给那疯婆子一拐杖了。 “反了天了!敢在军区大院里撒野!警卫员都是死人吗!” 李援朝死死按住他,压低声音道:“老首长,别急,你看远征,他心里有数。” 沈振邦这才注意到,顾远征虽然脸色铁青,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冷酷。 他这是……故意的? 就在全场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等着顾远征如何收场的时候。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京城来的、高高在上的腔调。 “都安静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调查组组长钱进。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踱步走到场中。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地上哭嚎的顾秋兰,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痛心”,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顾远征。 “顾远征同志。”钱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虽然这是你的家事,但现在已经严重影响了军区和军人的形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我们调查组下来,本来是为了核实你女儿顾珠同志的‘英雄事迹’。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他拿起助理递过来的文件袋,在手上拍了拍。 “这位女同志的出现,正好印证了我们报告里的一些疑点。比如,顾珠同志的身份问题,她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一个被你寄养在老家,受尽虐待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有了通天的本事?” 钱进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充满了暗示和煽动。 “今天,当着军区这么多领导和同志的面,家事国事都撞到一起了,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解释一下,你这位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嫂嫂说的是真是假?再解释一下,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英雄女儿’,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91章 谁才是真正的恶鬼 钱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官威。 “我是上面派来的调查组组长。今天正好大家都在,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 “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特意往顾远征那边瞟了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在给顾秋兰撑腰。 顾秋兰一听是上面来的大官,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着爬到钱进脚边。 一把抱住钱进的裤腿,也不管把自己身上的煤灰蹭到了人家那条笔挺的西裤上。 “青天大老爷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钱进厌恶地皱了皱眉,想把腿抽出来,又忍住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一把好刀。 脏点就脏点吧。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钱进给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掏出笔记本,装模作样地开始记录。 顾秋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那张狰狞的嘴脸。 “这小丫头片子是灾星转世!她在我们村,只要出门,村里的鸡鸭都要死一片!” “我男人顾大海,本来是公社好好的干事,就是因为沾了她的晦气,现在工作都快没了!” “还有顾远征!” 她猛地转头,指着顾远征。 “他把这个祸害扔在家里不管,一分钱不给,现在还要把他那点津贴都留给这个野种!” “我是他亲嫂子!我男人是他亲哥!他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啊!” 全场哗然。 这些指控太恶毒了。 尤其是关于顾珠是“灾星”和顾远征“不管亲戚死活”这两条。 在这个年代,要是坐实了,顾远征的前途就全毁了。 钱进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向顾远征,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顾团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位女同志的话,虽然情绪激动了点,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你这个所谓的‘英雄女儿’,到底是不是像这位同志说的那样,是个来路不明的‘祸害’?” 所有人都看向顾远征。 等着看这位昔日的兵王,怎么应对这场灭顶之灾。 顾远征终于动了。 他把顾珠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当些。 然后,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帮女儿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那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钱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着刀。 “钱组长。” 顾远征开口了,声音低沉,传遍了整个大厅。 “你刚才说,组织绝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会放过坏人?” 钱进愣了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当然!这是我们的原则。” “好。” 顾远征点了点头。 他突然提高音量,冲着大厅角落喊了一声。 “警卫员!” “到!” 一声暴喝,震得大厅玻璃嗡嗡响。 早已等候多时的警卫班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录音机,还有一叠盖着大红公章的文件。 顾秋兰看到那些穿着绿军装、端着枪的战士,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远征指了指那个录音机。 “放给大家听听。” “是!” 警卫班长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充满恐惧。 顾秋兰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她男人,顾大海的声音! “我说……我都说……” “是顾秋兰……是那个泼妇让我干的……” “她说珠珠那个死丫头是个累赘,还要分家产……” “那是耗子药……她让我把耗子药拌在粥里,说是给那丫头治感冒……” “我不想的啊!我是怕她打我……” 录音里,顾大海把这几年怎么虐待顾珠,怎么不给饭吃,最后怎么下毒的事,竹筒倒豆子全吐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耗子药? 给一个六岁的孩子下耗子药?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顾秋兰浑身都在发抖。 她没想到,顾大海那个软骨头,竟然全都招了! “假的!这是假的!” 她发疯一样尖叫起来,想要冲上去抢那个录音机。 “这是顾远征找人录的假话!他在陷害我!” 可是没人信她了。 紧接着,警卫班长展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大声宣读。 “根据当地公安机关侦查,嫌疑人顾秋兰,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虐待烈士遗孤、传播封建迷信。” “并在押解途中,袭击民警,跳车越狱!” “现发布A级通缉令,立即抓捕!”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顾秋兰钉死在耻辱柱上。 刚才还一脸正气的钱进,此刻脸色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越狱? 袭击民警? A级通缉犯? 他刚才……竟然在给一个通缉犯撑腰? 还当着这么多军区首长的面? 这简直是把脸伸过去给顾远征打! 而且是左右开弓,打得啪啪响! 顾远征看着脸色煞白的钱进,冷笑了一声。 “钱组长。” “这就是你嘴里的好人?” “这就是你要我不放过的坏人?” 钱进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不是……我……” 他想解释,可是在铁证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顾远征怀里的顾珠,突然探出小脑袋。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钱进,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叔叔,你刚才说,你是上面派来的大官,要给伯母做主?” 她歪了歪头,小脸上满是困惑。 “那现在伯母是坏人,你是不是也要抓她呀?” 第92章 钱组长的“大义” “噗!”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哄堂大笑。 钱进那张本就煞白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珠这一句童言无忌,比一万句嘲讽都来得诛心! 这是在问他,你这个京城来的调查组长,是打算继续给一个A级通缉犯当靠山吗? 沈振邦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咚”的一声重重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将军站了起来,那双浑浊却锐利得吓人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钱进。 “钱组长。” 沈振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整个宴会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这调查,做得不错嘛。” “都能跟通缉犯同流合污了。” “警卫员!”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把这个扰乱军区秩序、公然为罪犯张目的害群之马,也给我一并拿下!” “我倒要亲自问问他,他的调查报告,是不是跟这个通缉犯一起写的!” 钱进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感觉周围那些原本敬畏、讨好的目光,现在全变成了看猴戏的嘲弄。 这顾远征,太他妈阴了! 他手里明明攥着王炸,却偏偏引而不发。 就这么冷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跳进他挖好的坑里,等着自己把脖子伸过去,他再手起刀落。 这哪里是给女儿办生日宴? 这分明是给他钱进摆的鸿门宴,是公开处刑! “误会……同志们,这绝对是个误会……”钱进的嗓子发干,掏出手帕胡乱抹着额头上冒出的油汗。 他必须立刻把关系撇清。 “我也是被这个刁民给蒙蔽了!我身为国家干部,怎么可能与这种人为伍!” 他猛地转身,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抬手指着地上瘫软的顾秋兰,声色俱厉地怒斥。 “简直是无法无天!这种给社会抹黑、给人民脸上抹黑的败类,必须严惩!立刻严惩!” 顾秋兰彻底傻了。 刚才还一口一个“给你做主”的京城大官,怎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绝望地环顾四周。 那些先前还带着几分同情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烧得人皮肤发疼的愤怒。 尤其是那些当了妈的军嫂,看着她的眼神,恨不得冲上来活撕了她。 给一个才几岁的孩子下耗子药? 这种人,枪毙一百回都不多! “我不是……我没有……”顾秋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把目光转向了被她拖来、一直傻乎乎站在旁边的儿子顾小宝。 “小宝!我苦命的儿啊!快!快去求你亲叔叔!” “你是顾家唯一的根!他不能不管你!”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瘦得像根柴火的顾小宝往前狠狠一推。 顾小宝踉跄着冲了几步,手里好不容易抢到的鸡腿也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鸡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叔叔……吃鸡腿……小宝要吃鸡腿……” 那痴傻的样子,让在场的人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孩子是无辜的,可摊上这么个畜生不如的娘,这辈子也算毁了。 顾远征看着那个只知道吃的傻侄子,眼神里那能冻死人的寒冰,稍稍融化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 “把他带下去,找个地方让他吃饱。” 顾远征挥了挥手。 两个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哭闹的顾小宝就往外走。 “至于这个女人……” 顾远征的目光重新落在顾秋兰身上,那点仅有的温度瞬间消失殆尽。 “交给纠察兵。” “既然是A级通缉犯,那就按军区的规矩办,从严从重。” “是!” 两个身板厚得像堵墙的纠察兵大步走来,根本不理会顾秋兰的哭喊,直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架起她的胳膊。 “我不走!顾远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嫂子!” 顾秋兰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乱蹬,留下两道黑漆漆的脏污拖痕。 “你不得好死!你和你那个小野种早晚要遭报应!” 她那淬了毒的咒骂声,尖利刺耳。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石头早就忍不了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卯足了劲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顾秋兰的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两颗带血的槽牙直接飞了出来。 “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石头那双牛眼瞪得血红,指着她的鼻子骂,“再敢污蔑我们队长和珠珠一句,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顾秋兰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是真的怕了。 这群丘八,这群杀才,他们真的敢动手! 她终于闭上了嘴,像一滩烂泥,任由纠察兵拖了出去。 宴会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那股子煤灰和酸臭味还没散尽。 顾珠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顾秋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那个上辈子折磨死原身的恶鬼,终于回到了她该去的地狱。 但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鱼,还站在那里,汗流浃背。 顾珠转过头,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钱进。 钱进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毛。 一个七岁的孩子,眼神怎么会这么冷?跟看一个死物一样。 “钱伯伯。” 顾珠突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天真无邪。 “那个坏阿姨被抓走了,你刚才带的那个牛皮纸袋子,还要念吗?” 这一问,比刚才石头的那个大嘴巴子还狠。 诛心! 钱进手里的文件袋,此刻比一块烧红的烙铁还烫手。 里面全是他连夜炮制出来的,用来攻击顾珠“身世成谜”、“妖言惑众”的黑材料。 可现在,他唯一的“人证”顾秋兰,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 这时候再把这份报告拿出来,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钱进跟一个企图毒杀烈士遗孤的逃犯是一伙的? “咳咳……”钱进老脸涨红,尴尬地干咳两声,下意识地把文件袋往身后藏。 “那个……不急,不急。今天是小珠珠的生日嘛,咱们不谈工作,不谈工作。” 第93章 你有病,得治 他想把这事蒙混过去。 可顾远征偏不让他如愿。 “以后再说?” 顾远征抱着女儿上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压迫感,劈头盖脸地压向钱进。 “钱组长,有些话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比较好。” “你刚才不是说,我女儿来路不明吗?” “你不是说,她搞封建迷信,是社会的害虫吗?” “怎么?”顾远征逼视着他,一字一句,“现在不敢说了?” 他就是要趁热打铁,把钱进这层画皮也给当众扒下来! 钱进被逼到了墙角。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他是在京城部委里颐指气使惯了的大干部。 被一个大头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脸摁在地上踩,他的官威何在? “顾远征!”钱进脸色一沉,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猛地把那个文件袋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你别以为抓了个泼妇,就能颠倒黑白!” “顾秋兰是罪有应得,但这并不能证明你女儿顾珠就没问题!” 钱进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他抬手,直指顾珠。 “一个七岁的农村女娃,一天学没上过,一本医书没读过!” “她凭什么能在境外战场上给人开膛破肚做手术?凭什么能解闻所未闻的奇毒?” “顾远征,你来告诉我,这符合科学吗?这符合我们所坚持的唯物主义吗?” “我们早就接到群众举报,你这个女儿一直在宣扬封建迷信!这是在动摇我们军队的信仰根基,是在给我们的英雄部队抹黑!” 钱进这一招,又阴又毒。 他精准地抓住了顾珠身上最大的疑点。 不管顾秋兰是不是人渣,顾珠这一身逆天的本事,确实没法用常理解释。 只要死咬住“封建迷信”这个大帽子,顾远征就永远洗不清! 在场的人再次沉默了。 确实,这事太邪乎了。 哪怕是亲眼见过顾珠救人的沈振邦和李援朝,此刻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辩驳。 毕竟,那一手金针度穴,怎么看怎么像武侠里的功夫。 钱进看到风向又被自己扭转了回来,心里暗暗得意。 “顾团长,为了对组织负责,也为了对你和这孩子负责。” 他的语气变得冠冕堂皇。 “我们调查组一致决定,必须立刻将顾珠带回京城,交由专业机构,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必要的思想教育。” “带走?” 顾远征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线。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右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摸向了腰间那个硬邦邦的枪套。 “我看谁敢。” 这四个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哗啦——” 雪狼小队的队员们,蝎子、石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站了起来,默默地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没带武器,但那一个个捏得骨节发白的拳头,和那要吃人的眼神,比黑洞洞的枪口更吓人。 火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宴会厅。 这是要在军区大院里,跟京城来的调查组火拼的节奏! 沈振邦老爷子的拐杖“咚”的一声重重拄在地上。 “胡闹!” 老将军刚要发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脆的笑声响了起来。 “嘻嘻。” 这一声笑,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珠从父亲怀里溜了下来。 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钱进面前。 她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全是天真烂漫。 “钱伯伯,你是不相信珠珠会看病吗?” 钱进一愣,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丫头。 “你说什么?” “我说……”顾珠眨巴眨巴大眼睛,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指了指钱进那副金丝眼镜也遮不住的、浮肿的眼袋。 “你的印堂好黑哦。” “黑得都快流油了。” “而且……”顾珠的小鼻子可爱地抽了抽,小脸微微皱起,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 “你身上有一股死人的味道。” “你说什么?!” 钱进像是被人一脚踩了尾巴,整个人都炸了。 他最忌讳这个。 这次来北境,他家老太太专门去庙里给他求了个平安符,嘴里念叨着他今年犯太岁,有血光之灾。 现在,一个黄毛丫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身上有死人味。 这不是明晃晃地咒他死吗? “混账东西!” 钱进气得脸上的肉都在哆嗦,“这就是你们北境军区教育出来的孩子?满嘴胡言乱语,颠倒黑白!这不是封建迷信是什么?” 他指着顾珠,又把矛头转向沈振邦。 “首长,您都听见了!这孩子的思想根子已经烂了!必须立刻带回京城,严加管教!” 沈振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护短护得出了名,但这小丫头说的话,确实太冲了。 大喜的日子,当众说一个京城来的调查组长身上有死人味,这传出去,北境军区的脸往哪儿搁? 李援朝赶紧出来打圆场:“钱组长,童言无忌嘛。小孩子不懂事,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童言无忌?” 钱进一声冷笑,眼神阴鸷,“我看她是中了邪,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他正要借题发挥,把“封建迷信”这顶大帽子给顾珠扣死。 顾珠却一点也不怕他那张要吃人的脸。 她依旧歪着小脑袋,一副天真又认真的样子,看着他。 “伯伯,我没乱说呀。” 她话音刚落,脑海里,“神级诊断之眼”模块已经锁定了钱进。 【目标人物:钱进】 【年龄:45岁】 【状态:极度亢奋、肝阳上亢、气血逆乱】 【病灶扫描:肝脏右叶下方发现巨大血管瘤(3.5Cm X 4.2Cm),已处于破裂边缘;脑部微血管硬化严重。】 【危险预警:目标情绪激动,血压飙升至190/110,血管瘤破裂倒计时:3分钟!】 一个活体定时炸弹。 顾珠心里冷笑。 这人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要收他。 不过,既然他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她顺手推一把,废物利用了。 “伯伯,你最近是不是每天半夜两点钟左右,右边肋叉骨底下,都会像有根针在扎一样疼?” 顾珠的声音清脆,传遍了全场。 钱进正准备继续发飙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眼睛里的怒火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丝惊疑。 这……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毛病困扰他快半个月了,疼得他整宿睡不好。但他一直以为是来北境水土不服,加上最近应酬多酒喝多了,根本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你胡说八道!” 钱进嘴上强硬地否认,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 顾珠完全不理会他的否认,继续掰着自己白嫩嫩的手指头,慢悠悠地往下说。 “那你只要一发脾气,眼前就会冒金星,耳朵里还会嗡嗡响,跟有火车开过去一样,这个也是假的吗?” 钱进的脸色变了。 如果说第一句是瞎蒙,那第二句就让他心里开始发毛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顾远征。 “你……你调查我?” 第94章 阎王爷也得给我面子 肯定是顾远征!一定是他买通了自己身边的人,打听到了这些隐私,然后教给这个小丫头片子,在这装神弄鬼! “哼!顾团长,好手段啊!” 钱进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为了把你女儿包装成一个小神医,连这种窥探领导隐私的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严重违反了纪律!” 顾远征站在那儿,双手抱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钱组长,我要是想调查你,现在放在桌子上的,就不是你的体检报告。” “而是你这些年在京城收了谁的钱,睡了哪个文工团的女演员,给你老婆戴了几顶绿帽子的黑材料。” “你!” 钱进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憋紫了。 顾珠却在这时,扔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了,你早上刷牙的时候,吐出来的水都是红色的吧?嘴里还发苦,跟吃了黄连一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把他死撑着的那点侥幸砸得粉碎。 “我不跟你做口舌之争!” 钱进不想再在这个邪门的小丫头面前多待一秒钟。 这顾家父女俩,一个比一个邪性。 “来人!把这个搞封建迷信、满嘴疯话的小丫头给我带走!立刻带走!” 钱进大手一挥,对着他带来的两个工作人员下令。 “我看谁敢动!” 蝎子、石头他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十几条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汉子,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场面再次失控。 钱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子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珠子都红了。 “反了!都反了!” “我要立刻给中央发电报!你们这是要搞兵变!” 他大吼着,手指颤抖地指着顾远征的鼻子。 就在这时。 一股剧烈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撕开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右侧肋骨下方轰然炸开! 那种痛,就像是有一只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他的肚子里,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呃——!” 钱进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那张原本涨红的脸,在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青灰色。 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古怪声响。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钱组长!” “组长!” 他身后的助理和工作人员吓坏了,赶紧伸手去扶。 可钱进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剧烈地抽搐,口中涌出大片大片的白沫,眼球向上翻起,只剩下可怖的眼白。 更吓人的是。 “噗——!” 一大口黑红色的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直接糊了那个扶他的助理满脸满身! “血!好多血啊!” “死人了!杀人了!” 宴会厅里瞬间炸了锅,胆小的女眷发出刺耳的尖叫,场面乱成一团。 “让开!都让开!我是医生!” 随行的那个戴眼镜的西医张伟,提着药箱冲了上来。 他也是卫生部特派的专家,一看这架势,后背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这症状……太凶险了! 他赶紧扒开钱进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伸手去摸颈动脉。 心跳快得像擂鼓,脉搏却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快!平躺!保持呼吸通畅!” 张伟手忙脚乱地解开钱进的领扣,拿出听诊器贴在他肚子上。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腹腔内有明显的液体涌动声,血压正在断崖式下跌! “内出血!是腹腔大出血!” 张伟的声音都变了调,“必须马上开腹手术止血!快!快叫救护车送总院!” “来不及了。” 一个稚嫩却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慌乱中响了起来。 顾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人群外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置身事外的小大人。 “他的肝脏上有个大血泡,刚才一激动,气血上涌,自己把自己给气炸了。” “救护车还没开出军区大门,他的血就流干了。” 她顿了顿,下了结论。 “神仙难救。” 张伟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珠,眼神里全是震惊。 肝脏血管瘤破裂?! 如果真是这个病,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别说他,就是把协和的院长请来,也确实是神仙难救! “你……你怎么会知道?”张伟颤声问。 顾珠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刚才不都说过了吗?” “我说他印堂发黑,身上有死人味。” “是他自己不信,非要发脾气把自己气炸了,这可不赖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脑子都跟着嗡嗡响。 这小丫头……她全都说准了! 她说钱进有死人味,钱进就真的倒下要死了! 这哪里是看病? 这分明就是一言断生死! “顾……顾团长……” 那个满脸是血的助理已经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跪到顾远征面前,抱着他的军裤哭喊。 “求求您!求求您让小神医救救钱组长吧!” “他要是死在这儿,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啊!” 这可是京城部委的大员。 要是真的在北境军区被“气死”了,那顾远征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 顾远征皱了皱眉。 他虽然巴不得钱进立刻就死,但他也知道,这人不能死在今天,更不能死在他的地盘上。 否则,迎接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审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带着询问。 能救吗? 顾珠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救他?脏了我的手。 但就在这时,脑海里那冰冷的电子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叮!触发紧急干涉任务:权威确立。】 【任务目标:通过拯救目标人物‘钱进’,建立其对宿主的绝对恐惧与依赖。】 【任务奖励:积分+2000,特殊道具‘真言波板糖’X1。】 真言波板糖? 这个奖励倒是不错。 顾珠心念一动。 罢了,就当是废物利用,顺便赚点外快。 她叹了口气,从身上那个秀着小鸭子的斜挎包里,慢悠悠地掏出了那卷已经有些磨损的牛皮针囊。 “让开。” 她走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此刻却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张伟还想说些什么,被顾远征那杀人般的眼神一瞪,乖乖闭上了嘴,退到了一边。 顾珠蹲在钱进身边。 看着那张糊满鲜血和白沫的脸,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 “真脏。” 嘴上说着嫌弃,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刷!” 针囊展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顾珠看也不看,反手便捻起三根最长的三寸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 “噗!噗!噗!” 三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三根银针已经齐齐刺入了钱进头顶的人中、百会,以及后背的肝俞三大死穴! 入针极深,快、准、狠!几乎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鬼门十三针的起手式! 定魂!锁命! 第95章 师祖上门,医者修罗 这一晚,北境军区大院里不少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家父女那手“杀鸡儆猴”玩得太干脆,太狠,让许多心里揣着小算盘的人,不得不连夜把自己的心思收一收,再掂量掂量。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顾珠是被一股浓郁的鸡蛋香气勾醒的。 她揉着眼睛,穿着印有小鸭子的棉布睡衣,蹬着小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那个一米九几的铁血汉子,身上正系着一个明显小了两号、还带着荷叶边的粉色围裙,在煤炉子前手忙脚乱地忙活。 那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醒了?”顾远征听到动静,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个大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如镜,还淋了香油,撒了碧绿的葱花。 “快去洗脸刷牙,爸特意给你蒸的,尝尝嫩不嫩。” 顾珠心里一暖。 这个在战场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为了给她做一顿早饭,那认真的劲头,恐怕比在雷区里排雷还要专注。 洗漱完毕,父女俩在小饭桌前坐下。 “爸爸,那个钱伯伯,现在怎么样了?”顾珠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滑嫩的鸡蛋羹,状似随意地问。 “死不了。”顾远征剥了个水煮蛋放进她碗里,语气平淡,“丢在特护病房了,门口派了两个兵蛋子看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昨晚他还想偷偷给京城打电话,被我的人把电话线掐了。” 顾远征给自己倒了杯水,继续说:“理由是‘病人病情危重,情绪不宜激动,需要绝对静养’。” 顾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那接下来呢?”顾珠问,“林家那边,肯定会知道消息的。” “知道又怎样?”顾远征冷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这里是北境,是沈家的地盘,是我雪狼的地盘。他林家的手再长,敢伸到这儿来,我就敢给他一刀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已经让李政委亲自去审林荟了。再加上顾大海的录音,还有为了活命什么都会吐出来的钱进,这几张牌打出去,够林家那老东西喝一壶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报告!”是警卫员小张。 “进来。” 小张推门而入,脸色有点古怪:“团长,外面来了个人,指名道姓……要找珠珠。” “找珠珠?”顾远征眉头一拧,“谁?” “一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爛的,背着个药箱子。”小张挠了挠头,“他一口咬定,说他是珠珠的师祖。” 师祖? 顾远征和顾珠同时一愣。 顾珠更是满脑子问号。 原身哪来的师祖?她的医术全靠上辈子的积累还有系统的帮忙,对外只说是跟去世的母亲苏静学的。 这节骨眼上门,怕不是个骗子? “让他进来。”顾远征放下手里的筷子,身子微微坐直,手不自觉地搭在了桌沿,整个人的状态瞬间从一个笨拙的父亲切换回了警惕的兵王。 片刻后,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被领了进来。 老头得有七十开外,头发胡子白花花地纠结在一起,像个鸟窝。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油光发亮,散发着一股怪味。 唯独那双眼睛,贼亮,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越过顾远征,直接盯在了正在吃鸡蛋羹的顾珠身上。 “哎呀!我的好徒儿!” 老头一声怪叫,扔下药箱就扑了过来。 “师祖可算找到你了!” 顾远征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挡在了顾珠面前。 “站住。” 顾远征像座铁塔一样拦住去路,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 “你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老头被拦住,也不生气。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我是谁?” “我是这丫头的师祖,人称‘鬼手神医’的……李瞎子!” 李瞎子? 顾远征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名字听着就像个江湖骗子。 “我女儿从未拜过师,我也没听说过什么李瞎子。” “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就叫人把你轰出去。” 顾远征下了逐客令。 “嘿!你这当兵的,怎么这么冲呢?” 李瞎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架势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谁说没拜过师?” “她昨天救人那手‘鬼门定魂针’,用得有模有样,是不是跟你说,是她娘苏静教的?” “苏静,就是老夫当年云游时收的关门弟子!” “她既然是苏静的闺女,那就是我的徒孙!我这当师祖的,来看看我唯一的根苗,有错吗?” 这一番话,让顾远征愣住了。 苏静的师父? 他跟苏静结婚那几年,确实听苏静提起过,她那一身医术是跟一个游方郎中学来的。 但那个郎中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 难道真是眼前这个邋遢老头? 顾珠在后面探出小脑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同时在脑海里询问系统。 【叮!检测到特殊人物出现!】 【人物:李玄机(化名李瞎子)】 【身份:隐世中医流派“鬼谷医门”当代掌门人。】 【医术评级:宗师级(S+)】 【此人身怀绝技,且与宿主母亲有深厚渊源,建议宿主接触。】 宗师级?! 顾珠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系统到现在为止,给出的最高评价! 连军区总院那些专家的评级也不过是B级或者A-级。 这个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老头,竟然是个隐世高人? “爸爸,让他留下吧。” 顾珠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我看他……不像是坏人。” 而且,既然系统都提示了,这老头身上肯定有关于母亲的线索。 那个“衔尾蛇”组织,还有母亲的死因,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顾远征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看那个在那儿抠脚丫子的老头。 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既然女儿发话了。 “行,那你就先留下。” 顾远征收回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轨之心……” “咔嚓。” 顾远征手里那根刚才用来吃饭的铁筷子,被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弯成了九十度。 李瞎子看了一眼那根筷子,缩了缩脖子。 “暴力!太暴力了!” “放心放心,老头子我就是来混口饭吃,顺便教教徒孙。” 就这样,顾家多了一口人。 饭后,顾远征去军部处理钱进和顾秋兰的烂摊子。 屋里只剩下顾珠和李瞎子。 “嘿嘿,丫头。” 李瞎子凑过来,那双贼亮的眼睛盯着顾珠,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娘给你的那个玉坠子,还在吧?” 一句话,让顾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竟然知道玉坠! 顾珠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别紧张。”李瞎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缓缓打开,里面同样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玉坠,只是形状略有不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我们鬼谷医门,每一代弟子都有信物。但你娘的那块,被‘衔尾蛇’做了手脚,那不是信物,是追踪符,也是……催命符!”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刻骨的恨意。 “丫头,你想知道你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顾珠死死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想。” “好。”李瞎子叹了口气,从药箱的夹层里,掏出了一本封皮泛黄的线装古书,和一盒乌木针盒。 “那就跪下,磕头。” “鬼谷医门,一脉双承。一手救人,一手杀人。” “从今天起,我不光是你师祖,更是带你入局的人。” “这条路,踏进去就是地狱,手上要沾数不清的血。” “你怕不怕?” 顾珠看着那三根在阳光下依旧泛着幽光的黑针,笑了。 那笑容,是属于前世那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战军医的。 “我不怕死。” “我只怕,仇人活得太久,死得太痛快!” 李瞎子看着她眼中的狠厉,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好!好!好!不愧是苏静的种,够绝!够狠!” “那今天,师祖就教你这第一课!” “医者,能救人,亦能杀人!” “要对付魔鬼,你就得先变成比魔鬼更可怕的修罗!”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这一老一小身上。 尘封的往事,即将被掀开一角。 第96章 小神医锋芒初露 北境的冬夜来得早,不到五点,天就擦了黑。 顾家的煤炉子上坐着个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黑泡,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在屋里乱窜。 像是谁家咸菜缸炸了,又混着点烧焦的皮毛味儿。 顾远征下班推门进来,被这味儿熏得太阳穴直跳,眉头拧成了疙瘩。 “咳咳……这煮的什么玩意儿?” 客厅正中央,李瞎子盘腿坐在那张原本属于顾远征的太师椅上,手里抓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他对面,顾珠正拿着根比她手指头还粗的银针,对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比划。 “回来了?”李瞎子把鸡骨头往桌上一吐,拿油光锃亮的袖口抹了把嘴,“给你闺女练手劲呢。要想学鬼门针,手底下没个三五十斤的力道,连皮都扎不透。” 顾远征把大檐帽挂在墙上,脱了军大衣,露出里面的衬衫和武装带。他走到顾珠身后,看了一眼那块已经被扎成马蜂窝的猪肉,心里莫名一紧。 “这么练,手不废了?” “废不了。”顾珠头也没回,手腕一抖,银针“噗”的一声,没入冻肉三寸有余,只留了个针屁股在外面嗡嗡震颤。 李瞎子眼睛一亮,那是看到稀世珍宝的贼光。他拍着大腿叫唤:“好!好一个透骨劲!丫头,你这手劲是胎里带的?” 顾珠没理会老头的调侃,拔出针,在酒精棉上仔细擦拭。 “师祖,这猪肉太死,没意思。经络不通,气血不走,扎进去也就是块死肉。” “嘿,你这喂不熟的狼崽子,口气倒不小。”李瞎子嘿嘿一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瓷瓶,往桌上一墩,“既然嫌猪肉没意思,那咱们玩点刺激的。” 顾远征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长臂一伸,直接将女儿护在身后。 那瓶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是什么?” “‘三日醉’。”李瞎子把瓶塞一拔,一股诡异的香甜味飘了出来,“也是当年‘衔尾蛇’那帮杂碎最爱用的玩意儿。这东西无色,味儿甜,掺在糖水里谁也尝不出来。喝下去第一天,人精神百倍;第二天,浑身发热;第三天,心脏停跳,神仙难救。尸检出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心肌梗塞。” 屋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顾珠盯着那个瓶子,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界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红色的警报字样刺得她脑仁生疼。 【警告!检测到高危复合型神经毒素!成分分析:曼陀罗碱提纯物、高浓度砷化物、未知生物活性酶……与宿主母亲苏静体内残留毒素匹配度:98.7%!】 就是这东西。 十年前,就是有人用这玩意儿,把那碗要命的糖水递到了怀着孕的母亲手里。 “我娘……也是喝了这个?”顾珠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瞎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苏静那丫头鼻子灵,第一口就尝出来了。但她为了保住你,硬是把毒逼到了自己五脏六腑里,给你留了一线生机。可这毒太阴,还是坏了你的底子,所以你生下来就像个猫崽子,怎么养都不长肉。” 顾远征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握成了拳,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是个兵,习惯了枪林弹雨。 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妻子在与死神搏斗的时候,他正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盯着那块界碑。 他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那帮……杂碎。”顾远征咬着牙,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硬挤出来的。 “行了,光咬牙没用。”李瞎子盖上瓶塞,把瓷瓶扔给顾珠,“丫头,拿着。” “你干什么!” 顾远征动了,他没有喊,而是猛地欺身向前,蒲扇大的手掌直取李瞎子的手腕,快如闪电! 李瞎子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子一滑,避开了顾远征的擒拿。 “小子,你拦不住。不识毒,怎么解毒?不碰死神,怎么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李瞎子盯着顾珠,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丫头,敢不敢拿?” 顾珠接住瓷瓶,入手冰凉。 “敢。” “好!”李瞎子从药箱里翻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从今天起,我教你辨毒、炼毒。顾家不需要只会哭的小丫头,要的是能让那帮杂碎睡不着觉的活阎王!” 接下来的两天,顾家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顾远征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见一老一小在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草药和粉末。 有一次他看见顾珠给一只小白鼠喂了一丁点灰色的粉末,那小白鼠瞬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顾珠不慌不忙,捏着银针在白鼠身上飞快地刺了几下,又撬开它的嘴灌了点黑药汁。 不过几分钟,那只已经翻白眼的耗子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还在笼子里翻了个跟头。 顾远征看得眼皮直跳,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走进厨房,给炉子多添了两块煤,把锅里的红烧肉炖得更烂乎些。 他知道,女儿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他能做的,就是把这后勤保障搞好。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崩了谁。 到了第三天傍晚,李瞎子突然把那些瓶瓶罐罐全收了。 “行了,死物玩得差不多了。”老头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吧乱响,“明天跟师祖出去溜溜,光在屋里闭门造车,练不出真本事。” “去哪?”顾珠问。 李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军区总院那帮留过洋的专家,不是挺牛的吗?” “明天,咱们就去他们门口摆摊。” “砸了他们的招牌!” 第97章 专家团门可罗雀,雪狼全员当医托 顾远征看着那一老一小,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去义诊,分明是去砸场子。 那可是军区总医院,北境医疗系统的脸面,这爷孙俩扛着张破桌子就要去跟人家京城来的专家团叫板? “师祖,这能行吗?”顾珠虽然两世为人,也没见过这么野的路子。 “怎么不行?” 李瞎子把那件油得发亮的棉袄往身上一裹,胸脯拍得山响。 “丫头你记着,在北境这地界,光有本事不行,你得让他们怕你,敬你!得让他们知道,西医能治的病,你一根针就能解决。西医治不了的病,你也能治!” “名气,就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老头这话糙理不糙。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能力太突出,又无法解释来源,确实是怀璧其罪。但如果这份能力强大到让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甚至能决定他们的生死,那就不一样了。 敬畏,会压倒猜忌。 【叮!系统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医者仁心,技惊四座】 【任务描述:在为期三天的义诊中,治愈率达到100%,并完成一台S级难度的急救手术。】 【任务奖励:获得称号“北境小神医”;获得特殊技能“微观感知”(可感知人体内微小异物)。】 冰冷的电子音让顾珠眼神一定。 微观感知?这可是做精细手术的神技! “好,我听师祖的。”顾珠把小手往身后一背,小脸紧绷,颇有点小大人的架势。 顾远征看着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们爷孙俩……算了,我给沈司令打个电话。”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座机。 “喂,沈叔,我是远征。” 电话那头,沈振邦正喝着茶,听完顾远征的话,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听筒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震得顾远征不得不把话筒拿远点。 “哈哈哈哈!好!这个李瞎子,有种!老子喜欢!” “砸!必须给老子砸!” 沈振邦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总院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是该有人敲打敲打了!省得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那几本洋书啃,忘了自己是吃谁家大米长大的!” “你等着,我这就给警卫连下令,把医院门口的广场给你们腾出来!” “老子还要把军区所有团级以上的干部都叫上,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医!这事,我给你撑腰!” 挂了电话,顾远征看着一脸得意的李瞎子,叹了口气。 得,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 第二天一早。 北境军区总医院门口的大广场,气氛那是相当诡异。 东边,拉着一条红彤彤的大横幅,上面用正楷写着:“热烈欢迎京城卫生部专家团莅临指导,心系边疆,服务军民”。 横幅下面,一溜排开七八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桌上摆着进口的水银血压计、听诊器,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就很贵重的便携式心电图机。 坐诊的医生们穿着崭新笔挺的白大褂,胸口别着钢笔,一个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神情倨傲,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文化人。 为首的,正是那天在宴会上被顾珠吓得不轻的西医专家,张伟。 钱进因为身体原因,被人搀扶着坐在一旁的软椅上,脸上虽然没有血色,但官架子端得比谁都大。 “小张,都准备好了?”钱进虚弱地问。 “组长放心,仪器设备全部调试完毕。”张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轻蔑地瞟向广场西边,“就凭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江湖骗子,也想跟咱们专家团斗?简直是笑话!” 钱进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是要用这种堂堂正正的阳谋,用“科学”的力量,把顾珠那个小神棍打回原形! 让她知道,在真正的国家医疗体系面前,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一文不值。 再看广场西边。 那场面,寒酸得让人没眼看。 一张不知道从哪个仓库角落里刨出来的破木桌,三条腿都不一样长,底下还得垫块砖头才稳当。 两条掉漆的长板凳,一老一小就这么大咧咧地坐着。 李瞎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把瓜子,嗑得满地瓜子皮。顾珠穿着件花棉袄,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的。 桌前立着块烂木板,上面用毛笔龙飞凤舞写着八个大字—— “包治百病,无效退钱。” 这几个字写得张牙舞爪,配上这副尊容,活脱脱就是火车站门口骗钱的算命摊子。 义诊一开始,果然不出张伟所料。 来看病的军官、家属,乌泱泱全往东边涌。 “听说了吗?这可是京城来的大专家!” “快看那机器,那是洋玩意儿,听说一照就能看见心肝肺!” “走走走,我这老寒腿正好让专家瞧瞧,别去那边,那边看着就像跳大神的。” 专家团那边排起了长龙,热闹得跟赶集一样。顾珠这边,除了冷风卷着几片枯叶,连只苍蝇都没有。 张伟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家排好队,不要挤!我们相信科学,拒绝封建迷信!” 李瞎子一点也不急,呸地一声吐掉瓜子皮,把手里的瓜子分给顾珠一半。 “丫头,别急,看戏。” 顾珠接过瓜子,也跟着嗑起来,那小模样淡定得很。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让一让!都他妈给老子让一让!” 只见雪狼小队的蝎子,一脸痛苦地捂着后腰,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被石头半扶半架地推了过来。 “哎哟……我的老腰啊!断了断了!肯定是上次演习扛大木头给扭断了!” 蝎子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如果不看他那浮夸的表情,还真以为他受了多大伤。 石头更绝,一脸焦急地喊:“队长!你挺住啊!听说京城来了专家,咱们赶紧去那边排队!” “排个屁!” 第98章 扔掉你的拐杖·一 蝎子那嗓门大得像破锣,一把甩开石头的手,指着对面排成长龙的队伍直喷唾沫星子。 “排排排!排到下午老子这腰都要凉透了!再说那帮小白脸一个个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没劲儿,我不信他们!” 他那双牛眼一转,指着顾珠这边,眼睛瞬间亮了。 “找珠珠!就找珠珠!上次老子胳膊脱臼,疼得那是呲牙咧嘴,珠珠看了一眼,咔吧一声就给接上了!那手法,比京城那些只会看片子的专家强一百倍!” 说完,这货为了表现真实性,还特意龇牙咧嘴地又哎哟了两声,一瘸一拐地冲过来,那动作浮夸得连石头都快绷不住笑场了。 他一屁股坐在顾珠面前的小板凳上,那实木板凳发出“咯吱”一声惨叫,仿佛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珠珠!快!快给蝎子叔看看!疼死我了,这腰怕是要断!” 周围看病的人都愣住了,窃窃私语声四起。 “这就……这不是雪狼突击队的蝎子吗?” “那是兵王啊!听说在南边战场上,这人就是个活阎王,一人干翻过对面一个班!这种狠人,连他都信这小丫头?”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消化这个信息,又有几个穿着军装的汉子呼啦啦围了上来。 全都是雪狼的队员,一个个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偏偏嘴里都喊着有病。 “就是!我这偏头痛的老毛病,总院看了三年,药吃了一麻袋没好,珠珠几针下去,到现在都没犯过!” “还有我!我这老胃病,吃了多少西药片子都不管用,胃都要烧穿了。珠珠给开了两把草根树皮,喝了三天,现在别说吃饭,就是吃生肉都消化得动!” 这群平时在军区里横着走、眼高于顶的兵王,此刻一个个化身最强“医托”,唾沫横飞,恨不得把顾珠夸成下凡的观音菩萨。 那神情,那语气,真诚得让人不得不信。 毕竟,这些可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总不可能合起伙来骗老百姓这几毛钱吧? 广场另一头。 张伟手里的钢笔被捏得咔咔作响,脸绿得跟被人喂了苍蝇一样。 “搞什么名堂?简直是胡闹!这就是北境军区的作风?找一群托儿来演戏?简直无耻至极!” 他身边的几个专家也跟着附和,一脸的鄙夷:“太不像话了!为了捧一个孩子,连军人的脸面都不要了!这种把戏,也就骗骗愚昧的无知群众!” 可老百姓不管那些虚头巴脑的。 大家一看连雪狼的人都敢拿身体担保,心里那杆秤就开始剧烈摇摆了。 终于,队伍末尾,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头动了。 他腋下架着一副磨得油亮的木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他是后勤处看仓库的老保管员,姓王,五十多岁。这两天北境变天,阴雨连绵,他这两条腿就像是被锯子锯着一样,疼得钻心。 在专家团那边排了半天队,前面还有好几十号人,他实在有些站不住了,疼得只想找个地方坐下。 王大爷慢慢挪到小摊前,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家孙女大的小娃娃,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没个正形、正把瓜子皮吐得满天飞的瞎子老头,心里直打鼓。 但这会儿实在没辙了。 “小……小神医?” 王大爷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虚弱:“您……您真能治我这腿?” 李瞎子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撒,拍拍屁股乐呵呵地站起来让座。 “老弟,坐!行不行,嘴上说了不算,手上见真章!咱这儿八个大字写着呢,治不好,你砸我招牌!治好了,你回头给我们扬个名就行!” 王大爷一咬牙,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不要钱,总比在那边干站着疼死强。 他颤颤巍巍地坐下,那条左腿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裤管都绷得紧紧的。他弯下腰,想把裤管卷起来。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闹哄哄的广场,这会儿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这个寒酸的小摊上。 那是质疑,是好奇,也是等着看笑话。 远处的张伟更是抱着胳膊,冷笑着看过来,等着看这小丫头怎么收场。 风湿性关节炎这种顽疾,连西医都没有特效药,只能缓解,这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顾珠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双原本满是童真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沉静如水,透出一股子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老练与威严。 “不用卷裤管。”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两根白嫩嫩的小手指,轻轻搭在了王大爷那布满老茧和青筋的手腕上。 没有询问病情,没有查看舌苔。 仅仅过了三秒。 顾珠的手指就收了回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风湿。” 王大爷愣住了,满脸错愕:“咋……咋样?不是风湿?专家都说是老寒腿,是风湿性关节炎……” “他们看错了。” 顾珠摇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视着王大爷,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惊。 “这是一块弹片。” “卡在您左腿膝盖骨缝里,刚好压迫了腓总神经线。这弹片带了至少二十年了吧?锈毒已经入骨,导致局部经络坏死。” “再不取出来,不出三个月,这块骨头就彻底烂了,您这条腿就得锯掉。” 王大爷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顾珠,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是他在朝鲜战场上留下的伤! 除了当年战地医院那个已经牺牲的老院长,连他家老婆子都不知道具体的弹片位置!因为那时候都在打仗,简单的包扎后他又冲上去了,后来肉长好了,也就没当回事。 这小娃娃……竟然连手都没摸一下,光凭把脉就知道了? 全场哗然。 “王爷爷,你这不是老寒腿,是旧伤未愈,新疾又起。” 顾珠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王大爷身侧。 她的小手隔着厚厚的工装裤,顺着王大爷的膝盖骨一路摸索,最后停在了膝盖外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 “二十年前,你在战场上,这里是不是被炮弹皮削过?” 第99章 扔掉你的拐杖·二 王大爷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颤声道:“神了……真是神了!那是长津湖……我为了掩护排长……” 周围的群众发出一阵惊呼,看顾珠的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看病,这简直是透视眼啊! 远处的张伟听到这话,更是觉得荒谬绝伦,忍不住大声喊道: “简直是胡说八道!陈旧性外伤怎么可能导致现在这种对称性的关节疼痛?而且隔着衣服和皮肤,怎么可能摸得到骨缝里的东西?这不符合医学逻辑!这是欺诈!” 他身边的几个专家也纷纷点头,觉得顾珠是在故弄玄虚,是在利用老人的回忆搞心理暗示。 顾珠连头都没回,根本不理会那些聒噪的声音。 在她脑海里,系统的“神级诊断之眼”全功率开启。 王大爷的左腿膝盖骨骼结构图,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一根比头发丝稍微粗一点的、呈弯钩状的金属碎屑,正深深地嵌在他的腓总神经鞘内。当年的伤口愈合太快,把它死死包裹在了里面。 这些年,随着身体机能的下降,肌肉萎缩,这根碎屑的位置发生了极其微小的移动,针尖一样的倒钩开始反复刺激神经。 “王爷爷,就是这个小东西在捣鬼。” 顾珠的小手在那个位置上轻轻一点,语气平静:“我现在把它弄出来,你的腿就好了。” 她转头,对着正在嗑瓜子的李瞎子一伸手。 “师祖,针。” 李瞎子嘿嘿一笑,立马递上那个乌木针盒,顺便把酒精灯点燃了。 顾珠从中捻起一根三寸长的特制长针,在幽蓝的火苗上燎了燎,针尖瞬间变得滚烫。 看到她要对膝盖动针,王大爷的家人有点慌了,想上前阻拦。 “小神医,这……这能行吗?那是膝盖啊,扎坏了可咋整!” “闭嘴!都退后!” 王大爷却猛地一瞪眼,喝止了家人。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刚才顾珠摸骨的那一下,让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只有最顶尖的外科军医才有的手感。 “小神医说能治,就一定能治!我的腿,听她的!” 顾珠微微点头:“王爷爷,你忍一下,会有点麻,还有点酸。”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沉。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 那根三寸长的银针,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快、准、狠地刺入了那个凹陷的穴位! 张伟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疯了!她在干什么!那个位置下面就是腓总神经,一针下去,这老头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 “乱弹琴!太冒险了!这是在草菅人命!”旁边的骨科专家也急得大喊。 然而,顾珠的动作并未停止。 针尖刺入皮肤后,并没有直接深入,而是在皮下进行着一种极为诡异的运动。 她的手指飞快地捻动针尾,手腕以一种极高频率震颤。 那是鬼谷医门的不传之秘——“透骨震”。 通过针尖的高频震动,将包裹在金属异物周围的粘连组织一点点震松、剥离,而又不伤及神经分毫。 三秒。 顾珠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五秒。 她的眼神愈发锐利,仿佛那根针就是她手指的延伸,正在黑暗的血肉中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突然,她感觉到了针尖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阻滞感。 那是金属碰撞的触感! 找到了! 顾珠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捏着针尾的手指猛地向外一挑,口中轻喝一声: “起!” “噗!”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破皮声响起。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一粒比米粒还小、带着铁锈的乌黑金属碎屑,竟然真的顺着针尖被带了出来! 碎屑后面,紧跟着一滴暗红发黑的淤血珠子。 顾珠用镊子稳稳夹起那粒碎屑,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扔进了旁边的搪瓷盘里。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好了。” 顾珠拔出银针,用棉球熟练地按住针口,长出了一口气。 “王爷爷,那种酸痛感没了吧?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全场鸦雀无声。 张伟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王大爷自己也懵了。 他试着动了动腿。 那种像锯子锯一样的剧痛……没了?那种压着神经的酸胀感……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膝盖流遍了整条小腿。 他颤抖着把重心放在了左腿上。 不疼。 一点都不疼! 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落地,稳稳当当! 又迈出一步,还是不疼! 王大爷看着地上的拐杖,突然一脚把它踢开。 他在广场上走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大步流星,最后,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兵,竟然在广场上小跑了起来!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一边跑,一边笑,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好了!我的腿好了!” “哈哈哈哈!老子能跑了!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蹦又跳,那股子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哗——!” 人群彻底炸了锅,掌声如同惊雷一般爆发! “神了!真的神了!” “一根针,就把十多年的老毛病给治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啊!” “不用开刀,不用吃药,这就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 刚才那些还在犹豫观望、还在排专家号的人,此刻再也没有一丝怀疑,疯了一样朝着顾珠的小桌子涌了过来,把那张破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神医!先给我看!我这腰疼了五年了!” “看我的!我这是老胃病!” 场面瞬间失控,比赶大集还热闹。 反观广场另一头。 专家团的医生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面前空荡荡的,连只苍蝇都没有。 张伟看着那个被踢飞的拐杖,又看了看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顾珠,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引以为傲的西医理论,他嘴里的“科学逻辑”,在这一刻,被那根小小的银针,扎了个粉碎。 这他妈……怎么可能? 第100章 这病,你看不了 这一巴掌打得无声无息,却把京城来的专家团抽得晕头转向。 原本还指望靠着那些亮锃锃的洋设备震慑住这群“土包子”,结果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东边那几张铺着白桌布的诊台前,此刻冷清得能跑老鼠,大风卷着枯叶在张伟脚边打转,头顶那条写着“莅临指导”的红横幅被风吹掉了一角,耷拉下来,看着格外滑稽。 反观西边那张破木桌,队伍已经排到了广场外面,拐了三个弯还没见尾巴。 “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排好队!” 蝎子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吼道,石头更是像尊门神一样杵在桌边,把秩序维持得铁桶一般。 顾珠坐在高脚凳上,两条短腿够不着地,还得踩在横杠上才坐稳。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带出了残影。 根本不需要那一套望闻问切的繁琐流程。 只要手指往手腕上一搭,脑海里的“天医系统”瞬间弹出光屏,连这人早饭吃了几个窝头、里面掺了多少糠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下一个。”顾珠头也没抬。 一个穿着灰布大褂的中年妇女愁眉苦脸地坐下,手捂着心口直哎哟:“小神医,我这心里头老是慌,突突地跳,是不是心脏坏了?医院给我开了洋药片,吃了也不管用。” 顾珠只瞥了一眼她的脸色,连脉都没把。 “心脏没坏,是你那胃罢工了。” 她拿笔在处方纸上飞快地写着:“你这是这几年红薯吃多了,胃酸烧的,胀气顶住了膈肌,压迫心脏。回去找点陈皮,还有干萝卜缨子煮水喝,连喝三天。这几天别吃红薯和豆子,尤其是那凉了的红薯面窝头,一口别碰。” 妇女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神了!神了啊!我昨晚上就是贪嘴多吃了个凉窝头!”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着上来个年轻军官,一脸痛苦地按着太阳穴:“小神医,我这偏头痛有些年头了,一阴天就想撞墙。” 顾珠扫了一眼他那有点僵硬的脖子。 “不是头的事,是脖子。”她声音脆生生的,“你写材料的时候是不是老歪着脑袋夹笔?” 还没等军官反应过来,顾珠突然站起身,小手在那军官后脖颈子上摸索了两下。 “忍着点。” 话音未落,她拇指猛地发力,往下一按,顺势一扭。 “咔吧!” 一声脆响,听得周围人牙根发酸。 那军官吓得浑身一激灵,刚想喊疼,却发现那股像钢针扎脑仁一样的剧痛,竟然随着这一声响,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顺着脊椎骨往上窜的暖流。 “哎?不疼了?真不疼了!”军官晃了晃脑袋,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神医!真是神医啊!” 顾珠坐回凳子上,端起旁边的大茶缸喝了一口水,那是顾远征特意给她晾好的温开水。 “颈椎错位压迫神经,以后写字把背挺直了。下一个。” 一下午的时间,这破木桌简直成了一条最高效的流水线。 一张张处方开出去,全是些地里能刨出来的草根树皮,便宜得甚至不用花钱。 几针下去,那些困扰了战士们好几年的老伤痛,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了。 广场上的赞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看见没?这才叫本事!” “那帮拿洋仪器的,除了会让咱们张嘴啊啊叫,还会干啥?” 这些议论声顺着风,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张伟的耳朵里。 张伟坐在冷板凳上,脸黑得像锅底。他带来的那台进口心电图机孤零零地立在桌上,就像个没人要的废铁。 作为京城卫生部钦点的专家,留洋归来的高材生,他这辈子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一个还没断奶的黄毛丫头,骑在脖子上拉屎! “简直是荒唐!”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受够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人群,仗着身上的白大褂和胸前的专家证,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都停下!不要被她骗了!” 张伟指着顾珠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是什么?啊?这是治病吗?这是巫术!是封建迷信!” “颈椎复位?萝卜煮水?这有科学依据吗?这有临床数据吗?”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用看傻子一样眼神看着他的群众大喊:“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现代医学!这种江湖骗子的把戏,早晚会害死人的!” 场面静了一瞬。 紧接着,人群炸了。 “你这人有毛病吧?”刚才那个被治好腿的老大爷,挥着手里的拐杖差点戳到张伟脸上,“人家治好了我的腿,那是实打实的!你那洋机器能让我跑起来吗?” “就是!自己没本事,还跑来砸场子,什么东西!” 群众的怒火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这帮愚民!简直不可理喻!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顾珠。 “小丫头,你别以为你也就能蒙骗这些不懂医学的老百姓!你那套把戏,骗不了专业人士!” 顾珠正在写方子的笔停住了。 她慢慢放下笔,把处方纸递给面前的病人,示意他先走。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张医生。” 顾珠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有力气在这儿大喊大叫,不如省点劲,多喘两口匀乎气。” 张伟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怎么?又要故技重施?又要说我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上次钱组长那是巧合!这次你还想用这种神棍手段来吓唬我?做梦!” 他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身体健康得很!上周刚做的全身体检,各项指标都在标准线以内!你怎么咒我都没用!” “体检?” 第101章 南境老帅,当场昏厥 顾珠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她背着小手,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绕过破桌子,走到张伟面前。 她太矮了,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张伟的下巴。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让张伟莫名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样。 顾珠围着他转了一圈,小鼻子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看什么!”张伟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在看,阎王爷给你的时间还剩多少。” 顾珠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全场瞬间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你……你放屁!”张伟气急败坏,脏话脱口而出。 “我不跟你争。”顾珠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怜悯。 她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隔空点了点张伟左边胸膛的位置。 “你的体检报告上,肯定没写你左心房里多了个东西吧?” 张伟心脏猛地一缩,强作镇定:“什么东西?” “一根针。” 顾珠歪了歪头,说出了那句足以让人血液冻结的话。 “一根断了的缝衣针,大概两厘米长。” “它现在已经顺着你的血管,刺穿了心房外壁,每一次心跳,它就往里钻一分。” “你最近是不是偶尔觉得胸口刺痛,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尤其是深呼吸的时候?” 张伟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还是咬着牙:“胡扯!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从来没……” “别急着否认。” 顾珠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自己好好想想。大约一个月前,甚至更久一点。你是不是穿衣服的时候觉得扎了一下?或者有人给你缝扣子的时候,弄断了针?”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在张伟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那张原本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滚落。 记忆的大门被这一句话强行撞开。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早上。 他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出门前发现衬衫扣子松了。 他爱人急急忙忙拿针线给他缝,因为赶时间,手一抖,“啪”的一声,针断了。 当时两人在地上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带针鼻儿的那半截。 另外半截带尖的,翻遍了地毯也没找到。 当时只以为是掉进地板缝里了,也没当回事,只是觉得胸口稍微刺挠了一下,以为是被线头扎的…… 难道…… 那半截针,扎进了肉里?顺着血管……游到了心脏?!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张伟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捂住胸口,那种细微的、平时被忽略的刺痛感,此刻在极度的恐惧下被无限放大。 “你……你怎么……”他上下牙齿打架,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顾珠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笔。 “这病,你看不了,你的那些洋机器也救不了。”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新病人的名字,头也不抬地扔下最后一句。 “别喊了,趁着还能动,回去准备后事吧。” 张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明明没有感觉到痛,可胸口那个位置,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冷鬼手死死攥住。每跳动一下,那股子寒意就往骨头缝里钻一分。 “不……这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得厉害,连句整话都拼凑不齐,脸色灰败得像是刚从坟堆里扒出来。 “那是迷信……她在吓唬我……” 他神经质地念叨着,试图用声音驱散心里的恐惧。可当他抬头,看见那张破木桌后面,顾珠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时,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塌了。 这种无视,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诛心。 他猛地转身,脚步虚浮地冲回东边的专家席。 “张主任?您怎么……” “滚开!”张伟一把推开迎上来的年轻医生,嘶哑着嗓子吼道,“X光机!把它赶紧给我打开!快!” 几个医生被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住了,手忙脚乱地去搬机器。 那是台进口的军用便携机,笨重,但在此时却是张伟唯一的救命稻草。 几分钟后,一张还带着温热的X光片被冲洗了出来。 几个专家脑袋凑在一起,对着光仔细地辨认着。 “看到了吗?这里!” 一个眼科专家眼尖,手指着片子上的一个位置。 “心脏轮廓的边缘,好像……好像真的有一个高密度的小点!” “太小了,看不清楚,像是伪影……” “放大!用放大镜看!” 那是一截断针。 细长,尖锐。 它就那么静静地潜伏在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只差毫厘,就能刺破血管壁,把这颗心脏变成一个喷血的漏斗。 “哐当。” 张伟手里的放大镜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扶着,他已经瘫倒在地了。 全中。 “完了……全完了……” 他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此时,广场西边。 夕阳的余晖洒在顾珠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最后一张处方开完,李瞎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爆响。 “收摊!回家吃红烧肉!” 就在这当口。 人群边缘,变故突生。 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的老人,毫无征兆地晃了晃。 他没有像普通人晕倒那样软倒,而是直挺挺地,像一棵枯死的老树,重重地砸向地面。 “砰!” 这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头一颤。 “有人晕倒了!” “快救人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惊呼声四起。 老人仰面躺在地上,那张清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青白。 喉咙里发出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那是气管被锁死的绝望挣扎。 “让开!都让开!” 出于医生的本能,专家团那边的人动了。哪怕张伟已经瘫了,剩下的几个专家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瞳孔放大!颈动脉搏动消失!” “是急性心梗!快!” 一个心内科专家厉声喝道:“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准备除颤仪!300焦耳!” 他们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撕开衣领,涂抹导电糊,充电…… 教科书般的急救流程。 此时,闻讯赶来的沈振邦和李援朝刚拨开人群。 当沈振邦看清地上那张虽然苍老却依然刚毅的脸庞时,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将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老苏?!” 沈振邦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一股子惊恐。 “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振阳! 南境军区的定海神针,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苏疯子”! 他怎么会一个人,便衣简行,倒在北境的广场上? 李援朝也懵了,但他反应极快,刚要上前帮忙,却看见那个专家已经举起了两个硕大的电极板。 “滋——” 除颤仪充电完毕的蜂鸣声,尖锐刺耳。 “让开!立刻除颤!”那专家大吼一声,就要把电极板往老人胸口上按。 那是救命的电流,也是足以让心脏瞬间停跳的重锤。 就在电极板距离老人胸口不到五公分的那一瞬。 “住手!” 一声清脆却充满威严的厉喝,在混乱中炸响。 顾珠不知何时已经挤开了人群,小小的身子挡在了老人面前,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这一电下去,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 “你们想杀了他吗?!” 第102章 敢动我的人,找死! 那个正要把电极板往下按的专家手一抖,板子悬在半空,差点砸在苏振阳胸口上。 “小姑娘,你干什么!快让开!” 心内科专家满头大汗,急得眼珠子都红了:“心室颤动!再不除颤人就没了一半!谁负责?你负责吗?!” 除颤仪“滴——”的长鸣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心慌,那是死神在读秒。 顾珠根本不理他,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步窜到跟前,一把扣住苏振阳的手腕。 不需要把脉,系统光屏已经在她视网膜上炸开。 【警告!极度危险!】 【目标体内检测到高活性生物毒素:“黑线蛊”(幼虫期)。】 【毒素来源:K2实验室代号“幽灵”。】 【状态:毒虫已侵入迷走神经,正伪装成心肌梗塞信号。外部强电流刺激将导致毒虫瞬间钻入脑干!】 【致死率:电击即死(100%)。】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手伸得够长! 顾珠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猛地抬头,盯着那个专家:“这一电下去,你就不是救人,是帮凶手补刀。” “疯了!简直是疯了!”专家气极反笑,扭头冲着旁边喊,“沈司令!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赶紧让人把这疯孩子拉走!耽误了抢救,苏老要是……” 几个白大褂一听,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拉人。 沈振邦站在那,看着地上脸色紫胀、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老战友。 一边是京城的权威,一边是刚才一眼看出血管瘤、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七岁女娃。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犹豫。 但沈振邦是谁? 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 他这辈子,只信两样东西:手里的枪,还有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直觉。 更信那个曾在手术台上展现出神迹的小丫头。 “我看谁敢动!” 沈振邦猛地一步跨出,军靴重重跺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甚至不需要拔枪,那股子常年上位者的血煞之气一放,几个想动手的医生腿肚子一软,硬是被吓退了两步。 “沈……沈司令!您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违反医疗原则的!”专家急得直跺脚。 “闭嘴!”沈振邦指着那个举着电极板的专家,“把那玩意儿给我扔了!从现在起,这儿归顾珠管!她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这……” “听不懂人话?”沈振邦眼皮一撩,“出了事,老子把脑袋拧下来顶着!谁再敢废话半句,按照战场抗命论处,老子毙了他!” 这才是北境的一把手。 蛮横,护短,不讲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靠边站。 全场几百号人,愣是一点声都不敢出,只有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顾珠没时间感动,她跪在地上,一把撕开苏振阳的中山装领口。 只见老人胸口的皮肤下,隐约有一条黑色的细线,正像蚯蚓一样疯狂扭动,朝着心脏的方向钻。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顾珠指着那条黑线,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不是心梗,是虫子。你们那一电,能把这虫子直接惊进脑子里,到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几个专家凑近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活的……真的是活的! 皮肉底下有个东西在钻! “呕……”张伟在后面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差点吐出来,“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蝎子叔!” 顾珠头也没回,语速极快:“去我家,把我师祖床底下那个黑漆漆的木匣子拿来,跑快点!” “石头叔!找个脸盆,要滚开的水!手术刀,纱布,给我把这围起来!” “是!” 雪狼的人根本不问为什么。 在他们眼里,顾珠就是那个在战场上能把他们肠子塞回去还能缝得漂漂亮亮的小神医。 两道身影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这时,一只枯瘦的大手搭在了苏振阳的脉门上。 李瞎子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老脸难得严肃,两根手指像鹰爪一样,在老人胸口几处大穴上“啪啪”点了两下。 “好狠的手段。” 老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股子江湖气瞬间变成了一股子杀气,“‘衔尾蛇’那帮杂碎,真是活腻歪了。连这种开国的老功臣都敢下这种黑手,这是要乱我军心啊。” “师祖,能封住吗?”顾珠问。 “封不住我就把这双手剁了给你当柴烧。”李瞎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根金针,出手如电,直接扎在老人锁骨和心口周围,针尾嗡嗡乱颤。 “封是封住了,但这虫子凶得很,闻着血腥味就疯。必须马上逼出来。这老家伙气血亏得厉害,再拖三分钟,神仙难救。” “我来。” 锋利的手术刀,在她小小的手中稳如磐石。 她没有去碰老人的胸口,而是托起了他已经变得冰凉僵硬的左手。 刀尖轻轻一划。 老人左手中指的指尖,被划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一滴暗得发紫、几乎凝固成胶状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渗了出来。 它不往下滴,反而在伤口处鼓成一个小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住了一样,死活不肯出来。 诡异的一幕,让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是……血吗?怎么黑得跟墨汁一样?” “都不往下流!这太吓人了!这是中邪了吧?” 张伟和他的专家团彻底看傻了。 他们学了一辈子医,解剖过无数尸体,从未见过如此粘稠、颜色如此怪异的血液。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医学常识。 就在这时,蝎子也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古朴的黑色木匣。 “珠珠!你要的匣子!” 第103章 指尖逼蛊 顾珠根本没工夫搭理周围那些眼珠子快瞪出来的闲人,她那双小手稳得像被焊死了一样,托着老人干枯的手指,纹丝不动。 “打开!里面那个最小的青花瓷瓶,递给我!” 蝎子原本正把那匣子当成易爆地雷捧着,一听这话,手忙脚乱地掀开盖子。 盖子一开,一股子怪味儿顺着风就飘散开来。 说不上香还是臭,像是陈年的艾草混着烧焦的蛇皮,又带点老陈醋的酸涩,冲得离得近的几个人直皱鼻子,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蝎子一眼瞅见角落里那个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瓶罐里格外显眼。他也不敢耽搁,捏着瓶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顾珠一把抓过瓷瓶,动作豪横得很,直接用牙齿咬住木塞,“啵”地一声拔出来,扭头就把木塞吐在地上。 这时候,石头端着个白底红花的搪瓷脸盆过来了。 盆里的水刚从大灶上舀下来,滚水翻腾,白茫茫的热气直往脸上扑。 顾珠没犹豫,抓着老人那只发紫的手,直接按进了滚烫的热水面上——没全进去,就悬在蒸汽最浓的地方熏着。 紧接着,她手腕一抖,那小瓷瓶口朝下。 一滴墨汁还要浓黑的液体,颤巍巍地落了下去。 “滋啦——!” 这一滴黑水入盆,动静大得吓人。 原本就滚烫的水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翻滚起来,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白烟竟然带了点绿头,一股子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恶臭味儿瞬间炸开,熏得前排几个捂着嘴直干呕。 而就在这股子恶臭升腾的同时,老人指尖那滴原本死气沉沉、凝固不动的黑血,突然活了。 它开始跳动。 就像是里面包着一颗不安分的心脏,拼命地撞击着表层的血皮。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见那细小的伤口处,皮肉猛地向外一鼓。 一条比缝衣服的线还要细、通体乌黑发亮的东西,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它似乎极其厌恶这外面的世界,刚探出一截就要往回缩,但顾珠之前滴下去的那滴药水像是有什么魔力,硬生生拽着它,把它往死亡的深渊里拖。 “动了!那是啥玩意儿?!” “妈呀!肉里钻虫子了!” “活的!真是活的!”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几个胆小的女家属吓得尖叫一声,捂着眼睛直往男人身后躲。 那几个刚才还举着电极板的专家,这会儿一个个脸色煞白,那个刚才喊得最凶的心内科专家,脚底下一软,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听诊器摔得稀烂。 那条黑线足有三四厘米长,完全钻出来后,掉进水里。 它没有死,而是在那盆滚水里疯狂地扭动身躯,甚至像蛇一样昂起头,试图顺着盆沿爬出来。那股子凶悍劲儿,看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凉气。 但那盆加了料的水,就是它的葬身地。 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 “噗。”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那条还在撒泼打滚的黑线突然爆开,化成了一缕极细的腥臭黑烟,彻底散了。 原本清亮的开水,瞬间变成了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吐的墨绿色,上面还漂着一层油腻腻的黑沫子。 就在这黑线消失的一刹那。 地上那个已经像死人一样的苏振阳,身体猛地一震。 这种震动不是抽搐,而像是那台生锈停摆多年的老机器,被人重新加上了油,挂上了挡。 他的胸膛猛地向上拱起,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巨响,那是肺叶重新张开吸入第一口空气的声音,听着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咳咳咳!” 苏振阳猛地侧过身,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水泥地上,滋滋冒着热气。 这口血一吐,他脸上那层恐怖的青紫色,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虽然看着还是惨白,没什么血色,但那个死灰劲儿没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虽然急促,但那是活人的动静! 活了。 真的给拽回来了。 苏振阳眼皮子颤了好几下,才费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先是有些散光,浑浊迷茫,过了好几秒,焦距一点点聚拢,重新透出一股子百战老兵特有的锐利。 广场上几百号人,愣是没人敢出声,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楚。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愣愣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正拿块纱布漫不经心擦手的小丫头。 那盆墨绿色的毒水还在冒着烟,那口喷在地上的黑血触目惊心。 这他妈是治病? 这分明就是从阎王爷手里抢账本! 如果说之前治好王大爷的腿,大家还只是觉得这丫头手艺好。 那现在这一出“指尖逼蛊”,直接就把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给锤了个稀碎。 张伟和那帮京城来的专家,这会儿已经不是脸色难看了。 他们一个个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在那抖得跟筛糠一样。尤其是张伟,嘴唇哆嗦得像是要中风,死死抓着桌角才没瘫下去。 刚才那个下跪的年轻医生,此刻眼神都直了。他看着顾珠,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轻视?全是恐惧,还有一种看见神明般的狂热。 “这不是医学……这不可能……”他嘴里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教科书上没这东西……没有……” 他们的科学大厦,在今天,被一个七岁的小娃娃,用一根针、一滴水,轰隆一声,推倒了。 “老苏!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不?” 沈振邦最先反应过来,这位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主,此刻声音却带着颤音。他一步跨过去,也不嫌地上脏,一把扶住老战友的肩膀。 苏振阳喘匀了气,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那个极小的伤口,又瞥了一眼那盆毒水。 最后,他缓缓转头。 那双威严如虎的眼睛,定格在顾珠身上。 小丫头把擦过手的纱布随手往盆里一扔,脸上一点邀功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有点嫌弃这满地的狼藉。 苏振阳张了张干裂的嘴,喉咙里像是含了把沙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震撼。 “小……小娃娃……” “刚才那一脚都迈进鬼门关了……是你硬生生把老头子我……给拽回来的?” 第104章 忘年之交,大佬撑腰 “不是我。” 顾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沾染的黑血,随后嫌弃地把帕子丢进那盆墨绿色的毒水里。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杀了一只鸡,而不是救了一位开国元勋。 “是你命不该绝。” 她把功劳推得干干净净,甚至带着点七岁孩子特有的稚气,可语气却老成得让人心惊。 苏振阳靠坐在地上,胸口的憋闷感彻底散去。他盯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愣了半秒。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虽然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但这股子豪气,瞬间冲散了广场上原本凝固的死寂。 “好!好一个命不该绝!” 苏振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那双虎目里精光四射:“这鬼门关老子闯了无数回,这次差点真栽了跟头!小娃娃,你这手艺,绝了!叫什么名儿?” 还没等顾珠张嘴,旁边一直憋着劲儿的沈振邦一步跨上前,大嗓门恨不得传遍整个军区大院。 “老苏,睁大眼瞧好了!” 沈振邦伸手在顾珠的小肩膀上一拍,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比自个儿打了胜仗还显摆:“这是咱们北境的宝贝疙瘩,顾远征那小子的亲闺女,顾珠!” 说完,他又怕分量不够,眼珠子一瞪,特意补了一句:“也是我沈振邦认下的干孙女!就在前些日子,我这脑袋里的瘤子,也是这丫头给平的事儿!” “哦?” 苏振阳眉头一挑,原本还要挣扎着站起来,这会儿干脆也不急了,盘着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顾珠。 北境出了个“小神医”的传闻,他在南边也有所耳闻,本以为是沈振邦这老东西为了捧人吹出来的牛皮,没成想,真人竟然是个还没枪杆子高的小女娃。 更没想到,竟是顾远征的种。 顾远征那个名字,在全军都是挂了号的。几年前那次大比武,这小子带着雪狼小队,硬是把他南境最精锐的侦察连给端了窝,气得他三天没吃下饭,却也爱才爱得紧。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后。” 苏振阳赞了一句,眼神里的欣赏更加浓烈。他双手撑地,想要站起身,给这小恩人正儿八经道个谢。 “别动。”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按在了他的膝盖上。 顾珠没让他起来,小脸紧绷着:“毒虽然逼出来了,但你身体里的精气神被那虫子吃了不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乱动容易晕,到时候还得我费劲扎针。” 这话要是别人说,苏振阳早一脚踹过去了。可从这小丫头嘴里说出来,他听着顺耳,甚至感觉到一股子实打实的关切。 那是医生对病人的负责,不掺杂任何讨好和畏惧。 “成!听你的!” 苏振阳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他看着顾珠,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块绝世美玉。 “珠珠是吧?咱们当兵的,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救了老子的命,这份情,老子记下了!” 他突然抬高了嗓门,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忘年交!在这华夏的一亩三分地上,谁要是敢给你气受,敢欺负你,那就是扒我苏振阳的祖坟,跟我过不去!” “我这把老骨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算是从棺材板里爬出来,也得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忘年交! 这三个字一出,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在场的雪狼队员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激动得眼眶发红。李援朝更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顾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找了个靠山?这是把南境的天都给捅破了,还得让老天爷下来给她当保镖! 以后这丫头走出去,别说横着走,就是倒着走,也没人敢放个屁!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扑通。” 钱进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他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像是通了电。 完了,彻底完了。 他这次来北境,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原本以为就是来捏个软柿子,谁知道这哪是柿子,这是揣着核弹的小祖宗! 先是惹毛了北境的沈振邦,现在又差点把南境的“太上皇”苏振阳给送走!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仕途,甚至下半辈子的自由,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至于那个林家? 林家算个屁!在这两位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佬面前,林家连个蚂蚱都算不上! 这时候,苏振阳那双原本满是笑意的眼睛,突然一转,视线像两把冰刀子,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东边那群穿着白大褂、抖如筛糠的专家团身上。 刚才那股子慈祥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之气。 “振邦。” 苏振阳指着那群人,声音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这帮人,哪部分的?” “看着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刚才老子倒下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他们举着那个电匣子要往老子胸口上怼?” 他虽然昏过去了,但战场上练出来的警觉还在。他记得清楚,就在那一瞬间,是这小丫头一声暴喝,拦住了那帮要命的阎王。 张伟这会儿已经不是腿软了,裤裆里甚至漫出了一股温热的湿意。 被苏振阳这么一指,他只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沈振邦冷哼一声,迈着方步走上前。 他也没急着发火,反而是用一种极其讽刺、极其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老苏啊,你这就孤陋寡闻了。这几位,那可是京城卫生部派下来的‘大人物’,专门组成的‘特别调查组’。” “人家这次来,任务重着呢。” 沈振邦顿了顿,眼神如刀,一刀刀割在钱进和张伟的脸上: “人家是专门来调查咱们这位小救命恩人的。” “说咱们珠珠‘搞封建迷信’,说她的医术是‘妖术’,是‘跳大神’的把戏。” “就在你倒下前一分钟,这位张大专家还指着顾珠的鼻子骂,还要把人带回京城去,关进小黑屋里好好进行‘思想教育’,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骗子,什么时候放出来。” “哦对了,”沈振邦指了指地上的除颤仪,“刚才人家那是‘科学救人’,嫌咱们珠珠那一针是‘谋杀’呢。”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振阳那张越来越红、越来越黑的脸。 下一秒。 “放屁!!!” 苏振阳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声暴吼,甚至盖过了大院里的广播喇叭声。 “这就是所谓的专家?啊?!” “连虫子还是病都分不清楚,拿着个电匣子就要杀人!这就是科学?!” 老头子气得胡子乱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张伟那一群人: “要不是这丫头拦着,老子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你们这群庸医手里了!” “还要抓人?还要思想教育?” 苏振阳猛地转头看向沈振邦,那股子疯劲儿彻底上来了: “老沈!把你腰里的枪给老子掏出来!”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这丫头一根指头!老子先崩了他个狗日的!” 第105章 一通电话捅破了天 “一群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混账!” 苏振阳骂得缺氧,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他一把推开想上来搀扶的警卫,手指点着那群白大褂,指尖都在抖。 “吃着老百姓种的粮,穿着国家发的衣,不琢磨怎么救死扶伤,跑这儿来摆官威?还要打压一个真正有本事的娃娃?” “我看你们不是来搞调查的,你们是来行凶的!” “卫生部派来的是吧?京城有人撑腰是吧?好!好得很!” 苏振阳猛地回头,冲着身后那个脸都吓白的机要员吼了一嗓子。 “小王!把红机给我拉过来!接总参一号加密线!老子要直接跟海里那位说话!”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他手底下养的这帮人,到底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阎王爷拉客!” 一号加密线? 广场上的风停了。 稍微懂点行情的军官,这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直通天听的线路,一头连着各大军区司令部的核心,另一头连着中枢那张红木办公桌。能动用这条线的人,全华夏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这电话只要拨出去,京城的天,真要塌一半。 “咚。” 一声闷响。 钱进这次没装,他是真的两眼一黑,身子像根软面条一样栽倒在水泥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张伟原本还撑着最后一口气,听见“一号线”三个字,膝盖骨瞬间软得没了支撑力。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比过年磕头还齐整。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专家团,此刻像一群待宰的鹌鹑,脑袋恨不得缩进裤裆里。 “老首长……老首长饶命啊!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是我们瞎了狗眼!求首长给次机会,别打电话,千万别打啊!” 张伟更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想爬过来抱苏振阳的大腿,被旁边的雪狼队员一脚踹翻个跟头。 苏振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这辈子在死人堆里打滚,最恨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的蛀虫。 敌人的子弹他不怕,但这帮在背后捅刀子、坏国家根基的白蚁,他见一个杀一个! 警卫员小王抱着黑色的保密电话箱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过后,卫生系统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至于始作俑者林家,怕是连祖坟都要被刨出来晒晒。 就在这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乱中,顾珠脑海里那声清脆的电子音显得格外悦耳。 【叮!紧急干涉任务:权威确立,结算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S级)】 【战绩清算:治愈率100%,完成地狱级急救手术“蛊毒移除”!】 【奖励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北境小神医”!】 【称号效果:北境军区声望自动锁定“崇敬”,所有医疗行为受到的质疑减少90%!】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微观感知”!】 【技能描述:宿主的感知能力得到极大提升,可以清晰感知到半径十米内,人体内部组织毫米级别的微小变化,如微血管破裂、细胞异变等。】 嗡—— 就在这一瞬,顾珠感觉脑仁里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铜锣。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光影和色块,一切都变得非常清晰。 她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一颗颗微小的陨石在阳光下撞击;她听见了远处张伟因为极度恐惧,心肌纤维剧烈收缩发出的“崩崩”声,那是血管壁快要承受不住高压的哀鸣。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父亲。 顾远征的大手正护在她肩头。 在“微观感知”下,她甚至能看清父亲手背上那一层细密的汗毛,还有皮下青色的静脉血管里,血液正奔腾如江河,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强烈的护犊之情。 李瞎子站在不远处,体内的气息像是一团浑浊却厚重的云雾,顺着经络缓缓流转,那是几十年内家功夫的底蕴。 而地上跪着的那群人…… 顾珠微微眯眼。 她看见了他们毛孔里渗出的冷汗,闻到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名为“绝望”的酸臭味。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上帝俯瞰蝼蚁,一切秘密都被剥离了外壳,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所有的谎言、恐惧、病痛、杀意,在这一刻都无所遁形。 顾珠收回目光,看着这出由她亲手导演的大戏。 苏振阳还在咆哮,沈振邦在一旁煽风点火,战士们挺直了腰杆一脸解气,父亲满眼都是那个把天捅破了也不怕的女儿。 赢了。 第一局,完胜。 她用最野蛮、最不讲理的方式,给自己在这个时代铸了一面铜墙铁壁。从此以后,在北境这一亩三分地上,谁再想拿“科学”的大帽子来压她,得先问问这两位老帅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但她很清楚,这也仅仅是个开场哨。 李瞎子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转悠。 “衔尾蛇”不是一条普通的蛇,那是盘踞在深渊里的怪物。 今天她剁了它的尾巴尖,明天,那个庞然大物就会张开腥臭的大嘴,把毒牙对准她的喉咙。 顾珠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黑血的小手。 指尖微微搓动,感受着那干涸血迹的粗糙触感。 这双手,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那么。 送几个人下去见阎王,应该也费不了多大劲。 第106章 京城专家把牢坐 北境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总医院门口这场闹剧,收场得比北风还利落。 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开进广场,几个戴着白头盔、腰别枪套的纠察跳下车,二话不说直奔东边那几张破桌子。 “带走。” 领头的军官面无表情,手一挥,身后的战士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张伟哪还有半点专家的架子,腿软得跟面条一样,直接被两个战士反剪双臂架了起来。 他那件白大褂沾满灰土,金丝眼镜也歪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是专家……我冤枉……我要见领导……” “老实点!” 一名战士嫌他聒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直接把他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至于那个已经吓晕过去的钱进,更是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扔进了后备箱。 周围的群众和战士们看着这一幕,没一个同情,反而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该!早就看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不顺眼了!” “跑到咱们北境来撒野,还想动小神医,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随着吉普车扬长而去,顾珠的名字彻底在北境军区扎了根。 …… 天刚擦黑,家属院里飘起了家家户户的煤烟味儿。 顾家那间矮小的房子里,此刻却比过年还热闹。 昏黄的灯泡下,烧煤球的小炉子正旺,上面的铝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肉香味,顺着门缝拼命往外钻。 这年头,谁家要是能炖上一锅扎扎实实的红烧肉,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顾远征系着条不知从哪找来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大铁勺,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锅里的肉。那专注的劲儿,比指挥一场战役还要紧张。 “蝎子,火再捅旺点,要收汁了!” “好嘞队长!”蝎子蹲在炉子边,鼓着腮帮子使劲吹火,被黑灰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 客厅里,石头正给顾珠剥花生。 他那双布满老茧、平时只摸枪杆子的大手,此刻笨拙地捏着小小的花生壳,“咔吧”一声,连壳带衣捏得粉碎。 “珠珠,给。”石头把花生仁吹了吹,递到顾珠嘴边,“今天那个张伟被拖走的时候,尿了一裤兜子。我看得真真的,那味儿,隔着车门都往外冒!” “哈哈哈!”屋里的雪狼队员们笑得前仰后合。 顾珠坐在小板凳上,两条腿晃悠着,接过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她看着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他们发自内心的笑,心里暖烘烘的。 前世她是孤儿,在冷冰冰的训练营长大,从未体会过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热闹。 “开饭咯!” 顾远征端着满满一搪瓷盆的红烧肉上了桌。 那肉切得方方正正,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着油光。 “来,珠珠先吃。”顾远征挑了块最瘦的,在碗边蹭掉多余的油,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放进顾珠碗里,“爸特意多放了糖,咱们今天辛苦了,补补脑子。” 顾珠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好吃吗?”顾远征紧张地盯着闺女,那副一米九的大身板缩在桌边,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好吃!爸做的最好吃!”顾珠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竖了个大拇指。 顾远征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那是他在战场上拿了一等功都不曾有过的满足。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这帮在训练场上不要命的汉子,肚子里是真的没油水。最后连盆底的肉汤都没放过,全用来拌了二合面馒头,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队员们识趣地告辞散了。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的余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瞎子把手里的空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顿。 “顾小子,去刷碗。” 老头支开了顾远征,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顾珠。 “丫头,过来。” 顾珠擦了擦嘴,跳下凳子走过去。 李瞎子没废话,伸手把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黑漆木匣子拽了过来,“啪嗒”一声打开。 匣子里没有救人的银针,而是一排排颜色诡异的小瓷瓶,红的像血,绿的像鬼火,黑的像深渊。还有几把奇形怪状的刀具,刃口泛着蓝幽幽的光。 “知道今天这事儿意味着什么吗?”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珠看着那些致命的毒物,小脸平静:“意味着我被那条‘蛇’盯上了。” “看来你不傻。”李瞎子冷笑一声,从匣子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瓶子在手里把玩,“苏振阳那种级别的人物,他们都敢下手。如今你坏了他们的好事,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黑线蛊’,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他们会把你当成最大的变数,眼中钉,肉中刺。” 老头猛地凑近,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丫头,这世道光有菩萨心肠活不长久。想活命,你得比他们更狠,更毒。” “从明天起,咱们不练针了。” “那练什么?” “练杀人。” 李瞎子指着匣子里的东西,一字一顿:“我要教你辨毒、制毒、下毒。我要让你变成这世上最毒的‘药’。以后谁敢朝你伸手,你就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要是旁人听到,恐怕早就吓哭了。 可顾珠只是眨了眨眼,伸手拿起那把泛着蓝光的小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前世在特战队,她也是玩刀的行家。 “好。” 她应了一声,声音脆生生却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我也觉得,与其等着他们来找麻烦,不如我先给他们准备好棺材。” “咔嚓。” 厨房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顾远征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抹布,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滴。 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他听到了。 李瞎子瞥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了?舍不得让你闺女学这些阴损手段?” 顾远征没理会李瞎子,大步走到桌前。 他看着桌上那些足以致命的毒物,又看了看坐在灯影里、小小一团的女儿。 那双拿刀的小手那么稚嫩,本该是拿着洋娃娃,或者抓着糖葫芦的。 顾珠下意识地想把刀往身后藏,怕吓着父亲。 “爸……” 话没说完,顾远征突然蹲下身子,视线与女儿齐平。 那一向刚硬如铁的汉子,眼眶竟然红了。 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没有去夺那把刀,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连同那把淬毒的小刀一起将顾珠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把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硬,全是肌肉,还有一股好闻的肥皂味和烟草味。 “学。” 顾远征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狠劲儿。 “只要能保命,什么都学。杀人技也好,阎王道也罢,只要能让你平平安安地活着,咱们就学!” 他松开怀抱,双手扶着顾珠的小肩膀。那双虎目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是父亲对这残酷世道的宣战。 “珠珠,你记着。” “天塌下来,爸给你顶着。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要是敢把爪子伸向你……” 顾远征猛地站起身,回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浑身的煞气瞬间爆发,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老子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的皮扒了,骨头拆了,给咱们家炉子当柴烧!” 顾珠看着父亲宽阔如山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 她把那把小刀放回匣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瓷瓶。 修罗之路吗? 有这盏灯,有这碗肉,有这个人。 便是地狱,她也敢闯一闯。 从今天起,救人是本分,杀人是本事。 “衔尾蛇”…… 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一片冰寒。 这笔账该好好算算了。 第107章 砸了总院的铁饭碗 第二天一早,军区总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头发花白的刘院长正拿着一份报告,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这报告上也没写啥长篇大论,就列了一组数据:昨日门诊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八十,住院部申请出院人数激增二十三人。理由栏里清一色填着:去找小神医。 “啪!” 刘院长猛地把那一摞纸摔在桌面上,搪瓷茶缸盖子都被震得跳了两跳。 “这是干什么?造反吗!” 他指着屋里站成一排的科室主任,唾沫星子喷了老远:“几十年了!咱们总医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个还没断奶的黄毛丫头骑在脖子上拉屎!” 屋里死气沉沉。几个平时趾高气扬的主任此刻都盯着自己的脚尖,没人敢接茬。 这事儿太邪门,也太丢人。 一群喝过洋墨水、拿手术刀的顶尖专家,让个玩泥巴年纪的娃娃用几根破草根、几根银针给比成了庸医。这脸打得太响,现在还在火辣辣地疼。 刘院长见没人吭声,火气更大了,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向墙角缩着的一个人影。 “张伟!你那是筛糠呢?” 张伟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住。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那是昨晚一夜没睡熬出来的。 “你说中医是骗术,是封建迷信。好,现在人家把你的命攥在手里头!”刘院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刚才放射科的老赵跟我说了,你心口那根针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人家那娃娃要是哪天不高兴了,这针往里一钻,你就等着见马克思吧!” 张伟哆嗦着嘴唇想辩解两句,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呃”。 他怕啊。那种知道自己身体里埋着雷,却只能求那个被自己骂过的人来拆雷的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院长,光骂老张也没用啊。” 一直没说话的外科主任王强推了推眼镜,语气阴沉:“现在的问题是苏老帅醒了。听说老帅亲口发话,以后他的保健医生只要那个顾珠。沈司令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王强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首长们都带头了,底下的兵能不跟着学?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医院还开不开了?咱们这些人的铁饭碗还端得稳吗?”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所有人的肺管子。 面子丢了还能找补,饭碗要是砸了那可就真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刘院长咬着后槽牙。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王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中医那一套,治个腰腿疼、调理个内科还行。我就不信,要是遇上大出血、急腹症这种要命的急诊,她那个小娃娃还能拿绣花针给缝上?” “你是说……” “只要咱们找个机会,证明她治不了急症、治不了外伤。到时候再一宣传,说她那是耽误病情、草菅人命。这‘神医’的牌坊不用咱们推,自己就倒了!” 刘院长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招够毒,也够险。 但现在似乎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就在这当口,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院……院长!不好了!” 刘院长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小护士指着窗外,急得直跺脚,“那个顾珠……她又来了!就在咱们大门口!” “什么?!” 这一嗓子是屋里所有人一起喊出来的。 这也太嚣张了!昨天在广场羞辱完专家团还不算,今天直接堵到家门口来了? “走!” 刘院长抓起衣架上的白大褂往身上一披,扣子都系串了行,“我倒要看看,这丫头片子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 总医院大门口,那叫一个热闹。 原本冷冷清清的大门外此刻人声鼎沸。顾珠还是昨天那套装备:一张破木桌,两个小马扎,旁边竖着那个写着“专治疑难杂症”的破幡子。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排队的人更多了。 甚至还有不少老乡提着篮子,里面装着自家老母鸡下的蛋、刚摘的青菜,一个个满脸堆笑地往桌上放。 “小神医,这是刚出锅的粘豆包,还热乎着呢,您尝尝!” “小神医,我家狗蛋这肚子昨天被您揉了两下,真就不疼了!这也太神了!” 顾珠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捧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吃得小嘴黑乎乎的。她也不多话,偶尔点点头,或者伸出两根指头搭个脉,那模样既像个老中医,又像个贪吃的邻家小妹。 这副和谐的画面落在急匆匆赶出来的刘院长眼里,简直比针扎还要刺眼。 这是公然挑衅! “都给我让开!” 刘院长黑着脸,带着一群白大褂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 “顾珠!李瞎子!” 他站定在桌前,努力端着院长的架子,声音沉得像块铁:“这里是军区医疗重地,不是菜市场,也不是天桥底下!你们在这摆摊算卦,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医疗秩序,影响了急救通道!马上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 这官腔打得是标准。 可周围的老百姓不买账了。 “哎,我说刘院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一个拄着拐的大爷也不怕他,大嗓门嚷嚷道,“小神医也没堵路啊,就在这路牙子上坐着。再说了,咱们也是排不上你们的号才来这儿求医的。您要是能给咱们都治好了,咱们能在这儿吹冷风?” “就是!我看你是眼红人家小神医本事大吧?” “总院那么大个楼,容不下张桌子?这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群众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刘院长的脸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丫头在老百姓心里的威望,居然在一夜之间高到了这个地步。 “胡说八道!”刘院长恼羞成怒,“中医是国粹不假,但治病救人是严谨的科学!你们这样无证行医,一旦出了事故谁负责?!” “咔嚓。” 一声脆响。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李瞎子把手里嗑开的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油渍麻花的破棉袄,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翻,斜睨着刘院长。 “负责?你刘大院长要是负责,我这徒弟昨天也不会被逼得当众出手救苏老头了。” 这句话直接戳了刘院长的肺管子。 李瞎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那股子江湖老混不吝的劲儿全上来了。 “既然刘院长觉得我们是捣乱、是骗子,那咱们也别费那嘴皮子功夫。” 他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了指总医院大门上那块金光闪闪的铜牌——“北境第一军医”。 “咱们玩把大的。” 李瞎子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狠劲儿。 “今儿个就在这儿,咱们摆擂台。只要送进你们医院的病人,有一个是你治好了我们治不好的,或者有一个是我们治不了得求你们救命的,我和我徒弟立刻把这摊子砸了,跪在地上给你磕三个响头,从此滚出北境,永不回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刘院长瞪大了眼睛,心脏猛地一跳。 这赌注,太大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瞎子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雷。 “可要是……今儿个所有的病人我徒弟都给治好了,甚至那些你们判了死刑治不了的,我徒弟也给拉回来了。” “那你就亲手把门口那块‘北境第一’的牌子给摘下来。” 李瞎子指了指顾珠面前烧水的小煤炉子。 “给我们爷孙俩,当劈柴烧!” 第108章 阎王点卯?我偏要虎口夺食 李瞎子这话扔在地上,砸了个坑。 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炸了锅。 “好!这话说得提气!” “早就看那块金牌子不顺眼了,挂得高高的,老百姓进去看个病还得看脸色!” “就是,要是小神医真能把总院治不了的人给救回来,那牌子摘了也活该!” 人群里叫好声一片,大伙儿也不管什么科学不科学,就图个痛快。这年头,能看见大领导吃瘪,那比看样板戏还过瘾。 刘院长站在风口里,那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赌? 拿军区总医院几十年的金字招牌,去跟一个走江湖的瞎子和一个七岁的娃娃赌? 赢了,那是应该的,没人在意。 输了……那他刘某人就是整个卫生系统的罪人,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这哪里是赌约,这分明是个火坑! “荒谬!简直是胡闹!” 刘院长狠狠一甩袖子,借着这股子怒气掩饰心里的那点虚。他指着李瞎子,手指头都在抖:“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医疗机构,每一项操作都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跟你们这种江湖草台班子赌气?传出去让人笑话!” “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耍嘴皮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活像身后有狗在撵。 “怎么?怕了?” 李瞎子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带着股子刺耳的嘲弄劲儿。 “堂堂大院长,连这点胆色都没有?既然不敢赌,那就别在这儿挡着我们爷孙俩做生意。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把你那身白大褂弄脏了,这地上的土,大得很。” “你!” 刘院长猛地停下脚步,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 “吱——!” 一阵刺耳至极的急刹车声,像把生锈的锯子,猛地锯断了广场上的喧嚣。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沉闷,渗人。 所有人吓得一哆嗦,齐刷刷地扭过头。 就在广场边缘的水泥墩子上,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撞得稀烂,车头整个凹陷进去,冒着黑烟。 而在车轮底下,还压着个人。 “出事了!撞人了!” “快救人啊!” 人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刘院长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这就是老天爷送来的翻盘机会! “快!急救组跟我上!”刘院长大吼一声,刚才那股子憋屈劲儿一扫而空,变脸比翻书还快,“让开!都让开!这就是你们看热闹的结果!只有我们专业医生才能救命!” 总医院那帮医生护士反应也是快,推着平车,提着急救箱,跟在刘院长屁股后面冲了过去。 现场惨不忍睹。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躺在血泊里,左腿膝盖以下被保险杠硬生生挤压在石墩上,那条腿呈现出一个反人类的九十度扭曲。 最吓人的是那根大腿骨,白森森的骨茬子刺破了军裤,像把尖刀一样露在外面。 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滋滋地往外冒,把周围的尘土瞬间染成了黑红色。 “这是开放性骨折!股动脉破裂!” 那个姓王的外科主任冲在最前面,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但他手底下也没停,掏出止血带就往伤员大腿根上扎。 “血压测不到!脉搏细速!” “失血性休克了!快!抬上车!必须马上送手术室探查止血,晚一分钟人就没了!” 几个男医生手忙脚乱地去搬动那个伤员。 “让一让!都让一让!这可是重伤,中医那套把戏不管用!”刘院长一边指挥,一边还不忘回头给李瞎子那边甩个眼神,“看见没?这才是救命!关键时刻还得靠西医的手术刀!” 这下,就连刚才帮顾珠说话的群众也不吭声了。 这可是断腿啊,骨头都出来了,还要开刀接血管,这确实不是扎几针就能好的事儿。 两个身强力壮的担架员就要把伤员往平车上抬。 “都别动!” 第109章 生死时速 一声暴喝,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顾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伤员脑袋边上。 她小小的身板挡在担架前,那双平日里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把冰刀子。 “顾珠!你闹够了没有?!” 刘院长气急败坏,这丫头怎么跟个冤魂似的缠着不放?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懂什么是股动脉大出血吗?你懂什么是休克吗?别在这儿添乱!滚开!” “添乱?” 顾珠冷笑一声,没理他。 她蹲下身,一只手按在伤员那沾满尘土和油污的肚子上。 脑海中,那刚刚获得的“微观感知”瞬间铺开。 世界在她眼前变了样。 不再是表面的血肉模糊,而是一幅幅精细入微的立体解剖图。 她听到了。 不是腿上血管喷血的声音。 而是腹腔深处,那个暗红色的脏器——脾脏,正像个破碎的沙袋,裂开了一道足足五厘米长的口子。 每随着伤员一次微弱的呼吸,大量的鲜血就涌入腹腔,把肠道和胃部都泡在了血水里。 甚至有一根断裂的肋骨,正像把匕首一样悬在脾脏大血管的上方。 只要这帮人刚才把人往上一抬。 那根肋骨就会直接切断脾脏动脉。 到时候,别说手术室,就是推进急救车的那一秒,这人就得当场暴毙! 【警告!致命伤确认!】 【伤者:王虎,22岁,侦察连战士。】 【诊断:左股骨粉碎性骨折(次要);脾脏重度破裂,腹腔积血量超过2000ml(致命);创伤性休克代偿期。】 【生命倒计时:4分20秒!】 “他现在只要动一下,那根断了的第五肋骨就会割断脾脏动脉。” 顾珠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到时候,血会直接灌满他的肚子。你们还没把他推进手术室,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全场死寂。 脾脏破裂? 刘院长愣住了,王主任也愣住了。 他们刚才只顾着看那条吓人的断腿,根本没来得及做详细的腹部触诊! “你……你胡说!”王主任额头上冒出冷汗,嘴硬道,“他没有腹膜刺激征,肚子也不硬……” “那是休克掩盖了症状!”顾珠直接打断他,眼神犀利如鹰,“不信?你自己看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绀,那是内出血导致的缺氧!光是腿上那点血,流不到这个程度!” 王主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伤员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说对了! “那怎么办?!”刘院长慌了,“如果真是脾脏破裂,那就更得送手术室开腹了!在这儿能干什么?等死吗?” “送进去来不及了。” 顾珠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台还在冒烟的吉普车。 “路面颠簸,加上搬运,三分钟内必死无疑。” 她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决绝。 “把他抬到我的桌子上。” 顾珠指着自己那张破破烂烂的诊桌。 “手术,就在这儿做。”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车祸声还要炸裂。 在这儿做? 在一个几百人围观、尘土飞扬、连个遮挡都没有的广场上,做开腹手术? 还要切脾脏? 这也太疯狂了! “你疯了!”刘院长差点跳起来,“简直是胡闹!你知道什么是无菌操作吗?你知道空气里有多少细菌吗?在这里把肚子剖开,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这是草菅人命!我绝对不同意!” “他活下去才有资格感染。”顾珠没工夫跟他废话。 她转过头,冲着李瞎子伸出手:“师祖,家伙事儿。” 李瞎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 “得嘞!丫头,今儿个就让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看看,啥叫咱们鬼谷门的手段!” 老头从那个脏兮兮的药箱夹层里,摸出一个黑布包。 “唰”地一下摊开。 并没有什么银针。 而是一排排乌沉沉、造型古怪的刀具。 有的像柳叶,有的像弯钩,有的像鹰嘴。每一把刀刃上都泛着令人胆寒的蓝光,那不是毒,那是千锤百炼后的锋芒。 这是鬼谷医门传了几百年的“天工刃”,专破皮肉骨血,比那德国造的手术刀还要快上三分! “可是……没麻药啊!”人群里有人颤声喊道。 “我也没备血啊!”王主任急得直跺脚,“这种大手术,没血袋人撑不住的!” 顾珠一边用烈酒给刀具消毒,一边头也不抬。 “几根针下去,阎王爷来了也得让他睡一觉,要什么麻药?” 说完,她猛地抬头,视线扫过周围那几个眼圈发红的战士。 “你们谁是O型血?” “我!” “我也是!我是班长,抽我的!” 三个年轻战士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挽起袖子露出古铜色的胳膊,那上面青筋暴起。 “你看,”顾珠转过头,看着刘院长,目光如炬,“血,这不就有了吗?” 刘院长张口结舌,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珠站直了身子,虽然只有七岁的个头,但在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子统摄全场的霸气,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她不是在商量。 她是在下命令。 “刘院长,我现在征用你的急救车,把它开过来,大灯全开,给我当无影灯。” “我要你的护士给我当助手,现场采血,直接输!” “还有你的止血钳、纱布、缝合线,全都给我拿过来!” 刘院长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强盗行径!凭什么?出了事谁负责?!”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刘院长的眼睛。 “凭我能救活他,你不能。” “凭我现在手里这把刀,能从阎王爷嘴里抢食。” “至于负责……” 顾珠冷冷一笑,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不远处,正阴沉着脸看过来的沈振邦和苏振阳两位老帅。 “那两位首长给我担着,够不够分量?” 刘院长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正好对上苏振阳那双要吃人的老虎眼。 他腿肚子一软,彻底没脾气了。 “给……给她!” 刘院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咬着后槽牙吼道:“都听她的!把车开过来!把器械箱拿过来!” “要是救不活……要是救不活……”他恶狠狠地盯着顾珠,“我要你在全军面前谢罪!” 顾珠理都没理他。 她一脚踢开那个写着“疑难杂症”的破幡子,把手里那把乌黑的柳叶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开始干活。” 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眸子。 这一刻,广场不再是广场。 是她的战场。 第110章 广场开膛,技惊全场 刘院长盯着顾珠,后背那层冷汗还没干,新的又冒了出来。 给?还是不给? 眼前这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娃娃,那双眼睛黑得渗人,没有半点孩子该有的天真,反倒像极了那些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兵王。冷静,甚至冷酷。 如果不给,这战士死了,沈振邦那把枪能直接顶在他脑门上。 如果给了,出了事,这口“草菅人命”的黑锅还是得他背。 这就是个死局。 他身后的几个主任专家还在那咬耳朵。 “院长,这哪行啊?这是开膛破肚的大手术!咱们总院那层流手术室都有感染风险,这满地灰土的……” “就是,传出去咱们总院还要不要脸了?让个孩子在门口耍大刀?” 刘院长心里那根弦崩得死紧,眼瞅着就要断。 “所有后果,我沈振邦担着!” 一声暴喝,像个炸雷在人群后头炸开。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让出一条道。沈振邦拄着拐杖,步子迈得虎虎生风,李援朝紧跟在侧,脸色黑得像锅底。 刚才那一通电话,早把这里的情况捅到了司令部。 沈振邦几步走到跟前,那根拐杖在地砖上狠狠一顿,“咚”的一声,把几个还在嘀咕的专家吓得一哆嗦。 “刘长山!”沈振邦指着刘院长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你这把岁数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命关天,你在这儿跟我玩什么官僚主义?你那套规矩重要,还是老子兵的命重要?” “我把话撂这儿,这战士要是死在你们大门口,你这院长也别干了,给我滚回老家喂猪去!” 这一嗓子吼出来,刘院长腿肚子一软,最后那点犹豫直接被吼没了。 他猛地转过身,嗓子都喊破了音:“快!都愣着干什么!听顾珠同志的!” “急救车开过来!大灯全开!把所有能用的无影灯都给我架起来!” “血库没血是吧?现场采!只要是O型的都给我把袖子撸起来!” “护士长!把你那套最好的家当都搬出来!谁敢慢一步,老子撤他的职!”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总医院这台生锈的机器被硬生生踹了一脚,疯狂运转起来。 两辆军用急救车呼啸着冲上广场,车头对准那张破木桌,刺眼的大灯把这一方小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木桌上铺了几层无菌布,那个已经休克的战士被抬了上去。 顾珠太矮了。 她那双沾满酒精的小手扒着桌沿,甚至看不全伤员的肚子。 “凳子。”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石头二话不说,从旁边抄起两个高脚凳叠在一起,稳稳当当地放在桌边。 顾珠踩着凳子站上去,这下够得着了。 风很大,卷着地上的沙尘往脸上扑。周围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站在高凳上,手里捏着几根银针,要在一个垂死的壮汉肚子上动刀。 这画面,荒诞,却又透着股子让人喘不上气的肃杀。 伤员因为剧痛,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这根本没法下刀。 “麻药还要配,来不及了……”麻醉师手里拿着针管,手都在抖。 “不用那玩意儿,慢。” 顾珠冷冷吐出几个字,手腕一抖。 三根银针在车灯下划过一道寒光,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扎进伤员头顶的百会、神庭,还有耳后的安眠穴。 鬼门针,锁魂断神。 刚才还在抽搐呻吟的战士,脑袋一歪,瞬间没了动静,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平缓。 “这……”那个麻醉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针管“啪嗒”掉在盘子里。 这是针灸?这分明是按了关机键! “别发愣,输血。” 顾珠没工夫看他们的傻样,一把抓过护士递来的柳叶刀。 微观感知开启。 在她眼里,伤员的肚子不再是皮肉,而是一层层透明的组织。她清晰地看见腹腔里那汪正在上涨的血海,还有那个像破布袋一样的脾脏。 没有划线,没有碘伏定位。 顾珠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呲——” 极轻微的裂帛声。 伤员腹部出现了一道十二厘米长的切口,直达腹腔,甚至避开了所有皮下神经和大血管。这一刀的精准度,就像是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一样。 旁边号称“北境第一刀”的王主任,刚想开口指导两句,嘴张了一半就闭不上了。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一刀的力度控制,简直绝了!多一分伤肠管,少一分不开腔。这手感,没解剖过上千具尸体练不出来! 腹腔打开,一股子浓腥的血气冲天而起。 全是血。黑红色的积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术台边缘滴滴答答地往地下淌。 “吸引器!把血吸干!” 护士手忙脚乱地插管吸血,血泊稍微退去一点,露出了那个还在滋滋冒血的脾脏。 脾蒂已经撕裂了三分之二,稍微一动就会大出血。 “止血钳,弯的那把。丝线,四号。” 顾珠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每发出一道指令,手里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她左手探入腹腔,在满是滑腻血液的深处,盲操! 两根细小的手指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掐住了脾动脉的根部。出血量瞬间减少。 “给我线。” 单手打结。 顾珠右手持线,手指翻飞得只能看见残影。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结都打得死死的,稳稳当当地扎在血管断端上。 这速度快得让王主任头皮发麻。他做这种手术,光是游离脾脏就得半小时,这丫头竟然直接跳过了游离步骤,在血泊里盲扎血管?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赌命!可偏偏她每一把都赌赢了! 不到三分钟。 那个破碎的脾脏被完整地取了出来,丢在弯盘里,“当啷”一声脆响。 腹腔内的出血彻底止住。 直到这一刻,王主任才发现自己憋了一口气没吐出来,脸都憋红了。他看着顾珠那双还滴着血的小手,眼神里哪还有刚才的轻视,全是惊恐和敬畏。 这那是七岁的孩子?这是披着人皮的老妖怪吧? “肚子这块没事了,缝合你们来。”顾珠把持针器往王主任怀里一扔,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接。 她转身跳下凳子,走到伤员那条惨不忍睹的左腿旁。 这才是真正的难点。 第111章 一战封神,北境传奇 膝盖以下的小腿骨碎成了十几块,皮肉翻卷,里面全是沙土、柏油渣子,还有布料碎片。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这腿废了。”刘院长在那边看着,摇了摇头,“必须要截肢,不然感染引起败血症,人还是得死。” “只要骨头还在,我就能让他站起来。” 顾珠头也不抬。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头,“去,给我找瓶高度白酒,越烈越好。还有,师祖,我的‘腐骨粉’。” 李瞎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石头不知从哪搞来一瓶北大荒的烧刀子,65度,拧开盖子就是一股冲鼻子的酒气。 顾珠接过酒瓶,看都没看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眼,手腕一翻。 “哗啦!” 整瓶烈酒,没有任何稀释,直接浇在了那条烂腿上! “滋啦——!” 那是真的在冒烟!酒精接触到开放性创面的瞬间,激起了一层白沫。虽然伤员被针灸麻醉了,但身体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围观的群众倒吸一口凉气,这看着都疼啊! 紧接着,顾珠把那个油纸包抖开,黑色的药粉均匀地撒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黑粉一碰到酒水和血肉,立刻像是烧红的炭掉进雪里,发出“嘶嘶”的声响。黑色的泡沫翻滚起来,把那些嵌在骨缝里挑不出来的泥沙、烂肉,统统裹挟着顶了出来。 黑水横流,恶臭扑鼻。 但等到那股黑水流尽,伤口竟然露出了新鲜红润的肉芽,骨头茬子也被洗得干干净净,白森森的有些刺眼。 “这……这是什么道理?”刘院长看得目瞪口呆,这种清创方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利用强腐蚀性药物进行选择性清创?不对……这要把好肉也烧坏了才对啊!” 顾珠没空给他上课。 清理干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她双手探入那堆碎骨之中。 微观感知再次发动。每一块碎骨的位置、角度,在她脑海里构建出一副完整的三维拼图。 “咔吧!” 第一块骨头复位。 “咔嚓!” 第二块。 顾珠的手法极重,甚至有点粗暴。她在这一刻不像是个医生,倒像是个在修理精密仪器的钳工。每一次发力,都能听到骨头摩擦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在那边傻站着干什么?”顾珠抽空瞪了一眼旁边已经看傻了的两个骨科医生,“石膏呢?夹板呢?等着过年啊?” 两个四十多岁、平时在科室里说一不二的专家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跟孙子似的赶紧递上夹板,手忙脚乱地帮忙固定。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那条扭曲成九十度的断腿,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被顾珠一寸寸地捏直、拼好,最后打上夹板固定。 外观上看,竟然和好腿没什么两样!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石膏粉,长出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那股子强撑的劲儿就泄了。 七岁的身体毕竟太弱,刚才这番操作消耗了她太多的精气神。 她只觉得两条小腿肚子都在转筋,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高凳上栽下去。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顾远征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粗糙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汗湿的额头,那双虎目里全是心疼。 “成了?” 沈振邦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拄着拐杖的手都在抖。 顾珠累得不想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边的监护仪。 这时候,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那台简易监护仪上,原本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有力的波浪。 “滴……滴……滴……” 声音越来越强,越来越有节奏。 那个刚才还是惨白脸色的战士,嘴唇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胸膛起伏有力。 活了。 不仅命保住了,连腿都保住了。 广场上几百号人,死一般的寂静。 “啪。”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巴掌。 紧接着,“哗啦”一声,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炸开,差点把总医院的大门楼子给掀翻。 “神医!真是神医啊!” “我的亲娘咧,这是把碎了的瓷瓶给粘回去了啊!” 雪狼小队的汉子们更是激动得嗷嗷叫,要不是顾远征护得紧,他们恨不得把顾珠抛上天去。 在这一片沸腾中,刘院长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那些欢呼声每响一声,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看着顾远征怀里的那个小娃娃,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 这哪里是来踢馆的?这分明是来拆房子的! 这北境第一军医的大门,从今往后,怕是要改姓顾了。 顾珠靠在父亲怀里,小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越过狂热的人群,直直地钉在刘院长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手,做了一个刚才李瞎子做过的动作—— 指了指那块金光闪闪的“北境第一”招牌。 虽然没出声,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意思: 摘了吧,看着碍眼。 刘院长的脸皮子狠狠抽搐了一下。沈振邦和苏振阳两位老帅正站在那丫头身后,目光森然地盯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输不起? 【叮!宿主行为造成巨大声望震荡!】 【S级急救手术完成!】 【任务:医者仁心,技惊四座,完美达成!】 【系统综合评价:超S级!宿主以超越时代的手段,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完成不可能的救治,彻底奠定“神医”威名!】 【奖励已发放:开启“随身药圃”一阶权限!获得“大师级外科手术经验包”!】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清脆悦耳,但顾珠此刻没心思查看。 她只看着刘院长一步步挪过来,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院长,此刻脊背佝偻得像个老头。 刘院长走到顾珠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把总医院几十年的傲气全给折断了。 “顾珠同志……”他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含了把沙子,“我为我之前的无知道歉。” “我代表军区总医院,感谢你,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也给我们所有医护人员,上了一堂最生动、最震撼的课!” 他直起身,却不敢看顾珠的眼睛,而是转向身后那一排排肃立的军人,硬着头皮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顾珠同志,将是我们北境军区总医院的……最高特聘顾问!” “在急救领域,她的诊断,就是最终诊断!她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这一刻,风停了。 “北境小神医”的名号,不再是民间的戏称,而是得到了官方最沉重的背书。 七岁的顾珠,踩着一众专家的脸,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一战封神! 顾珠窝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着那块金字招牌,心里冷笑。特聘顾问?这只是第一步。 那条藏在暗处的“衔尾蛇”,既然你想玩,那我就借着这军区的大势,好好陪你玩玩。 “爸,我饿了。”顾珠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刚才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儿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软萌的小团子。 “好!好!爸带你回家,给你做红烧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顾远征的大手紧紧护着女儿,昂首阔步地穿过人群。身后,是数百双敬若神明的眼睛,和那个彻底变了天的军区总院。 第112章 小神医要亲自审讯 北境的冬天,天黑得早。夜风硬得像石头,砸在窗棂上哐哐作响。 沈振邦的住处,那间总是飘着茶香的小屋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儿。 苏振阳半靠在藤椅上,脸色虽还是那种大病初愈的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手里夹着半截烟,明明已经烧到了烟屁股,却像是感觉不到烫手。 “衔尾蛇。” 苏振阳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里透着股子冰冷的杀气。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以前也就敢在南边边境线上搞点走私军火的小动作。现在倒好,手伸得够长,直接伸到咱们军区大院的心窝子里来了。” 沈振邦坐在他对面,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把手里的烟蒂狠狠碾死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差点把玻璃缸底给戳穿。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沈振邦声音沉闷,“下午我给海里那位挂了电话。钱进和张伟那条线,掐是掐了,但京城那边的反应……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仅仅是批了卫生部两句‘监管不力’,就把这么大的雷给盖上了。老苏,这意味着那条蛇的脑袋,不在外面,在上面。” 沈振邦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两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帅,这时候谁也没说话。都知道这局棋难下,对方手里捏着的棋子,不仅仅是几个医生那么简单。 门帘子被人掀开,一股冷风夹着生姜的辛辣味钻了进来。 顾远征端着两只大海碗走了进来。一米九的大个子,在这低矮的小屋里显得有些局促。他动作很轻,生怕那一碗满满当当的红糖姜水洒出来一滴。 “苏叔,趁热喝。”顾远征把碗递过去,“珠珠特意交代的,说您身体亏空大,得发汗。” 苏振阳接过碗,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那张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了些。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热辣辣的姜汤顺着喉管滚下去,激出一身薄汗。 “这闺女,是个有心的。”苏振阳放下碗,看着在那儿闷头给沈振邦递碗的顾远征,叹了口气,“远征,你生了个好种。今天这事儿,要不是她那两下子,咱们这帮老家伙的脸,就被那帮穿白大褂的混账踩在泥地里了。” 顾远征没接话。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墙角,高大的身躯缩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沉闷。 过了好半晌,他才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低声开口:“沈叔,苏叔……我怕。” 这要是换个人说这个字,两位老帅早一脚踹过去了。可这话从“活阎王”顾远征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 “珠珠太招眼了。” 顾远征抬起头,那双平时杀气腾腾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红血丝和藏不住的惊惶,“她才七岁。本事越大,盯着她的人就越多。今天在广场上,我看着她拿着刀在一个大活人肚子里掏,我这心……就跟被那刀搅碎了一样。” “我怕护不住她。” 这是实话。 那条“衔尾蛇”既然敢对苏振阳这种级别的老帅下死手,顾珠坏了他们的局,那就是死仇。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顾远征能挡子弹,可挡不住那些看不见的毒。 沈振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爸。” 一声软糯的童音打破了屋里沉闷的气氛。 顾珠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怀里抱着个丑得有点别致的布娃娃——那是顾远征昨晚笨手笨脚用旧军装给她缝的,针脚歪七扭八,眼睛一大一小。 她走到顾远征跟前,把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娃娃往父亲怀里一塞。 “抱着。” 顾远征下意识地接住,硬邦邦的棉花团在他的怀里显得格外滑稽。 他看着女儿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眶一热,大手轻轻在女儿头顶揉了一把:“珠珠,跟爸说实话,今天在广场上,怕不怕?” 顾远征问得很认真。 顾珠眨巴了两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歪着头想了想。 “怕。” 她回答得很干脆。 沈振邦和苏振阳心里都是一软。到底是孩子,见了那么多血,哪能不怕? 还没等三个大人酝酿出安慰的话,顾珠皱了皱小鼻子,嫌弃地补了一句:“那血喷得太高了。我怕溅到桌子上,那桌子木纹太深,回头很难刷,而且血干了以后腥味儿重,招苍蝇。” 顾远征:“……” 沈振邦和苏振阳:“……” 这孩子脑回路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合着您老人家怕的是搞卫生太麻烦? 顾珠没理会他们那便秘一样的表情,熟练地爬上旁边的小板凳,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着。 “林荟还被关在禁闭室吗?”顾珠突然换了个话题。 顾远征回过神,点了点头:“单独关押。这女人嘴很硬,受过反审讯训练。审了一下午,她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来配合行动,别的一概不知。她觉得只要扛过去,京城林家会想办法把她捞出去。” 顾珠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叮!主线任务链触发!】 【任务名称:除恶务尽,打蛇七寸!】 【任务目标:在24小时内攻破林荟心理防线,获取潜伏在北境军区最高级别间谍“眼镜蛇”的关键线索!】 【限制条件:不得使用足以致死的刑讯手段,不得惊动京城上线。】 【任务奖励:父亲顾远征军衔晋升契机;解锁母亲苏静遗物——黑檀木箱第一层密码!】 母亲的遗物? 顾珠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个黑檀木箱子她见过。那是在老家床底下翻出来的,也是母亲苏静留下的唯一念想。 顾远征试过无数次,哪怕是用军刺撬,甚至想用枪打,那箱子都纹丝不动。 那材质根本不是普通的木头,坚硬得像是某种高强度合金。 父亲曾红着眼说,那是母亲留给女儿的嫁妆,可惜他没本事打开。 顾珠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显得稚嫩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如渊。 这个任务,她接了。不光为了奖励,更为了那条敢把毒牙伸向她家人的“蛇”。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屋子正中间,仰起头,视线扫过那三位跺跺脚就能让华夏抖三抖的男人。 灯光打在她脸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沈爷爷,苏爷爷。” 顾珠的声音很脆,不带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常规审讯对她没用。她受过训练,知道你们底线在哪,也知道你们不敢把她弄死。” 她往前走了一步,小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把她交给我。” “我有办法,让她把小时候偷过几块糖都吐出来。” 第113章 只有七岁的审讯官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带着煤炉子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都显得刺耳。 顾珠这话一落地,顾远征手里端着的那个搪瓷茶缸子“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滚烫的姜水泼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裤管上流,他却感觉不到烫。 “不行!” 这汉子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将女儿薅进怀里,两条铁铸一样的胳膊死死箍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顾珠揉进自个儿骨血里藏起来。 “珠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禁闭室!关的都是犯了重罪的军人,还有间谍!” “你才六岁!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只要一想到那阴湿发霉的黑屋子,想到那满墙的刑具和那个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女特务,心脏就像被人用手生生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这是他的命根子,哪怕少一根头发丝他都得发疯,哪能往狼窝里送? “爸,我七岁了!我过完六岁生日了。”顾珠被勒得有点缺氧,小手费力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拍了拍老爹硬邦邦的胸肌,“你看我像是在闹着玩吗?” 顾珠在他怀里挣了挣,发现根本挣不开,只好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他。 “那个林荟,留洋回来的大家闺秀,受过反审讯训练。你们那一套老虎凳辣椒水,或者是攻心为上,她早在书本上背烂了。” 顾珠转过头,看向旁边眉头紧锁的沈振邦和苏振阳,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她骨子里傲气,看不起大老粗,更看不起你们这些拿着枪杆子的‘泥腿子’。你们越审,她越觉得自个儿是个殉道者,越觉得自己高尚。” “但我不一样。” 小丫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那笑容看着天真无邪,可在那灯影下,竟透出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邪性。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还在尿炕的黄毛丫头,是个被大人宠坏的傻子。人只有在面对蝼蚁的时候,才会卸下盔甲。” 苏振阳捏着烟头的手指顿住了。 他在战场上混了一辈子,看人的眼光毒辣。这小丫头刚才那一笑,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些最顶尖的谍报人员——越是无害,越是要命。 “老苏……”沈振邦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沉吟了半晌,“这法子,虽然险,但也许真能成。” “我也觉得。”苏振阳把烟屁股摁死,抬头看向顾远征,“远征,松手吧。咱们这北境的天都让她捅破过一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顾远征牙齿咬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怀里闺女那张粉嫩的小脸,又看看两位老首长坚决的态度,最后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哼。 “好。” 这一个字,像是把他全身力气都抽干了。 他蹲下身,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笨拙地替顾珠整理着衣领,把那个有些歪斜的棉帽子扶正,又把那只昨晚熬夜缝的丑娃娃塞进她怀里。 这娃娃确实丑,眼睛是用两个不同颜色的扣子缝的,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了腮帮子上,里头塞的是旧棉絮,硬邦邦的。 “拿着,这是你爹给你做的保镖。”顾远征声音哑得厉害,“爸就在门口。只要你喊一声,不管是谁,爸立刻冲进去把她脑袋拧下来。” 顾珠抱紧了那个丑娃娃,用力点了点头:“嗯!” …… 军区禁闭室,建在后山一个极其隐蔽的山坳里。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禁闭室门口那盏昏黄的探照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鬼影。 还没进门,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烂味儿和陈旧的铁锈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负责看守这里的军官叫王大炮,长了一脸横肉,平日里那些犯了错的刺头兵见了他都得哆嗦。可这会儿,他看着从顾远征怀里跳下来的小女娃,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团……团长?”王大炮揉了揉眼睛,“这……这哪来的孩子?这地儿阴气重,别给孩子冲着了。” 顾远征没搭理他,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浑身的煞气比这风雪还冷。 “人呢?” “在……在最里头那间特殊号子。”王大炮被这气势吓得一激灵,赶紧掏出一串哗啦作响的大钥匙,“我这就带路。” 阴冷的走廊有些长,两边的铁门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者疯癫的梦话。 蝎子和石头一左一右护在顾珠身后,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反倒是顾珠,迈着小短腿走得四平八稳,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角结的冰碴子。 终于,到了走廊尽头。 那是一扇比别处更厚重的铁门,只有上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观察口。 王大炮哆哆嗦嗦地把钥匙插进锁眼,费劲地转动,“咔嚓”一声,那种金属摩擦的酸涩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 铁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黑洞洞的,像张要把人吞进去的大嘴。 “爸,你们就在这儿。没有我叫你们,谁也不许进来。” 顾珠转过身,小手把那个丑娃娃往怀里紧了紧。 顾远征站在门口,一米九的大汉子,这会儿眼眶通红,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流过的泪都憋回去。 他想伸手再去摸摸闺女的头,又怕耽误了事,手举在半空,僵住了。 顾珠没再回头,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在那昏黄的光晕里,她小小的背影显得单薄却又异常挺拔,就像是一株在岩石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野草。 “哐——” 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合上,严丝合缝。 门外,顾远征一拳砸在满是冰霜的墙壁上,水泥墙皮簌簌直掉,鲜血顺着指骨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冰碴。 门内,顾珠抱着那个丑娃娃,站在了一片死一样的漆黑里。 借着门缝下漏进来的微弱光亮,她看见了角落里那双正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枯井般绝望,却又透着困兽犹斗般疯狂的眼睛。 审讯,开始了。 第114章 阎王针下无冤魂 禁闭室是个不见天日的闷罐子,空气里混杂着霉斑、铁锈和排泄物的恶臭,那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绝望味道。 墙角那一盏十五瓦的灯泡被煤灰糊了一半,昏黄的光晕像层发腻的油,糊在人脸上。 林芸被五花大绑在特制的铁椅子上。 这是一张专门对付重刑犯的椅子,上面的倒刺和铁环早已磨破了她的手腕和脚踝,暗红色的血痂糊在铁链上。 她听见动静,眼皮沉重地抬起。 没有想象中的彪形大汉,也没有拿着皮鞭的审讯官。 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是一个还没枪杆子高的小丫头,怀里还抱着个针脚歪扭、丑得别致的布娃娃。 林芸那张苍白干裂的脸上先是一僵,随后肌肉古怪地抽动两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哼笑。 “呵……” 她身子前倾,铁链子撞得哗啦作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只有扭曲的高傲和恨意。 “顾家没人了?让你这么个小崽子来送死?” 林芸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好落在顾珠的小皮靴边上。 “小野种,你也配进这道门?怎么,你那个死鬼老爹在外面哭鼻子,不敢进来见我这个旧相识?” 她盯着顾珠,像是盯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滚回去!这儿是阎王殿,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找你那个短命鬼亲妈喝奶去吧,别在这儿脏了我的眼!” 顾珠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边的那口唾沫,又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活人该有的情绪都没有。 她抱着那个名为“丑丑”的娃娃,迈着步子,慢条斯理地绕着林芸走了一圈。 哒、哒、哒。 皮靴踩在湿冷的水泥地上,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你比以前更丑了。” 顾珠停在林芸面前,语气真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肝火太旺,毒气攻心,你的脸皮发青,印堂发黑。我妈妈以前教过我,心烂透了的人,皮囊也会跟着发臭。” 她举起怀里的娃娃,在林芸眼前晃了晃:“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没我手里的丑丑好看。” 林芸被噎得呼吸一滞,那张原本就狰狞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这种来自死对头女儿的、最直白的蔑视,比狠狠扇她两巴掌还要难受。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当年我就该把你那个……” “嘘。” 一根白嫩嫩的手指竖在唇边,打断了林芸歇斯底里的咒骂。 顾珠的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她微微歪着头,嘴角没有一点弧度,那双眼睛里的童真在这一瞬间剥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令人脊背发寒的冰冷。 “叙旧环节,结束。”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抵到了林芸的脚尖。 “我不想听废话,只问三个问题。” 顾珠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眼镜蛇’到底是谁?” “第二,名单上还有谁?” “第三,情报在哪?” 声音不大,脆生生的,在死寂的禁闭室里却带着股金石相击的寒意。 “给你十秒钟。”顾珠看着林芸的眼睛,“想好了回答,还是想不好……我帮你回忆。” 林芸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颤,连带着铁椅子都在摇晃。 “哈哈哈哈!帮我回忆?就凭你?” 她猛地止住笑,恶狠狠地盯着顾珠:“小野种,少跟我在那一套一套的。我是海归精英,受过最专业的训练!你那一套吓唬小孩的把戏,留着骗你自己吧!” “我是被冤枉的!你们没证据!有本事枪毙我啊!” 顾珠叹了口气。 “时间到。” 她没再废话,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直接伸了出去。 林芸还以为这小丫头要打人,正准备嘲讽两句不痛不痒,却见那只小手并没有挥向她的脸,而是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她的左手腕上。 就像是中医把脉。 林芸刚想骂一句“装神弄鬼”,下一秒,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微观感知,开。】 【痛觉神经丛锁定。】 顾珠的指尖在林芸的脉门上轻轻一扣,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气劲顺着指甲盖钻了进去,精准地轰击在尺神经最为敏感的节点上。 鬼谷禁术——阎王扣。 不伤皮肉,专碎神经。 “呃——!!!” 林芸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那不是疼。 那是像有成千上万只带着倒刺的毒虫,顺着她的血管钻进了骨髓里,正在一口一口地撕咬着她的神经末梢。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在灌风。 “嗬……嗬……” 林芸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喉咙肌肉痉挛得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这种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大量的冷汗在一瞬间从她毛孔里喷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囚服。 她的身体在铁椅子上剧烈弹动,像一条上了岸被撒了盐的泥鳅,铁链勒进肉里,鲜血直流,她却感觉不到,因为骨髓里的疼已经盖过了一切。 十秒。 仅仅十秒。 对于林芸来说,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顾珠松开手,退后半步,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 林芸瘫软在椅子上,脑袋耷拉着,口水混着鼻涕流了一胸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顾珠擦完手,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重新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 她看着那个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女人,声音依旧软糯,却如同恶魔低语。 “林芸阿姨,这个叫做‘阎王扣’,是开胃菜。” “这人呐,嘴巴硬没关系,只要命够硬就行。” 顾珠微微弯腰,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林芸溃散的瞳孔。 “现在,想好了吗?还是说……咱们再来一次?” 第115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铁椅子上,林荟浑身被冷汗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那短短十秒的“阎王扣”,就像有人把她的神经从骨头缝里一根根抽出来,放在磨盘上碾。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抱着丑娃娃的小女孩,眼底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这哪里是七岁的孩子,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说……我全都说……” 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林荟再也没了刚才那股留洋精英的傲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别……别再来了……” 顾珠站在光影交界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就快点,我还要回家吃饭。” 林荟哆嗦了一下,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那只恶魔般的小手又伸过来。 “‘眼镜蛇’……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知道!组织内部单线联系,我这种级别的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只负责执行命令和传递情报。” 顾珠眉心微蹙,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轻微的脚步声吓得林荟往椅子深处一缩,铁链哗啦作响。 “怎么联系?”顾珠问。 “死信箱。”林荟吞了口唾沫,“就在后勤部大仓库背面,离地面两米高的第三个通风口下面,有块松动的青砖。那是我们的联络点。” “情报放在里面,‘眼镜蛇’会自取。如果他有指令,也会留在那。” “启用暗号?” “广播站……每天下午五点的天气预报。”林荟竹筒倒豆子一般,“如果播报员说‘明日有东风三到四级’,就是紧急任务代号,当晚十点要去死信箱取件。” 顾珠没说话,视野中,林荟周身原本混乱的情绪光谱逐渐稳定为深蓝色。 这是极度恐惧下的顺从,代表她刚才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但顾珠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大片的深蓝最底部,还压着一抹极淡的灰色。 那是侥幸。 还有东西没吐干净。 顾珠低头理了理怀里丑娃娃的衣领,慢条斯理地绕着铁椅子踱步。 “林阿姨,这就是全部?” 这软糯的一声“林阿姨”,听在林荟耳朵里不啻于催命符。 “没了!真的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林荟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珠停下脚步,正好站在林荟视线的死角——她的背后。 “你说谎。”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地。 林荟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辩解,一只微凉的小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后颈。 那里是哑门穴与风府穴的交汇处,直通延髓。 “机会给过你了。” 顾珠指尖微动,鬼谷针法第二式——冰封地狱。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 林荟只觉得后颈处突然钻进一股寒气,不是冬天风雪那种冷,而是像液氮直接灌进了血管。 血液瞬间凝固。 寒意顺着脊椎疯狂蔓延,她的四肢百骸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冰雕。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发紫,最后变得灰白。 她想叫,声带却被冻结,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思维清晰无比,身体却在一点点死去。 这种清醒地感受生命流逝的滋味,比凌迟还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林荟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成一具冰尸时,那股寒气骤然退去。 暖流回涌,带来的却是万蚁噬骨般的酥麻与刺痛。 “咳咳咳——!” 林荟剧烈地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彻底瘫软,连那一丝灰色都崩碎成了粉末。 她看着顾珠,眼神涣散,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还有一个任务……” 她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声音,“除掉你……只是顺带……主要任务是找一样东西……” “什么?” “一份……关于‘基因优化药剂’的研究资料。”林荟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脑子里的秘密,“组织情报显示,这份资料的最终版,当年被一个叛逃的科学家带走了……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北境。” 顾珠心头猛地一跳。 基因药剂?在这个年代? “那个科学家是谁?” “不知道名字……”林荟摇着头,神情恍惚,“只知道代号叫‘普罗米修斯’。是个女人……据说……据说她是苏静……”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顾珠脑海炸响。 她那一向稳如磐石的手,竟微微抖了一下。 母亲? 普罗米修斯? 那些散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疯狂旋转。母亲苏静仅仅是个赤脚医生吗?那个打不开的黑檀木箱子,真的是嫁妆吗? 原来“衔尾蛇”对她一个七岁孩子下死手,甚至不惜动用高级暗桩,根源竟然在这儿。 他们在找那份能改变人类进程的资料。 而这把钥匙,很可能就在顾家。 顾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眼前已经处于半疯癫状态的林荟,眸光微冷。 这些话,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现在的顾远征,他还护不住这个秘密。 “你知道的太多了。” 顾珠伸出手指,指尖夹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 “睡吧,把你刚才说的最后这段话,烂在肚子里。” 银针闪电般刺入林荟头顶百会穴旁的神聪穴,那是控制记忆与认知的枢纽。 鬼谷秘术——锁魂障。 林荟浑身一震,双眼翻白,随后眼皮沉重地合上,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等她醒来,只会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关于“死信箱”的供词,至于基因药剂和普罗米修斯,将会被大脑自动屏蔽,成为一团混乱的梦呓。 做完这一切,顾珠把银针收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又用力捏了捏那个丑娃娃的脸,让自己那张严肃的小脸恢复了几分红润。 “咚咚咚。” 她敲响了厚重的铁门。 “爸,我问完了。”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 顾远征像头护崽的暴熊一样冲进来,根本没看椅子上的犯人一眼,一把将顾珠抄进怀里,上上下下摸索检查。 “珠珠!没事吧?那女人没发疯伤着你吧?” 顾远征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十几分钟对他来说比在猫耳洞里蹲守三天三夜还煎熬。 “没事哒。” 顾珠软软地趴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声音甜腻腻的,刚才那副修罗模样荡然无存,“林阿姨累了,睡着了。她把坏人的地址都告诉我了哦。” 顾远征这才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椅子上的林荟。 这一看,饶是他见惯了尸山血海,后背也不由得窜起一股凉气。 林荟瘫在那,虽然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扭曲的恐惧表情,哪怕昏迷着,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这哪是睡着了?这分明是被吓破了胆! 顾远征低头看了看怀里乖巧得像只小白兔的闺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丫头……到底干了啥? 但他什么也没问。 大手罩在女儿后脑勺上,用力按了按。 “好,问出来就好。咱回家,爸给你炖肉吃。” 顾远征抱着女儿大步走出阴冷的禁闭室,把那摊烂泥一样的林荟扔给了身后的蝎子和石头。 风雪里,男人的背影高大如山。 顾珠趴在他肩头,看着渐渐远去的禁闭室大门,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后勤部仓库,第三个通风口。 东风三到四级。 如果是真的,那今晚,就是抓蛇的时候。 第116章 慈眉善目的眼镜蛇 从后山禁闭室出来,冷风裹着雪粒子直往脖领子里灌。 顾远征怕闺女冻着,解开军大衣的扣子,直接把顾珠那小身板裹进了自己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他脚下生风,踩着积雪咯吱作响,一路小跑回了沈振邦的小院。 跟在后面的蝎子和石头,脸色比外头的雪还白。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谁都没敢吱声。刚才隔着那一层厚铁门,里头传出的那一声惨叫短促、尖锐,不像是人嗓子能发出来的,倒像是垂死的野兽被掐断了气管。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等铁门再打开,那个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林荟已经瘫成了烂泥,嘴角流着哈喇子,在那儿只会对着空气傻乐。 蝎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说这哪是什么小神医?这分明是阎王爷家里跑出来的、也没喝孟婆汤的小祖宗。 …… 沈振邦屋里,烟雾缭绕得像是着了火。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这会儿谁也坐不住,在那几平米的地方来回踱步。地上的烟头扔了一地,还没踩灭,红红点点的像鬼火。 门帘子一掀,寒气还没散开,两老头就扑了上来。 “咋样?珠珠没吓着吧?”沈振邦手里的拐杖都扔了,那张威严的脸上全是褶子挤出来的担忧。 顾珠从老爹的大衣里钻出脑袋,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两个酒窝,声音甜得发腻:“沈爷爷,我不怕。那个阿姨跟我玩累了,睡觉觉了。”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丑娃娃,看起来乖得像年画上的福娃。 蝎子在门口听得脚下一滑,差点跪地上。睡觉?那是把魂都给抽了吧! 顾远征把闺女放在火炉边的椅子上,转身倒了杯热水,试了试温才递到顾珠手里。然后他转过身,那张刚才还柔情似水的脸瞬间冷硬如铁。 “招了。” 顾远征压低声音,把“死信箱”、“广播暗号”这些关键信息,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听到“后勤部仓库”和“东风三到四级”这几个字眼,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比外头的冰窖还冷。 “砰!” 苏振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半尺高,茶水泼了一桌子。 “灯下黑!这就是灯下黑!”苏振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瞪得溜圆,“老子在前面打仗,这帮狗杂碎就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挖墙脚!后勤部……那可是咱们的粮袋子、弹药库!” 沈振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捡起拐杖在地上狠狠杵了两下:“老苏,别发火。现在既然知道是后勤部的人,那就好办了。” “查!”苏振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封锁后勤部,全员隔离!一个个过筛子!我就不信扒不掉这层皮!” “不行。” 一声脆生生的童音,像根针一样扎破了屋里紧绷的气氛。 三个大男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顾珠捧着热水杯,两条够不着地的小短腿在半空晃荡着。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 “苏爷爷,您动静太大了。” 顾珠抬起头,小脸严肃:“那个‘眼镜蛇’能潜伏这么多年,甚至能躲过历次政治审查,说明他是个极度敏感、极度谨慎的老手。您这边刚封锁后勤部,他那边立刻就会切断所有线索,甚至……” 她顿了顿,眼神微冷:“甚至会在被抓之前引爆某个弹药库,或者在食堂的水里投毒,拉整个军区给他陪葬。” 顾远征脸色一变,背脊发凉。 “珠珠说得对。”沈振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这种老特务就是个定时炸弹,碰不得,得拆。”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敌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在明处干着急。这就好比身上爬了只毒虫,知道它在,却不知道在哪个褶皱里藏着,那种感觉让人抓心挠肝地难受。 顾珠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看似在养神,实则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已经全功率运转。 “系统,开启全频段数据检索。” 她在心里默念:“关键词‘眼镜蛇’、‘后勤部’、‘死信箱’。调取近十年来军区所有人员档案、行动轨迹,以及你在我身边记录过的所有微观环境信息。” “我要那个人的名字。” 【叮!指令确认。S级算力全开。】 【正在构建多维逻辑模型……】 【情绪光谱历史回溯中……微观物质残留比对中……】 顾珠的脑海里,无数张照片像幻灯片一样飞速闪过。那是后勤部三百四十二名工作人员的脸。 红色的叉号一个个亮起。 嫌疑人名单在疯狂缩减。 两百……一百……五十……十…… 最终,画面定格。 所有杂乱的数据流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脸,在顾珠的脑海中被红框死死锁住。 【目标锁定。】 【嫌疑人:张大海。】 【身份:北境军区后勤部司务长,48岁,党龄25年。】 【系统判定匹配度:97.8%。】 【铁证一:权限匹配。张大海掌管后勤部所有备用钥匙,拥有24小时进出仓库且无需登记的特殊权限。】 【铁证二:物质残留。系统在刚才扫描林荟鞋底泥土样本时,检测到微量“特制旱烟丝”灰烬。经比对,该烟丝成分与张大海常年抽的自卷烟完全一致。】 【铁证三:情绪伪装。回溯宿主记忆库,在过去三个月内,张大海与宿主及顾远征接触过七次。每次其面部表情为“亲切(暖黄色)”,但深层脑波情绪光谱中,始终潜伏着一抹极难察觉的“戒备与杀意(暗灰色)”。】 顾珠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张大海。 那个总是一身油烟味、围着个脏兮兮的围裙、见人就笑呵呵递烟的张胖子。 那个每次看见顾珠,都要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还要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揉揉她脑袋,夸一句“这闺女长得真俊,跟年画似的”的张大爷。 顾珠记得清楚,上周她在操场边看顾远征训练,不小心摔了一跤。 就是这个张大海,扔下手里的菜篮子就跑过来,心疼得直跺脚,非要背着她去医务室。那一脸的焦急和汗水,哪怕是现在的顾珠回想起来,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原来那不是关心。 那是他在确认,这个可能会坏了他大事的小丫头到底有没有摔死。 这就是所谓的“大奸似忠”。 他在军区待了二十多年,给每个人都做过饭,给每个人都递过烟。他甚至可能记得每一个战士的口味,记得谁家有难处。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砖头,砌在这个大院最核心的位置,然后在里面慢慢地烂、慢慢地散毒。 “珠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顾远征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大手有些慌乱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累着了?” 顾珠感受到父亲掌心的粗糙和温度,那颗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了地。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男人。 不能直接说是张大海。 证据呢?凭什么怀疑一个有着二十五年党龄、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就凭一个七岁孩子的直觉? 沈振邦和苏振阳虽然宠她,但这事儿太大,大到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军心动荡。 顾珠从椅子上滑下来,那双小皮靴在地板上踩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屋子正中间,背着小手,明明是个没桌子高的小娃娃,这会儿身上的气场却让三个老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沈爷爷,爸,我想到办法了。” 顾珠微微仰起下巴,嘴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既然我们不方便去找他,那就让他自己爬出来。” 苏振阳一愣:“怎么爬?” 顾珠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墙角那个落满了灰的收音机。 “那个‘眼镜蛇’不是要听广播里的‘东风’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个正在布下天罗地网的小猎人。 “那咱们今晚,就给他刮一场大风。” “我要借军区广播站一用。”顾珠的声音轻轻软软,却带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儿,“我要亲自给他播报这条……夺命的天气预报。” 第117章 这是一盘惊天大棋 “广播里的‘东风三到四级’,只能让他慌,让他知道组织在召唤。”顾珠把玩着手里那个丑娃娃的扣子眼睛,语气平平,“但他这种老狐狸,一旦察觉风声不对,宁可断尾求生也不会轻易露头。除非……” 她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幽深。 “除非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甚至不惜拿命去搏的诱饵。” 顾远征眉心狂跳,一股子不祥的预感窜上脑门:“什么诱饵?” 顾珠没直接回话。她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北境军区作战地图前,踮了几下脚尖,够不着。 “爸,抱。” 顾远征下意识地走过去,单手把闺女抄起来。 顾珠的小手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那是一片位于军区后山的荒坟地。 “林荟吐口了,他们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不是破坏,是找东西。” “一份关于‘基因优化药剂’的原始数据。” “咔吧。” 沈振邦手里的茶杯盖子裂了一道缝。苏振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那双老虎眼眯成了一条线。 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 “而且,”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远征心口,“他们认定,这份资料就在我妈妈手里。” 顾远征抱着女儿的手臂骤然收紧,铁钳一般。 “既然他们想要,那我们就给。”顾珠拍了拍父亲僵硬的肩膀,“我们可以放出一个消息:我在整理妈妈遗物时,发现了一本上了锁的特制日记本。而我也‘感觉’到,打开日记的钥匙,就埋在妈妈的坟墓附近。” “但这还不够。”顾珠看着几位大人,冷静得可怕,“如果我想抓一只警惕的老鼠,我不能在奶酪旁边站着一只猫。” “所以,爸爸,那天你不能去。甚至连警卫员都不能明着跟。” “不行!”一声暴喝在屋里炸开。 顾远征把顾珠放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你一个人去后山?你想都别想!那里虽然是军区范围,但地形复杂,要是那个狗杂碎藏在那儿……” “我不是一个人。”顾珠打断了他,“还有沈默哥哥。” “小默?”沈振邦皱了皱眉,“他才九岁!虽然平时训练刻苦,但这毕竟是面对穷凶极恶的特务!” “正因为我们是孩子,正因为沈默哥哥也才九岁,那个特务才会上钩。” 顾珠走到屋子中间,语气笃定:“我们要演一出戏。一出‘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为了祭拜母亲,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后山’的戏码。” “只要我们在大院里表现出‘想去祭拜但被大人禁止’的委屈,然后再‘偷偷’溜出去。那个特务一定会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拿着他梦寐以求的钥匙,出现在了荒无人烟的后山。” 屋内一片死寂。 这确实是个完美的诱饵,完美到让人心惊肉跳。 “我有自保能力,沈默哥哥也有。”顾珠看向沈振邦,“而且,我知道你们会在暗处把方圆五公里围成铁桶。我只要那个特务露头的一瞬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稍显稚嫩却沉稳的报告声。 “报告!” 沈默走了进来。 九岁的沈默,个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穿着一身缩小版的作训服,背脊挺得笔直。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却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和沉稳。 他显然在门口听到了一部分对话。 沈默没有看自己的爷爷,而是径直走到顾远征面前,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顾队长,请批准任务。” 顾远征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小男孩,牙齿咬得咯咯响:“沈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不是演习,那人手里可能有枪,有刀!” “我知道。”沈默的声音清脆,没有一丝颤抖,“我会挡在珠珠前面。” 他转头看向顾珠,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软化了几分,那是独属于少年的承诺:“只要我活着,没人能伤她。” 沈振邦看着这两个还没他腰高的孩子,猛地一拍桌子,眼眶有些发红:“好!真是后生可畏!咱们这群老骨头要是连这两个娃娃都护不住,那也别穿这身军装了!”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视线与两个孩子齐平。他看着女儿,又看着沈默,大手在两个小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三天后,也就是你妈妈的忌日。” 顾远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那天我会故意在大院里发脾气,‘禁止’任何人去后山。你们俩,要演得像一点,从狗洞……不,从后墙那翻出去。” 顾珠和沈默对视一眼。 沈默点点头:“那里有个缺口,我知道路。” 顾珠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森冷的寒意:“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这两个‘无害’的小孩,去给那位‘眼镜蛇’叔叔,送终。” 第118章 满级影帝顾远征 清晨的军区总医院,消毒水味儿混着早饭的稀粥香。 外科主任王强刚查完房,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正跟护士站的小刘吹嘘昨天的手术:“那一刀下去,也就偏了半毫米,要是手稍微抖一下,那脾脏就保不住了。” 小刘配合地瞪大眼睛:“王主任,您这手艺,也就比咱们小神医差那么一点点。” 王强刚要瞪眼,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军靴声。 那个身影一出现,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顾远征。 这位平日里走路带风、腰杆挺得像标枪一样的雪狼团长,今天看起来却像是霜打的茄子。军装扣子错了一颗,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底两团乌青,在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格外扎眼。 他没理会周围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王强面前。 “老王。”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王强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差点没端稳:“顾……顾团长?您这是咋了?哪儿不舒服?”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摆摆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往周围扫了一圈。 王强是个机灵人,立马把办公室门打开:“进屋说,进屋说。”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探头探脑。 顾远征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那架势像是卸下了几百斤的重担。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大前门”,手有点抖,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深吸一口,烟雾缭绕,把他那张愁苦的脸遮得更模糊了。 “老王,有酒吗?” 王强心里咯噔一下。在部队,执勤期间喝酒那是违反纪律的大事,顾远征这是心里有多苦? “顾团长,这是医院……”王强压低声音,“出啥大事了?” 顾远征夹着烟的手指用力揉搓着眉心,声音低沉:“我这几天,一闭眼就是苏静。” 王强松了口气,原来是思念亡妻。 “那啥,快忌日了,想也是正常的。” “不光是想。”顾远征把烟头狠狠掐灭在桌角,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纠结和惶恐,“前两天给苏静收拾旧箱子,在夹层里翻出一本厚本子。” 他顿了顿,身子前倾,压低嗓门:“纯黑色的皮封皮,上面那个锁……怪得很,我用老虎钳子夹,钳子口都崩了,那锁连个印儿都没有。” 王强眼皮子一跳,耳朵竖了起来。 顾珠那是神童,苏静作为神童的妈,那更被传得神乎其技。她留下的东西,还是这种打不开的,那绝对有说道! “那是啥材质的?”王强忍不住问。 “不知道。”顾远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键是珠珠。那丫头看见本子就跟魔怔了似的,抱着不撒手,非说那是妈妈留给她的……独门秘方。” “她说她感觉得到,打开这本子的钥匙,就埋在她妈坟头底下三尺深的地方。” 说到这,顾远征苦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哪有什么感应?可她死活不听劝,非要明天晚上带着本子去后山挖钥匙。我这心里……慌得厉害。” 王强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是别的小孩说这话,那就是胡闹。 可那是顾珠!那是七岁就能开腹做手术、一眼能看穿病灶的顾珠! 她的“感应”,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事实! 那本子里是啥?绝世医术?还是……更惊人的东西? “顾团长,这……您可得看好了孩子,后山那地方晚上阴气重。”王强嘴上这么说,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顾远征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显得更加萧瑟:“拦不住啊……这孩子倔得跟驴一样。算了,明天我多派几个人远远盯着吧。”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背影落寞得让人心酸。 等顾远征一走,王强立马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喂,老赵吗?哎呀有个天大的事儿……” …… 正如顾珠预料的那样,谣言比病毒传播得还快。 上午还是“顾珠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神秘日记”,中午就变成了“苏静留下了起死回生的秘方”,等到晚饭时间,在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版本已经进化成了—— “顾珠手里有份绝密资料,关于一种能改变人体机能的药剂,钥匙就在后山坟地。” 这股风,顺着食堂的打饭窗口,顺着水房的闲聊,最后变成了一张卷得很细的小纸条,塞进了后勤部一筐刚运来的大白菜里。 张大海正蹲在地上点数。 他是个胖子,一脸福相,见谁都笑呵呵的,腰上永远系着那条油腻腻的围裙。 “张司务长,白菜到了,您受累点点?”送菜的小战士把筐放下。 “好嘞,放那吧,辛苦辛苦。”张大海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塞给战士,“拿着吃,刚炒的,香着呢。” 等战士走了,张大海脸上的笑容还没散,手却极快地伸进白菜堆里,两根手指一夹,那张纸条就进了袖口。 他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锁门,拉窗帘,动作一气呵成。 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确认目标出现。明日夜,后山,持钥取物。务必得手。】 张大海盯着那行字,原本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清亮而锋利,像是一条在泥潭里潜伏了太久的毒蛇终于睁开了眼。 他没用打火机烧纸条,那样会有烟味。 他把纸条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感受着纸浆在齿间化开的苦涩味道,喉结上下滑动,吞了下去。 “基因药剂……” 他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憨厚,而是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阴森。 那个叫苏静的女人,当年叛逃时带走的核心数据,组织找了整整十年。 原来藏得这么深。 张大海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咸菜缸前。 他挽起袖子,把手伸进那满是粗盐和发酵酸气的缸底。摸索了片刻,拽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剥开油纸,露出一把并不长的三棱军刺。 刺身幽蓝,显然是淬了剧毒。 张大海拿过一块磨刀石,在那军刺上轻轻蹭了两下。 “沙……沙……” 声音细微,却在此刻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团长啊顾团长,你那个宝贝闺女,明天怕是要去见她亲妈了。” 他把军刺别在腰后的皮带上,重新系好围裙,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那个憨厚的笑容。 镜子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胖子,眼睛里正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寒光。 饵已下。 蛇出洞。 第119章 全院听墙根 晚饭点,家属院里正是热闹时候。各家各户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白菜炖粉条和大葱蘸酱的味儿。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那是搪瓷盆砸在地砖上的动静,紧接着顾远征的大嗓门就把房顶给掀了。 “去什么去!老子说不行就是不行!那是荒郊野岭,大半夜的你要去喂狼啊?还要什么妈妈,我看你是欠收拾!” 顾珠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空碗,原本正在啃排骨,听到信号立马把碗一放。 “我就要去!妈妈在那冷,我要去给妈妈送衣服!我还梦见妈妈说有个好东西埋在那,让我去拿!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混账话!那是做梦!你也跟着发疯?” 顾远征抄起鸡毛掸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抽,灰尘四起。 他一边抽一边给闺女使眼色,那意思:爸这力度行不行? 顾珠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竖了个大拇指,随即扯开嗓子。 “哇——爸爸坏!爸爸打人!我不跟你过了,我要去找沈爷爷,我要去找妈妈!” 这一嗓子,半个家属院都听见了。 隔壁屋檐下,张大海正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装作饭后消食。听到这动静,他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眯着那双绿豆眼,仔细听着里面的每一声动静。 孩子的哭闹声撕心裂肺,大人的怒吼声暴躁如雷,还有摔盆打碗的杂音。 “真吵啊……”张大海喃喃自语,嘴角那一贯憨厚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抹阴毒的算计。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只有真急了眼,才会失去理智,才会不管不顾地往陷阱里跳。 屋里,顾远征“气”得摔门而出,临走还冲着沈振邦喊:“叔,您看着她!把门锁死!谁也不许给她开门!今晚就是哭死也不许放她出去!这死孩子,气死我了!” 说完,他狠狠甩上门,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顾远征背着手,气呼呼地走出了大院。路过张大海身边时,看都没看一眼,满脸的黑气。 直到走出几百米,转过一个没人的墙角,这汉子才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后背,里面的衬衣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夜色渐浓,北风呼啸。 沈振邦那屋的后窗户根底下,两个小黑影正在跟墙上的一个狗洞较劲。 这洞平时是用几块烂砖头堵着的,也就是那只不知道哪来的野黄狗偶尔光顾,洞口全是冻硬的泥巴和狗毛,散发着一股子怪味。 “珠珠,真的要钻这个?” 沈默穿着一身黑色的棉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看着那个黑漆漆、脏兮兮的洞口,与生俱来的洁癖让他那一双好看的眉毛都拧成了结。 “面子重要命重要?” 顾珠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头上戴着那种只有两个眼睛露在外面的狗皮帽子。她怀里紧紧揣着那个丑娃娃,那里头可是藏着今晚给那位“客人”准备的“佐料”。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墙外头那片死寂的黑暗:“那条蛇就在外面盯着。咱俩要是大摇大摆走正门,哪怕是翻墙头,他都会怀疑这是个套。只有像两只没人管的落水狗一样,狼狈地从这种地方钻出去,他才会觉得咱俩是真的蠢,真的没防备。” 沈默没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趴在冰冷的雪地上。 “我先出,没动静你再跟上。” 九岁的男孩动作利索,像只小狸猫,三两下就钻了出去。 顾珠紧随其后,小短腿蹬了两下,也跟着滑到了墙外。 墙外是一片荒废的枯草地,雪积了半尺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刚一落地,顾珠脑子里的系统雷达就亮了。 【警报!检测到高危目标正在快速接近!距离:八百米。方位:六点钟方向。】 【目标心率:平稳。体内肾上腺素水平:正在攀升。】 【高度危险提示:目标腰间持有高危冷兵器,刃口光谱分析显示——含有高纯度神经毒素!】 顾珠拍了拍身上的雪,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娃娃。 一只有些冰凉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默的手有些抖,但握得很紧,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他把顾珠拉到身后,半个身子挡在风口上。 “怕吗?”顾珠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问。 沈默摇摇头,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弹弓。那是顾远征专门给他做的,皮筋用的是伞兵的降落伞绳,打出去的钢珠能在五十米内把酒瓶子炸个粉碎。 “不怕。” 男孩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我答应过顾叔,挡在你前面。只要我活着,没人能伤你。” 顾珠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孩背影,心里热烘烘的。 她咧嘴一笑,在黑漆漆的雪夜里露出一口小白牙,那模样哪像个被追杀的小孩,倒像是个等着开席的小狐狸。 “不用挡。” 她反手握住沈默的手指,捏了捏:“今晚咱们不当猎物。咱们当猎人。”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挪,故意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看起来慌不择路的脚印。 风很大,吹得枯树枝嘎吱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 而在他们身后几百米处的阴影里,那个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给谁都递烟的张大海,正像一条真正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滑过雪地。 他没带枪,那玩意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巡逻队。 他伸手摸了摸腰后那把冰冷的三棱刺,粗糙的指腹在刃口上轻轻摩挲。 “基因药剂……” 张大海看着前面那两个互相搀扶、跌跌撞撞的小身影,眼里的贪婪逐渐盖过了理智。 他在后勤部那个破仓库里窝囊了整整十年。每天对着大白菜、土豆,闻着那股永远洗不掉的酸菜味,还要对着那帮大头兵点头哈腰。 只要拿到那个东西,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就能一步登天!他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去国外过人上人的日子! “那个丫头怀里抱着的,应该就是那个日记本。” 张大海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前方,顾珠突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栽进了雪窝子里。 “珠珠!”沈默急忙去扶,声音里全是焦急。 “我不走了!我要回家!太冷了!沈默哥哥我想回家!”顾珠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老远,在风里打着转。 “嘘!别喊!你想把狼招来吗?”沈默去捂她的嘴,压低声音吼道,“都走到这儿了,拿到东西我们就回!不然回去顾叔还要打你!” 躲在一棵老槐树后的张大海,听到这两句对话,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真的只是两个不懂事的娃娃。 到了。 前面那片乱石岗子,那几座孤零零的土包,就是苏静的衣冠冢。 张大海拔出那把淬毒的三棱刺,反手握在掌心。 今晚,这北境的风雪够大,正好埋人。 第120章 给张伯伯治治脑子 乱石岗子上一片死寂,只有几只乌鸦被惊起,哇哇叫着飞远。 顾珠跪在一块石碑前,双手在那冻得梆硬的土里刨着。沈默拿着个手电筒,光柱乱晃,显出几分孩子特有的慌乱。 “挖到了吗?”沈默问,声音发抖。 “快了……就在这下面……”顾珠喘着粗气,小手已经磨破了皮。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两人耳朵里。 “这大冷天的,要帮忙吗?小朋友。”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一抖,照向身后。 黑漆漆的夜色里,张大海穿着一身利索的黑色夜行衣,手里那把三棱军刺在手电光的反射下,泛着一股子幽蓝的寒光。 他没蒙面,脸上甚至还挂着平日里在食堂打饭时那副憨厚的表情。 大概是在他看来,死人是不需要保守秘密的。 “张……张伯伯?”沈默下意识地把顾珠挡在身后,身子僵硬,“你怎么在这儿?” “张伯伯来帮你们拿东西啊。”张大海笑眯眯地往前走,脚下的军靴踩碎了冻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珠珠啊,这么晚了也不睡觉,跑这儿来挖宝贝,也不怕把你爸急死?”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要把手伸进兜里,大概是想掏那把惯常用来哄孩子的大白兔奶糖。手伸了一半,碰到冰冷的布料,他才想起来今儿个不是来哄孩子的,是来杀人的。 他也不尴尬,把手抽出来,顺势挽了个刀花。 “珠珠啊,那本子里写的啥?给伯伯瞧瞧?” 顾珠从沈默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怀里死死抱着个沾满泥土的黑色油纸包,看着像是刚从土里抠出来的。 “张伯伯,你也生病了吗?”小丫头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声音脆生生的,听不出一丁点害怕,“你也想要妈妈留下的药方?” 张大海脚下一顿,随后那脸上的肉挤成了一团狞笑:“对,伯伯病了,心病。这药方是好东西,能治穷病,还能让你见着你亲妈。来,给伯伯。” 距离不过两米。 那股子笑意还没从张大海脸上褪下去,他那肥硕的身躯突然发动,快得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手里的三棱刺直奔沈默的咽喉,那是标准的杀人技,没有花哨,就是要一击毙命! 先宰了这个碍事的小狼崽子,那个小的还不是任他捏圆搓扁? “嗖!”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炸响。 张大海脑袋猛地一偏,一颗原本瞄准他眼珠子的钢珠擦着头皮飞了过去,带走了一缕头发和一层油皮。 沈默手里的弹弓皮筋还在震颤,这小子的反应速度快得吓人。 “小杂种,找死!” 张大海恼羞成怒,不退反进,手腕一抖,刀锋稍微偏了一寸,改刺为削,直奔沈默握着弹弓的手腕。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两人面前的一瞬间。 “噗。” 一声轻响。 顾珠手里那个丑娃娃的肚子突然炸开,一股子淡粉色的烟雾瞬间喷涌而出,迎着风,正正好好糊了张大海一脸。 这可不是什么石灰粉。 这是顾珠在空间里用“醉仙曼陀罗”提纯出来的强效迷药,为了增加挥发性,她甚至加了点从卫生队顺来的高纯度乙醚。 张大海只觉得一股甜味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脑子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那两个原本清晰的小崽子,突然变成了四个,八个,还在那转圈圈。 “小……阴沟里翻船……” 到底是老特务,张大海狠狠咬破舌尖,借着那一股子剧痛强行提神,手里的军刺毫无章法地却也是最危险地疯狂挥舞,把自己周身舞得密不透风。 “老子杀了你们!” “张伯伯,气大伤肝,您这肝火太旺,容易中风偏瘫。” 那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左侧,近在咫尺。 张大海猛地挥刀,砍了个空。 下一秒,他感觉膝盖弯里像是被钉进了一根钢钉。 “噗嗤。” 顾珠手里捏着一枚三寸长的银针,那是李瞎子压箱底的“定魂针”,精准地扎进了张大海的委中穴。 这胖子两百斤的身躯轰然跪倒,正好跪在苏静的墓碑前,磕了个响头。 “啊——!” 张大海惨叫出声,想爬起来,可那粉色烟雾的药劲上来了,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人抽了筋,软得跟面条似的。 沈默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孩子像头冷静的小豹子,冲上来对着张大海握刀的手腕就是狠狠一脚跺下去。 “咔嚓。” 手腕骨折的声音清脆悦耳。 淬毒的军刺脱手飞出,插在旁边的冻土里,还在微微晃动。 张大海也是个狠人,眼见大势已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跑不掉,那就带着秘密死! 只要他死了,线索就断了,组织安全,他也算死得其所。 他猛地合上嘴,牙齿用力就要咬向那颗藏在后槽牙里整整十年的氰化钾胶囊。 “想死?问过我没有?” 一只冰凉的小手,比他的牙齿更快,像铁钳一样捏住了他的下巴。 顾珠站在他面前,眼神冷漠得如同俯瞰蝼蚁的神祇。 “咔!咔!” 两声脆响。 顾珠的手法快若闪电,直接卸掉了张大海的下巴。 下颌骨脱臼,张大海的嘴巴大张着,那一咬之力彻底落空,只有浑浊的口水流了下来。 但这还没完。 顾珠双指并拢,指尖寒芒一闪,两根银针直接刺入他耳后的翳风穴和颈侧的天突穴。 封穴截脉。 张大海只觉得喉咙里的吞咽肌肉瞬间僵死,连舌头都麻木成了一块废肉。别说咬破毒囊,就是想吞口口水把自己呛死都做不到。 “唔……唔唔……”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女童。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嫌弃地在他那身夜行衣上擦了擦。 “沈默哥哥,放信号。” 沈默从怀里掏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信号枪,对着夜空扣动扳机。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把这片阴森的乱石岗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原本寂静的雪地里,突然冒出来几十个身披白色伪装网的雪狼队员。 顾远征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冲锋枪保险早就开了,那张脸黑得像是要吃人。 他一眼看见跪在地上、下巴脱臼、满脸惊恐的张大海,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正蹲在那研究那把毒刺的闺女,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这才重重砸回肚子里。 “珠珠!” 顾远征把枪一扔,几步冲过来,一把将顾珠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差点把顾珠勒断气。 “没受伤吧?啊?让爸看看!” “爸,松开,勒死了……”顾珠艰难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指了指地上的张大海,“这条蛇的牙被我拔了,剩下的,归你。” 顾远征松开手,转过身。 他走过去,军靴踩在张大海的手指上,用力一碾。 “唔——!!!” 张大海疼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张,藏得挺深啊。”顾远征声音森寒,弯腰捡起那把军刺,在张大海脸上拍了拍,“这把刀上抹的毒,够杀我闺女十回了吧?” “带走。” 顾远征站直身子,一挥手,“别让他死了。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能让他把这辈子的事都吐出来。” 第121章 北境的风雪停了,京城的杀局才开始 后勤部那间用来堆放杂物的仓库,今夜灯火通明。只是那光惨白得有些瘆人,打在水泥地上,照得角落里的老鼠都不敢吱声。 隔壁的监控室里,温度却截然不同。 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炉盖上烤着的几块红薯正滋滋冒油,甜腻的焦香味儿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硬是把这审讯重地的肃杀气冲淡了几分。 顾珠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她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红薯,嘴边沾了一圈黑灰。 “小心烫。”沈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不锈钢小勺,细心地把红薯心里最甜、最软的那块肉挖出来,吹了吹,才送到顾珠嘴边。 顾珠啊呜一口吞掉,腮帮子鼓鼓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透过单向玻璃,死死盯着隔壁那张冰冷的铁椅子。 玻璃那边,没有红薯香,只有血腥味和绝望。 张大海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之前被顾珠卸掉又接上的下巴肿得老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为了防止他再次咬舌或吞毒,嘴里被塞了个特制的扩口器,口水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李瞎子站在阴影里,刚收回按在张大海肩井穴上的手,那胖子就像是被抽了筋的癞皮狗,浑身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顾远征和苏振阳坐在他对面。 苏振阳手里盘着那把缴获的三棱军刺,指腹压在蓝幽幽的刃口上,没说话,只是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盯得张大海直打摆子。 “啪。” 那把军刺被苏振阳猛地插在桌面上,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我不问你这几年偷了多少情报,那是保卫科的事。”苏振阳身子前倾,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直接压了过去,“我只问一句,京城那边,谁给你的胆子动基因药剂?” 张大海耷拉着脑袋,眼皮都不抬。 那股迷烟的后劲儿还在脑子里搅弄,疼得他想撞墙,但他心里清楚,这会儿要是松了口,那是真的活不成。不仅他得死,他在老家的老婆孩子,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只有死扛。只要扛过今晚,组织也许…… “还不说?” 顾远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顾珠进屋前塞给他的。 “老张,认识这个吗?”顾远征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珠珠说了,这叫‘吐真剂’的升级版,叫‘回溯散’。” “喝了它,你会产生幻觉。你会看见你这辈子最怕的人,最亏心的事。你会把你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当成遗言哭着喊出来。” 张大海的眼皮猛地一跳,死死盯着那个瓶子。 顾远征没废话,捏开他的嘴,直接灌了下去。 五分钟。 张大海开始剧烈挣扎,瞳孔放大,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别……别杀我!我没想杀苏静!是上面……是上面的命令!” “谁?!”顾远征一声暴喝。 “是……‘衔尾蛇’的核心……京城……林家只是条狗……”张大海涕泪横流,对着空气疯狂磕头,“真正的蛇头在……在红墙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 “名字!” “不……不能说……说了会死……我们要找那个箱子……那个箱子是启动‘大清洗’的钥匙……” “啊——!” 张大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 顾远征和苏振阳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惊涛骇浪。 红墙里。金丝眼镜。 这个范围虽然大,但也足够缩小到某几个人身上了。 而且,“大清洗”这三个字,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玻璃那头,顾珠咽下最后一口红薯,小脸凝重。 她没想到,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原以为只是针对个人的报复,现在看来,母亲苏静的死,甚至父亲当年的“牺牲”,背后都牵扯着一个足以颠覆时代的巨大阴谋。 “珠珠,怕吗?”沈默看着她,把手帕递过来。 顾珠擦了擦嘴,把手帕叠得整整齐齐。 “不怕。”她跳下椅子,透过玻璃看着那个昏死的张大海,“只要是蛇,就有七寸。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既然他们想要那个‘不存在’的基因药剂,那我就给他们造一个。” 顾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系统商城里,虽然那些超越时代的成品药剂太贵买不起,但是兑换一些基础的生物化学配方,加上她前世的知识,搞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半成品”并不难。 而且,她刚刚解锁的“随身药圃”里,似乎有几味在后世已经灭绝的草药,正好可以用来做文章。 审讯室的门开了。 顾远征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但在看到顾珠的那一刻,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珠珠,困了吧?爸带你回家。” 他没提审讯的内容,那些肮脏和血腥,他不希望女儿沾染半分。 顾珠乖巧地伸出手,让父亲把自己抱起来。 趴在顾远征宽厚的背上,顾珠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这北境的风雪虽然停了,但京城那边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爸。” “哎?” “我想去京城看升旗。” 顾远征脚步一顿,随即大步向前,声音坚定如铁。 “好。等开春了,爸带你去。不仅看升旗,爸还要带着你,去那些大人物面前走一圈。” “让他们看看,我顾远征的女儿,是他们动不起的!”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通向远方。 而在那风雪掩盖的深处,一条名为“衔尾蛇”的庞然大物,因为被斩断了尾巴,正在黑暗中发出愤怒的嘶鸣。 顾珠闭上眼,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主线任务:除恶务尽,阶段一完成。】 【奖励发放:解锁母亲苏静遗物箱第一层密码:19650701。】 【开启新地图权限:京城。】 1965年7月1日。 那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那一年,也不是什么众所周知的纪念日。 电光火石间,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被系统强行调取。 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年轻的苏静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檀木箱子,在一群持枪黑衣人的追捕下,绝望地跳进了滚滚江水。 那是…… 顾珠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那是代号“普罗米修斯”的苏静,带着人类进化的钥匙,从那个绝密基地叛逃的日子。 第122章 进京述职 审讯室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里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顾远征站在雪地里,点了根烟。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着,风太大,吹得火苗乱窜,映照着他那张阴沉得如同黑铁般的脸。 “红墙,金丝眼镜……” 苏振阳从后面跟出来,手里盘着那两颗被汗浸透的核桃,脸色也没好到哪去:“这范围太大了,也太吓人了。咱们要是贸然往上捅,这封信还没递到老爷子手里,恐怕人就在半道上没了。” 沈振邦拄着拐杖,看着满天飞雪,长叹一口气:“但不捅不行。人家都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了,想要这北境的命,想要珠珠的命。远征,你怎么想?” 顾远征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入肺,像刀割一样,却让他清醒。 他扔掉烟头,军靴狠狠碾灭那一点猩红。 “去京城。” 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既然他们在暗处找我麻烦,那我就站到明处去。我去向老爷子述职,我倒要看看,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在天子脚下动拥有赫赫战功的现役团长!”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死棋求生。 “好!”苏振阳猛地一拍大腿,“老子这就给你开介绍信,理由就是……汇报‘渗透案’。把声势造大,让你大摇大摆地进京!” 正说着,一个穿着红色小棉袄的身影,抱着个脏兮兮的丑娃娃,哒哒哒地从台阶上跳下来。 “爸,我也去。” 顾珠仰着小脸,脸颊被风吹得通红,那双大眼睛却亮得吓人。 顾远征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想都没想:“胡闹!我是去办公事,那是龙潭虎穴,不是去逛供销社!你老实待在家里,跟你沈爷爷学下棋。” “我不。”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拽住了顾远征的衣角:“张大海说了,他们要找的是妈妈留下的东西。我是诱饵,你是猎枪。猎枪不带着诱饵,怎么打狼?” 三个大男人瞬间哑火。 这比喻,精准得让人心颤。 “而且,”顾珠眨巴了一下眼睛,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我想妈妈了。我想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想去看看把她逼得跳江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顾远征心头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他蹲下身,看着女儿那双酷似苏静的眼睛。那里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女儿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被藏在羽翼下的雏鸟,她是一只还在磨牙的小狼崽子。 “好。”顾远征大手盖在女儿头顶,声音沙哑,“爸带你去。要是真有危险……爸把你揣在怀里,要死也是我先死。” …… 出发的前夜,李瞎子的小屋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这老头瞎了一辈子,心眼却比谁都亮。他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个黑檀木的小盒子。 “丫头,过来。” 顾珠走过去,乖巧地喊了声:“师祖。” 李瞎子没废话,枯瘦的手指把盒子推到她面前:“京都不比这穷乡僻壤,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里面有三颗药,你收好。” 顾珠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红、黑、紫三颗蜡丸,即使裹着蜡皮,也能闻到一股诡异的香气。 “红的叫‘吊命丹’。”李瞎子指了指,“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一口气咽不下去,吃了它,阎王爷也得在大门口等三个时辰。给那个大个子备着的。” 那个大个子,指的是顾远征。 “黑的叫‘无常引’。”李瞎子声音骤然变冷,“剧毒。见血封喉,神仙难救。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落到那帮畜生手里受辱……” 他没往下说,但顾珠懂。 这是给她的“光荣弹”。 顾珠拿起那颗黑色的药丸,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师祖,这颗药,我恐怕要喂给别人吃。” 李瞎子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好!好志气!不愧是我鬼谷传人!” “这第三颗紫色的,”李瞎子收敛笑容,“是‘忘忧散’的解药。若是有人对你用药,让你神志不清,这东西能保你灵台清明。” 顾珠郑重地将盒子收进怀里,对着李瞎子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老头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她,“别给老子丢人。谁敢伸爪子,就把他爪子剁了!出了事,师祖这张老脸在京城还有几分薄面,能给你兜个底!” …… 两天后,北地火车站。 绿皮火车像一条冻僵的长蛇,趴在铁轨上喘着白气。 站台上人挤人,背着蛇皮袋的农民、穿着绿军装的探亲兵、还有拎着鸡鸭鹅的商贩,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顾远征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头上戴了顶压得很低的工人帽,下巴上贴了一圈络腮胡子,看着像个落魄的采购员。 他怀里抱着个“小村姑”。 顾珠穿着一身花棉袄,脸上被抹了两道黑灰,遮住了那原本粉雕玉琢的模样,两条羊角辫翘得老高,手里还抓着半个啃剩下的玉米棒子。 这爷俩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哎,借过借过!别挤着孩子!” 顾远征操着一口地道的山东口音,用肩膀挤开前面的人群。 第123章 绿皮火车上的苍蝇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往前跑,车窗外的景物单调得让人犯困。 这个年代的长途旅行,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幸好,沈振邦神通广大,给顾远征父女俩安排了一个软卧包厢。 四人间的包厢,暂时只有他们父女俩。 顾远征一上车就仔细检查了包厢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把门从里面锁上。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衣,常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珠珠,饿不饿?爸给你泡个麦乳精。” 顾远征从帆布包里拿出搪瓷缸子和一小罐麦乳精,这可是他特地托人买的稀罕物。 顾珠摇摇头,趴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子。 她心里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系统,启动低功率环境扫描,以本节车厢为中心,半径五十米。】 【叮!扫描启动。】 很快,一幅三维立体图在顾珠脑海中成型,车厢里的人员分布、心率、情绪波动,都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呈现。 大部分乘客的情绪光谱都是代表“疲惫”或“期待”的淡蓝色和黄色。 一片祥和。 顾远征泡好了麦乳精,试了试温度,才递给顾珠。 “慢点喝,烫。” 父女俩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砰砰”地敲响了。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把顾珠拉到自己身后,才沉声问:“谁?” “乘务员!查票!” 门外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顾远征打开门锁,一个穿着铁路制服、三角眼的年轻乘务员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青年。 那两个青年一看就是京城里大院出来的,下巴抬得老高,看人的眼神带着股子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票。” 乘务员例行公事地伸出手。 顾远征递上车票。 乘务员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空着的两个铺位上,又看了看顾远征父女,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转头对那两个青年笑道:“赵哥,李哥,这儿还有两个铺位,你们将就一下?” 其中那个姓赵的青年往里探了探头,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罐麦乳精,嘴角撇了撇。 “行吧,软卧总比硬座强。” 他说着,就自顾自地拎着一个崭新的人造革皮箱挤了进来,另一个也跟着进来,顺手就把门关了。 顾远征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合规矩。 软卧是实名制的,不可能随便加人。 这明显是那个乘务员拿了好处,私下做的交易。 但现在不宜生事,顾远征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女儿圈得更紧了。 那姓赵的青年一屁股坐在铺位上,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包“中华”烟,给自己点上一根,又递给同伴,完全无视了顾远征。 “哎,听说了吗?北边那帮土包子,前阵子打了次演习,说是缴获了个什么破冰船,吹得天花乱坠。” 姓李的青年接过烟,嗤笑一声:“演习嘛,还不就是自己哄自己玩儿。真到了战场上,还得看咱们京畿卫戍区的。北境那地方,除了风沙就是黑土地,能出什么精兵?”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整个包厢的人听见。 这是故意的。 顾远征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茶缸的手指收紧了。 顾珠却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 她脑子里的情绪光谱图上,这两个青年身上,正泛着代表“挑衅”和“恶意”的深红色。 而且,这股恶意,隐隐约约指向自己和父亲。 巧合? 顾珠不信。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姓赵的青年,系统飞快地给出了分析。 【目标:赵卫东。年龄:24。身份:京城某部委办公室干事。情绪:高度亢奋、恶意、轻蔑。生理指标:心率110,血压偏高,胃部存在轻微炎症。】 “小妹妹,喝的什么啊?麦乳精?这玩意儿都过时了,现在我们都喝咖啡。” 赵卫东吐了个烟圈,故意冲着顾珠的方向吹。 呛人的烟味让顾珠皱起了鼻子。 顾远征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正要发作。 “叔叔,抽烟对身体不好。” 顾珠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糯糯。 赵卫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屁孩懂什么?你爸没教你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吗?” “我妈妈教过。”顾珠仰着小脸,一脸天真,“妈妈说,像叔叔你这样,舌苔厚腻发黄,眼白混浊,嘴里呼出的气又干又臭,是胃里有火,快烂了。” “你要是再抽烟喝酒,不出三个月,就得往医院跑,到时候肚子上要拉这么长一道口子。” 顾珠还用小手比划了一下。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姓李的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远征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儿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赵卫东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顾珠的鼻子。 “你个小王八蛋!你咒我?!” 他最近确实胃不舒服,找医生看过,也说是胃炎,让他少抽烟喝酒。 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一眼看出来? 肯定是蒙的!是这当兵的教的! “爸,我害怕。” 顾珠立刻躲到顾远征身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嘴巴放干净点!” 顾远征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包厢都显得逼仄起来。 他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赵卫东。 “给我女儿道歉。” “道歉?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大头兵,也敢让我……” 赵卫东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绞痛。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了把烧红的钳子在胃里使劲搅。 “呃!” 他痛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身子一软就往地上滑。 “赵哥!赵哥你怎么了?” 姓李的青年慌了,赶紧去扶他。 “肚子……肚子疼……” 赵卫东疼得话都说不完整,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虾米。 顾远征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顾珠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慢悠悠地说:“都说了你胃要烂了,还不信。” 刚才赵卫东吐烟圈的时候,她手指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 一小撮“百草丹炉”出品,用最普通的辣椒粉和几味草药提纯出来的粉末,精准地落进了赵卫东面前的茶杯里。 药效不大,就是要他疼,疼得怀疑人生。 “快!快叫乘务员!叫医生!” 姓李的青年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很快,那个三角眼乘务员和车上的随车医生都赶了过来。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判断是急性肠胃炎。 “同志,要不你们在下一站下车,去医院看看吧?”医生建议。 赵卫东疼得满地打滚,哪里还说得出话。 那个姓李的青年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指着顾珠。 “是她!肯定是她搞的鬼!她刚才咒赵哥来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珠身上。 顾珠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小手紧紧抓着顾远征的裤腿。 “我……我没有……我只是看他脸色不好……” 顾远征把女儿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姓李的青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女儿才七岁,她能做什么?倒是你们,无缘无故挑衅一个军人,还对我女儿出言不逊,这件事,到了京城,我会找你们单位的领导好好聊聊。” 一听到“找单位领导”,姓李的青年脸色一白。 他们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就在这时,地上的赵卫东疼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干呕。 这下谁也顾不上吵架了,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他往车厢连接处抬,准备下一站就送医院。 包厢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顾远征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他蹲下来,看着一脸无辜的女儿,眼神复杂。 “珠珠,你跟爸说实话,刚才是不是你……” “是他活该。” 顾珠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们是坏人,他们想欺负爸爸。” 顾远征心里一酸,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对,他们是坏人。” “但是下次,这种事让爸爸来。爸爸的拳头,比你的药粉好用。” 顾珠在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 她的“药粉”,可不止让人肚子疼这么简单。 那一小撮粉末里,加了一味极难察觉的引子。 如果这个赵卫东在未来三天内,再接触到任何林家给的“特效药”,两相作用之下,那才叫好戏开场。 火车继续轰隆隆地向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京城,越来越近了。 第124章 初到京城,红星小学 京城火车站,煤烟味儿呛得人嗓子发干。 站台上人挤人,操着各地方言的旅客扛着大包小裹往出口涌。 顾远征一手拎着帆布包,一手把顾珠护在心口位置,像是一堵移动的墙,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里挤出条道来。 父女俩刚走出出站口,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面前。 一个穿着便服,但身板笔挺的中年男人跳下车,快步上前,对着顾远征敬了个礼。 “顾团长,我是沈老的警卫员,我叫周海。” “辛苦了。” 顾远征回了个礼,把顾珠抱上后座,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吉普车起步很稳,没往那些大院开,而是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七拐八绕。 最后,车停在一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 没有门牌,没有任何标识。 “沈老以前的私宅,周围全是老街坊,眼线少,安全。”周海低声解释了一句,掏出钥匙开门。 院子里有些荒凉,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直指夜空,只有树下的石桌石凳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珠珠!” 这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九岁的沈默穿着件白衬衫,套着蓝色毛背心,头发剃成了利落的板寸。 他跑得急,胸口起伏着,原本想直接扑过来,却在看到顾远征那张黑脸时,脚下一顿,硬生生刹住了车。 那双手伸在半空,尴尬地抓了抓空气,最后只能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只剩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沈默哥哥。”顾珠喊了一声,顺手把那只丑娃娃递过去,“拿着,给你玩。” 沈默立马接过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咳。” 沈振邦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脸色红润,精神头看着比在北境时还好。 “爷爷。”沈默赶紧转身去扶老人。 “别扶,老子还没废。”沈振邦推开孙子,目光在顾远征那一身半旧的中山装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珠身上,“瘦了。” 顾远征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声音发闷:“路上没吃好。” 周海给几人倒了热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暖和,顾珠脱了那件臃肿的军大衣,露出里面的花棉袄。沈振邦指了指旁边的板凳,示意顾远征坐下。 “苏老头那边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有人接你去红墙里头。”沈振邦没绕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最近在查我这条线。老林家不过是条疯狗,真正的主人在后面牵着绳子呢。” 顾远征点头,脸色凝重。 “你这一去,不知道要被盘问几天。珠珠这边,你不用管。”沈振邦说着,嘴角泛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我给她找了个好地方。” 顾珠捧着茶缸的手一顿,右眼皮跳了两下。 “红星小学。”沈振邦吐出四个字,“明天去报到,借读一年级。” “噗——”顾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学校?”顾远征眉头拧成个死结,“沈叔,这时候让她去上学?那地方人多眼杂……” “就是要人多眼杂!”沈振邦打断他,“你要是把她藏在地窖里,那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孩子有问题。把她扔进几百个孩子里头,那就是一滴水进了海。红星小学是子弟校,各单位的孩子都在那,谁敢在那动枪?除非他想把天捅破!” 顾远征沉默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掩护。 顾珠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上辈子她在战地医院通宵做手术,这辈子还要背着小书包去学拼音?去跟一群流鼻涕的小屁孩抢橡皮擦? 这也太……刺激了。 【叮!主线任务发布:京城立威,扮猪吃虎】 脑海里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任务描述:红星小学不仅是学校,更是京城各方势力二代的角斗场。请宿主在一个月内,收服校内一帮“顽劣子弟”,组建属于你的“情报小分队”,并挫败林家针对您的第一次试探。】 【任务奖励:随身空间升级(解锁“活物暂存”功能,关键时刻可肉身进空间避险);特殊道具“全景监控眼”×3。】 顾珠原本死鱼一样的眼睛瞬间亮了。 肉身进空间! 这可是保命神技!有了这个,哪怕是对着枪口也能瞬间消失。还有那个监控眼,简直是为这种胡同战量身定做的。 “行,我去。”顾珠把茶缸一放,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我最爱学习了。” 沈默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那是爱学习吗?你那是想干坏事吧。 …… 次日清晨,京城的胡同里飘着炸油条的香味。 顾远征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把木梳,对着顾珠的脑袋比划了半天,额头上全是汗。 “爸,你会不会啊?”顾珠无奈地叹气,“要不别扎了。” “别动!爸马上就好!”顾远征咬牙切齿,那架势比拆地雷还紧张,“左边这个是不是歪了?” 折腾了二十分钟,顾珠脑袋上终于顶着两个勉强对称的羊角辫,虽然有点松垮,但配上那身碎花小棉袄和崭新的军挎包,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乖巧土丫头。 顾远征把几本新发下来的课本塞进她书包里,又往里塞了个铝饭盒。 “饭盒里有两个白煮蛋,饿了吃。” 他站起身,给顾珠整了整衣领,大手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两下。 “珠珠,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别跟同学打架。” “要是有谁欺负你,别忍着,回家告诉爸爸。” “中午饭在学校食堂吃,要多吃点,别挑食。” “放学了就在校门口等着,爸爸或者沈默哥哥会来接你,不许跟陌生人走,知道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个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团长,这会儿啰嗦得像个老太太。 顾珠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些发酸。 她伸出小手,在他胡茬上摸了摸。 “知道啦。我又不是好战分子。” ——才怪。 顾远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珠站在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 红色的木牌上写着“红星小学”四个大字,一群穿着蓝布棉袄、背着书包的孩子正叽叽喳喳地往里挤。有的在追逐打闹,有的在啃烧饼。 顾珠勾了勾嘴角,背着那个有点大的军挎包,迈着六亲不认……不,乖巧可爱的步伐,走进了校门。 第125章 我是插班生顾珠 红星小学,一年级二班。 教室中间生着个大铁炉子,长长的铁皮烟囱横穿半个屋顶通向窗外。 屋里热气腾腾,混杂着几十个孩子没洗澡的汗味、煤灰味,还有粉笔末那种让人嗓子发干的特殊气息。 “安静!都坐回自己位置上去!” 班主任王老师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把木尺在讲桌上敲得邦邦响。 原本像开了锅一样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几个调皮捣蛋的还在桌子底下搞小动作。 “今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她叫顾珠,是从北境那边过来的。大家要欢迎她,互相帮助,知道吗?” 王老师冲门口招手:“顾珠,进来吧。” 顾珠背着那只对于她来说稍微有点大的军挎包,迈过高高的门槛。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碎花的小棉袄,袖口套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黑布套袖,脚上是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 这身打扮在北境那是时髦,但在京城这帮穿着蓝的卡、的确良,甚至还有穿小皮鞋的子弟兵眼里,就两个字—— 土。 掉渣的土。 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顾珠没抬头,两只手紧紧抓着挎包带子,肩膀微缩,甚至连步子都迈得极小,活脱脱一只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惊弓之鸟。 “大家好……”她声音细若蚊蝇,还得王老师提醒才想起鞠躬,“我叫顾珠。” 讲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哎,你看她那衣服,像是村里来的。” “听说北边全是沙子,都不洗脸的。” 顾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其实她在查看脑海里的系统界面。 【目标锁定:第三排左侧,林大军(林家旁系,林荟亲侄),情绪光谱:深红(恶意/轻蔑)。】 【目标锁定:第四排,张鹏、李浩(跟班),情绪光谱:红(盲从/戏谑)。】 全都在这儿了。 “顾珠,你就坐窗户边那个空位。”王老师指了指位置。 顾珠乖巧地点头,抱着书包挪过去。同桌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看起来挺面善,悄悄把自己的铅笔盒往里挪了挪,给顾珠腾出地儿。 第一节语文课,简直是顾珠两辈子加起来最难熬的四十五分钟。 “张大嘴巴 a a a,公鸡打鸣 O O O……”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拼音,下面一群孩子摇头晃脑地跟着念。 顾珠手里捧着书,感觉脑子里的神经都在抽搐。 上个月她还在琢磨怎么在野战环境下进行开胸止血,怎么利用有限草药提纯神经毒素,现在却要在这儿跟着一群挂着鼻涕的小屁孩念“a、O、e”。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只能强行放空大脑,还要时不时装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吃力表情,手指头在课本上笨拙地划拉。 斜后方,林大军正拿着弹弓瞄准她的后脑勺,虽然没敢真打,但那种被盯上的恶意,在顾珠的感知里比探照灯还亮。 熬过语文课,紧接着是算术。 这更是重灾区。 王老师为了照顾新同学,特意在黑板上写了道题:“4 + 2 =?” “顾珠,你来试试。” 全班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顾珠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绞着手指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候要是答对了,那就太不可爱了,也不符合“没上过学、刚从山沟里出来”的人设。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顾珠伸出了右手,开始掰手指头。 一根,两根,三根…… 数完右手不够,又把左手伸出来凑。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捂嘴偷笑了。 “那个……”顾珠怯生生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语气蒙了一个数,“六……吧?” “噗哈哈哈哈!” 林大军第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狂笑,震得课桌上的铁皮铅笔盒哗啦乱响。 “这都要数手指头!真是个笨蛋!” “我家隔壁三岁的二胖都知道等于六!” 教室里哄堂大笑,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王老师皱了皱眉,敲了敲讲台。 “林大军!不许嘲笑同学!” 她又温和地对顾珠说:“没关系,答对了。刚来还不适应,慢慢来。” 顾珠的脸瞬间“涨红”了,头垂得更低,看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叮铃铃——” 下课铃简直是救命稻草。 王老师刚夹着教案走出教室,后排的椅子就响成一片。 顾珠刚把课本塞进书包,还没来得及起身,光线一暗,三座“肉山”就把她的去路堵死了。 林大军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扣子敞开着,嚼着不知道哪来的大白兔奶糖,一脸二五八万的横样。 “喂,那个数手指头的。” 林大军一脚踩在顾珠的凳子横梁上,把脸凑近。 “听说你是从北边那个穷山沟来的?” 他身后的张鹏和李浩立马像哼哈二将一样跟上。 “大军哥问你话呢,哑巴啦?” “哎,你们那是不仅不洗澡,是不是还长虱子啊?离她远点,别传给咱们!” 张鹏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捏着鼻子扇风。 周围的同学有的看热闹,有的想上来帮忙又不敢,谁不知道林大军他爸是管物资的,这小霸王在学校就是一害。 顾珠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瞬间蓄满了一层水汽。 “我……我洗澡的。”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洗个屁!我看你这身衣服就是捡破烂穿剩下的!”林大军被这软绵绵的态度激起了施虐欲,更觉得这就是个随便捏的面团。 家里的大人说了,这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野种,只要不打死,想怎么欺负都行,最好能把这丫头吓得不敢来上学。 “起来!这地儿是你能坐的吗?” 林大军不耐烦了,伸手就去推顾珠的肩膀。 这在小学生打架里是常规操作,推个跟头,立个威。 顾珠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胖手,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算计。 就在林大军的手指刚碰到她棉袄的一瞬间。 她左脚极其隐蔽地在桌腿上一钩,整个人借着这股根本不大的力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但她倒的方向很有讲究。 不是直接倒地,而是带着椅子一起翻,并且“慌乱”中,她的脚尖正好顶在了林大军作为支撑点的左腿膝盖窝上。 这一顶,用的是巧劲,专门针对人体关节的弱点。 “哎哟!” 顾珠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书包里的铅笔、橡皮撒了一地。 而林大军就没这么好运了。 被点了膝盖麻筋,加上推人的惯性,那个一百来斤的小胖墩直接失去了平衡,像座肉山一样向前扑倒。 “咚!” 一声闷响。 林大军的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前排的课桌角上,紧接着整个人大马趴一样摔在顾珠旁边,膝盖重重跪在水泥地上。 “哇——!” 这一摔太狠了,林大军趴在地上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嚎。 顾珠坐在地上,虽然屁股有点疼,但这点痛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却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指着地上还在打滚的林大军: “你……你为什么要推我……我明明都让给你了……” 第126章 一颗糖果的威力 顾珠坐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林大军跪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想站起来,可膝盖窝那根大筋酸麻得厉害,使不上劲。 “你放屁!就是你绊我!”林大军扯着嗓子吼,脸红脖子粗的。 “林大军!你又欺负新同学!”扎羊角辫的同桌早就看不过眼了,腾地站起来,“大家都看见了,是你去推人家,结果自己摔了,你还赖人!” “就是,太不讲理了。” “平时就属他最坏。”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林大军耳朵里钻。 他平时横惯了,哪受过这种气,当即眼珠子一瞪:“都闭嘴!谁再废话放学别走!” 教室里静了一瞬。 顾珠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擦了一把脸。 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果,那糖纸亮晶晶的,在阳光下特别好看。 这年头,供销社里的糖大多是散装的,这种包着彩色镭射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糖果,对于这帮还在攒糖纸的小学生来说,简直就是稀世珍宝。 顾珠把糖递给了林大军。 “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布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不该躲的,害你摔疼了。这个给你吃……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特别甜。” 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那颗糖上,也照在顾珠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上。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这也太老实了吧?被欺负了不告状,还要拿这么金贵的糖给人赔不是? 林大军也懵了。他那一肚子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这颗糖给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看糖,又看看顾珠。 这丫头怕是被吓傻了吧? “哼!算你识相!” 为了在两个跟班面前找回场子,林大军一把夺过那颗糖。 指尖触碰到那张光滑的糖纸,他心里其实乐开了花,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一颗破糖就想让我原谅你?”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剥开糖纸。那是一颗淡黄色的晶体糖,刚一剥开,一股子浓郁的甜香味就在空气里散开了。 这味儿,比大白兔还香! 林大军喉结滚动,把糖往嘴里一扔。 那股甜味顺着舌尖一直钻到胃里,让他刚才摔的那一跤都没那么疼了。 “老大,那糖……好吃吗?”旁边的张鹏和李浩在那直咽口水,眼睛盯着林大军鼓起来的腮帮子,都快冒绿光了。 林大军瞥了这俩哼哈二将一眼,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糖纸,觉得这会儿正是立威的好时候。 他又朝顾珠伸出手:“还有没有?拿来!” 顾珠身子一缩,脸上全是肉疼的表情,犹豫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又摸出两颗。 “没了……就这两颗了……” “拿来吧你!” 林大军一把抢过来,随手丢给张鹏和李浩:“赏你们的!” 看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把糖吞下去,顾珠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吃吧。 她在里面加的好料,可是她在系统空间里专门调配的“清肠通便至尊版”。 原料是蒲公英、车前草,外加一点点从巴豆里提纯的生物碱。 剂量很小,吃不死人,但能强烈刺激肠道蠕动。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王老师夹着风琴走进教室,开始上音乐课。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复习《我们是接班人》。大家把背挺直,气要足!” 风琴声悠扬地响起来。 “我们是接班人——预备,唱!” 几十个稚嫩的嗓音汇聚在一起,虽然调子跑得五花八门,但那股子精气神确实足。 顾珠在心里默数。 十。 九。 教室中间那个烧得通红的煤炉子散发着热气,烘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也让某些化学反应来得更加猛烈。 五。 四。 林大军正在那扯着嗓子吼高音,突然,他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人塞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肠胃一阵剧烈的绞痛,紧接着是一股不受控制的气体直冲下三路。 三。 二。 一。 歌声正唱到最高亢的一句。 “噗——!!!”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悠长、且尾音带着颤抖的排气声,毫无征兆地在教室后排炸响。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硬生生盖过了全班的大合唱。 风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歌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掐断了。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发酵过度的酸腐臭味,以林大军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味道太冲了,就像是把十斤臭鸡蛋捂在被子里发酵了半个月,然后突然掀开了被角。 “呕——” 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同学没忍住,直接干呕了一声。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向林大军。 此时的林小霸王,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 红、绿、紫三色在他那张胖脸上交替闪现。 他双手死死捂着肚子,两腿夹得紧紧的,整个人扭成了麻花。 “老……老师……” 林大军带着哭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我要……” 那个“拉”字还没出口,他的括约肌就在药物的强力作用下,彻底宣布罢工。 “噗嗤……咕噜……”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水声从他裤管里传出来。 一股热流,势不可挡。 蓝色的裤子迅速洇湿了一大片,黄褐色的液体顺着椅子腿滴到了地上。 “哇——!” 林大军终于崩溃了,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张开大嘴嚎啕大哭。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坐在他旁边的张鹏和李浩,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行了……” 张鹏猛地站起来想往外跑,结果刚迈出一步,就是“噗”的一声巨响。 他也漏了。 李浩更是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种不可名状的声音和气味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 这下,教室彻底炸了锅。 “好臭啊!臭死了!” “老师!林大军拉裤兜子了!” “救命啊!我要被熏死了!” 前排的同学捂着鼻子尖叫着往外冲,后排的同学更是恨不得把头伸出窗外。 王老师也顾不上维持纪律了,捂着鼻子,脸色发白地指挥还清醒的学生。 “快!快把窗户全打开!都出去!去操场!” 只有顾珠,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仿佛置身事外。 她甚至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 清新的橘子皮香味,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结界。 她看着那三个哭天喊地的“倒霉蛋”,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演戏,就要演全套。 她不仅要在敌人面前是只小白兔,在同学和老师面前,也必须是。 这场闹剧,以林大军三人被各自家长提前接走告终。 据说,三个人回去之后,在厕所里待了一下午,差点虚脱。 而“林大军上课拉裤子”的英雄事迹,以病毒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红星小学。 这位一年级小霸王,还没来得及在新同学面前立威,自己的威风就先一步泄了个底朝天。 第127章 打不过,就加入 第二天,一年级二班那个靠近后门的座位空荡荡的。 平时最爱在课间踩着桌子乱吼的林大军没来。 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哼哈二将——张鹏和李浩倒是来了。但这两人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活像两只被拔了毛的瘟鸡,蔫头耷脑地缩在座位上。 往常这俩人走路恨不得横着走,把路堵死。今天却夹着大腿,一步挪不了三寸,屁股刚沾椅子边就龇牙咧嘴,生怕动作幅度大了会引发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堤”惨案。 课间休息,顾珠拿着水壶去打水。刚走到过道,原本还在说话的张鹏和李浩浑身一抖,贴着墙根就要溜,眼神惊恐得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顾珠目不斜视,手里转着那根铅笔,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来昨天的“清肠通便”套餐效果显著。 只要没人来烦她,她乐得继续扮演那个有点迟钝、有点土气的农村小姑娘。 直到下午放学的铃声敲响。 京城的冬天天黑得早,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顾珠背着那个稍显宽大的军挎包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沈默站在树底下。 九岁的少年身姿笔挺得像棵小白杨。他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抬,在那群流着鼻涕乱跑的孩子堆里,显眼得很。 看见顾珠,少年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珠珠。” “沈默哥哥。”顾珠小跑两步过去。 两人刚拐进旁边那条回家必经的胡同,前面的路就被堵死了。 三个黑影从破败的砖墙后面窜出来,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正是缺席了一整天的林大军。 这小子今天换了身崭新的藏蓝色棉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就是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两条腿还有点打摆子。 他死死盯着顾珠,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愤怒,有憋屈,还有藏在最底下的……深深的恐惧。 沈默反应极快,一步跨出,半个身子挡在顾珠前面,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 “林大军,你想干什么?” 沈家的小公子,即便不说话也有股子气势。林大军被这一瞪,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一想到昨晚在厕所里蹲到腿麻的惨状,他又梗起了脖子。 “沈默,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让开!” 林大军指着躲在后面的顾珠,手指头都有点哆嗦:“我找她!我要问清楚!” 他昨天回家后,拉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在厕所里思考人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就那么巧?他们三个刚抢了那丫头的糖,就集体喷射? 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但他不信。这就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死丫头搞的鬼! “顾珠!你敢做不敢认?”林大军咬着牙,声音发颤,“昨天那糖里有鬼,对不对?是你害我们!” 顾珠从沈默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满脸的无辜和茫然。 “什么糖?你说那个带彩纸的糖?” 她歪了歪头,声音软软糯糯:“那个糖很贵的,我好心给你们吃,你们吃坏了肚子怎么还赖人呀?” “你放屁!就是你!”林大军气得直跳脚,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我们三个拉了一晚上!差点把肠子都拉出来!肯定是你下了药!” “没证据就别乱说话。”顾珠双手叉腰,学着大人的样子教训他,“不然我告诉我爸爸,我爸爸可是解放军,专门抓坏人的!” “你!” 林大军被激怒了。他在这一片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小霸王脑子一热,也不管什么男不跟女斗了,挥着那只胖乎乎的拳头就冲了上来。 “我今天非得替你爸教训教训你!” “小心!”沈默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拽顾珠。 但他抓了个空。 顾珠没躲。 就在林大军那笨拙的拳头挥过来的一瞬间,她不退反进,那小小的身子像条滑溜的泥鳅,猛地往前一钻,直接贴进了林大军的怀里。 太快了。 林大军只觉得眼前一花,怀里就多个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丫头要干嘛,肋下一阵剧痛。 顾珠的中指关节突起,精准地顶在了他的期门穴上。 “呃!” 林大军半边身子瞬间发麻,挥拳的力气像是被抽水泵抽干了一样。 紧接着,顾珠绕到他身后,右脚往前一伸,卡住他的脚后跟,双手抓住他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胳膊,借着他自己前冲的惯性,猛地往后一拧! 标准的特种擒拿——折翅。 “咔哒。”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胡同里炸开,惊得墙头上的野猫都炸了毛。 林大军那个一百来斤的肉墩子,被顾珠这轻描淡写的一下,直接按得跪在了地上。那只胳膊被反剪在背后,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麻花。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眨眼间的事。 旁边的张鹏和李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完全忘了要上来帮忙。 沈默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那一向沉稳的小脸上,此刻全是错愕。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珠珠? 这一手擒拿,比他爷爷身边的警卫员周海还要利索! “服不服?” 顾珠单膝压在林大军的后腰上,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软糯的撒娇腔,而是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压迫感。 “疼疼疼!手要断了!”林大军还在那嚎,“你个死丫头,你放手!” “那就是不服。” 顾珠面无表情,手上稍微加了一分力道,把他的手腕往上提了半寸。 那种骨头缝里传来的剧痛,让林大军瞬间崩溃。 “服了!服了!姑奶奶我服了!快松手!真的要断了!” 他是真的怕了。这哪是什么一年级的小女生啊,这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 顾珠松开手,顺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林大军瘫在地上,捂着胳膊,大口喘着粗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顾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霸王。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条斯理地蹲在他面前。 她把手伸进兜里,在林大军惊恐的注视下,又摸出了一颗那种亮晶晶的糖果。 “昨天那颗,确实是泻药。” 顾珠把玩着手里的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大军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想骂人又不敢。 “但这颗,是解药。” 第128章 教导主任的关心·一 顾珠把糖递到他鼻子底下晃了晃:“吃了它,以后就不会肚子疼了。” 林大军盯着那颗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接。 “不吃也可以。”顾珠无所谓地耸耸肩,把糖往回一收,“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下的毒是慢性的‘七日断肠散’。如果不吃解药,以后每隔三天,你都会像昨天那样……噗噗噗。” 她还很恶劣地用嘴模仿了一下那个声音。 林大军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那种当着全班同学拉裤兜子的社死场面,要是再来一次,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吃!我吃!” 他一把抢过那颗糖,连糖纸都来不及剥干净,就塞进嘴里,咕咚一声硬咽了下去。 其实那就是颗普普通通的水果糖。 但对于已经被吓破胆的林大军来说,这玩意儿比王母娘娘的蟠桃还救命。 顾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三个熊孩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吃了我的糖,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这规矩,懂不懂?” 林大军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还疼着,但他不敢再有半点造次。打又打不过,毒也玩不过,除了认怂还能咋办?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傻站着的张鹏和李浩,咬了咬牙,心一横。 “懂了!老大!” 他弯下腰,大声喊了一句。 张鹏和李浩吓了一跳,赶紧跟着鞠躬:“老大好!” 沈默站在旁边,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本来是想当护花使者的。结果花不仅带刺,还顺手把想要摘花的人收成了园丁? 顾珠满意地点点头,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跟她那一身花棉袄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林大军那身新棉袄上的土。 “很好。从今天起,咱们‘京城第一情报大队’就算成立了。” 顾珠压低声音,招了招手,示意这三个新收的小弟凑过来。 “既然认了老大,现在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透着股子寒气。 “我要你们帮我盯着学校里的一个人。” “谁?”林大军下意识地问。 “一个戴眼镜的,姓郑的教导主任。” 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知道他每天几点到校,几点离校,跟谁说了话,尤其是——有没有去过三年级那个废弃的器材室。” “办得到吗?” 林大军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保证:“嗨!这算什么事儿!我爸是市革委会的,我妈是街道办的,这学校里的八卦就没我不知道的!那姓郑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老大你放心,我保准把他底裤都给扒出来!” 顾珠笑了。 在这四九城的风云里,有时候,这些不起眼的熊孩子,比最精锐的侦察兵还要好用。 她的网,撒下去了。 …… 林大军这小子虽然平时混了点,但在打听小道消息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这大概就是大院子弟的生存本能。 第二天一大早,晨读课还没开始,林大军就神神秘秘地凑到了顾珠课桌边上。他左右瞅了两眼,确定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那架势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老大,摸清楚了。那个姓郑的叫郑卫东,以前是那个什么革委会下来的,现在管着咱们学校的教导处。重点是——”林大军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他老婆那个表姐,嫁的就是我们林家旁支的一个光头!” 顾珠手里翻着那本快被翻烂的语文书,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果然是条拴着链子的狗。 “还有呢?” “还有就是这老小子最近想往上市教育局调,正到处找门路送礼呢,听说急得火上房。”林大军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我看他这两天在学校里晃悠,准没憋好屁。” 顾珠从兜里掏出一颗那种亮晶晶的水果糖,随手抛给林大军。 “干得不错。” 林大军接住糖,跟得了军功章似的,美滋滋地剥开塞嘴里。旁边张鹏和李浩看着直咽口水,又不敢伸手要。 顾珠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家这是坐不住了。之前张大海折在北边,他们没拿到东西,现在这是打算直接从她这个“活体”身上找线索。 上午第二节课刚下,那个挂在操场大树上的铁皮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 “通知!全校师生注意!为响应市里‘关爱下一代,强健体魄’的号召,我校将进行临时健康大检查!请各班级立刻组织队伍,前往大礼堂集合!” 广播里的声音激昂顿挫,教室里却是一片哀嚎。 “啊?又要打针吗?” “我最怕打针了!” 一群才七八岁的孩子,对白大褂和针头有着天然的恐惧。 顾珠坐在喧闹的人群里,把铅笔盒轻轻合上。 来了。 “老大,这事儿不对劲啊。”林大军嘴里的糖还没化完,眉头皱成了疙瘩,“咱们上学期才体检过,哪有这么勤的?” “盯紧郑卫东。”顾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个军绿色的挎包,“走,去看看他们唱的哪出戏。” 大礼堂里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混杂着老旧木地板发霉的味道。 几张长条桌一字排开,坐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个个面无表情。孩子们排着长队,像待宰的小羊羔,时不时前面就传来两声吓破胆的哭嚎。 顾珠个子小,排在队伍中间,几乎被淹没在蓝灰色的棉袄堆里。 身高、体重、视力、听心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公事。 直到顾珠走到最后一张桌子前。 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跟那个负责登记的医生说话。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抹了发蜡,油光锃亮得连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郑卫东。 【系统警报!检测到高危目标。距离:三米。情绪光谱:深红(极度贪婪/恶意)。建议宿主立即规避。】 第129章 教导主任的关心·二 顾珠没动。规避?这是她的主场。 郑卫东一转头,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孩子,精准地落在了顾珠身上。那一瞬间,他眼镜片后面闪过的一丝光,让顾珠想起了盯着腐肉的秃鹫。 “这位就是从北边转来的顾珠小同学吧?” 郑卫东几步走过来,脸上堆满了和蔼可亲的笑,伸手就把顾珠的体检表拿了过去。 “哎呀,这孩子看着是真瘦,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北边那苦寒地界,把孩子身体都耽误了。” 他一边啧啧感叹,一边演得跟真事儿似的,周围几个医生都跟着附和:“郑主任真是关心学生。” “这样,”郑卫东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为了对顾珠同学的身体负责,给她加一项检查。抽个血,化验一下有没有什么隐疾。” 负责体检的女医生愣了一下:“郑主任,这次上面没批验血的经费啊,而且这孩子也没生病……” “经费我出!”郑卫东脸一板,官威十足,“怎么?为了孩子的健康,还要斤斤计较?出了问题,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女医生被噎得不敢吭声,只能拿出一根止血带。 抽血? 顾珠心里冷笑。这就忍不住了? 郑卫东弯下腰,凑到顾珠面前,那一股子劣质发蜡味儿直冲顾珠的鼻子。 “小同学,别怕啊,叔叔这是为你好。去,跟护士阿姨进里屋,咱们做个更详细的检查。” 他压低了声音,转头对着身边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明显不是普通护士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带她进去,顺便……取点骨髓样本。这孩子看着像是有血液病的隐患,咱们得查清楚。” 声音虽小,但在场的几个医生都听见了。 全场死寂。 骨穿?! 那可是要在脊椎或者是髂骨上扎针的大手术,哪是能随便在学校里做的?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病理指征的情况下,直接给一个七岁的孩子做骨穿? 这简直是疯了! “郑主任,这不合规矩!”刚才那个女医生急了,“这要是出了事……” “闭嘴!在这红星小学,我就是规矩!”郑卫东彻底撕破了脸,眼神阴狠,“执行命令!” 那个壮硕的女护士手里多了一根长长的穿刺针,寒光闪闪,看着就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她也不管顾珠愿不愿意,伸手就要来抓顾珠的胳膊。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稚嫩却带着狠劲的暴喝突然响起。 林大军像个炮弹一样从后面冲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顾珠身前。这小胖墩虽然平时欺软怕硬,但这会儿那张胖脸上全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告诉你们!这是我老大!你们想扎她,先扎我!” 张鹏和李浩虽然腿肚子在打转,但也硬着头皮挤了上来,把顾珠围在中间。 “对!不能欺负我们老大!” 郑卫东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这种节骨眼上,居然跳出来三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反了天了!”郑卫东气急败坏地吼道,“把这三个捣乱的给我拉开!这是为了治病救人,你们再敢胡闹,全都开除!” 他身后那两个一直没说话的体育老师立马走了上来。这两位都是郑卫东的心腹,那是真敢动手的。 “放开我!我爸是林刚毅!我让我爸爸抓你们!”林大军拼命挣扎,又是踢又是咬,但哪里是成年人的对手,几下就被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旁边。 “大军!”顾珠喊了一声,眼神微变。 那两个体育老师死死按住林大军他们,郑卫东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得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郑卫东看着站在那儿孤零零的顾珠,“带进去!一定要取到样本!” 那个壮硕的女护士和另一个同伙一左一右逼了上来,手像铁钳一样抓向顾珠瘦弱的肩膀。 四周的孩子们吓得不敢出声,有的已经捂住了眼睛。 郑卫东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只要拿到这丫头的骨髓交给林家,别说教育局副局长,就是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就在那两双罪恶的大手即将触碰到顾珠棉袄的一瞬间。 那个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小白兔的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漆黑的死寂。 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这一步,却让那个拿着穿刺针的护士莫名其妙地顿住了动作,像是被某种猛兽盯住了一样,后背窜起一层白毛汗。 顾珠静静地看着郑卫东,那个眼神,根本不像是个七岁的孩子,倒像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粉嫩的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嘈杂的礼堂,钻进了郑卫东的耳朵里。 “叔叔,你想死吗?” 顾珠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背课文的小学生。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还没退去的奶气,在空旷的大礼堂里回荡。 “郑主任,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那个地方……”顾珠抬起小手,隔空点了点郑卫东的右肋下方,“半夜三点,准时疼醒?”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礼堂,渐渐静了下来。 郑卫东脸上的假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僵在半空,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胡说什么!我是工作太忙……” “那种疼,不是累的。”顾珠往前走了一小步,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那块肉里一下一下地扎,对不对?” 郑卫东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太准了。 准得让他后背发凉。 这种针扎似的剧痛,折磨了他整整三个月,他连老婆都没敢说细致,只说是胃疼。 “还有哦,”顾珠歪了歪头,那一脸无辜的样子,仿佛真的在关心师长,“你嘴巴里总有一股烂苹果发酵的味道,平时喝再多茶水也压不住。现在稍微靠近一点,都能闻到那股子腐烂的味儿。” 周围几个站得近的老师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平时确实闻到过,只是碍于领导面子不敢说。 这下,郑卫东的脸色彻底变了,那种被人当众扒光底裤的羞耻感让他恼羞成怒。 “闭嘴!你这是封建迷信!小小年纪不学好,学那些神棍……” “那个白色的药瓶子没用的。”顾珠打断了他的咆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第130章 谁给你的胆子? 郑卫东那张抹满发蜡的脸僵住了,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眯缝眼,此刻瞪得滚圆。 那个药瓶…… 那是他走了林家的大门路,花了大半年的积蓄,才托人从西边搞来的“神药”。瓶身上全是洋码子,连他自己都认不全,平时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吃完都要把空瓶锁进保险柜最里层的暗格。 这死丫头怎么可能知道? 还没等他想明白,顾珠又往前凑了半步,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悯,歪着脑袋叹了口气。 “那药没用,那是止疼片,治标不治本。”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大礼堂里回荡:“叔叔,你肝脏上长的根本不是瘤子,是虫。” “虫?”旁边一个年轻女老师吓得捂住了嘴,惊呼出声。 “对呀,白色的,跟这面条似的,扁扁长长的肝吸虫。”顾珠伸出一根白嫩的小拇指,在空气中极其生动地扭动了两下,比划着虫子的模样。 “它们现在就在你的肝脏血管里爬来爬去,密密麻麻的一大团,正在一口一口地吃你的肉。你半夜感觉到的疼,就是它们在开饭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肉虫子,在一个鲜活的肝脏里钻进钻出…… “呕——”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心理素质差的家长,没忍住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这一声干呕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郑卫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右肋下那个隐隐作痛的位置,此刻像是真的有无数张细小的嘴在疯狂啃噬,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把那层厚厚的发蜡冲开,黑一道白一道地挂在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恐惧到了极致,便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你……你个小畜生!你个妖言惑惑众的疯子!” 郑卫东彻底失态了,他猛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那张平时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来人!把她抓起来!这学生疯了!她这是在搞封建迷信!抓起来!”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乱飞。 但这回,周围几个平时巴结他的老师,脚下却像生了根,没一个敢动。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种惊恐、嫌恶,就像是在看一具爬满蛆虫的腐尸。 顾珠没再搭理这个已经快被吓破胆的男人。她慢条斯理地转过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锁定了那个拿着穿刺针的壮硕护士。 那护士正想趁乱把针头藏起来,被顾珠这么一看,手一哆嗦,那根粗长的钢针差点掉地上。 “阿姨,手别抖啊。” 顾珠指着那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寒光的粗大针头,语气天真得让人发毛。 “这根针,你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护士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凶相:“胡……胡说什么!这是医院刚领的消毒器械……” “撒谎。” 顾珠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原本那个软糯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针头的倒刺缝隙里,有一块褐色的斑点,那是干涸了至少三天的血渍。” “针管连接处还有黄色的油脂残留,那是上一个病人留下的体液。” 顾珠一步步逼近,每说一句,那个护士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上面不仅沾着上一个人的血,可能还带着乙肝病毒,甚至……梅毒、艾滋。” “哗——!” 全场瞬间炸锅。 那些原本只是在看热闹的学生家长和老师,这下彻底疯了。给自己家孩子体检,居然用带血的脏针头?这哪里是检查身体,这分明是投毒! “天杀的!这是要害死人啊!” “我就说怎么不用一次性针头!居然用这种脏东西!” “顾珠同学,你……你说的是真的?”王老师颤颤巍巍地问,脸色煞白。 “王老师,是不是真的,拿去化验科显微镜下一看便知。”顾珠指着那根针,目光如炬,“经过高温高压消毒的金属,光泽是哑光的,而这根针,油光锃亮。郑主任特意给我安排这根针,还非要做骨穿,不是为了给我治病。” 顾珠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已经面如土色的郑卫东。 “你们今天要是非要用这根针扎进我的骨头里,我顾珠就算命大不死于白血病,也一定会死于败血性休克!” “郑主任,你处心积虑设这么个局,到底是关心学生,还是想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合情合理地……杀了我?”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如同惊雷。 郑卫东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完了。 全完了。 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光是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的仕途就彻底断了,搞不好还得进去吃枪子儿! “胡说!你胡说八道!那是意外!那是护士拿错了!” 郑卫东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面目狰狞地冲那两个已经被吓傻的体育老师咆哮:“还愣着干什么!她是特务!她在煽动群众!把她嘴堵上!带到保卫科去!快!出了事我负责!” 这是他最后的疯狂。 只要把人控制住,把那根针毁了,只要现在不让事态扩大,回头林家一定会保他的!林家答应过他的! 那两个体育老师也是骑虎难下,对视一眼,咬着牙就要冲上来。 一只粗糙的大手眼看就要抓到顾珠瘦弱的肩膀。 顾珠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刚准备从空间里掏出那把淬了毒的手术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大礼堂那两扇高达三米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木屑横飞,烟尘四起。 整个礼堂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那两个冲上来的体育老师都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僵,动作定格在半空。 所有的目光,都惊恐地看向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 烟尘散去,露出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老式军装,裤腿上全是还没干的泥点子,像是一路狂奔而来。肩膀上那两杠三星的肩章,在冬日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顾远征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了进来。 那双厚重的军靴踩在老旧空旷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每一步都极重,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随着寒风席卷全场。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想抓顾珠的体育老师,在这股气势面前,竟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腿肚子开始打转。 顾远征走到场地中央,连个眼神都没给瘫在地上的郑卫东。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抱了起来,按在自己宽厚滚烫的胸口。 大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绞碎。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郑卫东身上。 “刚才,是哪只手想动我闺女?” “伸出来,老子给你折了。” 第131章 先废一条狗 郑卫东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高大身影,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认得这身军装,更认得那张脸。 在林家给他的资料里,这个叫顾远征的男人,被标注了“极度危险”的血红色警告。 北境兵王,活阎王。 这是林家的人私底下对他的称呼。 “顾……顾团长……” 郑卫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您……您怎么来了?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 顾远征在他面前站定。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光是站在那儿就把顶上的灯光遮了大半,投下的阴影直接把郑卫东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我闺女说,你要抽她的骨髓?” 顾远征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点火气,却让人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我……我这也是为了孩子的健康负责……”郑卫东缩着脖子,还在试图狡辩,那是溺水的人想抓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健康?” 顾远征笑了。他笑得并不大声,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酸的冷意。 “用一根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没消毒的针?”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那个拿着穿刺针的护士。 那护士被这一眼扫过,手一抖,“当啷”一声,那根粗长的钢针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一股尿骚味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她直接吓尿了。 顾远征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郑卫东,然后,缓缓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郑卫东下意识想往后躲,可后腰已经顶到了桌子沿,退无可退。 那只手并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轻轻拍了两下。 看似轻描淡写,郑卫东却觉得半边身子的血都凉了,那手掌重得像块铁锭子。 “你叫郑卫东是吧?市教育局那个副局长,我记得有个姓林的。” 顾远征的手指慢慢收紧,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老虎钳子,一点点往肉里嵌。 “你是不是觉得,有老林家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就真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远征的手腕猛地一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碴子互相摩擦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礼堂里听得清清楚楚。 郑卫东的肩膀像是被捏烂的柿子,瞬间塌下去一块。 “啊——!!!” 凄厉的惨叫声简直要掀翻房顶。 郑卫东眼珠子暴突,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整个人顺着桌子沿滑下去,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抽搐,嗓子里发出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嗬嗬声。 顾远征松开手,嫌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连看都没再看地上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顾珠。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那个满身煞气的兵王不见了。 他几步跨过去,蹲下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那个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小丫头揽进怀里。 “珠珠,吓着没?爸来了,没事了。” 顾珠把脑袋往顾远征那宽厚的胸膛里一埋,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哇”的一嗓子就哭开了。 “爸爸……我怕……呜呜呜……” 这哭声那叫一个惨,听着就让人心碎。 “那个叔叔好凶……他拿那么粗的针要扎我骨头……他还说……说弄死我也没人知道……” 小丫头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哭腔,通过那个还没关掉的大喇叭,这一嗓子直接传遍了整个校园,甚至连学校外面路过的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哗然。 这回算是坐实了。 这就是一场针对七岁孩子的、有预谋的谋杀! 刚跑到门口的王校长听到这句广播,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地上去。这可是沈老将军的干孙女,顾阎王的亲闺女!在他的地盘上差点被一群败类给“合法处决”了? 他这辈子算是到头了,别说干了,祖坟都快保不住了。 “顾……顾顾团长!” 王校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头上的地中海发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张老脸白得像纸。 “我有罪!是我失职!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 顾远征抱着闺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王校长,原本我是信得过红星小学的。” “现在看来,这学校里不仅有老鼠,还有吃人的狼。”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地上还在打滚的郑卫东。 “这号人,我不管他背后是谁,也不管他上面有人没人。今天这事,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北境军区一个交代!” “是是是!一定一定!”王校长把头点得像捣蒜,“我马上报警!不,我现在就联系市局和卫戍区,直接抓人!严查到底!” 顾远征没再废话。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珠趴得更舒服些,迈开大步就往外走。 那些刚才还堵在门口的老师、家长,哗啦一下自动分开一条道,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沈默领着林大军那三个小弟,挺胸抬头地跟在后面,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路过瘫在地上的郑卫东时,顾珠从父亲的肩膀上稍稍探出一点小脑袋。 她脸上还挂着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那双大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冲着郑卫东,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极度嘲讽的鬼脸。 眼神里哪有一点恐惧?全是狡黠和冰冷的讥笑。 郑卫东正好抬头看到这一幕,一口气没上来,惨叫声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他终于明白。 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这个小丫头挖好的坑里。 …… 走出大礼堂,冬日的阳光有点刺眼。 上了吉普车,车门刚关上,顾珠脸上的“悲伤”瞬间收放自如,一秒钟变回了那个机灵鬼。 她搂着顾远征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邀功:“爸,第一仗打赢了。林家这回想不出血都难。” 顾远征身子一顿,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心里又是酸又是涨。 这本该是个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因为自己,被迫学会了这些勾心斗角。 “下回不许这么干。”他板着脸,语气却硬不起来,“那是林家,万一真伤着怎么办?” “我不把事闹大,他们怎么会疼?” 顾珠撇撇嘴,从兜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嘴里。 “光疼还不行,得让他们怕。只有把这潭水搅浑了,把那个藏在幕后戴金丝眼镜的家伙逼急了,咱们才能看清这水底下到底藏了几条大鱼。”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大手紧紧把女儿圈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飞了。 吉普车发动,轰鸣声打破了胡同的宁静。 车窗外,红星小学乱成了一锅粥。但谁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既然林家想玩,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顾珠嚼着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寒芒。 京城这天,该变变色了。 第132章 第一把火 沈家老宅,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那是特供的大前门混合着某种压抑的怒火。 “砰!”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茶杯盖子被震得跳起来,在那转了好几圈才咣当落下。 “他妈的!无法无天!” 苏振阳气得脸红脖子粗,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在屋里像头暴躁的狮子一样转圈,“老沈,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啊?在学校,当着几百个孩子的面,敢对珠珠下黑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们这帮老骨头!”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窗外:“这是挑衅!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这也就是在京都,要是在南境,老子直接调一个炮兵营把那什么狗屁教导处给平了!” 沈振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铁胆,虽然没吼,但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铁胆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行了老苏,省点力气。”沈振邦看向一直笔挺站着的顾远征,“远征,这事儿你做得对。没当场毙了那个郑卫东,已经是给那帮人留了最后一点脸面。” 顾远征眼皮低垂,声音很沉:“我怕吓着珠珠。” “那个姓郑的小卒子,弄死他容易。”沈振邦把铁胆往桌上一拍,“关键是要让他开口,让他把身后的林家给咬出来。市局那边……” “市局那边要是敢伸手,我就去卫戍区找人!”苏振阳打断他,“我就不信了,这京城还真姓林了不成?我要让那个郑卫东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与其身形不太相符的大茶缸。 “苏爷爷,喝茶。” 顾珠迈着小短腿走进来,把茶缸往苏振阳手里一塞,仰着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您别生气啦,气坏了身子,珠珠心疼。”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清甜,像是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苏振阳心头那一半的邪火。 苏振阳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再联想到她在那根粗大钢针下的遭遇,眼眶一热,一把将顾珠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好孩子,真是遭罪了。”这个杀人如麻的老将军,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 顾珠乖巧地靠在苏振阳怀里,小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摸出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牛皮纸包。 “苏爷爷,那个坏叔叔,你们不用费劲审啦。” “嗯?”几个大人都愣住。 顾珠眨眨眼,语气天真:“他会自己说的。只要把这个给他吃下去,不出十二个时辰,他连自己三岁尿床的事儿都能想起来,到时候肯定哭着喊着求你们听他说。” 苏振阳捏着那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淡黄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子说不出的怪味,有点像烂树叶,又有点像某种辛辣的香料。 “这是……” “这是‘诚实粉’。”顾珠信口胡诌,这是她在系统药圃里用鬼面花提纯出来的精神诱导剂,哪怕是受过特训的间谍吃了也扛不住,更别提郑卫东那种软骨头。 苏振阳和沈振邦对视一眼。 要是别人拿包药粉来说这话,早就被轰出去了。可这是顾珠。 这孩子身上有着太多他们看不透的秘密,但他们只认准一条——这孩子是自己人,绝不会害他们。 “好!”苏振阳把纸包往兜里一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珠珠说了,那爷爷就今晚就让那个郑卫东尝尝这滋味!” …… 这一晚,京城的某个看守所并不太平。 据值班的狱警说,那个叫郑卫东的犯人,后半夜突然疯了。他在单人牢房里对着墙壁磕头,磕得血肉模糊,嘴里不停地往外秃噜事儿。从他怎么收了林家的钱,到林家谁给他下的令,甚至连林家许诺给他升官的细节,一五一十,连个磕巴都不打。 那份口供,据说有二十页厚。 这把火,终于还是烧起来了。 虽然林家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不惜丢车保帅,把几个旁系子弟和郑卫东一起推出去顶罪,硬生生把火势压在了外围。 但谁都看得出来,林家这次被烧疼了,伤了元气。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沈家老宅那张铺着厚棉褥子的大床上。 【叮!主线任务“京城立威,扮猪吃虎”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随身空间升级成功!解锁“活物暂存(初级)”功能。说明:宿主可在遭遇致命危险时,肉身进入空间躲避。持续时间:10秒。冷却时间:24小时。】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全景监控眼”×3。说明:纳米级生物伪装监控器,可附着于任何物体表面,视野与宿主脑波同步。】 顾珠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老式木房梁,嘴角忍不住上扬。 十秒钟无敌! 这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在战场上,十秒钟足够她完成一次反杀,或者一次极限撤离。 至于那个监控眼……顾珠舔了舔嘴唇,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第133章 金丝眼镜现身 下午两点,日头偏西。 沈家老宅侧院的墙根底下,三个半大孩子蹲成一排,一个个缩着脖子,看着这座透着威严气息的深宅大院,手脚都没处放。 顾珠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漫不经心地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糖纸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老……老大。”林大军咽了口唾沫,那声“老大”喊得比喊他亲爹还顺溜,“您找我们?” 顾珠把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看着这三个刚收编的“情报小分队”成员。 “伸手。” 三人不敢怠慢,齐刷刷地伸出黑乎乎的手掌心。 顾珠从兜里摸出三颗晶莹剔透的小圆球,分别拍在他们手里。这东西看着像玻璃弹珠,但材质通透得过分,阳光一照,里面似乎还有一道流光在转动,比供销社里卖的高级货还要漂亮十倍。 “这是啥?玻璃球?”林大军拿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一脸稀罕,“真透亮,这得换多少张烟盒纸啊。” “玻璃球?”顾珠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那双大眼睛里全是神秘,“这是从太平洋对面搞来的,美国特务专用的‘光感传导器’。” 三个小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那宝贝疙瘩扔地上。 “美……美国特务?”张鹏吓得结巴了,“老老老大,这可是通敌……” “通什么敌,这是战利品!”顾珠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要把这东西粘在墙上,我就能通过无线电波收到信号,知道那屋里住的是人是鬼。这可是我爸从战场上缴获的,全京城就这三颗。” 一听是顾阎王缴获的战利品,林大军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这年头的男孩子,谁不想当侦察兵?谁不想手里有点真家伙? “乖乖!特务用的高科技!”林大军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了擦那颗小球,生怕上面沾了灰。 “大军,这一颗归你。”顾珠指了指他手里的那颗,“你的任务最重。想办法把它弄到林家大院门口去。位置要高,要隐蔽,最好正对着那扇朱漆大门和外面的马路。能不能做到?” 林大军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老大您放心!林家大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我闭着眼都能爬上去!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就是那看门狗都发现不了!” “剩下两颗,”顾珠目光转向张鹏和李浩,“一个去贴在学校校长室窗户外沿,一个去教育局办公楼。记住,千万别让人看见,办好了,以后这红星小学,咱们横着走。” “是!老大!” 三个半大孩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把那几颗伪装成玻璃球的纳米监控眼揣进贴身口袋,雄赳赳气昂昂地钻出了胡同。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顾珠嚼碎了嘴里的奶糖。 这网,算是撒下去了。 …… 入夜,京城的胡同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树梢的哨音。 沈家老宅的东厢房里,顾珠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呼吸均匀平稳,看着像是已经睡熟了。 但在她的意识深处,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正悬浮着。画面清晰度极高,带着淡淡的微光增强效果,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林大军放置的那颗监控眼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这小子确实有点侦察兵的天赋,位置选得极刁钻,就在林家大院对面那棵老槐树的一根枯枝分叉处,茂密的枯枝正好挡住了摄像头的反光,镜头却正对着那扇紧闭的铜钉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就在顾珠盯着那一成不变的画面有些困意上涌时,屏幕边缘突然闯入两束刺眼的强光。 来了。 顾珠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一只在此刻才敢出没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林家大院门口。轮胎碾过路面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在这个年代,能坐这种车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车停稳。 驾驶室的门开了,司机小跑着下来,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迈了出来,裤管笔直,没有一丝褶皱。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下了车。 他个子不高,身形消瘦,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泛着油光。 这人一下车,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台阶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并没有灰尘的袖口。 随后,他抬起头。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那是一副做工精致的金丝边眼镜。 顾珠藏在被窝里的小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即便隔着屏幕,即便只是这么一个侧影,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厌恶感依旧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种阴狠、算计、甚至带着几分变态洁癖的气质,除了他,没别人。 那个在原主记忆深处、在母亲惨死的雨夜里出现过的“金丝眼镜”。 那个一直藏在张大海、顾秋兰这些跳梁小丑背后,真正想要置顾家于死地的幕后推手。 终于肯从阴沟里爬出来了。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林家那块并不显眼的门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轻蔑的弧度。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随后大步走上了台阶。 随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监控画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在胸腔里翻涌的杀意慢慢平复下去。 既然露了头,那就别想再缩回去。 “抓到你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 第134章 隔墙有耳,暗夜电波 沈家老宅的后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被北风刮得直晃悠,枯枝打在瓦片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顾珠缩在被窝里,两只眼睛闭着,脑海里的画面却比外面的月亮还亮。 那颗贴在老槐树枯枝上的纳米监控眼,就像只不知疲倦的猫头鹰,死死盯着林家那扇朱漆大门。 画面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并没有在大门口停留太久。大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视线。 “跑得倒是快。”顾珠心里哼了一声。 她意念一动,切换了系统的运作模式。 【全频段信号捕捉开启。目标区域:林家大院。正在过滤民用广播杂波……】 七十年代的无线电环境并不复杂,除了几个特定的广播频段,空荡荡的。 这时候要是有人用大功率电台发电报,那动静在系统的雷达里,就跟在图书馆里敲锣一样刺耳。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阵极其微弱、频率极高的脉冲信号从林家大院的地下方位传了出来。 这信号加密手段很高明,用的是这时候还没普及的跳频技术,要是换了现在的军用侦测车,估计只能听见一串毫无意义的白噪音。但在“天医”面前,这种加密就像是拿报纸糊窗户——一捅就破。 【信号破译中……破译进度100%。】 一段失真严重的音频在顾珠脑海里炸响。 “林先生,K2基地不需要借口。‘实验体’的损耗率已经超过了红线,上面很生气。”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语调平得没有一点起伏,听着让人后背发毛。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有些尖细,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神经质,正是那个“金丝眼镜”。 “急什么!那可是‘基因重启’计划!你们以为是在菜市场买白菜吗?” 金丝眼镜似乎在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辨。 “苏静那个女人虽然死了,但她把原始序列藏得太深。我查了所有的档案,甚至挖了她在乡下的祖坟,什么都没有!不过……” 他顿了顿,发出两声阴恻恻的冷笑。 “我已经确认了,那个野种就在京城。只要拿到那个小崽子的血,或者是骨髓……哪怕把这四九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能把东西提炼出来。” 被窝里,顾珠的小手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野种。小崽子。 原来这就是当年母亲拼死也要逃离的原因。这帮杂碎不仅仅是想要资料,他们是想把活人变成怪物。 上辈子在维和战场,她见过那些被所谓“完美基因”改造失败的产物——那些失去了痛觉、只会杀戮、甚至连人类情感都被剥离的“幽灵战士”。那是用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罪恶。 耳机里,那个合成音再次响起:“那是你的事。三天后,新的试剂会通过老渠道送进博爱诊所。如果你再拿不出成果,这就是最后一批货了。” “放心。”金丝眼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博爱诊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我一定要让那个完美的‘零号’诞生。” 信号戛然而止。 顾珠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博爱诊所。 基因重启。 很好,连老巢都自报家门了。 她翻了个身,把冰凉的小手塞进咯吱窝里取暖。上辈子她是拿着手术刀救人的医生,但这辈子,如果有必要,这把刀也能用来剔骨削肉。 既然你们想造怪物,那就别怪我把你们的窝给端了。 …… 这一夜,顾珠睡得很沉。再睁眼时,外头的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传来“唰、唰”的扫地声,极其有节奏。 顾珠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院子里,顾远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背心,手里挥着把大竹扫帚,正把昨夜积的那层薄雪往树根下扫。他浑身上下热气腾腾,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汇聚在肌肉紧实的腰窝里,整个人像个刚出炉的大馒头。 “爸?” 顾珠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奶气。 顾远征动作一顿,猛地回头。见闺女穿着花棉袄站在风口里,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扔,两步就跨了过来。 “怎么这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他想伸手去抱闺女,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自己裤腿上用力擦了两把。 “爸身上脏,全是汗味儿,别熏着你。快进去,外头冷。” 顾珠看着他眼底那几根明显的红血丝,心里有些发酸。 为了她的事,为了防着林家,这个铁打的汉子昨晚肯定又是一夜没睡踏实。 “我不冷。”顾珠往前凑了一步,两只小手抱住顾远征那条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仰起小脸,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好了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爸,张嘴。” 顾远征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嘴。 顾珠踮起脚尖,把那颗奶白色的糖塞进他嘴里,指尖触碰到他胡茬硬邦邦的下巴。 “甜不甜?” 顾远征嚼了两下,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连带着心里那点焦虑都被冲淡了不少。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傻子。 “甜!闺女给的,比蜜都甜!” 他哪里知道,这颗看似普通的奶糖里,被顾珠加了一味安神补气的高纯度草药精华。 接下来的仗难打,得让这根定海神针把精神养足了。 “爸,今天我想去什刹海滑冰。”顾珠松开手,把话题岔开,“沈默哥哥说今天带我去。” 提到这事,顾远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沈叔跟我说了。那几个大院里的混小子最近就在什刹海冰场转悠,是林家指使来探底的。” 他蹲下身,视线和顾珠齐平,大手轻轻给闺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口。 “珠珠,要是怕,咱们就不去。” “为什么不去?” 顾珠眨了眨眼,从兜里又掏出一颗糖,但这回她没给顾远征,而是自己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那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人家都搭好戏台子了,咱们要是不去唱这出戏,那戴金丝眼镜的叔叔该多失望呀。” 她嚼着糖,小脸上全是天真烂漫的笑。 什刹海的冰面够滑,也是个让人摔跟头的好地方。 既然林家想玩,那咱们就去冰上,好好陪他们练练。 第135章 什刹海的风波 一九七二年的冬天什刹海,那是京城孩子们的撒欢地。 这里是四九城里最热闹的地界儿。冰层冻得实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灰色。 穿着军绿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顽主们,一个个把双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在岸边起哄。 冰面上,脚踩“黑龙”冰刀的,那是家里有路子的;要是能蹬一双进口的挪威速滑刀,那绝对是冰场上最靓的爷,路过都带着风。 没那条件的,就坐个自制的冰车,甚至干脆穿个厚棉裤在冰上打出溜滑,摔个屁墩儿也能乐半天。 沈默今儿个穿了身洗得发白的深蓝棉服,脖子上那条羊毛围巾是沈老爷子当年的战利品,颜色有些暗沉,但挡风。 他单膝跪在冰面上,膝盖处很快洇湿了一小块。 “别动。”沈默低着头,两只冻得发红的手正跟那双花样冰鞋的鞋带较劲。 这是一双半旧的鞋,鞋帮子有点磨损,顾珠那双小脚丫塞进去还晃荡。沈默也不嫌弃,从兜里掏出两团早就准备好的棉花,仔细地塞进鞋尖,把空隙填得严严实实。 “哥,勒脚。”顾珠低头看着少年毛茸茸的发顶,声音软乎乎的。 “勒点好,冰鞋不跟脚容易崴。”沈默系了个死扣,又用力拽了拽,确认松不开才抬起头。 少年的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衬得那双丹凤眼越发黑白分明。 顾珠心里叹了口气。 上辈子在北境雪原,她是穿着极地战靴、背着三十公斤装备能急行军五十公里的特战军医。这点冰面,都不够她热身的。 但现在,她只是个七岁的丫头。 “哎呀!” 顾珠刚站起来,两腿就夸张地向外一撇,整个人像只找不到重心的企鹅,直愣愣地往沈默怀里栽。 沈默眼疾手快,两手一架,稳稳托住她的胳膊肘:“重心放低,膝盖弯着点,别直着腿。” 顾珠借力挂在他身上,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 三点钟方向,几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半大子弟正往这边凑。领头那个手里转着把冰刀钥匙,亮得晃眼。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小哑巴吗?” 一声刺耳的唿哨打破了周围的喧闹。 五六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脚下蹬着专业的速滑长刀,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这帮人滑得极野。 领头的那个叫刘强,一身笔挺的将校呢,扣子是金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刺头,他老子是林家那边提拔上来的,这段时间正春风得意。 “刺啦——!” 刘强一个急停侧刹,锋利的冰刀在大理石般的冰面上铲起一大蓬碎冰渣子。 那冰碴子带着劲风,劈头盖脸地朝顾珠脸上扬去。 沈默反应极快,猛地一转身,把顾珠死死护在胸口,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了对方。 “噼里啪啦。” 冰碴子砸在棉服上,动静不小,有的顺着脖领子钻进去,凉得人一激灵。 “刘强,你找死?”沈默转过身,平日里那股子少年老成的劲儿全没了,眼底泛起一层寒霜,拳头捏得嘎嘣响。 “找死?爷这是练练脚法。”刘强嬉皮笑脸地把玩着手里的钥匙,目光越过沈默的肩膀,落在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顾珠身上,那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就是老顾家从那穷山沟里刨回来的野丫头?啧,看着还没咱大院门口那石狮子壮实,怎么就把郑卫东那怂货给吓尿了?” 周围几个跟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带有阶级优越感的嘲弄。 “那就是郑卫东没种!软蛋一个!” “哎,小丫头,听说你会跳大神?来,给哥哥变个戏法,变个糖出来?” 几个人也不停下,就这么蹬着冰刀绕着两人转圈。 冰刀切开冰面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刺耳。包围圈越缩越小,逼得沈默不得不抱着顾珠一步步往后退,脚下的冰鞋在冰面上划出凌乱的白痕。 顾珠趴在沈默的肩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怕极了。 可实际上,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岸边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 果然是他在看戏。 顾珠心底冷笑。官面上动不了顾远征,就开始动这种下三滥的心思。 指使几个不懂事的小子来挑衅,只要沈默动了手,那就是“高干子弟仗势欺人,殴打群众”。 再加上之前郑卫东的事,这盆脏水就能顺理成章地泼到沈振邦和顾远征头上。 把这潭水搅浑,把顾远征逼得停职反省,林家就能腾出手来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算盘打得真响,隔着二里地都听见算珠子乱蹦了。 “沈默,别跟个娘们儿似的躲着。”刘强停在两米开外,下巴扬得老高,一脸挑衅,“今儿个既然碰上了,咱们就按老规矩,玩玩?” 沈默冷着脸:“没空。” “没空?我看是不敢吧?”刘强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了个白点,“都说沈家出英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狗熊了?也是,带着这么个只会装神弄鬼的野丫头,你也硬气不起来。” “你再说一遍!” 沈默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骂他可以,骂顾珠,不行。骂沈家,更不行。 眼看着沈默就要冲上去,岸边车里那道目光似乎变得更加热切了。 一只带着温热的小手,突然轻轻拽了拽沈默的袖口。 “哥哥。” 女孩的声音不大,脆生生的,像是一颗糖豆滚落在了冰盘上。 周围那几个起哄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顾珠从沈默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那一脸的天真无邪,看着就让人心软。她歪着头看着刘强,那眼神干净得像是一汪春水。 “我想玩。” 她指了指刘强他们:“哥哥,我想玩那个‘骑马打仗’。不过,那个游戏太简单了,没彩头不好玩。” 刘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彩头?行啊!小丫头片子口气不小!只要你们能赢,别说彩头,让爷跪下叫你祖宗都行!还得自个儿抽自个儿三个大嘴巴子!” “真的?”顾珠眼睛一亮,像是上钩的小鱼。 “全什刹海的老少爷们儿作证!我刘强说话,一口吐沫一个钉!”刘强拍着胸脯,眼底全是轻蔑。 骑马打仗,那是比力气、比冲撞的游戏。他们这边全是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沈默才九岁,背着个七岁的丫头,这不就是送死吗? 沈默急了,一把拉住顾珠,压低声音:“珠珠!别胡闹!他们那是想下黑手!他们肯定会在冰刀上做手脚,而且……” “哥哥,蹲下。” 顾珠没让他说完,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捧着沈默冻红的耳朵。 她凑得很近,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沈默的耳廓上。 “待会儿别硬撞。” 顾珠的声音又低又快,“三点钟方向那块冰面,下面是空的,颜色发白。你只管带着我往那边绕,只要诱敌深入,剩下的交给我。” “还有,你的重心要一直压在左腿,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 沈默怔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小脸。明明还是那个软糯糯的小妹妹,可那双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冷静、锐利,带着一种让他莫名心安的笃定。 就像是……运筹帷幄的将军。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 “好。” 沈默转过身,背对着顾珠微微弯下腰,宽厚的背脊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上来,抓稳了。” 顾珠手脚麻利地爬上少年的背,两腿夹紧他的腰,双臂环过他的脖颈。 她把下巴搁在沈默的肩膀上,冲着对面已经摆好阵势、一脸狞笑的刘强等人,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让刘强莫名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顾珠做了个鬼脸,声音清脆。 “那你们待会儿可别哭着找妈妈哦。” 第136章 谁才是猎物 冰场上瞬间清空了一块地界。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 这明显就是大欺小,几个十五六的小伙子欺负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看都是稳赢的局。 刘强那边也背上了一个瘦猴似的跟班,那两人体重加起来快一百八十斤,冲劲十足。 “开始!” 随着一声哨响,刘强就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脚下冰刀疯狂蹬踏,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冲沈默撞过来。 “躲开!”周围有人惊呼。 沈默没动。他背着顾珠,像是在冰面上生了根。直到刘强冲到面前不到两米,顾珠在沈默耳边轻喝一声:“左转,压身!” 沈默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左脚冰刀猛地切入冰面,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画了个极其诡异的小弧线。 “滋啦——!” 冰刀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刘强根本没想到沈默敢在这么近的距离做急转弯,他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惯性带着他像枚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顾珠的小手极其隐蔽地一弹。 一颗透明的、比米粒还小的冰珠子,精准地打在了刘强右脚冰刀的刀刃豁口上。 那是系统刚才扫描出来的“金属疲劳点”。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 刘强只觉得脚下一软,原本抓地极稳的冰刀突然打滑。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连带着背上的跟班一起,像个滚地葫芦一样飞了出去。 “砰!咚!” 两人结结实实地砸在前面的雪堆里,摔了个狗吃屎,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哗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摔了?” 刘强狼狈地从雪堆里爬出来,脸上全是雪沫子,那只冰刀鞋竟然歪在了一边——刀架断了。 “不可能!你使诈!”刘强气急败坏地吼道,脸红得像猴屁股。 “使诈?”顾珠趴在沈默背上,一脸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哥哥,是你自己鞋不好吧?你看,刀都断了,是不是买的劣质货呀?”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这年头物资紧缺,谁要是因为装备不行输了比赛,那可是最丢人的事。 “再来!刚才是意外!换人!”刘强不服,把坏鞋一脱,抢了旁边跟班的鞋换上,又叫了两个同伙,这次是三面包抄。 “三打一?还要不要脸了?”围观群众里有人看不下去了。 “没事,让他们来。”沈默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感觉背上的顾珠就像是他的眼睛,每一次指令都精准到了极点。 “右后方,那个戴绿帽子的,左脚踝有旧伤,往他左边绕。” “前面那个胖子,重心不稳,贴着他转两圈。” 接下来的十分钟,什刹海冰场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溜猴”。 沈默背着顾珠,在三个人的围追堵截中穿花蝴蝶般游走。他也不硬碰硬,就是带着他们在冰面上绕圈子。 而那三个追击者,就像是撞了邪。 不是莫名其妙地左脚绊右脚,就是两人眼看着要抓住沈默,结果最后关头撞在了一起,撞得鼻青脸肿。 顾珠也没闲着。她时不时利用系统计算好的角度,扔出一小块碎冰,或者是用光线折射晃一下对方的眼睛。动作极小,在激烈的追逐中根本没人注意。 “哎哟!” 最后一声惨叫传来。刘强最后一次冲锋,结果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大字型趴在了冰面上,惯性带着他一直滑到了沈默脚边,正好停下。 那姿势,标准得就像是在行跪拜大礼。 沈默一个漂亮的急停,冰刀铲起的冰花溅了刘强一脸。 全场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漂亮!” “这小伙子滑得真绝了!” 沈默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从未有过的畅快笑容。他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顾珠,小丫头正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刘强趴在地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岸边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发动,掉头就走。 车里,金丝眼镜男脸色铁青,狠狠地摘下眼镜砸在座位上:“一群饭桶!连两个孩子都收拾不了!这就是你们找的‘精锐’?” 车窗外,顾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辆离去的车尾灯。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冷笑。 想试探? 那就让你把脸丢在这什刹海的冰窟窿里。 “喂,”顾珠拍了拍沈默的肩膀,指着地上的刘强,声音清脆,“刚才谁说输了要叫爷爷来着?还要自己抽什么?” 刘强浑身一僵,恨不得把头埋进冰层里。 “愿赌服输!” “快叫!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起哄。 刘强咬着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要是真叫了,以后在这四九城的大院圈子里就别想混了。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满头大汗地冲进人群。那是刘强的爹,刘卫红。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儿子一眼,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响亮,把刘强直接打懵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谁让你来这惹事的?那是沈老家的公子!那是你能动的吗?”刘卫红一边骂,一边偷眼瞧着沈默,冷汗直冒。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说是顾远征在卫戍区发了火,问有没有人管管京城的治安,说是连孩子滑个冰都能遇上流氓围攻。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吓得他魂都飞了。 “沈公子,这畜生不懂事,我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刘卫红赔着笑脸,也不管儿子还在哭,揪着领子就往外拖。 沈默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顾珠趴在他背上,看着那对狼狈离去的父子,轻轻叹了口气。 “真没劲,还没玩够呢。” 这话落在旁边人耳朵里,就是童言无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局,林家不仅没讨到好,反而让圈子里的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哪怕顾阎王不在场,这沈家的小公子和顾家的小丫头,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哥哥,我想吃冰糖葫芦。”顾珠把下巴搁在沈默肩膀上,瞬间变回了那个软萌的小妹妹。 “买。”沈默背着她,滑向岸边的小摊,“要带芝麻那种。” 阳光洒在冰面上,少年的背影挺拔如松。顾珠眯着眼,感受着那份踏实的温暖。 既然这京城的水已经浑了,那她不介意,再往里面扔块大石头。 三天后。博爱诊所。 希望那个金丝眼镜,喜欢她准备的这份“大礼”。 第137章 赔礼的艺术 沈家老宅的正厅,气氛比外头的数九寒天还要冷上几分。 八仙桌上没摆茶,倒是放了一把擦得锃亮的56式军刺。那刀刃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正对着大门口。顾远征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块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那并不存在的锈迹。 “那个……顾团长,您看这事儿……” 刘卫红站在厅堂中央,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愣是不敢伸手去擦。他身后还站着四五个家长,都是平时在大院里有点头脸的人物,此刻一个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手里拎着的麦乳精、罐头盒子把手指头勒得发白。 旁边跪着一排鼻青脸肿的半大野小子。刘强跪在最前头,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那是回家后被他老子亲手“修整”的。 顾远征没抬头,手里动作不停:“刘主任,孩子小不懂事,打打闹闹正常。但这带着刀上冰场,还是奔着要去人命的路数,这叫不懂事?” 刘卫红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下。这顾阎王不发火的时候,比发火还渗人。 “顾团长!这都是那个杀千刀的刘强自个儿犯浑!我回去已经动了皮带,这小畜生要是再敢动歪心思,我废了他!”刘卫红说着,抬脚就在刘强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哑巴了?说话!” 刘强疼得呲牙咧嘴,带着哭腔嚎:“顾叔叔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后面几个小子也跟着哼哼唧唧地认错。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沈振邦睁开了眼。老将军没看地上的人,只是端起茶碗刮了刮茶叶沫子:“行了,别在我这儿演这出苦肉计。大院里的规矩,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今儿个你们既然来了,那咱就按规矩办。” 刘卫红心里咯噔一下。沈老的规矩?那是要脱层皮啊。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帘子一挑。 顾珠抱着个暖手炉走了出来。她换了身喜庆的红棉袄,梳着两个羊角辫,小脸粉扑扑的,怎么看怎么讨喜。沈默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把弹弓。 “爸爸,家里来客人啦?”顾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那一堆礼品,“哇,好多罐头。” 顾远征立马扔下军刺,把闺女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那张刚才还冷得像铁板的脸瞬间化冻:“珠珠,这几个哥哥说是来给你赔不是的。你想怎么罚他们?” 刘卫红赶紧赔笑:“对对对,珠珠小同志,只要你说,叔叔把这小子的腿打折给你听响都行!” 顾珠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吓着了:“不要打人,打人疼。而且……”她歪着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顽主”,“而且这也不是几个哥哥的主意呀。” 厅里瞬间安静。 刘卫红脸上的笑僵住了。 顾珠伸出手指,指着那堆礼品:“叔叔,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我就想要几本书。” “书?”刘卫红一愣,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要书好办!新华书店所有的连环画,叔叔明天就给你拉一车来!” “不要连环画。”顾珠摇摇头,声音脆生生的,“我听我妈说过,京城以前有些老医书,特别是那些讲怎么治‘虫子’病的。最近我总是梦见有虫子在咬人,好害怕。” 她特意加重了“虫子”两个字。 刘卫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是林家那条线上的人,自然知道最近郑卫东是因为什么进的局子——肚子里长虫。这小丫头这时候提这茬,是在点他呢? “还有哦,”顾珠接着说,“听说叔叔是在物资局管仓库的?最近我想种点花花草草,但是土不行。我想弄点只有咱们北边那个……K什么基地附近才有的‘特种营养土’,不知道叔叔能不能帮忙?” 刘卫红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K2基地。那是绝密中的绝密。物资局确实有一批从那边运回来的特殊样本,但这事儿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这七岁的小丫头怎么知道的? 顾远征的大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刘卫红:“刘主任,这要求不过分吧?几本书,几把土。” 这是要命啊。那是军事禁区的样本土,拿出来虽然不至于掉脑袋,但要是被林家知道了,他就是吃里扒外。可如果不答应……看看桌上那把军刺,再看看沈老爷子那高深莫测的表情。 这是逼他在林家和顾家之间站队。不,是逼他交投名状。 “不过分!一点不过分!”刘卫红咬着后槽牙,汗水把内衣都浸透了,“珠珠要想种花,叔叔肯定给弄到最好的土!还有医书,我家老爷子以前藏了几本孤本,明儿一早……不,今晚就送来!” 顾珠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那就谢谢刘叔叔啦。对了,那个叫林什么的大哥哥,最近怎么没来找刘哥哥玩呀?是不是因为刘哥哥输了比赛,他不高兴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补刀,直接把刘卫红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给击碎了。这小丫头片子,什么都知道!她是明摆着告诉自己:我知道是你背后是林家指使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刘卫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沈家大门的。冬风一吹,满背的冷汗冰凉刺骨。 “爸,那丫头太邪乎了……”刘强肿着脸,小声嘟囔。 “闭嘴!”刘卫红回头就是一巴掌,“以后见着顾家那个小祖宗,给我绕道走!还有,回去把你那帮狐朋狗友都断了,尤其是林家那几个!” 厅内。 看着那帮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沈振邦哈哈大笑:“好!好一招四两拨千斤!远征啊,你这闺女,比你那个榆木脑袋强多了!” 顾远征没接茬,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神复杂:“珠珠,那K2基地的土,你要来干什么?” “种药。”顾珠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种土里含有一种特殊的辐射矿物质,只有在那上面,才能种出给妈妈报仇用的毒草。” 顾远征的手猛地一僵。 顾珠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父亲刚毅的脸庞,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爸,今晚月黑风高,是个去档案局‘看书’的好日子。林家既然想查妈妈的档案,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 第138章 狸猫换太子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北风卷着雪沫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京城档案局大楼孤零零地立在胡同深处,那是一座苏式风格的红砖楼,大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路灯,把岗亭里哨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过围墙顶端的铁丝网。没有触动警报,甚至连积雪都没被踩实,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像是猫爪子挠过的痕迹。 顾远征一身夜行衣,紧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他脸上涂着黑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出发前,顾珠给了他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不仅标出了档案室的确切位置,甚至连红外线警报器的扫描盲区都画得一清二楚。那丫头说是梦里妈妈告诉她的,但顾远征看着那精准到厘米的标注,心里明白,闺女身上的秘密,比他想的还要深。 三楼,绝密档案库。 顾远征倒挂在窗棂上,手里的特制吸盘紧紧吸住玻璃。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钨钢丝,顺着窗户缝隙探进去,轻轻一拨。 “咔哒。”老式的插销无声滑开。 他像一片落叶飘进室内,落地无声。 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一排排巨大的铁皮柜子像沉默的墓碑。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最里侧那个标着“1965-生物工程-绝密”的柜子。 那是林家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苏静当年参与“完美基因”项目的原始记录。 顾远征戴上特制的手套,拿出一根细小的听诊器贴在保险柜的旋钮上。这锁是苏联货,结构复杂,但难不倒雪狼大队的队长。 “咔、咔、咔……”微弱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分钟后,保险柜门弹开一条缝。 顾远征迅速从里面抽出一份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从怀里掏出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档案袋。 这是顾珠这几天躲在房间里,用“天医”系统复刻出来的伪造品。外观、纸张的年代感、甚至连墨水的氧化程度都做到了完美复刻。唯一的不同,是里面的内容。 原本记录着苏静发现基因缺陷并销毁样本的报告,被改成了一份看似合理却暗藏杀机的“实验日志”。日志里隐晦地提到,真正的“基因钥匙”并非在人体内,而是被藏在了K2基地外围的一处废弃矿井中,且需要某种特定的高辐射矿石作为催化剂。 那是顾珠给林家挖的大坑。既然他们想要力量,那就让他们去那个充满辐射和坍塌风险的矿井里找死吧。 顾远征正要进行调换,动作突然一顿。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手里那份原版档案的封口处。火漆印虽然看似完整,但在极其微弱的手电筒侧光下,能看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 有人动过这份档案。 而且是不久前。 顾远征心里一凛。林家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连这种绝密档案库都能渗透进来?不,如果他们已经看过了,为什么还没动手抓人? 除非……他们也没看懂。苏静当年为了防备这一手,用了只有他们夫妻俩才懂的密码书写。 顾远征迅速打开原版档案扫了一眼。果然,满篇都是晦涩难懂的化学公式和乱码。 他冷笑一声,将那份伪造的档案放了进去,把原版揣进怀里。那份伪造的档案里,顾珠贴心地附带了一份“解密对照表”,当然,是通往地狱的那种。 “吱——”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胶底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是练家子。 顾远征迅速关上保险柜,将一切恢复原状。他没有退回窗户,而是身形一闪,像壁虎一样贴在了两排高大铁柜顶部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档案室的门锁被无声撬开。 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影潜了进来。他们戴着夜视仪,手里拿着带有消音器的手枪,动作极其专业。 “快点,上面催得急。”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道,“确认一下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上周不是才看过吗?”另一人不耐烦地回道。 “金丝眼镜说感觉不对劲,顾家那个小崽子最近太跳了,怕夜长梦多。” 两人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打开了柜门。 顾远征在柜顶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原来林家早就把这当成了自家后院,难怪这么嚣张。 其中一人拿出那份刚被顾远征换进去的假档案,用微型相机快速翻拍。 “这是什么?解密对照表?”拍照的人声音里透着惊喜,“上次来怎么没看见这一页?” “可能是夹在夹层里漏了?快拍下来!这可是大功一件!” 两人兴奋地拍完照,又小心翼翼地把档案放回去,根本没察觉到真正的档案已经被掉包,更不知道头顶上悬着一尊“杀神”。 等那两人离开,顾远征才从柜顶跃下。 他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鱼,咬钩了。 …… 回到沈家老宅,已经是凌晨四点。 顾珠的小房间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好的牛奶,大眼睛盯着窗户。 窗户被轻轻推开,顾远征带着一身寒气翻了进来。 “爸!”顾珠把牛奶一放,扑了过去。 “嘘。”顾远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反手关好窗户,把怀里那份冰冷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拿回来了。正如你所料,林家的人今晚也去了。” 顾珠看都没看那档案袋,而是抓着顾远征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他们看到那份假的了?” “看到了,拍了照,高兴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顾远征想起那两人惊喜的语气,忍不住嗤笑。 顾珠拿起桌上的档案袋,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熟悉的火漆印。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带着母亲的体温和智慧。 “那就好。”顾珠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那份假报告里的坐标,是K2基地附近的一个高浓度辐射废弃点。那是当年用来处理实验废料的地方。谁要是敢去挖,那里的辐射量足够让他们下半辈子都在烂肉和癌变中度过。”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张稚嫩却冷酷的小脸,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珠珠,这事爸来做就行。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救人的。” “救人是医生的本分。”顾珠抬起头,冲着父亲甜甜一笑,“但除害,也是医生的职责呀。只不过这次,我是替这世道做个外科手术,切个瘤子罢了。” 第139章 扫地僧与连环画 红星小学的操场上,老杨树的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打着颤。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像出笼的小兽一样涌出教室,喧闹声瞬间填满了校园。 顾珠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林大军凑过来,一脸神秘兮兮。 “老大,刘强今儿没来上学,听说在家养伤呢。不过他爸托人给我带话,说那批‘特种土’已经在路上了,最迟明晚就能送到。”林大军现在对顾珠那是五体投地,办事效率极高。 “知道了。”顾珠背起那个军绿色的挎包,“让你盯着的另一个人呢?” 林大军往窗外努了努嘴:“喏,就在那儿扫落叶呢。怪得很,那老头一天到晚也不说话,就在那个角落里转悠,谁靠近他就跟谁急。” 顾珠顺着视线看过去。 在操场最偏僻的西南角,靠近垃圾站的地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挥动着扫帚。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驼得很厉害,像是个大大的问号。 大冬天的,他竟然只穿了一双露着脚趾头的单鞋,脚后跟全是冻疮裂开的血口子。 【滴!检测到高能辐射反应!辐射源距离:50米。辐射强度:中等偏高(长期接触)。建议宿主谨慎接近。】 顾珠的脚步一顿。辐射? 在这普普通通的小学里,一个清洁工身上怎么会有辐射反应?而且这强度,简直就像是刚从核反应堆里爬出来一样。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顾珠打发走了林大军他们,独自一人朝那个角落走去。 越走近,系统的警报声越急促。 那个清洁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 那张脸恐怖得有些扭曲,像是融化了一半的蜡像,一只眼睛浑浊灰白,显然已经瞎了,只剩下另一只眼睛还透着浑浊的光。 但他怀里死死抱着一样东西。 那是半本破破烂烂的连环画,封面上画着《大闹天宫》里的孙悟空,但已经被磨得看不清颜色了。 “你……走开……”老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着铁皮。 他警惕地看着顾珠,把那本连环画往怀里紧了紧,身体微微颤抖。 顾珠没有后退,反而开启了“神级诊断之眼”。 全息扫描瞬间覆盖了老人。 这一看,顾珠的心脏猛地抽紧。 老人的体内器官衰竭得一塌糊涂,骨骼呈现出可怕的蜂窝状——这是典型的重度辐射病晚期症状。而在他的左侧肋骨上,有一块早已愈合的陈旧性枪伤,那位置,离心脏只有几毫米。 更让顾珠震惊的是,老人的右手腕骨上,镶嵌着一块极其微小的金属铭牌,因为长进了肉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铭牌上有一行编号:X-701-SeCUrity。 X-701。 那是当年母亲苏静所在的绝密实验室代号! 记忆深处,母亲那温柔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珠珠,以后要是找不到妈妈了,就找那个给讲孙悟空故事的徐伯伯,他是老侦察兵,也是最好的保安队长……” 当年那场大火,官方通报无一生还。 原来,还有人活着。活得像鬼一样,却还在守着什么。 “你是……徐伯伯?”顾珠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只独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死死盯着顾珠。 “你……你叫我什么?”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摘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块不起眼的玉扣。那是母亲唯一的遗物,也是开启某个秘密的关键。 “我是苏静的女儿,顾珠。” 看到玉扣的那一瞬间,徐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手里的大扫帚“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顾珠,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 “小静……的孩子……”眼泪顺着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流下来,冲刷过那些恐怖的沟壑,“活着……真的活着……” 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撕扯着怀里那本破连环画的封皮。 “给……给你……这是小静……最后给我的……” 那本看似普通的连环画,封皮居然是有夹层的。徐铁用颤抖的手指从里面抠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胶片。 顾珠接过来,对着阳光一看。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微缩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而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用极其微小的字体写着的坐标。 那不是K2基地的坐标。 那是京城地下排水系统的总图,其中一个红点,被特意圈了出来,位置就在……博爱诊所的正下方! “小心……眼镜……”徐铁突然死死抓住顾珠的袖子,那只独眼里满是恐惧,“金色的……眼镜……他在看着……” 顾珠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条缝,一抹金色的反光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红袖箍的教导处老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指着徐铁大骂:“徐疯子!又在这偷懒!赶紧去扫厕所!惊扰了学生把你皮扒了!” 徐铁像是受惊的老鼠,猛地缩回手,把那张胶片塞进顾珠手心,然后捡起扫帚,一边疯疯癫癫地傻笑,一边念叨着:“俺老孙来也……妖怪哪里跑……”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顾珠握紧手心里的胶片,指甲嵌进肉里。 这个老人,忍受着辐射的剧痛,装疯卖傻在这个小学里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守住这张图,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那个金丝眼镜,就在附近。 顾珠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徐伯伯,你受的苦,我会千倍万倍地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博爱诊所是吧?地下室是吧? 好。 既然你们把地狱建在了人间,那我就亲自下去,把你们这群恶鬼,一个个送回老家。 第140章 夜枭来访,请君入瓮 沈家老宅窗户上贴着新剪的窗花,红艳艳的喜鹊登梅在月光下透着股喜气,屋里却没这点热乎劲。 顾珠坐在桌前,拨弄着煤油灯芯,火苗子窜了两下,照亮了她手里那张胶片。 在系统的全息显微视野里,这哪是什么废胶片,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红色的线条在视网膜上交错延伸,那是当年为了备战挖的防空洞,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的血管,所有血管的终点,都指向东城区那个挂着“博爱”牌子的诊所。 “原来躲在这儿。” 顾珠眯了眯眼,两指一夹,胶片凭空消失,进了随身空间。 徐伯伯那半条命守住的就是这个入口。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杂碎既然发现了徐伯伯,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磨刀了。 【滴!红色预警!】 脑子里突然炸起一声尖锐的电子音,视野边缘红光乱闪。 【高危目标锁定!距离800米。代号:夜枭。威胁等级:S。】 顾珠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就来了? 那金丝眼镜是个急脾气,连过夜都不肯等。 S级杀手?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凉透的青砖地上。上辈子在中东维和,她见过的暗杀比这人吃过的饭还多。这年头的杀手,装备不行,也没什么高科技辅助,全凭一股子狠劲。 但在绝对的技术压制面前,狠劲就是个笑话。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这是下午趁顾远征劈柴的功夫,用厨房剩下的陈醋、墙角的生石灰,混了点空间里种的“迷魂草”汁液兑出来的。 这玩意儿看着像刷锅水,实际上是高浓度的神经干扰剂。只要吸进去三口,大脑的前庭神经就会罢工,到时候别说杀人,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她走到门口,轻轻拧开瓶盖,把瓶子搁在门槛内侧的通风口。 做完这一切,她掀开门帘的一角。 隔壁屋没动静,但顾珠知道,她爸没睡。 顾远征盘腿坐在炕上,手里那块擦枪布正慢慢地蹭着54式手枪的枪管。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枪身偶尔反的一点寒光。他是老侦察兵,耳朵比狗还灵,胡同口那只野猫刚才惨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他就知道来客了。 帘子动了动,探进一颗小脑袋。 顾珠没说话,小手比划了一个“睡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外头,指了指耳朵,最后并在脖子上虚划了一刀。 顾远征手里的动作停了。 父女俩在黑暗里对视,谁也没吭声。 顾远征把枪插回后腰,冲闺女点了点头,那种默契根本不需要语言。 有人来送死,那就成全他。 他吹灭了屋里唯一的煤油灯。 整个沈家老宅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房梁上老鼠爬过的动静。这宅子现在就像个张开了嘴的陷阱,静静等着猎物把脚伸进来。 院墙外,一道黑影翻了进来。 夜枭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连地上的积雪都没踩实。他穿着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 作为林家养的头号刀手,他其实挺看不上今晚这活儿。 杀一个废了一半的老兵,再掐死个七岁丫头,这算什么任务?让他来简直是大炮打蚊子。金丝眼镜是越来越胆小了,非要让他把现场伪造成煤气中毒。 夜枭贴着墙根走,避开了老槐树的阴影,直奔东厢房。 情报说那对父女就住这间。 他从腰里摸出一根细竹管,准备往窗户纸里吹迷烟。这是老江湖的手段,先把人迷翻了,进去办事才稳妥。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房门。 就在离门槛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一股极其微弱的味道钻进了鼻子。那味道有点像下过雨后的泥土腥气,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夜枭心里警钟大作,下意识就要闭气。 晚了。 脚下的地砖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了一团烂泥里。紧接着,眼前的画面开始诡异地扭曲。 那根红漆柱子怎么横过来了? 天上的月亮怎么掉地上了? 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脑仁,夜枭感觉自己整个人正在往天花板上掉。他大惊失色,想往后撤,大脑发出的指令传到腿上却完全反了。 他本想后退,身体却猛地向前一冲。 “砰!” 脑门结结实实磕在了门框上,这一撞虽然不响,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完了。 就在这一瞬间,那扇原本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只大手从黑暗里探了出来,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那是只布满老茧、硬得像铁钳子一样的大手,毫无花哨地直接扣住了夜枭的喉骨。 夜枭想拔刀,可手刚摸到刀柄,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那毒气顺着血液冲进了脑子,让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视线模糊中,他只看见一双眼睛。 一双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那种看死猪死狗一样的漠然。 “大半夜不走正门,非要当梁上君子。” 顾远征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闷出来的雷,“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大手猛地收紧。 夜枭眼前一黑,连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就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拽进了那间黑漆漆的屋子。 门,悄悄关上了。 第141章 柴房夜审,十八处鬼哭穴 沈家老宅后院,这间平时堆放杂物和煤球的柴房,此刻成了生人勿进的禁地。 窗户纸被厚厚的草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屋里没生火,阴冷得像冰窖。 顾远征随手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带冰碴子的冷水,对着木桩上那个耷拉着脑袋的人影泼了过去。 “哗啦!” 刺骨的冰水激得夜枭浑身肌肉猛地收缩,他剧烈咳嗽着,从昏迷中强行醒来。肺部吸入冷空气,像是吞了两把刀片,火辣辣地疼。 之前的神经毒素劲儿还没过,他眼前全是重影,那盏昏黄的马灯在他视线里晃成了三个光圈。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处境。 自己被反捆在一根粗壮的房梁木桩上,手腕上的牛皮绳勒进了肉里,越挣扎越紧。 那个把他像抓小鸡一样拎回来的男人,正坐在他对面那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上,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军刺。 顾远征没看他,只是对着刃口吹了口气,寒光映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比外头的数九寒天还冷。 “醒了?”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夜枭费力地转过脖子,这才发现顾远征旁边还坐着个人。 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片子。 顾珠穿着那件喜庆的大红花棉袄,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两只小手揣在袖筒里,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忽闪着大眼睛打量他。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荒谬。 “呵……”夜枭扯动嘴角,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声音嘶哑难听,“顾阎王,这就是你的手段?找个没断奶的娃娃来审我?你是看不起我?” 他根本没把顾珠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過是顾远征用来羞辱他的把戏。 顾远征没搭理他,只是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滋——”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眼底的漠然。他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顾珠:“这地界儿现在她说了算。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夜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刚想嘲讽两句,却突然发现那个小丫头从袖筒里抽出了一只手。 那只白嫩的小手里,捏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顾珠没说话,只是把那些针一根根插在旁边的旧木墩上。动作很慢,很有节奏,每插一根,还会停下来调整一下角度。 “系统,扫描痛觉阈值。”她在心里默念。 【滴!目标痛觉阈值:85(经过抗审讯训练)。建议方案:直接刺激神经中枢节点,绕过表皮痛觉,直达脑皮层。】 顾珠满意地眯了眯眼,抬头看向夜枭,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叔叔,你刚才说你是死士?那也就是说,你不怕拔指甲,也不怕老虎凳咯?” 夜枭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要杀就杀,别在这儿过家家。” “那正好。”顾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些手段太脏,弄得血呼啦的,还得洗地。我是医生,咱们用点文明的方式。” 她踮着脚尖走到夜枭面前,手里捻着一根三寸长的毫针。 “叔叔,你听说过‘鬼门十三针’吗?那是救人的。但我这儿有一套‘阎王帖’,专门用来给不听话的人治病。” 顾珠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专业感,“人体有三百六十五个大穴,大部分是通气血的,但有十八个穴位很特殊,它们直接连着痛觉神经网。扎下去不流血,也不会死人,就是感觉……嗯,有点特别。” 夜枭看着那根在他眼前晃动的银针,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但他强撑着那股狠劲,刚要张嘴骂娘—— 顾珠的手突然动了。 快得根本看不清残影。 “第一针,期门。” “噗。” 极轻微的一声响,银针没入夜枭左肋下的位置,只留了个针尾在外面震颤。 夜枭原本咬紧牙关做好了剧痛的准备,甚至已经绷紧了肌肉来对抗。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只有一股酸胀感,像是被人用手指重重按了一下。 “就这?”夜枭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小娃娃,回家喝奶去吧!给你爷爷挠痒痒都不够劲儿!”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满脸都是对这对父女的嘲弄。 顾远征依旧靠在门框上抽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顾珠也不生气,她歪着头,看着系统面板上正在飙升的数据条,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夜枭的笑声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那股原本微不足道的酸胀感,在这一瞬间突然变了。 它不再停留在皮肤表层,而是顺着肋下的神经丛,像是一群发了疯的行军蚁,疯狂地向身体深处钻去。每一只蚂蚁都带着倒钩,狠狠地撕扯着他的神经纤维。 “唔!” 夜枭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想叫,却发现那股剧痛让他连声带都痉挛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就受不了啦?”顾珠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这只是开胃菜呢。刚才那一针是把你痛觉神经的‘大门’打开,接下来的才是正餐。” 她拿起第二根针,比刚才那根还要长,针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哑色泽。 “这一针叫‘透心凉’,扎涌泉。” 没等夜枭缓过劲来,顾珠小手一挥,银针精准地刺入他脚底板的涌泉穴。 那一瞬间,夜枭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万年冰窟。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这寒气里却裹着滚烫的岩浆。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极端错乱感,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那是神经系统在极度混乱下的自我保护机制失效。眼球暴突,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从眼眶里弹出来。 顾远征眼疾手快,抓起旁边一块擦桌子的破布,一把塞进夜枭嘴里。 “呜——!!!” 沉闷的惨叫声在喉咙里炸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夜枭拼命地挣扎,手腕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他也感觉不到。现在的他,只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种痛不是来自于皮肉,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顾珠面无表情地拿起第三根针。 她在夜枭眼前晃了晃。 “叔叔,这一针要是扎下去,叫‘万虫噬心’。你会觉得有一万只毒虫在啃你的脑髓,那种滋味,听说能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盖骨给掀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天真,“你要是想说点什么,就眨眨眼。要是还不想说,那我就扎咯?” 夜枭看着那根银针,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刑具。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去他妈的死士!去他妈的林家! 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这小丫头是魔鬼!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疯狂地眨眼,频率快得眼皮都要抽筋了,喉咙里发出乞求的呜咽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顶级杀手的样子。 顾珠并没有立刻停手,而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三秒,直到系统的心理压力读数达到临界点,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 顾远征走过来,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我说!我说!给我个痛快!” 第142章 血色黎明 夜枭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是林家那位!是他让我来的!” “他在哪?”顾远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在……在博爱诊所!”夜枭哆哆嗦嗦地招供,生怕顾珠手里那根针再落下来,“诊所药房后面有个冷库,冷库底下是空的!那里有个地下实验室!” 顾珠的小脸瞬间紧绷:“他在那里干什么?” 夜枭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惊恐而涣散:“造……造人。他在做‘基因重启’实验,要把活人改成不知疼痛的怪物……”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残忍的画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还有呢?”顾珠逼问了一句,手中的银针微微下压。 “还有……还需要大量的……新鲜样本。”夜枭闭上眼,崩溃地喊道,“这几天,他让人从城北那个保育院里……弄来了十几批孩子!那些孩子……都没能活着出来!” “咔嚓!” 顾远征手里那支燃了一半的大前门,被他生生捏碎在指间。 孩子。 这是顾远征心里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是他的逆鳞。他是个军人,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头里的信仰。而那个杂碎,竟然把魔爪伸向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 顾珠上辈子在战区,她见过太多因为生化实验而毁掉的家庭。她没想到,在这个看起来和平安宁的年代,在那阳光照不到的地下,竟然藏着这样令人作呕的罪恶。 “他在找死。”顾珠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夜枭还在那哭嚎求饶:“我都说了!给我个痛快吧!别扎了!”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怒火。他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一记手刀重重切在夜枭的后颈大动脉上。 夜枭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木桩上,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昏迷。 “爸。”顾珠收起银针,把小手在衣角上擦了擦,抬头看向父亲。 顾远征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扯下遮光的草帘子。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清冷的晨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的眼睛。 “那地方离这儿不远。”顾远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决绝的味道。 他回过头,看着正在收拾针包的女儿。 原本他想让女儿待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解决这一切。但今晚,看着顾珠那熟练到令人心惊的审讯手段,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畏惧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女儿,早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了。 她是跟他一样,甚至比他更锋利的刀。 “珠珠。”顾远征从腰间拔出那把54式手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上膛,“敢不敢跟爸去干一票大的?” 顾珠背上那个军绿色的挎包,从空间里摸出一把特制的手术刀,藏进袖口。 她仰起脸,露出了一个既天真又危险的笑容,那是只有在面对绝境反杀时才会有的表情。 “关门打狗。”她轻声说道,“既然他们把地狱搬到了人间,那咱们就负责把门焊死,放把火,给他们超度。” “走。” 顾远征推开柴房的门。 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得父女俩的衣角猎猎作响。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 ……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京城的胡同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 博爱诊所的大门还没开,但后门的巷子里,一辆运送泔水的板车正慢悠悠地停下。 推车的老汉戴着顶破毡帽,脖子上围着条油腻腻的毛巾,正是易容后的顾远征。而坐在板车另一头,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自然是顾珠。 “这味儿真冲。”顾珠捏着鼻子,小声抱怨。 “忍着点。”顾远征压低帽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诊所后门的那个摄像头——那也是个进口的高档货,在这个年代很少见。 顾珠悄悄把手贴在板车底下的木板上。 【干扰波释放中……摄像头画面停滞10秒。倒计时开始。】 “走!” 顾远征脚下一蹬,那辆沉重的板车竟然轻飘飘地滑了过去,避开了摄像头的死角。 父女俩动作极快,闪身躲进了诊所后院堆放杂物的雨棚下。 “这就是入口?”顾远征看着那扇紧锁的铁门。 “不,那是幌子。”顾珠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用来存放医疗废弃物的大铁皮箱子,“真正的入口在那下面。” 这是夜枭交代的,也是徐铁那张胶片上标注的。 顾远征走过去,单手抓住那重达几百斤的铁皮箱子底部,臂上肌肉隆起,一声低喝,竟硬生生将那箱子挪开了一道缝。 果然,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还有一架生锈的铁梯子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腥臭,扑面而来。 “爸,戴上这个。”顾珠从兜里掏出两个自制的防毒面罩,递给顾远征一个。 顾远征接过来扣在脸上,率先下了梯子:“跟紧我,别离我超过半米。”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大。 这里原本应该是防空洞,被林家私自改造扩建了。走廊两侧全是厚重的铅门,只有头顶昏暗的红灯在闪烁,把一切都映照得如同鬼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静不是没人的静,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让人心慌的死寂。 顾珠开启了系统的“生命体征扫描”。 雷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出现在前方的大厅里。但那些红点的跳动频率非常奇怪——极慢,慢得不像是活人,倒像是……冬眠的蛇。 “前面左转。”顾珠在顾远征背上写字。 两人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顾远征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大厅中央立着十几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子,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 每一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个人。 有成年人,也有……孩子。 他们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有的肢体已经发生了异变,长出了奇怪的骨刺或者鳞片;有的脑袋大得不成比例,青筋毕露。 而在最中间的那个罐子里,漂浮着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他的双眼紧闭,胸口已经被剖开,可以直接看到里面那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呈现出紫黑色的心脏。 “畜生……” 顾远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瞬间充血。他见过战场上的残忍,但没见过这种灭绝人性的罪恶。 这就是所谓的“基因重启”?这就是林家想要追求的力量?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传来了一阵掌声。 “啪、啪、啪。” 掌声空洞而缓慢。 “真是让人感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一排仪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只是此刻,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贪婪的光。 他身后,跟着三个身材高大得不正常的壮汉。那三个壮汉面无表情,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手里提着重型机枪,就像是机器人。 “顾团长,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我的‘孩子们’做个伴吧。” 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尤其是你那宝贝闺女,她的基因可是完美的原始样本,我可是想念很久了。” 顾远征把顾珠挡在身后,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想动她?”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54式手枪,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清脆得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那你得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顾珠站在父亲身后,小手悄悄伸进挎包,握住了那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大当量微缩炸弹。 既然找到了正主,那就别废话了。 今天这地下室,必须炸平。 第143章 怪物军团?我也能一针给它扎瘫痪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培养槽里那些绿色液体冒泡的“咕嘟”声。 金丝眼镜站在防弹玻璃墙后,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优雅。他推了推镜架,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壁,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脆响。 “处理掉。”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吩咐保洁员扫掉两只闯进厨房的苍蝇。 那两个一直如雕塑般静止的灰皮壮汉动了。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战吼,领头那人直接抬起手里那挺改装过的重机枪,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撕裂了昏暗的空间。 “哒哒哒——!” 大口径子弹把水泥地面打得碎石飞溅,尘土瞬间腾起两米高。 顾远征反应极快,枪响的前一瞬,他那条满是肌肉的大腿猛地发力,一脚踹翻了身旁那个巨大的铁皮医疗废物箱。 “当当当!” 火花四溅,铁皮箱被打得千疮百孔。借着这一秒的掩护,顾远征像头捕猎的豹子,一个侧滚扑向右侧粗大的承重柱。 “珠珠,找死角!” “三点钟方向,配电柜后面安全!” 顾珠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她身形娇小,这会儿成了最大的优势。几个起落,她就像只灵活的小野猫,钻进了一堆废弃仪器的缝隙里。 手里那把特制的手术刀在她指尖翻转,寒光映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滴!高危生物体扫描完成。】 【表皮覆盖高密度纤维角质,常规手枪子弹穿透率不足15%。】 【弱点标记:后脑脑干连接处、腋下淋巴结群、膝盖半月板缝隙。】 顾珠眯着眼,视网膜上两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顾远征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身子,在那极其短暂的射击间隙,手中的54式手枪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领头壮汉的胸口。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打在对方灰白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那壮汉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枪口一转,又是一梭子扫了过来。 水泥碎屑崩在顾远征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和上次那个鬼玩意一样?”顾远征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眼中凶光大盛。 “爸!别打胸口!”顾珠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和上次一样,打膝盖!那是他们身上唯一没长骨刺的地方!” 顾远征没有任何迟疑,枪口瞬间下压。 “砰!” 这一枪极准。 正高速冲锋的壮汉左腿膝盖突然向后诡异地反折,“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失衡栽倒。 那张呆滞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用手撑着地,像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一样继续向前蠕动,手里的机枪还在疯狂扫射。 “没有痛觉神经。”顾珠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金丝眼镜所谓的“进化”?把人变成只会杀戮的血肉机器,连作为生物最基本的疼痛预警机制都被剥离了。 “抓活的太费劲,珠珠,直接杀!” 顾远征怒吼一声,这次他没再躲。 他猛地从掩体后冲出,利用那怪物倒地造成的短暂视野盲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入另一个壮汉的怀里。 那是纯粹力量的硬碰硬。 顾远征手里的军刺在掌心打了个转,在那壮汉抬起枪口的瞬间,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腋下。 “噗嗤!” 暗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顾远征一脸。 他没有停手,顺势一拧,身体借力腾空,膝盖重重顶在对方的下巴上。 若是常人,这一套连招早该废了。 可那壮汉只是脖子歪了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顾远征的脖子。那股巨力大得吓人,顾远征只觉得喉骨像是要被捏碎,呼吸瞬间困难,脸涨得通红。 “咳……真难缠……” 顾远征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腕,试图掰开,但这怪物的力气大得离谱。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的银光从斜刺里飞来。 顾珠从仪器顶端一跃而下,手里捏着两根两寸长的钨钢长针。 她在空中调整姿态,那红棉袄的身影在灰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团燃烧的火。 “去死吧。” 小手快如闪电,两根长针没有任何阻滞,精准地刺入壮汉后颈发际线向上一寸的位置——风府穴。 这里直通延髓,是人体的生命中枢。 “滋——” 仿佛电流窜过的声音。 那原本力大无穷的壮汉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掐着顾远征的手瞬间松开,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呼……干得漂亮。”顾远征落地,大口喘着气,揉了揉脖子上青紫的指印。 “中枢神经切断术,这大家伙现在高位截瘫了。” 顾珠从怪物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在说刚才只是扎了一只青蛙。 她转过身,看向最后那个还在试图爬起来的断腿怪物,眼神冰冷:“还剩一个。” 玻璃墙后,金丝眼镜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在这一大一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 两个农村来的泥腿子,凭什么? 这可是他花了无数心血,用最好的基因药剂堆出来的超级战士! “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上。 “轰隆隆——” 地下室的顶棚突然裂开几道大缝,那几根巨大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块开始像雨点般落下。 “既然这么能打,那就埋在这儿吧。” 金丝眼镜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来,带着癫狂的笑意,“这可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坟墓,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顾团长,还有你那短命的女儿!” 顾珠抬起头,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小手伸进挎包,摸到了那枚冰冷的大当量微缩炸弹。 想同归于尽? 你也配。 第144章 下水道的老鼠 头顶不断有碎石块掉落,砸在那些装着福尔马林的大罐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震颤,像是那条深埋地下的巨蛇正在翻身。 金丝眼镜在按下自毁按钮后,并没有在那玻璃房子里多做停留。那原本看似是一面墙的书架突然翻转,露出了后面一条漆黑的甬道。 “想跑?”顾远征眼睛一眯,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只留下一个蛛网般的白点。 “别管他!”顾珠一把拉住还要开枪的顾远征,“他在承重柱里埋了定向爆破雷,这里马上就要塌了!先救人!” 大厅中央的那些玻璃罐子里,还泡着十几个孩子。虽然大部分都已经没了生气,但靠近角落的一个小罐子里,一个小女孩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那是求生的本能。 顾远征看了一眼那条正在关闭的暗道,狠狠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冲向那些玻璃罐。 “咣!” 他抡起旁边的一把铁椅子,狠狠砸碎了玻璃壁。 根本来不及找工具。顾远征抄起旁边一把纯钢的折叠椅,腰腹发力,抡圆了砸在厚重的玻璃壁上。 “哗啦——!”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轰鸣声中并不明显。 大量粘稠的绿色液体喷涌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和腐烂的腥气,瞬间漫过了顾远征的军靴。 他顾不上那些液体是否具有腐蚀性,一把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血衣,将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皮肤惨白如纸的小女孩裹住,紧紧护在胸口。 “上面的,听着!”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吼声,穿透了坍塌的噪音。 “这里是北京卫戍区!里面的人立刻放下武器!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吱一声!”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战场上杀出来的铁血味道。 “老爷子来得倒是快。”顾远征把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女孩抱在怀里,脱下满是血污的外套把她裹住。 “系统,扫描结构最薄弱点!”顾珠大喊。 【滴!正上方3米处为通风井入口,目前已被外部机械力量打开。建议撤离路线:利用升降索。】 “爸!上面!”顾珠指着头顶一个正在缓缓打开的井盖。 一根粗壮的尼龙绳梯从上面抛了下来。紧接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雪狼特战队员像下饺子一样滑了下来。 “队长!没事吧!” 带头的是猴子,这小子一脸灰。 “把活着的带上去!还有那些文件,能拿多少拿多少!这都是这帮杂碎的催命符!”顾远征大吼着指挥,“这都是证据!” 雪狼队员们没有废话,迅速散开。两人一组,动作飞快地在废墟中搜寻着幸存者和关键证据。 地下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的一根横梁已经砸断了半截,悬在半空晃晃悠悠。 顾珠站在一片狼藉中,目光扫过那个已经完全被碎石掩埋的暗道入口。 系统的深层扫描图里,那条暗道连接着京城庞大而复杂的地下排水系统,四通八达,就像是为阴沟里的老鼠量身定做的迷宫。 那个金丝眼镜,为了活命,不惜在屎尿横流的下水道里爬行。 “珠珠,走了!” 顾远征一把捞起女儿,将她夹在臂弯里,单手抓住了绳梯。 “抓紧了!” 男人低喝一声,在那最后一声巨大的爆炸轰鸣响起前,如同一只腾空的雄鹰,顺着绳索极速攀升。 “轰隆——!!!” 就在父女俩双脚踏上地面的瞬间,身后那座二层小楼像是一块被抽走了积木的玩具,在漫天的烟尘中轰然塌陷。 地面剧烈震颤,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大地张开了一张吞噬罪恶的大口。 冬日的寒风卷着烟尘扑面而来。 警戒线外,沈振邦一身戎装,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如同一尊铁塔。看着灰头土脸从地下钻出来的一大一小,老将军那张威严紧绷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分。 “没抓着?”沈老看着顾远征那张阴得能滴出水的脸,明知故问。 “属泥鳅的,滑得很。”顾远征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湿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露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不过这回把他老窝端了,资料也没少拿。他在京城的这条根,算是断了。” 顾珠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救护车的后踏板上,红棉袄上全是灰土,看起来像个落难的瓷娃娃。 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颗不起眼的金属纽扣。 那是刚才混乱中,金丝眼镜被门框夹住衣角时崩飞的。 纽扣的背面,刻着一个极细微的图案——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衔尾蛇……” 顾珠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图案,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质感。 跑了也好。 一枪崩了这种人,那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她要让他在恐惧中一点点失去所有,看着他精心构建的权势帝国像今晚这座诊所一样崩塌,最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母亲的墓前忏悔。 第145章 尘埃下的毒蛇 博爱诊所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黑洞洞的大坑像是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一道丑陋伤疤,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空气里全是焦炭、尘土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怪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卫戍区的卡车停了一排,穿着草绿色军装的战士们拉起了两道封锁线,把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隔绝在两条街区之外。 废墟中心,沈振邦的警卫员周海带着工兵连的战士,正拿着铁锹和工兵铲,在乱石堆里小心翼翼地作业。 “慢点!都轻点!别伤着底下!”周海嗓子都喊哑了,平日里那个沉稳的警卫员,此刻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被起重机缓缓吊起。底下的泥土是黑红色的,是被血浸透后又被大火燎过的颜色。 一名年轻的小战士扔下铲子,从土里刨出来一只鞋。 那是一只红色的千层底布鞋,只有巴掌大,鞋面上绣着的小老虎已经被烧焦了一半,却依然能看出纳鞋底的人用了多少心思。 “报告……发现……发现一具……”小战士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一半就哽住了,转过身去拼命抹眼泪。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起重机链条发出的咔咔声。 顾珠坐在不远处那辆军用吉普车的后座踏板上。她身上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军大衣,那是顾远征的,衣摆拖在地上,把她整个人包得像个粽子。 她手里捧着那个绿色的军用水壶,壶里的热水早就温了,但她还是机械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不是吓的,是透支。 在那双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全息视网膜上,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数据风暴。 那枚从“金丝眼镜”身上崩飞的金属纽扣,此刻正悬浮在系统的虚拟分析台上。蓝色的光束像手术刀一样,将纽扣表面的每一寸纹理、每一粒灰尘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系统,加大功率。我要他身上那种特殊的古龙水味、他衣料的纤维微粒、还有他那个蛇形纹身所用的特殊染料成分,全部提取出来。” 顾珠在脑海里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可怕。 【滴!警告:宿主当前血糖指数过低,体能储备仅剩12%。强制开启“广域嗅探”模式将导致脑部缺氧眩晕,甚至休克。是否继续?】 “继续。”顾珠没有丝毫犹豫,“给我兑换一支高浓度葡萄糖胺,直接注射进体内循环系统,记账。” 【指令确认。积分扣除。强化嗅探矩阵启动……正在构建目标生物信息素模型……搜索半径:5公里……10公里……】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顾珠眼前一黑,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血管里瞬间涌起一股热流,那是系统兑换的葡萄糖正在强行维持她的身体机能。 她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顾远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身上全是灰土,那是刚才不顾阻拦跳进坑里去搬石头蹭上的。那双手套早就磨破了,指关节上渗着血丝,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顾远征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扁了的大前门,手指哆嗦了好几下才抽出一根烟。他把烟叼在嘴里,摸出火柴盒,“刺啦”一声划着火柴。 风一吹,灭了。 “刺啦”,又划一根,手抖得厉害,又灭了。 他狠狠把火柴盒摔在仪表盘上,那根没点着的烟被他咬得稀烂,烟丝混着唾沫咽进肚子里,苦得发涩。 “爸。”顾珠把水壶递过去,小手有些凉。 顾远征没接水壶,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废墟,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砾:“老周刚清点完了。十一具。”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五岁。有的骨头都变了形,有的……”顾远征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那张刚毅粗糙的脸庞滑下来,冲开了脸上的烟灰,“有的胸腔是空的。” 车厢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远征是个兵。他在战场上见过断臂残肢,见过战友牺牲,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块铁。可当他看到那些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残缺不全的烂肉时,他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是泯灭人性的虐杀。 “爸,这笔账,还没算完。”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并没有一般孩子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顾远征那只还在颤抖的大手:“他们得赔。不是赔钱,是赔命。” 顾远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道:“赔命?这帮畜生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年轻的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敬了个礼:“报告团长!警戒线那边来了几辆轿车,说是……说是林家派来协助调查和善后的代表。” “林家?”顾远征冷笑一声,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来得正好!老子正要找他们!” 顾珠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也跟着跳下车。 警戒线外,停着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负责警戒的沈振邦说话。 那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正是林家在京城的一位“大管家”,名叫吴得利。 “沈老,这事儿真是……太让人痛心了!”吴得利拿着手绢擦着并没有眼泪的眼角,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吐,“我们家老爷子听说这事儿,气得当场就摔了杯子!这刘主任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竟然背着组织,搞这种反动的勾当!还勾结了境外特务!” 沈振邦拄着拐杖,如同一尊铁塔般立在风中,那双看透世事的老眼冷冷地盯着吴得利,一言不发。 吴得利被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演:“老爷子说了,这是咱们林家管教不严,也是我们在用人上的失察。为了表示歉意,林家愿意出这笔抚恤金,每家……每家赔五百块!另外,那个叛逃的特务代号‘眼镜蛇’,我们也会全力配合公安机关通缉……” “五百块?” 顾远征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直接冲破了人群,一把揪住了吴得利的领口,单手将这个一百四五十斤的男人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你他妈觉得一条人命就值五百块?”顾远征的唾沫星子喷了吴得利一脸,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里面躺着十一个孩子!十一个!你给老子进去看看!去看看他们的心脏还在不在!” 吴得利吓得脸色煞白,双脚乱蹬:“顾……顾团长!你冷静点!这是意外!是刘主任个人行为……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顾远征怒极反笑,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老子现在就毙了你这个受害者!” 周围的警卫连忙上来拉架,场面一度混乱。 “住手!” 顾珠从那件拖地的大军衣里伸出一只小手,费力地拽住了顾远征紧绷的小臂。 “爸,脏。”顾珠仰着头,“杀一只看门的狗,脏了您的手,也脏了那么多弟弟妹妹轮回的路。”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顾远征烧红的理智上。 沈振邦也重重地哼了一声,拐杖在碎石地上猛地一顿:“远征!把枪收起来!你也想进去陪刘主任吗?别忘了你的任务是抓出背后的鬼,不是在这儿拿个跑腿的出气!” 顾远征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最终,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一甩手,将吴得利像扔垃圾一样掼在地上。 “滚!趁老子没改主意之前,滚!” 吴得利摔得七荤八素,眼镜都飞了,连滚带爬地钻进轿车,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两辆红旗轿车像受惊的耗子一样,卷起一溜烟尘仓皇逃窜。 第146章 老狐狸登门,画里藏刀 三天后,沈家老宅。 沈振邦穿着身半旧的中山装,正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小口小口地呷着热茶。 顾远征笔挺地站在他身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行了,别在那杵着跟个门神一样。”沈振邦放下茶壶,眼皮都没抬,“人既然敢来,就没安好心。你摆出这副要吃人的架势,不正好遂了人家的意?” 顾远征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但身上的煞气一点没减。 他忘不了那个场景,而且那条毒蛇,还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的。 “爷爷,爸爸,喝茶。” 顾珠端着个小托盘,迈着小短腿从后堂走了出来。 她给沈振邦和顾远征的茶杯里都续上热水,然后乖巧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沈振邦的腿边,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连环画。 沈振邦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 就在这时,警卫员周海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司令,林家的人到了。” 沈振邦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笔挺将校呢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在两个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六十出头,国字脸,鹰钩鼻,眼神精明锐利,正是林家的主心骨,林刚毅。 他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了顾远征身上,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远征贤侄!听说你回来了,我这心里头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啊!国家栋梁,国之利刃啊!”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伸出双手,要去握顾远征的手。 顾远征站着没动,冷冷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刚毅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只是转向沈振邦,拱了拱手:“沈老,您这身体还是这么硬朗。晚辈管教不严,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惊扰了您,实在惭愧,惭愧啊!” “林参谋长,坐。”沈振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咸不淡。 林刚毅也不客气,顺势坐下,他身后的警卫员立刻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 “沈老,知道您雅好书画,这是我托人从江南弄来的一幅唐寅的《秋风纨扇图》,不成敬意,给您解解闷。” 沈振邦看都没看那木盒一眼,只是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无功不受禄。林参谋长有话,不妨直说。” 林刚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沈老快人快语。其实今天来,一是赔罪,二来,也是为了远征贤侄。”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远征,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远征贤侄这次破获大案,功不可没。但……军中有些风言风语,说贤侄在行动中,未经指挥部批准,私自调动了卫戍区的部队。这事儿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捅到上面去,怕是对贤侄的前途有碍啊。”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际上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这是在点顾远征:你私自调兵这事儿,我捏着呢。你闺女端了我一个窝点,这事儿咱们就算扯平,你要是再揪着不放,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顾远征的拳头瞬间捏紧了,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林刚毅。” 一直没说话的沈振邦突然开口了,他连“参谋长”的官衔都懒得叫了。 “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子侄,在京城地下挖了个老鼠洞,拿我们的孩子做实验,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林刚毅眼皮跳了跳:“沈老,此事已经查明,是下面的人利欲熏心,私自所为,与我林家无关。相关人等,我们已经移交军事法庭了。” “与你林家无关?”沈振邦笑了,那笑声里全是冰碴子,“那我倒想问问,没有你林家的招牌,他们从哪儿弄来的进口设备?没有你林家的人脉,他们又是怎么把手伸进保育院的?” 老将军每问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手里的龙头拐杖在青石砖上重重一顿。 “我沈振邦的兵,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保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不是为了让你们这帮硕鼠在后面挖国家的墙角,残害我们的后代!” “林刚毅,我告诉你!”沈振邦猛地站起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势瞬间爆发出来,“别拿什么狗屁规矩来压我!我的人,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那也是我沈振邦的人!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先拧下谁的脑袋!” “周海!”老将军一声怒喝。 “到!” “把这幅画,给我扔出去!我沈家的门槛,还容不下这种藏污纳垢的东西!” 周海二话不说,拿起那个精致的木盒,走到门口,扬手就扔到了院子里。 “啪嚓!” 木盒碎裂,名贵的古画在寒风中翻滚,沾上了泥土。 林刚毅的脸色,终于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沈振邦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撕破了脸。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顾珠,这时抬起了头。 她看着林刚毅那张又惊又怒的老脸,小手在连环画的书页上轻轻一弹。 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炉火升腾起的热气,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林刚毅。 那是她用系统里的“噩梦草”和几种安神药材混合提炼出来的“噩梦散”。 这东西不会伤人性命,但会钻进人的梦里,把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 老狐狸,既然你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让你也尝尝,夜夜被冤魂索命的滋味。 林刚毅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盯了顾珠一眼。 那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顾珠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还冲他甜甜一笑,露出了两颗洁白的小米牙。 林刚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爷爷,他好像生气了。”顾珠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 沈振邦重新坐下,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哈哈大笑起来:“生气?让他气!最好能把他活活气死!这老匹夫,一肚子坏水!” 他笑完,又看向顾珠,眼神里全是赞许:“珠珠,刚才做得好。对付这种老狐狸,就不能给他脸。” 他刚才看得分明,就在林刚毅瞪向顾珠的时候,小丫头不仅没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这份胆色,别说七岁的孩子,就是他手下那些团长、师长,都没几个有。 顾珠心里却在冷笑。 生气? 这才哪到哪儿啊。 等晚上你躺在床上,梦见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一个个爬到你床头,问你为什么的时候,那才叫好戏开场呢。 第147章 听,后院起火的声音 林刚毅前脚刚走,京城里的风向后脚就变了。 第二天一早,几家不怎么起眼的报纸角落里,就悄悄登出了几篇“读者来信”。 信里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含沙射影地说,某位“战功赫赫”的战斗英雄,居功自傲,行事霸道,视军纪为无物,为了一点“家庭私事”,就敢调动首都卫戍部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通篇都是一副痛心疾首、为国担忧的口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说谁。 这盆脏水,明晃晃地就冲着顾远征泼过来了。 消息很快就在各大机关大院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老顾家那位,这次好像玩脱了。” “可不是嘛,再大的功劳,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那可是京城,天子脚下,说调兵就调兵,这还了得?” “嘘,小点声。这事儿水深着呢。林家那头也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各种议论声四起。 就连北境军区的家属大院里,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平时见了顾远征都恨不得绕道走的那些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雪狼特战队的训练场上。 霍岩一拳把沙袋打得飞起,回头冲着正在抽烟的顾远征吼道:“队长!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颠倒黑白!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几家报社给砸了!” “就是!什么狗屁玩意儿!队长那是去救人!是去端特务窝!怎么就成家庭私事了?”猴子也气得满脸通红。 顾远征弹了弹烟灰,脸上没什么表情:“砸了报社,不正好坐实了我们行事霸道,无法无天?” “那怎么办?就让这帮鳖孙子这么泼脏水?”霍岩一脚踹在沙袋上。 “急什么。”顾远征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这只是前菜。林家那只老狐狸,是想用舆论逼着上面表态。只要上面开始调查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把水搅浑,他才有机会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那我们……” “等着。”顾远征掐灭了烟头,“等着看他后院起火。” …… 红星小学,放学后。 顾珠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 林大军像个跟屁虫似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兴奋:“老大!你让我办的事,我办妥了!” 自从上次被顾珠收拾得服服帖帖,又亲眼见识了顾珠是怎么把刘强那帮人玩弄于股掌之后,林大军就彻底成了顾珠的“头号马仔”。 “说。”顾珠头也没抬。 “我让我二叔家的表哥,就是那个在革委会管宣传的,把他手底下最能写的那几个笔杆子都发动起来了。” 林大军说得眉飞色舞。 “稿子我都看过了,写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顾珠瞥了他一眼:“说重点。” “哦哦。”林大军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说那林家啊,表面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家那个二儿子,叫林建军的,当年在南方插队的时候,跟一个当地的女知青好上了,连孩子都生了。结果林家为了攀高枝,硬是逼着他跟那女知青断了关系,回城娶了现在这个老婆。” “那女知青也是个烈性子,带着孩子找上门来,结果被林家的人打了一顿,赶了出去。据说那孩子当时就发着高烧,后来……就没了。” “这事儿当年被林家强压下去了,知情的人要么被调走,要么拿了好处闭了嘴。但我那个表哥神通广大,硬是从一个当年负责看大门的老头嘴里,把这陈年旧事给挖出来了!” 顾珠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 “那个女知青和孩子的下落呢?” “说是回老家了,后来就再也没消息了。不过那老头说,那女知青走的时候,发过毒誓,说这辈子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林家。”林大军搓了搓手,“老大,这故事编得……哦不,这故事是不是特有嚼头?比什么英雄好汉霸道无理可精彩多了!” 这年头,老百姓最爱听的就是这种高门大户里的秘闻辛酸。 什么军国大事,离他们太远,但这种始乱终弃、棒打鸳鸯的戏码,却是百听不厌。 “稿子呢?”顾珠问。 林大军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献宝似的递过去。 顾珠接过来扫了一眼。 不得不说,林大军找的这个笔杆子确实有两下子。 文章没有直接点林家的名,而是用“京城某高门林姓人家”代指,把整个故事写得跌宕起伏,情感饱满,极具煽动性。 “还不够。”顾珠把稿纸递回去。 “啊?”林大军愣了,“这还不够劲爆?” “光有故事,没有证据,林家可以说你是造谣。”顾珠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小纸条,“你让你表哥,去找这个人。”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西城区,糊涂胡同,甲十三号,王秀娥。 “这是谁?”林大军好奇地问。 “当年那个女知青的邻居,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手里,有当年林建军写给那个女知青的情书,还有那孩子的半张百日照。”顾珠淡淡地说。 这些信息,是她昨天晚上用系统顺着“林家”这个关键词,从浩如烟海的公开户籍档案和内部调动记录里筛出来的。 林大军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这也太神了!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挖出来! 林大军兴奋地一拍大腿,“老大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看着林大军一阵风似的跑远,顾珠重新背起书包。 舆论战? 她上辈子在战区,见过的舆论攻势比这高级多了。 跟她玩这个,林家还嫩了点。 她就是要让林刚毅看看,什么叫四面楚歌。 让你一边做着噩梦,一边听着自家丑闻满天飞。 这种内外夹击的滋味,一定很美妙。 第148章 噩梦缠身,老狐狸的崩溃 林刚毅最近睡得很不好。 非常不好。 自从那天从沈家回来后,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不再是那个权势滔天、一言九鼎的林家家主,而是被关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 周围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面泡着那些从博爱诊所里挖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孩子。 那些孩子都睁着眼睛,空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他。 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到无数气泡从他们嘴里冒出来,咕嘟咕嘟地响。 然后,那些玻璃罐子会一个接一个地裂开。 粘稠的、带着恶臭的绿色液体流了一地。 那些孩子,会从罐子里爬出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像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拖着腐烂的身体,朝他围过来。 “为什么……” “好疼啊……” “还我命来……” 无数稚嫩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像是魔音灌耳。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冰冷的小手,一个个地抓向他的身体,撕扯他的血肉。 “啊——!” 林刚毅从床上猛地坐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惨白地照进来。 又是这个梦。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茶杯,手却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老爷,您又做噩梦了?” 身旁,他的妻子被惊醒,连忙坐起来,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林刚毅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就是最近……有些劳心。” 他不敢说出梦里的内容。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报应? “老爷,您还是找个医生看看吧,您这几天脸色差得吓人。”妻子忧心忡忡地说。 “看什么医生!”林刚毅烦躁地低吼,“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就在这时,书房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刚毅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晚来电话,肯定没好事。 他披上衣服,快步走进书房,接起了电话。 “喂?” “爸!出大事了!”电话那头,传来他大儿子林建国焦急万分的声音,“您快看今天的《内部参考》!” 《内部参考》是只在一定级别干部内传阅的报纸,上面的消息,往往代表着高层的某种风向。 林刚毅心里一沉,挂了电话,立刻让警卫员找来了当天的报纸。 展开报纸,头版的一篇文章,标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高门子弟薄情寡义,可怜母子沉冤谁问?》 文章的内容,正是他二儿子林建军当年的那段风流债。 只是,这篇报道比林大军找人写的那些“故事会”要狠得多。 里面不仅有林建军当年写给那个女知青的情书影印件,甚至还有一张被撕成两半、又被拼起来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一脸幸福。 而照片的旁边,赫然就是那个女知青最好的朋友,王秀娥的实名举报信。 信里,她声泪俱下地控诉了林家是如何棒打鸳鸯,如何逼迫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带着病重的孩子远走他乡,最后不知所踪。 “砰!” 林刚毅手里的报纸飘然落地,他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完了。 这一下,比几十篇攻击顾远征的文章加起来都狠。 攻击顾远征,那是政见之争,是军中派系斗争,说到底,还是“公事”。 可这件事,是实实在在的道德污点,是人伦惨剧。 在这个最讲究“作风问题”的年代,这种丑闻一旦被证实,足以毁掉一个家族的声誉。 “爸!现在外面都传疯了!”电话又响了,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在咆哮,“都说我们林家是现代陈世美,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刚才我岳父打电话来,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建军那个没脑子的,已经被他老婆挠了个满脸花,现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林刚毅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 后院起火了。 而且这把火,烧得又快又猛,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顾家! 一定是顾家干的!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个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件尘封了十几年的旧事给挖出来,还找到了人证物证! 好一个顾远征! 好一个沈振邦! 他原以为对方只会用军人的方式硬碰硬,没想到他们竟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刚毅喃喃自语,他那张一向精明强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疲惫。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顾家咄咄逼人的反击,一边是家族内部的鸡飞狗跳,更要命的是,那些该死的噩梦还在纠缠着他。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些从玻璃罐子里爬出来的孩子,看到了那个抱着婴儿、满脸是泪的女知青。 她们的脸在眼前交替出现,最后,都变成了顾珠那张似笑非笑的、天真无邪的小脸。 “噗——!” 林刚毅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身前的书桌上。 “老爷!” “爸!” 惊呼声和电话里的咆哮声混在一起,林刚毅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149章 来了个奇怪的美术老师 林家乱成了一锅粥。 家主林刚毅急火攻心,吐血晕倒,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二儿子林建军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他老婆娘家那边不依不饶,天天上门来闹,林家大宅门口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原本那些泼向顾远征的脏水,在这场更大的风波面前,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老百姓的注意力,永远更容易被桃色新闻和豪门恩怨所吸引。 顾远征“私调部队”的事,还没等发酵,就被林家的后院大火给彻底盖了过去。 风向,一夜逆转。 …… 红星小学。 顾珠依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仿佛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只是,原本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那帮“小弟”,看她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都隐隐感觉到,林家这次栽的大跟头,跟他们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大”脱不了关系。 这天是周一,升旗仪式后,王校长领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走上了主席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从今天起,我们学校来了一位新的美术老师,来弥补我们艺术教育的短板。大家掌声欢迎,陈老师!”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个姓陈的老师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色的确良裤子,斯斯文文的,很有几分书卷气。 “大家好,我叫陈东,以后负责教大家画画。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他的声音很温和,脸上也带着和煦的笑。 很多女同学的眼睛都亮了,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 “哇,这个老师长得真好看。” “是啊,比我们班主任精神多了。” 只有顾珠,在看到那个陈老师的第一眼,眉头就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东那双拿着讲稿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在他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黄色痕迹。 不仅如此,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因为长期接触某种溶剂而形成的角质层。 这些细节,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在拥有“神级诊断之眼”的顾珠面前,却无所遁形。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体表残留“硝酸甘油”与“乙醚”混合物痕迹。】 【警告:该混合物是制造高爆炸药的常用前体。】 【系统分析:目标人物符合长期从事精密化学实验或武器制造的人员特征。与“美术老师”身份严重不符。风险等级:高。】 顾珠的心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一个美术老师,手上怎么会有制造炸药的化学试剂残留? 是巧合吗? 还是…… 顾珠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更深层次的扫描。 数据流在她的视网膜上飞速闪过。 【目标:陈东。年龄:26。户籍:京城本地。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均为普通工人,已退休。履历:京城师范学院美术系毕业,上山下乡两年,因‘表现良好’提前返城,分配至红星小学。】 表面上看,这份履历毫无破绽。 但顾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将扫描精度调到最高,集中分析陈东手上的痕迹。 【深入分析报告:目标指腹角质层磨损痕迹,与长期用镊子夹取细小零件的习惯性动作吻合。指甲缝内残留物含有微量“蛇毒蛋白”成分。】 蛇毒蛋白! 顾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衔尾蛇! 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竟然把手伸进了学校! 他们想干什么? “好了,陈老师的欢迎仪式就到这里。下面,请一年级三班的同学做好准备,今天的第一节课,就是陈老师的美术课。”王校长宣布道。 巧了。 正是一年级三班,顾珠和沈默所在的班级。 第一节美术课。 陈东果然没有教孩子们画苹果或者小房子。 他搬进来一个复杂的石膏模型,那是一个古希腊神话里的大力士赫拉克勒斯的雕像。 “同学们,今天我们不画别的,我们来学习人体的肌肉结构。”陈东扶了扶眼镜,笑得很温和,“只有了解了人体的内部构造,才能画出最生动的人物。来,大家看,这是三角肌,这是肱二头肌……” 他讲得非常专业,甚至比一些医学院的解剖学老师还要详细。 班上的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觉得枯燥无比。 只有顾珠,眼神越来越冷。 这个陈东,根本不是在教画画。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筛选。 筛选那些对人体结构有特殊天赋,或者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孩子。 这种孩子,往往具备成为一个优秀外科医生或者……解剖专家的潜质。 这正是“衔尾蛇”组织最需要的新鲜血液。 下课的时候,陈东抱着教具往外走。 他“无意”中走到了沈默的座位旁边,看着沈默画的素描,眼睛一亮。 沈默虽然只有九岁,但画的线条沉稳有力,比例精准,远超同龄人。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陈东温和地问。 “沈默。”沈默头也没抬,继续收拾画笔。 “画得很好。”陈东赞许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导,“你对人体结构很有天赋。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画一画真正的人体骨骼?” 沈默收拾画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少年老成的丹凤眼,平静地看着陈东。 “没兴趣。” 他说完,背起书包,走到了顾珠身边,拉起她的小手。 “我们回家。” 陈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沈默和顾珠离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如同蛇一般的寒光。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扫过顾珠时,那抹寒光里,又多了一丝贪婪和炽热。 顾珠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拉着沈默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哥,以后离那个姓陈的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沈默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珠珠的判断。 第150章 小神医出手,痒死你丫的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叫陈东的美术老师,果然把目标锁定在了沈默身上。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沈默身边出现。 下课的时候,会拿着一些国外的人体解剖图册,看似无意地在沈默面前翻阅。 “沈默,你看,这是达芬奇的手稿。他为了画好画,亲手解剖过三十多具尸体呢。” 体育课的时候,他会站在旁边,用专业的眼光点评。 “沈默,你的协调性很好,爆发力也不错。如果能进行一些针对性的训练,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运动员,或者……军人。”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导性,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 如果换做别的孩子,可能早就被他这副博学多才的样子给吸引了。 但沈默是谁? 他是在沈振邦身边长大的,从小见惯了各色人等,心思远比同龄人要深沉。 更何况,他心里还记着顾珠的提醒。 所以,无论陈东怎么示好,沈默都只是礼貌而疏远地应付着,从不深谈。 这天下午放学,学校组织大扫除。 顾珠被分去擦窗户,沈默则负责打扫操场。 陈东提着一桶水,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沈默,我来帮你吧。你一个人扫这么大片地方,太辛苦了。” “不用了,陈老师。”沈默客气地拒绝。 “别客气嘛。”陈东不由分说地抢过沈默手里的扫帚,“你去那边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 他一边扫地,一边状似无意地聊了起来。 “沈默,我听说你爷爷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 沈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陈东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将门虎子,你将来一定也非同凡响。不过,光靠在学校里学这些基础知识,是成不了大器的。”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我认识一些很厉害的人,他们掌握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和知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他们。他们能让你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你想保护的人。” 这话像是有魔力一样,精准地戳中了沈默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顾珠那张小脸。 看到沈默的眼神有所松动,陈东心中一喜,再接再厉。 “学校后面那个废弃的防空洞,你知道吧?今晚七点,你到那里来,我带你去见一个真正能改变你命运的人。” 说完,他把扫帚还给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沈默站在原地,握着扫帚,陷入了沉思。 顾珠从教学楼的窗户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鱼,终于要咬钩了。 她看着陈东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废弃的防空洞? 真是会选地方。 晚上七点,正好是人少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不是想带沈默去见识“真正的力量”吗? 行。 那我今晚,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处,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陈东靠在入口的墙壁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手表。 约好的七点,这都七点零五了,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难道是怕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你来了?”陈东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当那身影走近,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来的人不是沈默。 是那个只有七岁的小丫头,顾珠。 “怎么是你?”陈东的眉头紧紧皱起,“沈默呢?我让他来的。” “哥哥他肚子疼,来不了了。”顾珠仰着小脸,一脸天真地说,“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陈老师,你找我哥哥有什么事呀?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还往陈东身边凑了凑,像是想寻求保护。 陈东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心里的警惕放松了大半。 一个七岁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威胁? 也许是沈默那小子临时变卦,不好意思自己来,才让这个妹妹过来传话。 他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没事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回去吧,让你哥哥好好休息。”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哦。”顾珠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准备走。 可她刚走两步,就像是脚下被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去,正好扑在了陈东的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陈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顾珠连忙爬起来,惊慌失措地道歉,小手还在陈东的裤子上胡乱拍了拍,想帮他把灰尘拍掉。 “行了行了,赶紧走!”陈东被她这一下弄得心烦意乱,挥手赶人。 顾珠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进了黑暗里。 陈东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也说不上来。 摇了摇头,他也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没两步,突然感觉后脖颈子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 没用。 那股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样,越来越强烈。 很快,不只是脖子,他的后背,前胸,胳膊,大腿……全身上下,都开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在咬。 “呃……好痒……” 陈东忍不住了,开始疯狂地用手抓挠。 但这根本没用。 那痒意无孔不入,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给扒下来。 他开始在地上打滚,用身体去摩擦粗糙的地面,衣服很快就被磨破了,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痕。 “痒!好痒啊!”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理智在无法忍受的奇痒中迅速崩溃。 他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白衬衫被撕成了布条,露出了里面贴身的背心。 背心也被他扯烂了。 然后,他开始脱裤子。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皮带,要把裤子也脱掉的时候,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突然从四面八方照了过来。 “不许动!” “抓住他!”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学校保卫科人员,还有被惊动的教导主任,从黑暗里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惊呆了。 新来的美术老师,竟然在学校的防空洞门口,大半夜地脱光了衣服,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打滚。 “陈老师!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教导主任惊骇地问。 陈东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止痒。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地暴露在众人的手电筒光下。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保卫科人员,突然指着他的胳膊,发出一声惊呼。 “快看!他胳膊上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陈东的左臂上,赫然纹着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黑色毒蛇! 那蛇纹的栩栩如生,在手电筒的光下,仿佛在蠕动,散发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衔尾蛇! 教导主任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纹身代表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快!快把他绑起来!送去派出所!” 第151章 防空洞里的秘密 陈东最终还是被送去了派出所。 不是因为他在学校耍流氓,而是因为他胳膊上那个诡异的蛇形纹身。 在这个年代,纹身本身就是“流氓阿飞”的标志,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图案。 更要命的是,无论警察怎么审问,陈东都一言不发,只是像个疯子一样在地上翻滚,嘴里不停地喊着“痒”。 那种深入骨髓的奇痒,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顾珠用的“奇痒粉”,是系统药圃里一种叫“刺骨草”的植物提炼的。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但只要沾上皮肤,就会通过毛孔渗入,直接刺激神经末梢,引发无法抑制的痒感,而且效力持续十二个小时。 除非用特制的解药,否则神仙难救。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教育系统。 红星小学新来的美术老师,竟然是个有“问题”的人。 公安那边很快就从陈东的背景里查出了问题。 他所谓的“上山下乡两年”,根本就是伪造的履历。 那两年,他的人事档案一片空白,仿佛人间蒸发了。 再结合那个蛇形纹身,以及博爱诊所的案子,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关联。 沈家老宅。 顾远征听完警卫员的汇报,看向正在喝粥的女儿,眼神复杂。 “珠珠,那个陈东……是你干的?” “我只是不小心在他身上蹭掉了半包跳蚤粉而已。”顾珠吹了吹碗里的粥,说得轻描淡写。 她上辈子在村里见过孩子们用跳蚤粉互相恶作剧。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顾远征嘴角抽了抽。 跳蚤粉能把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务折磨成疯子? 骗鬼呢。 但他也没再多问。 闺女的手段越是神鬼莫测,他就越是安心。 “爸,那个陈东说,他约了哥哥在防空洞见面。”顾珠抬起头,“他说要带哥哥去见一个能改变他命运的人。”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防空洞?” “嗯。”顾珠放下碗,“我觉得,那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当天下午,顾远征就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排查校园安全隐患”的名义,带着一队人,封锁了红星小学那片废弃的区域。 学校的防空洞,是几十年前为了备战挖的,后来和平年代就荒废了。 入口处杂草丛生,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把锁给我砸了!”顾远征一声令下。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用大铁锤几下就砸开了锁。 一股沉闷、潮湿、发霉的气味从黑漆漆的洞口里扑面而来。 顾远征戴上防毒面具,第一个走了进去,手里拿着一把大功率的军用手电筒。 顾珠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 防空洞里阴冷潮湿,四壁上挂着水珠,地上坑坑洼洼。 走了大概五十米,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主干道继续向前,而旁边,有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碎石和杂物堵死的支路。 “爸,这边。”顾珠毫不犹豫地指向那条支路。 “你怎么知道?”顾远征有些诧异。 “我闻到味道了。”顾珠捏着鼻子,“和那个陈老师身上的味道一样。” 顾远征眼神一凝,立刻让士兵清理堵在洞口的杂物。 很快,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就清理了出来。 通道的墙壁明显是新修过的,水泥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墙要新得多。 越往里走,那股化学药品的味道就越浓。 走到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这门比防空洞入口的门还要坚固,上面装着新式的密码锁。 “这帮杂碎,真是把这儿当老鼠窝了。”霍岩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他是跟着顾远征一起行动的,“队长,让我来!” 他是爆破专家,对付这种门锁最在行。 他从背包里拿出工具,捣鼓了半天,却皱起了眉头:“不行,这锁的内部结构很奇怪,是国外的货,强行爆破可能会触发里面的自毁装置。” “我来试试。” 顾珠走上前,仰着小脸看着那个比她还高的密码锁。 “珠珠,你退后,小心点。”顾远征把她拉到身后。 “爸,我不会有事的。”顾珠从兜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我跟村里的老锁匠学过几天,这种锁,我知道怎么开。” 这当然是借口。 在系统面前,这世界上就没有打不开的锁。 她刚才已经用系统扫描了锁的内部结构,那复杂的齿轮和电路在她脑海里一清二楚。 顾珠也不多说,踮起脚尖,把铁丝插进锁孔,闭上了眼睛。 她的小手飞快地捻动着,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像是在倾听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铁门开了。 顾珠推开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储藏室。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武器弹药。 只有一排排的铁皮文件柜,上面贴着各种编号。 顾远征走进去,随手拉开一个柜子。 里面全是各种实验报告、数据图表,还有一些装着蓝色液体的试剂瓶。 他拿起一份报告,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报告的标题是:《“幽灵战士”二期基因优化方案》。 而报告的署名人,赫然写着一个名字——钱卫国。 那个叛逃的科学家!衔尾蛇组织的核心成员! “妈的!”顾远征一拳砸在文件柜上,铁皮柜子瞬间凹下去一大块,“原来这帮杂碎的老窝一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他们一直以为博爱诊所就是全部,没想到,那只是一个用来做实验和处理“废料”的工厂。 而真正的核心数据和研究资料,竟然藏在一所小学的地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一招灯下黑! 顾珠没有去看那些文件,她的目光,被墙角的一个保险箱吸引了。 她走过去,手轻轻地放在了保险箱上。 【滴!检测到保险箱内部含有高强度生物信息素。信息素来源……苏静。】 顾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妈妈留下的东西? 第152章 母亲的遗产,地狱的请柬 保险箱不大,通体漆黑,嵌在墙壁深处,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块稍微凸起的砖石。 但顾珠那一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一眼就锁定了它。 “爸,这个。”她伸出指尖,点了点那块黑色的金属面板。 顾远征大步跨过来,单膝跪地,用手电筒照亮了箱体。 光柱下,那锁孔极其复杂,不是常见的转盘锁,而是瑞士制造的精密机械滚轮锁。这种锁没有钥匙孔,纯靠内部的三组齿轮咬合,错一位都不行。 “这玩意儿棘手。”顾远征眉头拧成了川字,伸手敲了敲箱壁,声音沉闷厚实,“这是最高级别的防爆箱,暴力破拆肯定会触发里面的自毁装置,得找那一处的专家来。” “不用。” 顾珠摇了摇头,小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旋钮上。 脑海中,系统的蓝色光幕瞬间展开。 【滴!正在扫描目标物体内部结构……】 【结构分析完毕:瑞士S-70型机械锁,三重联动齿轮。】 【检测到密码组合逻辑:高频生物记忆关联数字。】 虽然系统可以直接给出解锁方案,但顾珠看着那几个滚轮,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直觉。 那是血脉相连的感应。 “我知道密码。”顾珠轻声说。 顾远征一愣,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你怎么会……” 顾珠没解释。她的手指并不大,捏着那个粗糙的金属旋钮显得有些吃力,但动作却很稳。 “咔。” 前三个数字归位。是10月1日。 顾远征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他和苏静领证的日子,也是国庆节。 “咔。” 再二个数字。6月6日。 那是顾珠出生的日子。 “咔。” 最后几个数字。 顾珠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指尖微微有些发白,然后用力一拧。 12月24日。 那一年的平安夜,北境大雪封山,苏静就在那个风雪夜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也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知道的刻骨铭心的日子。 “咔哒——” 随着最后一个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那扇沉寂了数年的黑色铁门,弹开了一条缝隙。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檀木香,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顾远征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密码…… 苏静是什么时候告诉孩子的?还是说,这孩子天生就和她妈妈心意相通? 保险箱内部空间很小,没有金条,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紫檀木盒,下面压着一封已经泛黄的信封。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只有寥寥几个字—— “吾女珠珠,亲启”。 顾珠拿起信,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信纸很薄,只有短短几行字,墨迹已经干透,透着岁月的苍凉。 “珠珠: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或许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死亡并非终结,妈妈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 这个盒子里,是妈妈留给你最后的武器,也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记住,这东西太危险,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要打开它。 钥匙就在你贴身戴着的那块平安扣里。 最后,替妈妈告诉你爸爸,让他忘了我,好好活下去。我们一家人,欠这个国家太多了,但这笔账,不该由你来还……”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暗红色的指纹印。 那是血。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信纸上,瞬间晕开了那个血指印。 顾珠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上辈子她是孤儿,为了任务出生入死,从未有人告诉她“不该由你来还”。 这辈子,她有了母亲,虽然从未见过面,但这几行字里的重量,却压得她心里发沉,又暖得发烫。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顾远征看着信上的字,眼眶通红,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因为一句“让他忘了我”,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女俩在阴冷的地下室里静默了许久。 直到外面传来霍岩催促的声音,顾珠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红棉袄的最里层。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紫檀木盒。 她从脖子上摘下那块一直戴着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和田玉平安扣。 玉扣中心并不是空的,而是嵌着一个小小的凸起。顾珠将它对准木盒正面的凹槽,用力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咔!” 木盒应声弹开。 里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静静地躺着三支特制的玻璃注射器。 注射器里的液体并不是常见的透明色,而是一种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深蓝,像是把深海最底层的海水压缩了进去。偶尔晃动一下,还能看到里面有细碎的荧光在闪烁。 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牛皮纸笔记。 顾珠翻开笔记,快速浏览。 越看,她的眼睛越亮。 这不仅是一份研究报告,更是一份针对“幽灵战士”的判决书! 苏静早就发现了“完美基因”项目的致命缺陷——它通过透支生命力换取力量,最终会让宿主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 而这三支深蓝色药剂,不是解药,也不是毒药。 它是“归零剂”。 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 【注入体内后,药剂将在一分钟内定向摧毁所有被改造过的基因片段,强行阻断能量供给回路。后果:受体将永久性失去所有强化能力,体能退化至普通人水平,且伴随终身虚弱。】 从无坚不摧的“神”,瞬间打落成连路都走不稳的凡人。 对于那些追求极致力量、自诩高等生物的疯子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就是妈妈的反击。 用最温柔的手段,下最狠的刀子。 “好东西。”顾珠合上笔记,眼底的泪光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这哪里是潘多拉魔盒,这分明是送给衔尾蛇那群杂碎的地狱请柬。 “爸。” 顾珠抬头,把那三支药剂递给顾远征,“有了这个,咱们可以收网了。” 顾远征看着女儿手里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药剂,也明白了这是什么。他接过盒子,郑重地揣进怀里,眼中的悲痛迅速化作了凛冽的杀气。 “好。”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储藏室。 霍岩正带着人在外面打包资料,见顾远征出来,连忙迎上去:“队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帮孙子藏的东西还真不少!” “全部封存,带回军区,列为绝密。”顾远征的声音冷硬如铁。 “是!” “还有,”顾远征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战士,“传我的命令,把动静闹大点。” 霍岩一愣:“闹大?” “对。”顾远征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对外放话,就说我顾远征因为私自调动部队、顶撞上级,被沈司令当场拿下,即日起停职反省,关禁闭!” “什么?!”霍岩瞪大了眼睛,“队长,这可是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啊!林家那帮人正愁没借口整你呢!” “不给他们递把刀子,他们怎么敢把脑袋伸过来?” 顾远征眯起眼,眼神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的雪狼。 他要让林家那只老狐狸,还有那个躲在下水道里的金丝眼镜以为他真的倒台了,以为顾家这棵大树终于倒了。 只有让他们觉得安全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会迫不及待地钻出来分食腐肉。 到时候,这三支“归零剂”,就是给他们准备的最后大餐。 “照做!” “是!”霍岩虽然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出于对顾远征的绝对信任,还是大声应下。 顾珠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停职反省? 不,这是一场以身为饵的狩猎。 第153章 示敌以弱,等着鱼上钩 顾远征被停职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小圈子。 一时间,各种说法甚嚣尘上。 有人说,这是沈老也保不住他了,毕竟私自调动卫戍部队,这罪名可大可小。 有人说,这是林家反击的成果,看来林家虽然伤了元气,但根基未倒,依旧能量惊人。 还有人幸灾乐祸,觉得顾远征这个“活阎王”平时太嚣张,得罪人太多,这回是栽了。 北境军区的家属大院里。 顾远征这几天真的就闲了下来。 他不再去训练场,也不再参加任何军事会议,每天就是待在沈家老宅里,劈柴,扫院子,或者陪着顾珠看连环画。 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失魂落魄的普通军人。 不少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见没,那就是顾阎王,现在成病猫了。” “嘘,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啊,还是不能太狂。你看,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霍岩气得好几次想冲出去跟那些嚼舌根的人干架,都被顾远征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队长,我真不明白!你这到底是图啥?就让这帮孙子在背后看笑话?”雪狼特战队的几个核心队员,偷偷跑到沈家后院,一个个都憋着一肚子火。 “是啊队长,兄弟们都快憋屈死了!咱们什么时候干回去?”猴子急吼吼地问。 顾远征正拿着把斧子,一下一下地劈着木柴。 他没抬头,只是淡淡地问:“鱼塘里钓鱼,你是喜欢先把水搅浑,还是喜欢安安静静地等着鱼上钩?” 几人一愣。 “当然是等着啊。水浑了,鱼都吓跑了。”石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那不就结了。”顾远征把劈好的木柴码放整齐,“现在水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但水底下,那些饿疯了的鱼,正盯着我们撒下去的饵呢。” “饵?”霍岩还是不明白。 顾珠从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放到石桌上。 “霍岩叔叔,吃苹果。”她奶声奶气地说,“我爸爸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诱饵。只有我们看起来越倒霉,越好欺负,那些坏蛋才会觉得机会来了,才会从洞里爬出来。” 霍岩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地啃着苹果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闺女说得都对”的顾远征,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父女俩,一个比一个神神叨叨。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队长。 “行!听队长的!”霍岩一拍大腿,“那我们现在干什么?也跟着您一起劈柴?” “你们有更重要的事。”顾远征放下斧子,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在石桌上铺开,“根据珠珠的推测,以及从那个地下储藏室里找到的一些线索,林家还有一个备用的实验室。” 他指着地图上郊区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京郊的一处废弃纺织厂。产权在林家一个远房亲戚名下。我怀疑,这里就是他们的新老鼠窝。”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端了它!”猴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然后呢?打草惊蛇?”顾远征瞪了他一眼,“让那条金丝眼镜蛇,再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一次?” 猴子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你们的任务,是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这个地方。”顾远征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记住,是盯死!一只苍蝇飞进去,你们都要给我记下来是什么品种!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是!”霍岩等人立刻立正,齐声应道。 他们明白了。 队长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而且,是连鱼带塘,一起端掉! …… 林家大宅。 书房里,烟雾缭绕。 林刚毅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面前站着几个林家的核心人物,一个个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都说说吧,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林刚毅沙哑地开口。 “爸,外面关于建军的传言,暂时压下去了。我们花了大价钱,把那个王秀娥送去了乡下‘疗养’。”大儿子林建国小心翼翼地回答。 “顾远征那边呢?” “听说已经被停职了。沈振邦这次也没出面保他。军区里都在传,顾远征这次是彻底失势了。” “失势?”林刚毅冷笑一声,咳嗽了两声,“沈振邦那只老狐狸,会这么轻易放弃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你们信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爸,那您的意思是……” “这很可能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是做给我们看的。”林刚毅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人。 “卫国那边,联系上了吗?”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联系上了。‘眼镜蛇’先生已经安全转移。他说,博爱诊所虽然毁了,但核心技术和数据都还在。只要我们能提供一个新的场所和足够的‘原材料’,‘幽灵二期’项目,很快就能重启。” “原材料……”林刚毅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上次那批,是从保育院弄的,动静太大了。这次,换个地方。” 他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城西有几家专门收容流浪人员的收容所,那里的人,无家可归,无亲无故,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 “可是爸,那个废弃纺织厂,目标是不是太大了?万一被顾远征的人盯上……”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功夫盯我们?”林刚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充满了自信,“而且,‘眼镜蛇’先生说了,他这次会亲自坐镇,并且带来几个‘成品’,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成品”两个字,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都见过那东西的威力。 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一个就能顶一个班的兵力。 “好!”林刚毅一拍床沿,“就这么定了!让卫国转告‘眼镜蛇’,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支‘幽灵’小队!一支能把沈家老宅踏平的幽灵小队!” 他并不知道,他这番话,他所有的计划,都通过一只伪装成苍蝇的微型窃听器,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沈家后院的石桌上。 顾珠掐断了收音设备,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154章 鬼医传人,黑市钓鱼 凌晨四点,京城的天还没亮透。潘家园这一片,雾气大得能把人吞了。 这年头还没“潘家园”这招牌,老少爷们儿管这叫“鬼市”。 哪怕是再大胆的倒爷,到了这儿也得压着嗓子说话,手电筒的光都不敢往人脸上晃,照得全是脚底下的泥巴路。这里头交易的,除了倒腾出来的老物件,更多的是些见不得光的紧俏货。 就在鬼市东头,最不起眼的墙根底下,今儿个多出个怪摊位。 摊主是个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小孩,看身量也就六七岁,戴着个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缩在一张只有巴掌大的小马扎上。 跟周围那些眼神乱飘、时刻准备跑路的大老爷们儿比起来,这孩子稳当得有点过分。 面前铺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上面孤零零摆着个黑漆漆的药葫芦。旁边竖着块从烂木箱上拆下来的木板,那字写得跟鸡爪子刨似的,却透着股狂劲儿: “神药,救必死之人。” “一瓶一根大黄鱼,没钱滚蛋。” 大黄鱼,十两一根的金条。在这年头,这价钱能买几条胡同的房子。 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把路过的人当傻狍子宰。 几个早起的倒爷路过,拿手电筒晃了晃那块木牌,忍不住乐了。 “嚯,这谁家熊孩子跑出来练摊了?” “一根大黄鱼?就是太上老君那炼丹炉里的灰也没这么贵吧!” “去去去,赶紧回家找你妈喝奶去,别在这儿挡道。” 有人想伸脚去踢那块木板,脚刚抬起来,就感觉那草帽底下的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扎了过来。那人心里莫名一寒,骂骂咧咧地收回脚,走了。 顾珠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嚼着嘴里那块已经化了一半的奶糖。 她在等鱼。 那条藏在暗处,已经快被基因崩溃折磨疯了的毒鱼。 从那个地下室带出来的资料显示,钱卫国搞出来的那些“半成品”,虽然力大无穷,但基因链极其脆弱。没有特定的稳定剂,不出三天,他们的神经系统就会像被硫酸泼过一样剧痛,骨头会软化,最后整个人融成一滩烂肉。 而这种稳定剂的配方,只有钱卫国和少数几个核心成员掌握。 博爱诊所被端,这帮怪物的药断了。 这就是机会。 她手里这葫芦药,是用系统空间里的“凝魂草”配上一点强效镇痛剂熬出来的。治不好根,但能止疼,能续命。对于那帮瘾君子一样的怪物来说,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天边泛起鱼肚白,鬼市的人开始散了。 顾珠也不急,慢吞吞地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一双沾着黄泥的黑布鞋停在了她的摊位前。 来人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中山装,领口敞着,露出一截搓衣板似的排骨胸。那张脸蜡黄,眼底下一片乌青,像是半个月没睡过好觉。 他蹲下身,没看那块木板,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药葫芦,鼻翼耸动了两下。 这药味儿……居然跟他在基地闻到的那股特殊的甜腥味有点像。 “小孩儿。”瘦高个开了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这木板上写的,当真?” 顾珠抬起头,草帽稍微往上抬了抬,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瘦高个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试?要是假的,我这一根大黄鱼岂不是打了水漂?再说了,你知道那是啥行情吗?张嘴就敢要?” “我不懂行情。”顾珠声音脆生生的,却没半点怯意,“但我懂看病。” 她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瘦高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晚上睡不着,骨头缝里像有几万只蚂蚁在啃。皮肤一碰就疼,有时候照镜子,觉得自己脸上的皮都在往下掉,对吧?” 瘦高个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看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 全中! 这几天基地里那几个试验体就是这德行!疼得在笼子里拿头撞墙,嚎得跟鬼叫似的。就连他这个负责看守的,接触久了,身上也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痒、掉皮。 “你……你是谁?”瘦高个手伸进了怀里,那是掏枪的姿势。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药能救他们的命。”顾珠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新糖,剥开糖纸,“你也可以不买,反正烂掉的不是我。” 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彻底激怒了瘦高个。 他这几天被上头逼得紧,说是找不到替代药剂就要把他扔进笼子里喂那些怪物。这会儿碰上个这么邪门的小丫头,不管是真是假,先弄回去再说! “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瘦高个也不掏钱,那只枯瘦的大手猛地探出,不是抓药,而是直奔顾珠的咽喉! 黑吃黑,这是鬼市的规矩。只要手够快,这药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那手带着风声,指甲里全是黑泥,看着就让人恶心。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顾珠的脖子还有一寸的时候,顾珠动了。 她没躲。 那只一直揣在袖子里的小手突然探了出来,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花哨的动作,两根手指并拢,如同一把精钢打造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戳在了瘦高个手腕内侧两寸的位置——内关穴。 系统视角下,那里是一簇密集的神经丛。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瘦高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撞上了一根烧红的钢钉。 那股剧痛顺着神经瞬间炸开,还没等他惨叫出声,整条右臂就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啊——!” 迟来的惨叫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瘦高个捂着胳膊,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疼得冷汗瞬间就把后背浸透了。他惊恐地看着那个依旧坐在马扎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的小女孩。 这哪是小孩?这他娘的是个练家子!还是个绝顶高手! 刚才那一下,直接废了他半条胳膊! “这就是你想给的钱?”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得像块冰,“这钱,我不收。” 第155章 引蛇出洞 瘦高个疼得直抽气,那股嚣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恐惧。 “别……别动手!我有眼不识泰山!”他哆哆嗦嗦地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抖开,里面躺着一根细长的小金鱼,大概一两重。 “这是定金!我身上就这么多!这药……我想先验货!” 他必须拿到药。如果这药真有用,别说一根大黄鱼,就是十根,林家也给得起! 顾珠瞥了一眼那根小金鱼,没去接。 “验货?”她歪了歪头,“行啊。” 她拿起药葫芦,拔开塞子,倒了一滴在那根小金鱼上,然后把金条踢了过去。 “舔干净。” 瘦高个一愣,这简直是羞辱。但看着顾珠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咬了咬牙,抓起金条,把那一滴蓝色的药液舔进嘴里。 入口极苦,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他那条原本火烧火燎、疼得钻心的右臂,那种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 神药! 真的是神药! 瘦高个激动得浑身发抖,也不管胳膊还在麻着,爬起来就想去抓那个葫芦。 “这药我要了!全都……” “啪!” 顾珠一脚踢开他的手,顺势把药葫芦收回怀里。 “我说过,概不赊账。” 她站起身,个头才刚到瘦高个的腰,气势却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这半瓶给你,能管三天。”她随手扔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瓷瓶,“三天后,带足了我要的东西,去西郊乱坟岗。记住,我只认金子,不认人。” 说完,顾珠把小马扎一收,往背上一挎,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 瘦高个捧着那个小瓷瓶,像是捧着亲爹的骨灰盒,连滚带爬地往相反方向跑。 …… 距离摊位五十米开外的一座茶楼二楼。 霍岩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霍岩抓了抓头发,一脸怀疑人生地看向旁边正在喝茶的顾远征,“队长,刚才那一指头……那是点穴?咱闺女还会葵花点穴手?” 他是个糙老爷们,平时打架都是直来直去,哪见过这种手指头轻轻一戳就把人给废了的功夫。 顾远征放下茶杯,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眼底全是笑意,嘴上却淡定得不行。 “什么点穴,那是科学。”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那叫中医推拿,阻断神经传导。你懂个屁,回头让珠珠给你扎两针你就明白了。” 霍岩打了个哆嗦:“别!我这皮糙肉厚的,怕把咱闺女的针给崩断了。” “行了,别贫了。”顾远征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那股属于雪狼队长的肃杀之气瞬间回归,“鱼已经咬钩了。通知下去,这三天把西郊那块地给我翻一遍,我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是!” …… 京郊,一处不起眼的灰砖四合院。 外头看着荒草丛生,野猫乱窜,可要是掀开西厢房那块发霉的地毯,就能瞧见一条通往地下的水泥台阶。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子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的腥臭味,排气扇嗡嗡作响,却怎么也抽不净这股子死气。 王二麻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时,鞋跑丢了一只,裤腿上全是烂泥。 “先生!神药!我遇着神药了!” 实验室正中央,巨大的玻璃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金丝眼镜背对着门口,手里晃着半杯红酒,正盯着罐子里那个皮肤呈青灰色、肌肉像是充了气一样肿胀的“实验体”。 那东西没死,眼皮还在跳,只是身上插满了管子,随着呼吸,暗红色的液体在管壁里回流。 听到动静,金丝眼镜转过身。 他瘦得有些脱相,白大褂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透着股神经质的焦躁。 “喊魂呢?”他声音发飘,听着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王二麻子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把早上的事抖搂了一遍,着重讲了那小丫头怎么一指头戳废了他的胳膊,又是怎么一眼看穿了他的毛病。 “先生,那丫头邪性!我看,保不齐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老妖怪传人!” 老妖怪? 金丝眼镜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他对中医那套玄学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在他眼里,生命就是一串串可以编辑的代码,什么经脉穴位,都是扯淡。 但他还是接过了那个沾着泥的小瓷瓶。 拔开塞子,没有常见中药那种苦涩的土腥味,反而窜出来一股子冷冽的异香,有点像薄荷,又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他走到操作台前,吸管取了一滴,滴在培养皿里那块正迅速溃烂的肌肉组织上。 显微镜下,原本像被硫酸泼过一样疯狂溶解的细胞壁,在接触到蓝色液体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停止了崩解。 虽然没有修复,但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股毁灭性的能量被强行冻结了。 金丝眼镜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珠子瞬间充血。 真的有用! 这不仅仅是止痛药,这是完美的基因稳定剂前体!如果能破解里面的成分,他的“完美战士”计划就不再是一堆只能活几个月的废料! “那丫头多大?”他一把揪住王二麻子的领子,力气大得惊人。 “七……七八岁吧,戴个破草帽,看不清脸。” 七八岁。 金丝眼镜松开手,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顾家那个小崽子的脸。 顾珠。 那个在博爱诊所废墟上让他吃过暗亏的小崽子。 不可能。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外科手术或许能靠天赋,这种顶级的药理合成,没个几十年的浸淫,哪怕是天才也做不到。 除非……是遗产。 苏静。 那个代号“普罗米修斯”的疯女人。 金丝眼镜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 一定是苏静留下的后手!那女人死前销毁了所有资料,原来是留给了那个小崽子!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只要拿到配方,他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甚至能跟总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东西们叫板! “交易?”金丝眼镜停下脚步,把那瓶药攥得死紧,“只有蠢货才跟人做交易。” 在这个世道,能抢为什么要买? 他走到墙角那个焊死的铁笼前,掏出一把特殊的磁卡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厚重的铁门弹开,里面没有床,没有椅子,只有一个倒吊在房顶上的黑影。 那人穿着紧身作战服,听见动静,猛地翻身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最渗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扩散到了极致,几乎看不见眼白,就像两个黑窟窿。 “夜枭二号”,二期改造体中的极品。 这东西切除了痛觉神经,肾上腺素分泌是常人的三倍,是一台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去办个事。” 金丝眼镜把王二麻子从顾珠那扯下来的一块破布片扔过去。 “找到这个味道的主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森然:“记住,我要活的。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扔进绞肉机做成罐头。” 夜枭二号抓起布片,鼻翼耸动了两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金丝眼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给自己倒了杯酒。 等着吧,小神医。 今晚过后,你的药,你的人,都是我的。 第156章 嘘,别动,我要去炸鱼塘了 沈家老宅,后院西厢房。 屋里光线昏黄,煤炉子上的水壶正滋滋往外冒着热气。 顾珠盘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木椅上,手里那本《西游记》小人书已经翻到了“三打白骨精”。但她的眼神却并没有落在孙悟空身上。 脑海里,那个红色的警告光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 【警告:高能反应源进入五百米范围。】 【目标特征匹配:二期生物改造体。】 【数量:1。】 来了。 顾珠合上书,小脸上看不出半点惊慌,反倒像是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客人。 “哥哥。”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旁边正在削铅笔的沈默立刻放下刀,“怎么了珠珠?困了?” “嗯,今天跑累了,我想回屋睡觉。”顾珠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把小人书整整齐齐码好。 沈默站起身要去送她,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按住了手背。 “哥哥不用送,就在后院呢,两步路。” 顾珠凑到沈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拦住爷爷和我爸,别让他们出来。” 沈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顾珠已经冲他甜甜一笑,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回到自己小屋,顾珠没有开灯。 她摸黑爬上床,把枕头下的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片贴身放进内衣口袋。 那是定位器,也是微型窃听装置。 接着,她从系统空间兑换出一颗蜡丸,塞进嘴里压在舌头底下。 “系统,开启‘假死’模式,屏蔽痛觉,心率降至每分钟二十次。” 【指令确认。】 做完这一切,她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微弱。 请君入瓮,得先把瓮盖打开。 两分钟后。 窗外突然静了下来,连原本聒噪的风声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切断了。 一道黑影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轻飘飘地落在了窗台上。 夜枭二号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像只老练的野兽,歪着头贴在窗户纸上听了一会儿。 屋里只有一个呼吸声。 很轻,很弱,是个孩子。 味道没错,就是这股特殊的草药奶香味。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顺着窗缝插进去,手腕一抖。 “咔。” 极轻的一声脆响,木质的窗栓被挑开了。 他推开窗户,身体像是一滩液体,顺滑地流进了屋内。 没有触动任何警报,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夜枭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被窝里那一小团隆起。 任务目标很脆弱,脖子细得像根芦苇,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想起主人“要活的”的命令,他收起了手里的麻醉针。 这小东西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不需要麻醉。 他伸出枯瘦的大手,连人带被子一把抄起,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前,他的视线扫过床头柜。 那里压着一张纸条。 他下意识以为是这小丫头睡前练字的草稿,没在意。 但他若是能看懂上面的字,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草稿,而是一张嚣张至极的战书。 那是顾珠在十分钟前写下的,留给随后赶来的顾远征的。 纸条上只有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勿动。】 夜枭夹着顾珠,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翻出院墙,几个起落便融入了京城深沉的夜色中。 在他怀里,“昏迷不醒”的顾珠,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老鼠已经把奶酪搬回家了。 接下来,该看看这窝老鼠,能不能消化得了这块带毒的奶酪。 …… 夜枭二号的速度极快,抱着一个人,在京城复杂的房顶和小巷间穿梭,如履平地。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最隐蔽、最复杂的路线,不断变换方向,以甩掉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踪。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不知道,他怀里那个“昏睡”的孩子,脑海里的全息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清晰地标示着他们移动的轨迹和方向。 “路线规划很专业,反侦察意识很强。看来不是普通的打手。”顾珠在心里默默评价。 大约半个小时后,夜枭二号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京郊的一处废弃工厂,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几座巨大的厂房,像钢铁巨兽一样矗立在夜色中。 顾珠心里有了数。 这里应该就是雪狼小队正在监视的那家废弃纺织厂。 看来,金丝眼镜把他的新老鼠窝,安在了这里。 夜枭二号抱着顾珠,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工厂后面,在一个不起眼的排污口前停下。 他按动了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砖头。 “轰隆隆……” 地面上,一块水泥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入口。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化学药品的味道,从洞口里传了出来。 夜枭二号抱着顾珠,跳了下去。 通道里灯光明亮,墙壁都是由不锈钢板构成,充满了现代感,和外面那破败的工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夜枭二号走到门前,将脸对准了一个虹膜扫描仪。 “滴!虹膜认证通过。欢迎您,夜枭二号。” 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顾珠想象的还要大,足足有几个篮球场那么大。 里面摆满了各种先进的实验设备,很多仪器上甚至还贴着英文标签,显然都是从国外偷运进来的。 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整个空间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安静得可怕。 金丝眼镜正站在中央的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各项数据。 看到夜枭二号回来,他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 “到手了?” “是,先生。”夜枭二号将怀里的顾珠,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实验台上。 金丝眼镜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熟睡的小脸上。 粉雕玉琢,睫毛纤长,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一个睡着了的天使。 真的是她。 顾远征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宝贝女儿。 他竟然真的敢一个人跑到鬼市去? 金丝眼镜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审视。 他走上前,伸出手,探了探顾珠的鼻息。 很微弱。 他又拿出听诊器,放在顾珠的胸口。 心跳也非常缓慢。 “奇怪……”他皱起了眉头。 这生命体征,比正常熟睡的儿童要弱得多。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问夜枭二号。 “报告先生,我没有动她。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夜枭二号如实回答。 金丝眼镜的眼神更加凝重了。 他围绕着实验台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顾珠的身体。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又那么不正常。 “把她带到三号禁闭室。用最严密的措施看管起来。”他最终下令道。 他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诡异。 在没搞清楚之前,他不会轻易相信这个小女孩真的就这么束手就擒。 “是。” 第157章 我要找爸爸 夜枭二号再次抱起顾珠,走向了地下空间深处的一排房间。 三号禁闭室。 这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四壁都是由加厚的钢板构成,连个窗户都没有。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需要三重密码和虹膜认证才能打开的合金门。 这里是用来关押最重要、最危险的“实验体”的地方。 夜枭二号把顾珠放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小床上,然后退了出去。 合金门缓缓关闭。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大约过了十分钟。 躺在床上的顾珠,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先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的扫描界面。 【全方位扫描启动……】 【环境分析:地下秘密实验室,深度地下25米,钢筋混凝土结构,配备独立供电及通风系统。】 【人员分析:共计89人。其中,研究人员42名,武装守卫35名,‘幽灵’实验体12名。】 【武装配备:苏式AK-47自动步枪,54式手枪,少量美式M16。外围区域布有红外线报警器和压力感应地雷。】 【高价值目标锁定:‘金丝眼镜’,位于中央控制室。】 一份详细的、三维立体的实验室布防图,以及所有人员的实时位置,都清晰地呈现在了顾珠的脑海里。 “比我想象的还要戒备森严。”顾珠心里想。 不过,再森严的堡垒,从内部攻破,总是最容易的。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小小的禁闭室。 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看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顾珠没有在意,她只是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这是哪里?有人吗?” “爸爸!你在哪里?” 她开始哭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像一个真正与父母失散的七岁女孩。 中央控制室里。 金丝眼镜正通过监视器,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演得还挺像。”他旁边的一个研究员不屑地说道。 “把催眠瓦斯的气阀打开一点。让她先安静下来。”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是。” 禁闭室里。 顾珠“哭喊”了一会儿,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来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神经抑制类的气体,能让人迅速陷入深度睡眠。 她假装吸了几口,然后身体一软,又“晕”了过去,重新倒在了床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睡”了过去。 不过,不是因为催眠瓦斯,而是她主动进入了系统的“虚空手术室”模块。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未完全解锁的模块。 当她的意识进入那个纯白空间时,她发现,这里不仅仅是一个手术训练场。 更像是一个……精神领域的沙盘。 她可以调动系统记录过的所有数据,在这里进行模拟推演。 顾珠心念一动。 整个地下实验室的全息模型,瞬间出现在了她面前。 每一个守卫的巡逻路线,每一个摄像头的监控死角,都清晰可见。 “系统,以我现在的身体数据为基础,推演出逃离这个禁闭室,并成功刺杀‘金丝眼镜’的最佳路线和方案。” 【指令确认。开始进行沙盘推演……】 【方案一:暴力破解。成功率0.01%。分析:宿主当前力量无法破坏合金门。】 【方案二:利用守卫换班间隙。成功率3.4%。分析:守卫换班时间仅有1.5秒,且需要同时破解三重密码,时间不足。】 【方案三:策反。成功率……75%。】 百分之七十五? 这么高? 顾珠有些意外。 【系统分析:根据情绪光谱扫描,35名武装守卫中,有28人长期被注射低剂量的精神控制药物,并伴有轻微的基因侵蚀。他们对‘金丝眼镜’的忠诚,并非出自本心,而是源于药物和恐惧。其中,有3人已经出现了强烈的反抗情绪。】 系统的屏幕上,跳出了三个守卫的头像。 他们的情绪光谱,呈现出一种代表着“愤怒”和“恐惧”的暗红色。 原来如此。 金丝眼镜为了控制手下,竟然也给他们用了药。 这就好办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顾珠的意识退出了虚空手术室。 她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但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在她脑海里成型。 金丝眼镜以为自己是猎人,把她这条“小鱼”钓进了网里。 但他不知道,这条小鱼的鱼钩上,绑着的不是鱼线,而是一整包烈性炸药。 她不仅要逃出去,还要把这个耗费了林家和“衔尾蛇”无数心血的地下王国,变成他们的坟墓。 金丝眼镜在观察室里,盯着监控屏幕看了一整夜。 那个小女孩,自从吸入了催眠瓦斯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异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他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基因崩溃的早期症状。 虽然很轻微,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刺痛,让他心烦意乱。 “先生,您该休息了。”旁边的助手劝道,“这里有我们盯着。” 金丝眼镜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点了点头。 他现在急需那瓶“神药”来缓解自己的症状。 他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从保险柜里拿出了王二麻子带回来的那个小瓷瓶。 他犹豫了一下。 这药的成分不明,虽然对组织样本有效,但用在人身上,会不会有未知的副作用? 可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刺痛感,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他倒出一小口深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喉咙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种烦人的刺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 “果然有效!” 金丝眼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狂喜。 虽然只是缓解,但已经足够了。这证明那个所谓的“鬼医传人”,确实掌握着能够克制基因崩溃的方法! 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配方弄到手! 休息了几个小时后,金丝眼镜的精神好了很多。 他再次来到了三号禁闭室门前。 “把她弄醒。”他对手下命令道。 禁闭室里,通风系统开始换气,催眠瓦斯被抽走,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顾珠“悠悠转醒”。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金丝眼镜,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缩到了墙角。 “你……你是谁?放我出去!” 第158章 你的命是我的啦 “小姑娘,别怕。”金丝眼镜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走了进去,“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顾珠看着他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心里冷笑。 不是坏人?你脸上就差刻着“反派”两个字了。 “我不认识你!我要找我爸爸!”顾珠继续扮演着一个受惊的小女孩。 “你爸爸?顾远征吗?”金丝眼镜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他现在自身难保,恐怕没时间来救你了。” 他故意透露这个消息,就是想从心理上击溃这个孩子。 果然,顾珠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胡说!我爸爸是大英雄!他才不会有事!” “是吗?”金丝眼镜很满意她的反应,“英雄,也是会倒下的。不过,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不仅可以让你见到你爸爸,还能让他官复原职,怎么样?” 好一手大棒加胡萝卜。 顾珠心里给他鼓了鼓掌。 “合作?合作什么?”她抽噎着问,似乎是被说动了。 “很简单。”金丝眼镜从怀里拿出一个空的小瓷瓶,“把你在鬼市卖的那种药,再给我一瓶。” “我没有!”顾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是我师父给我防身用的,就那么一点点,都……都被那个坏人抢走了!” “师父?”金丝眼镜眼睛一亮,“你师父是谁?他在哪?” “我不知道……”顾珠低下头,“师父是游方郎中,他教完我本事就走了,说缘分到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套说辞,是她早就编好的。 把一切都推给一个莫须有的“师父”,合情合理。 金丝眼镜皱起了眉。 他不太相信。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说实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指了指门外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看到他们了吗?他们很擅长打开人的身体,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赤裸裸的威胁。 顾珠被“吓”得浑身发抖,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药真的没有了!不过……不过我知道配方!是我师父教我背的!” 她“不小心”说漏了嘴。 “配方?” 金丝眼镜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 “快!写下来!只要你把配方写下来,我马上放了你!”他激动地有些失态。 “我……我忘了好多……”顾珠怯生生地说,“而且,里面有好几味药,我只认识草药的样子,不知道学名叫什么。我……我得看着药材才能想起来。” 金丝眼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也对。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背下配方就不错了,指望她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确实不现实。 “好!”他立刻答应,“你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给我!我马上去准备!” “嗯……”顾珠掰着手指头,开始报菜名。 她报的,都是一些系统药圃里特有的、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珍稀草药的名字。 什么“龙血藤之心”、“冰晶雪莲之蕊”、“九幽断肠草的根茎液”…… 金丝眼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自诩精通药理,但这些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就是药材的名字呀。”顾-珠一脸天真,“师父说,这些药材很珍贵,很难找的。有的长在火山里,有的长在雪山顶上。” 金丝眼镜的脸黑了。 这小丫头,是在耍他吗? “你是不是在骗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意。 “我没有!”顾珠被他吓得一哆嗦,“配方就是这样的!你要是找不到药材,那……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摆出了一副“我只会背书,其他的我不管”的架势。 金丝眼镜死死地盯着她,心里天人交战。 难道,真的有这种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里,又传来了一阵细密的刺痛。 药效快要过去了。 那种基因崩溃的痛苦,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能再等了。 “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咬着牙问。 “有啊。”顾珠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师父还教过我一套针法,叫‘七星续命针’。他说,如果找不到药,用这套针法,也能暂时压制住病情,不过……很疼的。” 针法? 金丝眼镜的眼睛又亮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中医不光有汤药,还有针灸! 而且,这个小丫头最擅长的,不就是针灸吗!连沈振邦的脑瘤都能治,压制一下基因崩溃,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好!就用针法!”他立刻做出了决定,“你现在就给我施针!” “可是……我没有针啊。”顾珠摊了摊小手。 “来人!去取一套最细的银针来!”金丝眼镜立刻对外面的守卫喊道。 很快,一个研究员就托着一个消毒过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 “现在可以了?”金丝眼镜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自己白大褂的扣子,露出了胸膛。 “嗯……”顾珠点了点头,走上前,拿起了一根最长的银针。 她在金丝眼镜面前站定,仰着小脸,很认真地说:“叔叔,会很疼的哦,你可要忍住。” “废话少说!快开始!”金丝眼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的。” 顾珠应了一声,小脸一肃,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捏着银针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在金丝眼镜期待的目光中,她手腕一抖。 那根长长的银针,没有刺向任何穴位。 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快如闪电地,直接刺进了金丝眼镜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 并且,在刺入的瞬间,她用了一股极巧的暗劲。 银针的前半截,断在了他的身体里。 这哪里是“七星续命针”。 这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金丝眼镜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胸口一麻。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截断掉的银针,还留在自己胸口。 “你……”他脸色大变,刚想发作,却感觉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心脏位置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顾珠伸手扶住了他,没让他立刻倒下。 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别急着晕。这只是开胃菜。” “这根针,会随着你的心跳,慢慢移动。如果它碰到了你的心脏,你就会立刻暴毙。如果它碰到了你的主动脉,你就会在三秒内血流干。”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了。” “现在告诉我,你想活,还是想死?” 第159章 策反守卫 金丝眼镜觉得胸腔里被人塞进了一块万年寒冰。 那截断在肉里的银针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次心脏搏动,针尖就随着血流轻轻颤一下。那种锋利的金属触感,离他的心室壁只有毫厘之差。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心脏上。 可当他对上顾珠那双眼睛时,所有的声音都被掐死在喉咙里。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发出一点声音,这个小恶魔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立刻死去。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变形。 “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顾珠扶着他,让他重新站稳。 她的小手,看似随意地在他后腰的某个穴位上拍了拍。 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她的指尖,传进了金丝眼镜的身体。 这是她刚才用系统兑换的微型神经脉冲器。 金丝眼镜只觉得腰间一麻,随即,那股钻心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 “看,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顾珠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现在,听我的指令。笑一笑,告诉外面的人,治疗很成功。” 金丝眼镜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那些一脸错愕的研究员和守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很……很成功。这位小神医的针法,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吧,叔叔。”顾珠走上前,主动牵起金丝眼镜冰凉的手,仰起头,笑得一脸天真烂漫,“你答应带我去参观那个有很多亮晶晶屏幕的房间哦。” 金丝眼镜身子一僵,感受到掌心里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却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他不敢甩开。 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迈着步子,任由这个七岁的“小恶魔”牵着,穿过长长的走廊。 一路上,荷枪实弹的守卫目不斜视,只当是先生真的被这孩子的医术折服,正在以礼相待。 谁能想到,这其实是一场挟持? 中央控制室的大门合上,落锁声响起。 他猛地甩开顾珠的手,后背死死抵着门板,眼神怨毒:“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收账的。”顾珠走到巨大的控制台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 “收账?”金丝眼镜冷笑,手悄悄摸向控制台边缘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就凭你?我知道你会点邪门歪道,但我告诉你,只要我按下这个……” 顾珠突然转过身。 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呃——!” 金丝眼镜的惨叫声还没冲出喉咙就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金丝眼镜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直接跪在了地上,手指抠着地板,指甲盖都翻了过来。 “看来你不长记性。” 顾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托着腮帮子看着他疼得翻白眼。 足足过了一分钟,直到金丝眼镜瞳孔开始涣散,顾珠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剧痛骤停。 金丝眼镜瘫在地上,像条刚捞上岸的死鱼,大口大口地抽着气,连看顾珠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A3,A5,A7。” 顾珠报出三个代号,指了指墙上的通讯器,“让他们进来。” 金丝眼镜抖了一下,那是守卫冷库的三个人。这小丫头想干什么? 但他不敢问。 他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按下通话键:“A3,A5,A7,到主控室。立刻。” 三分钟后。 合金门滑开,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A3脸上有一道刀疤,那是以前执行任务留下的。三人进屋后,看到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金丝眼镜和坐在转椅上晃悠着腿的小女孩,眼神都有些古怪。 “先生。”A3敬了个礼,声音低沉,“有什么指示?” 金丝眼镜没说话,只是无力地指了指顾珠。 三个守卫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在他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搭了一下。 顾珠收回手,抬头看着A3。 “每天凌晨三点,心脏像是被老虎钳夹住,疼得想把自己胸口撕开,对吗?” A3那张面瘫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猛地收缩。 顾珠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旁边的A5。 “你,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有人在耳边尖叫,最近是不是连那活儿都不行了?” A5的脸刷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夹紧了腿,眼里全是惊恐。 最后是A7。 “你的脊椎骨正在软化,是不是感觉自己越来越矮了?再过一个月,你会变成一滩软泥。” 这些症状,是他们身上最隐秘的痛,连医生都没查出来,这个七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A3的声音发颤,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是医生。”顾珠淡淡地说,“专治必死之人。” “你们被注射的根本不是什么强化药剂,那是透支生命力的毒药。不出三个月,你们就会像外面笼子里那些怪物一样,失去理智,见人就咬,最后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想死。 更不想变成怪物。 A3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求神医救我!” 另外两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在死亡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顾珠没急着答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金丝眼镜。 “看到了吗?你们的主子,现在命也在我手里。” 金丝眼镜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反驳。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三人最后的顾虑。连这里最高的负责人“先生”都被这小丫头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孩子绝对有通天的手段! “我们不想当怪物!只要能活命,让我们干什么都行!”A5红着眼低吼。 顾珠笑了。 她伸手进兜里,摸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纸包,扔到三人面前。 “吃了它,保你们三天不疼。”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抓起纸包就把里面的药粉倒进嘴里。 系统出品的镇痛剂,效果立竿见影。不到半分钟,A3那张常年紧绷的脸就舒展开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火气被压了下去,久违的轻松感让他差点哭出来。 “多谢神医!” “别急着谢。”顾珠摆摆手,“这只是定金。想要彻底解毒,得帮我干个活。” “您吩咐!”A3此刻已经完全倒戈。 顾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无色无味的液体。 那是她用系统合成的强效致幻剂,加上一点点从毒蘑菇里提炼的神经毒素。 “今晚晚饭的时候,把这个加进食堂的汤桶里。” 顾珠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记住,只加给那些不听话的守卫。” A3接过瓶子,手有点抖,但眼神却变得狠厉起来:“明白。这帮孙子仗着自己是亲信,平时没少欺负兄弟们。” “去吧。”顾珠挥挥手,“今晚,我要看这地方开出一朵最美的花。” 第160章 遥控指挥,雪狼在行动 沈家老宅,顾远征的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哒、咔哒”地走着。 那张写着“勿动”的纸条,已经被顾远征手心的汗水浸得湿透,边缘皱巴巴的,快要烂了。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他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单调而焦躁。每走一步,地板就仿佛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从顾珠被那只黑耗子带走的那一秒开始,他就有一种冲动——不管不顾地杀出去,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闺女找回来。 但女儿留下的这张纸条,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冲动。 勿动。 珠珠为什么要让他别动? 她是不是有自己的计划? 她才七岁啊!一个人深入虎穴,面对那些连人性都没有的畜生,哪怕她身上有那些神奇的本事,万一呢?万一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对方直接痛下杀手? 顾远征不敢往下想。那种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的感觉,让他快要窒息。 “队长。” 门被推开,霍岩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走了进来,眉头拧成个疙瘩,“你都一晚上没合眼了。” 院子里,猴子、石头、蝎子几个人像几尊门神一样杵着,谁也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珠珠她……真的没事吗?”猴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眼圈有点红。 那个趴在他背上给他喂药的小丫头,那是全队的眼珠子,是命根子。 “闭嘴!”霍岩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有点发虚,“那是咱雪狼出来的种!机灵着呢!她既然敢去,就有办法全身而退!” 话是这么说,霍岩背在身后的手却一直在搓着裤缝,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桌上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毫无征兆地响了。 “滴——滴滴——” 极轻微的蜂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顾远征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通讯器,动作快得带翻了桌上的茶杯。 这是顾珠贴身藏着的定位器,单向发射,只能传输最简单的编码。 屏幕上,红色的光点有节奏地闪烁着。 长、短、短…… 顾远征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枯燥的信号翻译成文字。 【我、安、全。】 【勿、动。】 【等、信、号。】 短短八个字。 顾远征那颗悬在半空的心,重重地砸回了肚子里,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骄傲。 “珠珠发信号了!”顾远征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让我们等着。” “等?”霍岩愣了一下,急得直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等?等什么?” 顾远征没理他,死死盯着屏幕末尾那一串极短的数字编码。 那是一组坐标。 他一把扯过墙上的地图,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比划,最后重重地点在京郊的一处红圈上。 废弃纺织厂。 正是他们之前监视的那个疑点重重的目标。 “她进去了。”顾远征盯着那个红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她真的一个人混进去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抄家伙啊!”猴子一听这话,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抬腿就要往外冲。 “站住!” 顾远征一声暴喝,让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珠珠说了,等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个名为“父亲”的自己按下去,让那个冷静、铁血的指挥官重新占据身体。 顾珠不是个会拿性命开玩笑的孩子。她既然说等,那就说明现在的时机还没到,她正在里面布一个更大的局。 既然女儿在前线冲锋,那他这个当爹的,就把后背给她守好了! 顾远征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气。 “霍岩!” “到!”霍岩挺直脊背。 “全员集结!全副武装!五分钟内,赶到纺织厂外围两公里处隐蔽,一级战备!” “是!” “猴子,山猫!” “到!” “狙击小组立刻抢占A、B两个制高点,不管是谁,只要脑袋从那个厂子里探出来,给我死死锁住!” “是!” “石头,蝎子!” “到!” “突击组带足炸药,潜伏到排污口附近。我不下令,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暴露位置!” “是!” “所有人,通讯静默。行动代号,‘捕蛇’。” “我们的目标,是把里面的毒蛇,连窝端掉,一只都不能放过!” “出发!” “是!” 一道道命令砸下来,整个小院瞬间活了。 雪狼特战队的队员们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走,迅速消失在京城浓重的夜色里,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顾远征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墨绿色的装备箱,咔哒一声打开。 他拿起那把保养得锃亮的81式自动步枪,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最后,他把那个小小的通讯器,郑重地放进作战服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扣紧。 珠珠,爸爸相信你。 爸爸在外面等你。 等你发出信号,我们就一起,把这帮杂碎,送下地狱。 …… 京郊,地下实验室。 深夜的寒气顺着通风管道渗进来,却压不住这里面那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 除了几个值夜班的倒霉蛋,大部分研究员都已经滚回休息区睡觉了。 走廊里,只有那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在巡逻,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路线。 此时,守卫休息室的饮水机旁,A3刚刚若无其事地换上了一桶新水。 水里,加了顾珠特制的“佐料”。 这可不是什么好心的解药,而是经过系统改良的“真言散”plUS版。它能把人心里那头关着的野兽放出来,放大所有的贪婪、暴躁和不满,同时让大脑皮层进入一种亢奋后的混乱状态。 简单来说,喝了这水的狗,就不再听主人的话了,它们会互相撕咬,甚至反咬主人一口。 做完这一切,A3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按照约定,来到了中央控制室门外。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 门无声地滑开。 顾珠站在门口,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金丝眼镜此刻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 “办妥了?”顾珠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手术刀,刀尖在指尖跳跃。 “办妥了。”A3看着被绑成粽子的金丝眼镜,眼角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可是小神医,光靠我们几个,还有那些喝了药的兄弟……怕是不够。这地方的防御系统是全自动的,‘主脑’只认先生一个人的虹膜和声纹。” 他指了指墙边那台闪烁着无数红绿灯光的巨大机器,“一旦先生出事,或者‘主脑’判定入侵,所有通道会自动落锁,毒气会瞬间释放。” 顾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台占满了一整面墙的计算机,在这个年代确实算得上是顶尖科技,但在她眼里,这就跟算盘差不多原始。 “主脑?”顾珠嗤笑一声,迈着小短腿走到控制台前,“这玩意儿,也配叫脑?” 她在脑海里淡然下令:“系统,接管它。” 【指令确认。】 【数据流接入……正在暴力破解防火墙……】 【破解进度:30%……70%……100%。】 【滴!最高管理员权限已获取。当前宿主身份:上帝。】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五秒钟。 原本闪烁着警告红灯的控制台,瞬间全部变成了温顺的绿色。 A3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屏幕上的画面一变,跳出了一个阴森的地下冷库。 十二个“幽灵”实验体,像冷冻猪肉一样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后脑勺上插着控制芯片。 顾珠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动作熟练得像个黑客老手。 “这……这是?”A3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你们的后路。”顾珠回头看了他一眼,“从现在起,这台机器姓顾。” 她伸手按下了红色的广播按钮。 那是全频段广播,声音会直接覆盖整个地下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休息区和厕所。 “滋——” 电流声响过。 顾珠清脆稚嫩,却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所有被当成狗一样使唤的守卫们,晚上好。” 正在巡逻的守卫愣住了,正在睡觉的研究员被惊醒了。 “我是来给你们送‘自由’的人。” “金丝眼镜把你们当消耗品,给你们注射毒药,让你们变成短命鬼。他让你们守着的,是一个吃人的魔窟。” 广播里,顾珠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刚才的水好喝吗?那是让你们清醒的药。”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金丝眼镜就在我手里,主脑也在我手里。” “反抗,或者,继续当狗,然后死得不明不白。” “我只给你们十分钟。” 顾珠看着屏幕上那些开始骚动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十分钟后,我会打开冷库大门,释放所有的‘幽灵’实验体。” “到时候,是拿起枪跟我一起杀出一条活路,还是被那些没有痛觉的怪物撕成碎片……” “你们,自己选。” 第161章 内外夹击 电流声滋滋作响,穿透了地下实验室厚重的混凝土墙。 所有听到广播的人,都懵了。 那些正在巡逻的守卫,一个个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刚……刚才那是啥?” 走廊尽头,两个持枪守卫僵在原地。 “好像是个小丫头片子?” “她说那是毒药?咱们喝的水里有毒?” 药效正在发作。那种燥热顺着喉咙往下烧,脑子里嗡嗡作响,平时被严苛纪律压下去的怨气,这会儿全被这把火给点着了。 有人捂着脑袋,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就说最近头怎么老疼!老三前天被带走就没回来,说是调岗,谁信啊!” 怀疑就像野草,哪怕只有一点火星子,也能瞬间燎原。 值班室里的研究员脸都白了,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摔在地上。 “疯了!这帮泥腿子要反!” “快去找先生!镇压!必须镇压!” 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研究员连滚带爬冲向中央控制室,拽着门把手死命晃动。 纹丝不动。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控制室内,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先生”,正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 顾珠坐在控制台上,两条小短腿晃荡着,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按钮上方。 “还有最后三分钟。” 她看着屏幕上那一个个代表守卫的红点开始无序移动,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混乱的轨迹。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外面笼子里那种怪物!” 终于,有人崩断了那根弦。 “咣当”一声,一把步枪被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怒吼声,还有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的脆响。 “妈的!金丝眼镜把咱们当狗杀,咱们就咬死他!” “拼了!跟他们拼了!”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死得像个人样!” “A3大哥说了,去B-3避难!那是活路!” 在A3、A5、A7三人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守卫,选择了反抗。 他们砸开了武器库,将里面所有的弹药,分发给愿意反抗的同伴。 而另一部分冥顽不灵,或者说,被药物控制得更深的守卫,则选择了与他们为敌。 一时间,整个地下实验室,枪声四起。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顾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 她没有任何犹豫,掌心落下,重重拍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咔——嚓——” 地下二层,整整一排厚重的合金门同时弹开。 冷库里的白雾涌了出来。 十二双灰白色的眼睛猛地睁开。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只有最原始的暴虐。 “吼——!” 非人的嘶吼声让整个基地的地板都震颤了一下。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忠派守卫,正好堵在冷库门口。 一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刚举起枪,就被一只青灰色的大手抓住了脑袋。 “咔嚓。” 像捏碎一个西瓜。 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墙。 “啊——!鬼!是鬼!” 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这群“幽灵”不怕子弹,哪怕身上被打成了筛子,依然能把人撕成两半。 中央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这场地狱绘卷。 金丝眼镜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杰作”正在把他的心腹撕碎,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脸上全是疯狂的扭曲。 “杀……杀光他们……哈哈哈……都是废物……” 他疯了。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手里多了一根还没用过的银针。 “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她一把扯掉金丝眼镜嘴里的破布。 “你……你这个小畜生!魔鬼!”金丝眼镜满嘴是血,那是刚才咬破舌头流出来的,“林家不会放过你!衔尾蛇不会放过你!” “那是之后的事。”顾珠把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现在,是你不会放过你自己。” 她抓起话筒,按下全频广播。 “A3,别在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B-3区域到了吗?” 话筒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和密集的枪声:“到了!小神医!这怪物皮太厚,子弹打不透啊!” “打后脑勺。”顾珠的声音冷得掉渣,“那是控制芯片的位置,也是它们唯一的死穴。” “明白!” 广播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正在被追杀的A3猛地回头,端起手里的AK-47,对着冲过来的怪物后脑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火星四溅。 那个怪物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有用!神医没骗咱们!”A3大吼一声,“兄弟们!打后脑勺!”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 有了弱点,这就不是不可战胜的神,只是一群皮稍微厚点的靶子。 顾珠放下话筒,转头看向金丝眼镜。 “你看,你的作品也没那么完美。”她轻描淡写地说,“现在,告诉我名单。” “休想!” 顾珠没说话,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弹。 就是刚才那根断针的位置。 “啊——!!!” 金丝眼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被绳子死死地捆住。 他浑身肌肉痉挛,青筋暴起,那种心脏被一点点锯开的痛楚,让他连灵魂都在颤栗。 “我说……我说……” 骨头再硬,也硬不过这要命的手段。 “军区后勤部……王……王大麻子……” “京城卫戍区……第三师……” “还有……卫生部……”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足以震动京城的大佬。 顾珠一边听,一边默记。这不仅是一份名单,这是林家的催命符,也是顾家翻身的底牌。 等到最后一个名字说完,金丝眼镜已经瘫软如泥,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 “很好。” 顾珠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定位器。 拇指按在那个红色的发射键上。 “啪嗒。” …… 废弃纺织厂外两公里处,黑夜如墨。 草丛里,顾远征像是雕塑一样趴在地上,身上盖着伪装网。 突然,胸口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行动”的红灯,亮了。 那一瞬间,这位北境兵王身上的气息变了。之前的焦躁、担忧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 “全体都有!” “捕蛇行动,开始!” “给我把这地方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狙击组,敲掉哨塔!” “突击组,把那该死的大门给我轰开!” “雪狼,杀!”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那是狙击步枪特有的沉闷声。 远处哨塔上的两个黑影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从塔顶栽了下来。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纺织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定向爆破直接炸飞了十几米远。 “冲!” 顾远征一马当先,手里的81杠喷吐着火舌,像一头被激怒的头狼,带着他的狼群,狠狠撕开了夜的黑幕。 收网了。 第162章 全部带走! 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雪狼特战队的突击靴踩在满是碎玻璃和弹壳的走廊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这哪像是突击行动,简直是来打扫战场的。 石头端着枪,枪口随着视线扫过两侧。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碎了一地,红白之物溅得老高。 “乖乖……”石头咽了口唾沫,他是上过战场的,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后背发毛,“这真是……内部火拼?” 不仅是火拼。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平时刀枪不入的“幽灵”实验体,此刻全成了死肉,每一个后脑勺上都精准地挨了枪子儿。这说明有人指挥,而且是指挥着这帮人精准地打烂了怪物的弱点。 “别废话,跟上!”顾远征声音发紧,手里那把81杠握得指节泛青。 他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小的身影。珠珠还在里面,这么大的阵仗,这得吓成什么样? 穿过B区回廊,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 霍岩枪口一抬,刚要扣扳机,对面领头的大汉直接扔了手里的家伙,双手高举过头顶。 “别开枪!自己人!”A3满脸是血,那是怪物的血,他喊得声嘶力竭,“我是奉小神医命令在这儿等着的!咱是一伙的!” 霍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啊?珠珠?” “就是那个七岁的小祖宗!”A3生怕这帮杀神听不懂,赶紧比划了一下身高,“就在总控室,正训话呢!” 顾远征一把推开挡路的石头,风一样卷过A3身边,直奔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大门。 门没锁。 顾远征一脚踹开门扇,那一瞬间,他甚至做好了看到女儿缩在墙角哭泣的准备。 可眼前的画面,让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当场卡了壳。 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着幽光,满地狼藉。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正中央,摆着张真皮老板椅。 那个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夜的小丫头,正盘腿坐在那把大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那是她在鬼市顺手买的。 而那个让整个京城军区都头疼不已、神出鬼没的“金丝眼镜”,此刻正被五花大绑跪在椅子前面,鼻青脸肿,眼镜碎了一个片,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震动的筛子。 “爸?” 听到动静,顾珠回过头,腮帮子还鼓着,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她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把棒棒糖往兜里一塞,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还没等顾远征反应过来,她已经扑腾一下撞进了他怀里,小脸在他满是灰尘的作战服上蹭了蹭。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困了。” 软糯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如果忽略掉旁边那个快被吓尿的反派头子,这简直就是个等着家长来接幼儿园放学的温馨场面。 顾远征那双拿着枪都不曾抖过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他把枪往地上一扔,单膝跪地,两只大手捧住女儿的脸,大拇指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眼角。 没伤。连皮都没破一点。 只有这双眼睛,干净得让他想哭。 “珠珠……”顾远征嗓子眼像是堵了块烧红的炭,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没事了,爸爸来了。” “我当然没事。”顾珠眨眨眼,伸手指了指后面那个瘫在地上的金丝眼镜,“就是这叔叔不太听话,非要请我吃药,我就稍微给他扎了两针。” 稍微?两针? 霍岩刚进门就听见这话,忍不住走过去踢了踢金丝眼镜。 这家伙嘴里塞着破布,眼球突出,看见顾远征他们进来,竟然不像看见敌人,反而像是看见了亲爹,拼命把脑袋往霍岩靴子上蹭,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太可怕了。 这小丫头到底干了什么,能把一个死硬派特务折磨成这样? “带走。”顾远征站起身,把女儿单手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不想让她再看这血腥的一幕,“这里的事,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出去乱嚼舌根,军法处置。” “是!”霍岩立正,看向那帮已经被吓傻了的“起义军”,“把这些人都带回去,隔离审查!” 第163章 豪门崩塌,京城出了个小祖宗 这一夜,京城没几个人能睡安稳。 天刚蒙蒙亮,数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就冲破了晨雾,急刹在林家那座象征着权势的深宅大院门口。 林刚毅正躺在病床上输液,为了那个还没成型的“幽灵军团”做着春秋大梦。 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传来时,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摔了东西。 “混账东西!没规矩!” 他刚骂完,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下人,而是荷枪实弹的卫戍区士兵。领头的军官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拘捕令,面无表情。 “林刚毅,你涉嫌叛国、非法进行人体实验、勾结境外势力。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刚毅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脚。 “你们敢!我是……” “带走!”军官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挥手,两个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床上架了起来。 与此同时,林家老大林建国在办公室被带走,林家老二在机场被截获。 曾经那些围着林家转的苍蝇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墙倒众人推,以前林家放个屁都是香的,现在林家哪怕呼吸都是错的。举报信像雪花一样飞向纪委和军区,甚至有人为了撇清关系,连夜写大字报揭发林家私底下的龌龊事。 三天。 仅仅三天,那个在京城盘踞数十年,根深叶茂的庞然大物,连根拔起,碎成了渣。 ……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瓦数极高的大灯,烤得人头皮发麻。 金丝眼镜缩在铁椅子上,那个平日里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的精英,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 他抓着头发,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那是他毒瘾发作时自己挠的。 “信使……找信使……我只是个做实验的……真正的头目是他……” “他还在京城……他看着这一切……他不会放过那个小丫头的……那是魔鬼……她是魔鬼!” 只要一提到顾珠,金丝眼镜就会控制不住地痉挛,捂着心口惨叫。那根断在他心脉附近的银针,成了他这辈子永远的噩梦。 隔壁观察室,沈振邦看着单向玻璃后的疯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便宜这孙子了。” 顾远征站在老爷子身后,手里拿着那份刚出炉的口供,目光沉沉:“只要他们在华夏还有一颗钉子,我就给它拔一颗。哪怕这钉子藏在肉里,我也给他挖出来。” 【叮!主线任务“捕蛇行动”结算完成。】 【评价:S(完美)。】 【奖励:积分10000。】 【特殊掉落:“基因修复液”残缺配方(1/3)。】 坐在吉普车后座上的顾珠,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她闭着眼,假装睡觉,意识却在系统商城里翻看着那张发光的图纸。 虽然只有三分之一,但核心药理已经显现。 只要再凑齐剩下的,再加上空间里那几味正在生长的灵药,爸爸身上那些因为早年透支留下的暗伤,甚至可能影响寿命的隐患,就能彻底根除。 这趟险,冒得值。 …… 一个月后。 京城的风波看似平息,老百姓的日子照过,只不过茶余饭后多了些谈资。大家都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林家倒了,而被林家针对的顾家,不仅没事,顾远征还升了职,成了真正的大佬。 当然,圈子里流传最广的,还是关于顾家那位大小姐的传说。 虽然没人敢在明面上细说,但各家大人回家教训孩子时,口径都出奇的一致:“以后在外面,谁都可以惹,千万别惹顾家那个小姑娘。那是位活祖宗!” 可惜,有些不知死活的小鬼,家里大人没教好。 红星小学放学路上,一条僻静的胡同口。 顾珠背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慢悠悠地踢着石子儿。沈默跟在她旁边,手里依然攥着那个不离身的弹弓。 “站住!” 一声变声期的公鸭嗓打破了宁静。 七八个半大孩子从胡同里窜出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领头那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军装,手里拎着半块板砖,一脸横肉。 “你就是顾珠?”那小子拿板砖指着顾珠,“林建军是我表舅!是不是你害得我们家被抄了?” 顾珠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这就是所谓的林家余孽? “你想怎么样?”顾珠还没说话,沈默已经挡在了她前面,皮筋拉满,那颗磨得溜圆的石子直指领头那小子的眉心。 “呦呵?还有个护花使者?”领头的小子嗤笑一声,“兄弟们,给我上!男的打残,女的……给我把她脸划花了!看她还怎么当大小姐!” 一群孩子嗷嗷叫着冲上来。 顾珠叹了口气,刚准备从兜里掏点什么“好东西”给他们尝尝。 突然,胡同另一头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我看谁敢动我老大!” 紧接着,就看见林大军背着两个大书包——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顾珠早上嫌沉扔给他的,像个肉球一样冲了进来。 他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十几个小学生,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着拖把,还有个拿了把铁勺。 “反了天了!”林大军一把把书包甩在地上,那张胖脸上全是肥肉乱颤的怒气,“敢堵红星小学的路?问过我林大军没有!” “你是谁?”那领头的小混混愣住了。 “我是顾家军先锋大将!”林大军吼得那叫一个中二,抄起地上的书包带子就在空中抡圆了,“小的们!护驾!谁敢碰我老大一根汗毛,老子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冲啊!” “保护顾珠老大!” 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变得滑稽起来。一群拿着扫帚拖把的小学生,愣是把那几个拿着板砖的半大孩子给冲散了。 顾珠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个挥舞着书包、把自己当成人肉盾牌的胖墩,忍不住笑了。 这京城的日子,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有趣一点。 第164章 京城风云定,大佬抢着送礼 胡同里的硝烟散得很快。 那几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林家旁系子弟,这会儿正捂着屁股,鼻涕眼泪一大把,连滚带爬地往胡同口窜。 林大军站在最前面,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带子还在空中甩着圈,一身肥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身后,一群手里拿着扫帚、拖把甚至锅铲的小学生,个个昂首挺胸,活像刚刚打赢了上甘岭。 “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林大军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冲着那群逃兵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也不打听打听,红星小学现在姓什么!” 顾珠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为了自己跟人拼命的小胖子,嘴角抽了抽。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上个学,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了? “行了,收工。”顾珠把手里的半块砖头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作业要是写不完,我看你们谁敢哭。”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一群小屁孩,听到“作业”俩字,瞬间蔫了半截。 林大军赶紧把自己的书包挂回脖子上,又颠颠地跑过来把顾珠那个粉色的小书包拎手里,满脸堆笑:“老大,您那份作业,是不是也……” “想得美。”顾珠白了他一眼。 …… 这天放学,一辆挂着军牌的墨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了红星小学门口。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黑色作训靴的大长腿迈了出来。顾远征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整理衣领,就被眼前的场面震得愣住了。 校门口,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却在中间自动分出一条道。 他的宝贝闺女顾珠,正背着手走在正中间,步伐那叫一个闲庭信步。 而她身后,跟着那个全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林大军。这胖小子背上背着两个大书包,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正殷勤地给顾珠扇着风,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老大,小心台阶,慢点慢点。” 再旁边,沈默抱着那个不离身的弹弓,眼神警惕得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谁敢往顾珠身边凑稍微近点,他就拿眼珠子瞪谁。 顾远征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的烟差点烫到手。 这哪里是放学,这分明是黑道千金出巡。 “爸!” 顾珠一眼看见了那辆吉普车,原本那副“大姐头”的派头瞬间一收,小脸一扬,立刻变回了那个软糯糯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 顾远征赶紧下车,一把将女儿抄起来抱在怀里。 “慢点,跑什么,我又不会跑。” 他伸手帮女儿把跑乱的刘海理好,那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眼睛,此刻全是宠溺,哪还有半点活阎王的影子。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顾远征一边问,一边拿余光扫视后面那群看着就不像善茬的小屁孩。 还没等顾珠说话,林大军已经窜了上来,那个标准的立正敬礼甚至带起了肚子上的肉浪。 “报告首长!今天没人敢欺负老大!我们老大现在是红星小学的扛把子!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林大军第一个不答应!” 顾远征看着这个一脸“求表扬”的小胖子,眼角狂跳。 扛把子?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眨巴着大眼睛装无辜的女儿,又看了看后面那群满脸崇拜的小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看不懂了。 这到底是去上学了,还是去占山为王了? 回家的路上,顾远征好几次想问问这“扛把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女儿哼着歌看着窗外一脸惬意的样子,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只要不是被人欺负,当个孩子王也没什么不好。 这年头,女孩子太乖容易吃亏。 吉普车驶入沈家老宅那条幽静的胡同。刚把车停稳,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推门进去,正厅的八仙桌旁已经坐着两位重量级人物。 北境的定海神针沈振邦,和南境那个出了名的“苏疯子”苏振阳。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人,此刻正像两个等着开饭的小学生,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哎呦!我的小心肝回来啦!”沈振邦一见顾珠,那张平时严肃得能吓哭新兵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快快快,让爷爷看看瘦了没!” “沈爷爷好,苏爷爷好!”顾珠脆生生地叫人。 “好!好!”苏振阳大笑一声,直接把顾珠从顾远征怀里“抢”了过去,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来来来,丫头,苏爷爷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着,他神神秘秘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那是上好的紫檀木,光这盒子就值不少钱。 “看看喜不喜欢!” 顾珠打开盒子,眼睛顿时一亮。 黑色的绒布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九九八十一根金针。这些针不是普通的金针,而是用特殊的合金工艺打造,硬度极高却又韧性十足,针尾还雕刻着细小的龙纹。 这哪里是医疗器械,简直是艺术品。 “这可是我托人从故宫造办处的老手艺人那儿求来的。”苏振阳一脸得意,“我看你平时用的那些钢针太次,配不上咱们小神医的手艺。” “苏疯子!你这是犯规!” 沈振邦一看,胡子都气歪了,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说好了今天就是家宴,不许搞这些资产阶级糖衣炮弹!” “屁的糖衣炮弹!我这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苏振阳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是没准备,眼红了?” “放屁!老子会没准备?” 沈振邦一拍大腿,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周海!把老子的‘重武器’抬上来!” 顾珠一愣,重武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海带着两个警卫员,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 第165章 红星小学的“霸王花”·上 箱子一打开,顾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什么大炮,而是一台在这个年代简直堪称科幻的德国蔡司显微镜! 黑色的镜身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精密的旋钮和透镜组,即使放在几十年后也不过时。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战略物资。 “这可是我从咱们军区科研所硬抢……咳咳,借调过来的!”沈振邦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丫头,你不是爱捣鼓那些草药吗?用这个看,那什么细胞啊细菌啊,还不跟看大饼似的清楚?” 顾远征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跺跺脚都能让军区抖三抖的老帅,为了讨好自己女儿争得面红耳赤,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两个老爷子拼命给顾珠夹菜,碗里的红烧肉都堆成了小山。顾珠也没客气,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鸭掌,吃得满嘴流油,把两个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饭后,沈振邦把顾远征单独叫进了书房。 同样在座的,还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政委李援朝。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和刚才外面欢声笑语截然不同。 “远征啊。”李援朝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顾远征面前,语气严肃,“这次‘捕蛇行动’,你是首功,特等功的奖章已经在路上了。但是关于珠珠的奖励……” 顾远征心里咯噔一下。 女儿毕竟才七岁,这次行动虽然立了大功,但很多事情实在太惊世骇俗,上面会不会有什么顾虑? “是不是……有什么麻烦?”顾远征问。 “麻烦倒是没有。”李援朝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在组织语言,“就是……这奖励不太好定。给钱吧,太俗,而且珠珠那本事,想赚钱太容易了。给荣誉吧,她年纪太小,以后还要上学。” “最后,还是沈老拍了板,直接跟上面要了个编制。” 李援朝指了指那份文件:“你自己看吧。” 顾远征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红色的标题下面,一行黑体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兹聘请顾珠同志为北境军区特级医疗顾问,享受正团级待遇,配专车,拥有独立调动军区医疗资源的权限。】 顾远征的手抖了一下。 正团级? 他拼死拼活干了这么多年,也才是个团长。 他女儿,七岁,跟他平级了? “这……这也太……”顾远征嗓子发干,“她才七岁啊,这待遇是不是超标了?” “超标?”沈振邦冷哼一声,点了根烟,“你知道那个‘金丝眼镜’吐出来的名单帮咱们挖出了多少钉子吗?你知道那份还没完全破译的基因药剂配方,能给咱们国家的战士减少多少伤亡吗?” “一个正团级,老子还嫌给低了!” 李援朝也笑了笑:“远征,别有压力。这是珠珠应得的。而且这个身份是保密的,对外她还是红星小学的一年级学生。但在军区内部,除了咱们几个,没人敢把她当孩子看。” 顾远征拿着文件走出书房时,夜风有点凉。 院子里,顾珠正坐在秋千上,沈默在后面轻轻推着,两个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 看着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顾远征突然觉得手里的文件有千斤重。 他的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还要耀眼。 他这个当爹的,要是再不努力点,以后恐怕连给闺女提鞋都不够格了。 “爸!你看什么呢?”顾珠发现了站在回廊下的父亲,挥了挥手。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文件郑重地收进怀里,大步走了过去。 “没什么。”他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就是觉得,咱们家珠珠,真厉害。” 顾珠眨眨眼,没说话。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日常任务更新:为顾远征制定‘兵王重铸’计划。】 【检测到宿主拥有S级评价奖励‘基因修复液残卷’,结合当前草药储备,建议开启第一阶段治疗:洗髓。】 顾珠看着父亲宽厚却略显疲惫的肩膀,嘴角微微勾起。 正团级不算什么。 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强悍的战神,这才是给你最好的回礼。 …… 京城的风波被高墙挡在了外面,顾珠的生活被迫切换回了“小学生模式”。 虽然她芯子里是个二十八岁的特战军医,对坐在漏风的教室里跟一群流鼻涕的小孩念“a、O、e”这种事深恶痛绝,但看着顾远征每天早上那个期待的眼神,她还是乖乖背起了小书包。 好在,她在学校并不寂寞。 因为她收获了一个比亲儿子还孝顺的小弟——林大军。 自从上次胡同那一架打完,林大军就把顾珠供上了神坛。这胖小子每天天不亮就在沈家大宅门口蹲着,见顾珠出来,立马冲上去接过书包,挂在自己胸前。 他一个人背着两个大书包,像个移动的杂货铺,走起路来呼哧带喘,却还时不时回头喊一句:“老大,前面有个坑,您抬脚!” 那副鞍前马后的狗腿模样,让站在门口目送女儿的顾远征嘴角直抽抽,恨不得上去给这小子屁股上来两脚。 那是老子的闺女,让你献什么殷勤! 这天中午,日头毒辣。 学校食堂的大铁桶里装着“今日特供”——白菜帮子炖土豆,外加一个黑黢黢的杂粮窝窝头。 顾珠坐在长条板凳上,看着那个硬得能当板砖用的窝窝头,拿筷子戳了戳。 “当啷”一声。 硬邦邦的,连个坑都没戳出来。 她凑近闻了闻,一股陈年玉米面特有的霉味直冲天灵盖。 “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顾珠眉头拧成了疙瘩,把窝窝头往桌上一扔。 旁边,沈默默默地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不带皮的土豆挑出来,放进顾珠碗里,低声说:“珠珠,别饿着,多少吃点土豆。” 顾珠看着小少年那双干净关切的眼睛,心里一软,但这饭她是真咽不下去。 “不吃了。” 她忽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沈默的手腕:“哥,走,带你吃好的。” 正埋头跟窝窝头较劲的林大军一听这话,耳朵竖得像天线,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喊:“老大,带我一个!” 红星小学的后山是一片杂木林,平时少有人来,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 顾珠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她找了个背风的土坡,指挥林大军去捡干柴,让沈默负责挖坑。她自己则像变戏法似的,从随身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兜里,掏出五个圆滚滚的红薯。 这是今早出门时,她顺手牵羊从沈家厨房摸来的。 沈默挖好坑,顾珠熟练地把红薯埋进热土里,上面架起柴火堆。 火苗噼里啪啦地烧着,没过多久,一股带着焦糖甜香的热气就顺着泥土缝隙钻了出来。 那种甜腻霸道的香味,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代,简直就是勾魂的钩子。 林大军蹲在旁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土堆,哈喇子流了老长,也不嫌烟熏火燎。 “熟了。” 顾珠拿树枝扒开余烬,几个烤得外皮焦黑的红薯露了出来。 她挑了个最大的,稍微吹了吹灰,递给沈默:“哥,这个给你。” 沈默接过来,也不怕烫,掰开一半,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肉,热气腾腾。他没自己吃,先举到顾珠嘴边:“你先吃。” “我不饿,我吃小的。”顾珠抓起一个小红薯刚要往嘴里送。 突然,身后的大杨树后面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咕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小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珠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大腹便便的王校长正躲在树后,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鼻翼耸动,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大军手里那个刚剥开皮的红薯。 被发现了。 王校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背着手从树后踱步出来,板着一张脸,试图维持校长的威严。 “咳!你们是哪个班的?大中午的不午休,跑到后山玩火!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谁带的头?” 第166章 红星小学的“霸王花”·下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神压根就没离开过地上的红薯。 林大军吓得手一抖,红薯差点掉地上,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顾珠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剥开手里红薯焦脆的外皮,那股子甜香味更浓了,顺着风直往校长鼻孔里钻。 “校长,”顾珠举起手里那块冒着热气的红薯,声音又奶又脆,“这可是我在家里偷拿的蜜薯,特别甜,本来想给您送办公室去的,既然您来了……” 王校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这种品相的红薯可是稀罕物。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那副严厉的面孔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狡黠。 “咳咳,既然是……既然是为了孝敬老师,那这次就算了。” 王校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接过顾珠手里的红薯,甚至都没顾得上烫,直接咬了一大口。 “嘶——哈——” 烫得他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赞叹:“嗯!真甜!这手艺不错,火候刚好!” 吃完一个,王校长意犹未尽地看着地上剩下的两个,大手一挥:“这作为……违纪的证物,我没收了!下次注意安全,听到没?” 说完,这位校长揣着两个热乎乎的红薯,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了。 林大军看着空荡荡的土坑,欲哭无泪:“老大,我的红薯……” 顾珠拍拍手上的灰,笑得像只小狐狸:“别嚎了,明天给你带肉包子。” 从那天起,红星小学的后山就成了顾珠的“秘密基地”,而王校长则成了这里常来的“巡视员”。 顾珠在红星小学的地位,稳如泰山。 直到一个月后,班里转来了一个“刺头”。 新来的叫张浩,是个机关大院的小胖墩。这小子一来就穿着的确良的衬衫,手上戴着块电子表,看谁都用鼻孔。 “我爸说了,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课间操的时候,张浩站在讲台上,指着全班同学叫嚣,“以后谁不听话,我就让我爸把他抓起来!” 林大军气得要把书包砸过去,被顾珠按住了。 顾珠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抬眼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胖墩。 系统扫描开启。 【目标:张浩,男,8岁。】 【诊断:肾气亏虚,下元不固。】 【症状:夜间遗尿严重,每日需换洗床单。】 顾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小白牙。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边。 张浩看着这个还没自己高的小丫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干嘛?想给我当跟班?告诉你,我不收女的!” “我不当跟班。”顾珠围着他转了一圈,鼻子还在空气中嗅了嗅。 一股很淡的、被肥皂味掩盖的骚气。 “我就想问问,”顾珠突然凑近张浩,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张浩同学,你裤兜里是不是藏着地图呀?” “什么地图?”张浩一愣。 “就是那种……”顾珠指了指他的裤裆,“每天晚上都要画一遍,还得让你妈偷偷洗床单的那种地图。”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轰”的一声,全班同学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画地图!那是尿床吧!” “张浩这么大了还尿床!” “羞羞羞!” 张浩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大院里抬不起头的根源,这死丫头怎么知道的? “你……你放屁!我不尿床!你胡说!”张浩急得去推顾珠。 沈默刚要动手,顾珠却侧身一躲,顺势伸出两根手指。 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只见她的手指在张浩后腰偏下的位置,也就是“肾俞穴”和“膀胱俞”附近,飞快地戳了两下。 这一指带着暗劲。 张浩只觉得后腰猛地一酸,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升腾而起,那种常年伴随他的、总是憋不住尿的坠胀感,竟然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舒适感。 “好了。” 顾珠拍拍手,退后一步,“今晚回去睡个好觉。要是明天早上起来床单是干的,记得来叫我不叫老大。” 说完,她背着手,像个得胜的将军,大摇大摆地回了座位。 张浩愣在原地,摸着发热的后腰,一脸懵逼。 第二天一早。 红星小学门口,正是上学的高峰期。 顾珠刚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就看见张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提着两网兜名贵的水果罐头,正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校门口。 看到顾珠,张浩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罐头,也不管周围还有老师同学看着,“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这一跪,掷地有声。 “老大!” 张浩喊得撕心裂肺,甚至带上了哭腔,“您是我亲老大!神医啊!我昨天晚上真的没画地图!我妈高兴得都在家里哭了!”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都看傻了。 林大军在旁边撇撇嘴,小声嘟囔:“马屁精,还带送礼的,这不是抢我饭碗吗?” 顾珠看着跪在地上的小胖墩,无奈地扶额。 这下好了,想低调都难了。 红星小学“霸王花”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第167章 考个满分怎么了 红星小学一年级二班,期中考试正在进行。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油墨特有的刺鼻味道,几十个小脑袋埋在课桌前,铅笔划过粗糙试卷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正在啃桑叶的蚕。 顾珠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转着那支削得尖尖的中华牌铅笔,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数学卷子。 卷子纸张泛黄,甚至还能看到没打碎的草浆纤维。上面的题目在她这个前世特战军医眼里,简直比“一加一”还要弱智。 控分。 这是她拿到卷子后的第一个念头。 上次月考不小心拿了双百,那个三十出头的班主任激动的差点没把她供起来,非要给她申请跳级。要不是王校长顶着压力给压下来,她现在估计已经要在三年级跟一群十岁的孩子抢板凳了。 枪打出头鸟,做人要低调。 顾珠叹了口气,决定这次只考个八十分。 她扫了一眼那些题目。 “5+3=?”“10-2=?” 顾珠撇撇嘴,这种题目做错了都需要极大的心理素质。 她提笔,为了不显得字迹太工整,特意用左手写得歪歪扭扭。 一路顺畅地写到最后,顾珠突然停住了笔尖。 最后一道附加题,题目旁边用红笔画了个醒目的五角星,标注着:“答对加10分”。 题目是:“小明家笼子里有3只鸡和4只兔子,请问笼子里一共有多少只脚?” 顾珠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这题出得太不严谨了。 作为一名医生,职业病在这一刻瞬间发作。 鸡确实是两条腿,但兔子呢? 万一有兔子打架断了腿呢?万一有兔子是先天畸形呢?如果按照医学严谨性,不排除截肢、外伤或者基因突变的可能。 如果不把这些变量控制住,直接问多少只脚,这就是在耍流氓。 她深吸一口气,本来想随便填个“22”了事,但脑子里那个名为“强迫症”的小人开始疯狂打滚。 不行,忍不了。 这就像是看到手术缝合线歪了一毫米,不拆了重缝她晚上都睡不着觉。 去他的控分。 顾珠把笔一横,直接在题目下方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题目条件缺失。并未说明兔子和鸡的健康状况。若均为健全肢体,答案为22。但在生物学范畴内,需考虑外伤致残及基因突变导致的多肢或缺肢情况。建议出题老师下次加上‘健康且四肢健全’的前缀。” 写完这一长串,顾珠浑身舒坦了。 她把卷子翻了个面,前面那些准备故意写错的答案越看越碍眼。 既然最后一道题都“火力全开”了,前面装傻还有什么意义? 唰唰唰。 橡皮擦擦过纸面,卷起黑色的碎屑。顾珠三下五除二把错误答案改掉,填上了正确数字,然后把卷子往桌上一扣,趴在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 两天后,教研组办公室炸了锅。 一张满分数学卷子被贴在黑板上,最后那道附加题旁边的“神批注”,让几个数学老师面面相觑,又想笑又觉得这孩子说得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二班班主任拿着卷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是捡到宝的表情。 可隔壁一班的赵老师,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赵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常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袖套上永远沾着粉笔灰。她是区里的“先进教师”,带的班级从来都是年级第一,这回被二班压了一头,心里那是相当不痛快。 “这不可能!” 赵老师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里面的茶水溅出来一滩。 “一个七岁的黄毛丫头,刚入学两个月,字都认不全,能写出这种批注?还生物学范畴?还基因突变?” 她指着那张卷子,唾沫星子横飞:“这是作弊!这绝对是作弊!肯定是有人提前泄题,或者是大人教的!” “赵老师,你这就过分了啊。”二班班主任皱眉护犊子,“顾珠这孩子平时上课就聪明,反应快,怎么就不能是自己写的?” “聪明?我看是小聪明!” 赵老师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这孩子家里是军区的,爹官儿还不小。现在的风气啊,就是被这种搞特权的人带坏了!为了个成绩,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简直是教育界的耻辱!” 这话一出,性质就变了。 从单纯的怀疑作弊,上升到了阶级作弊和不正之风。 王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听得脑门上直冒冷汗。 这赵老师是出了名的轴,还爱上纲上线。这事儿要是闹大了,顾家那边不好交代,教育局那边也不好交代。 “那个……赵老师啊,没有证据的话咱不能乱说……”王校长试图和稀泥。 “要证据是吧?行!”赵老师一拍桌子,那双三角眼里闪着狠光,“我已经给区教育局打电话了!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查!我要申请上面派调查组下来,当面重考!要是她还能考满分,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她赔礼道歉!要是考不出来,趁早开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红星小学。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打仗。 林大军气得那一身肥肉都在抖,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摔,那是真的急了。 “他娘的!敢污蔑我老大作弊?” 林大军一脚踩在凳子上,挥舞着胖乎乎的拳头:“那老太婆是不是活腻歪了?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咱们老大学习好!兄弟们,抄家伙!咱们去一班门口堵她,给老大讨个公道!” “对!讨公道!” “谁敢欺负顾珠老大,我拿弹弓崩他!” 底下一群小弟群情激奋,一个个红着眼,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干架。 教室后排,沈默一言不发。 但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戾气。他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钢珠,一颗颗地数着,那不是为了玩,是为了计算怎么能让人疼又不至于打残。 处于风暴中心的顾珠,却淡定得不像话。 她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铅笔。 木屑卷成好看的花儿,一圈圈落在桌面上。她吹了口气,木屑飞舞。 “行了,都坐下。” 第168章 我能去吃饭了吗?·上 清清冷冷的小奶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林大军那个踩在凳子上的脚,也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老大,教育局的人都要来了!听说还要来抓典型的!”林大军急得脑门冒汗。 顾珠把削好的铅笔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笔尖,那尖锐的石墨芯闪着寒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把铅笔往文具盒里一扔,发出一声脆响,嘴角挂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正好,我觉得一年级的知识确实有点无聊。既然他们把梯子递过来了,我不顺着往上爬一爬,岂不是对不起赵老师这番‘苦心’?” 话音刚落,教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透过窗户,能看见一辆挂着公家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操场上。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领头那个腋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戴着副厚底眼镜,板着一张扑克脸,一看就是那种专门挑刺的老学究。 赵老师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迎了上去,指手画脚地对着二班的方向说着什么。 “来了。” 顾珠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红领巾。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七岁孩子该有的慌张,反而透着一股子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走吧,去会会这帮‘钦差大臣’。” …… 办公室里,只有那个老式座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王校长揣着手,跟在调查组组长屁股后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滴,也不敢抬手擦。 “张组长,这……这绝对是个误会。顾珠这孩子我是知道的,脑子灵光,平时也就是调皮点,绝对是个实诚孩子。” 被称作张组长的中年男人没接话,只是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目光像两把刀子,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刮了一圈。 赵老师像只刚打赢了架的斗鸡,脖子梗得老高,把那叠试卷重重拍在桌上,震起一层浮灰。 “张组长,事实胜于雄辩!这是两次考试的卷子,全是满分!尤其是这张数学卷,最后那道附加题,她竟然还写批注挑刺!什么生物学范畴,什么基因突变,这是一个刚上学的七岁丫头能写出来的?” 赵老师唾沫星子横飞,指着王校长的鼻子:“这就是典型的弄虚作假!为了个好成绩,这是把咱们教育者的脸都丢尽了!” 张组长拿起卷子,眉头越锁越紧。 当视线扫过那句“应考虑到生物多样性和个体差异性”时,他那只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 这笔迹稚嫩,可这口气……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个搞了一辈子学术的老教授。 “把人叫来。”张组长放下卷子,声音冷硬。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顾珠背着手溜达进来,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沾着点刚才在操场蹭的粉笔灰。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净得很,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机灵劲儿,唯独没有半点被审问的害怕。 “你就是顾珠?”张组长上下打量着这个还没办公桌高的小豆丁。 “我是。”顾珠点点头,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十一点半了,食堂马上开饭。 “这张卷子,你自己做的?” “嗯。” “没人教你?也没人给你透题?” “没有。” 张组长的脸沉了下来,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小同志,在组织面前说谎,性质是很严重的。我们是在调查,希望你端正态度。” 顾珠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乐了。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办公桌前,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动作熟练地爬上去坐好,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着。 “叔叔,您这哪是调查啊,您这就是认定我作弊了呗。” 张组长被噎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说话这么直接。 “我们只是合理怀疑。毕竟七岁就能批判出题逻辑,这不符合常理。” “常理?”顾珠歪了歪头,“那您想怎么查?让我再考一次?” 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屋里的大人们都愣了神。 赵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叫道:“张组长你看!就是这个态度!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肯定是家里大人教唆惯了,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惩!” 张组长的脸色更黑了。他本来还想循循善诱,给孩子留点面子,现在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 他转身从那个黑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展开拍在顾珠面前,“这是咱们市里给初中二年级准备的数学竞赛选拔题,本来是保密的。你既然这么天才,敢不敢做?” 这话一出,屋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初二的竞赛题? 这就好比让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去跑马拉松,这不是欺负人吗? 二班班主任急得脸都红了:“张组长!这也太过了!她才一年级,连乘法表都没背全呢!” “有什么过不过分的?”赵老师在一旁阴阳怪气,“是金子总会发光嘛,除非她是块废铁!” 王校长急得直搓手,想拦又不敢拦。 顾珠低头扫了一眼卷子。 全等三角形证明、二元一次方程组……就这? 她伸出小手,把卷子往自己面前拽了拽,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行吧,那就做做看。” 她甚至都没要草稿纸。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见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急促得像春蚕嚼叶子。 张组长原本还是抱着膀子一脸严肃,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脖子越伸越长,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桌面上。 那张常年板着的扑克脸上,表情开始崩裂。 从严肃,到错愕,再到见了鬼似的震惊。 那道压轴的几何证明题,常规解法至少要做三条辅助线,步骤繁琐得能写满一张纸。 可这小丫头,甚至连尺子都没用,徒手画了个坐标系。 设点,代入公式,计算。 解析几何? 这还不算完。 顾珠似乎觉得不过瘾,或者单纯觉得第一种解法太笨,笔尖一转,在旁边空白处又写下两个字:解二。 这一次,她用了三角函数。 然后是解三。 向量法。 三种解法,一种比一种简洁,一种比一种高级,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初中教学大纲的范畴,甚至触碰到了高中数学的边缘。 十分钟。 真的只有十分钟。 顾珠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叔叔,做完了。”她揉了揉手腕,一脸无辜地看着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张组长,“还有别的吗?没有的话我能走了吗?” 第169章 我能去吃饭了吗?·下 张组长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调查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伸头看那张卷子,像是在看什么外星文字。 赵老师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了惨灰,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这……这不可能……乱写的!肯定是乱写的!”赵老师冲过来想抢卷子,“她才七岁!怎么可能懂这些!” “住手!” 张组长猛地一声暴喝,吓得赵老师一哆嗦。 他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卷子护在怀里,转头死死盯着赵老师,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赵老师,你自己看看!这叫乱写?这解题思路比我都清晰!尤其是这个向量法,简直是……简直是神来之笔!” 张组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转过身,对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丫头,郑重其事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鞠躬。 “顾珠同学,对不起。” 声音洪亮,带着颤抖。 “是我狭隘了,我不该用常理来衡量天才。我要向你道歉!”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校长的下巴差点掉地上。市里来的调查组长,给一个一年级学生鞠躬?这传出去谁信啊? 张组长直起腰,指着面无人色的赵老师:“赵老师,身为人民教师,你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恶意举报天才学生!这件事,我会如实写进报告里上报教育局!你就等着背处分吧!” 赵老师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处理完赵老师,张组长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得那叫一个慈祥,那脸上的褶子都快开出花来了。 “顾珠同学啊,这都是咱们工作的失误。为了补偿你,叔叔决定,回去就向市里申请,给你评个‘科技启明星’称号!不,还要把你树立成全省青少年的榜样!咱们要号召全市的孩子向你学习!” 顾珠看着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大叔,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能不能别废话了?红烧肉真的要凉了。 “那个……叔叔。”顾珠跳下椅子,拍了拍屁股,“要是没别的事,我能不能去吃饭了?食堂今天有特供红烧肉,再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张组长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吃!这就去吃!王校长!快!带顾珠同学去食堂!告诉大师傅,红烧肉全留给这孩子!不够我掏钱再买!” 顾珠也不客气,抓起书包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张组长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顾珠同学,那个……那个向量解法,你是跟谁学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教的。” 顾珠脚步一顿。 这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上辈子学的吧? 她眼珠子一转,随口胡诌道:“哦,那个啊。我爸有个战友是大学物理系的,上次来我家喝酒喝多了,在桌子上拿筷子比划,我就记住了。他还说什么E等于mC的平方,神神叨叨的,我也听不懂。” E=mC2? 张组长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天灵盖都炸开了。 质能方程! 一个七岁的孩子,不但过耳不忘,还能把听来的高等数学理论融会贯通? 这哪里是天才? 这他娘的是国家未来的栋梁!是妖孽啊! 看着顾珠那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张组长激动的眼眶都红了,抓着王校长的手直哆嗦:“老王啊!你们学校这次是出了条真龙啊!一定要保护好!千万要保护好!” 而此时的“真龙”顾珠,正飞快地跑向食堂,心里只想骂娘。 要是让我知道红烧肉没了,这笔账还得算在那姓赵的头上! …… 省教育局那个张组长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连顿送行饭都没好意思吃。 但这帮人前脚刚走,后脚就在京城这潭深水里炸出了巨浪。 “红星小学出了个七岁妖孽”的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各大机关大院的饭桌。 传言这东西,越传越玄乎。 西城大院的王大妈说,那孩子能心算导弹轨迹,是国家秘密培养的“大脑”。 东边军区的小道消息说,她过目不忘,新华字典翻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更离谱的版本出现在供销社的排队大军里——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顾家丫头其实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那是开了天眼的。 沈家老宅里,沈振邦听着警卫员周海绘声绘色的汇报,笑得手里那根特供烟都拿不稳,烟灰掉了一裤子。 “好!这才是咱们老沈家的种!”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杯盖子直响,“那个姓赵的老师呢?怎么处置的?” “报告首长,教育局那边给调去看仓库了,以后别想再摸粉笔头。” “便宜她了。”沈振邦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敢欺负我干孙女,要是搁在战争年代,老子早把她毙了。看仓库?哼,让她好好反省去吧。” 与此同时,北境雪狼特战队的临时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顾远征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满了汗珠。他刚做完一组负重深蹲,随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把脸。 霍岩手里捏着张电报,跑得像只撒欢的野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想笑又得憋着。 “队长!大喜事!你家那个小祖宗又出名了!” 顾远征没理他,反手抓住一个陪练兵的肩膀,腰腹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 一百八十斤的汉子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黄土。 顾远征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电报。 扫了两眼,他那张常年冷得像块冰砖的脸上,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骄傲。 那种要把胸膛挺裂开的骄傲。 这是他顾远征的种。 可这股劲儿还没过去,心里头突然又冒出一股子发虚的感觉。 闺女太聪明,太能干,太耀眼。 他这个当爹的,除了会杀人技,会带兵打仗,好像……有点跟不上那丫头的节奏了。 这几天回家,除了问句“吃饱没”、“穿暖没”,他甚至找不到第三个话题跟女儿聊。 正琢磨着,警卫员小张手里捏着张皱皱巴巴的粉红色通知单,一脸古怪地跑了过来。 “团长,红星小学的老师刚才往值班室打电话,说是明天下午两点开家长会,点名请您务必参加。” 第170章 活阎王的家长会 家长会? 顾远征愣在原地,手里的毛巾吧嗒掉在地上。 这三个字钻进耳朵里,比听见“一级战备”的警报还要让他头皮发麻。 这辈子,他开过作战会议,开过战前动员会,甚至开过追悼会。 唯独没开过家长会。 那是干什么的? 跟一群老娘们儿坐在一起,听老师训话?还是互相攀比谁家孩子尿床少? 一瞬间,这位在枪林弹雨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活阎王”,手心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队长,你没事吧?脸怎么白了?”霍岩把大脑袋凑过来,在那这儿装关心,“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我去给你冲杯糖水?” “滚蛋!”顾远征吼了一嗓子,把那张粉红色的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硬,活像要去炸敌人的碉堡。 …… 第二天下午一点。 顾远征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折腾了一个小时。 他翻出了那套压箱底的常服,哪怕上面连个褶子都没有,他还是拿着熨斗反反复复熨了三遍。皮鞋擦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穿戴整齐,他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眉头越锁越紧。 “小张!” “到!” 小张推门进来,看见自家团长这副打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看我这……是不是看着太凶了?”顾远征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上面还有道浅浅的疤,是当年弹片划的。 小张憋着笑,把脸憋成了猪肝色,还要立正敬礼:“报告团长,您这是英武不凡,咱们军人的气概!” “少在那放屁!说人话!” “……是有那么一点点吓人。要不,您试着笑笑?” 笑? 顾远征对着镜子,努力调动面部肌肉。 嘴角向两边扯动,牙齿露出来。 镜子里那个男人,表情扭曲,眼神凶狠,配上那两排白森森的牙,不像是在笑,倒像是准备生吞活剥了谁。 小张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 顾远征泄气地松开脸:“算了,就这样吧。去开个家长会,总不至于比潜伏任务还难。”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当他踏进红星小学一年级二班那间小教室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闯进了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异世界。 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混合着小孩子特有的汗酸味。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剪纸,黑板上写着“欢迎家长”四个彩色大字。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都是些大妈或者显得有些拘谨的父亲,三三两两地低声唠嗑。 顾远征这一进门,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寒风和硝烟味。 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死寂。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想躲远点。 顾远征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误入羊圈的大黑熊,浑身都不自在。 他硬着头皮找到了贴着“顾珠”名字的小课桌。 那椅子是给七八岁孩子坐的,还没他膝盖高。 他一米九几的大个子,在那儿比划了半天,才极其别扭地把自己塞了进去。两条大长腿没处放,只能憋屈地蜷着,膝盖顶着前排的桌子背,只要稍微动一下,桌椅板凳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前排坐着的是林大军的爹,平时也是个咋咋呼呼的主儿,这会儿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后背被这位煞星盯出个窟窿。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老师,姓刘。 她拿着点名册走上讲台,看见坐在最后一排那尊像铁塔一样的顾远征,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各……各位家长好,咱们……咱们开始吧。” 流程走得很快。 先是表扬了一通班级纪律,又重点夸了几个学习好的。 提到顾珠的时候,刘老师的表情变得很精彩,那是又爱又恨,还有点无可奈何。 “顾珠家长。”刘老师喊了一声。 “到!” 顾远征条件反射地想站起来,结果膝盖顶着桌子,动静弄得有点大,“哐当”一声,把旁边的大妈吓了一哆嗦。 他尴尬地僵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您坐,您坐着听就行。”刘老师赶紧摆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顾珠同学的学习成绩,大家有目共睹,那是咱们学校的骄傲。这次调查组的事儿,也多亏了顾珠同学争气。” 顾远征感觉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羡慕起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那股子当爹的虚荣心稍微得到了一点满足。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顾远征的心脏猛地一缩,肌肉瞬间绷紧。 “顾珠同学在学校里……有点太有号召力了。” 刘老师叹了口气,把教案往桌上一放,语气复杂:“别的女孩子下课都是跳皮筋、扔沙包。您家顾珠不玩这个。她带着咱们班,甚至还有隔壁班的二十多个男同学,成立了个什么‘神农行动队’。” “每天一放学,那场面壮观啊,她背着手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帮男孩子,浩浩荡荡往后山钻。” “我上次不放心,跟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顾珠同学站在土坡上,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底下坐了一排孩子,个个手里拿着本子记笔记。她在讲什么益母草的生长环境,什么车前子的药用价值,讲得头头是道,比我上课的时候纪律还好。” “现在咱们班的孩子,看见路边的野草都要拔起来闻闻味儿,也不爱跟别的班玩了,就围着顾珠转。” 刘老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顾远征那张越来越黑的脸:“顾珠爸爸,孩子有领导力是好事,但这……毕竟才七岁,搞得像个占山为王的小军阀似的,是不是……不太利于团结同学?”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顾远征的脑子嗡嗡作响。 神农行动队? 后山讲课? 这哪里是上学,这分明是在发展下线,组建游击队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这丫头在家里其实挺乖的。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老师那期盼的眼神,他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这位北境军区的特战团长,憋红了脸,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军区做报告时的套话: “组织能力强……也是一种天赋。理论结合实践,很好。我会……督促她注意方式方法。” 第171章 独家限定“英雄头” 那口气,严肃得像是正在部署一场围剿战役。 刘老师愣住了。 家长们也愣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其父必有其女”?这爹当得,比闺女还硬核。 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只有窗外的知了不知死活地叫着。 顾远征感觉自己的脸在烧,比第一次杀敌时还要慌张。他恨不得立刻拉响一个烟雾弹,借着掩护撤退。 这场家长会是怎么结束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走出校门的那一刻,背后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吉普车旁,看着车窗倒影里那个高大威猛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失败。 闺女在学校呼风唤雨,都能当教官了。 他呢? 连个家长会都开不明白。 这爹当得太糙了。 顾远征拉开车门,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顾珠的照片,那是上次照相馆刚送来的。 照片上,小丫头扎着两个有些歪斜的羊角辫,那是他早上手忙脚乱绑的。 难看。 真难看。 他盯着那两个歪辫子看了很久,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就像是当年决定要独自一人深入敌后时一样。 改变,必须改变。 要努力成为一个能跟得上女儿脚步的父亲,而不是只会把她挡在身后的保镖。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定下了代号为“把珠珠养成漂亮姑娘”的第一个作战目标: 从明天早上开始,他要学会给闺女梳漂亮的头发。 不仅要梳,还要梳得比画报上的那些小姑娘都漂亮。 …… 天刚蒙蒙亮,顾远征就醒了。 他睁着眼睛,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演练着一个动作——梳头。 昨天晚上他盯着墙上的那张年画看了半小时,那个抱着鲤鱼的大胖小孩头上扎的小揪揪,看着也没多难。不就是把头发聚拢,然后拿绳一捆吗? 这种战术动作,比起在黑夜里拆除诡雷,简直是小儿科。 顾远征给自己做了个战前动员,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他先端来一盆温水,又不知从哪翻出一把崭新的桃木梳子,最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橡皮筋。这是昨晚勒令警卫员小张跑了三家供销社才凑齐的“战略物资”。 装备齐全,准备战斗。 顾珠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就看见那个身高一米九几的兵王爹,正端着脸盆,蹑手蹑脚地朝她逼近。 那架势,不像是个当爹的,倒像是个准备摸哨的侦察兵。 “爸?”顾珠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大清早的,你要去炸碉堡啊?” “咳。”顾远征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股子杀气压下去,换上一副自认为慈祥的表情,“醒了?来,坐好。爸爸今天给你露一手。” 顾珠眨眨眼,看着他手里那把木梳子,警钟大作。 “露什么手?” “梳头。”顾远征把小板凳往她屁股底下一塞,语气不容置疑,“昨儿我看那画报上的小姑娘都扎辫子,你也得有。” 顾珠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甚至还能看见几道陈旧刀疤的大手,心里有点发毛。 “爸,要不……我自己来?” “坐好,别动。”顾远征大手一挥,直接驳回,“我是你爹,还能连个头都不会梳?这是命令。” 说完,他把毛巾在水里浸湿,也没拧干,直接往顾珠脑袋上一呼。 哗啦。 水顺着额头就往下淌,顾珠被激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喊,顾远征已经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 “哎这水怎么不听话……”他嘟囔着,手劲没控制住,擦脸像是在擦枪管。 顾珠觉得自己脸皮都要被搓下来一层,赶紧求饶:“爸!轻点!我是亲生的!” 顾远征动作一僵,赶紧收了力道,有些讪讪地收回手:“习惯了……这脸怎么比豆腐还嫩。” 好不容易把头发弄得半干,正戏来了。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着顾珠后脑勺上那些细软的头发。在他眼里,这哪是头发,这就是无数根需要理顺的引爆线。 梳子从发根落下。 “嘶——” 顾珠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头皮都要被掀开了。 “疼?”顾远征手一抖,差点把梳子扔了。 “还行……”顾珠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渗出冷汗的脸,把到了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就是……有点提神。” 顾远征松了口气,这次动作轻得像是在扫雷。 可他的手确实不听使唤。常年握枪的手指僵硬且粗糙,那些细软的头发丝总爱跟他作对,不是从指缝里溜走,就是缠在一起打死结。 越梳越乱,越乱越急。 顾远征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滴。他在战场上被十几把枪指着头都没这么紧张过。 门外,警卫员小张和霍岩正扒着门缝偷看。 “你看你看,队长那手哆嗦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拆核弹。”猴子压低声音笑得肩膀乱颤。 “闭嘴。”霍岩踹了他一脚,眼里却全是羡慕,“你懂个屁,这叫父爱如山……虽然这山稍微有点崩。” 屋里,顾远征终于放弃了把头发梳顺这个不切实际的目标。他决定采取“大包围”战术——直接捆。 大手一拢,把所有头发往中间一抓。 左手抓着头发,右手两根手指撑开那根粉色的小皮筋。 只要套上去,任务就完成了。 顾远征咬着牙,猛地一用力。 “崩!” 一声脆响,劣质皮筋经不住这兵王的手劲,直接断成两截,狠狠抽在他手背上,瞬间留下一道红印。 顾远征脸都黑了。 这玩意儿质量怎么这么差?肯定是供销社那帮人偷工减料! 他不信邪,又掏出一根绿色的。这次学聪明了,没敢使蛮力,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圈,两圈…… 成了! 顾远征看着那个终于立在顾珠头顶的小揪揪,长出了一口浊气,甚至想掏根烟庆祝一下。 “看看,怎么样?”他把顾珠转过来对着镜子,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是不是比你妈……咳,比一般人扎得都结实?” 第172章 小神医的食堂改革·上 顾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哪里是辫子。 这分明就是一颗刚刚遭受过炮火洗礼的鸡窝。头发乱七八糟地炸着,左边高右边低,还有几撮没扎进去的碎发倔强地翘着,活像个被雷劈过的难民。 顾珠真的很想说:爸,你要是恨我就直说。 但当她从镜子里看到身后那个男人亮晶晶的眼睛时,所有吐槽都化成了水。 那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低头的男人,此刻正像个考了满分等待夸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那里面藏着的不安和讨好,让她心口发酸。 顾珠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牙的灿烂笑容,竖起大拇指。 “爸,这手艺绝了!这叫凌乱美,比画报上那些死板的辫子好看多了!” 顾远征那一脸的紧张瞬间化开,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扎的!行了,赶紧吃饭上学去,别迟到了!” 这一整天,顾远征走路都带风,见谁都想问一句:“你看我闺女那头发没?我扎的!” …… 红星小学门口。 林大军正背着两个大书包啃肉包子,一抬头看见顾珠,嘴里的包子吧嗒掉在地上。 “老……老大!”林大军冲过来,围着顾珠转了两圈,一脸惊恐,“你这是跟哪只野猫打架了?头发怎么被挠成这样?告诉我,我去抄了它的窝!” 顾珠脚步一顿,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头顶那个歪七扭八的小揪揪。 “不懂别乱说。” 她下巴一扬,把那股子我是老大我怕谁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 “这是我爸亲手给我设计的战术发型,叫‘英雄头’。一般人想扎还扎不出来这效果呢,得有那股劲儿,懂吗?” 林大军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鸡窝看了半天,再联想到顾远征那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突然觉得这个发型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英雄头……”林大军喃喃自语,眼里逐渐冒出了崇拜的光,“怪不得看着就有杀气!老大,威风!” 这事儿传得邪乎。 第二天一早,红星小学的画风突变。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里,至少有一半的男生都顶着奇形怪状的发型来上课。有的像喷泉,有的像把伞,甚至还有个倒霉孩子头上扎了七八个小辫,看着像个长了毛的仙人球。 一个个还都挺骄傲,逢人就吹:“这可是我让我爸给我扎的‘英雄同款’!我爸为了扎这个,差点没把梳子撅断!” 一时间,整个大院的爹们怨声载道,也不知道是谁带起的这股歪风邪气,逼得这帮大老爷们儿不得不捏着绣花针般的皮筋跟儿子闺女的头发较劲。 顾珠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屋子群魔乱舞的“英雄”,无奈地扶住额头。 这届小弟,太好忽悠了。 “老大,咱今天中午吃啥?”林大军顶着个歪把子发型凑过来,一脸期待,“食堂那大锅饭我实在是咽不下去了,要不咱们再去后山烤红薯?” 顾珠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想起食堂那个能当砖头用的窝窝头,眼神一冷。 “不烤了,天天吃红薯你不烧心啊?” 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今天咱们去食堂。我倒要看看,那帮大师傅是不是真想把咱们这群祖国的花朵给饿死。” …… 红星小学的食堂,是所有学生的噩梦。 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白菜炖土豆,清汤寡水得能照见人影。 白菜帮子老得像鞋底,土豆块硬得能砸核桃,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霉味和烂菜叶子味,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偶尔赶上改善伙食,所谓的“红烧肉”,也是肥膘乱颤,猪毛都没刮干净,一口咬下去,腥味能在嘴里盘旋三天。 顾珠坐在长条板凳上,看着面前这盆被同学们戏称为“忆苦思甜饭”的玩意儿,眉头拧成了死结。 她倒还好,空间里存着不少好东西,饿不着。可看看旁边的林大军,那一身原本瓷实的肥肉,最近都饿松垮了。这胖子刚上完体育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眼冒绿光地盯着饭盒,却愣是下不去嘴。 “老大,这土豆好像没熟……”林大军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苦着脸吐出来半块带着泥的生土豆。 顾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哪是吃饭,这是慢性谋杀祖国的花朵。 必须整顿。 大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在食堂干了快二十年,做饭的手艺突出一个“稳定”——稳定地难吃。 第二天中午,顾珠背着手,溜达到了食堂后厨门口。 里面烟熏火燎,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正咕嘟嘟冒着白气。掌勺的刘师傅光着膀子,脖子上搭条黑乎乎的毛巾,手里抡着把跟铁锹差不多大的勺子,正在锅里胡乱搅和。 “去去去!哪来的学生,这儿是你能进的?”刘师傅眼角余光瞥见个小豆丁,不耐烦地挥勺子赶人,“油烫着你算谁的?” 顾珠没动,小鼻子抽了抽。 “刘大叔,这锅白菜您是不是刚下锅就放盐了?” 刘师傅手一顿,转过头上下打量这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小丫头:“你懂个屁?不放盐怎么吃?” “白菜水分大,您这大火刚起,要是先放盐,水全杀出来了。菜帮子发死,菜叶子发烂,吃到嘴里一股子刷锅水味。”顾珠声音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却是个行家,“还有那土豆,您是不是没焯水直接扔进去的?表面淀粉糊了一锅,里面还是生的。” 刘师傅愣住了。 这套路数,一般家里做饭的老娘们儿都不见得懂,这七岁丫头怎么知道的?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 “我妈教的。”顾珠面不改色,把锅甩给苏静,“我妈是赤脚医生,她说做饭跟熬药一个理儿,顺序错了,那叫‘败味’。” 刘师傅将信将疑,看着手里刚抓起来还没撒的一把粗盐,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手。 那天中午,全校师生都觉得见了鬼。 第173章 小神医的食堂改革·下 那个号称“铁打的难吃”的白菜土豆,竟然能吃了。白菜脆嫩,土豆软糯,汤汁虽然没油,但咸淡适中,居然还有点回甘。 从这天起,后厨多了个编外人员。 刘师傅从一开始的“我不信”,到后来的“试试看”,再到现在的“小祖宗您看这样行不行”,只用了不到三天。 这天是周五,全校盼星星盼月亮的“打牙祭”日。 案板上堆着十几斤切好的五花肉,虽然肥多瘦少,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美味。 “顾问,这肉……咱怎么整?”刘师傅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看着站在板凳上的顾珠。 他现在对顾珠是彻底服了。这丫头不但懂火候,还懂配料,随便指点两句,就能把烂菜叶子做出花来。 “焯水的时候加点花椒和白酒,去腥。”顾珠指挥若定,从随身的小布兜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包,“炖的时候,把这个加进去。” “这啥?”刘师傅凑过去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中草药味,不冲,反而有点提神。 “秘方。”顾珠没多解释。 这是她在系统商城兑换的香料包。里面除了八角桂皮,还掺了几味空间里种出来的灵草粉末。能健脾开胃,最关键的是,能把肉里的香味激发大几十倍。 刘师傅不敢怠慢,像是捧着圣旨一样接过纸包。 起锅,烧油,炒糖色。 等到肉块裹上红亮的糖浆,一大锅水倒进去,刘师傅抖着手,把那包粉末撒了进去。 盖上锅盖。 仅仅过了十分钟。 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像是长了脚一样,顺着锅盖缝隙往外钻。那是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复合香料的奇特味道,不油腻,反而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鲜甜。 这味道顺着烟囱飘出去,先是攻陷了操场,然后钻进了教学楼的窗户缝。 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讲算术题的老师,突然卡了壳。他吸了吸鼻子,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什么味儿? 这也太香了! 底下的学生们更是躁动不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那眼神跟饿狼没什么两样。肚子里的咕噜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交响乐。 “丁零零——”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整个教学楼像是发生了地震。 不需要组织,不需要口号。全校几百号学生,连同平时端着架子的老师,全都撒丫子往食堂狂奔。 那场面,尘土飞扬,堪比万马奔腾。 “别挤!我是老师!让我先过去!” “老师也不行!红烧肉面前人人平等!” 食堂瞬间沦陷。 林大军发挥了他身为胖子的种族天赋,像辆重型坦克一样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硬是用一身肉膘挤出一条血路,死死护住窗口。 “刘大爷!来三份!肉多点!汤也要!” 林大军端着冒尖的三个铝饭盒挤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大,默哥,肉来了!” 顾珠夹起一块红烧肉。色泽红亮,dUangdUang颤动,夹杂着草药的清香扑鼻而来。放进嘴里,肥肉一抿就化,瘦肉吸饱了汤汁,一点柴的感觉都没有。 这哪里是食堂的大锅饭,国营饭店的大厨都不一定有这手艺。 林大军早就把脑袋埋进饭盒里了,连嚼都不嚼,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好次……太好次了……呜呜呜……” 这顿饭,成了红星小学建校以来的巅峰时刻。 所有人都吃撑了,就连平时最挑食的小姑娘,都拿着馒头把饭盒底下的汤汁蘸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学生们惊奇地发现,以前吃完饭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没了。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脑子特别清醒,下午的课听得格外带劲。 “顾氏红烧肉”一战封神。 一直暗中观察的王校长,敏锐地嗅到了机会。 周一升旗仪式上,王校长背着手,站在主席台上宣布了一项令全校震惊的新规: “为了鼓励大家努力学习,经校领导研究决定,以后每周小测验,各年级前二十名的同学,周五的红烧肉……加量不加价!还能优先打饭!” 哗—— 操场上炸了锅。 这哪是奖励,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卷啊! 为了那多出来的一勺肉,为了不用排队就能吃到嘴的第一口鲜。 从那天起,红星小学的画风彻底歪了。 下课没人跳皮筋了,全都在背乘法口诀。 放学没人去掏鸟窝了,全都在家练大字。 就连平日里最调皮捣蛋的林大军,也开始半夜点灯熬油地背课文,一边背一边流哈喇子:“奇变偶不变……红烧肉真香……符号看象限……多给我两块肉……” 王校长看着那一飞冲天的平均分报表,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天天哼着小曲儿,见人就夸自己领导有方。 只有刘师傅每到周五就对着顾珠作揖:“小祖宗,下周咱能不能少放点那料?我看这帮孩子为了吃肉,眼珠子都快学绿了。” 第174章 一颗石子震慑全场 红星小学的学风虽然在顾珠的带领下日益淳朴,但也并没有完全变成世外桃源。 这不,麻烦还是主动找上了门。 林大军最近很烦。 自从顾珠成了全校公认的“老大”之后,他这个“头号马仔”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每天在学校里那是横着走,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军哥”。 可这名声大了,就容易招风。这不,被校外的一帮社会青年给盯上了。 这天放学,林大军刚哼着小曲儿走出校门,就被七八个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半大青年给堵在了必经的胡同口。 这帮人是附近职高的,平时没事就爱在这一片溜达,欺负欺负小学生,抢点零花钱。为首的叫李强,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仗着自己学过两天拳脚,在这一带横行霸道。 “你就是那个林大军?” 李强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卷,歪着个脑袋,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大军。 林大军心里有点发怵,毕竟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人还多。但他眼珠子一转,想起自己可是顾家军的先锋大将,这气势绝不能输。 “是小爷我,怎么了?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林大军把肚子一挺。 “呵,口气倒是不小。”李强身后一个小弟怪笑一声,“强哥,听说这胖子认了个还没断奶的小丫头当老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着,你们红星小学的男的是不是都死绝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点怂的林大军瞬间炸毛了。 侮辱他可以,那是他技不如人。但侮辱他老大?那绝对不行! “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林大军把背上那两个沉甸甸的书包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梗着脖子就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敢编排我老大?” “呦呵?还挺横?” 李强乐了,他吐掉嘴里的烟卷,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大军的衣领,把这百十来斤的小胖子硬是提得脚后跟离地。 “小子,今儿个哥哥就教教你这一片的规矩。”李强阴恻恻地说道,“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女老大,让她识相点,乖乖把位置让出来。顺便,以后每天给哥哥们准备五块钱……哦不,十块钱买烟抽。不然,我就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呸!” 林大军一口唾沫直接吐在李强脸上,那叫一个准,“想动我老大?你先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李强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给脸不要脸!找死!” 他扬起拳头,对着林大军那张胖脸就要砸下去。 “放开他。”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稚嫩,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李强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闻声望去。 只见胡同口,顾珠单手插在那个粉色小书包的背带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那个小身板更加单薄。 她身后半步,跟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弹弓。 李强看到顾珠,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正主来了?就这?”他指着还没有他腿长的顾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这么个还没断奶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当老大?你们红星小学是没人了吗?还是在玩过家家啊?” 他身后的那帮混混也都跟着起哄。 “小妹妹,这儿可不是幼儿园,赶紧回家找妈妈喝奶去吧!” “要不哥哥请你吃糖?哈哈哈哈!” 林大军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挣扎:“老大!你快走!别管我!去找我二叔!这帮人手里有刀!” 顾珠没理会林大军的叫喊,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强。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乱叫的癞皮狗。 这种眼神让李强很不舒服,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毛。 “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揍!”李强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顾珠还是没说话。 她弯下腰,从路边的碎石堆里捡起一颗小石子。 也就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随处可见。 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有点轻,但凑合能用。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五十米开外,胡同尽头是一堵红砖墙。墙头上,不知是谁家随手放着一个空的玻璃汽水瓶,那是老式的北冰洋汽水瓶,玻璃很厚,平时摔地上都不一定碎。 “你想干嘛?”李强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有点懵,“想拿石头砸我?就你那点力气,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话还没说完。 顾珠的手腕突然一抖。 那动作极快,甚至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嗖——!”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像是某种利器划破了空气,刺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 “砰!” 五十米外,墙头上的那个厚底汽水瓶,像是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瞬间炸裂开来! 不是碎,是炸。 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子在阳光下像是炸开的烟花,四散飞溅。 整个胡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强还保持着那个揪着林大军衣领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了看那个空空如也的墙头,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滩玻璃粉末。 五十米。 一颗石子。 把那么厚的汽水瓶打炸了?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 这力道要是打在他脑袋上…… 李强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那个平时自诩练过武术的身体,此刻软得像根面条。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手滑了,没控制好力道。” 她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李强面前。 明明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李强的脸,但在李强眼里,这个小丫头此刻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还要我老大的位置吗?”顾珠轻声问道。 李强的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拼命摇头,那频率快得像是要把脑袋摇下来。 “还要零花钱吗?” “不……不要了……”李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还要让我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吗?” “噗通!” 这回不是林大军的书包落地,是李强。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职高大哥,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磕得咚咚响。 “姑奶奶!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是我亲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他身后那帮小弟一看老大都跪了,哪还敢站着,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像是给老祖宗上坟似的。 “滚。” 顾珠只吐出一个字。 这一声在李强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那帮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恨不得多长两条腿,一溜烟跑没了影,连那个被吓掉的鞋都没敢回头捡。 胡同里只剩下几个小学生。 林大军和他的那几个小弟,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知道老大厉害,但没想到能厉害成这样。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武林高手下山啊! “老……老大……”林大军结结巴巴地把书包捡起来,看着顾珠的眼神里除了崇拜,还多了一丝敬畏,“您……您该不会是峨眉派下来的吧?” 顾珠没搭理这胖子的脑补,转身往回走。 沈默一言不发地跟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拉过顾珠刚才扔石子的那只手。 其实手上很干净,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指尖,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以后别亲自动手,脏。”沈默低声说道。 顾珠一愣,随即笑了笑:“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 沈默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胡同口。 那里,林大军的一个小弟正用一种痴迷的眼神盯着顾珠的背影,嘴里还在念叨着“太帅了”。 沈默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男生的视线。 这世上,能这么看她的人,只能有他一个。 第175章 魔鬼药浴 京城里的日子,在孩子们的打打闹闹中,过得飞快。 但顾珠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从没忘记,她来这里的首要目的,是为了父亲——顾远征。 训练场上,顾远征正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扛着两个沉甸甸的沙袋在障碍区间穿梭。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蜿蜒而下,汇入腰间的作训裤。 最后一百米冲刺。 顾远征咬牙提气,正准备发力,后腰那处陈旧的伤疤突然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剧痛来得毫无征兆且尖锐至极。 他脚下一个踉跄,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栽去。 “队长!” 一直跟在旁边的霍岩吓了一跳,猿臂一伸,死死架住了顾远征的胳膊。 顾远征整个人几乎挂在霍岩身上,脸色煞白,那双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没事……”顾远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借着霍岩的力道强行站直,一把推开对方的手,“腿抽筋了,老毛病。” 霍岩皱眉看着他被冷汗浸透的鬓角:“抽筋能抽成这样?队长,去医务室看看吧,别硬撑。” “看个屁,老子壮得能打死牛。”顾远征骂了一句,捡起地上的作训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僵硬。 殊不知,这一幕全落在了远处树荫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 顾珠手里捏着半根狗尾巴草,小脸紧绷。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正作响。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腰椎L4-L5节段神经压迫率达35%!金属残留物发生位移,正如刀片般切割神经束。预计瘫痪倒计时:15天。】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开始“兵王重铸”计划的第一步——洗髓。 所谓的洗髓,并不是武侠里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用现代医学的理论来解释,就是通过药物和物理刺激,促进身体的新陈代谢,排除体内常年累积的毒素和杂质,修复受损的细胞组织,从而达到脱胎换骨的效果。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但效果,也极其显著。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顾远征捧着大碗,埋头扒拉着饭,速度快得惊人,就是不敢抬头看坐在对面的闺女。 “爸。”顾珠放下筷子,那声音脆生生的,却让顾远征嚼饭的动作一僵。 “哎,怎么了珠珠?今天的红烧肉不好吃?”顾远征赶紧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女儿碗里,一脸讨好。 顾珠没动那块肉,只是静静地盯着他:“脱衣服。” “噗——!” 正端着碗喝汤的沈默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顾远征更是瞪大了眼,老脸一红:“闺女,胡说什么呢?这还在吃饭……” “去院子里,脱上衣。”顾珠跳下椅子,背着小手往外走,路过顾远征身边时,那是头也没回,“别让我说第二遍,我在石桌那等你。” 那气场,比军区首长训话还要足。 五分钟后,院子里。 顾远征光着膀子坐在石凳上,一身精壮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光泽,只是那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看着触目惊心。 “珠珠,大晚上的,咱们这是干啥?要是让你沈爷爷看见,还以为我耍流氓呢。”顾远征缩了缩脖子,哪怕是特种兵,光膀子吹冷风也不好受。 顾珠没理他的插科打诨,伸出两根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摸。 当手指触碰到后腰那处微微凹陷的弹孔伤疤时,她指尖猛地一发力。 “唔!” 顾远征一声闷哼,上半身剧烈弹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那股钻心的酸麻痛感,差点让他直接给顾珠跪下。 “疼吗?”顾珠收回手,声音冷淡。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还行,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似……哎呦!” 话还没说完,顾珠又是一指头戳了上去。 这回那个位置更刁钻,顾远征疼得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把石桌边缘捏得“咔咔”作响。 “接着装。”顾珠看着他,“那里面的弹片已经移位了,正在割你的神经。爸,你要是想以后让我推着你晒太阳,你就继续跟我说没事。” 顾远征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丫头,那双原本稚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凝重和……心疼。 那一瞬间,铁打的汉子心防崩塌。 “那……有办法治吗?珠珠,爸不想当废人。”顾远征低下头,声音沙哑,“爸还得保护你长大呢。” “有。”顾珠点点头,“但是,会很疼。比你中枪还疼。” 顾远征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满不在乎地说:“你爹这辈子,什么疼没受过?只要能好,尽管来。” “好。”顾珠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她先是画了一张图纸,让警卫员去木工房,照着图纸打造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巨大木桶。 然后,她列了一张长长的药材单子,让霍岩派人去全京城最大的药房抓药。 单子上的药材,一半是常见的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的药,另一半,则是她故意写上去的、用来掩人耳目的稀有药材。 真正核心的几味主药,都藏在她系统空间的药圃里。 那几株在时间加速下,已经生长了百年的灵药。 两天后,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入夜,顾远征的房间里,那个巨大的木桶摆在正中央。 几个警卫员抬着一桶桶滚烫的热水倒进去,整个屋子瞬间热气蒸腾,像是桑拿房。 顾珠站在木桶边,面色严肃,将一包包处理好的药材,按照特定的顺序,依次投入热水中。 最后,她从随身的布兜里,拿出几个不起眼的小瓷瓶,将里面颜色各异的液体倒了进去。 原本清澈的热水,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汁色,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极其古怪刺鼻的味道。 在场的人,闻到这味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霍岩捂着鼻子退后两步,脸都绿了:“这……这是要煮了队长吗?这味儿比生化武器还冲!”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指着那桶怎么看怎么像毒药的黑水,对顾远征扬了扬下巴。 “爸,脱衣服,进去。” 第176章 兵王重铸·上 顾远征看着那桶黑水,心里也直犯嘀咕。 但他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女儿。 他脱掉上衣,露出那一身伤疤纵横、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一咬牙,跨进了木桶里。 水很烫。 但对于他这种常年进行抗寒训练的特种兵来说,不算什么。 他坐进桶里,黑色的药液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一开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可一分钟后,情况变了。 他刚想逞强说一句“就这”,那股药力突然发作了。 如果说之前的伤痛是刀割,那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微小的钢锉,顺着毛孔钻进身体,在他的骨头上疯狂打磨。 那是把骨髓里的杂质硬生生刮出来的痛! “呃啊——!” 顾远征没忍住,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炸开。他双手死死扣住木桶边缘,指甲深深嵌入了木头里,脖子上血管暴起,像一条条即将炸裂的青色蚯蚓。 “不想咬断舌头就咬住这个。”顾珠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硬毛巾。 顾远征狠狠咬住毛巾,眼珠子瞪得通红,整个人在水里剧烈颤抖,激起的水花都是黑色的。 太疼了。 这种疼是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连意志力都无法屏蔽。 “守住心神!”顾珠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根金针,寒光一闪,快准狠地扎在顾远征头顶的百会穴和耳后的安眠穴上。 那几针下去,原本狂躁的痛感并没有消失,但顾远征混沌的大脑却突然清醒了一瞬。 “爸,想想我妈。” 顾珠一边捻动金针,一边在他耳边低语,“想想那些想看顾家倒霉的人。这桶药能把你骨头里的毒排干净,熬过去,你就是重铸的钢筋铁骨;熬不过去,咱们爷俩明天就卷铺盖回老家种地。” 顾远征的瞳孔猛地收缩。 回老家? 让珠珠跟着受苦? 绝不可能! “唔!!” 一声闷雷般的咆哮透过毛巾传了出来。顾远征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那是狼一样的凶光。他不再抗拒那股药力,反而敞开了身体,任由那股剧痛在体内肆虐,冲刷着每一寸腐朽的经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木桶里的水位线在下降,黑色的水变得更加浑浊,上面漂浮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油污。 而在院子外面的墙根底下。 两个刚换岗下来的小战士正蹲在那抽烟。 “哎,你听见没?”个子稍矮的那个哆嗦了一下,“团长院子里怎么跟杀猪似的?那动静,听着瘆人啊。” 另一个老兵深吸一口烟,一脸高深莫测:“你懂个屁。我刚看见霍队长抬了好大一个桶进去。听说……团长惹那刚认回来的闺女生气了,正在里面接受‘家法’呢。” “啥家法能让人叫成这样?” “这就不知道了,估计是……辣椒水老虎凳?” 这一夜,关于“顾团长怕闺女怕到惨遭酷刑”的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北境军区传开了。 而此刻的顾珠,看着晕倒在桶里、呼吸虽然微弱却绵长有力的父亲,终于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成了。 兵王重铸第一步,洗髓,完成。 她伸手抹去顾远征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睡个好觉吧,老爸。明天醒来,你会发现,那个无敌的顾远征,又回来了。” …… 部队里的消息,有时候传得比电报还快。 尤其是在没有娱乐活动的年代,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嚼出花来。 昨晚顾远征宿舍那动静实在太大,又是烧水又是低吼,还有那一桶桶往外倒的黑水,臭得连隔壁连队的狗都不敢靠近。 第二天一大早,军区公共水房里,几个刷牙洗脸的勤务兵就开始嘀咕上了。 “听说了没?雪狼那位,怕是真不行了。” “我也听见了,昨晚那叫声,惨得哟……听说是以前留下的老伤复发,疼得满地打滚。” “唉,可惜了。那是咱们军区的门面啊。前两天在训练场我就看他脸色不对,跑个五公里都喘,还得人扶着。” “这人要是垮了,雪狼以后谁带?咱们军区那把尖刀还能尖得起来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水房角落里,王建军正在那刮胡子。 听到这话,他手里的刮胡刀一抖,差点给下巴上刺道口子。 王建军,侦察团副团长,少校军衔。论资历,他跟顾远征是同年兵,还是一个铺上睡过的上下铺。 可如今,顾远征是全军闻名的“活阎王”,特战团的一把手,那是沈司令的心头肉。而他王建军,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副手,平时开会只能坐在顾远征下首,还得赔着笑脸喊一声“团长”。 这口气,他憋了太多年。 王建军把毛巾往水里一扔,也没心思刮胡子了,竖着耳朵把那几个兵的话听了个全乎。 倒出来的水像墨汁?还臭? 这不是体内脏器坏死排出来的毒吗? 王建军心里那点因为早起而带来的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想哼两句《沙家浜》。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脸,把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硬压下去,摆出一副沉痛的面孔,背着手走了过去。 “咳咳!” 几个勤务兵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副团长,赶紧立正:“王副团长好!” “一大早的不出操,在这嚼什么舌根子?”王建军板着脸,语气严厉,“顾团长是战斗英雄,身体有点不适那是正常的,什么叫不行了?谁教你们这么说话的?” 小兵们吓得脸色煞白:“是!我们错了!” “行了行了,赶紧滚蛋。”王建军不耐烦地挥挥手,末了又假装随意地补了一句,“那什么……那黑水,真有那么臭?” “报告副团长,真臭!跟死老鼠味儿似的!” 王建军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似乎在为战友担忧,可转过身那一刹那,嘴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机会啊! 这是老天爷看他王建军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肯赏饭吃了! 第177章 兵王重铸·下 这一整天,王建军就没闲着。 他先是溜达到军区总院,找了个熟人医生,旁敲侧击地问:“这要是人排出来的汗都是黑臭的,是不是内脏烂了?” 那医生也不明所以,随口说了句:“那估计是多器官衰竭的前兆,这人怕是悬了。” 这一句话,给王建军吃了个定心丸。 从医院出来,他也没回团部,而是转头去了师部办公楼。手里提着的两瓶好酒,原本是打算留着过年喝的,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在几个师首长的办公室里进进出出,话里话外全是“大局为重”。 “首长,我是真痛心啊。老顾这人我是了解的,硬汉,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哼一声。这次看来是真顶不住了。” “下个月就是联合军演,南边苏疯子的部队可都盯着咱们呢。雪狼要是群龙无首,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我个人受点累没关系,只要能保住咱们北境的颜面,我愿意先把这个担子挑起来。哪怕是暂代的,我也绝不给首长丢人!” 这一番唱念做打,虽然没立刻拿到尚方宝剑,但也让几位领导动了心思。毕竟演习迫在眉睫,主将身体抱恙,确实是大忌。 雪狼特战队的营房里,气氛压抑得像雷雨前的闷罐头。 霍岩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擦着枪,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队长,那姓王的太不是东西了!”猴子一脚踹在沙包上,“咱们头儿还在屋里躺着呢,他就敢去师部要官?据说连团长办公室的钥匙他都去后勤部问过了!” “他算个球!”石头是个暴脾气,“老子这就去把他腿打断!” “站住!”霍岩低喝一声,“还嫌不够乱吗?都给我老实待着!只要队长一天没发话,这天就塌不下来!” 说是这么说,霍岩看了一眼那扇紧闭了一整夜的房门,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队长,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 房间内。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打在巨大的木桶上。 桶里的水已经冷透了,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像柏油一样的黑色油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哗啦——” 死寂的水面突然炸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顾远征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的溺水者。他甩了甩头,发丝上的水珠飞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他的身体虽然强壮,但总感觉像是一台生锈的老机器,每个关节转动时都带着滞涩,后腰那里更像是坠着块大石头。 但这会儿,那些沉重、滞涩、隐痛,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 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在呼吸,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远征跨出木桶,那种轻盈感让他差点没控制住平衡。他随手抓过床边的木质栏杆想借个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顾远征愣住了。 手里那根足有手腕粗的实木床栏,竟然被他像捏豆腐一样,硬生生捏碎了。木屑簌簌落下,他的手掌却连红都没红一下。 “这……” 这力量,比他最巅峰的二十五岁还要恐怖! 他猛地握拳,对着空气挥出一击。 “呼——啪!” 拳风炸裂空气,竟然打出了只有用鞭子才能甩出来的音爆声。 “爸?你醒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顾珠探进一个小脑袋。她早就在门外守着了,系统刚才提示生命体征飙升,她就知道成了。 顾远征也没顾得上自己还光着膀子,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在空中转了两圈。 “哈哈哈哈!珠珠!神了!真是神了!爸爸感觉现在能手撕鬼子!” 顾远征爽朗的大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直掉。 顾珠被转得晕头转向,嫌弃地推着他的脸:“爸!臭!快放我下来!你是掉进粪坑了吗?” 顾远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挂着那层黑乎乎的油泥。 他老脸一红,赶紧把闺女放下:“咳,爸这就去洗,这就去洗!” 半小时后。 顾远征洗刷干净,换了身干爽的作训服。整个人精气神完全变了,原本那种因伤痛带来的那一丝阴郁彻底消失,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利剑出鞘的锋芒。 他坐在桌边,端起顾珠特意熬的药膳粥,呼噜呼噜喝得震天响。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顾珠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着满血复活的老爹,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爸,刚才我在食堂打饭,听见个事儿。”顾珠漫不经心地说道,手里剥着个茶叶蛋。 “什么事?”顾远征心情大好,又去盛了第二碗。 “也没什么,就是那个叫王建军的副团长,在食堂跟人吹牛呢。”顾珠把剥好的鸡蛋放进顾远征碗里,语气天真无邪,“他说你快不行了,内脏都烂了,以后侦察团就是他说了算。他还说……” 顾远征喝粥的手一顿,勺子磕在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还说什么?”声音平稳,却透着股寒气。 “他还说,等你退了,要把咱家现在住的这套向阳的院子收回去,给他那个什么表弟住。让我们搬到后面那个漏雨的仓库去。” 这话当然是顾珠添油加醋编的。 但效果拔群。 “咔嚓。” 顾远征手里的瓷勺子,直接被两根手指捏成了粉末。 他慢慢放下碗,抽出手帕擦了擦嘴,那双平日里宠溺女儿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内脏烂了?住仓库?” 顾远征气极反笑,那是怒到了极点的笑。 他在前线拼死拼活,这帮孙子在后方盼着他死,还想动他的女儿? “王建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看来我这阵子是太低调了,让某些人忘了,这雪狼到底是谁带出来的。” 看着老爹这副要杀人的模样,顾珠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蛋壳碎屑。 这火拱得差不多了。 不过,对于那种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小人,光靠老爹的铁拳还是太便宜他了。 顾珠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深棕色玻璃小瓶,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爸,王副团长既然那么关心你的身体,咱们也得‘关心关心’他。” 顾珠笑得像只小狐狸,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我新研制的‘强效通便灵’,专治各种……嘴臭和心眼堵。” “只要一滴,保证让他三天之内,只能住在厕所里,连提裤子的力气都没有。” 顾远征看着桌上那个小瓶子,又看了看自家只有七岁的闺女,后背莫名地窜上一股凉气。 这丫头好记仇! 不愧是我女儿! 顾远征大手一挥,把瓶子抄在手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东西。正好,下午全团体能训练,我亲自带队。” “到时候,给王副团长的水壶里,加点料。” 第178章 这一屁,崩碎了升官梦 北境军区,一号作战会议室。 空气里绷着一股子火药味。 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将星云集。沈振邦坐在首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皮半耷拉着,看不出喜怒。李援朝坐在他左手边,面前的搪瓷茶缸冒着热气。 唯独右手第一个位置,空的。 那是雪狼特战队指挥官的专属座位。 王建军坐在次席,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踏实,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三分焦急,七分忧虑,唯独眼底藏着的那抹喜色,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不停地看表,又频频望向门口。 “都十分钟了,顾团长怎么还没到?这么重要的会议,他不会是……”他故意把话说一半,引人遐想。 一个与他交好的参谋立刻接话:“唉,我也听说了,顾团长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王副团长,要不,今天这块儿,就由你来代为汇报吧?” 王建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假意推辞了一番:“这……这怎么行?我只是个副职,越俎代庖,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现在是关键时期,演习任务最大!”那个参谋大声说道。 主位上,沈振邦和李援朝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建军表演。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王建军以为首长们默许,准备迈步走向讲台享受这高光时刻时——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只见门缝里先探进来两根扎着红头绳的小辫子,紧接着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顾珠怀里吃力地抱着个军绿色的老式暖水壶,那个头快赶上她半个人高了。 “报告!” 小奶音脆生生的,像是剛摘下来的脆枣,一下子把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给砸开了道口子。 沈振邦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松弛下来,招了招手:“珠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珠费劲地跨过门槛,哒哒哒地跑到会议桌前,把暖水壶往桌上一顿。 “沈爷爷,李爷爷,我来替爸爸请假。” 王建军心里猛地一跳,狂喜涌上心头。请假?看来顾远征是真的趴窝了! “你爸怎么了?”李援朝配合着问了一句。 顾珠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爸爸说他没脸见各位叔叔伯伯。他说演习这么大的事,他却……他却只能躺在床上。” 这话一出,王建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稳了!这回彻底稳了! 顾珠拧开暖水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参汤味儿飘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 “爸爸说,为了给各位首长赔罪,特意把他珍藏的老山参拿出来炖了汤,让我务必看着各位爷爷叔叔喝下去,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小丫头手脚麻利,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就开始倒。 沈振邦和李援朝那是真的心疼这孩子,二话不说端起来就抿了一口。 顾珠抱着壶,一路倒过去,最后停在了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正挺着胸脯,等着这杯“交接酒”。在他看来,这是顾远征服软的信号,是权力的交接。 “王叔叔。”顾珠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脸崇拜,“爸爸说,以后团里的重担就要压在您身上了。您最辛苦,这杯必须要满上。” 说着,她手腕一抖,满满一大杯参汤,褐色液体晃荡着,差点溢出来。 “好!好孩子!”王建军感动得眼圈都红了(装的),伸手接过杯子,“回去告诉你爸爸,让他安心养病。雪狼有我,乱不了!这杯茶,我干了!” 他一仰脖,咕咚咕咚,喝得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茶汤入喉,稍微有点涩,回味却带着股奇怪的甜腻。 王建军放下杯子,感觉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直冲胃袋,暖洋洋的,挺舒服。 “行了,小顾同志的心意我们领了。”李援朝挥挥手,“珠珠先回去吧,我们要开会了。” 顾珠乖巧地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王建军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狡黠,还有几分看戏的期待。 门关上了。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那个空置的主位旁边——他还没胆子直接坐顾远征的位子,但也得站那个位置旁边讲。 “同志们,既然顾团长托付,那我就当仁不让了。那关于这次演习中,雪狼大队的作战部署,就由我来……” “咕噜……” 一声闷响。 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像是肚子里有只蛤蟆叫了一声。 王建军话音一滞,下意识捂住肚子。 刚才那股暖流,怎么突然变成了绞痛?肠子里像是塞进去了个搅拌机,正开足马力疯狂旋转。 “我的想法是……我们要采取……咕噜噜噜——!” 这次声音更大了,连成了串。 坐在前排的几个师长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王建军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夹紧双腿,试图用括约肌的力量对抗这股突如其来的洪荒之力。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这是老子的高光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臀收腹,试图把那股气压回去。 “我们要采取……迂回包抄的……噗——”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破音。 像是吹满气的气球被针扎破了一个小孔。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以王建军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那味道极其霸道,混合着发酵的酸腐气,直冲天灵盖,辣眼睛。 离得最近的参谋猛地捂住口鼻,身子后仰,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讲台上那个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男人。 王建军僵在原地,不敢动。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 “王……王副团长?”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这一声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建军心神一松,那道防线彻底崩塌。 “噗——噗啦——!!!” 连绵不绝,响遏行云。 那一刻,王建军的社会性死亡,连同他的军旅生涯尊严,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碎了一地。 裤腿湿了。 那股子令人绝望的恶臭瞬间升级,变成了生化武器级别的灾难。 沈振邦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手帕捂住鼻子,闷声喝道:“这……这是搞什么名堂!不想开会就滚出去!” 王建军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捂着屁股,弯着腰,像只煮熟的大虾,狼狈不堪地往门口冲去。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可疑的水渍。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巨大的力道带起一阵风,直接把虚弱的王建军撞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坐,又是一声闷响,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 笔挺的作训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一米九的身高像座铁塔,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只留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顾远征低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脚边瘫软如泥、散发着恶臭的王建军。 他抬起那双擦得锃亮的作战靴,嫌弃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直接跨过了王建军。 他径直走到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环视全场。 那种久经沙场的血煞之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把刚才那股子荒唐的闹剧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报告各位首长,雪狼团团长顾远征,前来报到。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顾远征摘下军帽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怎么?” “我不过是晚到了几分钟,这作战室,就改成旱厕了?” 第179章 老爸,该亮亮肌肉了·上 王建军被两名勤务兵架出去的时候,两条腿还在地上拖出了两道印子。 他不仅丢尽了脸面,还因为在重要军事会议上“行为不端”,直接被记大过一次,下放到后勤养猪去了。 他这辈子,算是跟“进步”两个字彻底绝缘了。 作战指挥室里,窗户大开,用了半个小时,才把那股不可名状的气味散尽。 会议重新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主位旁边那个位置瞟。 顾远征坐在那里,坐姿像是一杆扎进岩石里的标枪。 他手里甚至连个笔记本都没拿,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周围三米之内,气压低得吓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打盹的老虎突然醒了,哪怕不吼不叫,也没人敢把他当病猫。 “顾团长,你这身体……”李援朝关切地问了一句。 这话问得含蓄,但在场的人精谁听不出来?前几天传得沸沸扬扬,说雪狼的头狼都要卧床不起,内脏腐烂了。 “报告政委,已经没事了。”顾远征站起身,声音洪亮,“前几天是出了点小状况,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好。” 沈振邦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要注意。” 沈振邦坐在首位,手里那对核桃盘得咔咔响,嘴角那一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哪里是没事,这分明是脱胎换骨了!自家那干孙女,到底给这小子用了什么神仙药? 插曲过后,会议重回正轨。 议题只有一个:下个月的南北军区联合军演。 这不仅是演习,更是两大军区乃至高层之间的博弈。输了,北境军区未来三年的资源配给都要缩水,这脸谁都丢不起。 “我的方案很简单,单兵渗透,敌后破袭,中心开花。” 顾远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他没拿指挥棒,直接伸出食指,重重地在红军的大后方点了一下。 那个点,是敌军指挥部。 “斩首。” 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一位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大校皱眉,“苏疯子的防守滴水不漏,外围至少三个加强团,还有重火力和防空网。你的突击队怎么进去?空降是活靶子,地面渗透也过不去那两道封锁线。” “单兵渗透。” 顾远征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眼神狂热得有些骇人,“我不带大部队。雪狼小队拆整为零,不用重火力,不用载具。我们就靠两条腿,一把刀,从这一片无人区摸过去。” 他的手指划过一片标注着“死亡沼泽”的灰色区域。 “胡闹!” 一直没说话的特务师张师长猛地拍了桌子。 张铁山,全军区出了名的暴脾气,也是顾远征的老上级。 他瞪着铜铃大眼,脖子上青筋直跳:“那是沼泽!还有雷区!你这是让你手底下的兵去送死!一旦陷进去,或者是被发现,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顾远征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敌人不会因为那里是沼泽就不设防,也不会因为我们怕死就手下留情。” “我不同意!”张铁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顾远征,我知道你急着证明自己。但你不能拿战士的命去赌!这个方案对单兵素质的要求太高了,根本没人能做到!” 会议室里一片附和声。 确实,这方案太疯狂了。负重三十公斤,穿越五十公里沼泽,还要在敌后进行高强度作战,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生理极限。 顾远征看着激动的张铁山,突然笑了。 他一边解开领口的风纪扣,一边往门口走。 “张师长,我知道你的顾虑。纸上谈兵,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他拉开大门,外面的阳光瞬间涌入,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不如,我们去训练场,比划比划?” 张师长也是个火爆脾气,当即就站了起来:“比划就比划!我倒要看看,你顾远征的身体,是不是真像你嘴上说的那么硬朗!” ” 第180章 老爸,该亮亮肌肉了·下 十分钟后。 室内格斗馆被围得水泄不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刚刚“病愈”的顾阎王,要单挑张师长! 军区大大小小的军官,都跑来看热闹了。 连炊事班的大师傅都拎着勺子跑过来看热闹了。 张师长虽然是个师长,但也是特务连出身,手上功夫相当了得,拿过好几次军区格斗大赛的冠军。 这场比试,可以说是万众瞩目。 场地中央。 张铁山脱了军装,只穿一件军绿背心,露出一身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他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远征,我可不会留手。”张铁山摆出格斗架势,眼神凝重,“为了让那些兵崽子别去送死,今天我就是把你打趴下,也要拦住你。” 顾远征站在他对面,双手自然下垂,看似毫无防备。 但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却在这一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线型,那是猎豹捕食前特有的松弛。 “来。” 一个字,点燃了导火索。 “吼!” 张铁山一声暴喝,脚下发力,地面的橡胶垫都似乎震了一下。他像是一辆重型坦克,带着呼啸的风声冲了过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直拳。 势大力沉,直取面门。 围观的战士们不少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鼻梁骨绝对粉碎。 所有人都以为顾远征会躲。毕竟大病初愈,跟这种力量型选手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可顾远征没动。 就在那只沙包大的拳头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三厘米,拳风甚至已经吹乱了他额前碎发的一瞬间。 动了。 不是躲避,是截击。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皮肉撞击声响彻全场。 没有想象中的惨烈碰撞,也没有谁被打飞。 画面仿佛静止了。 顾远征的左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稳稳地包住了张铁山的拳头。 就像是接住了一片落叶。 张铁山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堵铁墙里,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更可怕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拳头就像是焊死在了顾远征手里,纹丝不动。 “这力道,退步了。” 顾远征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 不需要什么太极借力,也不需要什么四两拨千斤。 就是纯粹的、绝对的力量碾压! 顾远征右脚前踏半步,右肩猛地一沉,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强弓,瞬间释放。 “砰!” 这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牛皮鼓上。 那是顾远征的肩膀撞进张铁山怀里的声音——铁山靠! 一百八十斤的张铁山,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出去了足足五六米远。 “轰!” 他重重砸在厚厚的防护垫上,又弹了两下,才趴着不动了。 全场死寂。 掉根针都能听见的那种死寂。 就连沈振邦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这是什么爆发力? 这就是所谓的“大病初愈”? 这他娘的是基因突变了吧! 张铁山捂着胸口,吭哧半天,才艰难地翻过身。他大口喘着气,脸色涨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羞,更是因为惊。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自己是被一辆疾驰的吉普车给撞了。 顾远征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张铁山看着眼前这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苦笑一声,借力站了起来。 “服了。” 张铁山揉着胸口,心有余悸,“你这哪是去治病,你这是去少林寺进修了吧?这力道……真不是人能练出来的。” 顾远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向全场呆若木鸡的军官们。 “那个方案,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开什么玩笑?连格斗冠军都被一招秒了,谁还敢上去触霉头?更重要的是,顾远征展现出来的这种超越常理的强悍,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说服力。 如果有这样的指挥官带队,那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或许真的能成。 “既然没意见,散会。雪狼小队,十分钟后全装集合!” 顾远征捡起地上的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背影如山,气势如虹。 …… 远处,行政楼的天台上。 风有点大,吹得顾珠的小辫子乱飞。 她手里举着个从老爸抽屉里顺来的蔡司望远镜,嘴角挂着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在她视网膜上,系统那淡蓝色的数据面板正在疯狂刷新。 【目标人物:顾远征】 【状态:兴奋(肾上腺素分泌正常)】 【骨骼强度:S(已突破人体极限)】 【肌肉爆发力:S+(堪比顶级掠食动物)】 【旧伤修复进度:98%】 【评价:这就是完美的战争机器。宿主的药浴配方,效果拔群。】 “啧,不愧是我爸。” 顾珠放下望远镜,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这一架打完,估计整个军区都没人敢在他面前炸刺儿了。” 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沈默,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少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倒映着楼下那个远去的高大身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丫头。 他很清楚,那个让全军区闻风丧胆的“战神”,其实是这个七岁女孩一手打造出来的作品。 “珠珠。” “嗯?” “你爸变强了。”沈默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顾珠回过头,冲他灿烂一笑,露出那颗刚长出来一半的小白牙。 “那是当然。不过……” 她眯起眼睛,望向北方。那是边境线的方向,也是那个金丝眼镜男想要逃窜的方向。 “这还不够。既然要把天捅个窟窿,那就得这根柱子够硬才行。” 顾珠伸出小手,在虚空中狠狠抓了一把,像是要捏碎什么东西。 “沈默哥哥,咱们也得准备准备了。有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闻着味儿该动了。 第181章 老爹的“春游核武库” 联合军演的方案定下后,顾远征那记惊天动地的“铁山靠”成了整个北境军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头苏醒的猛虎,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宣告了回归。 整个军区大院都绷着一根弦,走路带风,口号震天,沉浸在一种既紧张又亢奋的备战氛围里。 墙内肃杀,墙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红星小学,早操过后的操场上,王校长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快要滑下来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几百号叽叽喳喳的猴孩子们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同学们,经校委会研究决定,为了缅怀革命先烈,本周五,全校师生将前往京郊西山烈士陵园扫墓。扫墓结束后……就地组织春游!” 最后两个字刚落地,操场上瞬间炸了锅。 “春游!我们要去春游啦!” “太好了!我想去抓蚂蚱!”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两个字对孩子们的杀伤力,不亚于过年发新衣。 一年级二班的队伍里,林大军激动得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他一把搂住旁边张鹏的脖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听见没!春游!我要让我妈给我蒸十个大肉包子!还要带一壶麦乳精!到时候咱们‘顾家军’往草地上一坐,吃他个天昏地暗!” 顾珠站在队伍前头,无奈地回头瞥了一眼这个满脑子只有吃的胖子,心想这货大概是忘了,那西山除了风景,也是有狼的。 …… 消息传回沈家大院时,顾远征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棉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把刚配发下来的7.62毫米口径狙击步枪。 那黑洞洞的枪管在他手里像是个精贵的瓷器。 “你说什么?去哪?” 听到“春游”和“西山”两个词连在一起,顾远征的手猛地一抖,那滴金贵的枪油差点滴在裤裆上。 警卫员小张被团长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去……去西山,烈士陵园。” “胡闹!” 顾远征霍地站起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西山那个地方他太熟了。 当年雪狼特战队刚成立那会儿,为了训练野外生存,他们那帮人在西山的老林子里钻了整整一个月。 那里地形复杂,只有外围修了路,里面全是沟壑和密林,以前还有村民在那见过野猪和狼。 让一群只知道撒尿和泥的七八岁孩子去那种地方? 这跟把肥羊扔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顾远征心里的警报灯瞬间拉响,红光爆闪。 不行,太危险了。 万一有孩子掉进山沟里怎么办?万一遇上那几头没被清理干净的野猪怎么办?万一有特务藏在那呢? “老张!备车!我要去找教育局!”顾远征把枪往桌上一拍,杀气腾腾。 刚进门的沈振邦正好听见这句,拄着拐杖敲了敲地砖:“坐下!你是去打仗还是去管孩子?那是学校的集体活动,你一个团长跟着瞎掺和什么?让别人说我们沈家的孩子娇气?” 顾远征被老首长压着,只能憋屈地坐回去,但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天晚上,顾远征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顾珠睡眼惺忪地被老爹提溜到了饭桌前。 桌上没摆早饭,正中间赫然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战术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看着比顾珠本人还要壮实一圈。 “爸,咱们这是要去野外拉练吗?还是要急行军?” 顾珠看着那个硕大的背包,嘴角忍不住抽抽,“学校说了,就去一天,早上走晚上回。” “有备无患,听爸的。” 顾远征顶着两个淡淡的青黑眼圈,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战前动员大会。 他一把拉开背包拉链,像展示军火库一样给女儿介绍。 “上层是吃的。两斤风干牛肉,耐饿;两包压缩饼干,关键时刻能救命;还有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补充糖分防低血糖。这水壶里装的是鸡汤,我让食堂加了红参和黄芪,要是冷了就喝一口。” 顾珠听得直扶额:“爸,我是去春游,不是去长征。带这么多牛肉干,林大军得馋死。” “这都不是重点。” 顾远征没理会女儿的吐槽,神色一凛,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伸手拉开背包最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揭开。 摊在桌子上的,是一支看着普普通通的黑色钢笔,和一个手掌大小、做成卷笔刀模样的金属块。 “这是……?”顾珠眼皮一跳。 “这是信号枪,咱们军工所最新的伪装型号。” 顾远征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露出里面一截红色的弹头,“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或者跟老师走散了,就对着天上打。记住,只有一发。” 他又拿起那个“卷笔刀”,大拇指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一按。 “噌!”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截三寸长的锋利刀刃弹了出来,刀身极薄,在晨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高浓度的麻醉剂。 “这是战术匕首。刀柄里藏着火石、鱼钩和一截高强度钢琴丝。” 顾远征把这两样“大杀器”塞进顾珠手里,语气冷硬而专业,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七岁闺女,而是即将潜入敌后的特战队员。 “爸……学校会查书包的。”顾珠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家小学生春游带这玩意儿?这要是被老师搜出来,还不当场吓晕过去? “查不到。”顾远征语气笃定,“那钢笔还能写字,卷笔刀也能削铅笔,都是真家伙。只要你不按机关,这就是文具。” 看着老爹那副“你敢不带我就敢不让你去”的架势,顾珠只能叹了口气,把这些违禁品收好。 “行,我带。但我希望这辈子都用不上。” “用不上最好。”顾远征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复杂,“但在外面,除了你自己手里的武器,谁都别信。” 父女俩这番硬核的“装备交接”,全落在了院子门口沈默的眼里。 少年背着晨光站着,身形清瘦,一言不发。 等顾远征转身去拿水壶,沈默才走过来,把一只手伸到顾珠面前,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颗用黄铜弹壳做成的项链。 弹壳被磨得锃亮,上面甚至还能看到细细的纹路,显然是用砂纸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这是用7.62狙击弹的弹头改的。” 沈默低声说道,把项链挂在顾珠脖子上,那动作有些生涩,耳根子也微微泛红,“里面灌了水银,比铅弹重,重心稳,穿透力强。要是遇到坏人,把你那把弹弓拿出来,用这个打。”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符合年纪的狠厉。 “瞄准了再打。照着眼睛或者喉咙。” 顾珠摸着胸口那颗冰凉沉重的弹头,又看了看沈默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心里一软。 好家伙,一个送毒刀,一个送重弹。 这哪是去春游,这是去西山剿匪吧? “好,我记住了。”顾珠灿烂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 周五清晨。 学校门口停着两辆借来的解放牌大卡车,绿色的帆布篷子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孩子们兴奋地往车上爬,一个个像是要去赶集的小鸭子,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顾珠背着那个装满“战略物资”的巨大背包,被顾远征和沈默一左一右像保镖一样护送到车旁。 林大军早就占好了位置,趴在车栏杆上喊:“老大!快上来!我带了酱猪蹄!” 顾远征看着车斗里挤成一团的孩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一把拽住正准备上车的带队老师,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被顾远征这一身煞气吓得直哆嗦。 “同……同志,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女儿就在这辆车上。”顾远征指了指顾珠,语气森然,“如果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我就在军区,直升机起飞到西山只要十分钟,听明白了吗?” 小老师吓得脸都白了,拼命点头:“听……听明白了!” “爸!你别吓唬老师!” 顾珠赶紧把老爹推开,手脚并用爬上车,“赶紧回去吧,都要迟到了!” 卡车轰隆隆发动,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校门。 顾珠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个依旧像尊门神一样杵在原地的男人。 顾远征没有挥手,只是死死盯着远去的车队,直到那抹军绿色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但他心里的那股子不安,并没有随着车辆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像阴云一样,越积越厚。 第182章 林中惊魂 解放牌大卡车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哼哧哼哧地爬上了西山盘山道。 后车斗里铺着厚厚的一层干稻草,几十个孩子像刚出笼的小鹌鹑,挤得热火朝天。那股子混合着稻草味、汗味和不知谁书包里漏出来的葱花饼味,在摇晃的车厢里发酵。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刘老师扯着嗓子起了个头,那调门高得差点破音。孩子们也不嫌弃,跟着扯着脖子吼,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那股子快活劲儿,连路边的野鸟都被震飞了好几只。 顾珠坐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军绿色的战术背包。这包太沉,坠得她腿都有点麻。 沈默坐在她旁边,这小子即使是在这种环境里,背依然挺得像把尺子。他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护在顾珠身侧,挡住了随着车身晃动挤过来的林大军。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终于在西山脚下停稳。 烈士陵园建在半山腰,青松翠柏,庄严肃穆。 扫墓仪式流程走得很标准。王校长那个大嗓门念着悼词,学生代表献花圈,全场默哀。刚才还在车上打闹的皮猴子们,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红领巾在胸前飘着,脸上写满了对英雄的敬畏。 仪式一结束,紧绷的气氛瞬间像皮筋一样弹了回去。 “解散!原地休息,两小时后集合!谁也不许跑出视线范围!” 王校长的指令刚落地,队伍瞬间炸开了花。 林大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飞快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油滋滋地顺着嘴角流。 “老大,默哥,整一口?”林大军含糊不清地递过来半个包子。 顾珠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全是肥肉,你留着长膘吧。” 她拍了拍那只鼓囊囊的战术包,这里面的高热量军粮才是硬通货。不过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刚才默哀的时候,系统那熟悉的电子音已经在脑子里响了好几回。 【滴——检测到稀有草药反应。】 【两点钟方向,距离三百米,野生黄精群落,年份:十五年。】 【四点钟方向,距离五百米,极品何首乌,年份:五十年。】 这哪是陵园,这简直是老爹的露天药房。 “我要去那边转转,找点草药。”顾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我也去!” “我也去!” 除了沈默和林大军,还有几个平时跟着顾珠混的小萝卜头也凑了上来。这帮孩子现在对顾珠是盲目崇拜,哪怕她说要去掏狼窝,估计也有人敢递棍子。 负责二班的王老师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文文弱弱的。她看了一眼顾珠指的方向,离大部队不算远,也就没拦着,只是嘱咐道:“就在林子边上,千万别往深里走,听见哨声马上回来。” “放心吧王老师。”顾珠乖巧地点头,那模样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一行八九个孩子,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溜溜达达地钻进了小树林。 ……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一处废弃矿洞口。 三个男人正像死狗一样瘫在乱石堆里。 他们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满是破洞,上面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浆。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子灰败的死气,眼窝深陷,那是极度饥饿和疲劳的特征。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亘着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右嘴角,稍微做个表情,整张脸就显得狰狞扭曲。 他叫李奎,道上人称“疤脸”,是个背了两条人命的重刑犯。三天前,他带着两个狱友从劳改农场杀了管教越狱,一路像过街老鼠一样逃进了西山。 “大哥……我不行了。” 那个叫瘦猴的男人趴在地上,正从石缝里抠出一团发霉的干苔藓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干呕,“再没吃的,咱哥几个真得饿死在这破山上。” 另一个壮得像头黑熊的男人叫大块头,正拿着一块石头漫无目的地砸着地面,那眼神直勾勾的,透着股想吃人的疯狂。 “闭嘴!” 疤脸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沙哑地骂道:“饿死也比回去吃枪子强!翻过这座山就是省道,到时候劫辆车……” 话没说完,一阵随风飘来的清脆笑声打断了他。 那是孩子的声音。无忧无虑,充满生机。 三个亡命徒浑身一震,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疤脸悄无声息地摸到灌木丛后,拨开枯枝往外看。 十几米外的洼地里,一群穿着校服、背着鼓鼓囊囊书包的小学生正在挖土。 “是学生……”大块头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眼珠子瞬间绿了,“那胖子手里拿的是啥?那是……包子?” 疤脸眯起眼睛,视线却越过了林大军手中的包子,落在了这群孩子本身。 肉票。 送上门的肉票。 只要手里有人质,外面那些警察就不敢乱开枪。只要抓住那个看着家里就有钱的小胖子,要车、要粮、要钱,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妈的,老天爷终于开了眼。”疤脸从腰后抽出一把磨得锋利的改锥,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哥几个,干活了。记住,先别弄死,留活口换饭吃。” …… “老大!你看这个!”林大军从土里刨出一个像姜一样的土疙瘩,献宝似的举起来,“这是不是人参?” 顾珠瞥了一眼,还没开口,沈默先冷冷地怼了回去:“那是商陆,吃了你能看见你太奶。” 林大军吓得手一抖,土疙瘩掉在地上,他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一脸后怕。 顾珠没理会这俩活宝,她蹲在一株不起眼的灌木旁,手里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开土层。 系统诚不欺我,这株黄精至少有二十年,根茎肥大,色泽金黄,用来给老爹泡酒简直绝配。 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块黄精的一瞬间。 【警告!警告!】 【侦测到高危生物靠近!敌意值:100%(极度危险)!】 【方位:正西方,距离:10米!】 第183章 大姐大接管指挥权·上 系统那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在脑海中炸响。 顾珠的手一顿,那种久经沙场练出来的第六感让她瞬间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是混合着陈年汗臭、腐烂气息和浓烈杀意的味道。 “别动。” 顾珠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紧绷,右手瞬间摸向后腰,那是他藏弹弓的位置。 “沙沙……” 左侧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 三个如野兽般的身影带着令人作呕的恶风,呈品字形冲了出来,瞬间堵死了孩子们的退路。 “啊——!” 一个小女生回头看到那张恐怖的刀疤脸,尖叫声刚出口一半,就被吓得噎了回去,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瘫在地上。 “都别动!” 大块头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薅住那个想要转身逃跑的小男生的后衣领,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那男孩双脚乱蹬,吓得脸都紫了。 “谁再叫唤,老子就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大块头吼声如雷,震得树叶都在抖。 这边的动静太大,在那边看书的王老师终于听到了。 她跑过来一看,瞬间血都凉了。这三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手里还拿着尖锐的凶器。 “你……你们干什么!” 王老师虽然腿肚子都在转筋,但作为一个老师的本能还是让她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挡在孩子们前面,“放开学生!你们要钱我可以给你们,别伤……啊!” “滚一边去!” 疤脸根本没有废话,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王老师的小腹上。她那个瘦弱的身板哪里经得住这种暴徒的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撞在树干上,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当场晕厥过去。 “老师!” 孩子们彻底崩溃了,哭声一片。 林大军吓得浑身肥肉乱颤,但他居然没有跑,反而哆哆嗦嗦地挪了一步,挡在那个瘫在地上的小女生面前。 “别……别过来!我爸是……是……”他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把那个显赫的家世报出来。 “闭嘴,再废话老子先宰了你吃肉!”瘦猴阴恻恻地笑了两声,那双三角眼贪婪地在林大军身上打转,似乎在评估这身肥肉能顶几顿饭。 场面瞬间失控。 在这混乱的哭喊声中,唯独两个人安静得可怕。 沈默的手已经扣住了一颗钢珠,皮筋被他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半。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大块头的太阳穴,呼吸变得极度缓慢。 而顾珠,正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还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疤脸的目光越过那些哭哭啼啼的废物,落在这个异常镇定的小丫头身上。 这丫头有点意思。不哭不闹,甚至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连一点恐惧都看不到。 就像……就像是在看三个死人。 这种眼神让疤脸很不舒服,这让他觉得自己作为暴徒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拎着改锥,一步步逼近顾珠,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口臭味喷到了顾珠脸上。 “小丫头,胆子挺肥啊?” 疤脸蹲下身,视线与顾珠齐平,手中的改锥在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轻轻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 “叔叔饿了,把你这包里的吃的拿出来。还有……能不能借你的命,给叔叔当个护身符?” 顾珠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丑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甜美又无害,露出两颗缺了一半的小门牙。 她的手悄悄伸进背包侧面的暗袋,大拇指按在了那个伪装成卷笔刀的战术匕首机关上。 “叔叔,你要吃的我有。” 顾珠眨了眨眼,声音软糯,“但我包里有些东西,怕你吃了……消化不良。” “哇——我也要找妈妈——” “呜呜呜,我要回家……” 孩子们的哭嚎声此起彼伏,像是煮开的一锅乱粥。 刀疤脸被吵得脑仁疼,脸上的那道疤扭曲得像条蜈蚣。他原本伸向顾珠的手停在半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再嚎!老子把你们舌头割下来下酒!” 但这威胁显然没用,恐惧像传染病一样在林子里蔓延。 顾珠闭了闭眼。 这帮还没断奶的娃娃,真以为眼泪能淹死土匪? 她猛地转身,那张平时软乎乎的小脸此刻冷得像挂了霜。 “都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甚至盖过了刀疤脸刚才的咆哮。 哭声戛然而止。 不管是正抹眼泪的小女生,还是吓尿了裤子的小男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震住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队伍最前面那个还没有步枪高的小身影。 就连刀疤脸也愣了一下,饶有兴致地收回手,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突然对着狮子龇牙的小奶猫。 “有点意思。”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急着动手。在他眼里,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那点可笑的挣扎。 顾珠根本没空理会这三个垃圾的心理活动。 她的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环境扫描完成。地形:西山次生林,能见度良好。】 【敌对目标锁定:3人。】 【目标一:李奎(刀疤脸),极度饥饿,右手持自制改锥,重心左倾,左膝盖旧伤明显。】 【目标二:王五(瘦猴),营养不良,低血糖症状,对食物渴望度极高。】 【目标三:赵熊(大块头),肌肉松弛,反应迟钝,下盘虚浮。】 一群外强中干的饿狼而已。 顾珠心里有了底,既然王老师倒下了,那这里就是她的战场。 第184章 大姐大接管指挥权·下 她甚至没回头,语速极快地开始点名。 “林大军!” 这一声喊得干脆利落。 正缩在张鹏身后瑟瑟发抖的胖子本能地打了个立正:“到、到!” “别抖得跟筛糠似的。”顾珠指了指不远处看林人的工具棚,“带着张鹏和李浩,去那边拿扫帚和铁锹。给我站到最前面来!” “啊?拿……拿那个干啥?”林大军带着哭腔,那两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让你拿你就拿!当长矛使!”顾珠眉毛一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只要你们站在前面把架势拉开,这帮人就不敢随便冲。你要是敢跑,我先把你那百斤肉撂这儿喂狼!” 林大军被这一吓,反而回了魂。也是,横竖都是死,听老大的可能还有条活路。 “拼、拼了!”胖子一咬牙,拽着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冲向工具棚。 没过五秒,三个举着破扫帚和生锈铁锹的小学生,哆哆嗦嗦地挡在了队伍最前面,虽然姿势滑稽,但也算有了点“阵地”的样子。 “沈默。” 顾珠声音压低,头都没回。 “在。” 少年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这燥热空气里的一剂镇定剂。 “找制高点。你手里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别浪费。盯着那个大块头,他是唯一的重火力。” “明白。”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树枝晃动声。沈默像只灵巧的狸猫,三两下就蹿上了那棵老歪脖子树,借着茂密的树叶,彻底隐去了身形。 顾珠继续下令:“所有女生,把晕倒的王老师拖到大石头后面。不想死的就去捡石头,越大越好,谁要是再敢哭出一声,我就把他扔出去给对面加餐!” 那种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力,让六神无主的孩子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原本混乱的场面,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这一连串的操作,把对面的三个亡命徒看傻了。 “大哥……这帮兔崽子干啥呢?”大块头挠了挠头皮,一脸懵,“这是要跟咱们干仗?” 刀疤脸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 他在这小丫头身上,嗅到了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味道。那是同类的味道——狠,且稳。 “本来想陪你们玩玩过家家,既然这么急着找死……”刀疤脸转了转手里的改锥,手腕猛地一抖,“老二老三,别愣着了!先把那个带头的死丫头给我抓过来!我要活剥了她!” “好嘞!” 瘦猴和大块头对视一眼,狞笑着分左右包抄上来。 两个成年男人的阴影迅速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林大军举着扫帚的手都在抖,刚才那一瞬间积攒的勇气差点又要散架:“别……别过来!我这扫帚可是沾过屎的!” “哈哈哈哈!笑死爷了!”瘦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来来来,给爷扫扫晦气!” 他根本没把这群小屁孩放在眼里,大步流星地逼近,眼神贪婪地盯着顾珠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刚才那胖子可是吃了包子的,这包里肯定有好货! 顾珠没动。 她站在原地,甚至还往前跨了半步,将那群捡石头的女生护在身后。 【目标二王五(瘦猴)进入射程。心率125,注意力完全分散。】 就是现在。 顾珠的小手探进背包侧袋,抓了一把包装鲜艳的糖果。 那是她用系统空间里的巴豆霜改良过的“特制版”,药效比生吞巴豆还要猛烈十倍,而且见效极快。 “想吃是吧?给你!” 顾珠突然扬手,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像天女散花一样撒了出去。 “哟,小娃娃还挺客气!”瘦猴下意识伸手去挡,脸上全是嘲讽。 就在这时,一颗红蓝白三色包装的大白兔奶糖,恰好滚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那熟悉的奶香味仿佛穿透了包装纸,直钻鼻孔。对于饿了三天的亡命徒来说,这简直比毒品还要致命。 瘦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本能地弯下腰去捡。 破绽!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那一直潜伏在树冠里的猎手,扣动了扳机。 沈默屏住呼吸,手中的弹弓皮筋被拉到了极限。皮兜里包着的,正是顾远征送给顾珠的那枚灌了水银的狙击弹头。 “崩!” 一声极其沉闷的弓弦震动声。 那枚带着水银的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直奔侧翼那个威胁最大的目标——大块头赵熊的脚踝。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大块头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百斤的身躯像座肉山一样轰然倒塌,抱着脚脖子在地上疯狂打滚。 局势,在眨眼间逆转。 顾珠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刀疤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糯米牙,眼神却冷得像冰。 “现在,轮到你了。” “妈的!全是废物!” 疤脸眼瞅着两个手下,一个抱着脚踝在地上打滚,一个盯着地上的糖直流哈喇子,气得差点脑溢血。 三个大老爷们,手里还带着家伙,让一群还没灶台高的小兔崽子给耍了? 这事传出去,他在道上也不用混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那丫头片子手里的糖有问题。还有树上那放冷枪的小子,准头邪门得很。 疤脸把心一横,眼露凶光,那条蜈蚣似的刀疤随着面部肌肉一阵抽搐,看着更吓人了。 “都给老子藏严实了!谁敢露头,老子先剁谁的手指头!” 他也不管瘦猴和大块头了,倒提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改锥,发了疯似的冲向顾珠。 擒贼先擒王。只要逮住这个领头的小丫头,哪怕只是划破她的一层油皮,剩下那些吓破胆的小屁孩还不乖乖把吃的喝的都交出来? “老大!快跑啊!”林大军举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急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想冲上来又不敢,两条腿直打摆子。 “站那别动。” 顾珠头都没回,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渣子。 她双脚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这根本不是小学生的站姿,这是标准的近身格斗防御态。 可在疤脸眼里,这就是只不知死活的小弱鸡。 “小东西,给脸不要脸!” 疤脸狞笑着,手里的改锥奔着顾珠的肩膀就扎了下来。他没打算直接弄死,这可是上好的肉票,扎废一条胳膊正好让她老实点。 就在改锥尖儿离顾珠的衣服不到三寸的时候,顾珠动了。 第185章 小学生军团的陷阱 顾珠没退。 她身子猛地往下一矮,像只滑不溜手的泥鳅,贴着疤脸的咯吱窝就钻了过去。 疤脸扎了个空,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两步。还没等他稳住身形,迎面就飞来一把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图钉。 还是那种大号的、生了锈的按钉。 “卧槽!”疤脸骂了一句,本能地闭眼偏头。 高手过招,哪怕是一秒钟的视线受阻,也是要命的。 顾珠要的就是这一秒。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高强度钢琴丝,那是爸爸之前给她的。趁着错身而过的功夫,她手腕一抖,钢丝已经在疤脸的右脚脖子上绕了个死结。 “趴下吧你!” 顾珠两只手死死拽住钢丝的另一头,借着疤脸前冲的劲头,猛地往后一扯。 一百四五十斤的大活人,脚底下突然被绊住,后果只有一个。 疤脸只觉得脚踝处像被烧红的铁丝勒进肉里,钻心地疼,紧接着重心全失,整个人像个装满烂泥的麻袋,脸朝下直挺挺地拍向地面。 “咚!”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连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更绝的是,在他脸着地的地方,顾珠早就算计好了。 那是一颗早就放在那里的红苹果。 看着诱人,实际上早就被顾珠用匕首掏空了芯子,里面塞满了从那个川渝籍转学生书包里顺来的特辣辣椒面,还有半瓶胡椒粉。 疤脸这一脸拍下去,正好把苹果砸个稀巴烂。 “噗——” 那团红彤彤、白花花的粉末瞬间炸开,直接糊满了疤脸的五官,甚至冲进了他的鼻孔和嘴里。 “啊——!!我的眼!!” 凄厉的惨叫声吓得树林里的鸟扑棱棱乱飞。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把脸按进了滚烫的辣油锅里,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疤脸双手疯狂地去抓脸,指甲把脸皮都挠破了,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 另一头,瘦猴终于忍不住了。 三天没吃饭,胃里全是酸水。看着地上那几颗散发着奶香味的大白兔,哪怕明知道可能有诈,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饥饿感也逼得他没了理智。 “死丫头,等老子吃饱了再收拾你!” 瘦猴一把抓起两颗糖,连糖纸都没剥利索就塞进嘴里,嚼得咔吧响。 甜。真他妈甜。 他刚想迈步冲过去帮老大,突然,那股子甜味儿还没咽下去,肚子里的肠子就像是被人打了个死结,然后猛地一抽。 “咕噜噜——” 那动静大得连林大军都听见了。 瘦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那种感觉太恐怖了,不是普通的闹肚子,简直就像是一股泥石流在肚子里横冲直撞,直奔下三路而去。 “三。”顾珠站在几米外,竖起三根手指。 “二。” 瘦猴夹紧了双腿,五官扭曲成一团,想骂人却根本张不开嘴,生怕一泄气就崩了。 “一。” “噗——!!!” 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瘦猴两眼翻白,绝望地捂着屁股,那种社会性死亡的羞耻感甚至超过了肚子的剧痛。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黄白之物顺着裤腿往下流。 “呕——”林大军捂着鼻子,差点把早饭吐出来,“老大!!!我就知道当时我拉肚子是你干的!!!” 瘦猴彻底崩溃了,哪还顾得上抓人,怪叫一声,撅着屁股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连裤子都来不及脱。 转眼间,三个亡命徒废了两个。 一个在地上打滚嚎叫,一个在草丛里窜稀。 现场一片死寂。 其他的小豆丁们张着大嘴,手里的扫帚都忘了放下。 这就……完了? 平日里这几个看着跟杀人魔似的家伙,就被顾老大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大块头。 大块头手里还拎着那个被吓晕的小男生,但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亲眼看着老大被“魔法苹果”炸瞎了眼,老二吃了糖就当场拉裤兜,再看看眼前这个只有大腿高的小丫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哪是小学生啊?这他妈是妖怪吧! 顾珠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当着大块头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撮白得有些发灰的药粉。 她捏起一点,轻轻吹了一口气。粉末在空中飘散,带着一股奇怪的辛辣味。 “看见那边的叔叔了吗?”顾珠指了指草丛里还在噗嗤噗嗤的瘦猴,笑得露出两颗小白牙,“这是加强版,不仅拉肚子,还会让你全身痒得想把自己皮扒下来。想试试吗?” 大块头浑身一哆嗦,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一边窜稀一边挠破皮的画面。 太恐怖了。这简直是酷刑。 “嗖!” 就在这时,又是一颗铜弹头带着风声飞来,这回是不偏不倚擦着大块头的耳朵飞过,狠狠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那是警告。 前有毒粉,后有冷枪。 大块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别!别撒!” 这个一米九的壮汉手一松,把手里的小男生扔在地上,“噗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女侠!姑奶奶!我服了!我真服了!”大块头把脑袋磕得砰砰响,鼻涕眼泪一大把,“我们就想混口饭吃,没想到遇上神仙了……饶命啊!” 顾珠撇了撇嘴,把药粉重新包好。 “把那个瞎了眼的拖过来,还有那个拉肚子的,都给我捆上。”顾珠指了指林大军手里的一截麻绳,那是刚才用来绑花圈的,“林大军,愣着干嘛?动手!” “啊?噢!好的老大!” 林大军这才回过神来,那股子兴奋劲儿直冲脑门。 捆绑逃犯啊!这也太威风了!这牛逼够他吹到小学毕业! “兄弟们,上!把这几个坏蛋绑成粽子!” 一群小学生瞬间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三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逃犯按在地上摩擦。 顾珠站在旁边,看着这乱糟糟但又充满活力的场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老爸给的信号枪,看来是省下了。 第186章 专治不服痒痒粉 大块头赵熊跪在满是烂泥的草坑里,膝盖深深陷进土里,那是真跪,一点不掺假。 他现在只想喊娘。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根本不是人。刚才那把生石灰不像生石灰、辣椒面不像辣椒面的东西撒出去,他老大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瞎了。老二吃了两颗糖,现在还在草丛里喷射,那动静听得他屁股都在抽搐。 这哪是小学生春游?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比劳改农场的鞭子还让他恐惧。 顾珠手里捏着那个还没折好的纸包,里面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看着挺细腻,跟好面粉似的。 她也没说话,就是歪着头,用一种看实验小白鼠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赵熊那一身腱子肉。 赵熊被看得头皮发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汇进嘴里,咸得发苦。 “姑……姑奶奶。”赵熊牙齿打颤,磕巴着,“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 顾珠把纸包往空中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赵熊的心脏跟着那一抛一接,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也不是不行。”顾珠慢条斯理地把纸包塞回兜里,拍了拍手,“不过你这俩兄弟还在那躺着呢,我们这些小孩子,力气小,搬不动。” 赵熊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亮了。 这是给机会啊! “我搬!我搬!”赵熊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这种粗活哪能劳您动手!我来!我这就去!” 他生怕顾珠反悔,转身就往草丛里冲。 还没跑两步,顾珠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要是那个瘦子跑了,这包粉我就给你留着冲水喝。” 赵熊脚底一滑,差点劈个叉。 他回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能够!借他俩胆儿他也不敢跑!” 他冲进灌木丛,看着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瘦猴,那股子恶臭熏得他直反胃。要是搁平时,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但现在,这是他的保命符。 “老二,对不住了!”赵熊也不管瘦猴裤子上那一滩黄白之物,一把薅住瘦猴的衣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老三……水……给我水……”瘦猴整个人都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得起皮。 “喝个屁!留着命见阎王吧!”赵熊骂骂咧咧,手上一点没留情。 拖完瘦猴,他又跑到那块大石头边上。 疤脸还在那捂着脸嚎,指缝里全是血水和鼻涕,听着渗人。 赵熊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老大。 “李哥,得罪了。” 他心一横,把疤脸翻了个身,膝盖顶住后背,双手反剪。 顾珠踢了一脚地上的麻绳:“用这个。绑紧点。” 那绳子是林大军刚才从花圈上拆下来的,挺粗,还带着白纸花,看着有点晦气。但在顾珠手里,这玩意儿比手铐还好使。 赵熊干起这种卖友求荣的活儿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以前在号子里学的捆人技术,这时候全派上了用场。三下五除二,两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伙就被捆成了粽子,连嘴都被赵熊撕下来的衣角给堵得严严实实。 林大军站在边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老大,”他捅了捅旁边的张鹏,声音压得极低,“这大块头以前是不是在屠宰场干过?这手法,跟捆猪似的。” 张鹏拼命点头,手里举着的扫帚还在哆嗦。 顾珠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两个“粽子”,确定死结打得没问题,这才转过头看向赵熊。 赵熊立马又跪下了,这回跪得更标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谄媚:“姑奶奶,您看这……完事儿了吗?” “干得不错。” 顾珠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就在赵熊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顾珠又从那个仿佛百宝箱一样的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不过呢,你这身上味儿太冲了。我不喜欢。” 顾珠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风。 赵熊身上混杂着汗臭、血腥味,还有刚才沾上的瘦猴的排泄物味道,确实不好闻。 “我这有包新配的‘香皂粉’,去污能力特别强,还能杀菌。”顾珠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里面传出沙沙的声响,“要不要给你撒点?只要一点点,保你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感觉。” 赵熊看着那个瓶子,脑子里瞬间补出了自己像疤脸一样满地打滚、皮开肉绽的画面。 刚才那包粉能让人拉到虚脱,这一包……怕不是能把人皮给洗下来? “不!不用了!”赵熊吓得嗓子都破了音,双手乱摆,“我自己洗!我自己能洗!” 说着,他为了证明诚意,手忙脚乱地开始扒衣服。破棉袄、烂背心,全给扯了下来,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 即使是初春的山里,风一吹也冻得人直哆嗦。但他根本顾不上冷。 “那边有个水潭。”顾珠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洼积水,水面上还漂着枯叶和死虫子,“跳下去,把自己洗干净。我不叫你,不准上来。” “哎!好嘞!” 赵熊如蒙大赦,光着膀子就往水潭冲。 “噗通!” 水花四溅。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脖子,冻得他牙齿都在打架。但他心里却踏实了。 只要不吃那丫头的药,泡水里算个屁啊!就算是泡粪坑里他也认了! 林子里终于安静了。 那群躲在石头后面的女生这才敢探出头来,一个个小脸吓得煞白,看着顾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林大军一溜小跑过来,也顾不上那身肥肉颤得慌,竖起大拇指:“老大!太牛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姐!不,亲妈都行!” “滚。”顾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沈默这时候才从树后面转出来。 他一直没说话,手里那个弹弓也没放下。刚才赵熊动手绑人的时候,他的皮筋一直拉着,只要那大块头有一丁点异动,那颗钢珠就会直接打爆对方的眼球。 他走到顾珠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了过去。 “手。” 少年的声音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调子,但那双好看的眼睛一直盯着顾珠的手。刚才顾珠为了下绊子,手上沾了泥和草屑。 顾珠也没客气,接过手帕随意擦了两下:“谢了。” 她把手帕揣进自己兜里,转身走向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疤脸。 那把淬了麻药的匕首还在她袖子里藏着。 虽然这几个人看着已经被收拾服帖了,但顾珠心里那根弦还没松。 不对劲。 这几个人不对劲。 第187章 跪下,叫姑奶奶 普通的逃犯,饿了三天,看到吃的应该是饿狼扑食,毫无章法。但这三个人,刚才冲出来的队形是个标准的品字形战术站位。 尤其是这个刀疤脸,刚才那一记改锥扎下来,直奔锁骨下动脉,那是杀招,也是军队格斗术里的路子。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顾珠蹲下身,看着还在痛苦哼哼的疤脸。 哪怕被绑成了粽子,这人的眼神依然凶得像条疯狗,死死盯着顾珠,恨不得扑上来咬下一块肉。 “小崽子……”疤脸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桌面,“你有种……弄死我……等老子缓过来……我要把你全家都剁碎了喂狗……” 顾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眼神让疤脸更毛了。这不是孩子看大人的眼神,甚至不是活人看活人的眼神。 那种冷漠,他在那些手上沾过几十条人命的雇佣兵身上见过。 顾珠伸出一根手指。 那手指细嫩白净,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 然后,这根手指毫无征兆地戳在了疤脸的胸口,准确地说是戳在了他左胸乳根穴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处隐秘的神经丛。 “呃——!!!” 一声不像人发出来的惨叫瞬间炸响。 疤脸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要炸裂开来。眼球因为充血变得通红,甚至有些外凸。 剧烈的疼痛如同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五脏六腑里同时搅动。 他张大嘴想嚎,可喉咙痉挛得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那是肺里的空气被剧痛强行挤压出来的声音。 短短三秒,疤脸已经翻了白眼,嘴角溢出了白沫。 周围的小学生们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连林大军都捂住了嘴。 这是什么妖法?! 顾珠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可以不回答,我有的是时间。刚才那个穴位只是开胃菜,人体有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咱们可以一个个慢慢试。” 她看着渐渐缓过一口气、满眼惊恐的疤脸,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小糯米牙。 “叔叔,在等我爸来之前,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聊聊。” 李奎觉得自己正在被活剐。 那种痛不是皮肉上的,而是钻进了骨髓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 他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带起地上的尘土。眼球因为充血暴突出来,红得吓人。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响,那是肺部极度缺氧的信号。 求饶的话就在嘴边,可他连舌头都麻痹了,根本发不出声。 顾珠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晃着。 哪怕是上一世在维和战场抓到的硬骨头雇佣兵,也没几个能扛过这招“分筋错骨手”配合穴位刺激的。 这可是鬼谷医门的独家手段,痛感是生孩子的十倍。 三分钟。 李奎已经不再抽搐,整个人瘫软如泥,眼白开始上翻,嘴角溢出大量白沫。 火候到了。 顾珠伸手,在他后颈的大椎穴上重重一拍。 “呼——” 李奎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终于退去。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把他身上的破棉袄浸得透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牢里捞出来的死耗子。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顾珠的声音稚嫩清脆,听在李奎耳朵里,却比閻罗王的催命符还渗人。 “我说……我说……”李奎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姑奶奶,您问什么我说什么,别……别来了……” 他怕了。这根本不是小孩,这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哪里人?谁指使的?”顾珠把玩着手里那根亮晶晶的银针。 “北郊……北郊劳改农场跑出来的……我们杀了管教,抢了枪……”李奎哆哆嗦嗦地交代,“本来有四个,老四路上发烧,掉沟里摔死了……” “只有你们三个?”顾珠银针一挑,针尖对准了李奎的眼珠。 “还有一个接应的!”李奎吓得往后一缩,脑袋磕在石头上也不敢喊疼,“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在放风的时候联系的我,说只要我们跑到西山,制造混乱,他就安排我们出国,还给一大笔钱!” 金丝眼镜。 顾珠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他! “他在哪?怎么联系?”顾珠逼近一步,语气森寒。 “我不知道他在哪……他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出现……接头暗号是……” 李奎的话刚说到一半,顾珠脑海中的系统警报突然炸响。 【警告!致死级威胁锁定!正后方五米!快闪避!】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顾珠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转身。 “沈默!趴下!” 她吼出来的同时,一道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利刃,无声无息地切开了空气。 来人根本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这绝对是经过顶级训练的职业杀手。 沈默一直站在顾珠侧后方警戒,听到顾珠吼声的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趴下,而是猛地侧身,挡在了顾珠身前,同时手中的弹弓狠狠甩向那道黑影。 “嗤啦!” 那是利刃割破布料和皮肉的声音。 鲜血飞溅,滚烫的血滴溅在了顾珠的脸上。 沈默闷哼一声,左臂外侧被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深可见骨。 如果不是他刚才挡这一下,这一刀割断的就是顾珠的喉咙。 一击不中,那黑衣人根本不恋战。他看了一眼被护在身后的顾珠,眼神冰冷得像死人,脚尖一点地,身体借力向后弹射,瞬间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 想跑? 顾珠眼底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 “伤了我的人还想走?” 她手腕一抖,指缝间夹着的三根银针呈品字形飞出。 这不是普通的针灸针,而是顾远征特意找军工厂给她定做的合金透骨针,上面淬了她特制的强效麻药,大象被扎中也得跪。 黑衣人身在半空,身形强行扭转,避开了两根要害,但最后一根还是扎进了他的大腿外侧。 他的动作稍微一滞,显然药效发作了,但他只是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强行压制住了麻痹感,几个起落就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 顾珠没有追。 穷寇莫追,更何况沈默倒下了。 她一把撕开沈默的袖子,那伤口已经不是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见血封喉的毒! 第188章 神兵天降,然后懵了 顾珠的手在抖,但她强行一拍手臂之后却稳得可怕。 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黑漆漆的药丸塞进沈默嘴里:“咽下去!这是解毒丹!” 沈默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一声没吭,喉结滚动,硬是把药丸干咽了下去。 “别动,别用力,我给你封穴。”顾珠抽出五根银针,行云流水般扎在伤口周围的曲池、手三里等穴位上,黑色的毒血立刻被逼得减缓了流动。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手,从包里摸出那支钢笔信号枪。 现在,是要命的时候。 “砰!”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冲天而起,在西山上空炸开一团耀眼的红雾。 顾远征就在附近。 只要看见信号,最多十分钟,雪狼突击队就会把这座山翻过来。 而被银针定在地上的李奎,此刻已经吓傻了。 他看着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杀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毒血,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这是杀人灭口!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绝望让李奎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的力量,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冲开了穴道的封锁。 他像头疯牛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什么方向,一头撞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叫张鹏的小男生。 “去死吧!都给我死!” 张鹏吓呆了,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就在李奎的脑袋即将撞上张鹏胸口的一瞬间,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斜刺里冲了出来。 “我不准你动我小弟!” 林大军闭着眼,嗷的一嗓子,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一百斤的肉沙包,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李奎被这一撞之力顶得向后仰倒。 林大军则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两米远,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大军!”张鹏和李浩哭喊着冲过去。 李奎晃了晃脑袋,刚想爬起来继续发难,一只脚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是只千层底的红花布鞋,只有巴掌大,鞋面上还绣着一朵小雏菊。 下一秒,这只可爱的小鞋子在他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顾珠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只是抬脚,然后重重落下。 目标:鼻梁骨。 “咔嚓。” 脆响声让人牙酸。 李奎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张脸瞬间塌陷下去,鼻血狂喷,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顾珠收回脚,嫌弃地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她转身看向林子里瑟瑟发抖的一众小学生,最后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沈默身上。 “谁敢动我的人,”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这就是下场。” …… 京郊临时指挥部。 沙盘推演正在进行,空气里弥漫着老烟枪们吐出的烟雾。 顾远征手里的指挥杆刚指到“红军”的突击路线,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通信兵脸色惨白,连“报告”都忘了喊,嗓子变调:“首长!西山七号区域升起红色信号弹!经核对,信号枪编号属于……属于顾珠同志!” “咔嚓。” 坚硬的枣木指挥杆在顾远征手里断成两截,木刺扎进掌心,他却毫无知觉。 整个指挥部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平日里沉稳如山的“活阎王”,此刻身上的杀气比在战场上还要浓烈十倍。 红色信号弹,那是雪狼特战队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珠珠手里有枪,有毒药,有那些层出不穷的小手段,如果连她都被逼得打信号弹…… 顾远征不敢往下想。 他一把甩开断成两截的木棍,抓起墙上的81式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冲出门外。 “雪狼突击队!全体都有!一级战备!带实弹!” 吼声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两分钟后,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撕裂长空。一架涂着丛林迷彩的运输直升机拔地而起,向着西山方向狂飙。 机舱内气压低得吓人。 顾远征坐在舱门边,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枪栓。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 霍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自家队长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霍岩张了张嘴,那句“小神医吉人天相”卡在嗓子眼,没敢说出来。 这时候谁敢劝,谁就是往枪口上撞。 直升机像只发狂的巨兽,几乎是贴着树梢超低空飞行。 “发现目标区域!准备索降!” 舱门拉开,狂风裹挟着螺旋桨的噪音灌进来。 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抓起绳索。 皮手套摩擦绳索发出刺耳的声响,几秒钟后,战靴重重踏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 “散开!包围!如有反抗,就地击毙!” 顾远征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雪狼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枪口抬起,甚至连保险都打开了。他们做好了迎接一场恶战的准备,甚至做好了看到最惨烈画面的心理建设。 然而,当他们冲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踩了急刹车。 眼前的画面,让这群身经百战的特种兵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血肉横飞。 地上确实躺着人。 三个大老爷们,被绑得极有艺术感,那个绳结打法,霍岩看着有点眼熟——像是用来绑猪猡去杀的扣子。 一个满脸是血,鼻子塌得跟平原似的;一个浑身恶臭,裤裆一片焦黄,还在那儿翻白眼抽搐;最远那个泡在臭水沟里,冻得嘴唇发紫,看见端着枪冲进来的特种兵,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抓我……快抓我……我要坐牢……” 再看另一边。 一群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正围着一个昏迷的小胖墩指指点点。 “老大说他就是撞晕了,一会就好。” “你看他流哈喇子了。” 这哪是绑架现场?这分明是小学生春游出了点小插曲。 而在空地正中央,顾远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小身影。 顾珠跪坐在草地上,旁边插着一个……人? 第189章 衔尾蛇的踪迹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上的落叶搅得漫天乱飞。 顾珠跪坐在草地上,手里捏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剪,旁边是那个被种萝卜一样大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黑衣人。 她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在沈默胳膊上把最后一点腐肉剔除。 少年脸色煞白,疼得满头冷汗,却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甚至为了配合顾珠的动作,连肌肉都不敢绷紧。 顾远征觉得自己心脏停跳了半拍。 他把那支步枪随手往身后一甩,那个平日里甚至能单手扛起迫击炮的钢铁汉子,此刻竟然腿软得踉跄了一下,直接跪倒在顾珠面前。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生怕碰碎了这个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宝贝疙瘩。 “珠珠……” 顾远征嗓子眼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伤着哪了?啊?说话!让爸看看!” “爸,别晃,这块肉还得修一下。” 顾珠手里的剪刀稳得很,甚至还有空腾出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老爹的大手,“我没事,连油皮都没破。倒是这几个笨贼,不太经打。” 不太经打? 站在后面的霍岩眼皮子狂跳。 他看看那个眼珠子被辣椒面糊瞎、满脸血葫芦似的刀疤脸,再看看那个裤裆一片焦黄、还在翻白眼抽搐的瘦猴,最后视线落在那个被种在土里、明显是职业杀手的黑衣人身上。 这也叫不太经打? 这简直是被虐杀! 霍岩走过去,用作战靴踢了踢那个黑衣人露在外面的脑袋。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显然是深度昏迷。 “这手法……够专业的。”霍岩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淡定擦手的顾珠,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坑挖得正好卡住胸腔,呼吸受限但死不了,谁教你的?” “埋得不够深。”顾珠把剪刀扔进托盘里,语气嫌弃,“土太硬,我和小弟们挖不动,要是再深十公分,他就彻底动不了了。现在这样,还得那个大块头帮忙踩实土才行。” 霍岩:“……” 几个端着枪全副武装的雪狼队员面面相觑,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枪不香了。 这届小学生,是不是过于凶残了点? “这小子中毒了?”随队的军医李娜提着急救箱冲过来,一眼看到沈默伤口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脸色瞬间变了,“担架!快!这是神经毒素,准备肾上腺素!” “已经封住了。” 顾珠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白色小瓷瓶,拔开塞子,倒了些灰扑扑的粉末洒在伤口上。 “滋啦——” 粉末接触毒血,竟然发出细微的腐蚀声,腾起一股淡淡的白烟。原本还在扩散的黑线瞬间止住,那股腥臭味也被一股清冽的草药香盖过。 “毒血逼出来了大半,剩下的回去再清创。李阿姨,别愣着,纱布给我。” 顾珠伸出小手。 李娜下意识地把纱布递过去,看着那双小手行云流水地包扎、打结,作为一个有着十几年军龄的老军医,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学的急救包扎简直就是是在裹木乃伊。 确认女儿真的没事,顾远征才慢慢站起身。 此时此刻,那个只会傻乐的女儿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边境毒枭闻风丧胆的“雪狼”指挥官。 他走到那个泡在臭水沟里瑟瑟发抖的大块头赵熊面前。 赵熊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煞神,吓得牙齿打架,咔咔作响:“解……解放军叔叔,我……我自首……我都招……” 顾远征垂着眼皮,并没有看他,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刀,用刀背拍了拍赵熊的脸颊。 啪。啪。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赵熊耳边响起。 “自首?你没那个机会了。” 顾远征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他转过身,没再多看这个垃圾一眼。 “霍岩。” “到!” “把这几个人渣带回去。尤其是那个被种在土里的,给我看紧了,我要活的。要是让他死了,你这个队长就别干了去喂猪。” 顾远征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一脸崇拜看着顾珠、正叽叽喳喳讨论刚才战术的小学生,最后落在那个还昏迷不醒的林大军身上。 “通知保密处,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列为一级绝密。封口令下达到每一个知情者。” “对外宣称,雪狼突击队在西山进行反恐演习。至于这些孩子……”顾远征看着正在给沈默调整蝴蝶结位置的女儿,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们是配合演习的小演员。谁要是敢多嘴说出去一个字,军法处置!” “是!”霍岩立正敬礼,吼声震天。 他转头看向那些正被队员像拖死狗一样往直升机上扔的劫匪,心里升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们雪狼大队火急火燎地全装奔袭,又是直升机又是索降,结果来了就是负责洗地和收尸的? 这群红领巾,以后绝对是兵王的苗子啊! …… 直升机螺旋桨轰鸣,拔地而起。 机舱里,孩子们像是第一次去游乐园,兴奋得不行。 唯独顾珠。 她一上飞机,就被顾远征按在座位上,不仅系了两条安全带,还被裹上了一件厚重的羊毛军大衣,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忽闪。 “爸,我不冷,这都开春了……”顾珠挣扎了一下,像个肉粽子一样扭了扭。 “有一种冷叫你爸觉得你冷。”顾远征板着脸,把一个灌满热糖水的军用水壶塞进她怀里,“喝。压惊。” 顾珠看着老爹那张依旧紧绷的脸,没再反驳,乖乖捧起水壶抿了一口。 真正受惊吓的,恐怕是这个钢铁硬汉吧。 她的目光越过顾远征的肩膀,落在角落里。 那个黑衣死士被五花大绑扔在那里,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能看出他全身肌肉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紧绷状态。 这是长期接受反审讯训练留下的身体记忆。 这个人的身手,甚至比雪狼里的一些尖兵还要强。 “衔尾蛇”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 第190章 哟,老熟人啊 北境军区驻京办,地下秘密基地。 沈默的情况比预想的要糟。 刚下飞机,他就开始高烧,整个人烫得像块烙铁。 医疗室里,李娜看着最新的验血报告,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顾团长,这毒没见过。”李娜把单子拍在桌上,声音发涩,“白细胞指数跌得吓人,所有广谱血清注射进去跟石沉大海一样。这毒……它是活的,它在吃沈默的神经系统。” “说来惭愧,但是珠珠那边说不定有办法……” 顾远征站在床边,军靴底下的地板被他碾出了一道灰印。他盯着沈默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着床栏,那根拇指粗的钢管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弯曲变形。 “我能治。” 一道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满屋的死寂。 门被推开,顾珠走了进来。那件厚重的羊毛军大衣已经被她扔在门外,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大褂,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胳膊。 “李阿姨,常规解毒剂没用,因为这毒里加了活性酶,遇到抗生素反而会加速繁殖。”顾珠语速极快“这种毒,必须用鬼门十三针配合‘清灵散’把毒逼出来。” 她走到病床前,看着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的沈默,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卷针袋。 “我要施针,需要绝对安静。”顾珠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孩童的稚嫩,全是冷冽的坚定,“李阿姨,麻烦你在门口守着,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让人进来打扰我。” 李娜看着顾珠那张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点了点头。 门被关严,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刺耳的“滴——滴——”声,像是在倒计时。 顾珠深吸一口气,小身板晃了晃。刚才在西山上那一通操作,加上现在的精神高度紧绷,这具七岁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手腕有些发软,这对于施针来说是大忌。 “系统,初级体力药剂。”顾珠在脑海里下了指令。 【滴——扣除积分500,药剂已注入。剩余积分:17685。】 一股热流顺着脊椎炸开,原本酸软的四肢瞬间充盈了力量。 顾珠眼神一凛,手指在针包上一抹,三根长针夹在指缝间。 没有任何犹豫,第一针直刺沈默胸口的璇玑穴。 “唔……” 昏迷中的少年像是遭到了重击,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 “沈默哥哥,忍着点,可能会很疼。”顾珠声音不大,手下动作却更快,银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你答应过以后要去北境找我,咱俩拉过钩的,你要是敢这时候死,我就把你的秘密全说出去。” 昏迷中的少年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他听到了。 顾珠咬着牙,最后一针落下。 …… 地下二层,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贴着吸音棉,地上只有一把特制的铁椅子和一张审讯桌。 一桶混着冰碴子的盐水泼了上去。 “哗啦!” 铁椅子上的人猛地呛咳起来,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缓缓抬起。 这个代号“07”的死士浑身湿透,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滴在水泥地上。 但他没叫,也没求饶。那双眼睛浑浊、空洞,盯着顾远征的时候,就像盯着一块石头,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顾远征没带记录员。 他把玩着手里那块黑色的金属牌,牌子在指间翻飞,偶尔磕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我不问你是谁,干我们这行的,问名字最没劲。” 顾远征把金属牌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作训服的袖扣,把袖子整整齐齐卷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我在南边丛林里抓过不少硬骨头。有的把秘密藏在牙齿里,有的藏在胃里。” 顾远征走到铁椅前,一只手捏住07号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颌骨,强迫那张死人脸抬起来。 “但你不一样。你是个没痛觉的怪物,对吧?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女儿。” 07号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是一个极度蔑视的表情。他的神经系统早就被切断了痛觉传输,肉体对他来说只是一具载体。哪怕顾远征现在把他手指头一根根掰断,他也只会觉得那是木头断了。 痛感对他来说,不过是脑神经传递的一个无聊信号。 顾远征眯了眯眼,从腰间拔出一把伞兵刀。刀刃锋利,吹毛断发。 “滋——” 刀尖划过07号的大腿,连布料带皮肉划开一道口子。 07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甚至还挑衅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顾珠站在门口,那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剪就在她手里拎着,身上那件大得离谱的白大褂上溅了几点紫黑色的血,看着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像屠夫。 “爸,别白费力气了。” 顾珠走进来,也不嫌地上脏,径直走到铁椅子旁边,像是在菜市场挑肉一样打量着07号。 “切断痛觉神经这种手术,十年前就在那个岛上流行过了。你就算把他皮剥了,他也只会觉得凉快。” 顾远征手里的动作停了,转头看着女儿:“怎么不在上面歇着?” “沈默的毒逼出来了,剩下的李阿姨能搞定。”顾珠抬起头,指了指07号,“我来看看害他的杂碎长什么样。” 07号的视线落在顾珠身上,原本空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是他任务的目标,也是让他栽跟头的源头。 “爸,借你的刀用用。”顾珠伸出小手。 顾远征二话没说,把刀柄倒转,递到女儿手里。 顾珠握着这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军刀,刀尖在07号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07号依旧一脸无所谓。 “你知道吗,痛觉阻断虽然厉害,但有个弊端。”顾珠声音清脆,像是在背课文,“为了阻断痛觉,需要长期注射一种神经抑制剂。这种药剂会导致皮肤下的淋巴系统出现色素沉淀,尤其是在……这里。” 顾珠手里的刀尖猛地落下。 不是刺,而是挑。 刀尖精准地扎进07号左侧锁骨窝的那块淤青边缘。 “咔哧。” 那是刀锋切开表皮的声音。 顾珠手腕一抖,像是在刮彩票一样,直接将那块只有硬币大小的皮肤整块挑了起来! “呃——!!!” 刚才还像死人一样的07号,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那是声带被极度压缩后挤出来的怪叫。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仰,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不是痛,这是痒。 那是一种千万只蚂蚁同时啃食骨髓的剧烈瘙痒,是神经抑制剂失效瞬间产生的戒断反应,比凌迟还要难受百倍。 顾远征挑了挑眉,看着那块被挑开的皮肉下面。 那里并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一个青黑色的刺青。 之前这层刺青被一种特殊的生物仿生皮遮盖住了,只有挑开表层才能看见。 刺青很粗糙,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蛇。而在蛇头吞噬蛇尾的圆环正中间,一行蓝幽幽的编码在血水中清晰可见: B-PF-07 “找到了。”顾珠把沾血的刀往桌上一扔,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眼神冰冷地看着还在抽搐惨叫的07号,“衔尾蛇的B级死士。爸,这可是条大鱼,也是我的老熟人了。” 顾远征看着那行编码,眼底的暴虐瞬间化作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寒意。 “B级?”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伸手摸了摸顾珠的头顶,“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珠珠,这里脏,你上去陪沈默。剩下的,爸爸来教他怎么做人。” 顾珠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椅子上扭曲的07号。 “对了,那种痒会持续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如果我不给他解药,他会把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抓下来。爸,你看着点,别让他提前死了。” 门关上了。 顾远征转过身,看着07号,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 “三个小时啊……”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咱们有的聊了。” 第191章 B-PF-07 顾远征凑近那块被挑开的皮肉,鼻翼翕动。 “看来不仅仅是纹身,墨水里掺了高浓度的工业硫磺和荧光剂。” 他伸出指尖在那个“B-PF-07”的编码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染了一层油腻的蓝黑。 “这种配方能保证在皮下几十年不褪色,普通纹身店弄不到,这是重工业流水线上的标记。” 铁椅上的07号表情变了,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瞳孔。 顾远征盯着那串字母,手里把玩着带血的伞兵刀,有节奏地拍打着掌心。 “B,BiOlOgy,生物工程。” 他的声音低沉,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 “PF,PharmaCeUtiCal FaCtOry,制药厂。” 顾远征猛地抬起头看着07号:“七十年代初,苏联援建项目名单里,只有一个符合条件的单位。京西工业区外围,代号903。” 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笼罩了07号,压迫感十足:“北方制药厂。” 听到这五个字,07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椅背上缩,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看来不需要测谎仪了。”顾远征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墙上的京城军用地图,“那个地方三年前因为化学泄漏废弃,周围十公里都是无人区。原来你们这帮老鼠,把窝安在了那里。” “嗬……嗬嗬……”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怪笑声。 07号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他的眼睛里涌上一股诡异的猩红,那是毛细血管正在大面积破裂的前兆。 “顾远征……你太自负了……”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口沾满血沫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先生早就说过……你们这些旧时代的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新人类……你们只是……灰烬……” “闭嘴!不许说话!” 顾远征反应极快,本能让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铁钳般的大手瞬间卡住07号的下颌骨,发力一捏。 “咔吧。” 下颌骨脱臼,07号的嘴被迫张开,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但已经晚了。 就在07号情绪波动达到顶峰的一瞬间,他锁骨窝里的那个刺青突然像活过来一样。 顾远征看得清清楚楚,那条纹上去的蛇,竟然在皮下开始蠕动、鼓胀。 紧接着,无数条细小的青紫色血管以纹身为中心,呈放射状疯狂爆出,瞬间爬满了07号的脖子、脸颊,甚至钻进了他的眼球。 他的身体在铁椅上剧烈弹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惊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横冲直撞,要把肋骨撞断。 “呃——!!!” 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过后,07号的胸腔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啪”。 就像是气球在充满水的密闭容器里炸开。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块,顺着他张开的嘴角狂涌而出。07号的脑袋重重一歪,那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彻底没了生气。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顾远征松开手,看着满手的血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是什么技术?” “不是技术,是巫术与生物学的杂交品种。” 顾珠从门外拿着东西进来,她没被这惨烈的死状吓退,反而更加冷静。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采样瓶和一把长镊子,踩着铁椅的横杠,凑到了死尸面前。 “爸,手电筒,照他喉咙。” 顾远征立刻打开战术手电,光束直射死者口腔。 顾珠手中的长镊子探入那个血肉模糊的喉咙深处。 几秒钟后,镊子缓缓退出。 在雪亮的灯光下,镊子尖端夹着一条细如发丝、通体猩红的线虫。它只有两三厘米长,却长着布满倒刺的口器,离开宿主后还在疯狂地扭动,试图寻找新的热源。 “南疆噬心蛊的变种。” 顾珠将虫子丢进采样瓶,迅速拧紧盖子。看着虫子在玻璃壁上撞击化作一滩黑血,她才继续说道: “这种蛊虫被种在声带神经和主动脉瓣之间。平时休眠,一旦宿主说出特定的关键词,或者心率、肾上腺素飙升到‘恐惧’或‘背叛’的阈值,它就会瞬间苏醒,咬断心脉。” 她跳下铁椅,摘掉手套扔进废料桶,眼神冷冽得让人心惊: “爸,这不仅是杀手,这是实验品。他们在用活人做容器,测试这种生物控制手段的稳定性。北方制药厂,绝对是个大型生化实验室。”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副熟练处理尸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既然是实验室,那就把那把火给他们点上。” 顾远征一拳砸在铁桌上,特种钢制的桌面发出一声悲鸣,竟硬生生凹下去一块拳印。 “敢在京城地界玩这一套,老子让他们后悔生出来。”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走向门口,周身散发的杀气让门口的警卫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传令雪狼突击队,全员换装防化服,携带火焰喷射器。目标:北郊废弃药厂。二十分钟后出发!” “等等。” 顾珠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顾远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那是制药厂,通风管道肯定被改造成了毒气输送网。”顾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别走正门,正门是留给活人的陷阱。走排污口,那里虽然脏,但连接着地下反应池,是唯一没有监控死角的路。” 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两瓶药丸,抛了过去。 “红色的是解毒丹,含在舌下。蓝色的是高爆燃烧剂的引信,遇到那个‘先生’如果打不过,就炸了药厂,别硬拼。” 顾远征伸手接住药瓶,紧紧攥在手心。 “知道了。” 他拉开门,夜风卷着枯叶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你在家看着沈默。天亮之前,爸回来给你做早饭。” 厚重的铁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珠站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倒映着头顶摇晃的白炽灯光。 一群脏东西…… 第192章 空巢与老瞎子 京城西郊,一片被荒草淹没的废墟。 北方制药厂曾是五十年代的重点项目,巨大的冷却塔像沉默的巨人耸立在夜色中。 因为地基沉降问题,这里三年前就停产废弃了,平时连拾荒者都绕着走,传说里面闹鬼。 三辆吉普车熄灭了车灯,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滑行至厂区外围。 “一组二组,两翼包抄。三组跟我从侧面排污口进。”顾远征压低声音,通过喉麦下达指令,“记住,里面可能全是生化陷阱,看到任何冒气、发光的东西,不许碰,直接标记。” “是!” 耳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雪狼队员们迅速散开,融入黑暗。 顾远征带着霍岩和两名尖兵,摸到了厂区侧面的排污管道口。这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化学药剂味,混杂着腐烂的淤泥臭气。 “队长,这味道不对。”霍岩吸了吸鼻子,眉头紧锁,“不像是一般的工业废料,但我说不准……” “带上面罩。”顾远征动作利落地扣上防毒面具,检查了一遍气密性,率先钻进了管道。 管道里黏糊糊的,靴子踩上去发出的声音很沉闷。爬了大概两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地下车间。 当几束战术手电的光柱打过去时,所有人的呼吸都窒了一瞬。 太干净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废弃了三年的工厂。 几千平米的车间里,几十个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整齐排列,表面擦得锃亮,甚至能照出人影。 地上别说垃圾,连个脚印都没有,空气里没有灰尘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种极致的洁净,在废墟之下,显得格外的诡异和恐怖。 “撤离得真干净。”顾远征走到一台操作台前,伸手摸了一把台面。 不锈钢还带着一丝余温。 “刚走不久。机器都没完全冷却,反应釜还在散热。”顾远征摘下手套,指尖搓了搓,没有任何灰尘,“这不是逃跑,这是有计划的搬迁。这种规模的设备拆卸和清理,没个把月干不完。咱们还是晚了一步。” “队长!这边有情况!” 一名队员在角落的办公室里喊道。 顾远征大步冲过去。 办公室里同样空得发指,文件柜敞着大嘴,里面连张废纸都没留下。 但在办公桌那个洗得发亮的水晶烟灰缸里,留着一截没烧完的纸片。 顾远征用镊子夹起来。纸片边缘焦黑,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俄文单词,下面画着半个残缺的化学分子式。 “又是这些鬼画符。”霍岩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桌子上,“这群地老鼠,把咱们当猴耍呢?” “不,他们是在示威。”顾远征盯着那截纸片。 “07号就是个弃子,用来拖住我们的视线,好让他们从容撤退。看来这帮人的退路,早就铺好了。” “那是啥?” 霍岩手电光一晃,指着墙角的一个恒温箱。 那箱子半开着,里面原本应该存放试剂的架子都空了,只在最底层留下了一支玻璃管。 管子里装着半管淡绿色的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蹩脚的中文写着一行小字: “送给顾团长的见面礼。” “别去!”顾远征一把拉住想伸手去拿纸片的霍岩。 “滴、滴、滴……” 极其微弱的电子蜂鸣声从恒温箱底部传来。 “跑!!”顾远征吼声如雷。 几人转身就往窗外扑。 “轰——!!!” 一声巨响,恒温箱炸成了碎片。 一股浓烈的绿色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室,并迅速向车间扩散。 防毒面具的滤毒盒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即使隔着防护服,顾远征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像是有一千只火红蚁在咬。 “那是高腐蚀性神经毒气!快撤!封锁所有排风口!”顾远征捂着脖子,一脚踹开车间的防火门,“通知生化部队洗地!这地方全是毒!” …… 北境军区驻京办医疗室,特护病房。 沈默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却紫得吓人。 顾珠搬了个小板凳趴在床边,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线装的医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已经快到了极限,但每次快睡着时,都会强迫自己掐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去隔壁睡。 “我说小同志,这真不行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挺括白大褂的医生正对着化验单摇头,一脸的遗憾,“你看这白细胞指数,都跌到谷底了。我们用了进口的广谱抗毒血清,甚至是还没上市的试验药,都没用。这毒素在吞噬他的神经系统,准备后事吧。” “这毒有点意思。” 一个破锣般的嗓子突然在门口炸响,把那医生吓得一哆嗦。 顾珠猛地惊醒,抬头一看,眼圈瞬间红了。 门口站着个老头。 穿着一身油腻腻的中山装,扣子扣错了位,脚上踩着双露脚趾的布鞋。 手里提着个包浆发亮的酒葫芦,正毫无形象地拿小拇指在那剔牙,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师父!”顾珠把书一扔,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老头怀里。 来人正是鬼谷医门掌门,李玄机,人称“李瞎子”。 “哎哟哟,轻点轻点,老头子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李瞎子嘴上嫌弃,那只像枯树皮一样的手却慈爱地拍了拍顾珠的后脑勺,顺手把剔牙弄手上的一点鸡肉丝蹭在了徒弟那件干净的白大褂上,“多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你怎么来了?”顾珠也不嫌弃,仰着头问。 “我不来?我不来你那小相……咳,那沈家小子就废了。”李瞎子嘿嘿一笑,大步走到病床前。 正准备换吊瓶的西医专家皱起眉头:“你是谁?这里是无菌病房,闲杂人等出去!” “无菌?”李瞎子停下脚步,嗤笑一声,“你们洋墨水喝多了,脑子也漂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沈默那条紫黑色的胳膊:“这小子的血里现在全是活蹦乱跳的玩意儿,你那点抗生素下去,就是给它们喂饲料。你管这叫无菌?我看这肚子里都快开动物园了。” 专家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胡说什么!这是高科技检测出来的神经毒素!那是科学!你懂什么叫分子式吗?” “我不懂那劳什子分子式,但我懂怎么让人活。”李瞎子懒得跟他废话,肩膀一抖,把那专家撞得转了个圈。 他走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看好了,愣头青。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专门治你们这些洋药治不了的邪症。” 话音未落,李瞎子手腕一抖。 三根长针已经精准地扎进了沈默头顶的百会穴、耳后的翳风穴和胸口的膻中穴。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呕——!” 原本还在深度昏迷的沈默,突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上半身猛地弹起,侧过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喷在地上,竟然像泼了硫酸一样,滋滋冒着白烟和气泡,地板瞬间被腐蚀出一块黑斑。 “看清楚没?”李瞎子指着那滩还在冒泡的血,斜眼看着那个呆若木鸡的专家,“毒素是活的。你刚才要是再给他输那瓶葡萄糖,这玩意儿吃饱了就能顺着脊柱爬进脑子里,神仙也救不回。” 专家嘴巴张得老大。 “行了,别在这碍眼,出去守着门,别让风进来。”李瞎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那专家这次没敢废话,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门一关,老头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没了。 他抓起沈默的手腕,三根指头搭在脉搏上,眼睛微眯,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川”字。 “丫头,这事儿大发了。”李瞎子松开手,“这毒不是一般的毒。” “这是‘百草枯’的底子,混了‘南洋尸油’,再加了点苏联那边的化学合成剂搞出来的四不像。” 李瞎子把酒葫芦重重往桌上一顿,“这玩意儿下死手,专门坏人根基,毁人经脉。这小子就算救回来,如果不仔细调理,这辈子也是个绝户命,断子绝孙那种。” 匆匆赶来的顾远征站在门口,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底涌起一股骇人的血色。 “绝户命?”顾远征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我就先把他们的老窝给绝了。” 第193章 预制血清与苏醒 医疗室里的灯光有些惨白。 李瞎子盘腿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捏着根半尺长的银针,在酒精灯蓝色的火苗上慢悠悠地转动。他一边烤,一边嘴里念念叨叨:“现在的年轻人,下手真黑。这种混合毒,要是早个二十年,我也得抓瞎。” 顾珠站在操作台前,踮着脚,正在摆弄一堆瓶瓶罐罐。她没用那些精密的离心机,而是拿出了师父那个传了几代人的紫铜捣药罐。 “咚、咚、咚。”沉闷的捣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师父,07号尸体上的蛊虫样本我看过了。”顾珠手里的小铜锤一下下砸在罐子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是母虫的子体。既然有子体,就说明北方制药厂里肯定养过母虫。那种环境,母虫离不开特定的培养基。” “所以你怀疑,他们虽然撤了,但培养基的原料还残留在那些反应釜里?”李瞎子把烤好的银针递给顾珠。 “对。”顾珠接过银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点捣碎的药泥,“我爸从现场带回来的样本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硫化物和一种特殊的生物碱。这种配方,我在古籍上见过,叫‘引魂香’,是用来催化蛊虫变异的。” “聪明。”李瞎子赞许地点点头,拿起酒葫芦抿了一口,“那帮孙子想搞生化大军。这毒不仅能杀人,还能控人。沈家这小子命大,遇到了你。要是换个人,这会儿早就变成听话的傀儡了。” 顾珠手里的动作一顿,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想把活人变成武器。就像07号那样。” “所以咱们得快。”李瞎子收起嬉皮笑脸,“既然知道配方,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丫头,咱们做‘预制血清’。” 所谓预制血清,就是预判对方可能使用的毒素变种,提前制作出通用的解毒基底。这在现代医学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在拥有“天医”系统的顾珠和鬼谷传人李瞎子联手下,这变成了可能。 一老一小,就在这简陋的医疗室里忙活开了。 草药的苦味、酒精的刺鼻味,混合着那股子紧张的气氛,在房间里发酵。 顾珠负责利用系统分析药性,李瞎子负责凭几十年的经验调配君臣佐使。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顾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滴——配方融合度:98%。药效模拟:可中和K型神经毒素及初级蛊毒。】 “成了。”顾珠长出一口气,看着试管里那如同翡翠般碧绿的液体。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顾珠像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冲到病床边。 沈默醒了。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有些迷离,像是蒙了一层雾。他费力地转动脖子,视线聚焦在顾珠那张沾着药粉的小脸上。 “珠珠……”沈默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没……没变成怪物吧?” 顾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傻小子,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担心这个。 “没有。”顾珠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摇摇头,“你还是沈默,还是那个全校第一的沈默。就是……可能这几天得吃流食,因为我刚才给你喂的药太苦了。” 沈默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 “那个……杀手……”他断断续续地问,“抓到了吗?” “死了。”顾珠没打算瞒他,“但我爸去端了他们的老窝。虽然人跑了,但咱们也没输。” 沈默盯着顾珠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轻勾了勾顾珠的小拇指。 “以后……我练枪。”少年眼里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弹弓……不够快。” 如果他有枪,如果他够快,那把刀就不会划向顾珠。那种无力感,比毒发时的剧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好,等你好了,让我爸教你。”顾珠破涕为笑。 李瞎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啧啧两声,把酒葫芦挂回腰间:“小子,想练枪也得先保住小命。把这碗药喝了,绿得发光那个。” 他指了指桌上那管刚配好的“预制血清”。 沈默看都没看,顾珠喂过来,他就张嘴喝了。入口腥辣,回味极苦,像是在吞一团火。 “这药能护住你的心脉。”李瞎子难得正经地解释了一句,“那帮人既然盯上了京城,这毒以后恐怕少不了。你喝了这个,以后一般的蛇虫鼠蚁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霍岩推门而入,脸色比锅底还黑。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电报,看了一眼沈默,欲言又止。 “说。”顾远征紧随其后走进屋,声音沉稳。 “报告!”霍岩立正,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刚收到的急电。南境边防哨所,昨晚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症状……和沈默一模一样。三个战士牺牲,十几个重伤。”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珠手里的空药碗“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 不是京城。 他们错了。京城的行动只是个幌子,或者说是个测试场。那群毒蛇真正的目标,是南境,是那个被称为“绿色地狱”的丛林。 那里潮湿闷热,虫豸横行,是天然的蛊毒培养皿。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战。”顾远征拿过电报,目光如刀,“而且是全面战争。” 李瞎子眯起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看来,老头子我得出一趟远门了。南边那片林子,我也有些年头没去了。” 顾珠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目光锁定在南境那片深绿色的区域。 “爸,我也要去。” 顾远征刚想拒绝,顾珠抢先一步举起了手里那管翠绿的试剂。 “这解药,只有我和师父能配。而且……”顾珠的眼神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寒光,“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那个金丝眼镜,一定在那儿。” 风雨欲来。 北方制药厂的空巢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暴风眼,正在南境的丛林深处酝酿。 第194章 摊牌:你的秘密,爸早就知道了 京城军区大院,顾家小楼。 客厅里这会儿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跟刚遭了土匪洗劫似的。 各式各样的行军背囊、墨绿色的弹药箱、成捆的绷带,还有一堆贴着白色胶布的瓶瓶罐罐,堆得快顶到了天花板。 顾珠盘着小短腿坐在这一堆杂物中间,愁得直揪头发。 “爸,这怎么装得下啊?”顾珠指着地上那一座座小山,“防蚊虫的艾草包三百个,急救绷带两箱,还得带两百斤炒面和761压缩干粮。这还不算你要带的重火力。咱们是坐吉普车去火车站,不是开卡车搬家。” 顾远征正蹲在那个掉漆的马扎上擦枪。 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54式“大黑星”被他拆成了一地零件。听到女儿抱怨,他眼皮都没抬,手里拿沾了油的白布仔细通着枪管。 “南边那林子叫‘绿色地狱’,不比北境雪原。湿气重,虫子毒,蚂蟥能顺着裤腿钻进肉里吸半斤血。这还没算你要带的那套制药玻璃罐。装不下也得装,到了那边,这些都是命。” 顾珠看着地上那几个早已塞得拉链都崩开、露出里面黄绿色棉絮的帆布包,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有个随身空间。 这事儿她一直没敢跟顾远征彻底摊牌。虽然之前种种迹象已经很明显了,比如在长白山雪窝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烤红薯,比如那些根本不可能藏在贴身衣兜里的手术钳和血浆袋。 但这种超自然的玩意儿,在这个把“破除封建迷信”写在墙上的年代,那就是顶格的禁忌,是要被抓去切片研究的。 可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南境,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丛林战场。如果不带足装备,顾远征会有危险。 顾珠看了一眼正低头给枪机上油的顾远征。 灯光下,男人的背影宽厚得像座山。那是她爹,是哪怕天塌下来也会用脊梁骨给她顶着的男人。如果连他都不信,这世上还能信谁? 顾珠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像擂鼓。 “爸。” “嗯?要是实在装不下,我那两件大衣就不带了,反正我是火力旺,冻不死。”顾远征拿着通条捅着枪管,语气随意,甚至还在哼着只有调子没有词的小曲儿。 “你看这个。” 顾远征听出女儿语气里的异样,那调子稍微紧绷了一点。他转过身,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只见顾珠两只小手费力地抓着一个大号的急救木箱,那箱子实木打的,里面装满了生理盐水,起码有二十斤重。 就在顾远征的注视下,顾珠的小手只是轻轻一晃。 没有什么闪光,也没有什么特效。 “唰。” 那个二十斤重的木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点残影都没留,就像是被空气吞掉了一样。 顾远征手里的通条停住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珠的心尖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顾珠的小手还悬在半空,掌心里全是汗。她死死盯着顾远征的脸,试图从那张线条刚硬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恐惧或者排斥。 然而,顾远征只是愣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把通条放在那块满是油污的抹布上,重新拿起那把拆散的枪,熟练地开始组装。 “咔嚓、咔嚓。” 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节奏平稳,甚至比刚才还要轻快些。 顾远征没说话,直到把弹夹“啪”地一声推进去,拉了一下套筒,这才吹了吹枪口,把枪插回腰间的快拔枪套里。 “就这?”顾远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顾珠傻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种。 “爸,你不……不惊讶吗?”顾珠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有点变调,“这可是大变活物!这是……这是封建迷信!是神仙手段!” “惊讶个屁。” 顾远征走到顾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丫头,粗糙的指腹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顾珠捂着脑门,不可思议地看着亲爹。 “早在北境雪原,那个零下三十度的冰窝子里,咱们被暴风雪困了两天。你那小挎包里一共就俩苹果,结果你给我掏出一个滚烫的热水袋,还有三个肉包子。” 顾远征弯下腰,视线跟女儿齐平,那双总是带着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戏谑。 “那热水袋是橡胶的,灌满水少说三斤重。你那时候瘦得跟个猴似的,揣着三斤重的东西走路不喘气?还有那次在火车上,你给沈老施针用的那套银针,光针盒就得有一尺长,你那是单衣,藏哪了?裤裆里?” 顾远征伸手捏了捏顾珠肉乎乎的脸颊,手感真好。 “闺女,我是你爸,更是侦察兵。我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早就在南边丛林里被越猴摸了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顾珠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合着自己以前那些自以为完美的掩护,在老爹眼里全是筛子? “那你怎么……” “怎么不问?”顾远征截断了她的话头,收起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肃杀。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捧住顾珠的小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 “珠珠,干咱们这行的,谁身上没点秘密?特别是你妈当年……算了。”顾远征的声音低沉有力,“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不管这本事是哪来的,是神仙给的还是妖魔送的,你都是顾珠,是我顾远征拿命换回来的亲闺女。这就够了。” 哪怕你是妖孽转世,只要你叫我一声爸,老子就给你守着这道门,谁想动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珠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就是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吗? “行了,别在那憋金豆子,丑死了。” 顾远征直起身,大手一挥,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顾团长模样,一脚踢在一个死沉的弹药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摊牌了,那就别藏着掖着。来,把这箱子给我收进去。这可是好东西,两千发特种钢芯弹,我正愁没地儿塞,刚才还在琢磨是不是得把我的烟给扔了腾地方。” 顾珠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小手一挥:“收!” “嗖。” 那箱足以武装一个加强排的弹药瞬间消失。 顾远征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刚才那点深沉全喂了狗。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冲进厨房。 “哎那个谁,珠珠!那个备用轮胎能装不?还有厨房那两坛子咸菜,那是你李爷爷特意腌的辣萝卜条,南边吃不着这口,必须带上!” “能装!都能装!” “那把这行军床也带上,到了那边湿气重,睡地上长湿疹。还有那把太师椅,我看那老瞎子挺喜欢的,给他带过去晒太阳!” “爸……太师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你才多大,还在长身体,不能睡湿地。那个煤球炉子也带上,到了野外给你煮挂面吃。还有你妈留下的那台缝纫机……算了那个太沉,但我床底下还藏了两瓶茅台,快,收了!” 半个小时后。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顾家小楼,变得空空荡荡,连墙角那袋顾远征私藏的干辣椒和半斤花生米都被塞进了空间。 只剩下四面白墙和两个光杆司令。 顾远征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满意地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这玩意儿好啊。” 烟雾缭绕中,顾远征眯着眼,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却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以后行军打仗,老子等于带了个移动军火库。我看这次那帮玩蛇的孙子怎么跟我斗。” 他转头看向顾珠,大手一挥:“出发!目标南境!” 顾珠看着空荡荡的家,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小脸上写满了踏实。 “是!” 这就是有爹撑腰的感觉吗? 真好。 第195章 瞎子的馈赠与少年的枪 七二年的春风里还夹着几分倒春寒,吹在人脸上跟小刀子刮似的。 北境军区驻京办医院的后院,墙皮斑驳,几株刚抽芽的老榆树下,李玄机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的一根枯树枝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地上的蚂蚁窝,旁边那个不知盘了多少年的酒葫芦散发着一股劣质烧刀子味儿。 听到脚步声,老头耳朵动了动,没回头,枯树皮似的手在咯吱窝里抓挠了两下,那个脏兮兮的蓝布包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要滚蛋了?” 顾珠走上前,看着这个没个正形的师父,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师父,徒儿来辞行。” “行了,少来这套。”李瞎子把树枝一扔。 “拿着。南边那地界不仅虫子毒,人心更毒。你那点西医刀子和所谓的科学道理,到了那儿就是烧火棍。” 顾珠弯腰捡起布包,沉甸甸的。 解开一看,里面并排码着三个黑陶罐子,罐口用红蜡封得严严实实,甚至还画了几道只有鬼谷一门才懂的防潮符文。 李瞎子指着第一个罐子说:“左边这个,我管它叫‘化尸水’。当然,你要是为了好听,可以说它是高浓度混合酸腐蚀剂。但这玩意儿加了我的独门配方,只需一滴,哪怕是一头牛,连骨头渣子都能化成黄水。到了那边,若是宰了什么脏东西不方便处理,就用它。” 顾珠眼皮跳了一下,这老头果然是个狠人。 “中间那个红封的,叫‘百毒丹’。别误会,不是救命的,是以毒攻毒。”李瞎子嘿嘿一笑,“要是中了连你也看不懂的蛊,就把这丸子吞下去。它能在你肚子里和那蛊虫斗上三天三夜,只要你不死,就能爬回来找我。” 顾珠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指着最右边那个只有拇指大小、却最为精致的瓷瓶:“这个呢?” 李瞎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眼珠子似乎透过顾珠看向了极远处:“那是一只‘寻踪蛊’的母虫,还得喂血养着。07号尸体里那只是死的,但这只是活祖宗。要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杂碎真在南边,哪怕隔着十里地的瘴气,这虫子也能闻着味儿叫唤。它一叫,你就知道枪口该往哪儿抬了。” 顾远征站在几步开外,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眉头拧成了川字,但最终只是抱拳沉声道:“前辈,谢了。” “谢个屁。”李瞎子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我是怕这丫头还没出师就让人给切片研究了,传出去丢我鬼谷一门的脸。赶紧滚,要是不能活着回来,老子连纸钱都不给你烧。” “去吧,活着回来。回来给老子养老送终。” 说完,老头抓起酒葫芦,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步三摇地晃向了太平间的方向,背影佝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江湖气。 …… 告别了李瞎子,顾珠转身上了三楼特护病房。 沈默已经能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经散去。少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个顾珠送给他的弹壳项链,正对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少年猛地转头。 逆着光,他看到全副武装的顾珠。特制的迷彩服把她小小的身板裹得严实,脚上一双黑色牛皮战靴,看起来像个缩小版的特种兵。 “要走了?”沈默的声音沙哑,那是毒素灼伤后的痕迹,听着让人心疼。 “嗯,军令如山,车在楼下没熄火。”顾珠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沈默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突然伸手从枕头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条木盒,木盒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沉甸甸的。 “这是爷爷让我给你的。”沈默把盒子递过去,手背上还留着输液后的淤青,“但我把它改了。” 顾珠接过盒子,“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黑色的丝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把巴掌大小的黑色手枪。 勃朗宁M1906。 俗称“掌心雷”,或者“慈禧手枪”。这玩意儿极其袖珍,长度也就11厘米,非常适合女性或者……孩子使用。虽然射程近,但近距离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觑。 顾珠伸手握住枪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找回了前世那种熟悉的感觉。她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弹夹。 “枪号磨掉了,撞针我让警卫员换了加强型的。”沈默看着顾珠熟练的动作,眼里只有一种深深的信任,“除了标配的六发子弹,我在弹夹底部加了扩容垫,能多压一发。一共七发,够你救一次命。” 顾珠把玩着这把足以在这个年代换大狱的违禁品,抬眼看着沈默:“私藏这东西,要是被查出来,你就得去少管所啃窝头。” “那也比让你在南边没东西防身强。”沈默说得轻描淡写,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烧着一团火,“我现在的身体是废的,护不住你。这把枪,替我去。” 七发子弹,一条命。 顾珠合上枪机,“咔嚓”一声脆响。她把枪插进大腿外侧的隐蔽枪套里,动作利落干脆。 “沈默,你听着。”顾珠凑近了些,那双猫儿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好好养伤,好好练枪。等我把南边那帮玩虫子的杂碎清理干净,回来我要检查你的枪法。要是十米靶打不中红心,我就给你扎针,扎得你鬼哭狼嚎那种。” 沈默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他伸出瘦弱的拳头,悬在半空。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在空中碰了一下。没有眼泪,没有黏糊的告别话,两个在这个特殊年代早熟的孩子,用最硬核的方式定下了生死盟约。 顾珠转身就走,羊角辫在脑后甩出两个利落的弧度。 楼下,墨绿色的212吉普车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股白烟。 顾远征倚在车门边,脚下踩灭了第三个烟头。看到女儿下来,他目光扫过顾珠大腿侧面那微微鼓起的一块,什么也没问,只是拉开车门,把顾珠抱上了副驾驶。 “坐稳了。” 顾远征跳上驾驶座,挂挡,给油。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地上的尘土,像头出笼的猛兽冲出了医院大门。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住院楼越来越远。 三楼那扇窗户后,沈默双手死死扣着窗台,指甲在水泥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那辆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吉普车,眼神里的不甘和决绝,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那把枪是他给的。 但他不想只做递枪的人。 “等着我。”少年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北上的列车还没响,南下的战鼓已先擂。 雪狼出山,神医离京,那个被称为“绿色地狱”的南境丛林,即将迎来它最可怕的两个猎手。 第196章 只有单程票的列车 轰隆——轰隆—— 从京城往南的军列,并不是什么舒适的绿皮客车,而是蒙着厚重帆布的军用闷罐车厢。 铁轨撞击的轰隆声单调乏味,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机油、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光线昏暗,只有车厢顶部随着车身晃荡的一盏昏黄灯泡,把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顾珠坐在角落的箱子上,手里捧着那张李瞎子给的手绘地图。地图画得很潦草,但这几天结合系统扫描修正,她已经能看懂个大概。 南境边境,野人山余脉。当地人管那叫“绿色地狱”。没有路,只有毒贩拿命趟出来的兽道。 “喝口热的。” 一只搪瓷缸子递到眼前,里面是冲得浓浓的麦乳精,甜香味瞬间冲淡了车厢里的汗馊味。 顾远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行军囊上,长腿委屈地蜷着。他手里也端着个缸子,不过里面是白开水。 “看那个红圈?”顾远征吹了吹热气,声音压得很低。 “嗯。”顾珠捧着缸子,指尖感受着那股暖意,“这地形太绝了。三面是绝壁,中间一条河谷贯穿。看着是易守难攻,可要是有人在河谷上游稍微动点手脚,投点毒,或者放点什么脏东西……” 顾珠抬头说道:“下游几十个村寨,就是现成的活体培养皿。” 顾远征喝水的动作顿住。他盯着地图上那条像蛇一样蜿蜒的河流,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野人山的老林子。”顾远征的声音有些哑,“当年远征军在那折了几万人。没死在鬼子枪下,全烂在了烂泥坑里。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坟场。” 他从贴身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电报纸,拍在弹药箱上。 “刚收到的,绝密。那个金丝眼镜在那边有个代号,叫‘教授’。这孙子不光搞研究,还跟当地一股反叛武装搅在了一起。咱们这次去,面对的不光是看不见的毒虫,还有枪杆子。” “枪杆子?”顾珠嗤笑一声,稚嫩的小脸上透出一股老辣的讥讽,“在那种连阳光都透不进去的林子里,毒气和病菌比子弹快。” 车厢另一头,雪狼小队的几个兵正凑在马扎上擦枪。 气氛有些沉闷,没人像往常出任务那样插科打打。 霍岩坐在正中间,手里捏着块磨刀石,正把那柄从不离身的军刺磨得滋啦作响。那声音在闷罐车里刮得人耳膜疼。 “头儿,这回有点不对劲啊。” 猴子忍不住了,把手里的擦枪布往地上一摔。 他身上的伤刚好利索,但这会儿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脸上全是躁意。“以前咱们去那都是硬碰硬,这回怎么觉着像是要去送死?连个具体的坐标都没有,就让咱们往林子里钻?” 霍岩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把磨好的刀刃举起来,对着灯泡照了照。 寒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闪,晃了猴子的眼。 “怕了?” “怕个球!我是觉得憋屈!” “憋屈就对了。”霍岩收刀入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扭头,目光越过昏暗的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上。 “猴子,知道为啥这次必须把小神医带上吗?” “小神医本事大呗,能救命。” “救命?那是给咱们续命!”霍岩压低嗓门,“这回咱们面对的敌人不在明处。可能在一片树叶底下,可能在一口溪水里。顾珠就是咱们的眼,是咱们全队的防毒面具。” 他突然站起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进了林子,顾珠就是最高保护对象。谁要是敢掉链子,不用敌人动手,老子先崩了他!” “是!” 顾珠听着那边的动静,低头喝了一口甜得发腻的麦乳精。 突然,光线一暗。 列车钻进了一条漫长的隧道。车厢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那盏电压不稳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鬼魅。 黑暗中,顾珠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从极远处飘来。 “爸。” “嗯。”顾远征应得很快,他在黑暗中伸手,准确地护在女儿身侧。 “金丝眼镜手里那张照片,背景就是这片林子。”顾珠的手指在黑暗中摩挲着滚烫的搪瓷缸沿,“我总觉得,妈当年在那边遇到的事,没那么简单。所谓的车祸意外……” 咔吧,一声脆响。顾远征硬生生捏瘪了搪瓷杯。 良久,黑暗中传来顾远征沉闷的声音。 “我知道。” “当年你妈去那边做医疗支援,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她把那份手稿藏得死死的,连我都不让看。后来那场车祸……” 顾远征顿了顿,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太干净了。现场连个刹车痕迹都没有,甚至连那个肇事司机的尸体都在当天火化了。干净得就像是有人拿抹布把所有痕迹都擦了一遍。” 那股杀意在狭小的车厢里翻涌。 “珠珠。”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黑暗中按住了顾珠的肩膀。 “这次去,不管挖出什么烂泥脏水,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爸也给你顶着。咱们不仅是去抓耗子……” “咱们是去报仇。” 顾珠接上了后半句。 就在这时,刺眼的光亮瞬间撕裂了黑暗。 列车冲出了隧道。强烈的热带阳光像瀑布一样灌进车厢通风口,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被照得纤毫毕现。 气温陡然升高,湿热的风夹杂着腐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南境,到了。 【警告!警告!】 【主线任务“边境风云”正式激活。】 【检测到高危生物反应源,距离:500公里。目标活跃度:极高。】 【建议宿主: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顾珠把手伸进大腿外侧的口袋,摸到了沈默送的枪。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被掩盖在车轮的轰鸣里。 子弹上膛。 顾珠看着窗外那片连绵不绝、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绿林海,嘴角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森然。 “那就来吧。” 第197章 传说中的活神仙 南境的湿热像一张厚重的羊毛毯子,死死捂住人的口鼻。 这里是距国境线不足三十公里的前哨基地“红河谷”。空气里弥漫着烂泥、驱蚊草和枪油混合的怪味。几只只有在热带才见的巨型花蚊子,正嗡嗡叫着往哨兵那满是汗碱的领口里钻。 基地大门口,一群人正抻着脖子往土路上瞧。 为首的是个黑脸少校,红河谷基地的营长赵刚。他手里那顶军帽被捏得变形,汗水顺着刚毅的下巴滴在衣领上。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一个个面色灰败,眼里全是红血丝。 “营长,这京城来的专家咋还没到?”一个年轻军医抹了把汗,语气焦躁,“特护病房里那几个战士快扛不住了,再没血清,今晚就得……” 赵刚瞪了他一眼,年轻军医立马闭嘴。 “苏老帅说了,这次来的是真正的高人,能起死回生。”赵刚这话是说给别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说是北境那边把人吹得神乎其神,什么一针定生死,阎王爷手里抢人头。” “那得多大岁数啊?”旁边的一连长插嘴,“听说中医越老越妖,怎么也得是个白胡子老头吧?” “不管白胡子还是黑胡子,能救命就是亲爹。”赵刚啐了一口。 远处,黄土路上腾起两条土龙。 吉普车的轰鸣声嘶吼着打破了丛林的闷热。两辆涂着丛林迷彩的212吉普像发疯的公牛,卷着尘土冲到了大门口。 “来了!”赵刚眼睛一亮,连忙整了整衣领,“全体都有!敬礼!” “唰!” 整齐划一的敬礼,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头车的车门。 车门推开。 先下来的是一只做工考究的黑色作战靴,紧接着是一条满是泥点子的迷彩裤。顾远征跳下车,把墨镜往领口一挂,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瞬间让周围温度降了两度。 好一条汉子!赵刚心里暗赞,这绝对是见过血的主。 紧接着,顾远征转身,并没有和赵刚握手,而是弯腰对着车里伸出手。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搭在了顾远征满是老茧的掌心里。随后,一个扎着两根羊角辫、穿着特制缩小版迷彩服的小丫头跳了下来。 她怀里抱着个还没开封的军用水壶,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哪来的狗尾巴草,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群目瞪口呆的大兵。 赵刚维持着敬礼的姿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专家呢? 老神仙呢? 卡车后面拉着的救命药呢? 就这?一家三口来南境旅游体验生活? “顾团长!”霍岩从后车跳下来,几步窜过来,先给顾远征敬了个礼,然后冲赵刚咧嘴一笑,“赵营长,别来无恙啊。” “霍队长……”赵刚嘴角抽搐,“这就是上级说的……支援小组?专家团呢?” 霍岩侧过身,极其隆重地指了指正在把狗尾巴草吐掉的顾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北境军区特级医疗顾问,顾珠同志。也是苏老帅钦点的‘小神仙’。”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树上的知了都忘了叫唤。 那几个等着救命的军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开什么玩笑?里面躺着的可是十几条人命!让个没断奶的娃娃来看病?苏老帅是不是中了蛊,糊涂了? “胡闹!”那个年轻军医忍不住爆发了,“我们要的是血清!是抗生素!不是来陪首长家孩子过家家!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人的脸。 还没等顾远征开口,顾珠把水壶往老爹怀里一塞,迈着小短腿走到那个军医面前。 她个子太矮,得仰着头才能看见对方的下巴。 “你左脚脚踝是不是经常发麻,阴天就像有蚂蚁在啃?” 年轻军医一愣:“你怎么知……” “你昨晚是不是吃了蛇羹?而且是没煮透的那种?”顾珠吸了吸小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股子半生不熟的土腥味。你瞳孔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线,那是金环蛇毒入肝经的征兆。如果不现在扎针放血,今晚子时,你会感觉有人在掐你脖子,明天早上你就是特护病房的新病号。” 年轻军医的脸瞬间煞白。 他昨晚确实偷偷和几个老乡吃了顿蛇肉火锅,因为太饿,没等熟透就捞着吃了。这事儿连赵刚都不知道。 “还有你。”顾珠转头看向赵刚,“营长叔叔,你是不是觉得后腰眼发凉,哪怕这么热的天也像贴了块冰?那是你常年趴在湿地里落下的病根,再不治,三年内你就得坐轮椅。” 赵刚的手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后腰。神了!这毛病折磨他半年了,去医院拍片子都说是腰肌劳损,这孩子一眼就看穿了?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清脆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听废话的。谁不服,憋着。带路,去病房。” 这一刻,那个穿着不合身迷彩服的六岁女童,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赵刚吞了口唾沫,刚才那一丝轻视早就飞到了爪哇国。 “是!这边请!” 就在这时,基地深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是那个小丫头片子来了吗?哈哈哈哈!快!把老子那罐藏了十年的普洱拿出来!老子要亲自给她泡茶!” 一个穿着旧军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从办公楼里大步冲出来。正是南境军区的定海神针,苏振阳。 “苏爷爷!”顾珠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垮掉,换上了甜甜的笑,张开小手扑了过去。 苏振阳一把将顾珠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两圈,那架势比见到亲孙女还亲:“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老头子我就得带着枪去北边抢人了!” 周围的战士们看得下巴掉了一地。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掀桌子骂娘、连军区首长都敢怼的“苏疯子”吗? 顾珠被举在半空,咯咯直笑。 但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小手搭在苏振阳的脉门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滴——检测到高危生物反应。】 【目标:苏振阳。】 【状态:蛊毒二期复发,活性极强。】 【警报:毒源就在附近,持续输入中。】 顾珠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不是复发。 是有人在持续不断地给这头猛虎喂毒。 而且,就在他身边。 第198章 喝茶 苏振阳的办公室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粗犷审美。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角落里堆着行军床和还没洗的军装,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 唯独茶几被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一套极其讲究的紫砂茶具。 “来来来,尝尝这个。”苏振阳把顾珠放在那个专门给她加了软垫的椅子上,亲自执壶,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激起一股奇异的香气,“这可是老战友送的‘班章王’,能刮油解腻,去去这南边的瘴气。” 顾远征没坐,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顾珠身后,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屋里除了苏振阳,只有一个负责倒水添茶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这是我的机要秘书,吴秘书。”苏振阳乐呵呵地介绍,“跟了我五年了,笔杆子硬,人也细心。这次你们来的消息,就是他一手安排保密的。” 吴秘书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谦卑且标准的笑容:“苏帅过奖了。顾团长,小顾同志,请喝茶。” 顾珠没动那杯茶。 她的小鼻子微微动了动,瞳孔在系统界面的辅助下,将那个茶杯上的每一个微粒都放大了无数倍。 茶是好茶,顶级的老班章,汤色红亮。 水也是好水,应该是山泉水。 但那个紫砂杯的内壁,在热水的激发下,正极其缓慢地析出一丝丝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无色油脂。 【滴——检测到生物毒素:‘缠魂丝’。】 【成分:曼陀罗花粉提炼物与尸虫卵鞘混合液。】 【特性:无色无味,遇热挥发,长期微量摄入可导致神经麻痹,最终令宿主言听计从,沦为傀儡。】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 好手段。不直接下毒,而是将毒油浸泡在紫砂壶的毛孔里。这壶养了有些年头了,每一泡茶,都是一道催命符。 “珠珠,怎么不喝?嫌烫?”苏振阳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刚要往嘴边送。 “哎呀!” 顾珠突然发出一声娇呼,整个人像是没坐稳,身子往前一扑。 “啪!” 她的小手“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甚至溅了几滴在苏振阳的手背上。 “哎哟!”苏振阳手一抖,自己的杯子也摔在了地上,稀碎。 “怎么这么不小心?”顾远征眉头一皱,语气严厉,但那只大手却极其迅速地把顾珠拎了起来,看似责备,实则是在检查她有没有被烫到。 “爸,我想喝汽水。”顾珠瘪着嘴,眼圈红红的,瞬间戏精附体,“这茶苦死了,一股子烂树叶味儿,我不要喝。” “这孩子,惯的!”苏振阳顾不上心疼那套名贵的茶具,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嘛,不喜欢喝苦的正常。吴秘书!去,去服务社买箱北冰洋,要冰镇的!” 吴秘书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听到这话,动作稍微停滞了半秒。 他抬起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脸,但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郁:“好的苏帅,我收拾完这就去。” “不用收拾了,别扎着手。”顾远征突然开口。 他大步走过去,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 “吴秘书是读书人,这种粗活让我们粗人来干。” 顾远征弯腰,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吴秘书刚要去捡那一块较大的杯壁碎片的手腕。 吴秘书被捏得脸色一白:“顾团长,您这是……” “我闺女打碎的东西,我有责任赔。”顾远征根本没松手,反而加大了力度,“而且这紫砂壶看着眼熟,像是宜兴那边的老物件。我看看这胎质,回头好给苏帅寻摸个一样的。” 吴秘书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发抖。 因为顾远征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扣住了那块碎片。那上面,残留的毒油最多。 “顾团长客气了,这就是一般的壶……”吴秘书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这只大手纹丝不动,就像是被焊在了钢筋上。 “一般的壶?”顾珠此时也不哭了。 她从顾远征身后探出小脑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刚才的娇气,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的冰冷。 “一般的壶,哪怕用了十年,内壁也不会有这种油腻腻的手感吧?除非是用尸油泡过。” 这句话像一颗手雷,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响。 苏振阳原本正拿毛巾擦手,听到这两个字,动作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吴秘书:“小吴,珠珠在说什么?” 吴秘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心理素质极好,还在强撑:“苏帅,您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这壶是您五十大寿时候我送您的,我怎么可能……” “既然没鬼,那你抖什么?”顾远征冷笑一声。 他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吧”一声脆响,吴秘书的手腕直接被卸脱了臼。 “啊——!”惨叫声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顾远征一记手刀砍在后颈,生生憋了回去。吴秘书像条死狗一样瘫软下去。 顾远征将那块碎片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递给苏振阳。 “老帅,您是老江湖了。闻闻这味儿,是不是跟当年咱们在南疆缴获的那批‘神仙膏’有点像?” 苏振阳颤抖着接过碎片。 那一丝极其微弱、带着甜腻腐烂气息的味道钻进鼻孔。 “啪!” 苏振阳狠狠将碎片摔在地上,气得胡子乱颤,浑身发抖:“好啊……好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老子喝了他五年的茶,就是喝了他五年的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上膛,指着地上的吴秘书就要扣扳机:“老子毙了他!” “别!”顾珠一把抱住苏振阳的大腿,“苏爷爷,留活口!他就是个递杯子的,正主还在林子里躲着呢。杀了他,线索就断了。” 苏振阳胸膛剧烈起伏,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让他眼球充血。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统帅,深吸几口气后,慢慢放下了枪。 “珠珠说得对。”苏振阳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关禁闭室。把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封存化验。还有……” 他看向顾珠,眼神里多了一丝愧疚和后怕:“丫头,这次多亏了你。要是再晚来几天,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真成交代了。” 顾珠松开手,走到昏迷的吴秘书身边,从兜里掏出一根银针,在他耳后的某个穴位上扎了一下。 “苏爷爷,您别急着谢。这家伙身体里也被种了东西,如果不取出来,他活不过今晚。” 顾珠看着那根迅速变黑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既然咱们抓住了狐狸尾巴,那只躲在后面的老虎,估计也坐不住了。” 第199章 蛇来了 审讯室由防空洞改造而成,阴冷潮湿。 吴秘书被五花大绑在铁椅子上,双眼紧闭。顾珠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李瞎子那求来的黑瓷瓶。 “醒醒,别装死。” 顾珠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她把瓶口凑到吴秘书鼻子底下晃了晃。 “咳咳咳!”吴秘书被熏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他惊恐地睁开眼,看到的是顾远征那张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还有顾珠手里那个诡异的瓶子。 “说吧,‘教授’在哪?”顾远征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刚从吴秘书鞋底搜出来的微型发报机。 “我……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吴秘书还在负隅顽抗,眼神闪烁,“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苏帅!我有功劳!” “功劳?给苏帅下毒的功劳?”顾珠冷笑一声,将一根银针轻轻刺入吴秘书的指尖,“十指连心,这种滋味不好受吧?但这比起你体内的‘子母蛊’发作,简直是挠痒痒。” 吴秘书浑身一僵:“你……你看出来了?” “你脖子后面有三道红线,那是母蛊在召唤子蛊的信号。”顾珠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那个‘教授’既然让你下毒,就没打算让你活着。这蛊虫一旦感应到母体发出撤退或者灭口的信号,就会立刻吃空你的脑髓。” 吴秘书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他太清楚那个组织的手段了。 “如果我说出来……你能救我吗?”吴秘书声音颤抖。 “看心情,也看你说的价值。”顾珠收起银针,“给你三秒钟。” “在……在断魂谷!”吴秘书嘶吼道,“就在基地以西五十公里的原始森林里!那是他们的一个中转站,有一批新的‘货物’今晚要运走!” “货物?”顾远征眼神一凛,“什么货物?” “是……是人。”吴秘书低着头,不敢看顾远征的眼睛,“从边境村寨抓来的活人,还有……还有之前失踪的那几个侦察兵……” “畜生!”顾远征一拳砸在墙上,水泥墙面簌簌落下灰尘。 “消息发出去了吗?”顾远征逼问。 “还没有……我刚要发,就被你们抓了。” 顾珠和顾远征对视一眼。 父女俩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瞬间上线。 “发。”顾珠把发报机扔到吴秘书面前的桌板上,“就说苏帅毒发身亡,基地大乱,请求下一步指示。” 吴秘书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钓鱼。”顾珠眼神清亮,却透着股狠劲,“既然他们在等消息,那就给他们一个想要的消息。” …… 深夜,红河谷基地警报声大作。 “苏帅不行了!” “快叫医生!封锁消息!” 整个基地乱成一团,灯火通明。但在那混乱的表象下,一队全副武装的雪狼特战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后门,钻进了茫茫的丛林。 五十公里,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堑,对于雪狼来说,只是热身。 顾珠趴在顾远征宽阔的背上,随着他的奔跑起伏。周围是密不透风的雨林,藤蔓像鬼手一样垂下,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珠珠,怕吗?”顾远征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轻声问。 “有爸在,不怕。”顾珠紧了紧搂着脖子的手,同时开启了系统的夜视扫描模式。 【滴——前方三公里,热源反应密集。】 【检测到重火力配置。】 【检测到异常生物磁场,疑似变异体。】 “爸,三点钟方向,那是哨位,有暗桩。”顾珠在顾远征耳边低语。 顾远征打了个手势。 前方的霍岩立刻带着影子摸了过去。几秒钟后,几声沉闷的“噗噗”声,那是加上了消音器的匕首入肉的声音。 队伍继续推进。 终于,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隐蔽在山谷深处的营地,几顶巨大的迷彩帐篷,周围拉着铁丝网,还有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卡车正在装运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和呻吟。 “那不是一般的箱子。”顾珠瞳孔一缩,“那是特制的生化运输箱,带透气孔和麻醉气体喷射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最大的帐篷里走出来。他在指挥着手下搬运箱子,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神情冷漠得像是在清点货物。 “金丝眼镜!”顾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虽然和在京城见到的那次有些许不同,那种阴冷的气质如出一辙。 “行动!”顾远征一声令下。 “砰!” 第一枪,并没有打人,而是精准地打爆了那辆卡车的轮胎。 “敌袭!” 营地瞬间炸了锅。武装分子开始举枪还击,但在雪狼小队的精确点射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并没有慌张。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打了个响指。 “吼——!” 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咆哮从那个大帐篷里传出。 帆布被撕裂,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怪物冲了出来。它浑身长满了墨绿色的鳞片,肌肉虬结,手里挥舞着一根巨大的铁棍,子弹打在它身上,竟然溅起火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 “这是什么鬼东西?!”霍岩大惊,一梭子子弹扫过去,那怪物只是晃了晃,反而被激怒了,咆哮着冲向雪狼小队。 “是‘植物人’!”顾珠在顾远征背上大喊,“它是用特殊的藤蔓汁液改造的,皮下有纤维护甲!怕火!用燃烧弹!” “老炮!烧了它!”顾远征吼道。 老炮早就准备好了,一发枪榴弹带着火尾轰在那怪物胸口。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怪物。那种特殊的植物油脂极其易燃,怪物变成了巨大的火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嘶吼。 趁着混乱,顾远征如同一头猎豹,直扑那个金丝眼镜。 “早就等着你了,顾团长。”金丝眼镜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没有拔枪。 就在顾远征的军刀即将触及他咽喉的一瞬间,金丝眼镜的身体突然像一滩烂泥一样塌陷了下去,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和一张面具落在地上。 “替身?!”顾远征一刀扎在地上,脸色铁青。 与此同时,远处的树梢上,一个拿着望远镜的人影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真正的“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耳机里传来沙沙声。 “原本以为苏振阳那个老东西死了,没想到是饵。”教授的声音温文尔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顾远征,还有那个小丫头……有意思。既然来了我的地盘,那就别想走了。” 他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轰隆隆——” 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滚石落下,唯一的退路被封死了。 顾远征猛地回头,看着被封死的谷口,再看看被大火照亮的山谷。 这是一场狩猎。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才刚刚开始互换。 第200章 移动的五星级后勤部 巨大的落石将谷口堵得严丝合缝,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那股属于热带雨林特有的腐烂气息便扑面而来。 “都没事吧?”霍岩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沙,拍了拍钢盔。 “腿还在。” “我也全乎。” 雪狼队员们迅速清点人数,虽然灰头土脸,但没人受伤。刚才那阵爆炸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个关门打狗的把戏。 顾远征背着顾珠,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没看身后被堵死的退路,而是盯着前方那片绿得发黑的原始丛林。 “前面就是断魂谷腹地。”顾远征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冷静,“没有路,全是瘴气和沼泽。那眼镜男以为把门关上就能困死我们。” “那是他不了解咱们雪狼的胃口。”霍岩咔嚓一声换上新弹夹,眼神凶狠,“这林子越密,咱们这群狼才越好捕猎。” 队伍开始推进。 刚走出一公里,所有人就尝到了“绿色地狱”的厉害。这里的湿度大得惊人,衣服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保鲜膜,汗水根本排不出去。 “停。”顾珠在顾远征背上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队伍立刻原地警戒。 顾珠跳下来,从那个看似只有巴掌大的小挎包里,摸出一个装满褐色药粉的玻璃瓶,扔给猴子:“把这个撒在裤腿和领口。” 猴子接过瓶子,动作熟练地倒出药粉。旁边的一个新兵蛋子刚想问这是啥,就被猴子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问什么问,小神医给的必是神药,抹就是了。” 其实早在北境的时候,猴子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次他胸口中弹,明明是个死局,结果顾珠那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堆连军区医院都没见过的器械,把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有那时候行军,这小丫头的包就像个百宝箱,总能掏出点不符合常理的东西。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丫头,身上有大秘密。 五分钟后,大雨倾盆而下。 雪狼队员们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集合。那种透骨的湿冷让人牙关打颤,再这么下去,非得失温不可。 “珠珠,起锅。”顾远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大马金刀地吩咐道。 顾珠叹了口气,把那个小挎包往石头上一放,小手伸进去掏啊掏。 咣当。 一个紫铜打造的、带烟囱的老式炭火锅凭空出现在石头上。 紧接着,是一袋子红得发亮的无烟木炭,一桶纯净水,两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一大把挂面,还有一瓶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芝麻酱。 最离谱的是,那炭火锅拿出来的时候,里面竟然还有引火的火种,顾珠稍微一扇,红彤彤的火苗就窜了起来。 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但这安静不是因为震惊,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诡异默契。 霍岩看着那口锅,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转头看向其他队员,眼神里带着警告:都给老子把表情管理好了,谁敢大惊小怪老子削谁。 猴子正要把压缩饼干往嘴里塞,看见这一幕,他手里的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一脚踢进泥里,脸上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看什么看?”顾远征拿起筷子,在锅里涮了一片羊肉,语气平淡,“这是咱们雪狼最新的单兵野战口粮,浓缩型,懂不懂?” 顾珠正准备解释两句,或者编个什么“压缩脱水技术”的借口,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这群兵痞子给堵回去了。 “懂!太懂了!”老炮反应最快,他甚至都没多看那锅一眼,直接从腰间拔出匕首当筷子凑了上去,“这就是咱们后勤部的最高机密!高科技压缩羊肉,遇水还原,我早就听说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量子压缩技术嘛!”影子也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军事杂志上看过,这是必然的发展趋势!” “我就说咱们团长神通广大,原来是申请到了这种好东西!” 大家伙儿围着火锅,一个个演得比影帝还真,嘴里说着最离谱的理由,手上却一点不客气,筷子如雨点般往锅里伸。 顾珠拿着筷子僵在半空,看着这群在那疯狂找补的大老爷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哪里是信了什么“量子压缩”,他们是在用这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只要你是顾珠,是咱们雪狼的人,咱们就护着你,连理由都帮你编圆了。 “行了,别贫了,赶紧吃。”顾远征瞪了这群戏精一眼,顺手给顾珠夹了一大筷子最好的羊肉,“这帮小子,越来越滑头。”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下肚,众人的脸色都红润起来。 “吃饱了?”顾远征放下筷子。 “饱了!” “那就换装。”顾远征指了指顾珠,“既然都摊牌了,那就别藏着掖着。珠珠,发装备。” 顾珠也不装了,小手一挥。 刷刷刷。 十几套崭新的、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高分子防水作战服和防红外线斗篷凭空出现在地上。 这一次,连那句“高科技”的借口都省了。 霍岩捡起一套衣服,摸了摸那滑溜溜的面料,二话没说就开始脱自己的湿衣服换上。其他队员也有样学样,甚至还有人互相帮忙拉拉链,就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补给流程。 “头儿,”猴子换好衣服,凑到霍岩身边,压低声音,指了指正在收拾铜锅的顾珠,“咱这小神医,怕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 霍岩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少在那封建迷信。记住了,这就是咱们团长申请的‘新型试验装备’。出了这个林子,谁要是敢多嘴半个字,老子割了他的舌头下酒。” “明白!”猴子嬉皮笑脸地立正,“咱这嘴,比那涮羊肉的铜锅盖还严实!” 第201章 雾中的“自己人” 雨越下越大,但这雨不是常见的透明色,落地后泛着一股淡淡的黄。 “戴防毒面具。”顾珠突然在顾远征耳边说了一句,“这雨里有孢子粉,吸进去肺里会长蘑菇。” 全队立刻执行。虽然他们看不出雨有什么问题,但既然是珠珠发话了,那这雨就是有一百种毒,他们也信。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就越重。连虫鸣声都没了,只有脚踩在腐叶上发出的嘎吱声。四周升起了浓雾,能见度不足十米。 “滴——” 顾珠的脑海里,系统警报突然拉响。 【警告!前方五十米,出现大量生物反应。心率异常低,体温偏低,无痛觉神经反应。】 “有人。”顾珠低声道,“九点钟方向,大概二十个。不对……他们的走路姿势很怪,像提线木偶。” 霍岩打了个手势,队伍瞬间散开,隐蔽在巨大的板根树后。 浓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晃了出来。 他们没有战术队形,也不做任何隐蔽,就这么直挺挺地往这边走。手里虽然端着枪,但枪口垂着,像是提着烧火棍。 等离得近了,通过顾珠发的高级夜视仪看清对方的脸,猴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喊出声。 那些人穿着破烂的作训服,有的只有一只袖子,有的裤腿已经被烂泥糊满了。 “那是……二连的张大彪?”猴子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大个子,“他不是半个月前就失踪了吗?那是咱们的人!” “别动!”顾远征低喝一声,按住了想冲出去的猴子。 因为他也看清了。 那些“战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珠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白内障。他们的皮肤发青,许多地方已经溃烂,甚至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却不见一滴血流出来。 “他们不是人。”顾珠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死了。或者说,身体死了,但脑子被东西控制着。” 话音未落,那个“张大彪”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下一秒,二十几个“傀儡”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起手中的枪,也不瞄准,对着雪狼小队藏身的地方就是一通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能不能还击?”霍岩大吼,躲在一棵树后,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这是最痛苦的时刻。对面那些虽然变成了怪物,但依然穿着军装,甚至那是他们曾经一起喝过酒的兄弟。 “别打头!”顾珠大喊,“还有救!他们的脑干还没死透,是被蛊虫压制了神经中枢!只要把虫子逼出来,人还有救!” 还有救? 这三个字像一道强心针,但也像一道紧箍咒。 面对一群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且还在开枪的怪物,要制服他们却不能爆头,这难度比直接歼灭高了十倍。 “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顾远征骂了一声,把手里的突击步枪甩到身后,拔出了军刀,“全体都有!上刺刀!别伤要害,卸关节!打晕他们!” “是!” 雪狼小队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这是一场惨烈的肉搏。 猴子一脚踹在那个“张大彪”的膝盖上,要是常人这腿早断了,可张大彪只是晃了晃,反手一枪托砸在猴子肩膀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猴子砸得飞出去两米远。 “吼!”张大彪张开嘴,露出两排黑漆漆的牙齿,扑向猴子。 “让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侧面飞掠而过。顾珠手里捏着三根半尺长的银针,借着顾远征托举的力道,像只灵巧的燕子,直接跳到了张大彪的背上。 张大彪疯狂甩动身体,想要把背上的小东西甩下来。 顾珠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脖子,小脸紧绷,眼中金光一闪。系统扫描全开,瞬间锁定了对方后脑那个正在蠕动的红色光点。 “给我趴下!” 顾珠低喝一声,手里的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了那个光点——那是风府穴,也是蛊虫盘踞的巢穴。 “嗷——!!!” 刚才还刀枪不入的张大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不停地抽搐。 一条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甲虫从他的鼻孔里钻了出来,还没来得及飞走,就被顾珠眼疾手快地用一个玻璃瓶扣住了。 “都听好了!”顾珠举着瓶子大喊,“刺风府穴!大约三寸深!那里是虫窝!” 有了方法,战局瞬间逆转。 雪狼队员们不再硬拼蛮力,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绕后。顾远征更是一个人顶住了三个傀儡的围攻,只见他闪转腾挪,手中军刀并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刀柄狠狠撞击对方的穴位,为队友创造机会。 十分钟后。 二十几个“傀儡”全部倒在泥地里,虽然还在抽搐,但那种疯狂的攻击性已经消失了。 雨还在下。 雪狼队员们喘着粗气,看着满地曾经的战友,一个个眼眶发红。 “珠珠,怎么样?”顾远征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正在检查伤员的顾珠身边。 顾珠正蹲在张大彪身边,小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这帮畜生。”顾珠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杀气,“他们给这些人注射了大量高纯度的肾上腺素和尸毒,透支生命潜能。虽然蛊虫取出来了,但这身体……” “能活吗?”猴子紧张地问。 顾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大桶散发着清香的绿色液体。 但在场的每个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猴子更是极其自然地接过桶:“来来来,神药来了,大家搭把手给灌下去!” 顾珠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能。”她说得斩钉截铁,“有我在,阎王爷也别想收人。” 第202章 它是活的 雪狼小队迅速将二十几个昏迷的伤员转移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岩洞。 这些曾经的侦察兵此刻瘦得脱了相,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蜡黄色,如果不是顾珠的药吊着命,这会儿跟尸体没两样。 “霍叔叔,留两个人在洞口守着,其他人帮我按住这几个。”顾珠指着地上伤势最重的三个人。他们的肚子胀得像个篮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里面还有虫子?”猴子看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虫子,是虫卵。”顾珠戴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医用橡胶手套,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母虫虽然被逼出来了,但它在宿主体内产了卵。这些卵正在孵化,如果不剖开取出来,这几个人活不过一小时。” 剖开? 在这种满是细菌和霉菌的烂泥坑里做开腹手术? “别愣着!照明!”顾远征吼了一嗓子。他太清楚自家闺女的本事了,既然她说能救,那就一定能。 四支战术手电同时打开,强光聚焦在那名战士鼓胀的腹部。 顾珠深吸一口气,“麻醉剂不能用,我会用针灸封住他的痛觉神经。可能会有点动静,按住手脚。” 顾珠落针极快,几根银针扎下去,原本还在无意识呻吟的伤员瞬间安静下来。 手术刀划开皮肤。 没有想象中喷涌的鲜血,流出来的竟然是一种黏稠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液体。 “镊子。”顾珠伸手。 顾远征立刻递上。 顾珠的手稳得吓人。她在那个满是黑色黏液的腹腔里精准地探寻,突然手腕一抖,夹住了一个如同葡萄串一样的白色囊肿。 那囊肿还在一收一缩,透过半透明的薄膜,甚至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蠕动。 “呕——”即便见惯了生死的影子,此刻也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烧了它!”顾珠把那团东西扔进旁边的铁桶里,顾远征眼疾手快,一瓶酒精倒进去,打火机一点。 “吱吱吱——!” 铁桶里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那是无数还没成型的幼虫在火海里挣扎。 整整两个小时。 顾珠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连续处理了三个重伤员。等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她的小脸已经煞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好了。”顾珠脱下手套,身子晃了晃。 顾远征一把接住女儿,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跟刀绞一样。他掏出军用水壶递过去:“喝口水。”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被救回来的张大彪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了顾远征,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团……团长?我……我这是死了吗?” “没死,还活着。”顾远征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虎目含泪,“大彪,你们受苦了。” 张大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瞳孔剧烈收缩,一把反握住顾远征的手,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了顾远征的肉里。 “别去!别去前面!”张大彪嘶哑着嗓子喊,“那是地狱!那个戴眼镜的……他在造神!” “造神?”顾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她凑过来,“什么意思?” 张大彪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就在……就在这个山谷的最深处,有个地下的古庙。那是以前拜邪神的地方。那个金丝眼镜把那个庙改成了实验室。我看见了……我看见他在往那个巨大的石像里灌血……那是活的!那石像是活的!” 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石像怎么可能是活的? 但顾珠的脸色却变了。 “活体石化技术,加上生物共生?”她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系统资料库,一个疯狂的猜想浮出水面,“难道他是在复活某种古代的大型寄生体?” “还有……”张大彪咽了口唾沫,“那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花,红色的,长得像人脸。只要那个花一开,所有的虫子都会发疯。我们……我们就是闻到了那个花香,才失去意识的。” “曼陀罗变种,‘鬼脸花’。”顾珠冷声道,“那是用来提炼高纯度致幻剂和生物控制酶的原料。” 她站起身,看向顾远征:“爸,不用问了。我知道那个‘教授’想干什么了。” “他想干什么?” “他在制造一种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蜂巢意识’。”顾珠指了指那个还在燃烧的铁桶,“这些虫子只是载体。一旦那个巨大的‘母体’苏醒,它释放的费洛蒙能覆盖方圆几百公里。到时候,不仅是这个山谷,可能整个南境的人,都会变成听话的傀儡。” 顾远征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也配叫神?”他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既然他喜欢装神弄鬼,那老子就送他去见真阎王。” “那帮孙子以为咱们这会儿正躲在哪个泥坑里发抖呢。那咱们就趁着这场雨,给他们送份回礼。” 他站起身,从那堆物资里拎起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重型狙击步枪,拉栓上膛。 “他们不是喜欢玩毒吗?珠珠,那个‘加强版泻药’还有没?” 顾珠眼睛一亮,从小兜里掏出一个大号玻璃瓶,里面装着粉红色的粉末。 “管够。只要沾上水源,大象也能拉脱水。” “很好。”顾远征狞笑一声,“今晚,咱们去给他们的水源加点料。” …… 距离雪狼小队藏身处三公里外的山脊上,两个披着伪装网的观察哨正举着红外望远镜。 雨太大了,红外成像上一片模糊。 “这帮当兵的肯定躲起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雇佣兵吐掉嘴里的草根,骂骂咧咧,“这种鬼天气,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生锈。那几个‘傀儡’虽然没弄死他们,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小心点,那个顾远征号称‘活阎王’,没那么容易死。”另一个观察手显得谨慎些,“教授说了,要把他们逼进C区沼泽,那里才是真正的死地。” “得了吧,你看这雨,他们现在估计连把干枪都摸不出来,火药都得受潮。咱们只要守着……” 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戳破败革的声音响起。 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雇佣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紧接着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 旁边的观察手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一热。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发报机。 “别动。” 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观察手浑身僵硬地抬起头。 大雨中,一棵十几米高的榕树枝头,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六岁的小女孩,手里并没有枪,而是把玩着几根银针。 “你怎么……”观察手惊恐地瞪大眼。这树干滑得连猴子都爬不上来,这小孩是怎么上去的? 他没机会问了。 顾珠手腕一抖。 银针无声没入他的颈动脉窦。观察手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 “搞定。两个暗哨,清除。”顾珠按着耳麦,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此时的她,简直就是丛林里的幽灵。系统的扫描功能让她能避开每一片枯叶,预判每一个视线死角。 “收到。干得漂亮。”耳机里传来顾远征的声音,“二组,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三组,跟我去水源地。”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对于敌人来说,他们是在和一支弹尽粮绝、疲惫不堪的残兵作战。但实际上,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吃饱喝足、装备精良、甚至拥有全图视野的“满级号”战队。 十分钟后,敌方营地上游的一处溪流边。 顾远征看着眼前这条汇入营地蓄水池的小溪,接过顾珠递过来的那瓶粉色药粉,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全部倒了进去。 “这药多久起效?”霍岩看着那粉末迅速溶解,坏笑着问。 “这可是我精心调制的‘一泻千里散’。”顾珠眨了眨眼,“十分钟后腹痛如绞,二十分钟后括约肌失效。如果不及时补充电解质,三个小时就能让人虚脱得连枪栓都拉不动。” “啧啧,太损了。”霍岩虽然这么说,脸上却乐开了花。 “撤!”顾远征一挥手,“去他们的弹药库那边等着。等他们拉得找不到北,咱们就去搬家。” 第203章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半小时后,下方的营地果然乱了套。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捂着肚子往厕所跑,后来就是成群结队地抢坑位。再后来,连岗楼上的哨兵都夹着腿溜了下来,整片营地哀嚎遍野,臭气熏天。 “就是现在。” 顾远征带着人,像切黄油一样切开了营地外围的铁丝网。 根本不需要潜伏。因为大部分敌人此刻正瘫在厕所里,或者虚脱在床上。 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直奔那座最大的帐篷——临时军火库。 当霍岩撬开军火库大门,手电光照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绿了。 “乖乖……这帮孙子挺肥啊!”猴子摸着一箱崭新的RPG火箭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全是美式装备,还有那个,那是还没列装的夜视仪吧?” “爸,这些都要吗?”顾珠站在堆积如山的军火中间,歪着头问。 顾远征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咱们是正规军,要有素质。给他们留……留个屁!连根螺丝钉都别剩!” “好嘞!” 在雪狼队员们默契背过身去“警戒”的一瞬间,顾珠火力全开。 收!收!收! 成箱的步枪、迫击炮弹、C4炸药,甚至连那个用来搬运的叉车,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几十秒后,原本满满当当的军火库,变得比刚舔过的盘子还干净,连个木屑都没留下。 “这也太狠了……”转过身来的石头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要是打起仗来,敌人冲到弹药库拿枪,结果摸了一手空气,那心态得崩成啥样?” “这就叫降维打击。”顾远征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心情极好,“走,再去把他们的粮仓也搬了。我记得珠珠空间里还缺几袋大米。”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防空警报。 “发现入侵者!封锁营地!” 扩音器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被发现了?”霍岩一惊,端起枪。 “别慌。”顾远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那是刚才在军火库里,他顺手在一堆过期罐头下面埋的几块C4。 “既然主人家醒了,那咱们就听个响,给他们助助兴。” 顾远征拇指按下红色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在营地中央腾起,火光冲天。混乱、腹泻、加上军火库失窃的恐慌,让整个营地彻底炸了锅。 而在火光的映照下,顾远征一把抱起顾珠,带着满载而归的雪狼小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下一站,粮仓。” 趴在父亲肩膀上,顾珠看着身后乱成一团的营地,手里把玩着一颗从军火库顺来的手雷,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种仗,打得真爽。 ……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营地那边乱得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除了那一记作为“见面礼”的C4爆炸,更要命的是雪狼小队在水源里投下的“特制佐料”。 这会儿,敌人的战斗力基本都集中在抢茅坑这件事上了。 粮仓在营地的最北侧,是一座半掩体式的建筑,为了防潮,底下垫高了半米,门口还煞有介事地挂着把大铜锁。 “开锁?”霍岩刚要去摸腰间的万能钥匙,老炮已经上前一步,手里捏着一团湿泥巴往锁眼上一糊,再插进根铁丝转了两圈。 “咔哒。” 锁开了。老炮回头咧嘴一笑:“这帮孙子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美货,防君子不防小人。”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粮食特有的陈香混杂着腊肉的烟熏味扑面而来。 猴子举着手电筒往里一照,哈喇子差点没掉下来。 “乖乖……这帮人是把半个县城的供销社都搬来了吧?” 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米白面,看包装上的洋文,全是走私进来的高档货;右边挂着成排的风干腊肉、火腿,还有整箱整箱的午餐肉罐头和炼乳。最里面甚至还有几箱在此刻比黄金还珍贵的医用酒精和盘尼西林。 “这‘教授’挺会享受,在深山老林里还要吃西餐。”顾远征随手拿起一罐鱼子酱看了看,随手扔给身后的猴子,“接着,补补脑子。” 猴子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团长大人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珠珠,干活。咱们雪狼的宗旨是什么?” 顾珠从老爹背后探出小脑袋,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对,要有这种勤俭持家的觉悟。”顾远征让开了身位。 接下来的两分钟,雪狼小队的一众硬汉再次目睹了那个画面。 顾珠迈着小短腿,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在仓库里溜达了一圈。她的小手所指之处,不管那是几百斤的大米,还是成吨的腊肉,都在瞬间凭空消失。 连空气都没搅动一下,就那么没了。 猴子使劲揉了揉眼睛,看着原本堆满物资的角落瞬间变成了空荡荡的水泥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团长……这就是那个什么……‘压缩技术’?” “嗯。”顾远征眼皮都不眨一下,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科学院的最新成果,空间折叠。原理很复杂,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懂,反正就是能装。” “那……那这也太能装了。”石头看着最后一箱盘尼西林消失不见,憨厚地挠了挠头,“这比俺娘纳的鞋底还能藏。” 顾珠拍了拍空空如也的小手,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用来装粮食的大空木箱:“爸,箱子留着没用,但是为了给他们留个念想,咱们是不是得留点啥?” 顾远征看着空荡荡得连只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的仓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露出了一个极度缺德的笑容。 “老炮,把你包里那两颗还没拉弦的阔刀地雷拿出来,挂门后面。既然请人家吃了泻药,总得留点东西让人家‘消消食’。” 五分钟后,粮仓大门重新锁好,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样。 雪狼小队刚撤进林子不到两百米,就看见几个捂着屁股、脸色蜡黄的武装分子骂骂咧咧地朝粮仓跑去。 “那个谁!快去拿水!老子拉得都要虚脱了,去拿几瓶盐水来!”为首的一个小头目踹了旁边的兵一脚。 那兵也是一脸菜色,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去开粮仓的门。 “咔哒。”锁开了。 那兵用力一推门。 “轰——!!”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阔刀地雷特有的钢珠呈扇形喷射而出,在狭窄的门口形成了一道死亡金属风暴。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就被淹没在火光里。粮仓虽然空了,但木质结构在爆炸中瞬间坍塌,把门口那几个倒霉蛋埋了个结结实实。 远处的树丛里,顾远征压低了帽檐,看着那一腾而起的烟尘。 “走吧。没了枪,没了粮,还没了药,这帮人要是还能追上来,老子跟他们姓。” 雨还在下,但雪狼小队的行囊轻得像没装东西。 真正的补给,都在那个只有七岁的小姑娘兜里揣着呢。 第204章 不叫的狗与不说话的村子 离开那个倒霉的营地后,队伍在顾珠的指引下,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卡,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雨林腹地。 林子密得不透风,树冠层层叠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明明是白天,脚下的路却昏暗得像黄昏。 走了大半夜,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叶味淡了下去,鼻尖多了一丝淡淡的焦糊味,混着牲畜粪便的臭气。 “停。” 走在最前面的霍岩猛地竖起拳头,整个人瞬间定格。 身后的雪狼队员反应极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瞬间散开,或是贴着板根,或是钻进灌木,几秒钟内便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霍岩没回头,反手把红外望远镜递给顾远征,声音压得极低:“团长,前面有个寨子。但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顾远征接过望远镜。 透过茂密的蕨类植物叶片,前方的一片山坳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十座吊脚楼。这是典型的边境少数民族村寨风格,底下养猪,上面住人。 此时正是早饭时间,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炊烟。 看起来很正常,但也正是这种正常,在硝烟弥漫的战区边缘显得格外的诡异。 太安静了。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小孩的哭闹声,甚至连大人们走动时应该有的交谈声都没有。 望远镜里,一个背着竹篓的女人从吊脚楼里走出来。她动作僵硬,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拿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她走到井边,机械地放下木桶,打水,提起来,转身,回去。 全程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就像一具上了发条的人偶。 “这又是那帮玩虫子的搞出来的傀儡?”猴子蹲在树根旁,把枪身架在膝盖上,保险悄无声息地拨开,手指搭上了扳机。 “不是。” 顾珠趴在顾远征背上,小脸贴着老爹汗湿的肩膀。 她的瞳孔深处,极细微的蓝色数据流正在疯狂冲刷。 【扫描完成。】 【目标群体:人类。】 【生命体征:正常。无尸毒反应,体内未检测到大型寄生蛊虫。】 【警报:检测到高频次声波干扰源。源头坐标锁定:村寨中央祭坛地下十米。】 顾珠收回视线,声音发紧:“他们还活着,脑子也是清醒的。但听觉神经被切断了,或者说,被某种特定的频率强行接管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就像收音机被调到了特定的频道,他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能听见那个‘教授’想让他们听见的指令。” 顾远征皱眉,“这技术比赶尸还邪乎。” “爸,你看那个井口旁边。”顾珠指了指。 顾远征再次举起望远镜。 井口边的泥地上,趴着一只癞皮狗。 那狗没死,睁着眼睛,但一动不动,甚至连尾巴都不摇一下,就像个摆件。 “连狗都被控制了。”顾远征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这整个寨子,就是那个金丝眼镜设的一道活体防线。只要咱们一进去,惊动了任何一个活物,那个次声波源头就会立刻报警。” “那咱们绕过去?”老炮问。 “绕不过去。”顾珠摇头,从兜里掏出那张李瞎子画的地图,“这条河谷是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挂满毒蛇的绝壁。而且……那个次声波源头如果不关掉,咱们只要持续待在里面,内耳半规管就会受损,到时候连路都走不稳。” “得把那个源头掐了。”霍岩下了结论,手里把玩着军刺,“我去摸个哨?” “不行。”顾珠按住霍岩的手,“这寨子里每一只鸡、每一条狗都是监控。物理潜入肯定会暴露。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啥玩意儿?魔法?” 一众硬汉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这个新鲜词。 顾珠没解释,直接把手伸进那个看似只有巴掌大的小挎包里掏啊掏。 几秒钟后,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用一个废旧收音机喇叭改装的,后面连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线路,线头上还插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看着跟个土炸弹似的。 “那个次声波是固定频率的。只要我能找到那个频率,用这东西发射一个反相位的波段,就能像那个……那个……”顾珠卡了一下壳,想找个这年代能听懂的词,“就像两股水流对冲,互相抵消掉。那个控制指令就废了。” 她低头调试着手里的简易干扰器,白嫩的手指在粗糙的旋钮上微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这有个前提,我得进到寨子中心的一百米范围内。这东西功率太小,离远了没用。” 顾远征看了看那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又看了看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村民。 一百米。 对于特种兵来说,潜行一百米不难。但在这种几百双眼睛盯着、连狗都是监控的环境下,这一百米就是天堑。 “只能硬闯?”石头憨憨地问了一句,端起机枪就要上膛。 “硬闯个屁!”顾远征一巴掌拍在石头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把枪背到身后,整了整满是泥浆的衣领,刚才那股子凝重突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流氓般的痞气。 “既然不能偷偷摸摸地进,那就大大方方地进。” 顾远征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黑泥,毫不客气地往脸上一抹,瞬间遮住了那张刚毅的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珠珠,怕不怕跟爸演一场戏?” 顾珠看着老爹这副架势,秒懂。 她眨了眨眼,眼里的冷厉散去,瞬间变成了那个天真无邪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六岁女娃:“是要演迷路的山民,还是逃难的?” “那些太低端。” 顾远征从包里翻出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不由分说地往顾珠头上一裹,只把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李老头不是给了你那个‘寻踪蛊’吗?那玩意儿可是当地人的圣物。” 顾远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黑泥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咱们就演一对入山寻药的父女,专治疑难杂症。这寨子里的人既然被控制了,那必然有生老病死没人管。咱们送上门去治病,那个‘教授’要是看见了,说不定还会请咱们喝茶。” “可是他们听不见啊。”猴子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咱们喊破喉咙他们也听不见,这戏唱给谁听?” “听不见,但看得见。” 顾珠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寻踪蛊的小黑瓶,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只要让他们‘看见’奇迹,看见死人能站起来,看见断腿能接上,看见虫子爬出来,这路就好走了。” 顾珠把干扰器往怀里一揣,拍了拍顾远征的肩膀:“爸,走着?” “走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隐蔽处走了出来,直愣愣地朝着那个诡异的死寂村寨走去。 留下一群雪狼队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头儿,这……这就去了?”猴子咽了口唾沫,“万一那些傀儡开枪咋办?” 霍岩死死盯着那两个背影,把子弹顶上膛,声音冷硬。 “所有人听令,狙击手占领制高点,机枪手交叉掩护。只要寨子里有一声枪响,或者是那只狗敢叫唤一声,就给老子把那个寨子夷平!” 第205章 银针与掌心雷 晨雾湿冷,像一层化不开的牛乳,把这个坐落在死寂中的村寨包裹得严严实实。 两个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村口。 顾远征那一身精良的战术装备早就在前一个路口扒了个干净,全塞进了顾珠的空间。 此时他身上套着一件从尸体上剥下来的作训服,左袖管还烂了半截,露出里面精壮却涂满黑泥的小臂。他手里拄着根不知哪捡来的枯树杈,背着个破竹篓,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山民。 顾珠更是没眼看,脖子上挂着几串干瘪的兽牙,腰间别着两个散发着怪味的草药包,小脸抹得跟个泥猴似的,只有那双眼睛在脏兮兮的刘海后面滴溜溜乱转。 “别回头。” 顾远征嘴唇微动,声音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点钟方向树上有观察哨,四点钟方向屋顶有暗卡。雪狼的人已经到位了,咱们只管往前走。” 两人刚走到村口那口老井边,那个原本机械重复打水动作的女人,突然停住了。 她脖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吧”声,猛地扭过头,那双灰白浑浊的眸子并没有看顾远征,而是死死锁定了村子正中央那座最高的竹楼。 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周围那些原本在劈柴、喂猪、晾衣的村民,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几十个脑袋同时转动,几十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这对父女身上。 没有呼吸声,没有交谈声,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这种被几十具“行尸走肉”盯着的感觉,比被几十条枪指着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顾远征握着树杈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副憨厚畏缩的笑,冲那女人点头哈腰:“大妹子,讨口水喝……”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极其缓慢地摸向了后腰别着的柴刀。 与此同时,四周的村民开始无声地向中间聚拢,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动手。” 顾远征低喝。 顾珠毫无征兆地往地上一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爸!疼死我了!我不走了!有虫子咬我!” 小丫头这一嗓子那是真情实感,凄厉尖锐,一边哭一边在泥地上撒泼打滚,两只小脚乱蹬,把地上的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那女人摸刀的手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滚之间,顾珠缩在袖子里的小手猛地用力,捏碎了一颗藏在掌心的蜡丸。 一股极其霸道的味道瞬间炸开。 那味道并不是寻常的花香,反而带着一股子生冷薄荷混杂着浓烈血腥气的刺激感,像是有一把冰刀子顺着鼻腔直接扎进了脑仁里。 那些原本正逼近的村民,脚步突然凌乱起来。 那个打水的女人首当其冲,她手中的水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发出“荷荷”的怪声,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这就是引虫香?”顾远征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也不装傻笑了,眼神冷得吓人。 “出来了。”顾珠停止了假哭,趴在地上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女人的耳廓。 一只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慌不择路地从女人的耳蜗里钻了出来。它像是被那股气味熏醉了,六条腿在空中胡乱划拉,翅膀还没张开就从耳垂上掉了下来,在泥地里痛苦地翻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村子仿佛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几十个村民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黑色的甲虫争先恐后地从他们的七窍中逃离,场面既壮观又令人作呕。 随着蛊虫离体,那些原本如同木偶般的村民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那是听觉神经恢复后的剧痛反应。 “爸!大竹楼!” 顾珠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中央那座三层高的建筑,“刚才虫子躁动的时候,那边的次声波频率乱了!那个控制的人在楼上!”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撕裂。 “砰!” 一颗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打在顾远征脚边的泥地上,溅起的泥点子崩了他一脸。 “狙击手!” 顾远征反应简直快得不像人类,在那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一把捞起地上的顾珠,像猎豹一样一个侧扑,滚到了旁边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 木屑横飞,原本顾珠刚才趴着的地方,多了一个冒烟的弹孔。 “好险!”顾珠被老爹护在怀里,那股子泥土味和汗味让她格外安心。 她迅速探头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来:“二楼左侧窗户!那是M24的枪声!那个控虫师是个练家子!” 远处林子里,霍岩的怒吼声通过耳麦传来:“影子!给我压制他!” “砰!” 影子的枪响了。 但竹楼里那个黑衣人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在影子开枪的前半秒,他就已经缩回了窗框死角。影子的子弹打碎了窗棱,却没伤到人。 “不好!他要手动引爆!” 顾珠脸色骤变,脑海中系统的红色警报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目标移动!预计走到引爆装置时间:10秒!9秒……】 “那些村民脑子里的虫卵还没排干净,一旦启动自毁频率,他们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顾珠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顾远征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看了一眼距离。 一百二十米。 这中间没有任何掩体,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该死!” 就在顾远征准备拼命硬冲的时候,顾珠突然从大腿外侧的暗袋里,拔出了那把银光闪闪的小手枪。 那是临行前,沈默塞给她的M1906,“掌心雷”。 “爸!扔我!” 第206章 掌心雷初秀 顾珠指着二楼窗口旁那根粗壮的树蔓,那是唯一的角度。 顾远征瞳孔一缩:“你疯了?那高度——” “没时间了!他在拉闸!”顾珠手里那把银色的M1906猛地一压,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信我!” 那是苏静当年决定只身一人进疫区时的眼神。 也是他在战场上决定与敌人同归于尽时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战士的眼神。 那是狼崽子的眼神。 再犹豫,就是死。全村几十条人命,加上那份该死的地图,都在那一根拉杆上。 “好!” 顾远征暴喝一声,根本不管远处影子的狙击镜能不能跟上。他把枪往背上一甩,两步助跑,军靴在泥地上踩出两个深坑。 “抓稳了!”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抄起顾珠的腰,手臂肌肉瞬间坟起,青筋像爬满岩石的藤蔓。 顾珠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枚炮弹一样被甩了出去。 四十斤的分量,在兵王手里轻得像个沙袋。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顾珠在空中迅速蜷缩身体,像只捕猎的飞鼠,视线死死锁住那根垂下来的树蔓。 近了。 啪! 左手精准地扣住粗糙的树蔓,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画出一道半圆,身体猛地向上一荡,整个人借力直接甩进了那个破碎的窗口。 竹楼内,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汗臭。 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控虫师正趴在控制台上,手已经握住了那根红色的自毁拉杆。 “都去死吧……” 突然,窗口光线一暗。 男人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只灵活的鼯鼠一样荡了进来。 那是……个孩子? 还没等他的大脑处理完这个荒谬的信息,他就看到了那个孩子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顾珠双手持枪,小脸紧绷,食指扣下。 “砰!砰!” M1906特有的清脆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第一发,直接打碎了男人的喉结,把那声即将出口的惨叫憋回了肚子里。 第二发,精准地钻进眉心,掀开了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 男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距离那个红色的拉杆只差不到一厘米。 他眼珠子瞪得快要突出来,死死盯着顾珠,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一个娃娃手里。 噗通。 尸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得地板震起一层灰。 顾珠落地,一个顺势的前滚翻卸去冲力,跪姿据枪,枪口依旧死死指着那具尸体。 一下,两下,三下。 确认目标不再抽搐,她才垂下发麻的手臂,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珠珠!顾珠!说话!” 楼下传来顾远征变了调的吼声,紧接着就是指甲抠抓木板的声音——那头“活阎王”正在徒手爬墙。 顾珠揉了揉手腕,走到窗边探出小脑袋。 底下的顾远征刚爬到一半,满脸的黑泥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那双杀人如麻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恐。 看见闺女冒头,顾远征身子一僵,差点从墙上滑下去。 “爸,别爬了。” 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还缺了一角的小白牙,冲着老爹比了个大大的拇指,声音脆生生的。 “搞定!地图到手,这孙子凉透了。” 阳光穿透晨雾,照在那把还在冒烟的“掌心雷”上,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这一刻,南境的丛林里,第一次响起了属于“掌心雷”的咆哮。 …… 竹楼二层,血腥味还没散。 顾珠垂下手,那个被击毙的控虫师仰面躺着,眉心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那把银色的M1906在她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枪花,也没见她怎么动作,“咔哒”一声,保险关上了。 窗沿发出一声闷响,一只满是泥浆的大手扣住了窗框。 顾远征双臂发力,像头灵巧的黑熊翻身入室。他落地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管地上的尸体,而是两步跨到顾珠跟前,一把抓起她的右手腕。 虎口处红了一片,那是后坐力震的。 “下次这种玩命的事,老子来。”顾远征心疼地吹了吹她的小手,语气硬邦邦的,却透着股子后怕,“这那是你个丫头片子该干的?万一没抓稳掉下去,回去我怎么跟你妈……跟你李爷爷交代?” “这不是没掉下去嘛。”顾珠把手抽回来,指了指控制台那个红色的拉杆,“这玩意儿只要拉下去,方圆五百米内所有脑子里有虫的人,都会变成炸弹。爸,咱们这是在救人。” 顾远征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拉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那个死透了的控虫师身上,啐了一口:“晦气玩意儿。” 这时候,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团长!珠珠!”霍岩提着枪冲了上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猴子和影子。 几个人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还有那精准无比的两处枪伤——喉咙封声,眉心毙命。 霍岩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还没枪托高的顾珠,又看了看那具尸体,最后冲顾远征竖了个大拇指:“团长,你家这基因……绝了。这枪法,我都未必能打出这种双击。” “少拍马屁。”顾远征把顾珠往身后一护,“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赶紧干活!搜!这孙子既然是控制中枢,这屋里肯定有跟那个‘教授’联系的东西。” 雪狼小队立刻散开。 影子在尸体身上摸索,猴子去翻柜子。 顾珠没动,她的小脸紧绷,眼前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正在飞速刷新。 【正在解析控制台数据流……】 【目标锁定:加密频道709.MHZ。】 【信号源反向追踪完成。坐标:西北方向,距离12公里,地下深度30米。】 “不用翻了。”顾珠突然开口,声音清脆,“猴子叔叔,把墙上那张挂历撕下来。” 第207章 出发!鬼庙 猴子一把扯下墙上那张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的老旧挂历。 挂历后面,是一个嵌在墙体里的暗格。 暗格里并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黑皮笔记本,还有半瓶还没喝完的红酒。 顾远征走过去,用匕首挑开暗格,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结构图。看样子像是个巨大的地下工事,入口伪装成了一座古庙。 “鬼脸花,地下河,活体石像……”顾远征看着笔记上的标注,眉头拧成了川字,“这地方,怎么看着像当年那帮反动派留下的军火库改造的?” “不是军火库。”顾珠凑过去,小手指着图纸最核心的一个红色标记,“那是当年的生化实验室遗址。也就是那个‘教授’现在的老巢。”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啊——!头好痛!有虫子!有虫子在咬我!” 那个控虫师被顾珠破坏后,压制作用消失,村民们脑子里的神经开始复苏,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排异反应。 霍岩趴在窗户上一看,脸色变了:“团长,下面乱套了。那些村民都在撞墙,有的已经在拿头磕石头了,再这么下去,没等咱们审问,这帮人就得自己把自己弄死。” “救人。”顾远征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揣,没有任何犹豫,“珠珠,看你的了。” 顾珠点点头,从那个仿佛无底洞一样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装着淡蓝色粉末的大玻璃瓶。 “猴子,去打桶水来,要井水。越凉越好。” 三分钟后。 村口的晒谷场上,几十个村民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打滚哀嚎。 雪狼队员们端着枪在周围警戒,看着这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一个个头皮发麻。这哪是治病,这简直就是一群中邪的。 “让开!” 顾珠迈着小短腿走到人群中间。 她让猴子把那桶掺了蓝色粉末的井水提过来,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大号的医用喷壶——这玩意儿本来是给猪圈消毒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按住那个叫得最响的!”顾珠一指。 两个特种兵上去,像按年猪一样把那个还在撞地的男人死死按住。 顾珠走过去,手里多了一根足有一尺长的银针。 “忍着点。”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乱动的威严。 手起针落。 银针直接扎进了男人的头顶百会穴,深得吓人。 “噗!”男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里还混着几只芝麻大小的死虫子。 顾珠迅速把喷壶嘴塞进男人嘴里,狠狠压了几下。冰凉的药水灌进去,男人剧烈咳嗽了几声,随即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不叫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神……神仙啊!” 旁边几个稍微清醒点的村民看傻了眼。 在这个缺医少药、迷信盛行的边境村落,顾珠这一手“银针驱魔”,简直比任何政治宣传都管用。 “都愣着干什么?想活命的,排队喝水!”顾远征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场面瞬间被控制住了。 顾珠就像个流水线工人,扎针、灌药、下一个。雪狼队员们也放下了枪,开始帮忙按人、喂水。 半小时后,晒谷场上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虽然虚弱,但眼神都清明了。他们看着那个只有六七岁、穿着奇怪迷彩服的小姑娘,眼里全是敬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族长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顾珠就要下跪磕头:“多谢神女救命……多谢神女……” “别跪。”顾远征一把托住老族长,力气大得老头根本跪不下去,“我们是人民解放军,不是什么神仙。救你们是应该的。” 他指了指顾珠:“这是我们部队的小军医。” “小军医……”老族长看着顾珠,又看了看旁边全副武装的雪狼队员,突然老泪纵横,“解放军来了……终于来了……那个恶魔……那个恶魔就在山里的鬼庙里!” “老人家,您知道那个鬼庙在哪?”顾远征眼神一亮。 “知道……怎么不知道……”老族长哆嗦着指着西北方向那片被云雾缭绕的深山,“那是禁地。半年前,那群人来了,把村里的壮劳力都抓去了。只要去了那鬼庙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就算回来,也都变成了不会说话的怪物。” 老族长抓着顾远征的袖子,那只干枯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首长,求求你们,救救我家二娃……他上个月被抓去送粮食,就再也没回来……” 顾远征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目光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丛林。 “放心。只要人还活着,我们就一定给带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修整完毕的雪狼小队。 “全体都有!” “唰!” 所有队员立正,杀气在晨雾中弥漫。 “目标,西北方向,鬼庙。既然位置确定了,那咱们就去给那个‘教授’送份大礼。”顾远征把枪栓拉得咔咔作响,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告诉兄弟们,把所有的大家伙都带上。既然是拆迁,那就得拆得彻底点。” 顾珠背好自己的小挎包,把那把M1906重新插回大腿侧的枪套里。 她抬头看了看天,系统界面上的光点,正在那个所谓的鬼庙位置疯狂闪烁。 距离真相,只有十二公里。 “爸,我想吃红烧肉了。”顾珠突然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顾远征一愣,随即大笑,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放到肩头:“行!等干完这一票,爸给你做!做一大盆!走着!” 一行人背着朝阳,踏着泥泞,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吞噬生命的绿色地狱。 而在他们身后的晒谷场上,几十个村民久久伫立,目送着这支队伍远去,仿佛在送别一群下凡的天兵天将。 第208章 鬼庙前的屠杀 离开那个已经恢复神智的村寨,雪狼小队的行军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停。”顾远征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队伍瞬间隐入齐腰深的蕨类植物中。 此时,全员都换上了那种黑绿相间、能隔绝热感应的特种作战服。 这衣服轻得像蝉翼,却水火不侵,在这湿热的丛林里简直是保命的神物。 猴子低头摸了摸袖口那一圈密实的针脚,心里直犯嘀咕。 这布料,他在全军区最大的供销社都没见过,听说是“京城实验室”出的高分子新材料。他嘿嘿一笑,管它什么分子,好穿就行。 “珠珠,什么情况?”顾远征侧过头,压低声音问。 【滴——检测到前方五百米,触发式地雷阵。】 【型号:58式压发雷、跳雷。混合布置。】 【检测到生物能量反应,潜伏暗哨:四处。】 “爸,前面是雷区。不仅有土雷,还有美制的跳雷。三点钟方向和十点钟方向的树冠里,有狙击手。” 这种“全图挂”打仗的方式,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撼变成了现在的“享受”。 “影子,左侧两个。霍岩,带老炮去右边。不用省子弹,全部加装消音器。” “是!” 两道身影闪电般消失在迷雾中。 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两个像苍蝇头一样的黑色塞子,递给顾远征:“爸,塞耳朵里。这是声波定位仪,能听见五百米内敌人的心跳。” 顾远征没说话,接过塞子往耳朵里一塞,世界瞬间安静,唯有前方几个沉闷有力的“咚咚”声,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坐标。 林子里传出几声微弱的“噗噗”声。 不到三分钟,通讯器里传来霍岩粗犷的嗓音:“报,钉子拔了。一共四个,身上都有纹身,是境外雇佣兵。老炮在拆雷,那孙子正骂娘呢,说这雷埋得跟迷宫似的,要是没小神医的图,咱非得减员不可。” 顾远征嘴角动了动,拍了拍顾珠的小屁股:“行了,带队。咱们去见见那位‘教授’。”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焦糊味越重,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半塌陷在山体里的古庙,巨大的青石台阶上长满了红色的苔藓,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流血的舌头,从山的嘴里伸了出来。 古庙门口,架着两挺M2大口径重机枪。十几个穿着白色防化服、端着AK的武装分子在来回巡逻。 “这哪是庙啊,这是个马蜂窝。”猴子从灌木里探出头,啐了一口,“头儿,这地方易守难攻,强攻的话,那两挺重机枪能把咱们撕了。” “谁说要强攻了?” 顾珠蹲在地上,小手往那巴掌大的挎包里一掏。 “咣当”一声。 一个黑漆漆、带着两个大轮子的大家伙砸在泥地上。 “这是啥?没见过的小炮?”石头凑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叫催泪烟雾发生器,加强版的。”顾珠一边接线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里面掺了我特制的‘梦里香’。只要闻上一口,大象也能睡三天。一会儿风向往北,我直接把他们送进梦乡。” 顾远征看了看那冒着蓝光的仪器,又看了看远处那两挺凶悍的重机枪,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对队员们说:“看什么看?这是国家最新研制的烟雾干扰设备,都把防毒面具带好了!” “懂!咱们懂!”队员们动作整齐划一,利索地扣上防毒面具。 随着顾珠按下启动键,一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烟雾顺着湿冷的山风,无声无息地飘向了古庙门口。 巡逻的武装分子还在互相递烟聊天。 “头儿,你看这雾,咋变颜色了?”一个武装分子刚揉了揉眼睛。 “雾个屁,那是……那是……” 话没说完,那人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稀泥,直挺挺地瘫了下去。 接二连三,原本守得滴水不漏的古庙门口,瞬间躺了一地“尸体”。那两挺重机枪后的射手更是直接趴在了枪栓上,嘴角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行动。”顾远征低喝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雪狼小队像一群沉默的幽灵,掠过那些陷入沉睡的敌人。 顾珠被顾远征单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着掌心雷,路过门口时,她顺手收走了那两挺沉重的重机枪,连带着那几箱黄灿灿的子弹。 “珠珠,那玩意儿沉,别压着你。”顾远征担心的不是机枪,而是闺女的空间别被塞爆了。 “没事,爸,留着以后给咱团里看大门用。”顾珠拍了拍空荡荡的小挎包,一脸严肃。 进入古庙内部,光线骤然消失。 墙壁上挂着一盏盏昏暗的油灯,照亮了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狰狞神像。 但在这些古老的石像之间,却纵横交错地拉着白色的电线,几台巨大的金属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现代文明与原始邪教在这里碰撞出一种诡异的恐怖感。 【警告!前方三十米,检测到强力干扰波。】 【系统扫描受限。】 【检测到未知生物活性,心率:300次/分。不是人类!】 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的警报声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爸,停下!”顾珠猛地拽住顾远征的衣领。 黑暗中,一个身高两米开外的黑影缓缓从石像后面走了出来。 它没有穿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死灰色,胸口位置居然镶嵌着一块跳动的红色晶体。它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火。 “又他娘的是改造人。”顾远征瞳孔一缩,浑身的杀气瞬间爆发,“雪狼,散开!” “吼——!” 那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地道都跟着颤抖起来。它猛地一挥手,一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的铁链带着破音障的哨声,狠狠砸向顾远征。 “石头,手雷!” 顾远征一个侧翻避开,顺手从顾珠包里接住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那不是手雷,是定向铝热剂炸弹!”顾珠大喊。 “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地道,高温让周围的石壁都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但在那恐怖的白光中,那个改造人竟然硬生生冲了出来,尽管半个肩膀都被烧成了焦炭,它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扑向众人。 “这玩意儿没痛觉,打头!” 顾远征刚要举枪。 顾珠却在这个瞬间,整个人从父亲怀里脱离,在空中一个轻盈的翻滚。 她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特大号的注射器,里面流淌着幽蓝色的液体。 “既然是化学产物,那就用化学方式解决!” 顾珠像一只灵巧的蝴蝶,避开怪物的铁链,脚尖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怪物的后颈。 手中的长针,狠狠扎入了那块跳动的红色晶体。 “死吧,大个子。” 顾珠冷冷吐出两个字。 随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入,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改造人,动作瞬间僵死。 紧接着,它全身的肌肉开始疯狂萎缩,原本高大的体型在几秒钟内缩成了一团枯肉。 “珠珠!”顾远征冲过来,一把抱住落地的女儿。 地道深处,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不愧是苏静的女儿,这种‘化功散’的逻辑,竟然被你应用到了这种程度。”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那是……金丝眼镜。 “教授。”顾珠推开顾远征的手,站在地道中央,看着前方黑暗处缓缓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优雅地摇晃着红酒杯。 “你们能走到这一步很让我惊讶,但是也就到这里了。” 屏幕骤然熄灭。 地道尽头,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升起。 门后,传来了无数指甲抓挠石壁的刺耳声,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数以千计的蛊虫傀儡。 顾珠握紧了手里的小枪,眼神里的温度彻底消失。 “爸,杀过去。” 顾远征一把抹掉眼角的泪痕,重新拉响枪栓,杀气冲天。 “全体都有,上燃烧弹。今天,老子要在这儿开杀戒!” 第209章 砸烂他的乌龟壳 顾远征的话音刚落,地道深处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已经逼近了。 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像是在滴血,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通道。 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失败实验体”虽然行动僵硬,但胜在数量惊人,像是一潮水黑压压地涌过来,腐臭味熏得人几乎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都是些没人样的鬼东西,也不用讲什么人道主义了。” 顾远征一把扯下腰间的燃烧弹,拉环咬在嘴里,“既然喜欢玩阴的,老子就送你们一场火葬!” “我也来!” 石头和老炮动作极快,一人手里两颗,动作整齐划一。 “扔!” 几枚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几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那堆蠕动的肉墙里。 白光骤然炸开,地道里的温度瞬间拔高。空气被烧得变了形,火苗子贴着墙皮往上蹿。 滋啦—— 那动静跟肥肉下油锅没两样。傀儡身上沾了白磷火,拍不掉,压不住,几秒钟就烧到了骨头里。焦糊味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在地道里横冲直撞。 顾珠趴在顾远征背上,透过护目镜盯着系统的动态监测。 【敌方有生力量清除:98%】 【警告:通道土质结构受高温影响,支撑力下降20%】 “爸,差不多行了。”顾珠拍了拍顾远征硬邦邦的肩膀,“再烧下去,咱们没被咬死,也得被活埋在这儿。” 顾远征哼了一声,看着前方渐渐熄灭的火光和一地焦黑的残骸,把手里还没拉环的一颗雷塞回兜里:“算这帮孙子走运,变灰都省了火化费。” 雪狼小队踩着还在冒烟的灰烬继续推进。 靴底踩在那些脆化的骨头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走到地道尽头,路断了。 挡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银灰色合金门。 这门看着就厚重,上面没有锁孔,只有复杂的液压纹路和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面板。 跟这充满霉味的古庙地道比起来,这扇门简直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感。 “这就怂了?” 顾远征上前一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门上。 “咣!” 一声闷响,顾远征觉得自己像是踹在了一座铁山上,脚底板震得发麻,那门却纹丝不动,连点灰都没掉。 “妈了个巴子的,属乌龟的?” 顾远征气乐了,指着那扇门骂道:“刚才不还挺能耐吗?又是放视频又是放狠话,说什么‘到此为止’,合着就是为了关门当缩头乌龟?有种你把门打开,老子跟你单挑!” 门后一片死寂,那个金丝眼镜显然打定主意不出来。 “团长,这玩意儿看着邪乎。” 老炮凑上来,用枪托敲了敲门板,听着那沉闷的回声,脸色不太好看:“听这动静,至少得有二十公分厚,还是实心的。咱们带的常规炸药,未必炸得开。就算炸开了,这地道怕是也得塌。” “炸不开也得炸!难不成咱们还能被一扇破门堵死在这儿?”霍岩是个暴脾气,端起机枪就要往门缝里扫射。 “霍叔叔,省省子弹吧。” 顾珠从后面走上来,小手把霍岩的枪管压下去。 她站在那扇巨大的合金门前,渺小得像个洋娃娃。但她一抬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瞳孔深处疯狂刷屏。 【扫描目标:高强度钛合金防御门。】 【厚度:350mm。】 【防御等级:A级。可抵御常规火箭弹直射。】 【弱点分析:四角液压传动轴承,由于材料纯度不足,存在金属疲劳点。】 顾珠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这什么破烂玩意儿,看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大号的铁罐头。咱们国家现在的钢材产量是不高,但也不是这种废铜烂铁能比的。”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听得旁边的雪狼队员一愣一愣的。 这么高科技的门,在小神医嘴里成废铜烂铁了? “珠珠,你有招?”顾远征眼睛一亮。 “有啊。” 顾珠伸手往那个总是能掏出奇迹的小挎包里摸索。 “这金丝眼镜既然把自己当王八缩在壳里,那咱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既然不能炸门,那就把门框给他卸了。” 说着,她掏出了四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吸盘,后面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导线,中间是一个闪烁着红点的小方块。 “这是啥?”石头好奇地凑过来。 “定点爆破微型切割器。”顾珠随口胡诌了个名字,实际上这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高频震荡爆破贴”,专门用来对付这种精密工事的。 “爸,猴子叔叔,你们看这门上的四个角。” 顾珠踮起脚尖,指着门框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凸起,“把这四个东西贴上去。这门虽然厚,但它是靠这四个液压轴承撑着的。只要把这四条‘腿’打断,这门就算有万斤重,也得给姑奶奶趴下!” “得令!” 雪狼小队这帮人,那是执行力拉满的战争机器。 猴子身手最灵活,踩着石头的肩膀,三两下就把两个吸盘贴到了门框上角的缝隙里。顾远征和霍岩负责下面两个。 “贴好了!” 顾珠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那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简单粗暴。 “都退后!把耳朵捂严实了!” 顾珠这回没开玩笑,拉着顾远征就往回跑了二十米,躲在一个石像后面。 雪狼队员们见状,哪怕心里犯嘀咕这小东西能有多大威力,也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找掩体趴好。 “3、2、1……开罐头咯!” 顾珠大拇指狠狠按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而是一阵刺耳到极点的高频震鸣声,就像是无数把电锯同时切割钢板,听得人脑仁都要炸裂。 紧接着,“崩!崩!崩!崩!”四声脆响。 那扇原本坚不可摧的合金大门,猛地颤抖了一下。 只见四个边角冒出一阵青烟,随后整扇门失去了支撑,像是一块失去了重心的墓碑,直挺挺地向内倒去。 “轰隆!” 重达数吨的合金门重重砸在里面的地板上,激起满地的烟尘,整个古庙都跟着晃了三晃。 烟尘还没散去,顾远征已经像头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给老子冲!把那个金丝眼镜拎出来,老子要看看他的骨头有没有这扇门硬!” “杀!” 雪狼小队紧随其后,一个个杀气腾腾地踩着那扇倒塌的大门,冲进了这个隐藏在深山地底的罪恶核心。 而在最后面,顾珠慢条斯理地把遥控器塞回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教授?既然你这么喜欢躲,接下来该聊聊怎么死了。” 她迈开小短腿,踩着那扇价值不菲的废铁,一步步走进了黑暗深处。 那扇倒在地上的门,就像是衔尾蛇组织那不可一世的骄傲,被这父女俩狠狠踩在了脚下。 第210章 教授的“新玩具” 合金门轰然倒塌,激起的不仅是尘埃,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冷风。 “照明弹!” 随着霍岩一声暴喝,刺眼的白光升空,嘶嘶燃烧着悬停在穹顶之下。 原本警惕的雪狼队员们,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哪里是深山古庙的地下室,这分明是个怪物的巢穴。 巨大的地下溶洞被掏空,高达三十米的穹顶下,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金属走廊。粗壮的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岩壁,连接着无数台闪烁着诡异绿光的仪器。 而在正中央,矗立着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圆柱形玻璃槽。墨绿色的液体里,悬浮着一颗还在搏动的巨大肉球,那肉球上连接着无数根管子,像是在汲取养分。 “乖乖……”猴子手里的冲锋枪差点没拿稳,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帮孙子是在这儿造原子弹呢?这设备看着比省城的兵工厂还阔气。” 顾远征虽然也震惊,但反应极快,大手一挥把顾珠护在身后,枪口迅速扫视高处:“别看了!全员找掩体!这里不对劲!” 话音未落,空旷的基地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 “检测到非法入侵……清理程序启动。”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溶洞内回荡。紧接着,岩壁四周的环形走廊上,翻板翻转,伸出十六个黑洞洞的枪管。 “哒哒哒哒哒!” 火舌瞬间喷吐,密集的弹雨像泼水一样砸了下来。 “隐蔽!!” 顾远征抱着顾珠就地一滚,躲进了一排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后面。 子弹打在厚重的钢板上,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当当”声。石头想探头还击,刚冒头就被一串子弹压了回来,钢盔上蹭出一道焦黑的弹痕。 “这也太猛了!”霍岩躲在一台离心机后面,扯着嗓子喊,“老炮!能不能炸了那几个狗日的铁疙瘩?” “炸不了!”老炮缩着脑袋,手里捏着手雷根本扔不出去,“太远了,而且都在高处,咱们现在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这套自动化防御系统,火力持续性远超人力。 “珠珠?” 顾珠缩在顾远征宽厚的胸膛里,小脸在枪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她的瞳孔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扫描目标:哨兵-Ⅱ型自动防御炮塔】 【射速:600发/分】 【弱点分析中……】 【目标锁定:热感应成像模块(枪管上方红色晶体)、能源传输带(底座后方)。】 “爸,那是热感应瞄准。”顾珠声音冷静得可怕,小手指了指左上方,“它们是靠温度找人的。看见枪管上那个红点了吗?那是它的‘眼睛’。” “影子!听见没?十一点钟方向,打那个红点!”顾远征按着耳麦怒吼。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响。 “砰!” 远处高台上,一座正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炮塔猛地一顿,枪管上方的红灯瞬间爆裂。那炮塔像是突然变成了没头苍蝇,枪口胡乱上抬,子弹把天花板打得碎石乱飞。 “管用!”猴子大喜,“兄弟们,打它的眼珠子!” 知道了弱点,雪狼小队这群神枪手立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哪怕是在被压制的状态下,只要有一瞬间的空隙,精准的短点射就会准确地敲碎那些炮塔的感应器。 不到三分钟,十六座炮塔全部瘫痪,有的甚至因为电路短路冒起了黑烟。 枪声停歇,溶洞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走!去控制台!”顾远征换上新弹夹,拉起顾珠就要往中央平台冲。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掩体的瞬间,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槽内,那颗肉球突然剧烈收缩,原本墨绿色的营养液开始沸腾,玻璃表面迅速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咔嚓……” “不好!爸,退后!”顾珠瞳孔猛缩。 “轰!” 一声巨响,防弹玻璃炸成碎片。数吨重的营养液裹挟着玻璃渣喷涌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石头和老炮直接冲了个跟头。 液体退去,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没有头,也没有脚。 那是一个由无数条人类手臂拼接而成的肉球。几百只苍白、浮肿的手臂从肉球中心生长出来,有些手臂上还带着破烂的军装袖子,有些则干枯如柴。它们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疯狂地抓挠着空气,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身经百战的霍岩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怪物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身体一转,几十条手臂拧成一股粗大的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 “散开!” 顾远征一脚踹开身边的猴子,自己借力向后一跃。 “砰!” 那条“手臂鞭”狠狠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合金地板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凹坑。紧接着,那怪物并没有停歇,无数条手臂撑着地面,像一只巨大的多脚蜘蛛,速度极快地向众人扑来。 “开火!打死它!” “哒哒哒哒!” 所有的枪口同时喷出火焰。 子弹打在那些手臂上,噗噗作响,但这怪物仿佛没有痛觉。被打断一条手臂,立刻会有两条新的从伤口处钻出来,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吼——!” 怪物发出一声浑浊的咆哮,一条手臂突然伸长,抓住了离它最近的石头。 “石头!” 眼看石头就要被拖进那堆烂肉里分尸,顾珠在顾远征怀里动了。 顾珠挣脱父亲的手,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一条横扫过来的断肢。她半跪在地,手里多了一个像唱片机一样的银色圆盘。 那是她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次声波共振仪”,花了两千积分,肉疼得她直抽抽。 但这玩意儿是唯一能对付这种软体聚合怪的东西。 “喜欢玩拼图是吧?” 顾珠看着那个正要把石头往嘴里送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给你听点劲爆的!” 她猛地按下圆盘中央的启动键,并将功率直接推到最大。 “嗡——!!!” 没有声音。 确切地说,是人耳听不到声音。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胸闷欲呕。 而那个怪物,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身上那几百条疯狂舞动的手臂突然僵直,紧接着,位于它核心的那团肉瘤开始剧烈颤抖。这种针对细胞液共振的次声波,对于这种内部全是液体的生物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仅仅两秒钟。 “噗——!” 怪物核心的肉瘤像个被撑破的气球,猛地炸开。黑色的脓血喷得满地都是,那些原本力大无穷的手臂瞬间失去了力量来源,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像是一堆发臭的烂面条。 石头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一堆断臂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干呕。 整个地下基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血泊边缘的小小身影。 顾珠淡定地把圆盘收回挎包,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父亲和战友们,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爸,这叫共振原理。” 顾远征嘴角抽搐了两下,看着那一地碎肉,又看了看自家七岁的闺女,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玩意儿……也是你妈教你的?” 顾珠刚要点头,基地的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掌声。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几分疯狂。 “顾团长,还有这位……顾珠小朋友。” “欢迎来到我的‘神殿’。刚才那个只是看门狗,既然你们把狗打死了,那不如进来……让主人好好招待一下?” 第211章 切断!蜂巢意识 那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里没冒出白烟,也没藏着怪兽,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在不锈钢内壁上,干净得像个刚消过毒的手术台。 但那股子阴森劲儿,比刚才的尸山血海还渗人。 “这是把咱们当傻狍子了,等着咱们自己往套子里钻。”霍岩狠狠啐了一口,抬手抹掉防毒面具护目镜上的一滩绿液,“这孙子想得倒美。” 顾远征没接话。他单手拎着枪,目光像两把刀子刮过头顶那些错综复杂的环形走廊,最后定格在那些嗡嗡作响的粗大管道上。 “珠珠。” 只喊了两个字,意思很明确:搞清楚状况。 顾珠没说话,瞳孔深处微微一缩。 系统的微观扫描正在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基地结构。 【警告:神经毒素浓度正在上升。】 【来源:顶部通风管道。】 【目的:激活休眠体。】 三维地图在脑海里炸开。 二楼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像是一窝刚被捅醒的马蜂。那是五百个躺在冷冻舱里的失败品。而在最顶层,红得发紫的那个光点,被包裹在厚达一米的铅板和防爆玻璃后面。 那是“教授”。 “爸,别上电梯。”顾珠猛地睁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就是个焚尸炉。咱们只要进去,这铁盒子就会锁死,然后里面全是高浓度毒气。” 猴子听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那走楼梯?”石头把枪栓拉得咔咔响。 “没用的。”顾珠指着头顶那些正在轻微震动的管道,“他在放毒。不是杀人的毒,是唤醒死人的药。那五百个休眠的怪物马上就要醒了。” 顾远征眉头拧成了死结:“五百个?” 刚才那种几十个手臂组成的肉球已经够难缠了,要是来五百个这玩意儿,雪狼小队就算全是铁打的,也得被磨成铁粉。 “这不是最麻烦的。”顾珠盯着远处一排疯狂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小脸紧绷,“麻烦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变态搞了个‘总开关’。他要把这五百个没脑子的东西连成一张网,就像……” 她顿了顿,想找个这帮糙汉能听懂的词。 “就像咱们部队的电话总机。只要他插上那根线,这五百个怪物就会变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它们会配合,会包抄,还不怕死。” 听到这话,连霍岩这种杀胚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不怕死的怪物不可怕,有战术的怪物才叫绝望。 “石头,把手雷都拿出来!”顾远征当机立断,“咱们在他连上线之前,把这楼给炸了!” “来不及了。”顾珠摇头,小短腿迈开,直奔角落里那排一人高的黑色机柜,“炸楼要埋点,至少得半小时。我现在就去拔了他的‘电话线’。” 顾远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拔线”,顾珠已经冲到了服务器前。 “守住这儿!”顾珠回头吼了一嗓子,那气势居然比顾远征还足,“我不停手,谁也别让他靠近我!” “干!” 顾远征根本不问原理。闺女说能拔,那就一定能拔。 “全体都有!以这排黑柜子为圆心,建立环形工事!这儿就是咱们的上甘岭!” “是!” 回答整齐划一,带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老炮直接掀翻了一张厚重的铁桌子挡在前面,机枪往上一架,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二楼的出口。 顾珠没管身后的动静。她的小手贴上那冰冷的机柜外壳,这玩意儿烫得吓人,风扇转得像直升机起飞。 【系统接入……】 【暴力破解开始。】 脑海里瞬间炸开一片红色的警报。那个金丝眼镜虽然是个疯子,但在生物计算机这块确实是个天才。他用的不是常规代码,是模拟蚂蚁种群的生物算法。 每一秒钟,都有数万条指令像病毒一样反扑过来,试图烧毁顾珠的神经中枢。 顾珠咬着牙,额角的青筋崩了起来。 而在她身后,地狱的大门开了。 “嗷——!!!” 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从二楼传来。紧接着,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那声音太密了,像是几千只老鼠在铁板上奔跑。 “来了!”猴子大喊。 根本不需要瞄准。 一群穿着脏兮兮病号服的人形怪物从栏杆上像下饺子一样跳下来。它们有的四肢着地,有的脑袋上插着管子,眼睛里全是诡异的红光。 “打!” 顾远征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怪物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黑血飙得到处都是。但它们根本不知道疼,哪怕肠子流了一地,依然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只要脑袋还在,它们就是杀人机器。 “打头!都他妈给老子打头!”霍岩吼得嗓子都劈了。 但这帮怪物太快了,而且真的像顾珠说的那样,它们居然懂得配合! 前面的怪物被打倒,尸体并不倒下,而是跪在那里当掩体。后面的怪物踩着同伴的尸体高高跃起,像捕食的猎豹一样扑向雪狼队员。 “换弹夹!”石头大喊一声,刚把空弹夹拔下来,一道黑影就带着腥风扑到了脸上。 那是一只指甲有三寸长的鬼爪子,直奔石头的眼珠子。 “滚开!” 旁边伸出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狠狠踹在怪物的胸口。 顾远征一脚把那个怪物踹飞五米远,反手一枪爆了它的头。但就在这空档,侧面两个怪物同时扑了上来。 他避无可避。 第212章 师兄?你也配!·上 “噗嗤!” 那是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一只穿着烂布条的怪物从侧面死角扑上来,枯瘦如柴却坚硬如铁的指甲直接抓透了顾远征左肩的作战服,五个血窟窿眼看着就往外冒血。 “团长!”猴子吼得嗓子都破了。 顾远征一声没吭,连眼皮都没眨。他右手枪托一转,那块实心的钢疙瘩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怪物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怪物的下巴骨粉碎。 但这玩意儿不知道疼,爪子还钩在顾远征的骨头缝里不撒手。顾远征暴喝一声,右手扔了枪,一把掐住那怪物的后脖颈,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竟硬生生把那挂在身上的百斤烂肉给扯了下来! 血顺着左袖管往下淌,滴在地上,那是真疼。 “爸!” 顾珠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系统全息视角里,父亲左肩胛骨周围的肌肉纤维断裂,鲜红的液体正在迅速染红半边身子。那刺眼的红色像针一样扎进了顾珠的眼睛。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痛感,让她瞬间想起了前世战友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警报:宿主心率过速!肾上腺素飙升!】 【精神力阈值突破临界点!】 “敢伤我爸……” 顾珠咬破了舌尖,嘴里的铁锈味让她清醒得可怕。 既然你要玩联网控制,那我就拆了你的服务器! 顾珠的小手在虚空中疯狂敲击,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脑海中,那个代表“蜂巢意识”的红色网络节点,正被无数条蓝色的指令强行撕裂。 给我——崩! …… 顶层主控室。 林怀仁手里晃着那杯醒了半小时的红酒,正准备欣赏一场名为“父女惨死”的歌剧。 突然,面前那一整墙的监控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滴——!逻辑锁失效!控制链断裂!” “怎么可能?”林怀仁手一抖,红酒泼在雪白的实验服上,像一摊干涸的血迹。 他扑到控制台前,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那可是他花了十年才编写出来的生物算法,是用无数活人脑髓喂养出来的完美程序。 哪怕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大型计算机也不可能在一分钟内攻破! 屏幕上的进度条像是被人一刀砍断的绳子。 99%…… 0%。 【链接丢失。目标全员离线。】 鲜红的报错弹窗映在林怀仁的镜片上,把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映得狰狞。 他没发火,反倒是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林怀仁摘下眼镜,用那一角沾了酒渍的衣摆慢慢擦拭,“看来老鼠窝里,钻进了一只了不得的小怪物。” …… 地下大厅。 刚才还如潮水般涌来、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几百只怪物,动作突然整齐划一地卡住了。 那场面极其诡异。 一只怪物的爪子离猴子的咽喉只剩不到一公分;另一只正举着半截断裂的水泥柱要砸烂老炮的脑袋。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珠站在原地,小脸苍白,鼻子里渗出一丝血线。她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倒。” “噗通!” 那是几百具躯体同时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眼中的红光熄灭,那些原本依靠外部指令行动的行尸走肉,瞬间变成了真正的尸体。堆积如山的尸骸填满了整个大厅,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只有那还在嗡嗡作响的服务器风扇,证明刚才的生死一线不是幻觉。 “这……这就是拔网线?”石头傻愣愣地看着面前倒下的怪物,手里的机枪还在冒着白烟,枪管烫得发红。 “别废话!警戒!”霍岩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顾远征身边,“团长!你的手!” 顾珠身子晃了晃,脑仁像是有把锯子在拉扯,那是精神力透支的代价。 她刚要软倒,就被一只满是血腥味却异常温暖的大手捞进了怀里。 顾远征单膝跪地,用完好的右手托住闺女的后脑勺,特意避开了左手的血污。 “珠珠?伤哪了?哪疼?” 这个刚才把怪物下巴捏碎都不带喘气的男人,这会儿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顾珠努力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她看见老爹那张涂满油彩的脸都要贴到自己鼻子上了,眼里全是红血丝和惊恐。 “爸,我不疼……是你疼。” 顾珠伸出小手,想去碰那个血肉模糊的肩膀,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瞎扯淡!”顾远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老子皮糙肉厚,这就叫被蚊子叮了一口。倒是你,刚才那个什么……精神力?没伤着脑子吧?” 虽然嘴上逞强,但他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明显是伤到了筋骨。 “放我下来。”顾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的眩晕感。 她从顾远征怀里挣扎着跳下来,从挎包里掏出那个装满黑药膏的小瓷瓶和一卷绷带。 “霍叔叔,石头叔叔,按住我爸,我要给他复位,会很疼。” 顾珠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那是医生的专业素养。 “这点伤还用按?”顾远征刚想装硬汉,就被霍岩和石头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听你闺女的!别乱动!”霍岩瞪眼。 顾珠踩着一个弹药箱,这才够得着顾远征的肩膀。她的小手虽然因为脱力有些微颤,但在触碰到骨骼断茬的瞬间,稳得像把手术刀。 摸骨、对位。 顾珠眼神一凛,猛地发力。 “咔吧!” “嘶——!” 顾远征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蹦了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硬是一声没叫唤。 “好了。” 顾珠动作麻利地敷药、缠绷带、上夹板,最后还在绷带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半个月内左手别提重物,再敢乱动,我就告诉李爷爷把你关禁闭。”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走廊,看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顶层电梯门。 “走吧。正主在等我们呢。” 第213章 师兄?你也配!·下 就在这时,金丝眼镜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猎人看到极品猎物的兴奋。 “顾团长,还有这位……顾珠小朋友。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能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团长,这孙子肯定没安好心!我去给他一梭子!”猴子端起枪就要往电梯里冲。 “怕什么。” 顾远征单手把枪换到右手,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瞬间变得比野兽还凶狠。 “他那五百个看门狗都死绝了,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走!老子要去问问那个四眼狗杂种,到底有几条命够赔我闺女这一吓!” 一行人走进电梯。 没有陷阱,没有毒气。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停在四层。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实验室,墙壁上挂满了还在闪烁着雪花的屏幕。空气里飘着一股高档红酒的香气,和这阴森的地下基地格格不入。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控制台前。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 金丝眼镜,斯文败类。 “欢迎来到我的神殿。” 林怀仁推了推眼镜,目光直接越过顾远征和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钉在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必须毁掉的瑕疵品。 “初次见面。不,应该说,是久仰大名。” 林怀仁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顾珠,如果你母亲还在,她应该会让你叫我一声……大师伯。” 大师伯?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顾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脑海里,师祖曾经说过的话,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脸重合了。 那个因为心术不正、拿活人练蛊被逐出师门的叛徒。 “我母亲没有你这样的师兄。”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稚嫩却冷得掉渣,“拿活人做实验,搞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也配提我妈的名字?” “你也配叫那一声师妹?” “呵呵……还是这么伶牙俐齿,跟你那个讨人厌的母亲一模一样。” 林怀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高脚杯的底座,玻璃碎片扎进手里,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你知道吗?当年在鬼谷门,我才是天才!我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无论是九针还魂,还是千虫万蛊,我样样精通!我是当之无愧的掌门继承人!”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林怀仁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她就像个怪物!任何复杂的医理,她看一遍就会!任何古籍上的残方,她随手就能补全!” “师父那个老不死的,眼睛里只有她!所有人都围着她转!说什么医者仁心,说什么我杀气太重!” “凭什么?!” 林怀仁猛地把手里的玻璃底座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苦心钻研十年的‘同心蛊’,她只用三天就找到了破解之法!” “我呕心沥血培育的‘百毒王’,她用几根烂野草就给中和了!” “她就是个天生的妖孽!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羞辱我!” 他死死盯着顾珠,那眼神恨不得把顾珠生吞活剥了。 “所以,你就背叛师门,投靠了洋鬼子,用你学的本事来残害自己的同胞?” 顾远征把枪口抬高了一寸,声音里满是鄙夷,“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就是个嫉妒心发作的红眼病。” “同胞?” 林怀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顾团长。” “弱肉强食,这就是天理!我是在帮人类进化!只要完成了‘造神计划’,我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 “而你的妻子,我亲爱的小师妹苏静,她太愚蠢了。” 林怀仁停止了大笑,眼神阴冷地看向顾远征,“她居然想毁掉这里。她想用那个该死的‘归零剂’,让一切回到原点。” “这是对科学的亵渎!所以我只能请她去死了。” 顾远征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是你……杀了阿静?”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这个兵王身上爆发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也不是。”林怀仁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我只是在她回城的车上动了一点小手脚。但我没想到,她命那么硬,居然活下来了。” 他把目光转向顾珠,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戏谑。 “不过可惜啊,她本来能活的。但是为了保住肚子里那个注定要死的孽种,她强行用了鬼门禁术,耗尽了自己的生命力。” “所以,顾珠。” 林怀仁伸出染血的手指,指着顾珠的小鼻子,一字一顿: “严格来说,是你,吃掉了你的母亲。是你害死了她。” “你放屁!”顾远征暴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就要压下去。 “闭嘴。” 顾珠突然开口。 她的小脸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她把手里那把银色的掌心雷慢慢举起来,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林怀仁的眉心。 “想激怒我?想让我愧疚?” “省省吧,老东西。” 顾珠冷冷地看着他,“我母亲是英雄,是为了保护我和这个国家死的。而你,只是一个躲在阴沟里玩虫子的变态。” “你嫉妒她,因为你知道你永远不如她。” “就算她死了,你也只能活在她的阴影里,像只可怜虫一样在这地下室里发霉。” 这一句话,比子弹更狠,直接扎穿了林怀仁那层骄傲的伪装。 林怀仁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青紫色。 “牙尖嘴利的小野种……” 他猛地退后一步,手掌狠狠拍在控制台正中央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英雄?英雄有什么用?还不是化成了一捧黄土!” “而我,将成为神!” 他猛地张开双臂,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整个地下基地,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第214章 地底的“活神” 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地下基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了。 头顶的白炽灯泡瞬间炸裂,玻璃渣子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咔嚓——” 众人脚下那块厚得能防炮弹的合金地板,像块饼干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一股子腥臭味混着几百年的腐烂气息,顺着裂缝猛地喷上来,那味道简直比死了一夏天的鱼还冲。 “退!找固定的东西抓死!” 顾远征吼这一嗓子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左肩那个还在冒血的血窟窿。他单手把顾珠往咯吱窝底下一夹,右手死死扣住了焊在地上的控制台底座。 钢板在他手里嘎吱作响,那是人力在对抗地心引力。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这就是心跳声!” 林怀仁站在裂缝边上,那一身白大褂被地底吹上来的妖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不仅不躲,反而把两只手张开,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五官都挪了位。 “几十年了……它饿了几十年了!” “它在等我!它在等一个新脑子!” 话音刚落,地底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块岩石在互相碾压。 顾珠趴在老爹怀里,那双大眼睛里蓝光疯狂闪烁,系统第一次在她脑子里发出了刺耳的爆鸣。 【警告!能级爆表!】 【警告!无法解析!】 【生命形态分析:硅基与碳基混合体……无法解析……疑似为超大型共生寄生体……】 “那是什么玩意儿?” 猴子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看了一眼,紧接着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瞬间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黑暗里,两盏血红色的“探照灯”亮了。 那不是灯。那是眼睛。 紧接着,一只长满了黑毛和岩石甲壳的爪子,“咣”地一声扣在了裂缝边缘。那爪子大得离谱,光是一根指甲盖,就比顾远征整个人还长。 “这他娘的是蜈蚣成了精?”霍岩手里的枪都在抖,这是人类面对未知巨物时的本能恐惧。 “这不是精怪。” 林怀仁痴迷地看着那只巨爪,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是‘蛊母’。是万虫之祖。”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铅盒,打开,里面躺着一管金色的液体。那液体看着就很沉,在管子里缓缓流动,像是融化的黄金。 “看见没?这就是它的血精。”林怀仁举着针管,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只要这一针下去,我就能脱胎换骨,长生不死!” 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针头扎进了颈动脉,金色的液体被他死命推进了血管。 “呃——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地底的风声。林怀仁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浑身的骨头都在噼里啪啦地响。他的皮肤开始硬化、变黑,长出一层层类似昆虫外骨骼的甲片。 那半张原本就有伤疤的脸,此刻更是恐怖。黑色的肉芽像是活蛆一样疯狂生长,把他的一只眼睛硬生生挤了出来,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一脚踩爆。 “打!给老子打烂他!” 顾远征双眼通红,单手举枪,对着正在变异的林怀仁就是一梭子。 雪狼小队那几条枪同时也响了。 但子弹打在林怀仁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子,就像是打在了钢板上。 “没用的……我是神……凡人的铁花生米……伤不了神!”林怀仁的声音变了,变得像两块铁片在摩擦,刺耳得要命。 就在这时,那只巨爪猛地一掀。 “轰隆!” 整个实验室的地板被彻底掀飞了。 所有人脚下一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那种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感觉让人想吐。 “珠珠!” 顾远征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过身子,把自己当成人肉垫子,把闺女死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里的军刀猛地往岩壁上一插。 “滋啦——” 火星四溅。军刀在岩壁上划出一道三米长的深痕,这才勉强止住下坠的势头。顾远征闷哼一声,那条受伤的左臂再次渗出血来,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有的甩出了飞虎爪,有的把匕首插进石缝,一个个像壁虎一样挂在了陡峭的岩壁上。 这下,他们终于看清了底下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室,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在溶洞正中间,盘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只放大了一万倍的怪物,身子像蜈蚣,尾巴像蝎子,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岩石。而在这个怪物的头顶上,赫然长着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闭着眼,表情痛苦,五官扭曲。 而此时,已经变成半人半虫的林怀仁,正正好好落在那个怪物的头顶上。 他的下半身像是融化的蜡烛,一点点渗进了那个怪物的大脑袋里。 “来吧……合体!” 林怀仁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底下的怪物猛地睁开了眼。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脑仁上。 “唔!” 挂在墙上的猴子鼻子一热,两行鼻血流了下来。霍岩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松手掉下去。 那是纯粹的精神威压。 只有顾珠没事。系统在她脑子里撑起了一道蓝色的屏障,把那些尖啸声挡在了外面。 但她的小脸也白了。 这东西怎么打?枪打不穿,炸药炸不动,光是吼一声就能让人脑出血。 “这还打个屁……”猴子抹了一把鼻血,看着下面那个还在不断融合变大的东西,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头儿,这回咱们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顾远征死死盯着下面,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灰往下流。他是个兵,他不怕死,但他怕护不住怀里的闺女。 “交代个屁!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得崩掉它两颗牙!”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完全是蚍蜉撼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顾珠的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 那个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恐惧。 【滴——检测到高匹配度目标。】 【正在扫描宿主空间背包……】 【发现物品:“归零剂”(苏静遗物)。】 【物品分析:该药剂含有针对性基因崩解病毒。目标匹配度:99.9%。】 【系统建议:这不是战斗,这是给它打针。】 归零剂! 那是她在母亲留下的那个黑檀木箱子里找到的三支药剂之一。 顾珠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惊慌的大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她想起来了。 母亲苏静,当年就是为了研究怎么弄死这只虫子,才会被这帮人盯上的。 之前系统只是简单标注“针对改造基因”,顾珠一直以为是用来对付“幽灵战士”那种改造人的。 她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的真正目标,竟然是眼前这个小山一样庞大的远古生物! “妈……” 顾珠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了。 母亲苏静当年研究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基因修复。 她早就预料到了林怀仁的疯狂,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个沉睡在地底的蛊母。 她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 第215章 父女联手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弹窗层层叠叠,要把视野完全遮蔽。 【警告:目标能量呈指数级上升!】 【警告:融合进度92%……95%……】 顾珠没有理会那些乱码,意识直接潜入空间,锁定了那只静静躺在盒子里的针剂。 【系统,我要最佳注射方案。】顾珠在脑海里下令,语速极快。 一秒后,蓝色的三维模型在眼前展开。 那只巨大的蛊母与林怀仁融合后,全身散乱的能量流正疯狂向胸口汇聚。那里,一颗红得发紫的心脏正在成型。 【唯一弱点锁定:变异心脏核心。】 【致死条件:将“归零剂”全剂量注入核心。】 【难点提示:目标体表覆盖高密度生物角质层,硬度超过坦克装甲,常规弹药无法击穿。】 唯一的死穴,外面套着一层打不穿的乌龟壳。 死局。 “珠珠!别发愣!” 顾远征粗糙的大手猛地按在顾珠肩头,掌心的热度烫得人发颤。 前方,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怪物仰天咆哮。 “吼——!” 声浪裹挟着腥臭的飓风撞在岩壁上,碎石像雨点一样往下砸。林怀仁的狂笑声混杂在兽吼里,听得人耳膜生疼。 他快成功了。 一旦让他彻底完成融合,那层乌龟壳会把心脏完全封死。 必须现在动手。 顾珠甚至来不及解释,小手指向右下方三十米开外,那里有一根突兀伸出深渊的石笋,刚好正对着怪物的胸口。 “爸,送我去那根石笋上!那是唯一的射击位!” 顾远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地方悬在半空,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周围全是怪物散发的高温蒸汽。 顾远征眉头拧成死结,本能地把女儿往身后藏,“不行!那不是你去的地方,你说怎么办,我去。” “没时间了!”顾珠反手抓住父亲全是汗水的作训服,“你看他的胸口,那里的壳还在长!等封死了,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小丫头满脸黑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顾远征盯着女儿看了半秒。 这眼神他熟。 当年苏静背着药箱进疫区,也是这副德行。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倔种。不愧是我的女儿。 他心里猛地抽了一下,随后狠狠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妈了个巴子。”顾远征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敌人,还是骂这操蛋的世道。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队员吼道:“霍岩!石头!搭人梯!给我架个炮台出来!” “是!”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霍岩把枪一扔,半跪在悬崖边,肩膀死死顶住岩石。石头冲过来,两腿岔开,双手交叉叠在霍岩肩上。 这是一个临时的人肉弹射架。 “珠珠,抱紧我的脖子,别撒手!” 顾远征把步枪背到身后,单手抄起顾珠,将她按在自己胸口。 他那只受了伤的左臂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疼,死死箍住女儿。 助跑,踩踏,起跳。 “走你!” 顾远征那一脚蹬在石头的手掌上,两人加起来一百多斤的重量,加上他恐怖的爆发力,瞬间腾空而起。 耳边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 下方的深渊里,滚烫的气流冲上来,熏得人几乎窒息。 “砰!” 军靴重重砸在石笋上。 顾远征落地不稳,一个踉跄,膝盖狠狠磕在尖锐的石头上,但他上半身稳得像座山,怀里的顾珠连油皮都没蹭破。 这里距离那个怪物,只有不到五十米。 热浪扑面而来,甚至能闻到那怪物身上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接下来怎么整?”顾远征把女儿放下,拔出腰间的工兵铲。 顾珠没说话,动作极快地从空间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长条形黑包。 拉链拉开,露出一把泛着冷光的SVD狙击步枪。 这枪经过系统魔改,枪管加长,去掉了所有多余的配重,加装了液压缓冲托腮板。 紧接着,她掏出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金属方块——物质形态转化器。 【归零剂导入……压缩开始……结晶化完成。】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那支装着蓝色药液的玻璃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针尖大小、通体幽蓝的晶体。 这东西美得妖异,却是一枚足以毒杀神明的种子。 顾珠手指翻飞,将这枚晶体压入一颗特制的钨芯穿甲弹弹头内,然后把子弹推进枪膛。 “咔嚓。” 上膛声清脆悦耳。 她趴在石笋边缘,架起狙击枪,把枪托死死抵在肩膀上。 瞄准镜打开。 视野里,那个巨大的怪物胸口,岩石甲壳正在快速增生,像愈合的伤疤一样,要把里面那团红光彻底盖住。 即便用穿甲弹,也打不穿那种厚度的生物装甲。 顾珠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 她在等一个契机。 或者说,她在等一个“开罐器”。 她慢慢把头从瞄准镜后移开,看向身边的男人。 顾远征正半蹲在她身前,那身作训服已经烂成了布条,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痕。 但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把所有的热浪和恐惧都挡在了外面。 “爸。” 顾珠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稳。 顾远征侧过头,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嗯?” “我的子弹钻不进去。”顾珠指了指怪物胸口那块最大的护甲,“我需要有人去把它敲开一道缝。” 让人类去敲开神话生物的护甲? 这跟让蚂蚁去绊倒大象没什么区别。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觉得这孩子疯了。 但顾远征听完,嘴角居然慢慢咧开了。 他没问“能不能行”,也没问“会不会死”。 他只是紧了紧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工兵铲,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像爬山虎一样暴突出来。 那双眸子里,燃起了一把火。 那是狼王护崽时的凶光。 “好。” 顾远征只回了一个字。 他站起身,正对着那头小山一样的巨兽,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早就看这孙子不顺眼了。” 顾远征把工兵铲在手里转了个花,铲刃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他盯着那个自诩为神的怪物,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狂野。 “不是想成神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当爹的面前,神也得给老子跪下!” 第216章 爹的工兵铲 “吼——!” 林怀仁那一半石头一半烂肉的脸上,独眼猛地转动,死死锁住了顾远征。 那种被蝼蚁挑衅的暴怒,让他发出了一声咆哮。 “找死。” 那条覆盖着岩石甲壳的巨臂扬起,带起的风压刮得周围碎石乱飞。下一秒,巨臂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照着平台狠狠砸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别说人,就是坦克也能拍成铁饼。 “珠珠!趴好!” 顾远征吼了一嗓子,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那宽厚的背影直接把顾珠挡得严严实实。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腰腹骤然发力,全身的肌肉像充了气的钢缆一样绞紧。 手里那把开了刃的工兵铲,抡圆了。 “去你格老子的神!给老子……滚开!” 就在那巨爪即将拍碎平台的瞬间,顾远征手里的黑铁铲子迎头撞了上去。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硬碰硬。 工兵铲锋利的边缘,精准劈在巨爪手腕那道还没完全硬化的关节缝里。 “当——!!!” 这一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敲响了一口万斤铜钟。 顾远征虎口瞬间炸开,血水飚出来,顺着铲柄流了一地。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胳膊冲进胸腔,五脏六腑都在这一秒错了位。 “砰!” 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抽飞,后背狠狠砸在岩壁上,把坚硬的岩石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噗!” 顾远征张嘴喷出一口黑血,里面混着内脏碎片。 但那只势大力沉的巨爪,也被这一铲子劈得偏了半尺,“轰隆”一声砸在了平台旁边的空处。 碎石飞溅,那坚硬的岩壁被砸出一个大窟窿,半截平台塌了下去。 好悬。 要是再偏一点,父女俩现在已经成了肉泥。 “爸!” 顾珠架着枪,眼角余光扫到父亲吐血,心脏猛地一抽。 “爹没事!别分心!” 顾远征用铲子撑着地,把自己从岩壁里“拔”出来。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狰狞得像只刚出笼的恶鬼。 只要他还能喘气,谁也别想动他闺女一根指头。 林怀仁那只独眼转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只蚂蚁这么硬。 “有点意思。” 他胸口的岩石护甲还在疯长,眼看就要把那颗红得发紫的心脏彻底封死。 “不过,闹剧该结束了。送你们父女一起上路!” 怪物咆哮,身上那些像血管一样的岩石触手全活了,连同另一条完好的巨臂,铺天盖地卷了过来。这回是全方位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顾远征看都没看那些触手。他盯着那个即将闭合的胸口,眼神里燃着一把火。 那是疯子的火。 “来啊!孙子!” 顾远征不退反进,脚下猛蹬,整个人拖出一道血线,主动冲进那堆乱舞的触手里。 要给珠珠凿开那道缝,哪怕是用命填! 工兵铲在他手里转成了风车。劈、砍、撩、剁!这是侦察兵最狠辣的杀人技,招招见血,式式拼命。 “铿!铿!铿!” 火星子溅起三尺高。 岩石触手擦过他的大腿,带走一大块皮肉;尖刺划过脸颊,深可见骨。顾远征像个不知疼痛的机器,血流得越多,他那双眼睛就越亮。 他在等。 等那个乌龟壳露出破绽的一瞬间。 平台另一端。 顾珠整个人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周围的爆炸声、嘶吼声、岩石崩裂声,在她耳朵里全部消失。 她的世界只剩下瞄准镜里那个红点。 她在等。 等父亲用血肉之躯,给她换来的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是现在!!” 他没有躲避那条横扫过来的粗大触手,而是把早已重伤的左肩,主动送了上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让人牙酸。顾远征左肩塌陷,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但他借着这股要把人撞碎的冲击力,借力打力,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像枚出膛的炮弹,狠狠撞进林怀仁怀里。 这一刻,顾远征距离那个怪物的心脏,不到半米。 他右手死死攥着工兵铲,手臂上的青筋崩得要炸开,把这一辈子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父爱,所有的愤怒,全压在了这一刺上。 “给老子……破!!!” “噗嗤!” 满是缺口的工兵铲,带着父亲的血,硬生生扎穿了那层刚长出来的岩石护甲。黑色的铲头扎进去三寸,不多不少,刚好撬开一个鸡蛋大小的黑洞。 “珠珠——!” 几乎是同时,顾珠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砰——!” 特制的SVD狙击枪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后坐力撞击着她幼小的肩膀。 那枚子弹,擦着顾远征的耳边飞过,一头钻进了工兵铲撬开的那个缺口里。 这一枪,凡人弑神。 “呃?” 林怀仁的咆哮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只巨大的独眼猛地凸起,盯着自己的胸口,满脸茫然。 一股子彻骨的寒意从胸腔正中央炸开,瞬间顺着血管爬满了全身。 顾远征松开了手。 他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向后一仰,从那个怪物身上栽了下去,“咣当”一声砸在碎石堆里。 工兵铲还插在怪物的胸口上,像块墓碑。 “爸!” 顾珠把枪一扔,几步冲到顾远征身边,一把托住他的脑袋。 “啊——!我不动了!为什么我不动了!” 林怀仁胸口那团红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紧接着,那层号称连坦克都打不穿的岩石护甲,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渣。 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土坯房,一碰就碎。 “归零剂……苏静……你!” 林怀仁终于看清了伤口处蔓延的蓝光,疯了一样地去抓挠自己的胸口,想把那块肉剜下来。 “苏静!你都死绝了还要害我!!” 那个庞大的蛊母开始剧烈抽搐。 它那几百条像柱子一样的节肢,不管是岩石的还是血肉的,全都开始液化,变成了黑色的脓水。“稀里哗啦”的崩解声响彻整个溶洞。 “不!我是神!我不能死!” 林怀仁还在做梦,还在吼,但他已经没腿了。 他的下半身直接融化,整个人像一截融化的蜡烛,一点点瘫软下去。 “顾远征!顾珠!你们给我等着!” 脑袋快化没的时候,林怀仁那只独眼恶毒地盯着这边,嘴里喷着黑沫子:“衔尾蛇没死绝!组织会找到你们的!这世界大得很,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你们活不久……咕噜……” 最后一个字变成了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一滩黑水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迅速渗进地缝里,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那个不可一世的“教授”,就这么没了。 这就叫尘归尘,土归土。 整个溶洞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头顶落石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咳……” 怀里的男人咳出一口血块。 顾珠低头,眼圈瞬间红了。 顾远征太惨了。 左边肩膀整个塌了下去,骨头碴子都戳穿了皮肉,露在外面白得刺眼。胸口起伏微弱,那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爸,别睡。”顾珠拍了拍那张满是油彩和血污的脸,手都在抖。 她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一支泛着金光的针剂。 【S级基因修复液】 这玩意儿能把人从鬼门关硬拽回来,哪怕剩一口气也能吊住。 “忍着点疼。” 针头扎进脖颈的大动脉,金色的药液推进去。 顾远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丝,呼吸也稍微稳住了些。 但也只是吊住了命。 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拖着这么重的伤员,根本跑不出去。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头顶炸响,像是催命符。 【警告!基地核心结构已损毁!】 【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04:59】 墙壁上一块还亮着的屏幕跳出了鲜红的数字,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轰隆!” 一块轿车大小的石头从穹顶砸下来,就在离顾珠不到十米的地方摔得粉碎,碎石溅得她脸上生疼。 “团长!珠珠!抓绳子!” 头顶上传来霍岩声嘶力竭的吼声。 几根登山绳垂了下来,在半空中晃荡。 这高度少说有五十米,顾远征现在这身板,根本经不起折腾。而且这绳子看着就不稳当,上面肯定也在塌方。 顾珠看了看怀里的亲爹,又抬头看了看那漫天的落石。 “系统,开启活物暂存。” 【滴——检测到活体目标。开启一级权限,消耗积分5000点/小时。是否确认?现剩余15685积分,预计存放3小时。】 顾珠手一挥,地上的顾远征“刷”地一下不见了。 第217章 洗劫!搬空实验室!·上 “我……我看花眼了?” 挂在岩壁上的猴子猛地揉了两下眼眶,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见怪物还精彩。 他亲眼瞅见,那一米九几、壮得跟座山似的团长,就这么“嗖”的一下,没了。原地连根毛都没剩下。 虽然大家早习惯了顾珠那个仿佛通着百货大楼仓库的小挎包,甚至私底下都偷偷议论这小神医是不是会变戏法,但这回是大变活人啊! 这视觉冲击力,直接把猴子的脑瓜子干嗡嗡的。 “看什么看!少见多怪!” 霍岩反应最快,他心里其实也哆嗦了一下,但他知道这事儿绝不能让这帮小子多想。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猴子的钢盔上,“当”的一声脆响,震得猴子直缩脖子。 “这是……这是咱们军区和京城联合研发的‘单兵战地休眠舱’!最高机密!懂不懂规矩?”霍岩扯着嗓子吼,脖子上青筋直冒,那是急的,也是心虚的,“都把嘴给老子闭严实了!谁要是泄露半个字,回去关禁闭写检讨!” “哦……哦!懂!咱们懂!” 猴子如梦初醒,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他在心里疯狂嘀咕:量子折叠?最高机密?这玩意儿要是咱们国家真造得出来,还要啥自行车?早就平推这帮孙子了! 不过既然是小神医弄的,那就是太上老君显灵也是合理的。团长没事就行,管他是折叠了还是升仙了。 上面的人还在怀疑人生,下面的顾珠已经开启了疯狂模式。 亲爹进了系统空间,那是绝对安全了,哪怕外头天塌地陷也伤不着他分毫。 没了后顾之忧,顾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按理说,这会儿头顶上石头跟下雨似的,大的像磨盘,小的像砖头,正常人早该两腿抹油开溜了。 但顾珠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她是穷怕了。 上辈子在维和部队经费紧张,哪怕是一根止血钳都要省着用。这辈子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更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咱们国家的实验室里,有的设备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想要一台进口离心机都得求爷爷告奶奶,花光几年的外汇额度。 她转过身,一双大眼睛贼亮贼亮地扫过这个正在崩塌的地下基地。 主控室虽然塌了一半,但那里面闪着红绿灯的设备大部分还好好的。 那些一看就死贵死贵的服务器机组,那些精密得让人流口水的离心机,还有墙角那一堆堆贴着绝密标签、不知花了多少民脂民膏搞出来的资料箱…… 那都是啥? 那是真金白银!那是国家再过十年都未必能普及的科研家底!那是未来国防工业的基石! 这就好比看着一堆金条要被冲进下水道里,顾珠心疼得直抽抽。这要是埋了,简直就是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更对不起她那个“勤俭持家”的系统空间! “霍叔叔!你们先走!别管我!” 顾珠冲着头顶吼了一嗓子,声音清脆得穿透了轰鸣声。 正准备拉绳子的霍岩和猴子手一哆嗦,差点没抓稳掉下来。 “啥玩意儿?!”霍岩觉得自己耳朵可能被震聋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没等他再问,就看见底下那个穿着迷彩服的小不点,迈开两条小短腿,跟个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反方向冲向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主控室。 那架势,不像是在逃命。 倒像是大年三十冲进供销社抢特价猪肉的大妈,带着一股子“谁拦我跟谁急”、“这便宜不占就是吃亏”的狠劲,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得先把肉抢到手。 “我的!都是我的!” 顾珠一边跑一边碎碎念,小手在虚空中乱抓。 前面有块塌下来的大理石板挡路? 收了!这石材好,以后回村里盖猪圈也是极好的! 旁边有个倒下的金属架子? 连架子带上面的德国原装显微镜一块收!这玩意儿现在国内有钱都买不到,带回去给刘院长,老头肯定得乐得假牙都飞出来。 她冲进主控室,那手速快得只剩下残影。所过之处,那是真的比蝗虫过境还干净,真正的寸草不生。 巨大的计算机组?收! 整面墙的硬盘资料?收! 连带着那个金丝眼镜之前喝红酒用的高档真皮转椅,都没放过——这椅子皮质真软,拿回去给爷爷晒太阳坐正好。 “轰隆隆——!” 头顶上的石头掉得更欢了,一块足有磨盘大的天花板砸在离她脚后跟不到半米的地方,碎石溅在她小腿上,生疼。 顾珠连头都没回,顺手把旁边两个装满珍贵化学试剂的冷藏柜塞进了空间。 还有四分钟。 这时间,够她把这儿的地皮都给刮下来三层。 上面的雪狼队员们趴在悬崖边上,探出脑袋看着底下。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废墟里上蹿下跳,哪里有设备就往哪里钻,所过之处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连根电线都没留下,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这……这就是咱们的小神医?” 猴子咽了口唾沫,感觉这画风有点不对劲,“这也太……太会过日子了吧?咱团长平时也不这样啊。” 霍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那小丫头贪财又拼命的样,突然咧嘴乐了,眼眶有点热。 这哪是贪财,这是给穷怕了的国家往家里划拉东西呢。 “是个过日子的好手。随她爹,这辈子不吃亏。” 【距离基地彻底坍塌:03:00】 时间紧迫,顾珠却冷静得可怕。 她上蹿下跳,只要碰到东西,意念一动,立刻搬家。 “德国蔡司的电子显微镜,这玩意儿国内现在也就是京城那几个大所有,收了。” “这台超高速离心机……转速至少十万,好东西,以后我也能搞搞生物实验,收了。” “这是……DNA序列分析仪?这疯子居然在72年就把这玩意儿搞出来了?” 顾珠眼睛賊亮,小手一挥。 收了收了!都给姑奶奶进袋子里来! 洋鬼子造这些东西是为了害人,但我拿回去那是为了救人,为了强国。 这个时代最顶尖、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十年的科技结晶,一个不落地进了她的私人腰包。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西方国家知道,他们花费巨资建立的秘密基地,最后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来,怕是得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第218章 洗劫!搬空实验室!·下 【距离基地坍塌:01:30】 主控室的那扇合金大门早就没了踪影,连门框上的合页都被顾珠顺手拧了下来。 里面是成排的铁皮柜,装满了各种实验报告和研究手稿,这些纸质资料比仪器更珍贵。 全都收收收,老衲来了。 但这还不够。 顾珠那双大眼睛此时像是探照灯一样,在满是烟尘的废墟里疯狂扫射。她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在1972年的当下,国家为了引进一条化肥生产线都要勒紧裤腰带攒外汇,而这里摆着的,是西方世界最顶尖的生物科技结晶。 全是我的!不,全是国家的! 顾珠像只勤劳的小仓鼠,所过之处真的做到了寸草不生。她甚至把那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板砖都撬起来几块——那可是上好的大理石,以后回村里给师祖砌个药台也是极好的。 转身之际,墙角几个贴着黄色警示标的培养皿映入眼帘。 里面泡着的,是几团令人作呕的肉块,那是“幽灵战士”最初的胚胎。 【检测到高危生化物品,建议立即销毁。】 系统的红字警告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销毁个屁,这叫罪证。”顾珠眼神发冷,小手一挥,连带着那些写满数据的实验记录本,全部打包带走,“拿回去给沈爷爷看,这就叫铁证如山。”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不是落石,是整个地基在下沉。一股烟尘冲天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该走了。” 顾珠一抹鼻子上的灰,猫腰钻进烟尘,朝着出口狂奔。 外面,霍岩他们已经急得快要跳下来捞人了。 “珠珠!别磨蹭了!地缝都要裂到你脚底下了!快!!” “来了来了!别催!” 顾珠从烟尘里钻了出来,小脸被熏得灰扑扑的,像只刚钻过灶坑的小花猫。 但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发财了!这波血赚!以后给国家搞建设,这些都是底气! 她冲到岩壁下,一把抓住垂落的绳索,刚要发力往上爬,眼角的余光忽然被废墟中央一抹诡异的幽绿晃了一下。 等等。 那是刚才被老爹一铲子砸爆的“蛊母”残骸。 一大滩墨绿色的粘液在碎石间流淌,中间包裹着一块还没完全风化的毒囊。那绿光幽幽,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异。 师祖那本破破烂烂的古籍里有句话瞬间冲进脑海——“万虫之祖,死而不僵,其囊可解百毒,其肉可续断骨,乃当世药王。” 这玩意儿要是没了,师祖那个老毒物得心疼得跳出来骂我不孝子孙。 这是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神药! 若是现在不拿,这一塌,就是暴殄天物! “等一下!” 顾珠大喊一声,声音清脆得穿透了轰鸣的塌陷声。 下一秒,在上方众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她竟然松开了那根救命的绳子。 “珠珠!!!”霍岩的吼声都破了音,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绳尾荡起的一蓬灰尘,“你疯了?!” 小小的身影顺势一滚,避开一块磨盘大的落石,像只灵巧的狸猫,反身扑向那即将坠入深渊的平台边缘。 那里,那滩绿液正顺着裂缝往下淌。 “系统,特级隔离收纳!快!”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加厚玻璃采样瓶,甚至顾不上那玩意儿看着有多恶心,用镊子手脚麻利地夹起最大的一块残躯塞进瓶里,又把那些不知名的积液刮了一层进去,迅速旋紧瓶盖。 【高危生物样本已捕获……隔离程序启动……】 拿到手了!有了这玩意儿,回去不仅能哄好师祖,搞不好还能在这个年代提前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特效药! “轰——!!!” 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岩石彻底粉碎。支撑平台的最后一点支点崩塌,顾珠身子一歪,整个人随着数吨重的碎石向着无底深渊滑去。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完了,玩脱了。 顾珠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足以勒断骨头的剧痛。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顾珠艰难地抬起头。 漫天灰尘中,霍岩整个人倒挂在悬崖边,腰上的安全绳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个一米九的汉子,竟然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把自己当成人肉钟摆甩了下来。 “你个小兔崽子!不要命了!”霍岩吼得唾沫星子都喷了顾珠一脸,眼珠子通红。 顾珠像个钟摆一样挂在半空,脚下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冷风灌进裤腿,凉飕飕的。 看着霍岩那张扭曲的黑脸,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半颗的小白牙,那模样既狼狈又无赖。 “霍叔叔,这不没死嘛。” “我非得把你的屁股打开花!”霍岩咬牙切齿,脖子上青筋暴起,腰腹猛地发力,像提溜一只闯祸的小鸡崽子一样,硬生生把顾珠提了上去。 “快!拉!拉啊!” 上面的猴子和石头拼了老命地拽绳子,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拖回坚实的地面。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闷响。 大地剧烈颤抖,那座承载着罪恶的鬼庙,连同整座山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地狱。烟尘遮天蔽日,将一切秘密彻底埋葬。 “呼……呼……” 雪狼小队的硬汉们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顾珠坐在地上,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心满意足。 这一波,血赚不亏。 第219章 下次不许再吓唬叔 “你个小王八羔子!” 霍岩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嘴唇皮子直哆嗦,那双铜铃大的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那种情况你也敢往下跳?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他一边骂,一边大口喘气,胸膛跟风箱似的呼哧带响。这个一米九几、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这会儿嗓子里居然带了点哭腔。 “叔……叔们还在上面挂着呢,你要是没了,我们回去怎么跟你爹交代!怎么跟老首长交代!” 顾珠仰着灰扑扑的小脸,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泥灰、胡茬子上都挂着血珠子的壮汉。 霍岩的手还在抖,那是刚才拽绳子用力过猛后的痉挛。 顾珠心里某个地方猛地被戳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霍岩那被划烂的袖口,声音软糯糯的:“霍叔叔,我错了。” 小丫头低着头,两根手指头搅在一起,乖得像只犯了错的小鹌鹑。 “下次不敢了。” 霍岩本来攒了一肚子的火,想把这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屁股打开花,可一看她这副模样,那火气瞬间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瘪了。 他抹了一把脸,把眼角那点可疑的水光混着汗水擦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还敢有下次?腿给你打折!” 话虽狠,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猴子和石头连滚带爬地围了过来,一个个身上挂彩,作战服成了布条装,但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顾珠。 准确地说,是盯着顾珠那个干瘪瘪的帆布挎包。 “小神医……”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那个……团长呢?刚才明明还在那儿,咋‘嗖’一下就没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挑战唯物主义战士的世界观了。 那么大一个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比变魔术还邪乎。 全队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顾珠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小手拍了拍那个看起来连只猫都装不下的挎包,小脸一本正经。 “爸在里面呢,睡得可香了。” “啥?!” 猴子眼珠子差点瞪脱眶,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挎包里?团长被……被切片了?” “切你个大头鬼!” 霍岩一巴掌呼在猴子的钢盔上,“当”的一声脆响,震得猴子脑瓜子嗡嗡的。 霍岩站起身,虽然他心里也虚得慌,但脸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鄙视。 “没文化真可怕!平时让你们多读书,一个个就知道睡大觉!” 霍岩背着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是咱们科学院和京城联合研发的最新单兵装备——便携式生命维持舱!用的是那个什么……量子折叠技术!懂不懂?” “量子……啥?”石头张大了嘴,一脸懵逼。 “折叠!”霍岩瞪眼,语气斩钉截铁,“就是把大的变小,把重的变轻!这是最高机密!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泄露了国家机密,老子关他一个月禁闭,写十万字检讨!” 一听“最高机密”四个字,猴子和石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肃然起敬。 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原来国家科技已经这么牛了?连活人都能折叠进挎包里? “懂了!量子力学!最高机密!”猴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谁问我跟谁急!” 顾珠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霍叔叔这忽悠人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大家伙才觉得浑身哪哪都疼。 “原地休整三分钟,包扎伤口!”霍岩下令。 顾珠打开那个神奇的“量子挎包”,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云南白药、止痛膏、医用绷带、碘伏……小小的包就像个无底洞,看得周围这帮大老爷们一愣一愣的。 这也是折叠技术?必须是! 简单的处理后,霍岩站起身,环顾四周。 原本的地下大厅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乱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 “咱们得赶紧撤,这地方地基毁了,随时可能二次塌方。” 众人点头,开始寻找出路。 可这一找,心都凉了半截。 进来时的那条路,被一座几百吨重的小石山堵得死死的,连个老鼠洞都没留。 “这下完犊子了。”老炮拿着工兵铲敲了敲那堆乱石,脸色难看,“想炸开这条路,哪怕咱们炸药够,没个半天功夫也清不出来。更何况……” 他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炸药包。 刚才那一仗,家底都打光了。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好不容易干掉了大BOSS,难道最后要被活埋在这儿?给那个怪物陪葬?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岩缝里渗出的水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霍叔叔。” 顾珠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她站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状的岩壁前,小手指着墙面,“这边有风。”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那是一面光秃秃的青石壁,上面长满了青苔,看着厚实得能防核弹。 “有风?”猴子几步窜过去,脸贴在湿漉漉的石头上蹭了半天,又伸着脖子感觉了一下,一脸苦相,“小神医,你也产生幻觉了?这连个缝都没有,哪来的风啊?” 顾珠没解释。 她的眼底,蓝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系统扫描:前方岩壁厚度0.5米。】 【结构分析:中空。强对流空气反应。】 她抬起穿着小军靴的脚,对着岩壁根部用力跺了下去。 “咚。” 声音沉闷。 顾珠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是一脚。 “咚。” 还是实心的。 她再往右挪了两步,这回是对着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踹了一脚。 “空——” 这声音不一样! 霍岩眼神骤然一亮,那是老兵对求生机会的敏锐嗅觉。他几大步跨过去,学着顾珠的样子狠狠跺了一脚。 回声空洞,带着回响! “是空的!这后面有道!”霍岩兴奋得嗓门都劈了,“快!凿开它!” 不用他喊,老炮和山猫早就抡着工兵铲冲上去了。 “当当当!” 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这面岩壁其实是被风化得只剩下一层皮了,没几下就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呼——”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猛地灌了出来,吹得猴子打了个激灵。风里夹杂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但这味道此刻闻着比红烧肉还香。 这是活路的味道! 洞口被迅速扩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里面黑咕隆咚的,像张吃人的嘴。 “我先进去探探!”猴子拔出匕首就要往里钻。 “等等。” 一只白嫩的小手拦住了他。 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上面支棱着几根天线,屏幕上绿光莹莹。 “这是啥?”猴子眼馋地盯着那玩意儿。 “也是机密。”顾珠随口胡扯,把手里的生命探测仪对准了洞口。 这可是刚才从林怀仁那儿顺来的好东西,比这个年代的雷达还好使。 屏幕上只有一片均匀的绿色噪点,没有代表活体生物的红斑。 “没有活物,但是通道很窄,大概五百米后变宽。”顾珠收起仪器,转头看向霍岩,“霍叔叔,安全。” 霍岩现在对顾珠的话是深信不疑,哪怕她说这洞里有神仙他也信。 “猴子开路!石头跟我断后!护着点小神医,别磕着碰着!” “是!” 雪狼小队重整旗鼓,一个个眼里冒着光,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甬道。 这里面显然是天然形成的裂缝,或者是某种地下河的干涸河道。四壁湿滑,地上全是硌脚的乱石。 大家弯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顾珠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人护着,那待遇比大熊猫还高。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猴子突然停下了。 “头儿!前面没路了!是大溶洞!” 众人鱼贯而出。 手电筒的光柱打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而在他们面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断崖。 还没等他们看清对面的情况。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像之前那种闷响,这次更像是某种巨兽在地底翻身。 头顶上,无数钟乳石像利剑一样噼里啪啦往下砸。 “咔嚓!” 身后那条刚钻出来的狭窄通道,瞬间被落石封死。 “不好!这里也要塌了!”霍岩脸色大变,那种头皮发麻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这一次不是局部坍塌。 是整座山脉的地质结构崩溃! “跑!别回头!全速前进!” 第220章 地下暗河里的生死时速 “快跑!别回头!” 面对这种天地之威,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兵王,也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轰!” 一块卡车头大小的岩石砸下来,就在队伍屁股后面摔得粉碎。碎石子跟霰弹似的崩开,打在人的后背上“噗噗”作响。 这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闷哼一声,脚底下硬是没停,把抱在胸前的顾珠护得死死的,哪怕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也不吭气。 “跟紧了!跑慢了就等着变肉饼!” 霍岩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里疯狂乱晃,硬是在这末日般的崩塌中找路。 顾珠窝在霍岩怀里,小脸被颠得生疼,但那双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虚空。 在她的视野里,并不是黑暗的溶洞,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红色立体网格。 【警告:后方岩层结构崩解!】 【警告:塌陷速度7米/秒!】 那代表死亡的红色区域正像洪水一样从身后漫过来,只要慢上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而在这一片死红之中,只有一条细细的蓝色线条还在闪烁。 那是唯一的活路。 “左转!五十米切角!”顾珠的声音又脆又冷,穿透了轰隆隆的落石声,精准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收到!” 霍岩根本不带犹豫,身子猛地一侧,带着队伍强行变道。 就在他们刚转弯的瞬间,刚才脚下的那条路“哗啦”一下整体塌陷,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股子从地底涌上来的凉气,让殿后的猴子头皮发麻。 “我滴个亲娘……”猴子回头瞥了一眼,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小神医,你这嘴开过光吧?!” “闭嘴!跑!”霍岩头也不回地吼。 在战场上,能带着你活下去的人,那就是神。 “前面有断层,不用减速,直接跳!” “贴着右边岩壁!左边要塌了!” 顾珠就像一台精密的人形雷达。 雪狼小队的肺管子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前面那种让人心慌的轰鸣声变了。 “哗啦啦——” 巨大的水声震耳欲聋,那是几千吨水撞击岩石的声音。 “水声!有出口!”猴子大喜,脚下又快了几分。 “不是出口!”顾珠猛地直起身子,死死搂住霍岩的脖子,“那是暗河!流速极快,那是死路也是生路!” 霍岩冲到尽头,手电筒往下一照,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没路了。 脚下是个断崖,十几米深。底下是一条漆黑如墨的地下河,水流急得像是在煮沸的锅里翻滚,白色的浪花卷着旋涡,看着就让人眼晕。 这不是河,这是一条吃人的黑龙。 而在他们身后,“咔擦咔擦”的岩石碎裂声越来越近。最后那段甬道正在像饼干一样崩碎,巨大的烟尘夹杂着乱石,像是要把他们碾成粉末。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这……这咋整?”山猫脸色惨白,看着下面那黑乎乎的水面,“这一跳下去,不得被卷进暗河底下的大石头缝里卡死?” 哪怕是水性再好的人,看着这动静也得发怵。 “跳。” 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系统测算:生还率17%。留守生还率:0%。】 “三秒后这里崩塌。跳下去,还有两成活路。不跳,大家都得变馅饼。”顾珠语速极快。 话音刚落,脚下的岩石平台猛地一震,一道手掌宽的裂缝直接从霍岩脚底下炸开。 “他爹了个巴子!横竖是个死!” 霍岩眼珠子红了,回身一脚踹在离悬崖边最近的猴子屁股上,“下去吧你!” “啊——!队长我还没准备……” 猴子的惨叫声划破黑暗,紧接着“扑通”一声被黑水吞没。 “下一个!快!” 没人再废话。这是命令。 老炮、山猫、影子……一个个像是下饺子似的,闭着眼往黑漆漆的河里扎。 轮到蝎子了。 这个年轻的特种兵看了一眼那咆哮的黑水,又看了一眼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丫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珠珠,叔背你!要死死一块!” “你是想咱俩绑一块沉底?”顾珠把背包带子勒紧,小脸紧绷,甚至还带了几分嫌弃,“蝎子叔叔,你在水里没我灵活。执行命令,跳!” 那口气,跟她爹发火时一模一样。 蝎子愣了一下,咬着牙转身跳了下去。 平台上只剩下三个人。霍岩、石头,还有顾珠。 头顶的大石头已经开始往下掉渣了,灰土落了满头。 “石头,滚下去!”霍岩吼道。 “副队,我断后,你带珠珠……” “断你大爷!这里要塌没了!滚!”霍岩飞起一脚,直接把还在磨叽的石头踹下了悬崖。 做完这一切,这铁塔般的汉子转过身,蹲下来,视线跟顾珠齐平。 周围是山崩地裂的巨响,脚下的平台只剩下不到两米宽。 霍岩那张涂满油彩的大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摸了摸顾珠的脑袋,声音突然变得出奇的温柔。 “丫头,怕不怕?” 顾珠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脑海里系统疯狂报警的红色弹窗似乎都淡去了。 她摇摇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缺了一半的小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不怕。霍叔叔劲儿大,我也信霍叔叔。”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霍岩心口上。 “好!”霍岩大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股向死而生的豪迈,“不愧是老顾的种!这胆识随你爹娘!” “来!抓紧了!叔今天带你玩个刺激的,咱们去冲个浪!” 他一把抄起顾珠,将这小小的身子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两条粗壮的胳膊像是铁箍一样把她护得密不透风。 就算全身骨头碎了,他也得给怀里这丫头当个肉垫子! “轰——!” 脚下最后的立足点彻底粉碎。 霍岩双腿猛地一蹬,像是一颗重磅炮弹,抱着顾珠冲出了悬崖,一头扎进那无边的黑暗里。 失重感瞬间袭来。 紧接着是冰冷刺骨的冲击。 那一瞬间,顾珠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黑暗的水流裹挟着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夺去了所有的听觉和视觉。 但在那令人窒息的冰冷中,有一双滚烫的大手,始终死死地护着她的后脑勺,没有松开分毫。 第221章 新型压缩氧气糖 霍岩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水泥搅拌机里。入水的瞬间,方向感彻底丧失,只有轰鸣的水声灌满耳膜。 暗河的水温接近零度,像无数根钢针往毛孔里扎。他甚至来不及闭气,一口冰冷的浑水就呛进了气管,肺叶火辣辣地疼,那是窒息的前兆。 要完。 这念头刚冒出来,怀里那个被他死命护着的小团子突然动了。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摸到了他的脸,紧接着那是——一记脆生生的耳光? 霍岩被打懵了,下巴下意识张开。 一颗圆溜溜、冰凉凉的东西被那只小手粗暴地塞进了他嘴里。 “唔!” 霍岩条件反射的刚想吐出来,那玩意儿竟然入口即化。 刹那间,一股子凉意顺着喉咙管炸开,直冲天灵盖。原本因为缺氧而开始抽搐的肺部,像是被人猛地充满气的气球,那种憋闷欲死的胀痛感瞬间消失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什么神仙丹药,脸颊两侧传来“咔哒”两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从战术头盔的边缘弹了出来。 那是两层极薄的膜,顺着脸部轮廓“滋啦”一下吸附在皮肤上,严丝合缝。 紧接着是微弱的机械运转声,在那层膜和脸皮之间的积水,瞬间被排干。 霍岩猛吸一口气。 是空气! 带着点淡淡薄荷味的干燥空气! 他在水底下睁开眼,四周黑得跟墨汁一样,但他能喘气了! “滋——”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他怀里亮起。 顾珠手里抓着那把特制的强光手电,小脸在那层透明的面罩后面显得格外冷静,甚至还有空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霍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了看那把还在滴水的手电,又摸了摸脸上这层比蝉翼还薄的面罩。 这是龙王爷的避水珠吗? 顾珠没工夫解释,她像条滑溜的泥鳅,从霍岩僵硬的怀抱里钻出来,双腿一蹬,朝着后面那几个正在胡乱扑腾的黑影游去。 猴子正在喝水,咕嘟咕嘟的一串气泡往上冒,手脚都在抽筋。 顾珠游过去,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趁着猴子张嘴的功夫,把氧气糖塞进去,顺手在他头盔侧面一拍。 “咔哒!”面罩弹出。 接着是石头、蝎子、老炮…… 不到半分钟,原本准备去阎王殿报到的雪狼突击队,全员戴上了这只有科幻电影里才有的透明面罩,一个个像傻子一样漂在水里,大眼瞪小眼。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是猴子那见了鬼的破锣嗓子: “我……我没死?这……这啥玩意儿?我咋能在水里喘气?我是变王八了吗?” “变你大爷的王八。”霍岩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虽然还有点喘,但中气十足,“都给老子稳住!别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丢人!” 其实霍岩自己心里也虚,手都在抖。这装备,哪怕是美帝那边的海豹突击队也没有吧? “这是京城507所的最新实验装备,MK3型单兵折叠面罩,配合高浓度压缩氧气糖。” 顾珠清脆的声音切入频道,冷静得像是在背说明书:“氧气糖能在一小时内维持血液高氧状态,面罩负责排水和通讯。简单说,只要没被石头撞死,你们现在就是两栖动物。” 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才传来山猫带着哭腔的声音:“小神医……以后你就是我亲姑奶奶。我刚才真看见我太奶在招手了,结果硬是被你这颗糖给拽回来了。” “少贫嘴。”顾珠在水里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那个小小的挎包,确定老爹缝的包包没有被尖锐物划破,“这里流速太快,前面全是暗礁。所有人听我指挥,列队!” “是!” 这一次,那声“是”喊得比在操场上还整齐。 顾珠一马当先。 在她的视网膜上,蓝色的系统光幕早已铺开。原本漆黑一片的死亡暗河,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张精密的3D网格图。 红色的湍流、灰色的礁石、绿色的安全路径,清晰可见。 “左满舵!避开前方钟乳石!” “下潜三米!上面有回流!” “石头!拽住蝎子,他体力不够了!” 那个七岁的小身影游在最前面,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灯塔。 霍岩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着大挎包的小小背影,心里那股子震撼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就算这时候那挎包里突然掏出一艘潜水艇,他可能也就是惊讶一下,然后还得帮忙推船。 水流越来越急。 即便有了氧气糖,体力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四十分钟后。 就在所有人的大腿肌肉都要痉挛的时候,顾珠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前面两点钟方向!有光源!冲刺!” 光? 霍岩猛地抬头。 在漆黑的水道尽头,真的有一团惨白的光晕,像个出口。 “看见没!那就是活路!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冲!” 一群特种兵疯了一样划水,哪怕胳膊都要断了,也没人敢停。 “哗啦——!” 顾珠第一个破水而出。 紧接着是霍岩、猴子、石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岸边,头上有几道自然裂缝漏下来的天光。 众人手脚并用爬上满是碎石的浅滩,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摘下面罩的手都在哆嗦。 “活……活下来了……”猴子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点微弱的光,眼角渗出了泪花,“真他娘的……不容易。” 霍岩翻身坐起,第一时间看向顾珠。 小丫头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那个帆布挎包。她拍了拍包身,似乎是在安抚里面的什么东西,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霍岩知道那是为了顾远征。他没点破,只是别过头,眼眶有点热。 顾珠确认“折叠小黄包”(其实是系统空间)运转正常后,才松了口气。她拉开挎包拉链,假装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几块用锡纸包着的压缩饼干被扔到了众人怀里。 “都吃点。高热量的。”顾珠自己也撕开一块,狠狠咬了一口。 虽然是七十年代的东西,但系统出品的军粮,味道还是好上不少。 “跟着小神医就是好,有的救还有的吃。”猴子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这味道,绝了!我都想带两块回去给我娘尝尝。”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让大家甚至想开两句玩笑。 “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顺着风飘了过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是人。一个绝望到了极点,嗓子都已经哭哑了的女人声音。 在这阴森森的地下溶洞里,这声音比刚才的洪水还要瘆人。 霍岩第一个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有情况!” “警戒!” 第222章 我能救他们 拨开洞口那层厚得像棉被一样的藤蔓。 阳光刺眼,还没等大家伙适应这光亮,一股子腥臭味就先钻进了鼻孔。 “咳咳……这什么味儿?”猴子捂着鼻子,脸皱成了苦瓜。 前方的山坳里,那个原本应该炊烟袅袅的吊脚楼村寨,此刻死气沉沉。没有鸡鸣狗叫,没有孩童嬉闹,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不对劲。”霍岩眯起眼,手里的枪栓“咔哒”一声拉开。 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突然炸响,那声音不像是人喊出来的,倒像是嗓子被砂纸磨烂了之后的嘶吼,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全体警戒!”霍岩压低嗓门,打了个手势。 雪狼小队的肌肉瞬间绷紧,一个个像猎豹一样伏低身子,枪口指向那片死寂的村落。 “猴子、影子,摸过去看看。” “是!” 两人身形一晃,借着草丛的掩护,像两只狸猫一样钻了进去。 不到五分钟,猴子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回来了。这小子平时胆大包天,能在雷区里跳皮筋,但这会儿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副队,是……是咱们之前经过的那个寨子。”猴子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们都在地上打滚,自己抓自己,皮都抓烂了,肉里……肉里全是虫子在钻!眼珠子都是红的,见人就想咬!”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到霍岩身边,说道:“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摸到村寨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这群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的铁血汉子,胃里都在翻江倒海。 几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像是一群被扔上岸的鱼,在泥地里疯狂扭动。他们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游走的小包,那是蛊虫在啃食神经和血肉。 “呃啊——!”一个老阿婆嘶吼着,伸手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大腿肉,黑血喷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脸上挂着诡异又扭曲的笑。 更可怕的是,有几个壮年的村民已经停止了挣扎,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珠子红得滴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指甲变得乌黑尖锐。 这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石头端着机枪的手全是汗,牙齿咬得咯咯响,“这群畜生!连老百姓都不放过!” “副队,咋整?”蝎子嗓子发干,“他们要冲过来了!” 是开枪,还是撤退? 开枪,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撤退,这些已经变成怪物的村民,会冲出山林,给南境边防带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霍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满是掙扎。 作为一个军人,他不能放任威胁扩大。 但让他下令对自己国家的百姓开火,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顾珠开口了。 “我能救他们。” 霍岩猛地回头,“珠珠,你……你说的是真的?这种情况……也能救?” “能。”顾珠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林怀仁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忘了,我也是鬼谷门的人。”顾珠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会的,我也会。他不会的,我更会。” 她从挎包里掏出那个特制的加厚玻璃采样瓶。 瓶子里,那块从蛊母身上刮下来的墨绿色残肢,还在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以毒攻毒。蛊母的残躯,是天下至毒之物,但同样也是破解一切子蛊的钥匙。”顾珠解释道,“只要将它的毒性中和,再配上几味特殊的药材,就能制作出解药。” “需要什么药材?你说!我们现在就去找!”猴子激动地说。 只要能救人,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都去。 顾珠摇了摇头。 “你们找不到的。” 她需要的几味主药,都是鬼谷医门秘传的,外界早已绝迹。 但是…… 顾珠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挎包,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不仅有药材,她还有一整个从林怀仁那里“搬”来的,超越这个时代二十年的生物实验室。 “霍叔叔,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顾珠看着霍岩,“我需要配置解药。” “没问题!”霍岩立刻回答,“寨子后面有个山洞,我们去那儿!猴子、石头,你们几个在外面警戒!任何人不许靠近!” …… 后山隐蔽山洞。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猎人歇脚的地方,干燥,避风。 霍岩让人在洞口架起了机枪,又生了一堆火,把洞里照得亮堂堂的。 顾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意识瞬间沉入系统空间。 在那片宁静的空间里,顾远征躺在行军床上,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但很有规律。那张刚毅的脸庞已经有了血色,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爸,该起床了。” 顾珠呢喃了一句,随后眼神一凛,看向角落里那一堆从地下基地顺来的高精尖设备。 那台半人高的超高速离心机、德国产的电子显微镜、还有那个装满试剂的巨大冷藏柜…… “出来吧,宝贝们。” “咚!咚!咚!” 顾珠小手一挥,一块巨大的军绿色防雨布凭空出现,在几台仪器中间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无菌操作帐篷。 最后,她走到行军床边,意念一动。 顾远征连人带床,瞬间出现在了山洞最里面的平地上。 做完这一切,顾珠拍了拍手。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山洞里,此刻塞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钢铁疙瘩。 有的闪着红绿灯,有的还带着显示屏,那台离心机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一看就是那个年代即便在京城大医院都见不到的高级货。 而就在这一堆“外星科技”中间,顾远征正安静地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条毯子,睡得那叫一个安详。 “团……团长?!” 猴子眼眶瞬间红了,嗷的一嗓子就扑了过去,要不是石头眼疾手快拽住他,这货能直接跪在床前磕头。 “别吵吵!我是让他在里面休眠,又不是送他走了!”顾珠板着小脸,手里拿着一支试管,正对着光线观察,“这是最新的单兵休眠技术,副作用就是有点嗜睡。” 霍岩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顾远征的鼻息。 热乎的,还活着。 霍岩抹了一把脸,“珠珠,这……这些也都是那个什么……量子折叠包里装的?”霍岩指着那台两百多斤重的离心机,声音有点发飘。 顾珠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点头:“对啊,这就是配套的‘野战医疗维修箱’。国家科技进步了嘛,我们要相信科学。” 相信科学? 霍岩看了一眼那个还没他巴掌大的帆布挎包,又看了看这满屋子的重型设备。 去他大爷的科学! 但这会儿不是纠结科学不科学的时候。 顾珠没空管他们的心理活动。她拉开防水布的帘子,将那个简易实验室封闭起来。 “我要开始炼药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了,也不许打扰我。”顾珠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来,“能不能把那几十条人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就看这半个小时了。” “放心!”霍岩端着枪,像尊门神一样挡在帐篷前,杀气腾腾,“除非那是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第223章 这是给老天爷吃的药 防水布搭成的简易帐篷里,顾珠的身影被那盏军用应急灯拉得老长,投在岩壁上,像个忙碌的小皮影。 顾珠板着小脸,手里捏着医用镊子,正从采样瓶里往外夹东西。 那是一块墨绿色的肉块,还在微微蠕动。 盖子一开,一股腥甜中带着腐烂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玩意儿就是林怀仁搞出来的“蛊母”残肢,剧毒,沾点边就能让人烂得只剩骨头架子。 顾珠没半点嫌弃,将残肢扔进玻璃研钵。 随后,她又极其熟练地拉开那个贴着“鬼谷秘传”标签的小木盒。 里头躺着几株干瘪的草药,看着跟路边的枯草没两样。 通体漆黑还挂着霜的是“九幽草”,赤金色像干蚯蚓的是“锁阳藤”。 还有一小块灰扑扑的石头渣子,那是她从师祖李瞎子那儿连哄带骗弄来的千年钟乳石核心。 这些东西在后世的中医界,哪怕是指甲盖大小,都能让那些老中医抢破头。 顾珠按照古籍上记载的比例,将这些药材依次放入研钵,然后开始捣药。 “咚、咚、咚。” 研钵里传出沉闷的捣药声。 顾珠的手腕抖动频率很怪,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某种韵律上,这是鬼谷门不传之秘“震劲”,专门用来震碎药材里的纤维,逼出药性。 捣碎,加水,搅成一坨黑乎乎的烂泥。 紧接着,那台从地下基地顺来的顶尖货色的超高速离心机,“嗡”的一声转了起来。 转速极快,声音却很轻,透着股子精密机械的高级感。 五分钟后。 一支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试管被取了出来。 但这只是第一步,只能解蛊毒,要想治好那些被尸毒把脑子烧坏的村民,还得加料。 顾珠把那双并不算大的眼睛凑到了电子显微镜前。 镜筒下,暗红色的血液样本里,无数像刺猬一样的病毒细胞正在疯狂攻击正常细胞。 【滴!系统分析启动。】 【目标:尸毒神经修复。】 【方案匹配中……排除常规中药……排除归零剂……锁定方案:生物酶催化技术。】 顾珠眼神一凝,小手在冷藏柜里飞快地翻找。 那几个写着洋码子的试剂瓶被她一一挑了出来。 这些生物酶本来是林怀仁用来制造“杀人机器”的催化剂,能让人失去痛觉、力大无穷。 “用在你手里是毒,在我手里,就是命。” 顾珠冷哼一声,将几种生物酶按照系统计算出的微克级剂量,滴入那管淡蓝色的药液中。 原本平静的药液瞬间沸腾,冒出一股子白烟。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提纯、配比、融合。 这一套动作,哪怕是京城最老的药剂师来了,也得看得眼花缭乱。 一个小时后。 顾珠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着眼前那个足足有二十升的大塑料桶。 桶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翠绿色,还冒着泡,但那股子腥臭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青草被割断的清香。 “成了。” 顾珠长出了一口气,拽过旁边一块破布擦了擦手,这才掀开防水布帘子钻了出去。 外头,霍岩正像头拉磨的驴,端着枪来回转圈,地上的烟头扔了一地。 猴子和石头蹲在洞口,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山下的动静。 “珠珠!咋样了?”霍岩一见顾珠出来,把枪往背上一甩,几步跨了过来,那张黑脸上全是急切。 顾珠没说话,反手指了指帐篷里那个大塑料桶。 “这……这就是解药?” 猴子探头看了一眼,嘴角直抽抽,“我说小神医,这么一大桶绿水……咱们是用瓢舀着给那些疯子灌吗?这工程量,咱们几个累死也灌不完啊!那帮人现在见人就咬,跟疯狗似的!” 几十号发狂的村民,哪怕是特种兵也不敢近身去喂药。 “灌?谁说要灌了?” 顾珠走过去,那一桶少说四十斤重的药水,被她单手拎了起来,却也没见怎么吃力。 她把桶墩在洞口,目光投向洞外那片惨白的天空。 “这药,不是给人喝的。” “啊?”石头挠了挠头皮,一脸懵逼,“不给人喝?那给谁喝?给猪喝?” 顾珠拍了拍桶身,声音清脆:“给老天爷喝。” 霍岩愣住了,伸手摸了摸顾珠的额头:“丫头,没发烧吧?给老天爷喝药?你这是要把玉皇大帝毒死?” 顾珠嫌弃地拍开霍岩的大手,从小挎包里一阵摸索。 下一秒,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圆筒出现在她手里。 这玩意儿大概小臂长短,通体银白,尾部带着几片像鱼鳍一样的稳定翼,头部尖锐,还画着个红色的骷髅头标志。 这东西一拿出来,霍岩身为老兵的直觉瞬间炸毛。 “卧槽!” 霍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皮狂跳,“这这这……这是单兵导弹?这哪来的?也是那个量子包里掏出来的?” 这年头,手榴弹大家都见过,但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邪性。 “什么导弹,土包子。” 顾珠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气象催化弹,还是实验型号,我在京城那边顺……咳,借来玩的。” 霍岩脸上的肉抖了抖。 借来玩的? 京城的科学家疯了吗?把这玩意儿给一个七岁孩子当玩具?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说,毕竟顾珠身上发生的怪事,多这一件不多。 “干啥用?”霍岩咽了唾沫。 “人工降雨。” 顾珠回答得干脆利落,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将那枚“微型火箭”架好,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天上那块看着最厚实的积雨云。 “药水必须通过稀释,变成雾气渗进皮肤和呼吸道才有效。”顾珠指了指天空,“一场暴雨,是最好的大夫。” 所有人都听傻了。 人工降雨? 在这个靠天吃饭、甚至还要去庙里求雨的年代,这四个字听起来跟天方夜谭没区别。 猴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我的乖乖……这还是科学吗?这他娘的是法术吧?小神医,你其实是雷公电母转世吧?” “少废话,都躲开点,尾焰烫着我不负责。” 顾珠没工夫给他们科普碘化银原理。 她蹲下身,小手指按在火箭尾部那个鲜红的启动钮上。 “发射!”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刺破了山谷的宁静。 那枚银白色的小火箭拖着一条长长的白烟尾巴,像把利剑,直挺挺地扎进了云层里。 几秒钟的死寂。 “这……也没动静啊?”石头刚要开口。 “轰隆!!!” 一声闷雷,像是有人在天灵盖上敲了一记重锤,震得整个山洞都在抖。 原本只有几朵云彩的天空,突然像是被打翻了墨水瓶。 大团大团乌黑压抑的云层,像是被磁铁吸过来一样,疯狂地往这片山谷上方汇聚。 风起了。 这一瞬间,天昏地暗,狂风卷着枯叶和沙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滴个亲娘嘞……”霍岩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心里那点唯物主义价值观正在崩塌。 顾珠没管他们怀疑人生,指挥道:“快!把药倒进溪水里!” 石头和猴子这时候也不敢废话了,抬起那桶翠绿色的药水,跑到山洞边的溪流源头,“哗啦”一声全倒了进去。 绿色的药液汇入溪水,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第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了顾珠的脸上。 冰凉,带着一丝药香。 “哗——” 暴雨倾盆而下。 山下的寨子里,那些原本还在嘶吼、自残、甚至准备冲出村口的“丧尸”村民们,被这劈头盖脸的大雨一浇,动作突然停滞了。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进嘴里,渗进那些溃烂的伤口。 “呃……” 一个原本正要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的老汉,手僵在了半空,那双赤红得像兔子的眼睛里,那一抹疯狂的血色,正在一点点退去。 第224章 神仙下凡,枯木逢春 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洗刷掉一层皮。 浑浊的雨水顺着山坡往下淌,卷走了地上的黑血和腥臭的烂肉。寨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一百多号人,此刻就像是被浇透了的庄稼,那些原本鼓胀欲裂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 霍岩趴在掩体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望远镜,镜片都被手心的汗气给糊住了。 “这……这就不动了?”猴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副队,这是死了还是……” “闭嘴。”霍岩吼了一嗓子,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离得最近的老汉。 几分钟前,这老汉还在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肚皮,生怕他把自己的肠子拽出来。但这会儿,他躺在泥水里,胸口微微起伏,那张原本狰狞扭曲的脸,竟然舒展开了。 那层像蛇鳞一样硬化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底下虽然苍白但却属于人类的皮肉。 没动静了。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彻底消失,整个山谷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活了……真的活了!”蝎子指着那个老汉,眼珠子瞪得溜圆,“看!他在打呼噜!” 那老汉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像是做了个梦,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变成了怪物的村民,就像是被人拔掉了发条,一个个瘫软在地。 这场雨不光解了毒,还带着安神的药劲儿。 “神了……”石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哎哟!疼!这不是做梦!” 霍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松了下来。 顾珠穿着那件小小的迷彩服,站在外面,任凭雨水把她淋成了落汤鸡。 雨势渐歇。 云层破开一道口子,几缕阳光直愣愣地射下来,照得地上的积水反光。 “唔……” 寨子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族长捂着脑袋坐了起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浆的双手,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全寨人发疯的那一刻。 “阿公!阿公你怎么在地上睡?”旁边一个小娃娃揉着眼睛爬起来,声音奶声奶气的。 老族长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没死? 全寨人都没死? 他浑浊的老眼四处张望,最后定格在半山腰上。 那里站着一群当兵的,而在最前面,是一个背着黄挎包的小女娃。 记忆瞬间回笼。 是她!那个用香把虫子引出来的女娃娃! 老族长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进了泥里。 “恩人呐!” 这一声喊,像是破锣,嘶哑却透着血泪。 “那是山神派来的童子!是活菩萨啊!” 老族长把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额头上瞬间见了红。 “恩人!” “谢谢恩人救命!” 那些刚醒过来的村民,虽然脑子还不清醒,但看着族长都跪了,加上那种劫后余生的本能,一个个全都跟着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无论男女老少,朝着顾珠的方向,把头低到了尘埃里。 这场景太震撼了。 霍岩这辈子打过不少仗,受过不少勋章,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那种直击灵魂的冲击力,让这群铁血汉子一个个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这咋整?”猴子结结巴巴地问,“要不下去扶一把?” 顾珠看着山下那些虔诚的面孔,脑子里的提示音响不停。 【叮!检测到群体性极度感激,信仰值转化中……】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枯木逢春!】 【奖励积分+5000!】 【奖励积分+8000!】 【叮!因宿主年龄与行为反差巨大,造成强烈心理震撼,积分暴击!总计获得积分:15000点!】 “别扶。”顾珠拉住正要往下的霍岩,“让他们跪吧。这时候你要是下去扶,他们反而心里不踏实。这是他们买命的钱,虽然没给真金白银,但这点念想得让他们留着。” 霍岩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丫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孩子,看得比谁都通透。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天边传来。 “突突突突——” 那是重型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音。 霍岩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只见南边的天际线上,三个小黑点迅速变大。那是三架涂着草绿色的直-5通用直升机,正呈品字形战斗编队,贴着树梢超低空狂飙而来。 那种压迫感,简直像是三头钢铁巨兽。 “是咱们的人!”猴子眼尖,指着机身上的八一红星激动大喊,“援军到了!” 直升机卷起的狂风吹得寨子里的树木东倒西歪,还没等飞机悬停稳当,最前面那架飞机的舱门就被“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绳梯都没放。 距离地面还有一两米高,一道穿着将校呢大衣的身影直接跳了下来。 落地稍微踉跄了一下,但这老人根本没管,甚至连帽子歪了都没扶。 他把手里那根看着很威风、实则这会儿有点累赘的拐杖往旁边勤务兵手里一扔,大步流星地朝着顾珠这边冲过来。 “顾丫头!”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旁边的猴子耳膜嗡嗡响。 苏振阳看见那个站在泥地里、浑身湿透的小丫头,满脸心疼。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将顾珠抱了起来,也不嫌她身上脏,用那件没沾多少灰的呢子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了?”苏振阳一边用满是老茧的大手给顾珠擦脸上的雨水,一边转头冲着霍岩这帮人咆哮,“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就让这么点大的孩子淋雨?啊?!回去都给老子关禁闭!” 霍岩这群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特种兵,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这也太双标了吧! 明明是这小祖宗非要站在这儿装……哦不,接受朝拜的! 顾珠缩在苏振阳温暖的大衣里,闻着老人身上那股特有的烟草味,心里暖烘烘的。 她伸出小手,拽了拽苏振阳的衣领子,小声说道:“苏爷爷,别骂霍叔叔他们了,是我自己要淋雨的。而且……我爹还在山洞里躺着呢,您不先去看看他?” 苏振阳动作一僵,眨巴了两下眼,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个顾远征。 “哦,远征啊……”苏振阳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敷衍,“那个……只要没死就成。男人嘛,皮糙肉厚的,躺躺就好了。先让军医给你看看有没有冻着!” 旁边的霍岩和猴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同情。 得。 团长这地位,算是彻底没救了。 第225章 你们是打仗还是进货? 苏振阳这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确认顾珠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这老头脸上的黑云压城立马散了个干净。他把顾珠往怀里紧了紧,这才腾出空来,眼皮子一掀,扫向旁边那群缩成鹌鹑的特种兵。 “行了,别在那儿装死。”苏振阳哼了一声,语气倒是缓了不少,透着股子欣赏,“虽然让孩子淋雨这事儿办得混蛋,但能把这鬼地方给趟平了,算是条汉子。” 霍岩一听这话,原本佝偻着的背脊猛地一挺,像根标枪似的扎在泥地里:“报告苏帅!雪狼特战队副队长霍岩,向您报到!任务完成,没给北境丢脸!” “好!”苏振阳一巴掌拍在霍岩肩膀上。 这一巴掌没收力,拍得霍岩半边身子一歪,差点没站住。 “回头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话说完,苏振阳那双鹰眼往黑漆漆的山洞里一瞟。刚才嘴上说“皮糙肉厚死不了”,这会儿脚底下却跟装了风火轮似的,拽着顾珠就往里走。 “走,看看顾远征那混球把自个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 顾远征躺在行军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左臂打着夹板,胸口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苏振阳看了一眼,刚才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瞬间碎了一地。 老帅蹲下身,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想摸摸顾远征的脸,又怕弄醒他,手在半空悬了半天,最后狠狠攥成了拳头。 “这帮狗日的……” 他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顾远征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跟半个儿也没差。这会儿看着人躺在这儿,半条命都没了,老头心里跟被刀剜了一样。 看着那渗血的绷带,他蹲下身,声音都放轻了许多,生怕吵到昏睡中的人:“伤得重不重?” “苏爷爷放心,我爸没事。”顾珠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走了进来,轻声安慰道,“就是失血过多,加上左肩粉碎性骨折,我已经给他处理过了,睡一觉就好。” 粉碎性骨折,让这丫头说得跟指甲盖劈了一样轻巧。 苏振阳听得眼皮直跳,心疼得直抽抽,但一想到这丫头的神仙医术,悬着的心这才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出了一口气,刚想吆喝随行军医进来抬人,眼角余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堆泛着冷光的东西给晃了一下。 嗯? 那是啥玩意儿? 在那堆乱石杂草中间,竟然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旁边还有几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有一台带着玻璃罩子,里面是不知名的复杂转轴;还有一台连着个像电视机一样的屏幕,那金属外壳的光泽度,一看就是高级货。 在这个连收音机都是奢侈品的年代,这堆东西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那种违和感简直就像是在大清朝看见了外星飞碟。 苏振阳眨巴了两下眼,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松开顾珠,两步跨过去,围着那台德国产的电子显微镜转了两圈,最后伸出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在那冰凉的金属壳上蹭了蹭。 这一蹭,老头眼睛亮了。 虽然不懂这是啥,但这做工,这质感,比他前两天在军区总院视察时看见的那台当祖宗供着的进口设备还要精细! “这……这是哪来的?”苏振阳指着那堆铁疙瘩,扭头问霍岩。 霍岩早就把顾珠教的词儿背得滚瓜烂熟:“报告苏帅!这些都是战利品!是从敌人那个叫‘鬼庙’的基地里顺……咳,缴获的!” 霍岩指着那台离心机,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据那个疯子科学家交代,这些都是西方最顶尖的黑科技!什么生物分析仪,什么超高速离心机,咱们国内都没有!看着挺值钱,我们就顺手给搬回来了!” “缴获的?” 苏振阳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他也是识货的人。国家现在搞建设,最缺的就是这种精密仪器。为了买一台这玩意儿,那是得拿成吨的粮食和石油去跟洋鬼子换,还得看人家脸色。 现在,这帮小子竟然给他弄回来这么一堆? “这帮龟儿子,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苏振阳骂了一句,可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直接咧到了耳根子。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农看见丰收麦田的狂喜。 “嘿嘿,这哪是恐怖分子啊?这简直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啊!” 苏老帅乐得胡子都在抖,大手一挥,那架势比指挥千军万马还豪迈:“快!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搬!” “那谁,小张!把你的大衣脱下来,把这台那个什么……显微镜给包上!要是磕掉一块漆,老子扒了你的皮!” “这仪器比你们命都金贵,懂不懂!” 原本还是重点保护对象的伤员顾远征,这会儿彻底失宠了。 几个警卫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仪器。 趁着乱糟糟的工夫,苏振阳突然贼兮兮地凑到顾珠跟前。 老头蹲下身,视线跟顾珠齐平,那双精明的老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问道:“丫头,跟你苏爷爷透个底。这么大的基地,你就弄出来这就完了?就没有点……更小的、更值钱的宝贝?” 他可太了解这小丫头的性子了。那就是个雁过拔毛的主,路过只苍蝇都得拽条腿下来。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两只小手死死捂住那个干瘪瘪的挎包,一脸警惕地看着苏振阳:“没了!真没了!就这些破铜烂铁,我都嫌沉呢!” 开什么玩笑。 空间里那几箱子林怀仁的研究手稿,还有那个能分析DNA序列的黑盒子,那是她的命根子。这些东西要是交出去,太超前了,解释不清楚来源非得被切片研究不可。 “真没了?”苏振阳眯着眼,一脸不信。 “真的没了!”顾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还特意把挎包翻了个面,以此证明里面只有几块压缩饼干,“苏爷爷您是了解我的,我是那种藏私的人吗?我是那种觉悟低的人吗?” 第226章 少走二十年的弯路 看着小丫头那副死死护着挎包的小模样,苏振阳愣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行行行,没了就没了!瞧你那点出息,苏爷爷还能抢你的不成?” 老帅站起身,心情好得没边,大手一挥:“来人!把咱们的功臣,连人带货,都给老子抬上飞机!咱们回家!” 螺旋桨再次轰鸣,卷起漫天烟尘。 直升机缓缓升空,顾珠趴在舷窗边,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村寨,还有那些跪在泥地里目送他们的村民,心里暖烘烘的。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苏振阳像是想起了什么,手里摩挲着那根拐杖,转头看向霍岩。 “对了,那个‘鬼庙’基地的具体位置在哪儿?既然这帮孙子这么有钱,回头我派个工兵营过来,掘地三尺,看看还能不能再挖点宝贝出来。” 霍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坐在旁边乖巧啃饼干的顾珠,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苏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报告苏帅。”霍岩挠了挠头皮,一脸尴尬,“工兵营……恐怕是不用去了。” “嗯?为什么?怕有地雷?”苏振阳眉头一皱,“咱们工兵营排雷是把好手,怕个球!” “不是地雷的事儿。” 霍岩指了指舷窗外,那是远处一座已经明显矮了一大截的山脉,“是因为……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 “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没了。”霍岩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老老实实汇报道,“连山带庙,一起塌了。现在那儿估计是个几十米深的大坑。” 苏振阳顺着霍岩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原本那座巍峨的主峰,此刻像是被天神一巴掌拍进了地里,只剩下一片还在冒着黑烟的乱石废墟。 别说挖宝贝了,就算把耗子全家派进去,估计都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窝。 苏振阳嘴巴慢慢张大,半天没合拢。 好半晌,他才机械地转过头,视线扫过这一舱室的伤兵残将,最后停留在那个正若无其事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的一年级小学生身上。 “你们这帮混小子……”苏振阳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笑骂,“败家!真他娘的败家!” …… 南境军区总医院。 顾远征被安排在最高级别的特护病房里,由刘长山院长亲自陪同。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刘院长,正拿着一个小本本,像个实习生一样跟在一个七岁小娃娃身后。 顾珠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袖子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手,她手里拿着听诊器,小脸严肃。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这是因为我之前给他用过特殊的药浴,底子好。” 顾珠一边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字,一边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对旁边的院长和一众专家说道:“预计三天后可以下地行走,一周后恢复基础训练。记住,消炎药减半,他体质特殊,用多了反而伤肝。” “哎,哎!记下了!” 那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们,一个个拿着笔,听得比上党课还认真,脸上全是崇敬和讨好。 开玩笑,这可是苏老帅亲自请回来的“小神仙”。 更何况,之前在手术室里那手起死回生的针法,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的,不服不行。 顾珠交代完,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顾远征,小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刚才还威严十足的“顾顾问”,这会儿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变成了贴心小棉袄。 另一边。 军区某机库。 这里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的禁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机库中央,那几台从鬼庙里“缴获”的黑科技,被一字排开,灯光打得雪亮。 周围围了一圈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他们是南境军区乃至整个南方最顶尖的科学家。平日里这些人都傲气得很,眼睛长在头顶上,但这会儿,一个个却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围着那堆机器转圈圈。 “我的老天爷……” 一个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眼镜片的老教授,整张脸几乎贴在了那台显微镜上,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这……这是德国蔡司最新的电子显微镜!不对!这比他们去年在国际刊物上公布的概念图还要先进!这分辨率……至少是纳米级的!” 老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飞:“咱们实验室那台显微镜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老花镜!” “还有这台离心机!” 另一个搞生物工程的专家指着那台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器,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看这转轴的设计!这材料!如果我没猜错,它的转速至少能达到十万转每分钟!十万转啊同志们!有了它,咱们停滞了三年的那个细胞分离项目,马上就能动工!”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一个负责材料学的专家,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冲了过来,那架势像是在冲锋。 “你们看这个!我们刚才大着胆子从那台显微镜外壳上刮了一点粉末下来分析,这……这是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记忆合金!它居然有自我修复功能!这完全是科幻里的东西!” “什么?!” 整个机库瞬间炸开了锅。 记忆合金?自我修复? 这哪是仪器啊,这简直就是天顶星科技! 苏振阳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围,听着专家们的惊呼,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纳米级”、“十万转”的专业术语,但他听得懂语气。 这帮眼高于顶的老学究都快疯了,说明这次是捡到宝了,而且是无价之宝! 他清了清嗓子,迈着方步走到那个为首的李教授身边。 “李教授,怎么样?给句痛快话,这些东西,咱们能仿制吗?” 李教授猛地抬起头,先是激动地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 “报告苏帅!仿制……以我们目前的工业基础,非常难!哪怕把图纸给我们,咱们的材料工艺也达不到!” 苏振阳的眉头刚要皱起,李教授紧接着补充道,声音激昂:“但是!但是有了这些实物,就等于给了我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模板!我们可以拆解,可以逆向研究!这……这至少能让我们国家在相关领域的研究,少走二十年的弯路!” “二十年!” 苏振阳倒吸一口凉气,手里那根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他知道这些东西珍贵,但没想到会珍贵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缴获”了,这是足以改变国运的战略级财富! 要是咱们国家能早二十年掌握这些技术,那以后在国际上腰杆子得多硬? “苏帅!”李教授一把抓住苏振阳的袖子,那双做了一辈子研究的手死死攥着,老泪纵横,“这批设备,比您给我们一个集团军的军费还重要!不!是重要一百倍!您到底是是从哪儿弄来的?是不是咱们国家哪个秘密战线的大英雄搞回来的?” 苏振阳得意地挺起胸膛,下巴抬得老高。 “打仗缴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洪亮,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准确的说,是我那七岁的宝贝干孙女,带着几个兵,顺手从敌人老巢里给咱们搬回来的!” 机库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七岁? 顺手? 李教授张着大嘴,眼镜滑到了鼻梁上都忘了扶。 这年头的七岁孩子,不都在玩泥巴吗? 咋还能顺手抢个未来回来? 苏振阳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别提多舒坦了,简直比当年打了胜仗还爽。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我的命令!这批设备列为绝密!给京城发电报,就说我苏振阳给国家献宝来了!今晚大摆庆功宴,我要亲自给顾丫头倒酒!” “至于那帮想打这批设备主意的……”苏振阳眼神一冷,杀气腾腾,“告诉他们,谁敢伸手,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第227章 京城的加急电报 庆功宴没有摆在军区的大礼堂,而是设在了苏振阳自己家的小院里。 能进这个院子的,除了雪狼小队的几个核心成员,就只有南境军区的几个最高层领导。 气氛算不上热烈,但很温馨。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南境特色的菜肴,香气扑鼻。 苏振阳亲自给顾远征倒了一杯酒,虽然顾远征因为有伤在身只能以茶代酒。 “老顾,你小子这次干得漂亮!”苏振阳举起杯,“你养了个好闺女啊!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老子能给的,绝不含糊!” 顾远征看了一眼正埋头跟一只大螃蟹较劲的顾珠,脸上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报告首长,我没什么想要的。只要我的兵,我的女儿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你小子!”苏振阳笑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漂亮话了!” 他转头看向霍岩他们。 “你们也一样!集体一等功,谁也跑不了!回头档案一报上去,你们雪狼小队,就是全军的王牌!” “谢谢首长!”霍岩他们激动得脸都红了,齐刷刷地站起来敬酒。 只有顾珠,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对付桌上的美食。 她实在是饿坏了。 苏振阳看着她那副小仓鼠一样啃食的可爱模样,心里喜欢得不行。 他不停地给顾珠夹菜,很快,她面前的小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丫头,多吃点!看你瘦的!”苏振阳心疼地说,“在南境这段时间,想吃什么跟苏爷爷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说得出来,苏爷爷都给你弄来!” “谢谢苏爷爷。”顾珠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她很享受这种难得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平静时光。 父亲就在身边,敬爱的长辈和可亲的叔叔们都在,没有阴谋,没有杀戮。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顾远征虽然重伤初愈,但精神很好。 霍岩他们几个更是放开了喝,跟南境的几个将军勾肩搭背,吹嘘着北境的雪有多大,酒有多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通讯兵,拿着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走进了院子。 他径直走到苏振阳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振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接过那份文件,看了一眼封皮,然后递给了顾珠。 “丫头,给你的。” 顾珠愣了一下。 给我的? 她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小手,接过文件。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加急”印戳。 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只有一个收信人——顾珠亲启。 字迹苍劲有力,是沈振邦老爷子的笔迹。 顾珠的心里“咯噔”一下。 沈爷爷轻易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她,一旦用了,就说明出了大事。 她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电报纸。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鱼塘有野猫,查旧鱼食。默。” 落款是一个“默”字。 是沈默! 院子里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隔绝了。 顾珠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飞速运转。 这是她和沈默之间约定的暗号。 鱼塘,指的是顾家和沈家所在的大院。 野猫,指的是不明身份的调查者。 旧鱼食,指的是顾远征过去的人和事。 连起来的意思就是: 大院里来了不明身份的人,他们正在深入调查顾远征的过去! 而且这件事,连沈爷爷都不方便直接出面,只能让沈默来提醒她。 这说明,对方的来头很大,大到连沈家都有所顾忌。 是谁? 衔尾蛇组织? 不对。 林怀仁刚死,衔尾蛇在南境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不可能这么快就在京城掀起风浪。 那是……京城内部的某些势力? 顾珠想起了那个在鬼市里遇到的人,想起了林家的覆灭,想起了郑卫东…… 一条条线索在她脑海里串联起来。 她隐隐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京城的上空缓缓张开。 而她和她的家人,就处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珠珠?怎么了?” 顾远征发现女儿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顾珠回过神来,冲父亲摇了摇头,把那张电报纸不动声色地收进了口袋。 “没事,爸。是沈默哥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想我了。” 她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但那双乌黑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寒光。 看来,这南境的仗打完了,京城的仗,才刚刚要开始。 第228章 京城来信 夜深了。 顾远征因为伤势需要静养,早就被苏振阳安排回了病房。 雪狼小队的几个汉子也喝得东倒西歪,被警卫员一个个搀扶着送去休息。 苏振阳的小院里,只剩下他和顾珠两个人。 夏夜的凉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丫头,还在想那封电报的事?”苏振阳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个对着夜空发呆的小小身影,缓缓开口。 他虽然不知道电报内容,但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 顾珠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根本瞒不过他这双老辣的眼睛。 顾珠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苏爷爷,京城可能要出事了。” 她没有隐瞒。 因为她知道,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她需要苏振阳这个强大的盟友。 “哦?”苏振阳的眼神锐利了起来,“跟老沈家有关?” “嗯。”顾珠点了点头,“也跟我家有关。” 她将那张电报纸拿了出来,递给苏振阳。 苏振阳接过电报,借着院子里的灯光,看着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眉头紧锁。 “鱼塘有野猫,查旧鱼食……这是什么意思?” “鱼塘是沈家和我们家在的大院。野猫,是不明身份的调查者。旧鱼食,是我爸的过去。”顾珠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暗号。 苏振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人在查顾远征?!”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刚给他报上去的一等功还没批下来,就有人想在背后捅刀子?” 他立刻想到了军中的派系斗争。 顾顾远征这次在南境力挽狂澜,功劳太大,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对。如果只是军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沈一句话就能压下去,根本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地给你发电报。”苏振阳的眼神变得凝重,“这说明,对方的来头,连老沈都感到棘手。” 顾珠点了点头。 这也是她的判断。 “丫头,你有什么猜测?”苏振阳看着她。 他已经习惯了把这个七岁的孩子,当成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战友”。 顾珠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衔尾蛇。” “那个该死的特务组织?”苏振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们不是已经被你们……” “我们捣毁的,只是林怀仁在南境的分支。”顾珠打断了他,“衔尾蛇是一个国际性的庞大组织,林怀仁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头目。他死了,组织必然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她想起了林怀仁临死前那句恶毒的诅咒。 “这世界大得很,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你们活不久……” “而且,”顾珠继续分析道,“衔尾蛇组织最擅长的,就是渗透和腐蚀。他们在我们内部,一定有地位不低的内应。” 苏振阳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如果真像顾珠说的那样,事情就严重了。 这意味着,敌人已经不满足于在边境搞小动作,而是把手伸向了京城,伸向了权力核心。 而顾远征,这个破坏了他们“造神计划”的关键人物,以及顾珠这个身怀异宝的“变数”,必然会成为他们首要的报复目标。 “他妈的!”苏振阳又骂了一句,“这帮见不得光的臭虫!”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 “不行!你和你爸不能回京城!太危险了!”苏振阳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就待在我这南境!我这儿虽然穷了点,但几十万大军摆在这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我的人一根毫毛!” 他这是动了真怒,也是真的在为顾珠父女俩的安危担心。 顾珠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苏爷爷,我们必须回去。” “为什么?!”苏振阳不解,“回去送死吗?” “因为躲是躲不掉的。”顾珠仰头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衔尾蛇的势力遍布全球,就算我们躲在南境,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找过来。更重要的是,沈爷爷还在京城,沈默哥哥还在京城。我们不能把他们扔在火坑里。” “而且,”顾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有多大本事。” 苏振阳看着女孩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愣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越是危险越往上冲的疯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 “你这丫头……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赞许。 “好吧。”苏振阳不再劝阻,“既然你决定了,苏爷爷就陪你疯到底!” 他坐回石凳上,表情严肃。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个人。”顾珠说。 “谁?” “钱卫国。” “钱卫国?”苏振阳皱眉,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好像是……十几年前被绑架去国外的一个科学家?搞生物研究的,当时还闹得挺大。后来发现是叛徒,还拿我们的子民做实验的那个畜生。” “对,就是他。”顾珠点头,“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他就是衔尾蛇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幽灵战士’计划的创始人。林怀仁,只是他的一个同僚。” “原来是这个老王八蛋!”苏振阳一拍桌子,“我马上让总参的人去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还有一件事。”顾珠继续说道,“我需要您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本本,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下了一长串清单。 苏振阳接过来一看,眼皮又是一跳。 “高纯度硝化甘油……压缩黑索金……特种钢芯弹……丫头,你这是……准备回京城炸碉堡去?” 清单上的东西,每一样都是严格管制的军用物资,而且都是威力巨大的那种。 “有备无患。”顾珠淡淡地说。 京城不同于南境丛林,那里是规则的中心,她不能像在这里一样肆无忌惮。 但如果有人非要把她逼到绝路,她不介意让京城的天,也换个颜色。 苏振阳看着清单,沉默了。 最后,他把清单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 “我明白了。”他沉声说,“三天之内,你要的东西,都会准备好。”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七岁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 可她,却要扛起这么多本不该她扛的责任和危险。 这个时代,终究是亏欠了她。 第229章 两个老帅抢孙女·上 苏振阳的小院里,酒气还没散干净。 霍岩那帮兵油子早就喝得找不着北,被警卫连拖带拽地架去客房醒酒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还招惹着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 顾远征靠在藤椅上,脸色虽然还白着,但精神头不错。他看着自家闺女正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瓷碗,呼噜呼噜地喝银耳汤,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南境之行,真的是在鬼门关上反复横跳。 要不是这丫头,他们这十几号人,连带着那几十吨装备,早就成了烂泥里的肥料。 苏振阳手里转着个紫砂茶杯,也不喝,那双老眼时不时往顾珠身上瞟。 越看越稀罕。 这孩子,医术神,胆子大,脑子还灵光。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狠劲儿,跟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们一个样。 这种好苗子,要是扔回北境那个除了雪就是土的地方,那是暴殄天物。 “远征。”苏振阳把茶杯往石桌上一墩,发出一声脆响。 顾远征立马坐正了身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首长,您指示。” “这趟回去,你是怎么个章程?”苏振阳也不绕弯子。 顾远征愣了一下,回答得中规中矩:“报告首长,回去先写检讨,然后养伤,带队训练,等军区新的任务下达。” “屁话!”苏振阳眉毛一竖,“我是问你工作吗?我是问你对珠珠有什么安排!” “珠珠?”顾远征看了一眼闺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还小,自然是回京城接着上学。以前我亏欠她太多,以后只要不出任务,我就多陪陪她。” 苏振阳鼻子哼出一股冷气,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上学?回京城那个大染缸?”老头一脸嫌弃,“跟那帮除了比爹妈官大官小,屁本事没有的二世祖混在一起?能学出个什么花来?” 他身子前倾,两眼放光,语气瞬间变得充满了诱惑力,活像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远征,你听我说。我们南境军区附属的红星小学,那是全军区重点建设单位,老师都是我有意从下放名单里保下来的大学教授!” “最关键的是,我这儿有全国最大的野生中草药库!还有那刚缴获回来的生物实验室!” 说到这儿,苏振阳有点激动,嗓门都拔高了:“珠珠要是留在我这儿,我给她特批一个‘特级技术顾问’的头衔!享受正师级待遇!每个月工资加津贴,比你这个当爹的都高!” “实验室钥匙归她管,药材库随她进!我再从警卫营调一个排,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苏振阳越说越上头,猛地站起来,大手一挥:“我苏振阳这辈子光棍一条,无儿无女。我就认这丫头当亲孙女!以后在南境,她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我看谁敢龇牙!” 顾远征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这……这就直接抢上了? 还要脸吗? 这条件开出来,别说是一个七岁的娃娃,就是把军委那帮老头子叫来,也得迷糊一阵子。正师级待遇啊!他顾远征拼着一身枪眼,流了几公升血,现在也才是个团长。 这是要把闺女捧上天啊。 顾珠也停下了喝汤的动作,小嘴上还挂着一圈亮晶晶的糖渍。她抬起头,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癫狂的老头。 “咋样,丫头?”苏振阳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慈祥一点,“跟苏爷爷留在南境好不好?这儿暖和,不用穿那个笨重的棉猴。苏爷爷带你去边境骑大象,吃那个黄灿灿的芒果,甜着呢!” 这语气,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哄邻居家那只不听话的小花猫。 顾远征嘴角抽搐,硬着头皮开口:“首长……这……这不合规矩吧?珠珠的户口还在京城,再说……沈司令那边……” 这才是重点。 沈振邦要是知道有人挖他墙角,那是要杀人的。 “规矩?在南境这块地界上,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苏振阳把眼一瞪,霸气侧漏,“至于沈振邦那个老东西,你怕个球?天高皇帝远的,他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来咬我一口?再说了,是他孙女还是我孙女?这丫头跟我投缘,那就是我老苏家的人!” 这老帅耍起无赖来,简直不讲道理。 顾远征彻底没词了。 论级别,人家是元勋;论资历,人家是老帅;论脸皮……人家压根不要。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闺女。 珠珠啊,这糖衣炮弹有点猛,你爹我有点顶不住,得看你定力了。 顾珠放下碗,拿手背擦了擦嘴,小脸板得挺正经。 “苏爷爷,您对我好,我知道。”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那个什么正师级待遇,还有大象和芒果,我都挺喜欢的。” 苏振阳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叫好。 “但是。”顾珠话锋一转,小手抓住了顾远征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我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是老顾家的闺女,不能为了大象连爹都不要了。” 这话一出,顾远征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灌了一壶热酒,烫得眼眶发酸。 值了。 这辈子有这么个闺女,真他娘的值了。 苏振阳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树叶都扑簌簌往下掉。 “好!好一个‘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老头用力拍着大腿,眼里全是赞赏,“不愧是老顾的种,这就叫仗义!这就叫骨气!不像有些软骨头,给点甜头就忘了祖宗!” 就在顾远征以为这事儿翻篇了的时候,苏振阳大手猛地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得背过气去。 “既然这样,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苏振阳一脸理所当然:“我马上给军委打加急报告!把你们北境雪狼特战团,整建制调防到我们南境军区来!你们父女俩一块儿来,这就不用分开了嘛!” “啊?” 这回轮到顾远征傻眼了,脑子嗡嗡的。 这是什么骚操作? 抢闺女不成,这是打算把整个家底连锅端了? 第230章 两个老帅抢孙女·下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北境军区。 窗外寒风呼啸,沈振邦的办公室里却是烟雾缭绕。 老爷子刚跟几个作战参谋把明年的边防计划敲定,这会儿正捧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美滋滋地溜着缝。 警卫员周海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司令,南境急电。” “苏疯子?”沈振邦吹了吹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他又搞什么幺蛾子?是不是想要我去年的那批棉衣?告诉他,门都没有。” “不是棉衣……”周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电报递过去,“您还是自己看吧。” “念。”沈振邦吹了吹茶叶沫子。 周海清了清嗓子,念道:“苏帅拟向军委申请,将北境雪狼特战团,整体调防至南境军区。另,拟收顾珠同志为义孙,授正师级待遇,任军区生物实验室特级顾问……” “噗——!” 周海还没念完,沈振邦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文件。 “混账王八羔子!” 一声暴喝,差点把屋顶掀翻。 沈振邦气得胡子乱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苏振阳这个老不要脸的!他想干什么?他要造反吗?!” “调防?还要给珠珠正师级待遇?” “他这是把锄头挥到老子祖坟上来了!” 老爷子在办公室里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转圈圈,“抢老子的兵也就算了,还想抢老子的干孙女?他苏振阳算哪根葱?当年过草地的时候,要不是老子分他半袋炒面,他早饿成干尸了!现在有点钱粮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周海!” “到!” “备机!马上给老子备机!”沈振邦指着门外,声如洪钟,震得窗户玻璃都在抖,“老子现在就要飞南境!我倒要看看,他苏疯子的皮是不是又痒了,几十年没挨揍,他忘了马王爷长几只眼!” “司令,现在太晚了,航线那边……” “还要什么航线!给空军那边挂电话,就说我沈振邦要借路!谁敢拦着,老子毙了他!” “是!” …… 第二天一大早。 南境的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苏振阳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他心情极好。 昨天半夜他就逼着秘书把调防申请写好了,那是字字泣血,句句含情,中心思想就一个:南境需要人才,需要顾远征这种猛将,更需要顾珠这种神童。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以后领着顾珠在军区大院里遛弯,那一堆老战友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了。 就在这时,他的警卫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 “老帅!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振阳眉头一皱,动作没停:“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不是天塌了……是……是沈司令来了!” 苏振阳的手猛地一抖,差点闪了老腰。 “谁?”他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北境军区沈振邦司令!”警卫员喘着粗气,“他的专机十分钟前强行降落在咱们军用机场,塔台拦都拦不住!这会儿车队已经冲进大门了!” 苏振阳的脸皮子抽搐了两下。 这老东西,属狗的吗?闻着味儿就来了? 还强行降落?也不怕把把那把老骨头给颠散架了! “怕个屁!” 苏振阳把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摔,脖子一梗,“这是南境,是我的地盘!他沈振邦来了是客,不给我带礼物就算了,难道还敢打我不成?走!去会会这老土匪!” 南境军区一号会议室。 空气凝固得像是灌了铅。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坐着两位跺跺脚就能让军界抖三抖的大佬。 周围站着一圈将官,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能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或者瞬间学会隐身术。 沈振邦满脸风尘仆仆,连大衣都没脱,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对面。 苏振阳倒是老神在在,手里端着盖碗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子。 “啪!” 沈振邦先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实木桌子发出一声惨叫。 “苏振阳!你他娘的还要不要点脸?” 沈振邦指着对方的鼻子开喷,唾沫星子横飞,“趁老子不在,又是封官又是许愿,你那是招揽人才吗?你那是诱拐!那是犯罪!你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 苏振阳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老沈啊,火气别这么大。这都新社会了,讲究个民主自由。人家顾家父女愿意来我这儿,那是奔着好日子来的。咋的?只许你北境那是金窝银窝,我就不能是好去处?” “你那是好日子?”沈振邦气乐了,“谁不知道你南境蚊子比苍蝇大,蛇比裤腰带长?你要不要脸?拿大象骗小孩?那大象是你的吗?” “那也比你强!”苏振阳反唇相讥,“你北境有啥?除了那个破雪狼团,就是一堆冻得硬邦邦的黑土!珠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你那儿能吃上新鲜荔枝吗?能吃上菠萝蜜吗?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我耽误前程?”沈振邦站了起来,撸起袖子,“老子虽然没荔枝,但老子有人情味!当年在朝鲜战场,顾远征他爹就是老子的兵!这关系你能比?” “我是不能比。”苏振阳阴阳怪气地说,“比什么?比顾远征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算计?比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你都不知道?要不是珠珠这丫头有本事,你现在还在给人家开追悼会呢!” 这话太毒了,直接戳到了沈振邦的肺管子上。 沈振邦脸涨得通红,气得直哆嗦:“苏疯子!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那根破拐杖撅折了!” “来啊!谁怕谁?当年抢那几门意大利炮的时候我就想揍你了!”苏振阳也跳了起来,把茶碗往桌上一扔,“今天要是不分个高低,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两个加起来一百四五十岁的老帅,隔着桌子脸红脖子粗,眼看着就要上演全武行。 周围的参谋和将军们急得满头大汗,谁也不敢上去拉架。这要是被误伤了,那算工伤都报不了销。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糯米糍粑,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顾珠看着屋里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沈爷爷,苏爷爷,你们是在吵架吗?” 第231章 南北联合实验室 顾珠这一嗓子,就像是在烧得通红的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 会议室里那种随时要拔枪互崩的气氛,瞬间凝固。 十几个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将军,这时候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只见顾珠穿着合身的小号迷彩服,袖子挽了好几道,手里还捏着半拉没啃完的糍粑,嘴角沾着白糖印子。 这模样,跟这庄严肃穆的军事会议室格格不入,偏偏没人敢把她轰出去。 沈振邦和苏振阳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四十多岁的老帅,脸红脖子粗地僵在原地,那个尴尬劲儿就别提了。 前一秒还是威震一方的统帅,后一秒被个刚断奶没几年的娃娃撞破了“撒泼打滚”的现场。 “咳!” 沈振邦反应最快,那张黑脸瞬间变色,硬生生把还没骂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他整了整衣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掩饰:“吵什么架?谁吵架了?那是苏疯……苏爷爷嗓门大,我们正在进行友好的军事交流!” “对!交流!深入交流!”苏振阳脸皮厚度也是一等一的,立马把手里那根差点抡出去的拐杖往地上一杵,“我们在讨论怎么加强两军建设!” 周围那帮参谋长、师长一个个低着头,腮帮子咬得死紧,生怕笑出声来被灭口。 顾珠迈着小短腿走进屋,也不怕生,直接爬上一张空椅子,把手里的糍粑往桌上一放。 她先看了看沈振邦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又瞅了瞅苏振阳那气得发抖的胡子。 “行了,别装了。” 顾珠叹了口气,从挎包里掏出两个小瓷瓶,一人面前拍了一个。 “降压药,我有独家配方,一人两粒。再吵下去,我怕你们俩血管爆了。” 这话损得冒烟。 但两个老头谁也没生气,反而跟抢宝贝似的把药瓶抓在手里。 “还是我孙女心疼我!”沈振邦得意地瞪了苏振阳一眼,直接倒出两粒药丸吞了,“不像某些人,光长年纪不长脸皮,就知道抢东西。” “放屁!那是顾丫头给我的!”苏振阳护着瓶子,“这是南境,我是东道主!” 眼看又要掐起来。 顾珠小手往红木桌面上重重一拍。 “你们都是我爷爷。” 小丫头站在会议桌正中间,一手叉腰,一手点了点两个老头。 “你们都是打过仗、立过功的大英雄。怎么现在跟小孩子一样,为这点小事吵架?也不怕手下的叔叔们笑话。” 她这话说得老气横秋,偏偏配上那张稚嫩的小脸,非但不让人觉得好笑,反而有种莫名的威严。 “珠珠啊,不是爷爷要吵。是这个苏疯子……呃,是你苏爷爷不讲道理,非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苏振阳也不甘示弱,“我是为了珠珠的前途着想!北境那地方有什么?能搞科研吗?珠珠这身本事,待在那儿就是浪费!” “我北境怎么了?我北境有最忠诚的战士!有钢铁一样的意志!我们是穷,但我们志不穷!珠珠在哪儿都能发光!” “行了,我都听明白了。”顾珠打断他们,小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草稿纸,往桌子中间一推。 “既然你们一个有兵没设备,一个有设备缺好兵,那为什么不合伙?” 沈振邦一愣,伸手抓过那张纸。 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又是圈又是线,还有几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化学式。 “这是啥?”苏振阳也凑过脑袋,老花眼眯成一条缝。 “《南北联合中草药战略应用实验室组建草案》。” 顾珠也没指望他们能看懂那些鬼画符,直接开口解释,声音脆生生却掷地有声。 “北境苦寒,药材药性猛,适合练体。雪狼团的战士经过我的药浴,体能突破极限,这你们都看到了。但我那个药浴方子太猛,一般人扛不住,容易死人。” 说到这,沈振邦点了点头。之前确实有几个战士差点泡废了,全靠顾珠针灸救回来。 “南境这边呢,”顾珠指了指窗外,“刚缴获了一堆德国、美国的顶级设备,能把药材里的有效成分提纯到微克级别。如果用这些设备改良我的方子,就能造出一种温和、高效,全军都能用的‘强化液’。” “全军都能用?”沈振邦的手抖了一下,纸差点掉地上。 如果真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北境和南境的战斗力,就不只是翻倍那么简单了。 “不仅如此。”顾珠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还能开发针对性的战地急救药、断肢再生辅助剂、抗疲劳针剂……前提是,得有最好的设备,和最耐造的实验对象。”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大佬:“北境出人、出原材料,做临床实验基地。南境出技术、出设备,做研发中心。成果两家共享,谁也别吃独食。”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至于我嘛,就作为这个实验室的首席技术顾问和联络员,两边跑。北境需要新药方,我就去南境的实验室里研发。南境需要稀有药材,我就回北境的山里去找。” “这个计划,我管它叫——‘造神’。” “造神……”苏振阳喃喃自语,眼里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这哪里是小孩子过家家,这分明是一份足以改变国防格局的顶级战略蓝图! 把南北军区的优势资源整合起来,取长补短,这不仅仅是解决了他们两个争抢的问题,更是为国家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强军之路! 要是真能搞成,以后部队的战斗力得提升多少个台阶? 那些因为伤病退役的战斗英雄,是不是就有机会重返战场? “妙啊!” 苏振阳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放光。 “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南北联动,资源互补!这事儿要是成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沈振邦也反应过来了,一双虎目精光闪闪。 沈振邦当场拍板:“干了!这买卖划算!老子同意!” “我也没意见!”苏振阳立马跟进,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踢出局,“设备、场地、资金,南境全包了!那个什么……对,那个实验室主任,必须是珠珠!” “实验室的总部必须设在我北境!我们是发起方!”沈振邦说。 “放屁!技术核心在南境,总部当然得在我这儿!你们北境当个分部就不错了!”苏振阳反驳。 “我不管!珠珠的户口在北境,她是我们北境的人,总部就得在北境!” “珠珠现在人就在我南境!她还没走呢!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眼看又要吵起来,顾珠赶紧拉了拉沈振邦的袖子。 “沈爷爷,总部就设在南境吧。” “为什么?”沈振邦不乐意了。 “因为南境的设备搬不走,但药材可以运过来呀。”顾珠小声说,“而且,南境离京城远,有些事情,做起来方便。” 这一招“雨露均沾”,瞬间安抚了两个老头躁动的心。 “好。”沈振邦直起腰,大手重重按在顾珠那瘦弱的肩膀上,嘴角咧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地方好。山高林密,有些事……确实方便动手。” 他转头看向还在傻乐呵的苏振阳,大声说道:“老苏,既然实验室在你这儿,安保要是出一点纰漏,老子把你那剩下的胡子全拔了!” “用不着你操心。”苏振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就把司令部搬到实验室隔壁!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撒野!” 顾珠看着两个重新达成统一战线的老帅,拿起桌上那半块凉了的糍粑,狠狠咬了一口。 真甜。 接下来,就该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尝尝苦头了。 第232章 母亲遗物里的秘密 南境的事情彻底了结。 沈振邦没多待,跟苏振阳在那儿吆五喝六地灌了一通大酒,第二天就带着满脸的褶子笑,坐上专机回了北境。 这趟他不光保住了宝贝孙女,还平白捞着个能写进史书的“南北联合实验室”,这波买卖,他那是赚得盆满钵满。 苏振阳虽然没能把顾珠这棵独苗苗留在南境,但也拿下了实验室总部的名头。 顾珠点了头,答应每年起码回来待上三个月。 老苏头心里舒坦了,手一挥,直接调了一列军区专列,要把顾远征父女送回京城。 这专列虽然瞧着也是绿皮,但里头的装潢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顶天。 软卧包厢地上铺着厚实的红地毯,窗帘是那种沉甸甸的丝绒。 茶几上的盘子里,甚至还摆着这个季节罕见的南境芒果和新鲜荔枝。 顾珠跟顾远征关起门来占了一个包厢。 霍岩他们那帮人,就在隔壁那节车厢。 这会儿这群人正盯着那枚刚发下来的一等功勋章流哈喇子,讨论着回村后怎么显摆,大嗓门隔着门缝都能传过来。 包厢里安静得过分。 铁轨撞击声“咣当、咣当”地响,很有节奏。 顾远征半躺在铺位上,手里抓着本翻出毛边的书。他没看书,视线总是在闺女身上转。 顾珠盘腿坐在下铺,没去管窗外那一闪而过的农田。 她膝盖上放着那个沉甸甸的黑檀木箱子,那是苏静留下的念想。 这东西从石城到北境,又从北境杀到南境,如今要跟着她回京城那个老鼠窝了。 顾珠捏着块干净棉布,正一寸寸地擦着箱子面。动作细致,连箱角那点发黑的铜锈都没放过。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张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脸,心里堵得慌。 以前他总觉得是自己没陪够闺女,可现在他才琢磨过味儿来,他欠这孩子的,不仅仅是七年父爱,还有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林怀仁临死前说的那番胡话,像根带倒钩的刺,扎在他心口疼。 苏静的死,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室意外,那是有人在背后下死手。 “啪。” 顾远征合上书,书页拍在一起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珠珠。”顾远征低声唤道。 “嗯?”顾珠停下手里的活儿。 “这箱子,你打开看过了?”顾远征问得小心。 顾珠点了下头。她不光开了,还用里头的药方救了顾远征的命。但这箱子深着呢。 有些邪门的事儿,她没法儿跟当爹的直说。 比如这箱子底下的锁,在这个年代根本不该存在,那是生物脉冲锁,纯靠她那个“天医”系统暴力拆解才得手的。 “爸,妈的死,是有预谋的。”顾珠放下棉布,声音冷得透骨。 顾远征的拳头猛地收紧,指关节发出“嘎巴”的响声。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活像几条被激怒的小蛇。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这话,那种火气还是压不住地往天灵盖冲。 “是‘衔尾蛇’那帮畜生干的。”顾珠把林怀仁招认的事情一股脑儿全说了。什么代号“普罗米修斯”,什么灭绝人性的“幽灵战士”,一个都没瞒着。 顾远征闷在那儿听,呼吸声越来越沉,像头受了重伤的老虎。 当他听到苏静为了保护研究成果,不惜引爆实验室,想与敌人同归于尽时,顾远征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仰头靠在车厢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他最心疼的媳妇,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竟然一个人背着这么多东西,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战斗。 “普罗米修斯……盗火的啊。”顾远征嗓子全哑了,声音里透着股绝望,“她总是这样,心里装着你,装着我,装着国家,就是没装过她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箱子,像是透过它在抚摸爱人冰冷的墓碑。 “爸,这账咱们得跟他们算到底。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一个也别想跑。”顾珠伸出小手,覆在父亲的大手上。 “嗯,一个不留。”顾远征重重点头,掌心那层老茧厚得磨人。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却很温暖。 父女俩静静地坐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天色暗了下去,窗外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顾珠把木箱子拉回面前。 沈默发的电报像个紧箍咒,时刻提醒她,京城那帮野猫已经开始翻旧账了。 她得更强,父亲也得更强。 “系统,深度扫描这箱子。” 【滴!收到宿主指令。Lv.2系统权限启动……深度全息扫描中……】 淡蓝色的光在顾珠眼里飞速转动。这回系统升了级,功能强了不少。 之前扫描这箱子的时候,系统还只是个一级的小垃圾,很多东西都看不透。 【扫描完成。发现隐藏夹层。】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有戏。 【暗格在箱底三厘米处。声纹电磁双锁。是否消耗500积分进行暴力破解?】 “破!”顾珠连眼都没眨一下,积分攒着不就是这时候撒的吗? 【扣除500积分……破解中……破解成功。】 【获取访问密码:19650701。】 1965年7月1日。顾珠愣住了,这日子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儿特殊。 “爸,1965年7月1号,这日子你记得不?” 顾远征皱巴着脸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啥特殊的。那年我在连队练兵,天天满操场爬,也没啥日子啊。” 顾珠心沉了下去,连当爹的都不知道,这日子恐怕是母亲一个人的秘密。 她不再追问,手顺着箱子底板摸索,精准地按在了坐标点上。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原本那层厚实的底板竟然自己弹开了一条缝,像变戏法一样。 顾远征耳朵尖,一下就凑了过来。 暗格里没堆金山银山,只有一本用发黄油纸包着的笔记,还有一支密封在玻璃管里、流着淡金色光泽的药水。 顾珠先把笔记拿了出来。油纸已经酥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翻开第一页,那字迹顾珠太熟悉了,但写字的人明显不对劲。笔画乱得很,好几处都把纸戳透了。 【绝密项目:长生。】 【研究目的:破解人类基因锁。通过重组DNA,让细胞能无限分裂。说白了,就是造出永生不死的怪物。】 顾珠看得后背发寒,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爬。这种哪怕在后世都是禁忌的玩意儿,竟然在七十年代就在这块土地上秘密倒腾了? 她接着往后翻: 【1965年7月1日。第四批实验,我是唯一的志愿者。】 【我没别的路走。我要是不上去,那帮畜生就会把这东西扎进那些无辜的孩子身上。】 【我是普罗米修斯。我也是001号实验体。】 笔记最后一页是用红墨水涂的,字大得吓人: 【他们不是在搞科学,他们是魔鬼!他们想当上帝!】 顾珠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普罗米修斯,这不是什么牛气的代号,这是一个卑微的编号。 顾远征也看见了那几行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此刻却死死盯着那本笔记,眼里全是血丝。 顾珠稳住神,拿起那支金色的药剂。 【滴!高活性基因修复液(改良版)。】 【成分:惰性S-01基因片段。】 【功效:修复基因缺陷,提升细胞强度,不带狂暴副作用。】 这是母亲用命换来的东西。她从那个疯狂的项目里,生生抠出了一点能救命的光明。 顾珠看着这支药水,又看了看窗外。 京城的灯火已经在远方露了个头。 那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他们父女。 “这帮畜生。”顾远征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 顾珠把笔记塞回怀里,眼神沉静如深潭:“爸,快到站了。既然他们想找旧鱼食,那咱们就给他们喂点毒药。京城这摊浑水,咱们得把它彻底搅烂。” 第233章 鱼塘混进几只野猫 京城西站,汽笛长鸣。 绿皮火车像条疲惫的老龙,喷着白气缓缓靠站。 站台上清一色的绿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有些晃眼。来往的旅客被这阵仗吓得贴墙根走,生怕冲撞了这群一看就不好惹的大人物。 车门刚开,顾远征一只脚才踏上站台,一道魁梧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好小子,你总算回来了!”沈振邦快步上前,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让首长担心了。”顾远征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援朝站在一旁,眼角也有些湿润。 霍岩他们几个跟在后面,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看着站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将星,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场面,军区司令接站,够他们回村吹一辈子牛皮。 “哎哟,我的乖孙!”沈振邦越过顾远征,一把将后头的顾珠捞了起来,胡茬子在她脸上蹭得起劲,“瘦了!南境那帮老东西路上是不是不给你饭吃?回头爷爷找他们算账!” 顾珠被扎得痒,咯咯直笑:“沈爷爷,我这是抽条长个儿呢,这叫苗条。” “好好好,苗条。”沈振邦大笑,转头冲警卫员吼道,“车呢?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孩子累了吗?回大院!” 几辆吉普车排成一字长蛇,引擎轰鸣,撕开京城略显沉闷的空气,直奔军区大院。 还是那座熟悉的红砖墙大院,门口的哨兵验过证件,敬礼放行。 吉普车停在自家小院门口。 顾珠跳下车,看着眼前这住了大半年的平房,那股子熟悉的煤烟味儿让她那颗在南境紧绷了数月的心,稍微松了松。 院子里干净得过分,连那棵老槐树底下的落叶都被扫得一干二净。沈家显然没少费心。 “爸,你回屋躺会儿,我给你烧水。”顾珠把挎包往石桌上一扔,就要去摸煤球钳子。 “歇着你的。”顾远征一把按住她的小脑袋,“你爹我是伤了胳膊,不是残废。这点活儿要是还得让你干,传出去霍岩那帮兔崽子得笑掉大牙。” 看着父亲忙进忙出的背影,顾珠没争,只是乖巧地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慢慢嗑。 直到顾远征进了屋,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顾珠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系统,扫描。” 【滴!Lv.2全息扫描启动。】 【范围覆盖:半径五百米。】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顾珠为圆心,瞬间扫过整座大院。 脑海中的蓝色光幕瞬间展开,数不清的白点代表着大院里的住户。 东边那是李奶奶,正剁饺子馅;西边是赵参谋家,两口子正为孩子考学的事儿拌嘴;后院那只大黄狗正趴在窝里啃骨头。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除了东北角。 顾珠的视线聚焦在靠近围墙的那栋筒子楼二层。 那里多了七八个红得发紫的光点。 【警告:检测到高危目标。】 【目标1:男性,45岁,伪装身份“机械厂退休职工王建军”。】 【扫描结果:右手虎口有长期据枪形成的老茧,体内有多处陈旧性刀伤。腰间皮带夹层内藏有微型发报机组件。】 【目标2:女性,30岁,伪装身份“街道办干事李秀琴”。】 【扫描结果:衣领内侧缝有氰化物胶囊,指甲缝隙残留微量柯达伊炸药粉末。】 柯达伊。 顾珠眯起眼。这可是军用高爆烈性炸药,稍微一点就能把这栋楼送上天。 这群人不是一般的特务,是死士。 沈默的电报没错,鱼塘里确实进了野猫,还是带着雷管的疯猫。 顾珠调整视角,视线穿透墙壁,落在这些人的房间里。 看起来像是普通人家,墙上挂着领袖画像,桌上摆着暖水瓶。但在床底下的旧皮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把拆散的54式手枪,还有几个土制燃烧瓶。 这就是他们的“邻居”。 顾珠的心沉了下去。这帮人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大院的政审极其严格,如果没有内部极高层的人给他们做假档案,根本过不了第一关。 看来,这网撒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她再看了一眼沈家的小楼。沈默不在家,只有沈老爷子的书房亮着灯。 这小子,肯定躲在哪个角落盯着这帮人呢。 顾珠收起系统界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直接告诉沈爷爷?不行。这帮人手里有炸药,又是分散居住,万一打草惊蛇,那是拿着整栋楼老百姓的命在赌。 得让他们自己动起来,还得让他们动得有规律,动得进她的套子里。 要想钓鱼,就得有鱼饵。 而在这京城,还有比她这个身上藏着基因药剂秘密、刚立了大功的“神童”更诱人的饵吗? 次日清晨。 红星小学门口。 正是上学的高峰期,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往里涌。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极其嚣张地停在了校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腰里那是真枪实弹。 紧接着,顾珠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小挎包,踩着一双崭新的小皮鞋,大摇大摆地跳下车。 这阵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顾珠吗?” “听说她去南境打仗了,还是坐专门的火车回来的!” “真威风啊,连上学都有警卫员送!” 人群中,几个推着自行车路过的成年人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这边,眼神在顾珠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挪开了。 顾珠感觉到了。 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她故意停下脚步,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皮盒子,拿出两颗一看就很高级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大声对警卫员说: “叔叔,放学记得来接我!我爸说了,我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就连考试都得带着保镖!” 这话说得狂妄又孩子气,周围的家长大多只是善意地笑了笑,觉得是小孩子瞎显摆。 但那几个推车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珠嚼着巧克力,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鱼钩扔下去了。 这一周是全区期末联考。 既然他们想查“旧鱼食”,想看顾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她就给他们展示展示。 一个七岁的孩子,如果不表现出一点让人恐惧的天赋和价值,怎么配得上他们动用这么多资源来暗杀? 三天后的考场。 监考老师看着顾珠那快得像是在乱画的答题速度,眉头皱得死紧。这孩子才刚回来,心就野了? 就在最后一场数学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前十分钟。 顾珠把卷子往桌上一扣,“啪”的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还没等老师说话,就脆生生道:“老师,交卷。” 全班寂静。 顾珠背起书包,路过讲台时,故意让挎包的一角“不小心”敞开。 里面露出半截写满化学公式的笔记本,还有一只怎么看都不像玩具的金属注射器。 窗外,那个穿着蓝色工装、正在修剪花坛的大爷,手里的剪刀猛地一停,“咔嚓”剪断了一朵刚开好的月季花。 顾珠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闻到了吗? 贪婪的味道。 第234章 高调行事 红星小学门口的那堵红砖墙,今儿个差点被挤塌了。 一张大红纸刚贴上去,浆糊还没干透,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大人们踮着脚尖,孩子们在腿缝里乱钻,嗡嗡声吵得像炸了窝的马蜂。 排在最顶头的那个名字,是用加粗的毛笔字写的,格外扎眼。 顾珠。 语文:100。 数学:100。 这就够吓人了,偏偏旁边还并排挂着另一个双百——沈默。 “哎哟喂,又是这俩孩子!”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大妈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全是酸味,“这就叫那个什么……文曲星下凡?我家那混小子要是能考这分数的一半,我做梦都能笑醒。”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妇女一脸羡慕,手里还拽着自家考了六十分正抹眼泪的胖小子,“听说那个顾珠才七岁,前阵子还请了长假去南边探亲,这书都没怎么念,回来拿起笔就考第一,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顾珠就是前阵子去南边打仗那个?”旁边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盯着那红榜直咂舌,“好家伙,手里拿得了枪,回来还能拿笔考第一?这顾家的祖坟是冒了青烟吧?” “沈默也是,听说前段日子受了伤还在住院,这脑瓜子怎么长的?” 消息长了腿似的,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了。 这一回,没人再拿顾珠当个只会靠运气的“福星”看了。 在这年头,战功让人敬畏,但实打实的文化成绩,让人眼红。 双满分,那是实力的铁证。 顾家的小院里,热闹得像是过年。 平日里这院门除了沈家和李家,也就偶尔几个老战友来串门。 今天可好,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东院的张婶端着一篮子刚煮熟的红皮鸡蛋,西院的刘干事提着两罐在这个年代金贵得要命的麦乳精,就连平时不太走动的后勤部王大拿,都夹着个笔记本跑来取经。 顾远征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那条伤臂还吊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发挥。 他面前摆着顾珠那张崭新的“三好学生”奖状,还有两张满分卷子,被他抚平了又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老顾啊,你这闺女咋养的?给传授传授经验呗?”隔壁赵参谋提着两瓶西凤酒进来,眼睛直往卷子上瞟。 顾远征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叹气,眉毛却都要飞到发际线去了:“哎,哪有什么经验。我就没管过她!这孩子就是贪玩,也就是考试前随便翻了翻书。我说让她少考点,别太扎眼,她不听啊,非得考个满分回来,愁死我了。” 屋里一群人听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赵参谋嘴角抽搐,恨不得把手里的酒瓶子砸这老凡尔赛脸上。 顾珠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剥花生,听着亲爹在那儿吹牛皮,心里直乐。她穿着件白衬衫,蓝裤子,胸前飘着红领巾,看起来要多无害有多无害。 “赵伯伯,吃花生。”顾珠把剥好的花生仁递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真乖!”赵参谋被这笑容晃花了眼,心里更酸了。 大部分邻居是真心的,顶多带点羡慕嫉妒。 但那个站在门口,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的“街道办新来的干事”李秀琴,可就不那么单纯了。 这女人手里拿着个记录本,说是来登记学龄儿童情况的,可那眼神,怎么老往顾远征挂在墙上的那件旧军装上瞟?那军装口袋里,经常放着顾远征随手记的训练笔记。 还有那个借口来修水管的“物业老赵”,这会儿正蹲在厨房的水池子下面敲敲打打,耳朵却竖得像只兔子,恨不得把堂屋里的每一句话都吸进去。 顾珠放下罐头,甜甜地叫了一声:“爸,李阿姨还在等你签字呢,那个修水管的赵伯伯好像还没修好,水都流了一地了。” 顾远征一听,立马转头:“赵师傅,还没弄好?这都修了半个钟头了。” 厨房里的老赵手一抖,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他赶紧钻出来,一脸尴尬地抹了抹头上的汗:“好……好了!这就好了!就是个垫圈松了,我这手艺潮,耽误事儿了!” 说完,老赵提着工具箱,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那个李秀琴也被顾珠这一嗓子点破了行踪,只能草草让顾远征签了个字,不甘心地走了。 一直闹腾到天擦黑,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小院才算清静下来。 顾远征意犹未尽地把奖状收进抽屉里,还特意上了锁。 “行了爸,别看了,再看那纸都让你磨破了。”顾珠把最后一把瓜子皮扫进簸箕。 “你不懂,这是荣誉!”顾远征哼着小曲儿去洗脸。 第235章 鱼塘里的野猫被电麻了 顾珠这招“以身做饵”使得可谓是立竿见影,甚至可以说,效果好得有点过头了。 大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往日里那些凑在一起纳鞋底、聊八卦的大妈堆里,不知何时混进了几张生面孔。 是那几只“野猫”,开始活动了。 他们不再仅仅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他们开始以各种身份,出现在大院的各个角落。 有时候,是提着菜篮子,和邻居大妈闲聊的“家庭主妇”。 有时候,是蹲在树下下棋的“退休老干部”。 有时候,甚至是推着垃圾车,打扫卫生的“清洁工”。 他们聊天的内容,看似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但顾珠通过系统的唇语分析和关键词捕捉功能,发现他们所有的话题,最终都会有意无意地引到顾家,引到顾远征的身上。 “听说顾团长这次在南边立了大功,要升了吧?” “他家那闺女可真了不得,这回又是状元。” “老顾这人就是命好,年轻时候打仗猛,娶了个漂亮媳妇,现在又有这么个天才女儿。” 他们在收集情报。 他们在编织一张关于顾远征的,过去和现在的情报网。 这些人的伪装,在顾珠眼里,简直比筛子还漏风。 …… 入夜,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顾珠盘腿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没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照不亮那双黑得发沉的眸子。 “系统,那个修车的‘钳工’在干嘛?” 脑海中,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穿透了红砖墙,直接锁定了筒子楼二层那个逼仄的小房间。 那个白天看着手抖眼花的老赵,这会儿正精神抖擞地戴着耳机,守在一台改装过的军用无线电接收器前。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个小本子,手里攥着笔,那架势,比考大学还认真。 为了把那个纽扣窃听器粘在顾家厨房的水管后面,这老小子之前可是借着通下水道的名义,在顾家厨房趴了整整半个小时,那一身馊味儿都不是装出来的。 顾珠歪了歪脑袋,嘴角那点笑意更冷了。 想听? 行,姑奶奶让你听个够。 “系统,接管那枚窃听器。”顾珠在脑海中下令,“给他来点攒劲的。频率调到最高,然后混流播放指甲刮黑板的声音,音量拉满。” 【滴!指令接收。信号劫持中……播放开始。】 筒子楼里。 老赵正屏息凝神,耳机里传来顾家轻微的脚步声,他心里一喜,以为要听到什么机密了,赶紧把耳机死死压在耳朵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突然—— “滋——吱——!!!” 一股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高频尖啸,毫无征兆地炸响! 那声音就像是一万只发狂的猫爪子在玻璃上疯狂抓挠,顺着听觉神经直接钻进了天灵盖。 “啊!” 老赵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疯狂地去扯头上的耳机。 但他动作太猛,耳机线缠在了扣子上,扯了两下没扯下来。那恐怖的噪音就在他耳边持续轰炸了整整三秒。 等他终于把耳机甩飞出去时,整个人已经瘫在地上,口吐白沫,两只耳朵嗡嗡作响,脑浆子都被搅成了浆糊。 “我……操……”老赵捂着耳朵,感觉天旋地转,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送走。 …… 与此同时,顾家小院里。 顾珠满意地切断了信号连接。 “想听墙角,也得看你命够不够硬。”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稍微冲淡了心里的戾气。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顾珠耳朵动了动,迅速把那股子狠劲收了起来,将被子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笃、笃、笃。” “珠珠,睡了吗?”是顾远征,声音压得很低。 “爸,我没睡,在想明天的数学题呢。”顾珠的声音软软糯糯。 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挤了进来。顾远征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看着缩在被窝里的女儿,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柔色。 “别想了,都考双百了还想,让别的孩子怎么活。”顾远征坐在床边,把牛奶递过去,“喝了早点睡。” 顾珠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 她看得出,父亲有心事。 顾远征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那一双在战场上握枪不抖的大手,这会儿却有些无处安放地搓了搓膝盖。 “珠珠,明天……沈默要出院了。” 顾珠喝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小屁孩,终于要出来了。 自从上次西山一别,沈默重伤住院,沈家就把人护得跟铁桶一样。顾珠虽然偷偷去过几次,但也只是远远看一眼,没能说上话。 “沈司令今天给我挂了电话,让我们明天去接一趟。”顾远征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珠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爸?沈默哥哥伤还没好吗?”顾珠放下杯子,一脸天真地问。 “伤是好了,可是人……”顾远征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孩子现在……有点吓人。医院的护士都怕他,说他像个没有生气的小老头。你要是见到他不说话,也别往心里去。” 顾珠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是必然的。 一个九岁的孩子,经历了背叛、绑架、生死,要是还能傻乐呵,那才是脑子坏了。 第二天一早,吉普车停在了军区总医院门口。 这一层特护病房被清空了,走廊里静悄悄的,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显得格外冷清。 沈振邦站在病房门口,背着手,那个在战场上骂娘都不带喘气的老帅,这会儿看着屋里,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爷爷。”顾珠轻声叫了一唤。 沈振邦回过头,看到顾珠,勉强挤出一丝笑,比哭还难看:“珠珠来了啊。快,进去看看你沈默哥哥,他……他就听你的。” 第236章 黑化的沈默?! 顾珠推开门。 病房很大,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那个记忆里总是穿着背带裤、跟在她屁股后面喊“珠珠妹妹”的小男孩,此刻正坐在窗台上。 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原版《战争论》。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下颌线却比几个月前锋利了不少。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跳下来迎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顾珠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光。 沈默这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顾珠心头微微一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以前那双眼睛里装的是星星,是糖果,是天真。现在,里面是一片死寂的深潭,深不见底,偶尔闪过的一丝光,也是刀锋折射出的寒芒。 这一瞬间,顾珠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猎物喉咙的幼狼。 “沈默。”顾珠没叫哥哥,声音平静。 沈默那双死寂的眸子动了动,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 良久,他合上手里的书,那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说不出的优雅和冷漠。 “你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粗糙感。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他走到顾珠面前,没有寒暄,也没有叙旧。 那只苍白瘦削的手伸进病号服的口袋,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递到了顾珠面前。 “这是什么?”顾珠接过。 “礼物。”沈默言简意赅。 顾珠展开信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记下的,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约翰·史密斯,米籍商人,住京城饭店302,常去友谊商店二楼。】 【山本一郎,霓虹籍记者,住前门招待所,喜好收集古董,实则测绘京城防空洞分布。】 【刘大脑袋,潘家园倒爷,负责黑市销赃与情报中转……】 名单足足有十几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极其精炼的语言标注了他们的身份、住址、甚至生活习惯。 最下面,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一个代号——“衔尾蛇”。 顾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甚至超过了她通过系统扫描得到的碎片信息。 “你怎么弄到的?”顾珠压低声音问。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只蝉正在垂死挣扎。 “既然鱼塘里进了野猫,光防着没用。”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狠劲,“得把他们的爪子剁了,牙拔了,皮剥了,挂在墙头暴晒。”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顾珠,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珠珠,这京城太脏了,我想把它洗干净。你帮不帮我?” 顾珠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忽然笑了。 她把那张名单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伸出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在沈默冰冷的手背上拍了拍。 “洗地这活儿我在行。”顾珠眨了眨眼,那股子腹黑劲儿藏都藏不住,“不过光有名单还不够,还得给他们准备点‘洗洁精’。” “什么洗洁精?”沈默一愣。 顾珠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指了指沈默手里的那张名单。 “比如,让你这份名单上的人,为了抢一块并不存在的肉,自己先打起来?” 沈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终于亮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遇到了同类的兴奋。 门外,顾远征和沈振邦透过玻璃窗看着屋里的两个孩子。 “你看,我就说吧,这俩孩子能聊到一块去。”沈振邦松了口气,“就是怎么感觉……这屋里的温度有点低呢?” 顾远征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没说话。 他总觉得,那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是在商量去哪玩,而是在商量怎么把这京城的天,给捅个窟窿。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一张针对“衔尾蛇”京城分部的大网,就在这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手中,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而那些还以为自己在暗处的“野猫”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只更凶残的小老虎,死死咬住了咽喉。 第237章 第二阶段基因修复 吉普车碾过大院门口的减速带,颠了一下。 顾珠坐在后排,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用力到发青。 沈默给的不是纸,是一颗雷。 名单上那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名字——住在京城饭店的米国商人、前门招待所的霓虹记者、潘家园倒腾古董的二道贩子……这些人就像是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正围着京城这块肉打转。 他们不仅盯着顾家,更盯着整个北境军区的动向。 “停车。”顾珠突然开口。 “怎么了珠珠?”顾远征回过头,眉头微皱。 “得去一趟沈爷爷家。”顾珠把信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有些烂疮,得趁早挑破。” …… 沈家书房,烟雾缭绕。 沈振邦坐在红木大椅上,手里那杆老烟斗已经熄了,他没点,只是在手里一下下敲着。 “啪。” 顾珠把名单拍在桌上,声音清脆。 “爷爷,帮我查烂这上面所有人的底。我要知道他们这一个月见了谁,吃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厕所。” 沈振邦扫了一眼名单,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眯了起来。这里面有几个名字,他也觉得眼熟,只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这是沈默给你的?” “是。”顾珠没否认,“这只是冰山一角。这群人能把手伸这么长,甚至把炸药送进军区大院,光靠他们自己不行。” 她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开国老帅:“我们内部,有鬼。”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沈振邦拿着烟斗的手停在半空。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早被他轰出去了。但眼前这个七岁的女娃娃,刚从南境战场提着人头回来。 “你知道这话的分量吗?”沈振邦声音低沉。 “这帮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大院安保,能精准地掌握我爸的行踪,甚至能在军区总院那种地方安插眼线。”顾珠毫不退缩,条理清晰,“没有够分量的人给他们开绿灯,这绝不可能。” “够了。” 沈振邦把烟斗重重磕在烟灰缸里,火星溅了出来。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也不许再跟任何人提。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一股杀气从老人身上爆发出来,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威压。 …… 回到顾家小院,天色擦黑。 顾远征一直没说话,直到关上堂屋的门,他才转过身,那只没受伤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神色复杂。 “珠珠,你今天太急了。” “我不急,他们就要急了。”顾珠没跟他争辩,直接从那个仿佛装了哆啦A梦口袋的挎包里,掏出了那管淡金色的药剂。 玻璃管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里面的液体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顾远征瞳孔一缩。 “妈妈留给你的保命符。”顾珠把药剂放在桌上,“【高活性基因修复液】,这是她在笔记里的名字。” 顾远征的手有些颤抖,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管,仿佛触碰到了那个温婉女子的体温。 “这东西能治好你的旧伤。”顾珠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爸,你现在这身体看着壮实,其实早就在战场上透支空了。阴天下雨肩膀疼是小事,你那肺叶子上有三处纤维化,肝脏受损也不轻。” 她像个不讲情面的老医生,把顾远征那点骄傲撕得粉碎。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是南境那群土匪,是专业的特工,甚至是改造人。你现在的状态,护不住我,也护不住你自己。” 顾远征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早熟得让人心疼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良久,他抓起那管药剂,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用?” “药浴。”顾珠转身往厨房走,“这次会很疼,比刮骨疗毒还疼十倍。你会觉得全身骨头被打碎了重拼,每一寸肉都被撕开。” “呵。”顾远征嗤笑一声,解开领口的风纪扣,“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疼?” …… 半小时后,东厢房。 顾珠指挥着霍岩和猴子往大木桶里倒热水。那块从南境带回来的“蛊母”残肢被切成了片,扔进去的瞬间,水面泛起诡异的紫红色泡沫。 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闻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 “我的个乖乖,小神医,这玩意儿真能泡人?”猴子缩了缩脖子,这颜色看着跟化尸水似的。 “哪那么多废话!”霍岩踹了他一脚,“去门口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顾远征赤着上身站在木桶前,那身精壮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那是男人的勋章。 “爸,这药性烈。”顾珠把那管金色药剂倒进木桶,“进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出来。只要撑过三个小时,你就是铁打的。” “知道了。” 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进木桶,整个人没入滚烫的药液中。 “嘶——” 刚坐下去,顾远征的脸瞬间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不是烫,那是钻心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肉眼看不见的虫子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疯狂地啃食着他的神经和骨髓。 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涌出,瞬间混入药液。 但他一声没吭,只是双手死死抓着木桶边缘,指甲几乎嵌进厚实的木板里。 “珠珠……出去……”顾远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别看……”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吓到她。 顾珠抿着嘴,深深看了父亲一眼。 系统显示,顾远征的生命体征正在剧烈波动,但这正是基因重组的必经过程。 “我在门口,有事喊我。” 顾珠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霍岩和猴子守在院子两角,像两尊煞神。 顾珠走到大门口,想透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背着帆布工具包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帽檐压得很低,看见门口站着个小女孩,脚步稍微顿了一下,脸上立马堆起憨厚的笑。 “小朋友,家里大人在吗?我是供电局的,这一片线路老化跳闸,我来检修一下。” 男人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把手伸进工具包侧兜,似乎在掏电笔。 顾珠歪着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蓝色的光幕在她眼底闪过。 【警告:检测到武装目标。】 【身份识别:未知敌对势力杀手。】 【装备扫描:工具包夹层藏有柯尔特M1911消音手枪(上膛),高爆水银弹3发,氰化物注射器1支。】 【生理特征:右手食指有厚茧,心跳频率平稳(65次/分),左袖口藏有锋利刀片。】 修电线? 修电线需要带满膛的枪和剧毒? 顾珠心里冷笑,脸上却瞬间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甜得发腻。 这帮人还真是会挑时候,专挑顾远征最虚弱、没办法动弹的时候来。 如果让他进了屋,发现顾远征正在药浴,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叔叔!你可算来了!” 顾珠像是见到了救星,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衣角,仰着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我爸正在屋里洗澡呢,灯突然就黑了!吓死我了!叔叔你快进来帮我们修修吧!” 男人的手在包里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洗澡? 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 真是天助我也。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摸了摸顾珠的头:“别怕别怕,叔叔这就是专业的,保准给你们修好。” “太好了,叔叔你跟我来,电闸在后院呢。” 顾珠拉着男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院子里引。 男人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汗。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七岁的小女孩,拉着他的方向并不是电闸的位置,而是那个堆满了杂物、平时根本没人去的死角。 “叔叔,你这包挺沉的吧?”顾珠一边走一边奶声奶气地问。 “不沉,都是干活的家伙事。”男人随口应道,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工具包的拉链。 “哦,那就好。” 顾珠停下脚步,转过身,背着手看着他,脸上那种天真的笑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舔了舔嘴唇,像是看到了一只掉进陷阱的肥兔子。 “那我们就开始‘干活’吧,叔叔。” 第238章 物理排毒法 顾家小院的死角堆满杂物,阴冷潮湿。 那个自称“电工”的男人站在顾珠跟前,手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工具箱的把手。 他扫了一眼四周,确实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但这只是个七岁的丫头片子,还不值得他在这儿动手,屋里那个才是大鱼。 “小朋友,”男人脸上堆着那副老实巴交的笑,指了指正房,“这外头线路都好着呢,怕是里头的灯头烧了。带叔去你爸那屋瞅瞅?这大冷天的,别让热水凉了。” 顾珠没动,眼前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正在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标志几乎要跳出视网膜。 【滴!高能预警!】 【修复对象顾远征体内能量溢出!肾上腺素飙升至临界点!】 【警告:宿主父亲正处于极度狂躁状态,急需高强度物理宣泄!否则血管将面临爆裂风险!】 【建议:立刻寻找抗击打目标!】 抗击打目标? 顾珠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一脸憨厚的男人身上。 一米八五,骨架粗大,虎口有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送上门的顶级人肉沙袋吗? 而且打坏了不用赔钱,还能顺手领个好市民奖。 “好呀!”顾珠仰起脸,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那叫一个甜,“叔叔你可真敬业,那咱们快去吧,我爸要是知道有您这么好的师傅来给他‘修东西’,肯定高兴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死角。 院子两头阴影里,霍岩和猴子原本跟雕像似的站在那儿。一见这陌生男人跟着顾珠往主屋走,霍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脚后跟微抬,这就要暴起伤人。 顾珠没回头,背在身后的小手却极其隐蔽地比划了一个动作——食指竖起,轻轻晃了三下,随后指向屋内。 那意思是:那是药引子,别动。 霍岩硬生生刹住了脚,虽然没看懂啥叫“药引子”,但他信顾珠。这丫头要是想坑人,阎王爷来了都得留条裤衩。 他给猴子使了个眼色,两人重新融进阴影里,只留下一双双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电工”只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以为是北方的风太硬,缩了缩脖子没当回事。 到了东屋门口。 “叔叔,我就不进去了。”顾珠踮着脚尖替他推开一条门缝,声音脆生生的,“我爸光着呢,我怕羞。” “行,叔自己进。” 男人心里乐开了花,这顾家的防备也太松懈了,简直是把脑袋伸过来让他砍。 他侧身闪进屋内,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光线很暗,浓烈的中药味夹杂着一丝血腥气扑面而来,热腾腾的水汽把视线都要遮住了。 借着窗户透进来那点微光,他看见屋子正中间摆着那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顾远征光着膀子坐在里头,双眼紧闭。他浑身的皮肉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脖子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底下有蛇在钻,看着就疼得要命。 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还是药劲儿上头了? 管他呢,趁他病,要他命! 男人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 手腕一抖,那支藏在袖管里的氰化物注射器滑落掌心。 三步。 两步。 男人像只没声的猫,瞬间逼近木桶。只要这针头扎进颈动脉,别说是特战团长,就是大罗神仙也得去见马克思! “死吧!” 他在心里低吼一声,手中的针尖划过一道寒芒,直刺顾远征的脖颈! 就在针尖离皮肤还差那么一张纸厚度的时候。 原本看着要昏死过去的顾远征,猛地睁眼。 那哪是人的眼睛? 那就是两团烧红的炭火!里面没有理智,没有人性,只有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暴虐! 那种被药物烧灼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痛苦,在他体内积攒到了极限,正愁找不到地方撒气。 这时候,送上门一个大活人。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开,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像是被液压钳给咬住了。 “咔嚓!” 那声音脆得让人牙酸。 “啊——!”男人惨叫刚出口半声,手里的注射器就掉进了洗澡水里。 但这只是个开胃菜。 顾远征脑子里现在就一个念头:砸碎眼前的一切! 他甚至没站起来,借着水的浮力,腰身猛地一拧,整桶的药水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海啸拍岸。 紧接着,一只带着滚烫药汁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就这么直直地轰了出去。 简单,粗暴,不讲理。 “砰!!” 这一声闷响沉闷得让人心慌,就像是大锤砸在了烂西瓜上。 那男人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整个人双脚离地,像枚出膛的炮弹,倒飞出去三米多远。 “轰!” 尸体狠狠撞在对面的石灰墙上,把墙皮震下来一大片,墙上的主席像框都歪了半边。 男人滑落在地,身子抽搐了两下,嘴里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眼珠子瞪得老大,死都没闭上。 一拳。 胸骨粉碎性骨折,心脏直接被震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顾远征粗重的喘息声,那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这一拳打出去,他体内那种要把血管撑爆的燥热终于泄了大半,眼神里的红光也慢慢退去。 顾远征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还冒着热气。又看了看墙角那一滩烂泥似的东西。 这……这是个啥? 这时候,“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推开,外头清冷的空气卷着雪花飘进来。 顾珠探进一个小脑袋,先瞅了一眼墙角的尸体,又瞅了一眼还在发懵的老爹,满意地点了点头。 “恭喜顾团长,排毒成功。” 她笑眯眯地迈过门槛,指着地上的死尸说道:“顺便还打死了一只大号苍蝇。爸,刚才那一拳,真帅。” 第239章 不装了,摊牌了,我也要当特种兵 顾远征站在木桶里,热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拳锋,又看了看墙角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 墙皮被震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那个杀手的胸口完全塌陷,像是被液压机压过一样,肋骨估计没剩几根完整的。 这股力量太陌生,也太暴躁。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挥出了一拳,而是体内有一头关了很久的野兽,借着他的手撞了出去。 “这药劲儿……是不是太大了点?”顾远征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发飘。 “大点好,劲儿大才死不了。” 顾珠从衣柜里拽出一套干净的纯棉秋衣裤,扔到床上,“爸,先把衣裳穿上,你要是光着屁股被霍叔叔他们看见,活阎王的威名可就毁了。” 顾远征老脸一红,赶紧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就在他刚把秋衣领子扯平的时候,院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团长!珠珠!” 霍岩一脚把那扇可怜的木门踹开,手里那把工兵铲磨得锃亮,上面还带着土腥味。猴子紧随其后,手里攥着那把改装过的54式,保险已经打开了。 两人冲进屋,第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一滩烂泥。 “队……我去!” 猴子倒吸一口凉气,蹲下身子用枪管戳了戳那具尸体,回头看着正在扣扣子的顾远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团长,你这是用了反坦克炮轰的?这胸口都平了!” 霍岩没说话,但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是行家。 一拳把一个成年壮汉打飞三米,还能造成这种毁灭性的粉碎骨折,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爆发力和身体密度。顾远征以前是很强,但绝对没强到这个份上。 “这孙子自己找死。”顾远征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语气尽量装得平淡,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搜身。”顾珠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仿佛刚才被打死的只是一只耗子。 猴子立刻上手,动作麻利地在那人身上摸索。 几秒钟后,他从杀手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牌,递给霍岩。 “又是蛇?”霍岩脸色一沉,把牌子举到灯光下。 顾珠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对,这蛇长得不一样。” 之前的“衔尾蛇”徽记,蛇身细腻,鳞片清晰。而这一块,线条粗犷,充满了几何感。更重要的是,在蛇头的咬合处,刻着一个小小的、被荆棘缠绕的重锤符号。 顾珠嚼着奶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迅速翻滚。 【比对完成。】 【目标归属:衔尾蛇·武装行动部“处刑锤”。】 【评级:高危。】 【特性:该分支由退役特种兵、雇佣兵及重刑犯组成,不搞科研,只负责清理障碍。行事风格:简单、粗暴、不留活口。】 “这是专门干脏活的。” 顾珠咽下嘴里的糖水,声音冷了几分,“看来林怀仁那边的文戏唱完了,这帮人不想跟咱们玩阴谋,直接改明抢了。” 霍岩的咬肌鼓了起来,把那块金属牌攥在手里,捏得咯咯作响。 “处理干净。”顾珠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别让大院里的人看见,特别是那个街道办的女人。” “放心,后山有狼窝,那地方我熟。”猴子把枪收起来,拽着尸体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霍岩跟在后面,顺手把地上的血迹清理掉。 屋门重新关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混合着浓郁的中药味,有些刺鼻。 “爸,坐床边去。”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刚才那一拳虽然帅,但我怕这药把你脑子烧坏了。我得给你检查一下。” 顾远征很听话地坐下,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顾珠爬上床,跪在他身后,两根冰凉的小手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闭眼,别动,脑子里什么都别想。” 实际上,全息扫描已经在顾珠的视网膜上展开。 【深度神经连接启动……】 顾远征的大脑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在系统的辅助视角下,顾珠看到了无数闪烁的光点。那是他的记忆。 有小时候在村口偷红薯被狗追的画面,有第一次摸枪时的颤抖,有在战场上看着战友倒下的嘶吼,也有第一次抱起刚出生的顾珠时,那种手足无措的傻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有些记忆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 顾珠控制着精神触角,往更深层探去。 她在找那些阴暗的东西。南境被俘的那段日子,钱卫国的审讯,林怀仁的实验。 画面变得压抑,充满了血色和灰暗。父亲的潜意识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这些情绪像黑色的淤泥一样堆积着。 突然。 顾珠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团漆黑的迷雾前。 在大脑皮层的海马体深处,有一段记忆被“物理”隔离了。 那不是遗忘。 那是一个被人为设置的禁区。 就像是在一段录像带里,生生剪掉了一截,然后用黑胶布粘上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封锁!】 【该封锁疑似由某种药物与催眠指令共同构建。强行破解可能导致受体脑死亡。】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 谁干的? 以父亲的意志力,普通的催眠根本不可能对他生效。除非……是在他极度虚弱,或者是极度信任对方的时候。 顾珠小心翼翼地让系统绕过那层封锁,试图从边缘窥探到一点碎片。 嗡—— 画面一闪而过。 黑夜。暴雨。 南边的丛林,像是张开大嘴的怪兽。 年轻得过分的顾远征,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趴在泥水里。 在他身边,是同样年轻的霍岩。霍岩那时候还没留胡子,眼神比现在还要锐利,像一把刚出炉的刀。 “远征,你想好了?” 记忆里的霍岩压低声音,雨水顺着他的钢盔往下流,“要是咱们判断错了,这就是叛国。” “错不了。” 顾远征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决绝,“‘火种’就在里面。那是唯一的希望。咱们得把它偷出来,带回去。” 火种。 又是这个词。 那个被称作“火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一个人?一份文件?还是一种像“衔尾蛇”那样的病毒? 画面陡然破碎。 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从顾远征的大脑深处涌出,直接将顾珠的意识弹了出来。 “唔……” 顾珠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珠珠!” 顾远征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捞住女儿,脸上满是焦急,“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顾珠脸色有些发白,她甩了甩脑袋,把那股眩晕感甩出去。 她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父亲。 他完全不记得那段往事了。 甚至连“火种”这两个字,都被人从他的认知里抹去了。 那个给父亲下“锁”的人,手段之高明,心思之深沉,让顾珠感到后背发凉。 那个年轻的霍岩既然在场,他知不知道?还是说,霍岩也被“处理”过? 这件事不能直接问。 万一触动了某种心理暗示的开关,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就是刚才这屋里血腥味太冲,有点犯恶心。” 顾珠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疑虑都压回心底。她从顾远征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背对着父亲,看着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 杀手来了。 秘密也浮出水面了。 这个家,就像是在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掀翻。 她有系统,有空间,有前世的医术。 但在这个只有七岁的身体里,有些事,她做不到。 刚才那个杀手如果不是为了活捉顾远征,而是直接在窗外打黑枪,或者往屋里扔一颗手雷,她能护得住父亲吗? 不能。 现在的她,是个神医,是个谋士,但还不是一个战士。 “爸。”顾珠转过身。 “嗯?怎么了闺女?” “从明天开始,我要跟你去训练场。” 顾远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你想去玩就去,让你霍叔叔带你打靶……” “我不玩。” 顾珠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疑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学杀人技。” “真正的杀人技。” “我知道你和霍叔叔都会。我想学那个。” 顾远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好半天,顾远征才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珠珠,你才七岁。那是当兵的学的,你不需要……” “我需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拳头,才是最可靠的。” 顾珠往前走了一步,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因为下一次,如果再有‘电工’进来,我不想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你流血。” “爸,这个世界有很多鬼。我想手里有把刀,能帮你一起砍鬼。” 顾远征看着女儿。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只会撒娇要糖吃的小棉袄,其实早就穿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只要你不怕苦,爸教你。” “爸把这辈子会的所有本事,都教给你。” 第240章 气感?那不是有手就行? 天刚蒙蒙亮,院里的老槐树枝丫上还挂着白霜。 顾远征只穿着一件背心,古铜色的皮肤上还冒着热气。 “看好了。” 他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手掌缓缓推出,每动一寸,浑身的骨节就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那是筋骨齐鸣。 若是外行看,只当是个老头在公园打太极,软绵绵的没劲儿。 但在顾珠眼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系统,全息捕捉。” 【滴!目标锁定。】 【骨骼透视开启,肌纤维微观监测启动。】 在顾珠的视网膜上,顾远征丹田处有一团红色的能量源,随着他的呼吸节奏,顺着脊椎大龙疯狂上涌,分流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掌心。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实际上压缩了全身的爆发力,真要拍在人身上,内脏当场就得碎成豆腐渣,外皮却可能连红都不红。 “这叫‘镇山河’。”顾远征收势,气定神闲,连滴汗都没出,“这是内家拳,讲究的是意在力先,练的是一口气。气顺了,力就透了。不像外家拳,练出一身死肉,老了一身病。” 他低头看着还没自己腰高的小闺女,眼神柔和下来:“你年纪还小,筋骨未成,不能强求发力。先从站桩开始。” 顾远征摆了个标准的姿势。 “两脚开立,膝盖微屈,屁股像是坐在高板凳上,背要挺直,下巴微收。想象怀里抱着个大气球,不能用力挤,也不能松手掉。” 顾珠照做。 小丫头往那儿一站,身形虽小,但那种稳如泰山的架势,竟跟顾远征有七分神似。 顾远征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划着火柴点上。 “初学者站桩最耗神,也最枯燥。你能坚持五分钟不抖,就算入门了。” 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心里盘算着,等会闺女腿酸了哭鼻子,自己该怎么哄。是给大白兔奶糖呢,还是答应带她去摸摸那把M1911? 五分钟过去。 烟抽了一半。 顾珠的小脸白里透红,呼吸绵长,两条小腿跟扎根在地里似的,纹丝不动。 顾远征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十分钟过去。 烟屁股烫到了手,顾远征嘶了一声,甩掉烟头。 他围着顾珠转了一圈,这孩子别说发抖,连眼皮都没眨几下,呼吸频率比刚才还稳。 二十分钟。 顾远征蹲在石阶上,看着女儿,表情有点发僵。 这不科学。 就算这丫头之前泡过药浴,身体底子好,但这枯燥的站桩最考验心性。 一个七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强的定力? 哪怕是他手底下那帮侦察连的老兵,第一次站桩也得龇牙咧嘴。 四十分钟。 大院里的起床号都吹响了,嘹亮的号声吓飞了树上的麻雀。 顾远征站起来,伸手想去摸摸女儿的额头,又怕惊了她的气。 此时的顾珠,早已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她根本不觉得累。 在系统的视野里,她体内的血液正在欢快地奔腾。 那支基因修复液残留的能量,原本散乱地分布在细胞里,此刻随着特定的姿势和呼吸,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开始有序地冲刷着经络。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舒服得想哼哼。 脚底板更是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跟大地连在了一起。 一直到一个小时过去,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小院。 顾远征实在看不下去了,主要是他怕孩子站傻了。 “行了!收!” 这一嗓子喊出来,顾远征自己都觉得嗓子有点干。 顾珠缓缓吐气,收腿,直立。 没有腿软,没有踉跄。 她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吧”声,听着就带劲。 “爸,这玩意儿还挺舒服的,身上热乎乎的。”顾珠眨巴着大眼,一脸无辜。 顾远征:“……” 舒服? 当年他练这一关,那是哭爹喊娘,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连着半个月下不了床,走路都得扶墙。 这丫头是怪物吗? 还是说老顾家的基因突变了? “爸,我什么时候能学打人?”顾珠凑过来,两眼放光,“就是那种一拳下去,能让人把早饭吐出来,还没外伤的那种。” 顾远征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孩子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清奇? 他干咳一声,强行找回点严父的尊严:“打人?早着呢!内家拳讲究个‘气感’。等你什么时候能感觉到丹田里有只老鼠在乱窜,或者手心发烫发胀,那才算摸到门槛。一般人,得练个一年半载,资质好的也得三五个月……” “哦。” 顾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热得发烫的小手掌,又感受了一下小腹处那一团正在突突乱跳、像是要冲出来的热流。 老鼠乱窜? 她觉得那更像是一条小蛇在游动,撞得她丹田发热。 既然老爸说要一年半载,那就一年半载吧。 还是别吓着他了,万一把这刚恢复自信的老父亲再打击出自卑来就不好了。 顾珠乖巧地点点头,把那股跃跃欲试的杀气压了回去。 “知道了爸,我会努力的。”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副“我很听话”的模样,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孩子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努力练功,倒像是要努力找个倒霉蛋练练手。 但他没多想,看了看表:“赶紧洗脸刷牙,霍岩那小子今天来接咱们去靶场。你不是想学枪吗?今天让你摸个够。” 提到枪,顾珠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拳头是底牌,枪才是现在的王道。 大人!时代变了! 第241章 七岁神枪手 吉普车在砂石路上颠得像艘破船,车屁股后头卷起一溜黄烟,把路边的枯草都呛得灰头土脸。 这是京城卫戍区的野外靶场,离市区有三十多里地,四周荒草连天,除了几个光秃秃的山包,就连只野兔子都未必能找见。 车刚停稳,一股子硝烟味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到了。”霍岩跳下车,把腰带紧了紧,回头冲顾珠咧嘴一笑,“珠珠,今儿个霍叔叔带你听个响。不过咱可说好了,只能看,不能摸,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 顾珠背着她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小挎包,踩着小皮鞋跳下车,没理会霍岩的叮嘱,仰头看向那一排排枪靶。 远处,“砰砰”的枪声稀稀拉拉地响着。 顾远征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绿帆布枪袋。经过昨晚那一拳和一夜的调息,他现在的精气神足得吓人,走路都带着风,脚底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老霍,把最好的那把拿出来。”顾远征吩咐道。 霍岩愣了一下,随即从车后座摸出一个长条木盒,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团长,真给这丫头看那个?这可是从那个美国大兵手里缴获的M1911,大口径,后坐力能把牛撞个跟头。”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盒子。 黑色的枪身泛着冷冽的油光,枪柄上的木纹细腻,透着一股杀伐气。 顾珠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经典的M1911,俗称“大黑星”或者是“掌心雷”的远亲,.45口径,停止作用极强,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窟窿。 霍岩把枪拿出来,却没给顾珠,而是转身去拿了一把只能打打鸟的小口径步枪,还特意换上了减装药的训练弹。 “来,珠珠,玩这个。”霍岩像哄小孩似的,“这个轻,不震手,打得准还能换糖吃。” 周围几个正在擦枪的老兵油子看见这一幕,都嘿嘿笑了起来。 “霍队,那是谁家娃娃?断奶了吗就带出来闻火药味?” “也就是听个响,别把尿吓出来就行。” 顾珠没接那把步枪。 她径直走到顾远征面前,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指了指霍岩手里的大口径手枪。 “我要那个。” 霍岩眼珠子一瞪:“胡闹!这枪也没保险,万一走火伤了你自己咋办?而且这后坐力,你这小细胳膊还要不要了?” “给她。”顾远征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语气平淡。 “团长!”霍岩急了。 “给她。”顾远征重复了一遍,“既然要学杀人技,就别拿烧火棍糊弄她。这丫头昨晚站了一小时的桩,你以为是白站的?” 霍岩看顾远征不是开玩笑,只能硬着头皮,把弹夹卸下来,检查了一遍膛线,确认没子弹才递过去。 那枪入手极沉,差不多有两斤多重。 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单手拿着都费劲。 但顾珠接过来,手腕只是微微往下一沉,随即就像被铁铸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她熟练地拉动套筒,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检查弹仓,然后把空枪举起,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个几十年的老枪手。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老兵油子都是识货的,这架势,这握枪的手法,绝对不是我看你你看我能学来的。 “装弹。”顾珠把枪放下,摊开手掌。 霍岩喉结动了动,看向顾远征。顾远征点了点头。 霍岩从兜里掏出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珠珠,千万抓紧了,要是抓不住就扔,别硬撑。” 顾珠接过弹夹,“咔”地一声推入枪柄。 上膛。 打开保险。 她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摆出顾远征教她的桩步。 【系统辅助瞄准开启。】 【风速:西南风3级。湿度:40%。距离:50米。】 【弹道修正计算完成。】 顾珠没有完全依赖系统。 她调动起丹田里那一缕刚刚成型的“气”。热流顺着脊椎大龙直冲右臂,原本稚嫩的肌肉和骨骼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钢筋水泥。 她的手,稳如磐石。 五十米外,那个绿色的半身靶在准星里显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砰!” 一声巨响,震得旁边树上的乌鸦扑棱棱乱飞。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手臂传导,顾珠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后一挫,脚后跟在砂石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但她的手腕,没折。枪口只是微微上跳,立刻又回到了水平线。 远处,报靶员愣了半天,才举起那个红色的小旗子,嗓子都有点劈了: “十……十环!正中红心!” 靶场上一片死寂。 霍岩手里的烟卷掉在裤裆上,烫得他一哆嗦,但他根本没顾上去拍,只是张大嘴看着那个正在吹枪口硝烟的小丫头。 五十米。 大口径手枪。 十环。 还是个七岁的女娃娃。 这特么是哪路神仙下凡?文曲星改行当武曲星了? 顾珠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虎口,不太满意地撇了撇嘴:“这枪虽然劲大,但准心偏左,回头得修修。” 顾远征走过去,蹲下身子,抓起女儿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伤着骨头,这才松了口气,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这算啥,也就是我闺女正常发挥。”顾远征拍了拍霍岩僵硬的肩膀,“咋样,这回服气没?我就说这孩子随我。” 霍岩刚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两辆挂着卫戍区牌照的吉普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还没停稳,车上就跳下来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中年人。 那人也是个大嗓门,人还没到,声音先炸开了: “刚才那一枪谁打的?给老子站出来!这枪法,这听劲,绝了!” 霍岩一看那人,脸色微变,凑到顾远征耳边嘀咕:“坏了,是卫戍区的赵疯子,这老小子最喜欢到处挖人,看见好苗子就走不动道。珠珠这下藏不住了。” 顾远征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不动声色地把顾珠挡在了身后。 “赵司令,这大风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个赵司令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根本没理会顾远征的寒暄,两只眼睛跟雷达似的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顾远征身后那双露出半截的小皮鞋上。 “老顾,少跟老子打马虎眼!”赵司令一脸兴奋,指着还在冒烟的靶子,“刚才那是谁打的?五十米手枪速射十环,咱们军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神枪手?快交出来,今年的全军大比武正缺这么个镇场子的!” 顾远征也没挪窝,只是咧嘴一笑:“没人,刚才是我走火了。” “你?”赵司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你那右手还要不要了?你要是能打出这枪,老子把这靶子蘸酱吃了!” 他说着,身子一侧,绕过像堵墙一样的顾远征,一眼就看见了正低头摆弄手枪保险的顾珠。 赵司令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指着顾珠的手都在哆嗦。 “刚才……是这娃娃打的?” 顾珠抬起头,把枪往身后一藏,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伯伯,您说什么呀?我就是来给爸爸送水的。” 赵司令看看顾珠,又看看那个靶子,再看看地上的弹壳。 他突然蹲下身,脸上堆起那副只有在骗新兵入伍时才会露出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小朋友,想不想穿军装啊?那种带五角星的,特威风。” 第242章 我不去比武,我要上学 靶场上的风有点大,吹得顾珠脸蛋微红。 赵司令手里那把大白兔奶糖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脸上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要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老赵,你要点脸。”顾远征黑着脸,一把将顾珠拉回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这我闺女,才七岁,还要上学呢。你那套‘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的理论,换个地方使去。” 赵司令也不恼,把糖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七岁怎么了?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七岁封狼居胥。这娃娃刚才那一枪,那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放在学校里背‘鹅鹅鹅’,那是暴殄天物!”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远处的靶子:“你知道咱们卫戍区为了这次全军大比武多发愁吗?一个个练得跟泥猴似的,到了实战还是拉稀。这娃娃只要稍加训练,那就是个神枪手,那是咱们军区的脸面!” “我不去。” 顾珠从顾远征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声音脆生生的,打断了赵司令的滔滔不绝。 赵司令愣了一下,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娃娃,你知道去了部队有多好吗?有新军装穿,天天有肉吃,还能摸各种各样的枪,不比上学好玩?” 顾珠摇摇头,把那个装着M1911的盒子抱在怀里,那样子像是在抱一个布娃娃。 “我有新衣服穿。”她指了指身上顾远征托人改小的作训服,“而且我也能吃上肉。我爸说了,知识就是力量,我要考双百,要当少先队员,还要戴红领巾。当兵太累了,还要早起叠被子,我不干。” 这番话也就是七岁孩子说出来才没人觉得违和。 要是换个成年人,在这年代敢说“当兵太累”,早被拉去思想教育了。 赵司令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考双百? 当少先队员? 这是一个能单手压住.45口径手枪的孩子该有的志向吗? “噗嗤。”旁边的霍岩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司令狠狠瞪了霍岩一眼,不死心,转头冲身后的警卫员招招手。 “去,把车上那一箱子特供午餐肉拿下来,还有那几套的确良的新军装。” 他转过头看着顾珠,像是在抛出什么巨大的诱饵:“娃娃,这些都给你。只要你答应挂个名,不用天天去,就在比武的时候露两手,这枪我也送你玩,怎么样?” 顾珠眼睛在那些罐头上扫了一圈。 切,空间里这种罐头堆得跟山似的,谁稀罕。 不过…… 她的目光越过那箱罐头,落在了赵司令那辆吉普车的后座上。 那里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元件,有像砖头一样的报废步话机,有几根断掉的天线,还有一堆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线圈和二极管。 “那些破烂也是给我的吗?”顾珠指着那堆东西。 赵司令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嫌弃:“那是无线电连刚淘汰下来的废件,本来打算拉去修配厂当废铜烂铁卖的。你要那个干啥?” “我们学校要搞手工课,老师让我们做收音机。”顾珠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我就缺这些零件。” 赵司令一拍大腿:“嗨!你要是答应去比武,别说这些破烂,我让人给你送一台新的半导体收音机!” “不要新的,就要这些。”顾珠倔强地仰着头,“老师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要是把这些给我,我就……我就考虑以后长大了去你们那儿当兵。” 这是画大饼。 但赵司令这种直肠子,哪斗得过两世为人的顾珠? 他一听“以后去当兵”,立马觉得有戏。反正也是废品,给这孩子当玩具也好,先结个善缘。 “行!都给你!”赵司令大手一挥,“小王,把那些破烂都搬下来,给顾团长装车上!” 顾远征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不明白闺女要这一堆工业垃圾干什么。但他太了解顾珠了,这丫头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之前在南境,她可是连敌人的鞋带都恨不得扒下来带走的主儿。 既然她要,那这堆破烂里肯定有宝贝。 “既然赵司令这么大方,那我就替孩子收下了。”顾远征赶紧把话头定死,生怕赵司令反悔。 几分钟后。 顾家的吉普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顾珠抱着那个装满电子元件的纸箱子,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这些在赵司令眼里是“废铜烂铁”,但在拥有系统和领先五十年知识储备的顾珠眼里,这就是目前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通信基站原材料。 里面的高频振荡晶体、军规级电容,哪怕是放在后世也是硬通货。 有了这些,她就能把红星小学的情报网,从“喊话基本靠吼”升级到“加密无线电通讯”。 “走了啊老赵!”顾远征见好就收,不等赵司令再提比武的事,一脚油门,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赵司令站在风中,吃了一嘴的土。 “司令,咱们是不是被那丫头忽悠了?”旁边的警卫员小声问。 赵司令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着远去的车影,突然笑了。 “忽悠?嘿,这丫头比她老子精。这堆破烂要是真能让她折腾出点名堂来,那才叫见了鬼了。不过……这枪法,真他娘的绝了。回去查查,顾家这丫头到底还藏着什么本事。” 车上。 顾远征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正在翻检零件的顾珠。 “珠珠,你要这些玩意儿真做收音机?” “不做收音机。”顾珠拿起一个二极管,对着阳光看了看,里面金线完好,“爸,你说咱们要是能有一个谁也听不见、只有咱们自己能说话的电话,好不好?” 顾远征手里的方向盘晃了一下。 加密通讯? 在这个年代,那是只有军区总部才有的高级货。这堆破烂能造出来? “你就折腾吧。”顾远征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反正要是把房子点着了,你就跟你那帮小学生住学校去。” 顾珠把零件放回箱子,又从兜里摸出那块从“处刑锤”杀手身上搜来的金属牌,在手里抛了抛。 有了枪。 有了通讯设备。 接下来,该给红星小学的“纠察队”升升级了。 毕竟,友谊商店那边的“大鱼”,光靠弹弓可是抓不住的。 第243章 红星小学的“特种部队” 周三下午,红星小学的操场上尘土飞扬。 大喇叭里正放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各个班级都在体育老师的哨声下练队列。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还打着补丁,但在“学军”的热潮下,一个个小脸严肃,把木头枪扛得笔直。 唯独一年级二班的队伍里,少了十几个人。 此时,在学校最偏僻的后操场,那个堆放废弃课桌椅的旧仓库后面,一场别开生面的“特训”正在进行。 “各单位注意,我是‘夜猫’,听到请回答。” 沈默趴在墙头上,头上戴着个用柳条编的伪装环,手里拿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匣子。那匣子上连着一根细细的铜丝天线,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红灯。 “我是‘铁蛋’,听得清楚!声音真大,跟在我耳边说话似的!” 那是林大军的声音,这小胖子正蹲在几百米外的教学楼厕所顶上,手里也攥着个一模一样的黑匣子,激动得差点从房顶上掉下来。 “我是‘山雀’,位置:小卖部后门。发现目标:教导主任郑卫东,正朝仓库方向移动,手里拿着教鞭,面部表情狰狞,预计两分钟后到达战场。” 这是另一个“队员”的汇报。 仓库里。 顾珠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的课桌上,面前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学校地图,耳朵上塞着一颗改装过的微型耳机。 她手里拿着把螺丝刀,正在给最后一个步话机做最后的调试。 从赵司令那儿顺来的那堆“破烂”,经过系统扫描重组,再加上她从空间里拿出的一些精密焊锡,硬是让她拼凑出了这五台“单兵通讯终端”。 虽然外观看着还是粗糙的黑塑料壳,但内部的核心电路已经被她改得面目全非。这玩意儿现在的有效通讯距离能达到两公里,而且采用了跳频技术,普通的收音机根本截获不到。 “收到。”顾珠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轻声说道,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全员静默。执行‘麻雀’计划。大军,引开他。沈默,撤回指挥部。” “收到!” 此时,正气势汹汹拿着教鞭到处抓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郑卫东,刚走到仓库拐角,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你看那是什么!好大一只老鹰!” 林大军不知从哪冒出来,指着天上一通乱喊,然后撒腿就往反方向跑。 郑卫东一看这平时最捣蛋的胖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林大军!你给我站住!逃课还敢乱跑!” 他想都没想,调转方向就追了过去。 仓库后面,沈默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跳下来,三两步钻进了仓库。 “这东西真神了。”沈默把手里的步话机递给顾珠,眼里闪着光,“比军区配发的那种砖头好用多了,还没杂音。” “那是,核心元件都是重新熔炼过的。”顾珠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吹了口上面的灰,“这下咱们的网算是铺开了。” 这时候,其他几个核心“队员”也陆陆续续钻了进来。 除了林大军在外面遛主任,剩下几个都是顾珠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年纪小,但要么跑得快,要么眼力好,要么家里有点背景消息灵通。 他们看着顾珠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以前跟着顾珠混,是因为她打架厉害。现在?这可是能造出“千里眼顺风耳”的神仙! “都听好了。”顾珠拍了拍桌子,那股大姐头的气势瞬间把一屋子小屁孩镇住了,“这东西不是给你们玩的。接下来这几天,我们要干点大事。” 她从挎包里拿出那张从沈默手里得到的名单,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友谊商店。前门饭店。潘家园。” 顾珠的手指点了点这几个地方。 “从明天开始,放学后别急着回家。咱们分三组。沈默带一组,盯着友谊商店。大军带一组,去潘家园转悠。剩下的人,轮流在前门饭店门口蹲点。” “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手。发现这几个人,立刻用步话机汇报。” 她拿出一叠照片,那是她让沈振邦帮忙弄来的“嫌疑人”侧写。 “老大,这些人是坏人吗?”一个小个子男生问道。 “是偷咱们国家东西的坏人。”顾珠把“国宝”这个概念抛了出来,对于这年代的孩子来说,保护国家财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荣耀。 “干了!”小个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就在这时,沈默手里的步话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噪音。 “滋滋……滋滋……” 那不是普通的电流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脉冲。 沈默脸色一变,迅速把频率旋钮微调了一下。 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音很低,而且说的根本不是中文。 “……货物……明天……三号仓库……” 是日语。 顾珠猛地抬头,和沈默对视一眼。 “系统,音频捕捉,实时翻译。”顾珠在脑海中下令。 【滴!信号源锁定。方位:东南45度,距离:800米。友谊商店二楼咖啡厅。】 【翻译结果:那批青铜器明天晚上转移,走天津港。山本君,这次别再出岔子。】 友谊商店。 离这儿不到一公里。 顾珠刚才改装步话机的时候,为了测试极限距离,特意把接收功率开到了最大,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截获了那个山本一郎的通讯波段! 看来那堆“破烂”里混进去了几个高灵敏度的军用晶振,这效果简直逆天。 “抓到了。”顾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眼神看得周围的小学生心里直冒凉气。 沈默握紧了手里的黑匣子,呼吸有些急促:“是山本?” “嗯。”顾珠把步话机关掉,但这并不影响系统继续在后台录音,“他们明天要动手运货。那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想运走?门儿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外面正在西沉的太阳,把桌上的工具一股脑扫进挎包。 “今天的训练结束。大军回来告诉他,明天不用遛主任了,咱们去友谊商店,请那个日本人喝茶。” “喝茶?”刚跑回来的林大军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我不爱喝茶,能喝汽水吗?” 顾珠跳下桌子,拍了拍林大军圆滚滚的肚子,笑得一脸灿烂:“行,明天事儿办成了,请你喝一箱北冰洋,管够。” 谁也不知道,在这所看似普通的红星小学里,一支装备了“黑科技”通讯设备、平均年龄不到九岁的“特种部队”,正在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挥下,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群国际大盗张开了獠牙。 第244章 这叫战术伪装 大院里的黄昏总是带着股烟火气。 隔壁李婶家估计又在炸带鱼,那股子油香味顺着窗户缝往外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滚。几只不知谁家养的芦花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咯咯哒叫个不停。 嘎吱一声,军绿色的吉普车在门口停稳。 顾远征跳下车,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习惯性地眯起眼,目光像雷达一样扫了一圈自家这不到一百平的小院。 这是当了二十年侦察兵落下的毛病,脚后跟只要一沾地,脑子里的弦就自动绷紧。 院子里静得出奇。 老槐树底下的秋千架不动,石桌上也没摆着作业本。那个平日里听见车响就会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怀里的丫头,今儿个没动静。 “珠珠?” 顾远征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皱了皱眉,脚下的步子放轻了,悄无声息地往里走。眼神扫过墙角的煤球堆、窗台下的咸菜缸,最后落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那是几块破油毡布,上面盖着些枯树枝和烂泥巴,旁边还扔着半个报废的吉普车轮胎。看着是为了防潮随便堆的。 顾远征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在他的判断里,那就是一堆死物。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甚至连那个角落的光线都暗沉沉的,跟周围那股子阴冷劲儿浑然一体。 他摇了摇头,心想这丫头指不定又去霍岩那儿顺子弹壳去了。 刚抬脚准备推门进屋。 “爸,看来你的警惕性退步了。” 那个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股嚼苹果的清脆动静,就从他脚后跟那堆“破烂”里冒了出来。 顾远征头皮一炸,浑身的汗毛瞬间立正。 他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后腰的大黑星,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猛地往后撤了一步,摆出了格斗防御的架势。 等到看清眼前的一幕,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只见那堆看着跟死猪一样的油毡布哗啦一下被人掀开。 顾珠盘着小腿坐在轮胎后面,浑身上下涂满了一种灰不溜秋、褐不拉几的泥浆,连头发丝上都抹了几道杠。她手里还抓着个啃了一半的青苹果,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只有眼白是干净的。 “你……” 顾远征喉结滚了滚,指着那一团跟土坷垃没两样的小人儿,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是掉粪坑里了?” 要是刚才坐在那儿的是个拿着枪的敌人,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在跟马克思汇报思想工作了。 他竟然没发现!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引以为傲的侦察直觉里,这丫头竟然完美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顾珠三两口把苹果吃了,从轮胎后面爬出来,拍了拍屁股。随着她的动作,那一身灰褐色的泥浆竟然随着夕阳的光线微微变色,始终让人看着眼晕,看不清具体的轮廓。 “这就叫战术伪装,懂不懂啊顾团长。” 顾珠仰着那张花猫脸,一脸的得意洋洋,“学校明天要去劳动公园学农,老师说了,要不怕脏不怕累。我寻思着先在院子里练练,看看能不能跟大地母亲融为一体。” 顾远征没说话,两步跨过去,伸手在她胳膊上抹了一把。 手指头一搓,滑腻腻的,还是凉的。凑鼻尖闻了闻,没那股子臭水沟味儿,倒是有股淡淡的草腥气和枯叶子味,正好盖住了小孩身上的奶香味。 这哪里是什么烂泥? 这手感,这色泽,还有这种吸光不反光的特性…… “这泥你自己调的?”顾远征眯起眼,眼神有些复杂。 “嗯呐。”顾珠一脸天真无邪,谎话说得张嘴就来,“我就把后山挖来的白胶泥,混了点锅底灰,还有咱家剩下的烂菜叶子汁,瞎搅合的。爸,刚才你是不是没看见我?” 顾远征老脸一红。 这要是承认没看见,他这侦察连的老脸往哪搁? 他咳嗽一声,背起手,硬着头皮往屋里走:“看见了。我是看你玩得起劲,没好意思拆穿你。赶紧去洗洗,这一身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这院里钻出个土行孙。” 顾珠看着老爹那略显僵硬的背影,抿着嘴偷着乐。 脑海里,蓝色的系统面板闪过一行字。 【系统评测完成:视觉错位迷彩泥(初级版)。】 【测试结果:成功欺骗顶尖侦察兵视觉判定3秒。】 【评价:哪怕是鹰眼,也得栽跟头。建议加入抗红外线粉末,夜间隐蔽效果翻倍。】 顾珠低头看了看这一身特制的“泥巴”。 这可是她用空间里的高分子材料,结合这年代的土法子配出来的。只要静止不动,它能通过微弱的光线折射,让人眼产生盲区。 别说顾远征,就算是现在的红外夜视仪来了,也得把她当成一块石头。 “爸,明天去公园,我也穿这一身行不行?”顾珠追上去,脏兮兮的小手去拽顾远征那条笔挺的军裤。 “不行!洗干净换校服!” 顾远征头也不回,声音严厉,但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好好的小姑娘,整天跟个泥猴似的。明天我让你霍叔叔开车送你们去,别给我丢人。” “哦。”顾珠乖巧地应了一声。 等顾远征进了厨房,开始乒乒乓乓切菜做饭,顾珠脸上的乖巧瞬间收敛。 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装雪花膏的小铁盒,用一把竹片,小心翼翼地把身上还没干透的“迷彩泥”刮下来,一点不剩地装进去。 这可是好东西,明天有用。 根据沈默用那个黑匣子截获的消息,那个叫山本一郎的霓虹本间谍,明天也会去劳动公园。 那家伙不仅是个测绘专家,手里还常年端着个莱卡相机。 要想在他的镜头底下搞事情,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身边,不带点“保护色”可不行。 而且,沈默说那家伙还带了个长条形的黑盒子。 如果顾珠没猜错,那里面装的不仅仅是三脚架,很可能还有把防身用的微冲。 “明天这哪是春游啊。” 顾珠把装满迷彩泥的铁盒塞进书包最底层,隔着厨房的玻璃看着那个忙碌的高大背影,眼神冷了下来,“明天这是要在公园里演一出《地道战》。” 晚饭很简单,红薯稀饭配咸菜,还有盘炒鸡蛋。 顾珠表现得格外老实,捧着大碗呼噜呼噜喝稀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远征夹了一大块鸡蛋放到她碗里,“明天带两个熟鸡蛋去,别饿着。” “爸,你明天要去哪?”顾珠舔了舔嘴角的米汤,状似无意地问。 顾远征筷子顿了一下,神色稍微暗了暗。 他放下碗,从兜里摸出烟盒,想抽一根,看了眼女儿又塞了回去。 “还要去趟友谊商店。”声音有些低沉,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过两天是你妈的忌日,我去订束花。那边的花新鲜,有她最喜欢的洋桔梗。” 顾珠握着筷子的小手猛地紧了紧。 友谊商店。 又是这个地方。 那个山本一郎在公园测绘完之后,下一站也是友谊商店。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那个山本真的只是个搞测绘的间谍也就算了,可若是他和当年的那件事有关……若是他是冲着父亲去的…… 顾珠低下头,借着喝粥的动作掩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爸,我也想妈妈了。” 顾远征伸手,粗糙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掌心温热:“等你考了双百,爸带你去给妈妈看成绩单。到时候咱们爷俩好好跟她说说话。” “好。” 夜深了,大院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顾珠躺在小床上,听着隔壁屋父亲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翻身坐起。 借着月光,她把那把M1906掌心雷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 这把枪被她保养得极好,枪油的味道很淡。 “咔哒。” 她熟练地检查弹匣,七发特制的达姆弹压得满满当当。这种子弹也是她在空间里加工过的,只要打进去,就会在体内翻滚炸开,不留活口。 她把枪塞进那个印着“好好学习”的小书包里,正好压在那盒迷彩泥上面。 第245章 春游里的眼睛 劳动公园里的桃花开得有些疯,粉白的一片压在枝头。 红星小学的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绿色毛毛虫。 几百个孩子背着军绿色的帆布书包,脖子上系着的红领巾被风吹得乱飞。 老师举着小旗子喊得嗓子冒烟,也没压住这帮刚出笼神兽的叫唤声。 空气里飘着股混合着尘土、桃花和廉价水果糖的味道。 “珠珠!你看那假山上的猴子,屁股红得跟教导主任的脸似的!” 林大军一手抓着根快化完的“小豆冰棍”,一手使劲指着远处,嘴边的糖水顺着胳膊肘往下淌,黏糊糊的。 顾珠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压低了遮阳帽的帽檐。 她没看猴子。 她的视线穿过乱哄哄的人群,死死咬住湖边柳树下的那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男人,梳着大背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胸前那台黑得发亮的莱卡相机在这个年代简直比大熊猫还扎眼。他正对着几个路过的女学生按快门,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哟西”、“大大滴漂亮”。 山本一郎。 “这就是那孙子?”林大军把最后一口冰棍咬下来,嚼得嘎嘣响,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着挺斯文啊。” “斯文败类。” 沈默不知什么时候从树后绕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灰扑扑的夹克,两只手揣在兜里,那是随时准备掏弹弓的姿势。他那双眼睛阴沉沉的,盯着山本的脖子,像是在算计从哪儿下刀好。 “别看了,他在干活。”顾珠声音很轻。 在她的视野里,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目标锁定:莱卡M3相机。】 【光圈:F8。焦距:无限远。仰角:15度。】 【警报:镜头中心点并未对焦人物,正对准西北方向三公里外的红砖厂房——卫戍区03号地下掩体通风口。】 这老狐狸。 表面上是在拍公园里的春色,但实际上,每一次快门按下前,他都会极其隐蔽地将镜头上抬五度。 那个角度,刚好越过公园的围墙,正对着几公里外的一处红砖厂房。 那是对外宣称的机械厂,实际上是卫戍区的一个地下防空洞入口,也是京城防空网的重要节点。 那卷胶卷要是带出去了,京城的防空网就等于被人扒了裤子看个精光。 “动手?”沈默的手指在兜里动了动。 “再等等。”顾珠盯着山本的手,“这卷拍了34张了,等他想换卷或者拍最后一张全景的时候,那会儿他警惕性最低。” 三人混在打闹的学生堆里,一点点往湖边蹭。顾珠身上涂的那种特制泥浆在树荫下起了作用,如果不仔细看,她就像是一块斑驳的树影。 山本一郎心情不错。 今天的收获很大,只要再补一张全景坐标图,这趟活儿就齐了。他举起相机,调整呼吸,手指搭在了快门上。 就是现在! “大军,那个霓虹人骂你是猪!”顾珠突然回头,冲着林大军挤了下眼。 早就憋着坏的林大军一听这话,虽然知道是暗号,但那股子混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去你大爷的!” 小胖子虽然跑两步就喘,但这扔东西的手法可是胡同里练出来的童子功。 只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那是顾珠特制的“强力胶泥球”,外面裹着特殊的伪装色。 “看我的手榴弹!” 呼—— 泥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山本刚要在取景框里对焦。 “啪!” 一声闷响,像是烂柿子摔在了墙上。 那团泥球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昂贵的镜头正中央,黏稠的黑泥瞬间炸开,把镜头糊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还有几滴黑泥溅到了山本那副金丝眼镜上。 “八嘎!” 山本一郎下意识吼了一句家乡话,那种装出来的斯文瞬间喂了狗。他猛地抬头,正好看到那个胖墩墩的小学生正冲他做鬼脸,还扭了扭屁股。 “哪来的野孩子!没家教的东西!” 山本气急败坏,那一瞬间他忘了这是哪儿,抬手就要去抓林大军的领子。 这要是普通孩子,早吓哭了。 但可惜,他碰到的是顾珠带出来的兵。 “打人啦!外国人打小孩啦!” 顾珠突然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嗓子瞬间拔高了八度,那声音凄厉得能穿透半个公园,“那是我的皮球!你把我的皮球弄坏了还要打人!救命啊!” 这一嗓子,简直是集结号。 周围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带队的老师,一听这话,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个年代,外国人虽然稀罕,但谁要是敢欺负祖国的花朵,那人民群众的怒火可是不分国界的。 这可是咱自己的地盘,哪能让洋鬼子欺负自家娃娃? “干什么呢你!”一个穿着工装的大爷把手里的茶缸子重重一顿,指着山本就骂,“穿得人模狗样,怎么跟孩子动手?” “就是!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山本一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想缩回来又有点下不来台。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秒。 “崩——” 极细微的皮筋回弹声被嘈杂的人声掩盖。 沈默站在人群缝隙里,手里的弹弓稳得像狙击枪。 一颗特意磨圆的小石子,带着破风声,狠狠钻进了山本右手肘内侧的麻筋上。 “嘶——!” 山本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那种酸麻胀痛瞬间顺着神经窜到了天灵盖,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那台沉甸甸的莱卡相机,脱手坠落。 这可是他的命根子!里面装着他的前程和那帮人的赏识! 山本顾不上胳膊疼,拼了命地弯腰去捞相机,绝对不能让相机摔开盖曝光。 第246章 拿来吧你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滑溜的泥鳅,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是顾珠。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左手假装去扶快要摔倒的山本,嘴里喊着“叔叔小心”,右手却在接触到相机底部的瞬间,食指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挑开了退卷钮。 “咔哒。” 后盖弹开。 那卷还没来得及倒回去的胶卷,顺着重力滑落。 顾珠的手掌像是变魔术一样,掌心一翻,那卷胶卷就已经消失在了系统空间里。 与此同时,一卷早就准备好、外观一模一样的废胶卷,被她塞了进去,顺势“咔”地一声把后盖合死。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哎哟!” 顾珠做完这一套动作,顺势往地上一坐,捂着膝盖大哭,“你撞我!你还撞我!” 山本一郎被这一撞,重心彻底没了,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上,摔得尾椎骨生疼。相机挂在脖子上晃荡了两下,倒是没摔坏。 他狼狈地爬起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眼神不善的群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赶紧检查相机。 后盖严丝合缝,计数器显示还在三十四张。 还好,还好没坏。 “误会,都是误会。”山本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把那口蹩脚的中文说得结结巴巴,“小朋友太调皮了……我……我还有事。” 他不敢留了。 要是把警察或者卫戍区纠察队招来,查他的证件,那就全完了。 “真倒霉!”山本拍了拍风衣上的土,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连头都不敢回,像只过街老鼠。 看着山本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还在地上假哭的顾珠突然停了声。 她抹了一把干得不能再干的眼角,嘴角扯出一丝冷得掉渣的笑。 “哼,我们走!” 顾珠拍拍屁股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书包。 “老大,怎么样?”林大军凑过来,那一脸的鼻涕还没擦干净,“刚才我那一球,能不能评个特等功?” “记你一功,回去请你吃红烧肉。”顾珠大方地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 沈默从树后面走出来,把弹弓塞回袖子里,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山本消失的方向:“那家伙身上有股血味,是个练家子。刚才要不是人多,他绝对会动手。” “我知道。” 顾珠的手伸进书包,摸了摸里面那把M1906冰冷的枪身。 “不过现在,他最重要的东西在我这儿。” 三人找了个没人的假山洞躲了进去。 顾珠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卷还带着山本手心温度的胶卷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系统,深度扫描。” 【扫描启动……】 【正在解析底片数据……】 【发现卫戍区高精度地图坐标点32处。】 【发现防空洞通风口结构图4张。】 顾珠心里冷笑,这山本果然是个搞测绘的高手。 【正在解析最后一张底片……】 【解析完成。】 当顾珠看清最后那张照片的内容时,她脸上那点抓到间谍的得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不是风景。 也不是防空洞。 照片的背景有些模糊,是在军区大院的门口,显然是隔着车窗偷拍的。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影。他正低头点烟,似乎毫无察觉。 而在那张底片上,这个男人的后心位置,被人用极其粗暴的红色油性笔,狠狠地划了一个触目惊心的“X”。 那是她的爸爸——顾远征。 系统空间内,那张从山本一郎相机里偷出来的底片被放大数倍,悬浮在半空。 照片拍得很刁钻,是从大院对面供销社二楼俯拍的。 顾远征的背影有些佝偻,正是前几天旧伤发作最疼的时候。在那宽厚的脊背上,被人用粗暴的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X”。 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般的霓虹文备注。 顾珠心念一动,系统立刻锐化处理。 【翻译结果:目标确认。明日午后,友谊商店,代号“猎杀”。】 顾珠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猎杀? 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胃口倒是不小。偷完京城的防空图,还顺手想把北境军区的特战团长给收了。 逻辑上倒是通顺。 顾远征是“雪狼”的头狼,也是唯一活着从南境带回秘密的人。只要这根定海神针还在,那些想在北境搞鬼的人就得提心吊胆过日子。 “系统,调取山本一郎近一周的行动轨迹。” 【正在加载城市热力图……】 【比对完成。目标人物山本一郎,公开身份为霓虹友好交流团随团记者。过去七天内,曾三次在友谊商店停留,平均滞留时长超过两小时。】 【关联人物锁定:约翰·史密斯(米籍商人),其寓所位于建国门外外交公寓,与友谊商店直线距离仅500米。】 地图上,红色的轨迹线像是一张红色的蜘蛛网,最后全数收束在那个此时只对外宾和特权阶级开放的友谊商店。 “明天是妈妈的忌日。” 顾珠睁开眼,盯着漆黑的房梁,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这事儿很少有人知道,但顾远征每年雷打不动要去友谊商店买花。只有那里的恒温花房,在这个季节还能供应苏静最爱的白色洋桔梗。 这是顾远征心里最软的一块肉。 对方显然把功课做到了骨子里。选在这个日子,选在这个地点,不仅人多眼杂好下手,更是因为那时的顾远征,是他一年中心防最弱的一刻。 “想动我爸?” 顾珠翻身坐起,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冰凉的M1906,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 既然你们选在那儿接头,那我就给你们把头接歪了。 第247章 用《红灯记》换你的防空图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憋着一场雪。 顾远征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那是苏静生前给他做的。虽然袖口有些磨损,但他还是把衣服熨得连个褶子都没有,穿在身上显得人格外挺拔。 “珠珠,今天不用上学,你在家……” “我要去。” 顾珠已经背好了那个叮当乱响的小挎包,正坐在门槛上穿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我也要去给妈妈买花,顺便还要去友谊商店买那种带锡纸的巧克力。”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张扬起的小脸,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行,带着你也让妈妈看看。不过到了那儿得守规矩,那是涉外场所,别乱跑。” “保证听指挥!” 顾珠敬了个军礼,动作利索地跳上了吉普车后座。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大院清晨的宁静。 顾珠趴在车窗上,看着倒退的红砖墙。她的手伸进领口,那里藏着那个改装过的微型步话机。 “滋——” 耳机里电流声极轻,紧接着是沈默略显低沉变声期的嗓音。 “我是夜猫。目标山本一郎已离开前门饭店,手提黑色公文包,乘坐黄色出租车向东移动。” “收到。”顾珠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动了动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大军到位没?” “‘铁蛋’已就位。他和几个胡同串子正蹲在友谊商店后巷的煤渣堆后面,我看他手里那个炮仗的引信都快被汗湿了。” “让他稳住,听我口令。” 顾珠切断通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父亲。 顾远征的侧脸线条刚毅如刀刻,但这会儿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只是个思念亡妻的普通男人。 顾珠心里有些发酸。 爸,你只管去买花,去想妈妈。 那些脏东西,女儿替你扫了。 吉普车稳稳停在建国门外大街。 友谊商店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矗立在路边,门口停着一溜挂着黑牌或者使馆牌照的轿车。 穿着制服的警卫站得笔直,进出的人大多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雪茄味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这地方,在这个凭借票证生活的年代,简直像是个独立出来的世界。 顾远征亮出证件,警卫敬礼放行。 一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 顾珠没有急着往里钻,她在脑海中瞬间开启全息扫描。 【半径200米全域扫描启动。】 【高危目标标记:3人。】 【目标1:山本一郎。位于二楼咖啡厅靠窗位。心率118,极度紧张。黑色公文包置于右脚内侧。】 【目标2:职业杀手。位于一楼丝绸柜台后方立柱阴影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扫描显示持有仿制勃朗宁手枪,已上膛。】 【目标3:约翰·史密斯。正从三楼楼梯缓步下行,目光锁定二楼咖啡厅。】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接头。 这是一个早已布好的杀局。 山本交货,约翰接货,而那个在一楼像鬼一样游荡的杀手,就等着顾远征露头。 “爸,我去二楼看看糖果,你自己去花房挑花,我不捣乱。”顾珠扯了扯顾远征的袖口。 顾远征看了一眼二楼食品区,那里灯光明亮,没什么视线死角,便点了点头。 “好,给你十分钟。买完就在楼梯口等我,别乱跑。”他从兜里摸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外汇券塞进顾珠手里。 顾珠接过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上了楼梯。 刚转过楼梯拐角,她脸上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连看都没看那些诱人的瑞士巧克力一眼,身形一矮,像只灵巧的狸猫,直接钻进了服装区那排挂满羊绒大衣的货架后面。 透过大衣的缝隙,她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山本一郎。 这家伙今天打扮得很绅士,面前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也没动一口。他的脚边放着那个至关重要的黑色公文包,眼珠子却死死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他在等约翰,也在等楼下的枪响。 顾珠深吸一口气,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 这就是昨天晚上她连夜做旧出来的“赝品”。 里面装的当然不是京城防空图。 而是几本她从废品站淘来的破旧版《红灯记》连环画,外加一颗这年代还没出现过的“高浓度臭气烟雾弹”,设定为开箱后五秒引爆。 “系统,开启视觉盲区干扰。” 顾珠猫着腰,借着服务员推着高高的餐车经过的瞬间,发动了她那诡异的身法。 在路过山本那张桌子的时候,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山本只觉得眼前似乎晃了一下,好像有个小孩跑过去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黑色的公文包还在。 甚至连提手上那一丝磨损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他松了口气,重新把视线投向楼梯口。 但他不知道的是,包里的防空图和刺杀计划,此刻已经静静地躺在了顾珠的系统空间里。 “接下来,”顾珠闪身躲进更衣室的门缝后,哼了一声,“该请这帮‘外宾’听个响了。” 她按下步话机的通话键,指尖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敲了两下。 “大军,点火。” 此时,友谊商店后巷的煤渣堆旁。 林大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收到指令的瞬间,手里的香头直接戳在了那一大串特制鞭炮的引信上,然后顺手把那个大铁桶倒扣了上去。 “轰——噼里啪啦!” 巨大的鞭炮声在铁桶和狭窄巷道的回音加持下,听起来根本不像过年,反而像是一连串密集的冲锋枪扫射声。 “着火啦!有人开枪啦!”林大军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在巷子里狂吼。 友谊商店内瞬间乱作一团。 “有情况!” 几个警卫脸色大变,拔枪冲向后门。 而那个本来缩在一楼立柱后面、死死盯着大门的杀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后门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 顾远征捧着一束洁白的洋桔梗,正好从花房侧门走了出来。 机会! 趴在二楼栏杆缝隙里的顾珠,瞳孔骤然收缩。 【弹道辅助开启。风速0,距离12米,目标:杀手右侧风衣口袋。】 顾珠的手指猛地弹出,一枚特制的五分钱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银线。 这一指,灌注了她练了几个月的内家气劲。 “叮!”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硬币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误地击穿了杀手的风衣布料,狠狠撞击在他扣着扳机的食指关节上。 剧痛让杀手的手指本能地抽搐痉挛。 “砰!” 枪走火了。 这一枪并没有打中任何人,而是斜着打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啊!” 周围的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不想死的都趴下!” 顾远征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甚至没扔掉手里的花,单手撑着花房的栏杆,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腾空而起。 杀手还没从手指剧痛中缓过神来,就感觉一阵劲风扑面。 紧接着,一只穿着皮鞋的大脚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嘭!” 顾远征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杀手的胸口。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米,把身后的丝绸柜台砸了个稀巴烂。那把仿制勃朗宁手枪也脱手飞出,滑到了大厅中央。 顾远征落地,一只脚踩住杀手的咽喉,那束洋桔梗依旧稳稳地抱在怀里,连一片花瓣都没掉。 他冷眼看着脚下还在抽搐的男人,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我的地盘动枪?” “你也配?” 二楼栏杆后,顾珠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指,看着楼下父亲那霸气侧漏的背影,满意地拍了拍小手上的灰。 这一局,完胜。 第248章 我是去买巧克力的 友谊商店一楼大厅,空气里原本弥漫着的高级雪茄味和女士香水味,此刻被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冲得七零八落。 那个被顾远征一脚踹飞的杀手,此刻正像只被拍扁的烂番茄,趴在碎了一地的玻璃柜台里。 他的胸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陷,嘴里涌出的血沫子染红了身下的波斯地毯。 刚才那声枪响,把这帮平时趾高气昂、端着红酒杯的一等洋人吓得魂飞魄散,有的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有的捂着脑袋往厕所跑,哪还有半点绅士风度。 顾远征根本没在那帮尖叫的“外宾”身上浪费眼神。 他收回腿,右手在那件半旧的中山装下摆上弹了弹,仿佛刚才不是踹飞了一个顶级杀手,而是掸去了一粒灰尘。最绝的是,他怀里那束洁白的洋桔梗,经过刚才那般剧烈的动作,竟然连一片叶子都没折,花瓣上还挂着花房里带出来的水珠。 “都不许动!” 一群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这时候才举着警棍,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当他们看清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还有不远处那把滑到大厅中央的勃朗宁手枪时,一个个脸都白了。 在这地界动枪?这是通天的大案子! “我是北境军区顾远征。” 顾远征面无表情,从上衣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红皮证件,往领头的安保队长面前一亮,“此人持枪行凶,已被制服。通知卫戍区纠察队,带人。” 安保队长借着灯光看清了那证件上鲜红的钢印和职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脚后跟下意识并拢,差点就在这就地敬礼。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活阎王啊,难怪能把人踹成这德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二楼的栏杆缝隙里,顾珠蹲在阴影处,把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只在父亲身上停留了一秒,确认老爹毫发无伤且帅得掉渣后,立马转移了目标。系统视野里,那个红色的标记正在人群中快速移动。 山本一郎是个老手,老得都要成精了。 就在顾远征亮证件、整个大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高大的身影吸引过去的那一瞬间,山本一郎动了。他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惊恐模样,顺着慌乱的人流拼命往出口挤。 而在旋转门边,那个穿着米色风衣、金发碧眼的约翰·史密斯正逆着人流往里挤,嘴里还在用洋文喊着什么,看似是个爱看热闹的傻老外,实则早已做好了接应准备。 两人在拥挤的人潮中,像是两块磁铁,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SOrry!SOrry!” 撞击发生的瞬间,动作极快,两人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山本一郎手里的公文包“不小心”脱手滑落,约翰·史密斯则展现出了极高的“绅士风度”,弯腰帮忙捡起。 就在这弯腰起身的一秒钟内,两个外观一模一样的黑色公文包完成了交换。 等两人分开时,那个装满了顾珠特制“红灯记大礼包”的公文包,已经稳稳地拎在了约翰·史密斯的手里。而山本手里则多了一个装着美金和指令的箱子,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刷手”交易。 “漂亮。”顾珠在心里给这俩倒霉蛋鼓了个掌,“这就叫灯下黑。可惜啊,你们只知道躲着顾远征这盏大灯,没看见头顶上还有我这个探照灯。” 顾远征在明处吸引火力,这俩耗子在暗处完成交易。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一只猫不仅全程盯着耗子,还顺手把耗子的奶酪换成了足以把他们熏晕过去的老鼠药。 “珠珠!” 处理完现场,顾远征猛地想起还在二楼的女儿,刚才还冷硬如铁的脸庞瞬间紧绷,抬头看向二楼,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这要是把闺女吓坏了,他把这友谊商店拆了都不解恨。 “爸!我在这儿!” 顾珠立马戏精附体,原本冷静冷酷的小脸瞬间切换成受惊过度的表情。她把那个改装过的步话机往咯吱窝里一夹,手里死死抱着两盒印着外文的巧克力,迈着小短腿从楼梯上噔噔噔冲下来。 “吓死我了!刚才那一声好大!是不是有人放鞭炮炸了?” 顾珠一头扎进顾远征怀里,小身子还配合地抖了两下。 顾远征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女儿,单手将她抱起,像抱个瓷娃娃似的。他粗糙的大手在顾珠的后背轻轻拍着,那动作轻柔得跟刚才踹人时判若两人:“没事了,就是个大号摔炮,有些坏人不讲公德。走,咱们回家。” 他看都没看那个刚混出大门的约翰·史密斯一眼,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 做戏,就得做全套。任何多余的注视,都可能引起顶级间谍的警觉。 出了友谊商店的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燥热总算是散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路边,像头沉默的老牛。 顾珠坐在后座,低头拆开手里那盒费列罗巧克力。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货,只有这种涉外商店才有,还得用外汇券。金灿灿的锡纸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光,她剥开一颗,露出里面淋满碎果仁的巧克力球,塞进嘴里。 这也太甜了,但她吃得津津有味。 “爸,给你一颗。”顾珠把剥好的一颗递到驾驶座旁边。 顾远征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糖的女儿,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爸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今天没吓着吧?晚上回去让你霍叔叔给你叫叫魂。” “没有,我觉得那个坏人挺笨的,连枪都拿不稳,还没咱大院里的民兵练得好。”顾珠含糊不清地说着,把那个锡纸球捏成了一个小团。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悄悄伸进书包,在那台改装步话机上按下了接收键。 “滋——” 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轰鸣,随后,那个约翰·史密斯略带得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帮野蛮人,到处都是火药味,呛得上帝都要打喷嚏。不过那个顾远征确实是个麻烦,幸好山本那个蠢货还没蠢到家……” 声音清晰无比,甚至能听到他打火机点燃香烟时的“咔哒”声。 顾珠刚才在更衣室的时候,不仅调包了文件,还在那只公文包的皮革夹层里,塞了一枚纽扣大小的窃听器。那是她用系统空间里的电子废料搓出来的,虽然简陋,但有效距离足足有五公里。 “骂吧,接着骂。” 顾珠嚼碎了嘴里的榛子,眼神透过车窗,冷冷地盯着那辆早就没影的轿车方向,“等会儿你要是还能笑得出来,我管你叫大爷。” 车子拐进大院的胡同,车轮碾过路上的煤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顾远征把车停稳,回头看了眼还在跟巧克力锡纸较劲的女儿,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还好,孩子心大,只要有吃的就不记吓。 “珠珠,今天的事儿别跟你沈爷爷说,省得他大惊小怪,到时候又要给咱们派一堆警卫员跟着,烦都烦死了。” “知道了。”顾珠乖巧地点头,把最后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这是咱俩的秘密。” 她跳下车,背着小书包往屋里跑,两根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秘密? 确实是秘密。 只不过她的秘密是,那两张能把京城防空网捅个窟窿的地图,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系统空间里。而那个美国间谍手里像宝贝一样拎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情报,而是一颗设定好时间的“生化毒气弹”。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那个所谓的“绅士”,就要在外交公寓里体验一把什么叫“毒气室”了。 第249章 一本小人书的威力 建国门外,外交公寓。 这地界儿可是京城里的独一份,全天候供暖,水龙头拧开就有热水,住的都是些洋面孔。 约翰·史密斯一进屋,就把那件带着寒气的大衣挂在衣架上,整个人往真皮沙发上一瘫。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被他像供祖宗一样,轻手轻脚地摆在红木茶几正中间。 他起身倒了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听着冰块撞击玻璃杯那“叮当”脆响,心情好得想哼两句歌剧。 今儿个友谊商店虽然闹腾了点,差点让那个姓顾的“活阎王”给搅和了,但结果是好的。山本那个霓虹人虽说贪婪成性,办事倒还算利索。 那两张防空图,加上那个针对雪狼团长的暗杀计划,这就是他在滑盛顿那帮老头子面前的晋升阶梯。搞不好,还能混枚勋章挂挂。 约翰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 他放下酒杯,搓了搓手,那种拆礼物的兴奋劲儿直冲脑门。 手指搭在公文包铜扣上,轻轻一拨。 “咔哒。” 清脆的弹簧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悦耳。 约翰脸上挂着那种矜持又得意的笑,缓缓把包盖掀了起来。 并没有预想中厚厚的文件袋,也没有什么机密胶卷。 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裂开。 空荡荡的公文包肚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纸张看着还有点发黄,透着股廉价油墨味儿。 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印着个浓眉大眼、扎着长辫子的姑娘,手里高高举着一盏红灯,正一脸正气地瞪着他。 底下赫然印着五个大红字:《红灯记》。 约翰的手抖了一下,眼角抽搐得厉害。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防空图呢?暗杀计划呢? 他哆嗦着手把那本小人书拿出来,不死心地翻了翻。 这一翻,这本讲述革命斗争故事的小人书里,轻飘飘掉出来一张信纸。纸折得四四方方,还有棱有角的。 约翰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过那张纸,赶紧展开。 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风相当狂野,线条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出自哪个刚学会握笔的熊孩子之手。 画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王八,背上的壳画得特别细致,还特意标了个箭头,指着王八背上驮着的一台相机。这只王八正伸长了脖子,对着前面一坨画得跟冰淇淋似的大便,张大了嘴。 含义极其直白:吃屎吧你。 “FUCK!!!” 一声怒吼差点把公寓的玻璃震碎。 约翰一把将那是《红灯记》连着那张侮辱性极强的涂鸦狠狠摔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突突直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山本!你这个该死的杂种!竟敢耍我!”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被背叛的愤怒。 这包可是他亲手从山本手里接过的,中间连一秒钟都没离过眼。除了那个贪得无厌的霓虹人想黑吃黑,或者觉得自己给的价码不够临时变卦,根本没有第二种解释! 就在这老小子暴跳如雷,准备去抓电话摇人的时候。 “噗——” 公文包底部的夹层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泄气声,就像是谁没憋住放了个闷屁。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出窍的味道瞬间炸开。 那味儿怎么形容呢? 就跟把一百个臭鸡蛋、两条死鱼,再加上从公共厕所里捞出来的陈年老垢,混在一起捂了三个月,然后把你按在里面深呼吸。 这是顾珠用系统提炼出的高浓度臭味剂,沾上一点,三天都洗不掉那股馊味。 “呕——!上帝啊!呕——” 约翰刚才喝下去的那口威士忌,连带着晚饭吃的牛排,直接喷了出来。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他捂着鼻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跌跌撞撞往窗户边冲,半路还踢翻了那张昂贵的红木茶几。 …… 几公里外,顾家小院。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顾珠盘着小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厚棉被,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她耳朵里塞着那颗改装过的微型耳机,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在膝盖上的白纸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耳机里,约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呕吐声,还有那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英文脏话,听着格外真切。 “啧,这就破防了?” 顾珠撇撇嘴,在纸上画了个叉,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心理素质真差,还没红星小学被罚站的一年级学生强。” 她伸手从被窝里摸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步话机,大拇指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夜猫,我是指挥官。那个美国佬正在家里喷射,估摸着肺管子都要气炸了。这种状态下,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清理门户。” 耳机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沈默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音,透着股少年老成的冷静。 “收到。山本就在前门的那家面馆里,我看他也不敢回招待所了,正在那儿扒拉面条,手抖得厉害,估计是在等尾款。” 顾珠把耳机摘下来一半,揉了揉被硌疼的耳廓。 尾款? 这山本还真是个财迷心窍的主。 约翰这种人,傲慢到了骨子里,觉得自己是高等人。现在被他眼里的“工具”摆了一道,还送了一幅吃屎图,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种耻辱,只有用血才能洗干净。 “这锅黑得发亮,约翰这回是背定了。”顾珠对着步话机低声说,“盯紧点,别让山本跑了,但也别脏了自己的手。咱们是文明人,看戏就行。” “明白。” 就在这时,堂屋那边传来一阵趿拉鞋的声音。 “珠珠!赶紧出来洗脚!” 顾远征的大嗓门穿透门板传了进来,紧接着是搪瓷脸盆磕在地上的声音,“水给你兑得正好,不烫脚,赶紧的,泡完好睡觉!” 顾珠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手脚麻利地把步话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又把耳机线团成一团藏进袖子里,最后抓起那张画满圈圈叉叉的纸揉成一团,往空间里一塞。 销毁证据,一气呵成。 “来啦来啦!” 顾珠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两根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第250章 狗咬狗,一嘴毛(为【断龙江的高升】加更1) 前门楼子底下的这片平房区,夜里静得有些渗人。月亮被乌云吞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照着那些灰扑扑的瓦当。 山本一郎缩在面馆角落,面前那碗炸酱面早就坨成了硬块,上面那层油都要凝住了。他没动筷子,每隔几秒就要抬头扫一眼窗外,那模样不像是个来吃饭的食客,倒像是个刚偷了腥还没擦嘴的耗子。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他和约翰的约定,只要把东西交出去,半小时内他在花旗银行的秘密户头就能收到尾款。可这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别说钱,连个回执都没有。 刚才他冒死钻进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那个紧急联络号码。 通了。 但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那一瞬间,山本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是干测绘的,也是半个特工出身,这种信号只有一个解释——此路不通,或者说,对面的人已经准备对他动手了。 “老板,结账!” 山本从兜里掏出一张两块钱的票子拍在桌上,根本没等那还在打瞌睡的老板找零。他把风衣领子死死竖起来,遮住大半张脸,推门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夜色里。 招待所肯定是回不去了。那帮米国佬既然想赖账,肯定已经在那里布好了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去火车站,哪怕是扒上一辆运煤的黑皮车,也得先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山本专门挑那种连鬼都不愿意钻的窄胡同走。脚下的煤渣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听得人心慌。 就在他拐进一条死胡同,准备翻过那堵矮墙去另一条街的时候。 轰——! 身后突然传来引擎的咆哮声,紧接着,两道刺眼的大灯瞬间撕裂了黑暗,把山本那佝偻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砖墙上,像个被钉死的标本。 是一辆吉普车。 没挂牌照,车身全黑。 山本下意识抬手挡光,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 约翰的人! 在这个点,能在京城这种地界调动这种大马力越野车,还能精准定位到他的位置,除了那个手眼通天的米国佬,没别人。 “误会!约翰先生,都是误会!” 山本用那蹩脚的英文声嘶力竭地喊着,身子却本能地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然而,那辆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那只踩着油门的脚直接轰到了底。 这不是谈判。 这是灭口。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处决。 山本看着那两盏越来越大的车灯,眼底最后那一丝侥幸彻底碎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向侧面扑去。 那里有个废弃的门洞,堆满了烂木头和杂物。只要能滚进去,吉普车就撞不到他,他就能活! 他的反应很快,动作也极其标准,那是多年训练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眼看着只要再有一秒,他就能钻进那个救命的掩体。 房顶上。 顾珠趴在瓦片后面,手里捏着一颗只有花生米大小的石子。 【系统锁定:右腿委中穴。风速三级,修正完毕。】 “跑?问过我了吗?” 顾珠眯着眼,拇指扣住中指,在那颗石子上狠狠一弹。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颗石子带着内劲,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线,精准得像是手术刀一样,狠狠凿在了山本右腿膝盖窝的正中心。 这一下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甚至连骨头都打不断。 但在山本全速发力起跳的关键时刻,这一击就是致命的。 山本只觉得右腿猛地一酸,那种酸麻感瞬间顺着大筋窜到了腰眼,原本紧绷发力的肌肉瞬间泄了气。 他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原本完美的飞扑,直接变成了一个难看的狗吃屎。 并没有滚进门洞。 而是正好摔在了路中间,直挺挺地横在那里。 “纳尼……” 山本惊恐地抬起头,瞳孔里,那个漆黑的保险杠已经占据了整个世界。 嘭! 一声闷响,吉普车直接骑上了他的身体。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内脏被挤压的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牙酸。山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卷进了车底,随后被后轮重重地碾了过去。 吉普车往前冲了十几米,猛地刹住。 司机挂倒挡,轰油门。 车轮再次在那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烂肉上碾了一遍。 确认目标看起来死透了,吉普车才关掉大灯,调转车头,像个无声的幽灵一样消失在巷子尽头。 房顶上。 夜风吹过,带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顾珠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弹石子的手指,那神情淡定得就像是刚拍死了一只蚊子。 “好手段。” 沈默蹲在一旁,看着下面那一滩暗红色的痕迹,声音有些发紧,“刚才那一石子,正好废了他的发力点。要是没你这一下,他还真钻进去了。” “钻进去也没用,那辆车上有枪。”顾珠把手帕叠好,重新揣回兜里,“但我不想让米国佬开枪。枪声一响,性质就变了。现在这样最好,车祸,肇事逃逸。” 沈默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一头的女孩。 月光照在她的小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怎么看都是个无害的邻家妹妹。可就在刚才,她轻描淡写地送了一条命去见阎王。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沈默问。 “这才哪到哪。” 顾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瓦灰,手里突然多了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那是《红灯记》。 “约翰以为杀了人就死无对证了?天真。” 顾珠手腕一抖。 那本小人书借着风力,飘飘摇摇地落了下去,正好盖在山本那一滩血迹旁边。封面上,那个举着红灯的铁梅姑娘,正怒目圆睁,仿佛在盯着这场罪恶。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那个冒牌货公文包里的同款,这案子就有了‘连环扣’。” 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糯的小白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森然。 “沈默哥哥,你说要是公安同志在现场发现了这个,又在约翰先生家里发现了被撕烂的同款,还会觉得这是场意外吗?” “这不叫意外。”沈默看着那本染了血的小人书,嘴角也难得地勾了一下,“这叫杀人灭口,分赃不均。” “宾果!”顾珠打了个响指。 “走吧,回家睡觉。” 巷子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本《红灯记》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在那个死不瞑目的间谍旁边,唱着一出无声的大戏。 第251章 医院里的“幽灵”(为【断龙江的高升】加更2) 深夜的京城,反帝医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只有急诊楼顶的红十字灯牌在寒风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座医院在这个年代可是特殊的存在,不仅设备最好,还专门设有高干病房和涉外病房。 此时,急诊楼三层已经被卫戍区的战士封锁了。走廊里,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来苏水和浓重的血腥味。 303特护病房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像钉子一样立着,面色冷峻。 “连长,这小霓虹鬼命真大,被车轮子横着碾过去,肋骨断了七根,脾脏破裂,愣是给抢救回来了。” 楼梯口,被称作连长的男人掐灭烟头,神色严峻:“少废话。上面下了死命令,这人是重要人证,只能活不能死。那辆撞人的吉普车查到了,是挂着使馆牌照的黑车,这事儿通着天呢。都给我打起精神,连只苍蝇都别放进去!” “是!”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顾珠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冰冷的铁皮壁上,两只膝盖上绑着特制的海绵护膝,爬行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全息扫描开启。】 【目标:山本一郎。位置:303特护病房。距离:下方2米。】 【状态:刚脱离麻醉,极度虚弱。】 顾珠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病房内没有守卫——为了防止特务灭口或串供,卫戍区采取了严密的外部封锁策略,反而给了她可乘之机。 山本一郎浑身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只有那张肿成猪头的脸露在外面,一条腿被高高吊起。 顾珠熟练地卸下百叶窗的螺丝,身形如落叶般无声地滑进病房。落地瞬间,她脚尖轻点,在地板上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病床上,山本一郎的眼皮剧烈抖动了几下,麻醉药劲刚过,剧痛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紧接着,一张粉雕玉琢却面无表情的小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上方。 那个在公园里哭鼻子的小女孩?! 山本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惊恐声响。他想喊门外的卫兵,可声带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漏风箱般的喘息。 “嘘——” 顾珠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手里多了一支极细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幽蓝色。 “山本叔叔,别怕。这是约翰先生托我带给你的‘止痛药’。打了这一针,你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听到“约翰”这个名字,山本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绝望。 那辆撞他的吉普车是约翰派来的……现在这个来杀他的小鬼也是约翰派来的…… 那个米国佬真的要把事情做绝! 顾珠没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针头精准地刺入山本脖颈的大动脉。 【物品使用:强制神经阻断剂(加强版)。】 【效果:永久性破坏脑神经中枢,智力退化至三岁。】 随着幽蓝色的液体推入,山本一郎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彻底涣散。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后软成了一滩烂泥,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道长长的哈喇子,喉咙里只剩下无意义的“阿巴……阿巴……”声。 这就完了? 顾珠看着变成白痴的山本,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冷笑。 藏着掖着那是小偷才干的事。既然要栽赃,就要做得轰轰烈烈,做得让所有人都没办法视而不见。 顾珠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叠早就准备好的美钞。 绿油油的克林头像,整整两千美元。 在这个大家还在为几分钱斤斤计较的年代,这笔钱能买下一条街的命。 但顾珠看都没看一眼,小手猛地往上一扬。 哗啦——! 绿色的钞票如下了一场暴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有的盖在山本那满是血污的绷带上,有的飘进那个脏兮兮的尿壶边,还有几张正好贴在他那张肿胀的猪脸上,显得无比荒诞和讽刺。 这就是你要的“尾款”。 还没完。 顾珠又摸出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印着【JOhn Smith】那显赫的头衔。 她两根手指夹着名片,捏住山本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然后把名片塞了进去,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喂一条不听话的狗。 “山本先生,收了钱就要把嘴闭严实了。” 顾珠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让人发毛:“这就叫‘含恨而终’,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擦亮,别什么钱都敢赚,别什么人都敢惹。” 现在的场面简直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现代艺术画: 一个变成了傻子的霓虹间谍,在一地美金的包围中,嘴里像衔着进贡的骨头一样,死死叼着一张米国外交官的名片。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不光要废了你,还要羞辱你,你能奈我何? “完美。” 顾珠拍了拍手,最后看了一眼这幅“杰作”,转身轻盈地跃上窗台,拉好百叶窗,顺着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深藏功与名。 …… 十分钟后。 “连长!不太对劲,里面怎么没动静了?刚才心电监护仪好像响了一声!” 门外的连长脸色一变:“撞门!快!” “砰!” 特护病房的大门被卫兵一脚踹开。 连长带着几名战士举着枪冲进屋内,手指都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所有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刺客,没有搏斗痕迹,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满地散落、极其刺眼的绿色米钞,铺得满地都是,像是一种无声的嘲笑。 而病床上,那个原本应该被严密保护的重要人证,此刻正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流口水,嘴里竟然……极其荒诞地叼着一张白色的名片! 连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颤抖着手走过去,从那满是口水的嘴里扯下那张名片。 烫金的【JOhn Smith】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这……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连长看着满地像垃圾一样的美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暗杀?这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所有人的脸上!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废了,还敢这样示威?!”连长把那张名片死死攥在手里,声音嘶哑地咆哮,“他们这是根本没把卫戍区放在眼里!” “封锁!一级封锁!” “谁也不许动这些钱!让鉴证科的人马上滚过来!这事儿……我和那群米国佬没完!” “通知外交部,这次就算米国佬抗议,我也要把那个约翰扣下来!” 第252章 新来的英语老师(为【断龙江的高升】加更3) 天还没亮透,使馆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里,冷飕飕的。 往日里那些昂首挺胸的洋车还没出门,反倒是外交公寓楼下,死气沉沉地趴着三辆没熄火的吉普车。车牌是军用的,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风口里,领头的那个板着脸,手里夹着半截烟,脚边的地面上已经扔了两三个烟头。旁边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纠察兵,手全按在枪套上,眼神比这早晨的雾气还冷。 305室里,暖气烧得挺足,约翰·史密斯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张纯羊毛的地毯快被他踩秃了。咖啡杯里的液体早就凉透,那是他今晚喝的第五杯,苦涩得让人反胃。 山本那个蠢货还没消息。 那个紧急联络电话像是死了样,一声不吭。 约翰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 “该死的,就算那个霓虹人死在臭水沟里,只要这包东西还在……”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旁那个被踢翻的黑色公文包上。昨晚气急攻心,光顾着撕那几本该死的小人书,忘了检查夹层。山本那种老狐狸,最喜欢把保命的东西藏在夹层里。 约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扑到地毯上,一把抓过公文包。 手指颤抖着去抠内衬的缝线。 “滋啦”一声,昂贵的皮革被暴力撕开。 没有胶卷。 没有那种摸起来微凉的底片质感。 约翰的手指僵在夹层里,摸到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他把纸抖落开。 还是那熟悉的画风,还是那只线条狂野的大王八。 这回王八背上不驮相机了,插了一面星条旗,正趴在一坨画得特别巨大的大便上大快朵颐。旁边还用那蹩脚又嚣张的花体英文写了一行字: 【Dear JOhn,I hOpe yOU like COmiCS. Get OUt Of China. ——YOUr Grandpa】 (亲爱的约翰,希望你喜欢连环画。滚出中国。——你大爷) “法克!!!” 约翰一声嚎叫,嗓子都劈了。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整晚的弦,“崩”地一声断了个干净。 他抓起那张纸,连同地上还没扫干净的《红灯记》碎片,发了疯似的往天上扬。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砸响了。那动静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要把门板给卸下来。 紧接着,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门锁锁芯传来一声金属脆响,“咔哒”一下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大门敞开,一股冷风夹杂着肃杀之气灌了进来。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大步跨进屋,皮鞋踩在地板上也是咚咚作响。领头那个扫了一眼满屋子乱飞的纸屑,又看了看眼珠子通红的约翰,脸上没一点表情。 “哟,约翰先生挺有雅兴,大清早就在家搞大扫除?” 那人语调平平,却听得人耳朵发刺。 约翰愣了一秒,随即那是以外交官自居的傲慢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我有外交豁免权!我要向大使馆抗议!叫你们的上级来!” “抗议?留着去审讯室说吧。” 领头那人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袋子里,一张沾着粘液和干涸血迹的名片显得格外恶心。 上面那烫金的【JOhn Smith】几个洋文,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玩意儿是从山本一郎嘴里抠出来的。那霓虹人现在脑子成了浆糊,只会流口水,但他到死都没松开这张名片。”那人往前逼了一步,死死盯着约翰,“为了杀人灭口,你居然敢在医院上动用注射药物?还在现场撒了两千美金?” “你是觉得我们京城的警察都是瞎子,还是觉得你有几个臭钱就能无法无天?” 约翰看着那张名片,腿肚子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这……这是陷害!我不认识什么山本!那是假的!” “假的?” 旁边一个卫戍区的军官冷哼一声,把手里拎着的另一个袋子扔在约翰脸上。 袋子里装着一本卷角的《红灯记》,封面上沾着黑红的血印子。 “这是在山本一郎被车撞飞的地方捡到的。”军官用脚尖踢了踢地摊上那些还没扫干净的碎纸片,“巧了不是?你家里也有一堆这玩意儿。怎么着,这是你们那边最新的联络暗号?还得先把这小人书读通透了才能接头?” 约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证据闭环了。 一本出现在杀人现场的小人书,一屋子同款小人书碎片,一张被死死咬住的名片,一地用来“买命”的美金。 这就是个死局。 那个把他当猴耍的人,不仅抢了情报,还把他按在泥地里摩擦,让他想洗都洗不清。 “带走!” 领头那人也不跟他废话,手一挥,“通知米国联络处来领人。告诉他们,这号人我们伺候不起,限期离境!这种搞破坏的‘外交官’,中国不欢迎!” 两名纠察兵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约翰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不!我是冤枉的!肯定是那个该死的霓虹……”约翰还在挣扎,被人照着肚子就是一拳,顿时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躬起了身子,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 此时,军区大院,顾家。 堂屋里的方桌上,摆着刚出锅的二合面馒头,热气腾腾的。旁边是一碗熬得金黄的小米粥,中间碟子里那点切得细细的疙瘩丝咸菜,淋了点香油,闻着就让人开胃。 顾珠坐在高脚凳上,两只小腿在半空晃荡。她手里抓着半个馒头,把咸菜丝夹进去,咬一口,吃得两腮鼓鼓囊囊。 今天她特意换了件那身洗得发白的小碎花罩衣,两根羊角辫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别提多乖巧,谁能想到这双白白净净的小手昨晚刚把一个间谍变成了白痴。 “爸,再给我弄点香油。”顾珠把碟子往顾远征那边推了推。 顾远征手里拿着今天的《参考消息》,眉头微皱。听到闺女说话,他放下报纸,那张平日里能吓哭新兵的冷脸上,线条柔和了不少。 他拿起香油瓶,小心地滴了两滴,然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了点报纸的一角。 那里有条豆腐块大小的新闻:【外交部就某国人员在京从事非法活动提出严正抗议,相关人员已被勒令限期离境……】 “今儿早晨广播也说了,有些个长黄毛的外国人不老实,要被赶走了。”顾远征像是随口唠家常,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却偷偷往闺女脸上瞟。 他是老侦察兵了,嗅觉灵着呢。 昨晚外面的动静虽然封锁了消息,但他多少听到点风声。山本一郎出事,约翰·史密斯被抓,这一连串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巧,都发生在自家闺女去那一带“溜达”之后? 特别是那个山本,听说随身带的东西都没了,唯独留下了一本小人书。 顾远征记得清楚,自家书房角落里,前两天好像也莫名其妙少了几本以前攒下来的旧书。 “赶走好呀。” 顾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老师在课上都讲了,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一捅就破。那些坏人肯定是被咱们解放军叔叔吓跑的。”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挥了挥小拳头。 顾远征看着闺女那副馋猫样,心里的那点疑虑晃悠了两下,最后全化成了无奈的宠溺。 管他呢。 只要这丫头平平安安的,就算天塌下来,也就是个高点的房顶,他这个当爹的顶得住。 “行,咱们珠珠说得对。”顾远征把报纸一折,大手在顾珠脑袋上揉了一把,“想吃啥?晚上爸给你做。听说供销社今儿来了点带膘的猪肉。” “红烧肉!要炖土豆,土豆要炖得烂烂的!” “成!管够!” 顾远征笑着起身去收拾碗筷,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顾珠低着头喝最后一口粥,借着碗沿挡住了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意。 此时,她的脑海里,那清脆的电子音正跟过年放炮仗似的响个不停。 【叮!连环计谋判定完美闭环!】 【成功摧毁“衔尾蛇”京城情报网核心节点(山本一郎、约翰·史密斯)。】 【外交风波达成S级评价:不仅驱逐了目标,还严重打击了敌方士气。】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空间农场新区域解锁——全自动恒温大棚(500亩),附赠特供反季蔬菜种子包×1(含西红柿、黄瓜、辣椒)。】 【额外奖励:现金30000元,全国通用粮票50斤(已自动存入空间)。】 顾珠心里乐开了花。 这波真是赢麻了。不仅把家门口那两只苍蝇拍死了,还顺手搞到了大棚。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的北境,冬天除了白菜萝卜就是土豆,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有了这大棚,过年的时候就能让老爹吃上糖拌西红柿,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系统,那个防空图怎么处理?”顾珠一边帮着擦桌子,一边在心里默念。 那玩意儿是烫手山芋,留在手里是个雷,直接上交又没法解释来源。 【建议方案:三天后,归国科学家李报国博士将抵达京城。宿主可利用空间转移能力,将图纸混入其携带的科研资料箱中。李博士身份特殊,且受到最高级别保护,由他上交最为稳妥。】 顾珠眼睛一亮。 李博士?不就是接下来那个任务里要救的大人物吗? “好主意。” 顾珠把抹布一扔,背起那个装着步话机的小书包,冲着厨房喊道:“爸,我去上学啦!今天还要组织‘除四害’呢!” “去吧,别累着!” 顾远征看着那个蹦蹦跳跳出门的小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 除四害? 这丫头除的“害”,恐怕个头都不小吧。 第253章 三千苍蝇,全校惊呆 红星小学的操场上,土腥味混着春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大喇叭里正滋啦滋啦地放着《打麻雀之歌》,锣鼓点敲得震天响。全校几百号师生在主席台前排起了长龙,一个个脸上都挂着亢奋。 今儿是个大日子——“除四害”战果验收大会。 这年头的学生,谁书包里没藏着几个这就地取材的“宝贝”?火柴盒一拉开,那味道能把人熏个跟头,全是苍蝇尸体、老鼠尾巴,或者晒得干巴巴的臭虫。 这就是“作业”,也是一种另类的勋章。 谁交得多,谁就能把大红花戴胸前,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哎哟,张小胖,你这也太寒碜了。”林大军站在二年级队伍里,把手里的网兜甩得呼呼响,一脸嫌弃地瞅着隔壁班的小胖墩,“就这三条尾巴?还是田鼠的?你这是去地里刨食了吧?” 张小胖脸涨成猪肝色,胖手死死攥着那个只装了半盒苍蝇的火柴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家……我家住楼房,哪来那么多耗子!” “借口!全是借口!”林大军把胸脯一挺,下巴都要戳到天上去,“看我老大的!” 他身后,顾珠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她今天特意背了个加大号的军绿色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多少硬货。 “顾珠!出列!” 负责验收的是教导处的王干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平时最讲究卫生,这会儿手里捏着把长镊子,旁边还煞有介事地放着个小天平。 顾珠慢吞吞地走上去,两根羊角辫一晃一晃。 周围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这可是红星小学的“风云人物”,前几天刚把新来的教导主任整没了,现在谁看见这小丫头心里都打鼓。 “交吧。”王干事推了推眼镜,离得稍微远了点,“多少?” 顾珠没说话,把那沉甸甸的挎包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闷响。 拉链一拉。 周围几个伸着脖子想看热闹的老师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可预想中的恶臭没飘出来,也没有那种乱飞的苍蝇腿。 只见顾珠从包里掏出三个原本装麦乳精的透明大玻璃罐子。 第一个罐子,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苍蝇。但这苍蝇不对劲,全经过了脱水处理,黑漆漆、亮晶晶的,乍一看跟那炒熟的黑芝麻似的,甚至还有股子诡异的整洁感。 第二个罐子,全是老鼠尾巴。每一根都切口平整,长短一致,码放得跟中药房抽屉里的名贵药材一样,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第三个罐子最绝,是个扁平的玻璃盒。里面是蚊子,成百上千只蚊子,不是乱糟糟的一团,而是被人用镊子一只一只粘在硬纸板上,硬生生拼成了一个血红的大字——“灭”。 全场死寂。 大喇叭里的歌声都显得有点多余。 王干事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他干了这么多年验收,头一回见有人把“四害”尸体搞成这种阴间艺术品的。 “这……”王干事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咽都咽不下去,“这苍蝇……有多少?” “三千二百四十五只。”顾珠眼皮都没眨一下,报数报得跟机器人似的,“蚊子一千零八十只。老鼠尾巴六十六根。都在这儿了,老师您点点?” 点? 这怎么点? 王干事看着那个充满杀气的“灭”字,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在跳广场舞。 “不用点了!这要是都没数,这世界上就没数了!”王干事大笔一挥,声音都变了调,“顾珠同学,思想觉悟极高,行动能力极强!特等奖!” 台下掌声雷动,那是真服气。 林大军在下面把巴掌都要拍烂了,那一脸的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看见没!那就是我老大!连抓蚊子都比你们有水平!这叫艺术!懂不懂艺术!” 顾珠领了一朵比她脸还大的大红花,淡定地走下台。 抓个屁。 系统空间的农场开启后,自带“全域害虫清理功能”。她不过是把空间垃圾桶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分解的边角料拿出来,让系统做了个“标本化防腐处理”。 这就叫科技改变生活。 …… 放学铃一响,校门口乌泱泱全是接孩子的家长。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霸道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顾远征倚在车门上,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夹着烟,脚边已经踩灭了两个烟头。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自家闺女胸前那朵大红花时,那张平日里能止小儿夜啼的冷脸上,顿时化开了笑模样,跟冰雪消融似的。 “哟,这是立大功了?”顾远征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跟拎小鸡仔似的放进副驾驶座,“今儿咱家珠珠是把耗子窝给端了?” “那是。”顾珠把大红花摘下来,随手往车窗前的遮阳板上一别,“爸,那个坏蛋叔叔走了没?” 顾远征发动车子,挂挡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闺女问的是谁。 “走了。”顾远征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股还没散干净的杀气,“中午的专机。卫戍区的人亲自押送上的舷梯,枪口顶着后腰送上去的。以后这京城的地界,他别想再踏进来半步,除非他想横着出去。” 顾珠“哦”了一声,把小书包抱在怀里,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车子开出校门口那段坑洼路,上了大马路,速度提了起来。 顾珠嚼着糖,突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爸,那我的防空图咋办?” 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橡胶摩擦声瞬间撕裂了街道的喧嚣。 军绿色吉普车在路中间猛地画了个极其狂野的“S”形,后轮甚至离地飘了一下,才堪堪停住。 后面的一辆大解放卡车吓得拼命按喇叭,司机探出头刚想骂娘,一看那吉普车的车牌,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顾远征一脚刹车踩死,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副驾驶上那个一脸无辜、嘴角还沾着奶渍的小丫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说啥?!” 第254章 绝密地图在书包 顾远征觉得自己的心脏刚才那一瞬间绝对停跳了半拍,甚至连早年受过的旧伤都开始幻痛了起来。 防空图? 那是这两天整个卫戍区、公安局甚至是上面那位首长都在找的东西! 山本一郎那个废人嘴里除了流口水啥也问不出来,约翰那个滑头死咬着牙不承认拿了图纸,只承认有几本破烂小人书。 所有人都以为那份足以把京城防御网捅个对穿的绝密情报被销毁了,或者被转移到了某个未知的死信箱。 为此,军区参谋部这两天已经在连夜制定备用方案,甚至准备推翻现有的防空部署重来。 结果现在,自家这刚满七岁的闺女,嘴里嚼着大白兔,晃着小短腿,轻描淡写地来了句“我的防空图”? “就在这儿啊。” 顾珠拍了拍那个装着“四害”标本的军挎包,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包里装了两块烤红薯。 “那天在友谊商店,我看那个山本叔叔要把包给别人,我就用几本小人书跟他换了一下。我看那图纸画得乱七八糟的,红圈圈绿杠杠,还没我的小人书好看,就先帮他收着了。” “……” 顾远征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在发白,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年的侦察兵白当了。 合着卫戍区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那帮美国佬在审讯室里咆哮如雷,那帮大首长急得拍桌子骂娘…… 真正的东西,竟然一直就在红星小学一年级的教室里? 在那堆死老鼠尾巴和苍蝇尸体底下压着?! “珠珠。”顾远征的声音发颤,那是激动的,也是后怕的,“那东西……你没给别人看吧?没拿出来叠纸飞机吧?” “没呢。”顾珠摇摇小脑袋,一脸嫌弃,“那纸太硬,不好叠。爸,这东西是不是挺重要?我看上面画的地方离咱家挺近的,要不我把它烧了?省得麻烦。” “别!祖宗诶,千万别!” 顾远征一把按住那个挎包,大手都在抖。 “那是咱们国家的命根子!不能烧!坐稳了!咱们回家!” 吉普车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引擎发出一声咆哮,一溜烟冲进了大院,把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都看愣了。 回到家,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顾远征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挎包。 当那两张完好无损的测绘底图,还有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暗杀计划书摆在桌面上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居然红了。 这不仅是情报。 这是命。 是无数战友的命,也是京城百万老百姓头顶上的安全。 更是自家闺女的战利品。 “爸,这东西咋办?”顾珠明知故问,小手戳了戳那张图纸,“这要是直接交上去,人家会不会问咱们是哪来的?到时候我是不是得去坐牢?” 她早就盘算好了。 顾家现在风头太盛,要是再拿出这种东西,还是从一个七岁孩子书包里拿出来的,怎么解释? 说顾团长的闺女比整个卫戍区都牛? 那不是邀功,那是招灾。 必须得有个够分量、又跟这事儿没牵扯的人来当这个“二传手”。 顾远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疙瘩。 良久,他停下脚步,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份《参考消息》。 头版头条,一行黑体大字格外醒目:【著名科学家李报国博士将于本月15日抵达京城,投身国防建设】。 顾远征眼神一凝。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1972年4月15日。 那是三天后。 “珠珠。”顾远征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你知不知道这个李报国爷爷?” “知道呀。”顾珠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麦乳精罐子,大眼睛眨巴眨巴,“报纸上都登了,说是个大科学家,要从国外回来帮咱们造大飞机。咱们老师还让我们写欢迎词呢。” “对。他三天后回国。”顾远征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国家的功臣,也是这东西最好的去处。只有夹在他的科研资料里带回来,这事儿才能变成他在国外截获的情报,顾家才能摘干净,情报也能发挥最大价值。” 顾珠心里暗暗点头。 老爹虽然正直,但也不是不懂变通的死脑筋。这政治觉悟,杠杠的。 “那咱们去机场接李爷爷?”顾珠眼睛亮晶晶的。 “这回不行。”顾远征摇头,神色严肃,“这次接机是最高机密。除了卫戍区特勤队,谁都不让靠近。机场会全面戒严,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珠眨巴了一下眼睛。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可未必。 她的系统空间里,可不光有苍蝇。 “爸,我想去。”顾珠拉着顾远征的袖子撒娇,“我就在远处看看大飞机。我都还没见过真的大飞机呢。”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烫手的情报,心里天人交战。 带她去?太危险。 不带她去?这情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李报国的箱子? 他顾远征虽然身手了得,但在那种层层安保下,想靠近核心人物也是难如登天。除非…… 他想起了之前种种无法解释的巧合。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药,那个能把间谍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还有女儿身上那些连他都看不透的秘密。 或许,这丫头真的有办法? “行。”顾远征一咬牙,“但你得答应我,只能在候机大厅待着,绝对不能乱跑。要是敢离开我的视线半步,以后我就把你送回老家种地!” “保证完成任务!” 顾珠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少先队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三天后。 那将是一场新的好戏。 而此时,顾珠的系统面板上,一个新的任务正在闪烁。 【触发紧急任务:暗度陈仓。】 【目标:将京城防空部署图安全转移至李报国随身携带的001号密码箱内。】 【难度:S级。】 【奖励:解锁系统商城——微型无人侦察机图纸(70年代魔改版)。】 无人机? 顾珠看着那行字,差点笑出声。 在这个连彩电都是稀罕物的年代,搞出个无人机? 这要是飞出去,不得把防空团的那帮叔叔们吓出个好歹来? 不过,她喜欢。 第255章 机场惊魂 四月的京城,倒春寒还没过去。西郊机场的风硬得像带刺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 整个机场已经被卫戍区围成了铁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压压的枪口一致对外,连只飞过的麻雀都得被十几双眼睛盯着扫描公母。 跑道已经净空,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辆加长红旗轿车和三辆军用吉普停在停机坪侧面,引擎怠速的突突声被风吹散。 顾远征牵着顾珠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外围。他今儿特意换上了那身压箱底的将校呢大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拿枪极稳的大手,此刻却死死攥着顾珠的小手,手心里全是汗津津的湿气。 “珠珠,听好了。”顾远征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着股从未有过的严肃,“待会儿飞机停稳,李爷爷下来,你就给我在原地站着,眼珠子看看就行,脚底板别挪窝。这地方不是闹着玩的,周围那全是真家伙,要是乱跑,爸都保不住你。” 顾珠嘴里含着颗薄荷糖,被风一吹,吸进去一口凉气,激得牙根发酸。 她头上顶着个为了遮人耳目特意戴的大檐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 “知道啦爸,这一路上你都念叨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顾珠奶声奶气地应着,小身板往顾远征的大腿后面缩了缩,看起来乖巧得像只鹌鹑。 但藏在大衣袖筒里的小手,却悄无声息地动了动。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正在快速刷新数据。 【全息扫描启动。】 【覆盖半径:500米。】 【目标锁定:波音707专机,起落架已放下。】 【重点标记:李报国(S级保护目标),随身携带001号银色密码箱。】 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碾压而过,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发颤。那架承载着国家航空希望的银白色巨鸟刺破云层,轮胎狠狠砸在跑道上,擦出一股青烟,带着呼啸声开始滑行。 顾珠眯起眼睛,透过帽檐的缝隙盯着那个庞然大物。 这就是那个放弃了国外洋房汽车、优厚待遇,毅然回国造“争气机”的老人。 舱门打开,舷梯车缓缓对接。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出现在舱门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镜,手里死死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一刻,机场上那些久经沙场的军人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顾远征也忍不住挺直了腰杆,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眶有些发热。 然而,顾珠眼前的虚拟界面上,却突然炸开了一团刺眼的红光。 【警报!发现致命威胁!】 【方位:三点钟方向,跑道边缘清洁车驾驶位。】 【身份识别:伪装清洁工,实为职业杀手“秃鹫”。】 【武器检测:清洁扫把杆内藏消音狙击管,正在校准风偏,目标直指李报国头部。】 顾珠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好胆量。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友谊商店没得手,居然敢在卫戍区的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此时,李报国正缓缓走下舷梯,卫戍区的警卫迅速围成了一个保护圈。但那个清洁工的位置选得太刁钻了,正好卡在舷梯侧面的死角,那是警卫视线的盲区,也是唯一的射击窗口。 只要李报国再迈出一步,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想杀人?问过我了吗?” 顾珠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距离太远,一百五十米。她的空间存取范围只有二十米,根本够不着。 必须得用点“土办法”。 她的小手伸进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指尖触碰到了那把特制的牛筋弹弓。这玩意儿是沈默送她的,牛筋是他在汽修厂找的高强度橡胶,劲儿大得能打穿薄铁皮。 “爸!我看不到!我要骑大马!” 顾珠突然扯着顾远征的袖子开始撒泼,声音尖细嘹亮,周围几个一脸肃穆的首长都被这一嗓子嚎得侧目。 顾远征一愣,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胡闹!这是什么场合!回家再骑!” “我不嘛!我就要看大飞机!我看不到!” 顾珠一边蹬腿一边把整个身子往顾远征怀里撞。趁着顾远征弯腰想捂她嘴的瞬间,她借着父亲那宽大身体的遮挡,左手持弓,右手捏着那一枚特制的“微型麻醉针”,悄无声息地拉满了弦。 皮筋绷紧到了极致,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风速修正:西北风4级。】 【提前量计算完毕。】 【再见。】 崩——! 一声极其细微的皮筋回弹声被机场巨大的风声和飞机引擎的余音完全掩盖。 一百五十米开外,那辆正在缓慢向舷梯靠近的清洁车上。 那个戴着口罩、眼神阴鸷的清洁工,手指已经搭在了扫把杆上的隐藏扳机上。 下一秒,只要轻轻一扣,那个该死的老头就会归西。 突然,他觉得脖子上一凉,像是被一只大号蚊子狠狠叮了一口。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挠,一股霸道至极的麻痹感瞬间顺着颈椎冲进了大脑皮层。 那一瞬间,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旋转的万花筒。 他的瞳孔猛地扩散,手里那根致命的扫把“哐当”一声掉在脚垫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 胸口重重压住了喇叭开关。 滴——!!! 刺耳的长鸣声瞬间撕裂了现场庄严肃穆的气氛,像是一把尖刀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有情况!” “保护首长!隐蔽!” 卫戍区的反应快得惊人。 原本护在李报国身边的警卫瞬间收缩队形,用身体构筑起人墙。几名持枪战士像猎豹一样从吉普车上弹射而出,枪口直指那辆突然鸣笛的清洁车。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接机的人群被紧急疏散,车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远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激灵,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套,但他更快的动作是一把将顾珠按在自己身后,用整个背部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射击角度。 “珠珠,趴下!别动!” “好机会!” 第256章 一份来自红领巾的“厚礼” 顾珠缩在顾远征的大衣后面,根本没趴下。她甚至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冷静得不像是个七岁的孩子。 因为这一声喇叭引发的混乱,护送李报国的队伍被迫临时改变了撤离路线。为了避开那辆可疑的清洁车,他们正快速朝着顾远征所在的这片安全区转移。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李报国在警卫的簇拥下,提着那个银色箱子,有些踉跄地跑过。他距离顾远征,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那个在阳光下反光的001号银色密码箱,就在顾珠眼皮子底下晃过。 就是现在! 顾珠屏住呼吸,精神力瞬间集中到了极点。 【空间置换启动!】 【目标容器:001号密码箱内部夹层。】 【置换物品:京城防空部署图原件、暗杀计划书、“衔尾蛇”据点分布图。】 【执行!】 顾珠只觉得脑仁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脑海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那是精神力瞬间透支的副作用。 谁也没看见,那个密封严实的密码箱内部,空气发生了极细微的扭曲。几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凭空出现在了箱子底部的科研资料夹层里,甚至连那本用来垫底的《红灯记》连环画封面碎片也一并塞了进去。 神不知,鬼不觉。 李报国似乎感觉手里的箱子微微沉了一下。 他在奔跑中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在这种只要慢一秒就可能挨枪子的紧张时刻,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直接被警卫连推带搡地塞进了那辆防弹红旗车里。 嘭! 车门重重关上。红旗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机场跑道。 直到远处那辆清洁车上的杀手被五花大绑地拖下来,一名纠察兵从那根看似普通的扫把里拆出一把带消音器的狙击步枪时,现场所有人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这帮狗特务……”顾远征看着那把被举起来的凶器,脸色铁青,大手有些微微发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和后怕。 如果刚才那声喇叭没响……如果那个杀手没晕过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捞起还蹲在地上的女儿。 顾珠此时正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小脸煞白,大眼睛里噙着两包泪,看起来是被刚才那场面吓坏了。 “爸……我想回家吃烤红薯,我不看大飞机了,呜呜呜……” 顾珠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把脸埋在顾远征的脖颈里蹭啊蹭。 顾远征心疼得心都要碎了,赶紧把闺女紧紧搂在怀里,大手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不怕不怕,珠珠不怕,爸爸在呢。那坏蛋已经被抓住了,没事了,没事了。走,咱们回家,爸给你买最大的红薯,买俩!” 趴在顾远征肩头的顾珠,透过大檐帽的缝隙,看着那辆已经远去的红旗轿车,嘴角极其隐蔽地咧了一下,露出一颗还没长齐的小虎牙。 李爷爷,这份见面礼有点重,您回去打开箱子的时候,可别吓着。 那里面不仅有能保京城平安的图纸,还有一份能把整个北方情报网连根拔起的“催命符”。这下子,您不光是带回了技术,还顺手成了反特的一等功臣。 【叮!任务完成:暗度陈仓。】 【评价:S级。利用环境完美击杀威胁,零暴露,顺手牵羊送大礼。】 【奖励已发放:微型侦察无人机(70年代魔改版)图纸及核心芯片×1。】 【额外奖励:积分+5000。】 顾珠在心里吹了个得意的口哨。 这无人机要是造出来,以后这四九城的墙头,还有她顾珠翻不过去的吗? …… 当晚,京城卫戍区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烟雾缭绕。李报国刚刚安顿好,甚至没来得及洗把脸,就被要求打开箱子核对带回来的科研资料。 在三位挂着将星的老将军和几名顶级专家的注视下,李报国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转动了密码锁的转盘。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箱盖弹开。 最上面的,确实是他视若珍宝的飞机发动机图纸。 李报国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叠图纸,正准备交给旁边的专家。就在这时,几份明显不属于科研范畴、纸张有些发黄的文件,顺着图纸的缝隙滑落下来。 啪嗒。 几份文件掉在红木会议桌上,摊开了。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用红色油性笔画着刺眼的京城防空火力圈,右下角还盖着某国情报局那个显眼的绝密钢印“TOP SECRET”。 而在这些文件下面,还压着一张叠成千纸鹤形状的糖纸——那是顾珠在机场吃的薄荷糖包装纸。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盯着那个本该装着发动机图纸的箱子,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纸,而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原子弹。 “这……这是……” 李报国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地上,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声音都变调了,“这是京城的防空部署图?还是……原本?!还有这些特务名单?!” 一位老将军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那份名单,手抖得像是在筛糠:“这是山本那条线丢失的情报!卫戍区翻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找到,怎么会在你的箱子里?!” 李报国一脸茫然,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我……我不知道啊!这箱子我从下了飞机就没离过手!” “查!马上查!”老将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不管是谁放进去的,这个人是我们国家的恩人!是大英雄!这是把天大的雷给咱们排了啊!” 只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沈振邦司令员,眯着眼睛,伸手捏起了那只小小的千纸鹤。 他把糖纸展开。 那是一张“大白兔”薄荷糖的糖纸。这种口味是特供的,市面上根本没有。就在前两天,他还亲自拿了一把这种糖,塞给了顾家那个这丫头。 而且这只千纸鹤的翅膀折法很特殊,一边大一边小,那是顾珠那丫头特有的“手残”标志。 沈振邦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糖纸,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笑意。 好你个顾家小鬼头。 在机场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不仅救了人,还能顺手把这种要命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 这哪里是七岁的娃娃,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小妖孽! “行了,别查了。” 沈振邦站起身,把那张糖纸不动声色地收进自己口袋里,敲了敲桌子,“这哪是神迹,这是咱老祖宗显灵,保佑咱们种花家呢。既然东西回来了,那就别废话了。按照上面的名单,今晚给我收网!一个都别放跑!” 这一夜,京城的夜空格外喧嚣。 无数辆警车和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院,按图索骥。 一场针对潜伏特务的雷霆扫荡,正式拉开帷幕。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顾家的小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新得的无人机芯片,做着飞上天的美梦,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哈喇子。 “嗡……”顾珠翻了个身,梦话嘟囔了一句:“起飞……炸你个底朝天……” 窗外,月亮钻出云层,照亮了这座古老而又新生的城市。 第257章 特级通行证! 京城的这一夜,许多人没睡踏实。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胡同口,时不时就有吉普车的大灯扫过,光柱子惨白惨白的,像是要把这黑夜给捅个窟窿。车轮子碾过路面,不带一点刹车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然后是压低的呵斥和拖拽声。 没动枪,甚至连狗都没叫唤几声。 等天光大亮,环卫工人扫大街的时候,才发现好些个平时看着挺体面的院子,大门上贴了还没干透的白封条。 顾家小院里,炊烟袅袅。 顾远征系着个那不合身的碎花围裙,正往桌上端小米粥。桌子中央摆着一盘刚炸出来的油条,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这年头油金贵,这顿早饭算是顶奢配置。 “爸,今儿外头怎么这么安静?连那卖豆腐脑的吆喝声都没了。”顾珠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吃得满嘴是油,两只脚丫子在桌子底下晃荡。 顾远征解下围裙,给闺女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丝,眼皮都没抬:“大概是那帮卖早点的都歇了。赶紧吃,吃完还要去学校,今儿个不是要检查个人卫生吗?把你那指甲剪剪。” 他没提昨晚卫戍区抓了多少人。也没提那份从李报国箱子里掉出来的名单,让整个京城的反特系统杀红了眼。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安全。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节奏不紧不慢,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 顾远征筷子一顿,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但他很快放松下来,因为他听出了那特殊的敲门声——三长两短,那是自己人的暗号。 门开了。 沈振邦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茅台,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酱牛肉。这老爷子精神头十足,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一点也不像刚熬了大夜的样子。 “哟,吃着呢?”沈振邦一点不见外,大马金刀地往桌边一坐,把那网兜往桌上一搁,“正好,我也没吃,给我也盛一碗。” 顾远征赶紧去拿碗筷:“老首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昨晚……” “昨晚的事,翻篇了。”沈振邦截断了他的话,接过粥碗喝了一大口,那舒服劲儿让他长出了一口气,“痛快!多少年没这么痛快过了!那些个阴沟里的老鼠,这回是被连窝端了。尤其是那个叫‘秃鹫’的,审都不用审,裤裆都吓湿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顾珠埋头喝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屋里两个老狐狸,哪能让她这么混过去。 沈振邦放下碗,手伸进上衣口袋,慢悠悠地摸出一只折得歪歪扭扭的千纸鹤。那是用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折的,其中一个翅膀还折秃噜了皮。 他把千纸鹤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点了点。 “珠珠啊,这东西,眼熟不?”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凑过去看了看:“眼熟呀!这不是我前两天吃的糖嘛!这纸鹤折得真丑,还没我同桌胖虎折得好看。” “是丑了点。”沈振邦笑了,那脸上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慈祥的狡诈,“但就是这只丑鸟,昨晚飞进了咱们国家最高级别的绝密会议室,还下了一窝‘金蛋’。你说神不神?” 顾远征在一旁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给老爷子剥了个鸡蛋。 沈振邦看着顾珠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小模样,笑意更深了。他没再逼问,而是把那只千纸鹤重新收好,像是收什么稀世珍宝。 “行了,我也不是来审犯人的。”沈振邦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红皮的小本本,推到顾珠面前,“这是‘特级通行证’。以后再去机场那种地方,不用让你爸带着你钻狗洞、骑大马了。拿着这个,除了那几个核心机房,卫戍区管辖的地界,你想去哪玩泥巴都行。” 这可是个护身符!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她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顾珠这回不装傻了,小手一伸,那叫一个快准狠,直接把红本本揣进了兜里:“谢谢沈爷爷!沈爷爷真好!以后我有糖还给您吃!” “你这丫头,就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沈振邦指着她笑骂了一句,随后脸色一正,看向顾远征,“远征,昨晚那份图纸,帮了大忙。原本咱们的防空部署有个致命的盲区,要不是这图纸及时送回来,真要是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份功劳,没法上报,也没法公开。但这笔账,国家记下了。” 顾远征站得笔直,声音低沉:“首长,我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本分,不需要功劳。”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沈振邦摆摆手,“我知道你顾远征不在乎,但咱们不能让功臣寒了心。听说珠珠最近在捣鼓什么机械玩意儿?回头我让后勤部给你送几箱子废旧零件过来,都是些进口货拆下来的,给孩子当积木玩。” 顾珠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大灯泡。 进口废旧零件?那可是无论是精度还是材料都比市面上那些破烂强百倍的好东西!她的无人机正愁没有合适的微型电机和传动轴呢! “沈爷爷万岁!”顾珠这回是真心的,差点就要跳起来给老头一个么么哒。 沈振邦吃完最后一口油条,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渣子:“行了,我走了。还得去给那帮洋鬼子擦屁股。记住了,这段时间低调点,那个约翰虽然滚蛋了,但他背后的那些人估计正窝火呢。” 走到门口,老爷子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珠,语气意味深长:“珠珠啊,下次要是再有什么好东西想送给爷爷,别往箱子里塞,直接给爷爷打电话。爷爷的心脏,经不起这么大的惊喜。” 说完,他大笑着推门而去,脚步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顾远征关上门,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那儿美滋滋翻看通行证的闺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你,真是个小祖宗。连沈司令都敢调戏。” “这不叫调戏,这叫‘军民鱼水情’。”顾珠把红本本贴身收好,跳下椅子,背起书包,“爸,我去上学了!今儿林大军说要带我去废品站淘宝,我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破烂!” “去吧去吧。”顾远征摆摆手,“早点回来,别在那儿跟人打架。” “知道啦!” 顾珠一溜烟跑了,两根羊角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打架?她是那种粗鲁的人吗? 她今天要去办正事。有了沈爷爷送的那些“积木”,再加上自己在废品站淘点边角料,那个能在天上飞的“天眼”,终于可以动工了。 这年头,谁掌握了制空权,谁就掌握了真理。 第258章 废物利用 红星废品收购站,坐落在南锣鼓巷的一条死胡同底儿。 这地方平日里就是苍蝇馆子和野猫的聚集地,但这年头,废品站可是个卧虎藏龙的宝地。那堆成山的破铜烂铁里,指不定就埋着前朝的紫檀木椅子,或者是哪个大厂淘汰下来的精密齿轮。 “老大,就是这儿!” 林大军屁颠屁颠地在前面领路。这小子自从上次在友谊商店配合放了一把火之后,对顾珠那是死心塌地,俨然成了头号马仔。 顾珠把书包往胸前一挂,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小碎花罩衣,配上那个有点大的军挎包,看着跟个逃难的小难民似的。 但她那双眼睛,这会儿正开着全息扫描,跟雷达似的在废品堆里扫射。 【扫描中……】 【发现目标:高纯度紫铜线圈(埋藏深度0.5米)。】 【发现目标:损坏的德国蔡司光学镜片(主要裂纹在边缘,中心可用)。】 【发现目标:微型滚珠轴承(苏联产,米格机废件)。】 好家伙! 顾珠差点没流下哈喇子。这哪里是废品站,这简直就是她的军火库原材料基地!特别是那个米格机的废轴承,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有了它,她的无人机旋翼稳定性至少能提高三个档次。 “大爷!”顾珠甜甜地喊了一嗓子,冲着那个正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的看门老头挥了挥手,“我们学校组织学雷锋,来帮您收拾收拾废品,顺便找点做手工的材料,行不?” 那老头脸上盖着把蒲扇,眼皮都没抬,哼哼了一声:“别乱翻,别偷拿。看上啥了过秤,一分钱不讲价。” “好嘞!” 得了令,顾珠就像只钻进米缸的老鼠,一头扎进了那座金属垃圾山。 林大军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老大,这破铁圈有啥用啊?又沉又锈的。那边有几个旧墨水瓶子,能换糖吃。” “你懂个屁。”顾珠一边撅着屁股刨坑,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裹满油污的轴承抠出来,“这叫工业的明珠。去,帮我把那边那个破望远镜给拆了,只要里面的玻璃片。” 两人正干得热火朝天,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公鸭嗓从门口传来。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红星小学的‘双百小神医’吗?怎么着,顾团长家里揭不开锅了?让闺女来捡破烂贴补家用?” 顾珠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腰。 只见废品站门口,站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烫着个时髦的爆炸头,手里牵着个一脸横肉的小胖墩。这妇女顾珠认识,是隔壁院子刘科长的老婆,人称“刘大嘴”,那张嘴比棉裤腰还松,除了传闲话就是显摆。 旁边那个小胖墩正是刘家的小儿子,刘强。手里正拿着个从友谊商店买来的铁皮青蛙,咔哒咔哒地按着,一脸轻蔑地看着满身灰土的顾珠。 “妈,你看她那样,脏死了。”刘强吸了吸鼻涕,“咱们走吧,这地方臭烘烘的。” 刘大嘴用手绢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就是。强子,妈带你去百货大楼买新的文具盒。不像某些没娘的孩子,只能在垃圾堆里找食吃。”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雷点上。 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林大军猛地站起来,刚要骂娘,却被顾珠一只满是机油的小手给按住了。 顾珠没生气,反而笑了。她把那个宝贝轴承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灰,迈着小碎步走到刘大嘴面前。 “刘婶儿,您这话就不对了。”顾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诚恳,“主席教导我们,劳动最光荣。再说了,这废品站可是个聚宝盆,指不定能翻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 “秘密?我看是细菌吧!”刘大嘴翻了个白眼。 顾珠没理她,而是开启了扫描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刘大嘴手里那个崭新的真皮手提包。 【扫描结果:鳄鱼皮手包(夹层内含夹带私货)。】 【物品清单:医院开具的假病假条×3,违规倒卖的布票×50尺,一封写给“王哥”的情书。】 这剧情,有点刺激啊。 顾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模样看得刘大嘴心里莫名发毛。 “刘婶儿,您这包挺好看的,鳄鱼皮的吧?得不少钱呢。”顾珠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最近街道正在严查投机倒把,特别是那种倒卖票证的。您这包鼓鼓囊囊的,别是装了什么不该装的东西吧?” 刘大嘴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把包往怀里紧了紧:“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我这是正经上班赚的!” “是吗?”顾珠眼神往那包的侧面夹层上一瞥,“那这里面那一叠布票,也是单位发的?我记得咱们这一片,一个月一家也就几尺布票吧?您这一把,够给全大院做衣裳了。” 刘大嘴的腿肚子开始打转。这死丫头怎么知道?!那布票可是她刚从黑市换来的,藏得那么严实! “还有啊,”顾珠继续补刀,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个‘王哥’是谁啊?刘科长知道吗?” 这一句话,威力堪比原子弹。 刘大嘴的脸刷的一下白成了腻子粉。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仿佛看见了个披着人皮的小恶魔。 “你……你……” “嘘——”顾珠竖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刘婶儿,我还要找材料做手工呢,您要是没事,就带着强子哥赶紧走吧。这里灰大,别弄脏了您的新皮包。” 刘大嘴二话不说,拽起还在玩青蛙的刘强,逃命似的冲出了废品站,连那双高跟鞋跑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老大,你也太神了!”林大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咋知道她包里有啥?” “也是老天爷赏饭吃。”顾珠耸耸肩,转身继续去刨那个望远镜,“赶紧干活!找不齐透镜,今晚那‘大鸟’就飞不起来!” 那老头这会儿扇子也不摇了,微微睁开眼,瞅着那个正在垃圾堆里忙活的小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女娃娃,有点意思。” 半小时后。 顾珠背着重了三斤的书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废品站。兜里揣着轴承、透镜,还有几个从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电容。 系统商城里的“70年代魔改版无人机”图纸已经在她脑海里展开。 这哪里是什么无人机,这就是个用木头、铁丝和胶水拼凑起来的怪物。但在顾珠这个“鬼谷传人”兼特种军医的手里,这堆破烂即将变成这个时代最恐怖的侦查利器。 今晚,京城的夜空,要多一只眼了。 第259章 这玩意儿你能管它叫玩具?·上 顾家西屋,这会儿跟遭了贼似的。 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零件,螺丝帽滚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松香和焊锡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顾远征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在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 他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那是沈司令特批从后勤部仓库角落里扒拉出来的“洋垃圾”——几块报废的美式电台主板,还有两个不知道从哪架摔烂的飞机上拆下来的陀螺仪。 “闺女,这些破烂能行吗?”顾远征把箱子放下,看着屋里那一堆像是破铜烂铁的玩意儿,眉头拧成了川字,“实在不行,爸明天带你去百货大楼买个铁皮飞机,带发条的那种。” 在他眼里,这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虽然自家闺女聪明,但这又是电线又是马达的,搞不好再把自己给电着。 “爸,你不懂。” 顾珠头都没抬,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把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伪装成老式电烙铁的高精度焊接枪,对着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电路板进行“微创手术”。 她的鼻尖上蹭了一抹黑灰,看着跟只小花猫似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股做手术时的冷峻。 “发条飞机那是哄小孩的。”顾珠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住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晶体管,那是她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收音机里拆出来的,“我要做的这个,叫‘上帝之眼’。” 滋—— 一缕青烟冒起。 顾珠迅速收手,吹了吹焊点。完美。 她把那块电路板塞进一个用白铁皮敲出来的丑陋机身里。这机身看着像是个长了四个翅膀的胖蜻蜓,中间还顶着那个从废品站捡来的蔡司镜头,怎么看怎么滑稽。 四个旋翼的轴承,正是那个苏联产的米格机废件,被顾珠用机油泡过后,转起来顺滑得没有一丝杂音。 “行行行,上帝之眼。”顾远征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帮闺女递螺丝刀,“那你这眼要是飞不起来,可别哭鼻子。” “把那个红色的线头接上。”顾珠指挥起亲爹来一点不含糊,“对,就是那个电池组,小心点,那是我把六节手电筒电池串联改装的,劲儿大。” 顾远征笨手笨脚地把线头拧好,用绝缘胶布缠得严严实实。 半小时后。 这一坨集合了苏式轴承、德式镜片、美式电路板,以及中式白铁皮手艺的“混血怪胎”,终于趴在了桌子上。 它丑得惊天动地。 浑身斑驳的铁皮色,电线甚至还有几根露在外面,四个螺旋桨是用轻木片削出来的,看着稍微碰一下就会散架。 “这就……完了?”顾远征弹了弹那个螺旋桨,“这玩意儿能飞?我怎么看着像是个要去炸碉堡的土炸药包?” “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糯的小白牙。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也是刚拼凑出来的遥控器——这玩意儿是用废旧步话机的外壳改的,上面加装了一个从报废雷达显像管上拆下来的微型绿光屏。 “走,上房!” …… 月黑风高。 顾家房顶上,爷俩猫着腰,跟做贼似的。 顾远征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警惕着四周,生怕哪个邻居半夜起夜看见他们爷俩在这儿发神经。 “起!” 顾珠手指在那个粗糙的摇杆上一推。 并没有预想中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只见那个“丑蜻蜓”的四个翅膀猛地一转,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号的昆虫在振翅。 紧接着,那个铁疙瘩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脱离了瓦片,悬停在了半空中! 顾远征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是老兵,太懂这其中的含金量了。 这玩意儿居然这么稳?! 没有那种要死不活的晃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在半空,四个旋翼切开空气的声音被那种特殊的轴承结构消解了大半,稍微离远点,根本听不见动静。 “高度五米,风速三级,姿态稳定。” 顾珠盯着手里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绿光屏,嘴里蹦出一串专业的术语。 屏幕上,是一片绿油油的雪花点,但随着顾珠拧动一个旋钮,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俯瞰视角! 虽然画面是单色的,颗粒感很重,还带着滋滋的电流干扰纹,但顾远征还是清楚地认出了自家的院子,还有旁边邻居家的葡萄架。 “这是……”顾远征的声音有点干涩,他猛地扭头看着闺女,“这上面有照相机?还能实时传回来?” “那是,这可是实时图传。”顾珠得意地挑了挑眉,“范围一公里,只要在这个圈里,谁家晚上吃饺子没拉窗帘,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远征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玩具? 这要是用到战场上,那简直就是开了天眼!敌人的火力点、指挥所、潜伏哨,在这个只有巴掌大的玩意儿面前,那就是没穿衣服的大姑娘! “往那边飞。”顾远征突然指了个方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是隔壁大院,刘科长家的方向。 白天在废品站,那个刘大嘴的表现太反常了。顾远征虽然当时没在场,但回来听闺女一说,再加上那包里的布票和假条,职业敏感度让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好嘞!走你!” 顾珠手指灵活地拨动摇杆。 那只“机械蜻蜓”在夜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朝着刘家的院子扑了过去。 此时,刘家院子里,正冒着一缕极不寻常的黑烟。 按理说,这时候各家各户早就封了火睡了,谁会在半夜烧东西? 无人机悬停在刘家院子上方十米处。 第260章 这玩意儿你能管它叫玩具?·下 绿色的屏幕上,画面虽然有些抖动,但依然能看清下面的场景。 只见那个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梳着大背头的刘科长,此刻正穿着个大裤衩子,蹲在一个铁皮油桶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拼命地捅着桶里的火苗。 旁边,那个白天还嚣张跋扈的刘大嘴,这会儿正哆哆嗦嗦地递东西。 不是柴火。 是一叠叠纸。 还有……像是账本一样的东西。 “放大点。”顾远征沉声说道,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顾珠的肩膀上。 顾珠拧动镜头焦距旋钮。 那个蔡司镜头的威力显现出来了。 画面拉近。 虽然看不清字,但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纸张燃烧时卷起的边缘,那上面盖着的红章,在黑白画面里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深灰色块。 那是物资局的出库单!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信件的东西,信封上画着那种特殊的三角符号。 “等等!”顾远征眼神猛地一凝,“那个铁盒子!” 刘科长把一堆纸烧完,似乎还不放心,又从旁边拿起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扔进火里,而是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鸡窝旁。 他扒开鸡窝底下的稻草,把那个铁盒子塞了进去,又盖上一块破砖头,还在上面撒了一把鸡饲料。 这是典型的“灯下黑”藏法。 “这孙子……”顾远征冷笑一声,“白天他老婆露了财,晚上他就急着销毁证据。看来这刘科长屁股底下,屎不少啊。” “爸,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来个‘天降正义’?” 顾珠坏笑着,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那上面写着【投掷】。 当然,这架简陋的无人机挂不了炸弹,但顾珠在机腹下面挂了一包特制的“显影粉”——也就是这年头用来给布料染色的化工颜料粉,红得像血,洗都洗不掉。 “别。”顾远征按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精光,“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现在把这盒子拿了,那是物证。但要是惊了他,他后面的人就断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油桶。 “这火一烧,说明他怕了。怕了就会乱,乱了就会找人求救。只要他一动,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顾珠点了点头,心里对老爹的战术素养点了一万个赞。 这就是专业。 “不过……”顾远征话锋一转,看着那个正准备回屋睡觉的刘科长,嘴角勾起一抹顾珠同款的坏笑,“虽然不能动那个盒子,但恶心恶心他还是可以的。能不能弄点动静?” “那太能了。” 顾珠手指一划。 开启【扩音模式】。 这架无人机虽然没有装喇叭,但那个高转速电机的频率,是可以调整的。 顾珠猛地将油门推到底,然后迅速松开,再推,再松。 嗡——!!!嗡——!!! 原本静音的无人机,突然在刘家院子头顶发出几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听着跟鬼哭狼嚎似的,又像是什么索命的哨音。 正在往屋里走的刘科长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直接踩在了一坨鸡屎上。 啪叽! 一个大马趴,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脑门正好磕在那个还没凉透的油桶壁上。 “哎哟卧槽!谁?!谁在天上?!” 刘科长捂着烫出泡的脑门,惊恐地抬头望天。 可夜色茫茫,除了几颗星星,啥也没有。 那架“黑蜻蜓”早就拉升高度,消失在了云层里。 房顶上,顾远征看着屏幕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闺女。”他使劲揉了揉顾珠的脑袋,眼神里满是骄傲,“这玩意儿,回头得给沈司令看看。咱们雪狼要是有了这东西,以后再去南边那林子里抓舌头,那就是降维打击!” 顾珠收起遥控器,深藏功与名。 这算啥。 等她的系统商城再升级,搞出热成像和激光指引,那时候,这四九城的特务们,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无处遁形”。 “爸,那这刘家的事儿?”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顾远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瞬间变得冷冽,“明天我去趟卫戍区。那个铁盒子里要是真有跟物资局那帮蛀虫有关的账本,他刘科长这回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鸡窝……你回头让沈默那小子去盯着点,他爬墙比猴都快。” 顾珠嘿嘿一笑。 这老爹,学坏了啊。 不过,她喜欢。 就在这时,顾珠脑海里的系统突然蹦出一条提示。 【叮!侦察任务完成。】 【发现隐藏剧情道具:K2基地残党联络名册(位于刘家鸡窝铁盒内)。】 【触发新支线:鬼市风云。】 K2基地? 顾珠眼神一凛。那个在南边被老爹端了一半的佣兵组织,居然在京城物资局还有暗桩? 看来这刘科长,不仅仅是个贪污犯那么简单啊。 这瓜,越吃越大了。 第261章 鸡窝里的“定时炸弹” 天还没亮透,大院里的公鸡嗓子还堵着没叫唤,勤快的家属们已经在那公用水龙头上排队接水了。 搪瓷盆子碰得叮当响,混着那一两声压低嗓门的“今儿早晨吃啥”,把这四九城的烟火气给勾了出来。 刘科长家的后院墙根底下,沈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工装,脚上蹬着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正蹲在墙头阴影里。 他手里攥着个沾满鸡屎味儿的铁钩子,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底下那个还在打呼噜的芦花鸡窝。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顾珠的声音混在里面,奶气却冷静:“三点钟方向,两米,掏。” 沈默没废话,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他双腿勾住墙头,身子倒挂下去,手里的铁钩子精准地探进那一堆烂稻草里。 “咯——” 那只正趴窝的老母鸡被惊得一扑棱翅膀,刚张嘴要叫,一颗裹着安眠药粉的玉米粒就弹进了它嘴里。 咕咚。 老母鸡眼皮子一翻,脑袋歪在稻草上,睡死了。 沈默手腕一抖,铁钩挂住目标,那个沉甸甸、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就被他给顺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 “得手。”沈默把铁盒子往怀里一揣,腰腹发力正要翻身撤退。 “哐当!” 那扇掉了漆的后门猛地被人撞开。刘大嘴披着件还没来得及扣扣子的花棉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端着个满满当当的尿盆子,半眯着眼就冲了出来。 好死不死,这泼妇起夜太急,一脚门槛没迈过去,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尿盆子飞了出去,“哗啦”一声,半盆黄汤全泼在了墙根底下。 这一摔,把她摔醒了,也正好让她看见了骑在墙头上的沈默。 大眼瞪小眼。 刘大嘴愣了一秒,随即那是扯开了嗓子,发出一声堪比防空警报的尖叫。 “抓贼啊!!!偷鸡啦!!!顾家的小兔崽子杀人啦!!!”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直接把整个军区大院给炸开了锅。 不到两分钟,刘家后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的提着裤子,有的端着牙刷,甚至还有个大爷手里举着锅铲子就冲过来了。这年头娱乐少,抓贼可是比看样板戏还刺激的大场面。 刘大嘴坐在尿湿的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没法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顾家那小野种带着个野小子,大清早来我家偷鸡蛋!这可是我给强子补身子的啊!那是一窝金蛋啊!” 人群中间,沈默抱着那个铁盒子,冷着脸站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一句辩解都没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顾珠背着小手,慢悠悠地钻了出来。她今儿穿了件粉色的小罩衣,头上扎着两个夸张的大蝴蝶结,看着别提多喜庆,跟这乱糟糟的场面格格不入。 “刘婶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顾珠眨巴着大眼睛,指了指沈默怀里的铁盒子,声音清脆:“我们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帮您清理鸡窝呢。再说了,您家这鸡真厉害,不下蛋,改下铁盒子了?”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视线纷纷往那个铁盒子上瞅。 那盒子锈迹斑斑,上面还沾着鸡毛和新鲜的鸡屎,一看就是埋了不少年头的。 刘大嘴脸色骤变,原本还在嚎丧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眼神慌乱,爬起来就要去抢那个盒子:“那是……那是我的首饰盒!还不给我拿来!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偷东西!给我!” “首饰盒藏鸡窝里?” 人群里,不知道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也不怕熏着那金戒指。” “哈哈哈哈……”大伙儿哄堂大笑。 顾珠趁机往沈默身前一挡,小身板挺得笔直,鼻子夸张地嗅了嗅:“刘婶儿,这可不是一般的首饰盒。我刚才闻着这味儿不对,不像鸡屎味,倒像是……那种画着外国人头的钞票味儿。” “啥?!”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这年头,这种敏感词那是跟“特务”、“叛徒”划等号的。谁家要有这玩意儿,那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你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看来是你那个短命鬼的爹没教好你!” 刘大嘴疯了似的扑过来,那涂着红指甲的手成爪状,直奔顾珠的脸,指甲尖利,这要是抓实了,非毁容不可。 啪!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死死钳住了刘大嘴的手腕。 顾远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就穿着一件跨栏背心,肩膀上搭着条毛巾,那身腱子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上面还有几道狰狞的伤疤若隐若现。 他就那么随手一捏。 “啊——!”刘大嘴疼得脸都变了形,杀猪似的叫唤起来,感觉手腕骨头都要碎了。 “当着我的面打我闺女?刘翠花,你是觉得我不打女人?” 顾远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他手腕一抖,把刘大嘴甩了个趔趄,直接摔进刚才那滩尿渍里。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沈默,下巴一点:“打开。” “不能开!这是隐私!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刚从屋里跑出来的刘科长,连鞋都没穿好,只穿着个大裤衩子,一脸惨白地冲过来想要阻拦。 晚了。 沈默单手扣住盒盖,手腕发力。 咔嚓。 锈死的盖子被硬生生掀开。 哗啦——! 顾远征一把接过盒子,直接倒扣在地上。 根本没有首饰,也没有金条。 满满一盒子,全是五颜六色的全国通用粮票、布票、工业券,还有几叠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 但在这些钱票的最上面,赫然躺着一本深蓝色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怪异符号,那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而在那册子旁边,还有一块黑乎乎的铁牌子,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的嘴里还含着一颗红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嘶——!” 围观的群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这……这是那个吧?我有亲戚在南边当兵,说过这种鬼头牌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指着那牌子,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这是那边那群雇佣兵杀人的信物!见牌如见鬼!” “天呐!刘科长家通敌?!” “这哪是贪污啊,这是特务经费啊!这一盒子得枪毙几回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邻居们,此刻看刘科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毒瘤,哪怕多看一眼都怕沾上晦气。 刘科长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比刚才刘大嘴泼的那盆还壮观。 完了。 全完了。 贪污还能说是思想问题,但这鬼头牌子一露光,那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死罪! 顾珠踮起脚尖,也不嫌脏,从那一堆票证里捏起那块鬼头牌子,放在阳光下晃了晃。 【系统扫描结果:K2基地高级通行证(代号:鬼市)。】 【隐藏信息:持有此牌者,今晚子时,潘家园鬼市,“见鬼说鬼话”。】 顾珠嘴角那抹看似纯真的笑容更深了。 “爸,看来这刘叔叔不但喜欢攒钱,还喜欢收藏‘鬼东西’呢。这牌子看着挺别致,要不咱们交给卫戍区的叔叔们鉴定鉴定?” 顾远征一把夺过那块牌子。 他在手里掂了掂,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南境丛林里死去的战友。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子还锋利,他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刘科长面前,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K2的人?”顾远征蹲下身,把那块牌子拍在刘科长的脸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回,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随后,他直起身,冲着人群外喊了一嗓子,声若洪钟。 “张干事!别躲着看了!通知保卫科带人!这事儿大了,封锁现场,连只耗子都不许放出去!谁敢给这俩人求情,按同伙论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大家恨不得离这家人八丈远。 保卫科的干事们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刘氏夫妇按在了泥地上,手铐咔嚓一声上了锁。 “冤枉啊!那是别人寄放在我这儿的!我不知道啊!”刘科长还在垂死挣扎,脸贴在泥地和鸡屎混合物里,嘴里吃了满满一口脏东西。 “寄放?这种鬼话,留着跟军事法庭的审讯官说吧。” 顾远征把那个铁盒子盖上,像拎小鸡仔一样单手把顾珠抱起来,另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干得不错。早饭给你们加两个荷包蛋。吃饱了,晚上咱们还有硬仗要打。” 沈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低头说了声“谢谢顾叔”。 一场闹剧,在清晨的阳光下落幕。 刘家两口子被拖死狗一样拖走了,留下一地还没散去的鸡屎味和惊魂未定的邻居们。 回到家,顾远征反手把门插上。 他把那个鬼头牌子扔在桌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随后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战备箱。 “珠珠,今晚早点睡。” 顾远征一边擦拭着那把56式三棱军刺,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潘家园的‘鬼市’,怕是要见血了。” 顾珠趴在桌子上,手指拨弄着那个牌子,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爸,带我去呗?我也想看看,这京城的鬼,长什么样。” “不过,”顾远征话锋一转,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立刻,马上,背上书包滚去上学!敢迟到一分钟,今晚行动取消!” 顾珠:“……” 得,英雄气短,还得先过小学一年级这道坎。 第262章 一年级二班的“军火商” 红星小学的黑板上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红彤彤的。 数学老师是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头,正拿着三角板在黑板上画线,粉笔灰飞得像刚炸了面粉厂。 “同学们,谁能算出来,三加四等于几?” 台下的小萝卜头们把手举得跟小树林似的,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喊着“我我我”。 顾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风水宝地”,单手托腮,眼神有些涣散。她的课桌斗里,那块从鸡窝里刨出来的“鬼头牌”正静静地躺在一本《新华字典》下面。 【系统分析完成。】 【物品名称:K2高频信号发生器(伪装版)。】 【材质:贫铀合金混铸。】 顾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贫铀?这帮雇佣兵是真不把辐射当回事,还是说这牌子本身就是个要命的慢性毒药?刘科长那一家子,就算不被枪毙,天天守着这玩意儿,再过两年也得得白血病。 “顾珠!”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手里的教鞭敲得讲台“啪啪”响:“上课走神!你来说说,三加四等于几?”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回过头。林大军在前面急得抓耳挠腮,偷偷伸出七根手指头晃悠。 顾珠慢吞吞地站起来,把那个还没剥开的泡泡糖塞进兜里,小脸上一片茫然:“老师,这得看情况。” “看情况?”老师气笑了,“数学就是一加一等于二,还能看什么情况?” “如果是算数,那是七。”顾珠眨巴着大眼睛,语气诚恳,“但如果是打靶,三枪加四枪,那得看是不是同一个弹孔。要是我的话,可能只有一个洞。” 哄——! 全班哄堂大笑。虽然大家没听懂啥叫同一个弹孔,但看老师吃瘪就是好玩。 老师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门口:“出去!站墙根去!” 顾珠麻溜地收拾书包,路过林大军身边时,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三分钟后。 教室外的走廊上。 顾珠背着手,像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溜达。不一会儿,借着上厕所名义溜出来的林大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怀里鼓鼓囊囊的。 “老大,东西齐了。” 林大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一大包红得发黑的辣椒面,那是从食堂大师傅那儿偷来的“魔鬼辣”;两盒刚拆封的火柴,把火柴头全刮下来了;还有一袋子这年头男孩子们最宝贝的玻璃弹珠。 “就这些?”顾珠挑了挑眉,捏起一点辣椒面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够劲,这一把撒出去,这年头还没有防暴喷雾的概念,绝对能让人哭着喊娘。 “还有这个!”林大军压低声音,从裤裆里掏出一个用报纸裹着的一长条,“我把我二叔修自行车用的废内胎给偷出来了,弹性贼好!” 顾珠接过内胎,用力扯了扯。 很好。 配合她空间里那几根钢筋,能做个简易的强力弹弓。在不能随便动枪的鬼市,这玩意儿就是无声的大杀器。 “记一功。”顾珠从兜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拍在林大军手里,“放学别乱跑,最近街面上不太平。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回家补裤子去了。” “得令!”林大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敬了个礼,“老大,今晚你要去干大事?” “小孩子别瞎打听。”顾珠把那些“违禁品”一股脑塞进那个能装下半个军火库的小挎包里,“那是大人的世界。” …… 夜幕降临,四九城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了起来。 顾家的小院里,气氛凝重得像是战前指挥部。 顾远征坐在方桌前,正在往脸上抹锅底灰。他换了一身极不合体的旧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 那股子威严的军人气质被他硬生生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郁、狠辣的江湖气。现在的他,不像是顾团长,倒像是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亡命徒。 “珠珠,再检查一遍。”顾远征声音低沉沙哑,显然是刻意改变了声线。 顾珠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外面罩着一件脏兮兮的大人旧棉袄,腰间用草绳扎紧,头上戴着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虎头帽。最绝的是,她在嘴里塞了两块棉花,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看起来就像个得了大脖子病的农村傻丫头。 “装备?”顾远征问。 顾珠拍了拍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辣椒粉手雷三枚,强力弹珠五十发,痒痒粉一瓶,蒙汗药两包。另外……” 她掀开棉袄一角,露出里面别着的那把改短了枪管的M1906,“它也在。” “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响儿。”顾远征站起身,把那块从鸡窝里掏出来的鬼头牌挂在脖子上,用领口遮住,“鬼市有鬼市的规矩,那是见不得光的地方。一旦响了枪,咱爷俩今晚就得杀出一条血路。” “明白。”顾珠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点傻气,“黑吃黑嘛,我熟。” 顾远征嘴角抽了抽。七岁就熟黑吃黑,这以后还怎么办? “走。” 父女俩一前一后,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潘家园。 七十年代的潘家园,可不是后世那个游人如织的古玩市场。这是一片真正的荒地,杂草丛生,乱坟岗子就在二里地外。因为没人管,又是城乡结合部,慢慢就成了各路牛鬼蛇神交易的聚集地。 没有路灯。 只有明明灭灭的手电筒光柱,和偶尔亮起的鬼火般的煤油灯。 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看货不问来路,交易不问姓名。天亮即散,人鬼殊途。 顾珠跟在顾远征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地里。周围静得可怕,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讨价还价声,听着跟蚊子哼哼似的。 前面一棵歪脖子槐树下,蹲着个黑影,正在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照亮了一张满是刀疤的脸。 顾远征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伸手扯开了领口。 那块漆黑的鬼头牌,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一股子幽冷的金属光泽。 那刀疤脸眯着眼瞅了一下,原本懒散的坐姿瞬间绷直了。他并没有直接放行,而是用一种奇怪的节奏,在脚边的石头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见鬼说鬼话。”刀疤脸声音像是破风箱拉动,沙哑刺耳。 顾远征面无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切口:“人死债不烂。” 这是在刘科长那个账本夹层里发现的暗语。 刀疤脸的目光在顾远征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向他身后那个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个子。 “带个拖油瓶?” “肉票。”顾远征冷冷地回了一句,“还没出手。” 顾珠配合地哆嗦了一下,往顾远征腿后面缩了缩,眼里适时地流露出惊恐。 刀疤脸嗤笑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露出身后一个被枯草掩盖的地洞入口:“下去吧。今儿个下面热闹,阎王爷正点卯呢。” 顾远征没犹豫,大手牵住顾珠的小手,稍微用了点力。 顾珠回握了一下。那是他们父女俩的战术暗号——随时准备动手。 两人弯腰钻进那个黑漆漆的地洞。一股混杂着发霉土腥味、劣质烟草味,还有若有若无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市”。 第263章 人走茶凉,还是请君入瓮?·上 地道很深,而且陡。 脚下的土阶梯被踩得滑溜溜的,像是抹了一层陈年的猪油。 空气里那股发霉的味道越来越重,混合着旱烟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 顾远征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顾珠的手腕,力道大得有点像是在拖一个不想走的牲口,演戏演全套。 顾珠一边配合地踉跄着,一边在心里把这地道的通风系统骂了一万遍。 要是这时候谁放个毒气弹,这底下几百号人一个都别想跑。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废弃防空洞,或者是前朝留下的什么地窖。 没有电灯。 几百盏煤油灯和蜡烛散落在各个角落,火苗子随着气流乱窜,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地晃动,真跟进了阎王殿似的。 没有叫卖声。 这里静得吓人。 摊主们一个个都跟哑巴似的,盘腿坐在破布后面,甚至有人脸上蒙着黑纱。 买东西的人也都缩着脖子,看中了什么,不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摊主的袖筒里捏几下。 这是老规矩,“袖里吞金”。 价格全在那几根手指头上,旁人听不见,也看不着。 顾珠半张着嘴,眼神呆滞地流着哈喇子,脑子里的系统却已经火力全开。 【全息扫描开启。】 【环境辐射值:正常。】 【生物雷达:锁定周围心跳反应342个。】 【物品扫描中……】 顾珠的视线扫过离得最近的一个摊位。 那上面摆着几个看着像刚出土的青铜爵,满身铜锈。 【扫描结果:现代工艺品,上周刚埋进尿坑里做旧的。价值:0.5元。】 再往旁边看。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面前,摆着几根所谓“千年人参”。 【扫描结果:萝卜干浸泡药水。毒性:微量。建议食用后及时洗胃。】 顾珠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合着就是个骗子集中营啊。 顾远征没在这些摊位前停留,他像是这鬼市里的老鬼,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围那些卖假古董和破烂的区域,直奔西南角。 那里,光线最暗。 几个摊位离得很开,摊主身上都透着股子不好惹的煞气。 根据那个“鬼头牌”上的暗纹指引,接头点就在西南角的第三根承重柱下面。 顾远征脚步不停,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那牵着顾珠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顾珠立刻收到了信号。 那是战术警报——情况不对。 原本应该是接头点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 没有摊位,没有货物,甚至连地上的土都被人翻新了一遍,盖上了一层浮灰。 就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人一样。 顾远征停下脚步,站在那根柱子前,眼神阴郁地盯着那片空地。 他松开顾珠的手,蹲下身,似乎是在整理鞋带,实则伸手在那浮土上抹了一把。 顾珠也傻乎乎地蹲下来,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破布娃娃,大眼睛却透过额前的刘海,死死盯着地面。 【热成像分析启动。】 【地面温度残留:32.5℃。】 【碳化痕迹分析:深层土壤有高温灼烧反应。】 【结论:目标在一小时前进行了紧急撤离,并使用了铝热剂或同类高温化学品销毁了所有纸质和木质证据。】 一小时前。 那时候,正是他们出发的时间。 顾珠心里微微一沉。 好快的反应速度。 这K2组织的情报网,比预想的还要灵敏。 只要有一个节点断了,立刻切断上下线,连个渣都不留。 这种断尾求生的果决,绝不是那帮只会倒卖票证的小混混能有的素质。 “没戏了。” 顾远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嘴唇微动,声音被压在喉咙里,“撤。” 既然人去楼空,再待下去就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 “二位,看着面生啊。”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顾远征身形一僵,慢慢转过身。 那根承重柱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是个驼背的老头,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核桃被盘得油光锃亮,红得像血。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褂,脸上全是褶子,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锥子,死死盯着顾远征挂在脖子上的那块被衣领遮住一半的鬼头牌。 “找人?”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那姿势,像是在摸钱,也像是在摸刀。 “这地界,今天风大,把该吹的不该吹的,都吹跑了。”老头嘿嘿一笑,核桃在他手里咔咔作响,“那家卖‘膏药’的,听说家里着了火,把存货都烧了个干净,刚走。” 卖膏药的。 这是黑话,指的就是K2的联络点。 顾远征眼神微眯,这是在试探他? 他突然一把扯过顾珠,粗暴地按着她的脑袋,声音粗粝沙哑:“老子不管什么膏药不膏药!老子有货!这丫头片子,盘靓条顺,能换多少大团结?!” 顾珠:“……”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这亲爹的手劲儿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立刻配合地“哇”了一声,眼泪说来就来,两腿乱蹬,像只待宰的小猪仔:“我不卖!我要回家!爸!我不吃糖了!别卖我!呜呜呜……” 那哭声,凄厉又真实,在这死寂的鬼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几个摊主都冷漠地看了过来,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评估货物的冷血。 那驼背老头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这气势汹汹的男人,竟然是个来卖闺女的烂赌鬼或者大烟鬼。 但他那双毒辣的眼睛,还是在顾远征虎口的老茧,和顾珠那双虽然在哭、却依然显得过于白净的小手上转了一圈。 “卖闺女去东边,那是‘牙行’的地界。”老头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语气冷了几分,“这西南角,只收死人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我有!” 顾远征一把扯出脖子上的鬼头牌,在那老头眼前晃了一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这玩意儿,能换钱吗?有人跟我说,拿着这个到这儿来,能换大钱!” 贪婪。 顾远征把一个急于脱手赃物的无知蠢货演绎得淋漓尽致。 驼背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牌子。 那是K2的高级信物,通常只有核心成员才有。 怎么会落在这个看起来像是乡下土匪的男人手里? 除非…… 第264章 人走茶凉,还是请君入瓮?·下 老头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这东西,烫手。”老头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隐入黑暗,“朋友,哪条道上的?这牌子的主人呢?” “死了!” 顾远征啐了一口唾沫,“前两天在路上捡了个死倒,身上就这块破铁。我寻思着既然是铁的就能卖钱。怎么着,你们这儿收不收?不收老子去废品站了!” 顾珠在旁边哭得更大声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却悄悄把手伸进了那个满是“手雷”的布袋子。 【心率监测:目标心跳加速至120。】 【敌意判定:红色高危。】 【动作预判:右手正在摸向后腰,疑似持有管制刀具或枪械。】 这老头,是留下来扫尾的钉子! 他是来确认到底是谁导致了据点暴露。 “收。” 老头突然笑了,那笑容阴森恐怖,“既然是死人的东西,那就值钱。跟我来吧,后面有个堂口,咱们细聊。”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更深的黑暗里带路。 那绝对是个陷阱。 只要跟着进去,那就是几十把刀斧加身。 顾远征当然不会上当。 他冷哼一声,一把拽起地上的顾珠:“去后面干啥?就在这儿给钱!不给钱老子不卖了!晦气!” 说完,他拉着顾珠转身就走,脚步虽然急促,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来了还想走?” 身后,那老头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呼——! 一阵破空声袭来。 不是暗器。 是一张早就埋在头顶的大网,被人触动机关,兜头罩了下来! 与此同时,周围原本坐着没动的几个摊主,突然全都跳了起来,手里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呈扇形包围过来。 这就是鬼市的规矩。 宁杀错,不放过。 持有那个牌子的人既然已经无法确认身份,那就只能变成死人。 “爸!小心!” 顾珠这一嗓子没装傻,清脆响亮。 她那只小手猛地从布袋子里扬起。 “看暗器!” 那驼背老头和其他几个打手下意识地举刀格挡或者闪避。 这年头的暗器,大多是飞刀、石灰包。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迎面扑来的,是一片红得发黑的粉尘雾气。 那是顾珠特制的加强版魔鬼辣椒面! “咳咳咳——!啊!我的眼!” “这他妈是什么!辣死老子了!”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那些粉尘一旦吸入气管,或者沾上眼角膜,那滋味比被火烧还难受。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打手,瞬间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横流,失去了战斗力。 那个驼背老头反应最快,在那粉尘散开的一瞬间,他就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向后弹射出去。 虽然躲过了辣椒面,但他躲不过别的。 顾远征没管头顶落下的大网,他手中的三棱军刺已经滑入掌心。 刷! 寒光一闪。 那张用渔网线编织的大网被瞬间割开一道大口子。 顾远征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一步踏碎了地上的青砖,整个人撞破烟尘,直奔那个驼背老头而去。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顾远征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杀意。 那驼背老头大惊失色,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土匪,这分明是练家子!而且是见过血的顶尖高手! 他不敢恋战,手腕一抖,两颗铁核桃当做暗器甩向顾远征的面门,自己转身就要钻进旁边的一条暗道。 那是他们预留的逃生通道。 “想跑?” 顾珠站在原地没动,小手一拉。 一枚特制的强力弹珠,借着她手里那根自行车内胎做的超级弹弓,带着破音的尖啸声飞了出去。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啊——!” 刚跑到暗道口的老头,右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失衡栽倒,脸狠狠地砸在墙角上,磕得满脸是血。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军靴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顾远征手中的军刺,冰冷地抵在了老头的后脖颈大动脉上。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膏药’的事儿了。”顾远征微微喘着气,眼神如刀。 周围那些中了辣椒面的打手还在哀嚎,整个鬼市乱成了一锅粥。 远处有人开始吹哨子,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顾珠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她蹲在那个老头面前,歪着头,露出一个笑容,手里却多了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药水。 “爷爷,我这儿有一种水,叫做‘真言水’。听说喝了它的人,连小时候偷看过谁家寡妇洗澡都能说出来。” 顾珠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酸味飘了出来。 这是她用空间药圃里的致幻草加上某种神经毒素调配的自白剂,效果霸道,副作用是可能会变成白痴。 “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我喂你喝?” 老头看着那个如同小恶魔一样的女娃娃,再感受着脖子上那把要命的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说!我说!” 老头趴在地上,声音颤抖,“人确实撤了!是一个小时前接到的死命令!说是风声紧,要把手里的‘尖货’赶紧运走!” “运到哪?”顾远征脚下用力。 “南……南边……”老头疼得直吸凉气,“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负责这次走私的,是一个叫‘金眼’的鉴定师!他还没走远!他在等这批货!” “货?”顾珠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什么货?” 老头犹豫了一下,顾珠手里的药水立刻倾斜了几分。 “别别别!是……是一批生坑里的重器!刚从西北大墓里盗出来的!”老头此时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全招了,“全是青铜鼎、玉衣这类的国宝级文物,甚至听说还有件传国级的玺印!洋鬼子那边出了天价,今晚就要装箱运去津门港口出境!”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凌厉。 倒卖文物,甚至要将国宝走私出境,这是在挖国家的祖坟,断民族的脊梁! 作为一名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守护这些承载着华夏历史的瑰宝,同样义不容辞。 “这帮数典忘祖的畜生。”顾远征咬着牙,字句如铁,“货在哪?” “在……在潘家园北边的废弃纺织厂仓库!他们把文物伪装成了工艺品,今晚十二点装车!那是最后一趟车!” 顾远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一点半。 还有半小时。 “爸,看来咱们今晚不仅要捉鬼,还得当一回护宝奇兵啊。”顾珠收起药瓶,小脸上满是严肃,“绝不能让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流落海外。” 这哪里是只有半小时。 对于他们来说,半小时,足够把那个废弃纺织厂翻个底朝天,让那帮走私贩子知道什么叫“此路不通”。 顾远征一掌切在老头的后颈,将他打晕过去。 “走!去纺织厂!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老子既然碰上了,就得给它连根拔起!” 父女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地道的尽头,只留下一地打滚的打手,和这依旧阴森诡异的鬼市。 今夜,注定无眠。 第265章 不白来! 北风卷着沙砾,把废弃棉纺厂的铁皮顶棚刮得咣当作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老远,正好掩盖了顾远征军靴落地的轻微动静。 他单手扣住外墙排水管的固定卡扣,整个人贴在满是煤灰的红砖墙上,像只等待捕食的壁虎。 顾珠趴在他背上,两条小短腿死死盘着老爹的腰,两只手也没闲着,捂在顾远征的耳朵边上充当人肉耳麦。 “爸,两点钟方向,二楼那个断墙后面,有个暗哨。” 顾珠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这人手里拿的是56冲,保险开了。”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在那粗糙的砖墙上借力一蹬。 那名暗哨正缩着脖子,把烟头藏在袖口里猛吸,试图从那一点点火星子里汲取温度。忽然,一阵冷风从后颈灌进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股风为什么带着血腥味,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绕过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咔嚓。 脆响被风声吞没。 那人连手里的烟头都没掉,身子软得像滩烂泥,瞬间被顾远征拖进了阴影里。顾远征顺手在他腰间一摸,熟练地卸下那把56冲的弹匣,看了眼满仓的子弹,满意地插进自己后腰。 “这是第三个了。”顾远征蹲下身,透过二楼锈蚀的栏杆缝隙,目光锁定了下方灯火通明的巨大仓库。 那里亮得刺眼。 两辆崭新的解放CA10卡车并排停在仓库正中央,引擎盖还没凉透,散发着热浪。车斗上的帆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一排排用稻草精心捆扎的木箱。 二十几个穿着工装的壮汉正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仓库深处的东西往车上扛。 顾珠从老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大眼睛里蓝光微闪,瞬间开启了“进货模式”。 【扫描启动。】 【高能预警:检测到大量历史文物反应。】 视网膜上,一个个红色的高亮标记密密麻麻,简直要把顾珠的眼睛晃瞎。 最显眼的,是仓库正中间那个被四个壮汉小心翼翼抬着的青铜大鼎。 鼎身上铸着狰狞的兽面纹,厚重的铜绿下透着一股子穿越千年的肃杀之气。旁边的一张红木桌上,更是珠光宝气。散落的金条像砖头一样码着,袁大头堆成了小山,几件还没来得及装箱的玉器在灯泡底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嘶——”顾珠吸了一口冷气,口水差点滴在顾远征的衣领上,“爸,这帮孙子这是把哪个王爷的墓给刨了吗?” “那是西周的鼎,旁边那堆碎片看着像金缕玉衣。”顾远征的脸色黑得吓人,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这种级别的国宝,有一件流出去都是国家的罪人。” 仓库中央,那个穿着白西装、却因为体型臃肿把扣子崩得紧紧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这人就是“金眼”。 他手里端着个高脚杯,里面晃荡着半杯红酒,另一只手拿着个放大镜,正对着那尊刚抬出来的青铜鼎指指点点。 “慢点!都他妈给老子慢点!”金眼一拐杖抽在那个抬鼎工人的腿肚子上,骂骂咧咧,“这鼎上的铭文要是蹭掉一个字,老子把你全家都卖到南洋去挖煤!” 那工人挨了一下,疼得直哆嗦,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死咬着牙把鼎往车上挪。 “约翰先生那边催得急,船就在公海上等着。”旁边一个管账模样的狗腿子凑上来,一脸谄媚,“老大,这批货要是顺顺当当运出去,咱在K2那边的地位,可就……” “那是自然。”金眼抿了一口酒,满脸横肉都在抖动,那是贪婪到了极点的兴奋,“光是这尊鼎,就能在港岛半山换两栋楼。还有那个……” 他把放大镜转向桌上一个不起眼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缺了一角的玉印。 “虽然这传国玉玺是后仿的,但也是明朝宫里的老物件,洋鬼子就认这个。”金眼得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点。这不仅仅是货,这都是咱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二楼的阴影里,顾远征的呼吸重了几分。 “这帮数典忘祖的畜生。”他低声骂道,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已经动了杀心,“下面人太多,而且有重武器。如果强攻,这帮亡命徒很可能会炸车毁物。那些瓷器和玉器,经不起子弹。” 这是个死局。 要么放他们走,要么硬拼导致文物损毁。顾远征虽然自信能杀光这些人,但他没把握在枪林弹雨中保住那几吨重的易碎国宝。 “爸,别冲动。”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按在了他紧绷的小臂上。 顾珠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咱们是文明人,不动刀动枪的。”顾珠指了指仓库后方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排气窗,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只要把我送过去,剩下的,我来办。” 顾远征一愣,看着闺女那副“我要干坏事”的表情,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些。 “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还没长齐的小虎牙,“我就是觉得那两辆卡车挺新的,正好咱家缺个代步工具。还有那些箱子,看着怪沉的,我帮他们保管一下。” 顾远征盯着闺女看了两秒,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又憋着什么坏,但他从不怀疑顾珠的能力。 “抓紧了。” 顾远征没有废话,单手抓住头顶的一根工字钢,身体在空中荡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嗖。 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轻巧得像是两只路过的蝙蝠,稳稳落在了那扇排气窗外的横梁上。 顾珠趴在满是灰尘的窗框上,透过那一层厚厚的油泥,把仓库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距离:十五米。 视野:全覆盖。 系统空间状态:空闲容量极充裕。 顾珠闭上眼,脑海中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穿透了那层单薄的玻璃,把整个仓库笼罩在内。 那些木箱、那尊大鼎、那堆金条、甚至那两辆几吨重的卡车,在她的感知里都变成了一个个等待被标记的数据包。 “本来想给你们留一身衣服的。” 第266章 见鬼了! 顾珠心里默念着,精神力锁定了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胖子,“但谁让你刚才打那个工人叔叔呢?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指令:空间抓取。】 【目标范围:1号仓库全域。】 【筛选条件:非生命体无机物(含车辆、武器、衣物饰品、液态酒水)。】 【排除:人类肉体。】 【执行!】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就像是某种高频电流闪过。 仓库里。 金眼正举起那杯昂贵的红酒,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准备品尝胜利的滋味。他屁股往后一坐,准备舒舒服服地靠在那个铺着虎皮垫子的太师椅背上。 下一秒。 他的屁股落空了。 那种原本应该有着厚实支撑的触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水泥地。 “噗通!” 一声闷响,那是尾椎骨和水泥地亲密接触的声音。 “哎哟卧槽!”金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红酒……不对,红酒也没了,他手里正保持着捏高脚杯的姿势,但手指间空空如也,只有两根手指尴尬地捏在一起。 他愤怒地睁开眼,刚想骂是谁撤了他的椅子,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 眼镜没了。 不止是眼镜。 原本戴在手腕上那块劳力士金表、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链子,甚至连他那一身撑场面的白西装,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的金眼,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花裤衩,白花花的肥肉在冷空气里乱颤,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而让他真正感到心脏骤停的,不是衣服没了。 是整个仓库……空了。 原本停在面前的那两辆巨大的解放卡车,连个车轱辘印都没留下,凭空蒸发。 那尊几百斤重的青铜鼎,那些堆得像山的木箱,那张放满了金条的红木桌子…… 全没了。 整个仓库就像是被皮擦狠狠擦过一样,干净得连一颗螺丝钉都找不到。 几十个搬运工还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有两个人正脸红脖子粗地做着“抬举”的姿势,手里却空空如也,因为受力点突然消失,两人面对面撞了个满怀,脑门磕脑门,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哎哟!” 这声惨叫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我……我的箱子呢?”一个搬运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两眼发直。 “见鬼了!车呢?!”司机原本正半蹲在驾驶室的位置,现在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还在空气里划拉着并不存在的方向盘,脚底板在水泥地上狠狠跺了一下,没踩到离合器,踩了一脚灰。 最惨的是那几个持枪的打手。 枪没了。 他们手里原本端着的冲锋枪瞬间消失,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扣动着并不存在的扳机,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正在集体抽风的傻子。 “这……这是哪儿?” 一个光着膀子的打手茫然地四下张望,“我车呢?我那么大一辆车呢?!” “啊!!!!”金眼终于反应过来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金眼顾不上屁股的剧痛,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因为看不清,双手在空中疯狂地乱抓。 “鼎呢?!我的鼎呢?!” “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他抓住一个手下,手指头差点戳进对方鼻孔里,“刚才还在眼前!几吨重的东西!怎么眨个眼就没了?!是不是你偷了?!是不是?!” “老大……我……我没穿衣服啊!”手下吓得声音都在抖。 “是不是你!就是你搞的”金眼立马抓了另外一个手下。 “老大你疯了!我要是有这本事变没两辆卡车,我还跟你混个屁啊!” 仓库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这帮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超自然现象,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鬼……这是闹鬼啊!” “闹你妈个头!这是几吨重的青铜器!不是纸糊的!鬼能搬得动卡车?!” 金眼崩溃了。 这可是K2组织攒了三年的家底,还有洋人预付的一半定金。要是交不出货,他会被组织千刀万剐,做成人皮灯笼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纺织厂以前吊死过人!那是厉鬼索命,把不义之财都收走了!这是五鬼搬运术啊!” 一句话,让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彻底炸了营。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情况下。 有人扔下看不见的“枪”,拔腿就往门口跑,结果被不知谁绊了一跤,二十几个人滚作一团,哭爹喊娘,那场面比菜市场还热闹。 仓库通风窗外。 顾远征看着下面那群只穿着裤衩、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大老爷们,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握着排水管的手有点发僵。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见过无数血腥的战场,见过最残忍的敌人。 但他没见过这种仗。 这哪里是战斗?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两辆卡车……”顾远征声音发干,盯着那一块空地,“要是咱部队后勤有这一手,当年那是能少死多少人。” “不过之后的两军对弈,你来这么一手,那可是……” “爸,别感慨了。” 顾珠趴在他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手拍了拍老爹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肩膀,“我看那胖子的花裤衩实在太辣眼睛,本来想把裤衩也收了让他裸奔,但那是贴身衣物,太脏,不仅不值钱还得倒贴清洗费。” 顾远征:“……” 还好你嫌脏。 不然明天京城就要流传“纺织厂几十名壮汉深夜集体裸奔”的都市传说了。 “撤。” 顾远征最后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的金眼,身形一晃,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红砖墙的阴影里。 第267章 快跑啊!这是东方的神秘力量 第二天清晨。 天津港,某个废弃的码头泊位。 海风带着腥咸味,吹得那个叫约翰的美国人风衣猎猎作响。 “约翰先生,金眼的人怎么还没到?”一个戴着礼帽的外国人问道,“不是说凌晨就出发吗?” 被称为约翰的男人,正是之前被驱逐出境、又偷偷潜回来的美国商人。他阴沉着脸:“也许是路上耽搁了。这批货太重要,不能出岔子。” 他看了第三十次手表。 “FUCK!”约翰狠狠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碎,“金眼那个蠢货,难道想坐地起价?” “先生,来了!”旁边的保镖指着远处。 一辆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冲进码头,车漆被刮得乱七八糟,像是一路撞过来的。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撞开。 一个人影滚了下来。 约翰瞪大了眼睛。 那是金眼? 原本那个总是穿着白西装、梳着大背头、人模狗样的胖子,现在只穿着一件从路边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下身还是一条花裤衩,光着一只脚,脸上青紫一片,那是昨晚内讧被手下揍的。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约翰脚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魔鬼……这地方有魔鬼……”金眼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能拿……那些东西不能拿……那是神仙的……” “我的货呢?!”约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枪口直接顶在金眼脑门上。 “没了……真的没了……” 金眼举起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那么大的卡车,咻的一下!就在我眼前!全没了!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 “放屁!” 约翰气得手都在抖,“你是说几吨重的青铜器和卡车会隐身?你当这是好莱坞拍科幻片吗?!” “真的!我对上帝发誓!那绝对不是人能干的事!”金眼崩溃大哭,“约翰先生,快跑吧!这东方的土地上有神秘力量看着呢!咱们被盯上了!咱们不能挖他们的坟啊,会遭报应的!” 约翰看着金眼那涣散的瞳孔。 那是极度恐惧后才会有的眼神,演不出来的。 一阵寒意顺着约翰的脊梁骨爬上来。 他不信神,但他知道,有些东方的神秘力量,或者是……某种他们未知的超级科技? “撤!” 约翰咬着牙,不甘地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集装箱,“通知总部,K2北方线全线静默。还有,查!给我查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 京城,顾家小院。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顾珠面前那碗热腾腾的豆腐脑上。 她往嘴里塞了一勺嫩滑的豆腐,眯起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是一幅极其壮观的景象。 巨大的空间农场边上,那一尊原本应该供在博物馆里的西周青铜大鼎,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搁在灵泉边上。顾珠意念一动,引了一股灵泉水进去。 这鼎够大,用来腌咸菜或者发豆芽,那绝对是够一家人吃一年的。 再看旁边。 那件价值连城的金缕玉衣,被随手搭在了一台未组装完的自动收割机把手上。金丝玉片在空间的人造阳光下熠熠生辉,要是让那些考古老学究看见,估计能当场心梗。 最让顾珠满意的,是角落里那两堆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零件。 那是那两辆消失的解放卡车。 【系统提示:分解完成。获得高强度车轴钢×4吨,军用级橡胶轮胎×12,精密齿轮组×20,重型柴油发动机(可魔改)×2……】 【检测到材料满足,“黑蜻蜓”无人机产线可升级为“重型侦察蜂群”。】 发了。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大摸底”。 有了这些刚才还在公路上跑的现成材料,她的无人机就不再是那个只能挂一包辣椒面的玩具了。下次再遇到那个什么K2,高低得给他们整点带响的。 “吸溜——” 顾珠喝完最后一口卤汁,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就饱了?” 对面,顾远征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自家闺女那副财迷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夹起一根油条,放到顾珠碗里:“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挨骂。” 顾珠刚拿起油条的手一顿,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爸,真得去啊?” “必须去。”顾远征板着脸,指了指桌上那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你说你,昨晚去端特务窝点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怎么上个体育课还能把人家二班的窗户给砸了?” “那是意外!” 顾珠梗着脖子辩解,“我在测试新研制的‘超级弹弓’的风阻系数!谁知道林大军那小子非要在旁边瞎指挥,说什么向左修正三度……我也没想到那弹弓威力那么大,隔着操场都能干碎两层玻璃。” “测试武器?”顾远征挑了挑眉,“在学校?” “那是为了保卫校园安全!”顾珠理直气壮。 “少废话。”顾远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赶紧换衣服。昨晚那批‘赃物’我已经联系沈司令了,下午就去交接。至于那两块玻璃钱……” 他瞥了一眼闺女,“从你的小金库里扣。” “别啊爸!” 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来,抱着顾远征的大腿开始耍赖,“那大鼎里随便抠块铜锈下来都够买个玻璃厂了!咱们这是为国护宝,就不能报销吗?” “不能。”顾远征冷酷无情地迈开腿,拖着腿部挂件往外走,“赃物是国家的,玻璃是你砸的。还有,待会儿见到老师,态度给我端正点,别拿你审特务那一套去吓唬老师。” 顾珠瘪着嘴,松开手。 唉。 当英雄好难。 昨晚刚把几个国际大盗吓得尿裤子,今儿早上就得因为两块玻璃去办公室罚站。 这就是作为一名七岁小学生的宿命吗? 她叹了口气,背起小书包,摸了摸兜里那个刚做出来的“超级弹弓”改进版。 下次,还是去炸厕所吧,那个赔起来便宜点。 【场外小剧场】 系统:宿主,那是西周大鼎,国之重器,你确定要往里面倒灵泉水发豆芽? 顾珠:废话,这鼎受热均匀,壁厚保温,发出来的豆芽那叫一个脆生。 系统:那这件金缕玉衣呢?这是艺术瑰宝! 顾珠:我看这金丝挺韧的,正好能把收割机那个松掉的螺丝给缠紧点。 顾远征:顾珠,别玩那些破烂了,赶紧过来写检查,两块玻璃钱想好怎么还了吗? 顾珠:……统统,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个卡车轮胎还能再拆两斤橡胶卖了还债。 第268章 砸玻璃的钱还没赔呢 红星小学,教导处。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茶叶梗子味,混着粉笔灰,呛得人嗓子发痒。 新上任的教导主任王铁刚,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头,指关节用力过度,把粉笔捏成了粉末。他瞪着眼前的三个人:一个低头看脚尖的胖墩,一个面瘫脸的小冰块,还有一个……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小丫头。 “弹道修正?”王主任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往天灵盖上冲,“顾珠,你当你是在搞科研呢?那是二年级二班的窗户!两层!全碎了!” 顾珠背着手,脚尖在地上画圈圈,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说出的话却让王主任脑瓜子嗡嗡的:“王老师,其实主要是风速的问题。当时西北风三级,林大军同学提供的参数有误差,导致初速度过大,抛物线发生了偏移……” “闭嘴。”王主任按着太阳穴,“你别给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词。我就问你,那弹弓哪来的?” “自制的。”顾珠老实回答,顺便补充了一句,“用的高分子橡胶,弹性确实比一般的皮筋强了百分之三百。” 旁边的林大军把脑袋缩进了脖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透明人。沈默则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刚想拍桌子,办公室的门被人“咣当”一声撞开了。 胖乎乎的校长满面红光地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红头文件,那架势跟中了彩票似的。 “王主任!大好事!上面来精神了!” 王主任被吓了一激灵,刚酝酿好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啥事啊校长?这正训话呢。” “训什么训!都是好苗子!”校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黑体字,“看看!‘三夏’支农活动!咱们红星小学今年也有名额!这可是政治任务,要让孩子们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顾珠的耳朵动了动。 下乡? 她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突然亮起,一张绿油油的地图铺展开来。 【滴!触发区域任务:京郊生态调研。】 【目标地点:红旗公社及周边山区。】 【检测到该区域存在大量未收录植物样本及生物信号。潜在价值:高。】 【建议宿主前往。】 顾珠的眼睛瞬间比刚才碎掉的玻璃还亮。这哪是去劳动改造,这分明是去进货啊!空间里那一亩三分地正缺新品种呢。 “校长爷爷!”顾珠立马举起小手,那股子机灵劲儿看得王主任直牙疼,“我们一年级也能去吗?我也想去帮农民伯伯抢收麦子!” “看看!这觉悟!”校长乐得合不拢嘴,摸了摸顾珠的小脑瓜,“当然去!全校师生都去!不过你们人小,不用动镰刀,就负责捡捡麦穗,送送水,体验一下生活。” 王主任看着这一老一小,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功过相抵。不过顾珠,那两块钱的玻璃钱……” “赔!肯定赔!”顾珠答应得脆生生。 心里却在盘算:两块钱啊,够买多少大白兔了。这次下乡,高低得从那个红旗公社挖点值钱的草药补回来,不然亏大了。 …… 回到教室,顾珠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班里已经炸锅了。 这帮城里的娇气包,一听说要去乡下住两天,一个个跟要上刑场似的。 “我不去!我妈说乡下有跳蚤!”前排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在那抹眼泪。 “还要睡大通铺?我要回家告诉我奶!” “听说厕所都是露天的,还要跟猪睡一块儿!” 林大军哭丧着脸凑过来:“老大,咱们真要去啊?我听我二叔说,这时候去乡下会被晒脱皮的。” “出息。”顾珠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铅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野外战术生存训练。” 她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下乡进货】。 接着是装备清单: 1.工兵铲。 2.多功能野营锅。 3.调料包。 4.雄黄粉。 5.…… 放学铃一响,顾珠背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校门。 回到家,顾远征正坐在院子里擦枪。看到闺女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学校的事,就被顾珠那要在家里搞“坚壁清野”的架势给震住了。 “爸!把你那把瑞士军刀借我用用!”顾珠钻进西屋,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顾远征挑了挑眉:“干啥?又要搞发明?” “明天学校组织下乡支农!我要做准备!” 顾远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西屋门口,看着正往那个并不大的小挎包里拼命塞东西的闺女。 那包里装的不是手帕糖果,是一袋子白花花的大米,两盒午餐肉罐头,甚至还有一卷医用纱布和一瓶酒精。 “闺女,你这是去捡麦穗,还是去打游击?”顾远征靠在门框上,语气揶揄,“要不要爸给你再配个报话机,随时呼叫炮火支援?” 顾珠头都没抬,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缝隙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爸,你不懂。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公社那大食堂我可不指望,我都打听了,天天吃窝头咸菜,我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瘦了你心疼不?” 顾远征走过去,单手把闺女连人带包拎了起来,放在凳子上。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拍在桌上。 “玻璃钱。”顾远征板着脸,但眼底全是笑意,“以后练枪法去靶场,别在学校祸害窗户。再有下次,扣你零花钱。” 顾珠一把抓过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得令!老爸大气!” …… 次日清晨。 两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学校操场上,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车斗栏板上挂着红底白字的大横幅:“热烈欢送红星小学师生下乡支农”。 操场上哭声一片,家长们拉着孩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有的还在往孩子兜里塞煮鸡蛋。 顾珠一身利索的旧军装——那是顾远征把旧衣服改小的,袖口裤腿都扎得严严实实。她背着那个看着不大的小挎包,踩着轮胎上的螺丝,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三两下就窜上了车斗。 沈默紧随其后,手里还提着两个军用水壶。 “哭什么哭!都给我上车!”王主任在下面拿着铁皮喇叭喊,“这是一次光荣的任务!都把眼泪擦干!” 车斗里,林大军缩在角落里,看着顾珠正盘腿坐在最好的位置——车头挡板后面,既避风视野又好。 她手里拿着半个白面馒头,正吃得津津有味。 “老大,你不怕吗?”林大军吸了吸鼻涕,“我奶说乡下有狼。” “狼?”顾珠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弹弓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有狼那可太好了。 空间里那几张狼皮刚好凑不够做褥子的数。 “坐稳了!”司机师傅喊了一嗓子。 卡车猛地一震,轰鸣着冲出了校门,卷起一路黄土,朝着几十公里外的红旗公社狂奔而去。 对于其他孩子来说,这是苦日子的开始。 但对于顾珠来说,这片广阔的天地,那就是等待她去收割的巨大宝库。 至于那两块玻璃钱? 顾珠摸了摸下巴,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杨树林。 这趟要是不翻个百倍赚回来,她的脸往哪搁? 第269章 城巴佬下乡 解放牌卡车的刹车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顿挫,车斗里的孩子们像被晃散了黄儿的鸡蛋,稀里哗啦撞成一团。 车停了。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铺天盖地的尘土就卷了进来,呛得所有人一阵咳嗽。 “到了到了!都下车!把行李拿好!” 王主任站在车下面,手里举着那个漆皮剥落的铁皮喇叭,声音被电流声扭曲得有些失真。 顾珠单手抓着车栏杆,动作轻盈地跳了下去。脚刚沾地,那双顾远征特意给她找来的小号翻毛皮靴就陷进了厚厚的浮土里。 这里是红旗公社,一个连风里都夹杂着发酵肥料味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还没断奶的城里娃娃瞬间傻了眼。没有想象中绿油油的诗情画意,只有灰黄色的土路,低矮错落的土坯房,还有墙上那刷得并不工整、甚至还在往下掉石灰皮的巨大标语——“抓革命,促生产”。 几只瘦骨嶙峋的芦花鸡在路边刨食,听见动静,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飞上了矮墙,落下几根鸡毛。 “哇——!这什么破地方啊!” 那个穿着碎花布拉吉的小姑娘,刚下车就被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黑土狗吓了一跳,再加上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猪圈味,当场就崩溃大哭,“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儿!” “我的小白鞋脏了……” “这儿连个小卖部都没有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是煮开的粥。 顾珠没理会这些噪音。她眯着眼,视线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四周。 地形开阔,四周无高点遮挡,村口有老槐树作为地标,唯一的进出道路就是脚下这条土路。作为临时驻地,易守难攻,但撤退路线单一。 职业病,改不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首都来的小客人们!” 几个穿着对襟褂子、裤腿卷到膝盖的男人迎了上来。为首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那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留下的痕迹。 他是赵书记。虽然脸上堆着笑,但顾珠注意到,他的眼底全是红血丝,握着王主任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不像是因为激动,倒像是焦虑过度。 “赵书记,给你们添麻烦了。”王主任还在那打官腔,“这帮孩子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得让贫下中农好好教育教育!” 简单的寒暄后,大部队开进了村里的知青点。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两间腾出来的旧库房。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蒙着塑料布的小窗户。这会儿是初夏,屋里闷热得像蒸笼,一进去,那股陈年的霉味儿混合着汗酸味,直冲天灵盖。 一排通铺,上面铺着有些发黄的草席。 这下,连最皮实的男孩子也不干了。 “这怎么睡啊?连个蚊帐都没有!” “妈呀,墙角有蜘蛛!” 林大军苦着脸,把自己的铺盖卷往顾珠旁边一扔,那架势跟要上刑场似的:“老大,咱真要睡这儿?我刚才看见一只这么大的耗子!”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西瓜的大小。 顾珠把自己的挎包往床头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块干爽的旧床单,利索地铺好,连个褶子都没留。 “这条件不错了。”她淡淡地说道,“至少不用担心半夜有迫击炮弹落在房顶上。” “啊?”林大军没听懂,“什么炮?” “没什么。”顾珠从兜里摸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拧开盖子。 一股清凉的薄荷脑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她用空间里的草药提纯的强效驱虫剂。她倒了几滴在手心,沿着床铺边缘快速抹了一圈。 原本在墙角爬得欢实的两只黑甲虫,闻到这味儿,跟见了鬼似的,翻着跟头往外爬。 “老大!神了!”林大军眼睛一亮,把脸凑过来,“给我来点!我也要涂!” “省着点用,这是‘六神’特制版。”顾珠随口胡诌,在他脑门上抹了一道,“管你是蚊子还是跳蚤,闻着味儿都得绕道走。” 安顿下来后,公社食堂给孩子们准备了接风饭。 晚饭是在打谷场上吃的。饭很简单,就是大锅蒸的玉米面窝窝头,配上一大盆白菜炖豆腐,里面飘着几片可怜的肥肉。 城里孩子们哪里吃过这个。 一个个拿着那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咬都咬不动,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呸呸呸!这什么呀!根本咽不下去!” 几个娇气的孩子刚咬一口就吐了出来,感觉嗓子眼都要被那粗糙的玉米碴子给划破了。 顾珠坐在角落的石磨盘上,沈默坐在她旁边。 她掰下一块窝窝头,没有直接往嘴里塞,而是先在菜汤里浸了浸,等那硬邦邦的外皮吸饱了汤汁,变软了,才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玉米的香气混合着白菜的清甜,在口腔里散开。 “能吃吗?”沈默把自己碗里那片唯一的肥肉夹到了顾珠碗里,低声问。 “碳水化合物,维持体能的关键。”顾珠把肉片吃了,含糊不清地评价,“而且是粗粮,富含膳食纤维,比精米白面健康。” 沈默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原本紧绷的嘴角松了松,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对付手里的“黄色板砖”。 吃完饭,赵书记领着大家去村外的田埂上消食。 夕阳西下,把整个红旗公社染成了一片血红。 “娃娃们,看那边。”赵书记指着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麦田,声音有些沙哑,“那就是咱农民的命根子。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开镰收割了。” 风吹过,麦浪翻滚。 这一幕在不懂行的人眼里,是壮观,是丰收。 但在顾珠眼里,却是触目惊心。 【全息扫描开启。】 【目标:冬小麦田。】 【状态分析:植株矮化,叶片大面积褪绿。光谱分析显示,麦芒部位存在高密度真菌孢子反应。】 【警告:检测到条形柄锈菌爆发性感染前兆。】 顾珠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着那片在夕阳下泛着一种诡异暗红色的麦田,眉头慢慢拧成了死结。那不是晚霞的光,那是病。 这片麦子,快死了。 第270章 这麦子绝对有问题 夜深人静。 知青点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句梦呓。 一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墙根下的阴影里,沈默早就等在那里。他没说话,只是冲顾珠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两人像是两只灵活的夜猫,避开了村里的狗,借着月光的掩护,一头钻进了那片高耸的麦田里。 夜里的麦田并没有白天那种清新的草木香,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受潮后的味道。 “这边。”顾珠压低声音,拨开齐腰深的麦秆。 她在一处地势低洼的地方停下,打开手里的微型手电筒,调到红光模式,尽量不惊动远处巡夜的民兵。 光束打在一株麦子上。 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顾珠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原本应该青绿的麦叶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鲜黄色的粉堆,像是一层厚厚的铁锈。而在麦秆的关节处,更有一些黑褐色的斑点正在溃烂流脓。 顾珠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下那片叶子。 “噗。” 一团红褐色的粉尘瞬间炸开,在手电筒的光柱里飞舞,沾得她满手都是。 “怎么了?”沈默凑近了些,看着她手上那层洗不掉的“铁锈”。 “这是条锈病,小麦的癌症。” 顾珠把手里的麦秆掐断,举到沈默眼前,声音冷得像冰,“这种病传播速度极快,靠风就能传出几百公里。一旦染上,轻则减产一半,重则……颗粒无收。” 她站起身,望向这片在夜色中显得死气沉沉的田野。 “而且看这严重程度,这病已经潜伏很久了。现在正是灌浆期,是麦子最需要营养的时候。这些真菌正在吸干它们的血。” 这是一场灾难。 对于这个还要靠天吃饭、靠工分活命的年代来说,这片麦田要是废了,红旗公社几千口人,下半年就得去逃荒。 就在这时。 一阵压抑至极的呜咽声,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不像鬼哭,更像是人心碎的声音。 “有人。”沈默反应极快,瞬间按灭了手电筒,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弹弓。 顾珠冲他比了个“静默靠近”的手势。 两人猫着腰,顺着田埂一点点摸过去。 绕过一个土包,眼前的景象让顾珠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惨白。 麦田中央的一块空地上,白天那个看起来还是铁骨铮铮汉子的赵书记,此刻正跪在地上。 他面前摆着一个破碗,里面装着半碗清水和三个黑面馍馍。 这个大男人,正把头深深地埋进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黄土,指甲都抠出了血。 “老天爷啊……” 他不敢大声哭,只能把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听起来像是个破风箱在拉动。 “你睁睁眼吧!这麦子……这麦子要是都没了,我拿什么去交公粮?我拿什么给社员们分口粮啊!” “我都听技术员说了,这是绝症……没治了……” “你要罚就罚我赵铁柱一个人!别绝了全村人的活路啊!” 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哀求,砸在地上,也砸在顾珠的心口上。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无奈。 面对天灾,他们除了下跪磕头,除了把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老天爷,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没有农药,没有抗病品种,没有科学技术。 但是。 顾珠摸了摸自己那个并不起眼的小挎包,眼神里的怜悯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老天爷不救。 她救。 …… 凌晨四点半,天边的鱼肚白刚翻出来,公社大喇叭里的《东方红》就把整个村子的鸡都给震醒了,紧接着是知青点那扇破门被拍得震天响。 “起起起!都别赖床!抢收就是抢命!” 一帮城里来的小祖宗被强行拽出被窝,一个个迷瞪着眼排队洗脸。井水刚打上来,还冒着寒气,往脸上一扑,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啥瞌睡虫都冻死了。 早饭还是那老三样:杂面窝头、咸菜条子、只见米汤不见米的稀粥。 顾珠没什么挑剔的,几口把那个能砸死人的窝头顺下去,把武装带往腰上一勒,跟着大部队下了地。 今天的任务是实战——割麦子。 地头上,赵书记手里攥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正在给孩子们做演示。 “这镰刀吃劲儿不在蛮力,在手腕。”赵书记左手反抓一把麦杆,右手镰刀贴着地皮一抹,“刺啦”一声,齐刷刷倒下一片,“看明白没?要快、准、稳。” 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庄稼把式的利索劲。 孩子们看得眼热,真等到自己上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那回事。麦芒扎人不说,那镰刀稍微用劲不对就往腿肚子上招呼,没十分钟,地里就传来一片鬼哭狼嚎。 “哎哟!我想回家……” “这麦子怎么跟钢筋似的割不动啊!” 林大军撅着屁股跟一株麦子较劲,脸憋成了猪肝色,镰刀锯了半天愣是没断,反倒把自己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墩在垄沟里:“老大,我不行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手都要断了。” 旁边传来“沙沙”的轻响。 顾珠手里拿着那把特制的小号镰刀,也没见她怎么大开大合地挥舞,就是弯着腰往前走,左手一拢,右手一递,那麦子就乖乖躺倒在身侧,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那速度,比旁边几个正经干活的壮劳力都不慢。 几个老农在旁边看着,都啧啧称奇。 “嘿,这女娃子,可以啊!” “看这架势,是个干活的好手。” 顾珠没搭理周围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全在指尖触碰麦杆传来的反馈上。 手感不对。 正常的麦杆虽然干硬,但有韧性。但这片麦子……太脆了。那种脆不是成熟后的干燥,而是内部纤维结构被破坏后的糟朽。 她借着收割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几株根部发黑、叶片卷曲得最厉害的病麦塞进了空间。 直起腰,视线越过这片地,落在远处山脚下那块被篱笆围得严严实实的田块上。 那里的麦子比这边的要矮半截,颜色绿得发假。 “大爷,”顾珠把镰刀往地上一插,拧开水壶递给旁边那个看傻眼的老农,“那块地怎么围着?看着长得挺好啊。” 老农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那种愁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是试验田,省里弄来的新种‘千斤一号’。”老农抹了把嘴边的水渍,叹气道,“本指望它今年能翻身,全公社都盯着那几亩地呢。结果……前天开始就都不对劲了,比这边的病得还凶,怕是要绝收喽。” 新品种病得更重? 顾珠心头猛地一跳。 植物病害也是有讲究的,新品种通常抗病性更强,就算染病,也得有个适应过程。这种毁灭性的打击,而且专门盯着抗病力强的新种搞…… 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除非,这病本身就是冲着这个品种来的。 第271章 小神医的土方子·上 中午,日头毒辣。 知青点里鼾声一片,累散架的孩子们睡得跟死猪一样。 顾珠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踩着那双厚底棉袜,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户。 那片试验田离村子有两里地,周围立着好几个“禁止入内”的木牌子,还有一圈带刺的荆棘条。 顾珠猫着腰钻过篱笆缝隙。 一进去,那股味道差点把她熏个跟头。 不是土腥味,也不是庄稼味,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腐臭,像是无数死鱼烂虾堆在一起发酵。 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外表看着还绿油油的麦子,实际上全是空壳。顾珠伸手轻轻一捏,麦穗直接在指尖碎成了粉末,黑色的烟尘瞬间腾起。 这不是条锈病。 锈病是长斑,不会把植物纤维彻底吃空。 顾珠迅速从挎包里掏出镊子和密封袋,采集了根茎、叶片和土壤样本。下一秒,整个人凭空消失在麦田里。 系统空间,全封闭生化实验室。 无影灯亮起,将操作台照得惨白。顾珠把样本推到电子显微镜下,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 【全息微观扫描启动。】 【放大】 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变幻,最终定格。 顾珠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什么真菌孢子。 在被放大的细胞壁内部,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半透明的微型虫卵。它们的外壳泛着诡异的金属蓝光,每一颗虫卵上都长着类似倒钩的附肢,死死扣在植物的维管束上,正在疯狂地吞噬、分裂。 这根本不是现在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 【滴!基因测序完成。】 【警报:检测到人工合成基因片段。】 【成分分析:该生物样本融合了蝗虫的啃食基因、天牛的钻探基因,以及……未收录的节肢动物基因。具备极强的耐药性和针对性趋光变异能力。】 【判定:生物武器(S级)。】 果然是人祸。 顾珠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蠕动的金属色虫卵,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好手段。 利用新品种推广的机会,投放这种专门针对该品种基因缺陷的生物炸弹。一旦这批种子作为良种推广到整个华北平原……那后果不仅仅是今年的收成没了,而是整个国家的粮食安全防线会被彻底击穿。 这是绝户计。 就在这时,空间外的麦田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嘈杂的人声。 顾珠立刻退出空间,趴在茂密的麦垄里。 “完了……全完了……” 一个戴着高度近视镜的技术员跌跌撞撞地冲进地里,手里抓着一把碎成渣的麦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那一身白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怎么会这么快?昨天还只是黄斑,今天怎么就空心了?”技术员嗓音尖利,带着哭腔,“这是咱们培育了三年的种啊!” 赵书记跟在后面,脸色黑得像锅底,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 “刘技术员,真没救了?”赵书记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 刘技术员把眼镜摘下来,狠狠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救个屁!这传染速度比瘟疫还快!而且我刚才看过了,连根都烂了!” 旁边一个县里来的干部一脚踹在篱笆桩子上,吼道:“别嚎了!赶紧想办法控制!这要是传到别的大田里怎么办?” “烧!”刘技术员嘶吼着,眼睛红得吓人,“只能烧!把这十亩地全部烧光!连土都要烧一遍!不然整个公社都得跟着陪葬!” 那声音里透着的不仅是绝望,还有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几个老农听到要烧地,当场就跪下了,那是他们的命根子啊。 “不能烧啊!老天爷啊!这还没熟啊!” 哭喊声乱成一片。 趴在麦垄深处的顾珠,透过麦秆的缝隙,看着那个技术员颤抖着手去掏火柴。 烧? 现在烧,已经晚了。 这种虫卵的传播速度极快,可以通过风、水流,甚至是鸟类的粪便传播。 恐怕现在,整个公社的麦田,都已经沦陷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阻止。 否则,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仅仅是几万亩麦子的问题,这关系到整个华北平原的粮食安全。 第272章 小神医的土方子·下 “不行!不能烧!” 一个清脆又坚定的声音,突然在田埂上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还捏着那株病死的麦秆。风把她的羊角辫吹得一晃一晃,看着甚至有点滑稽。 但在场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那个主张烧田的干部叫刘卫红,正急得火烧眉毛,听见这动静,回头一看是个娃娃,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哪来的野孩子!谁让你进警戒线的?”刘卫红指着顾珠,唾沫星子乱飞,“没看见这正商量大事吗?赶紧一边玩泥巴去!王主任呢?这哪班的学生?怎么管的!” 顾珠没动,也没理会刘卫红那根快戳到她鼻子上的手指。她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蹲在那个瘫在地上的钱技术员面前。 “看清楚了,”顾珠把那株枯死的麦子掰开,指着里面发黑的空心,“这病要是靠火烧能治,我把这一亩麦子全吃了。” 钱技术员愣了一下。他刚才满脑子都是绝收、处分、坐牢,根本没注意这小孩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他下意识扶了扶那那条快断腿的眼镜架,盯着顾珠手里的麦杆。 “这叫小麦真菌锈病,传播途径是孢子……”钱技术员是个搞技术的死脑筋,下意识就要背书。 “我不管它叫什么孢子还是包子。”顾珠打断他,语气老成得像是在训孙子,“我师父管这叫‘火龙瘟’。这玩意儿最喜热,你一把火烧下去,热浪卷着病气,借着风势,半小时就能把隔壁公社的麦子全传染了。到时候你烧的就不是十亩地,是整个县的粮仓。” 钱技术员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理论上确实有气流传播的风险,但这小孩说的“火龙瘟”是个什么鬼?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赵书记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几步跨过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顾珠。 “鬼谷,李玄机。”顾珠报出这个名号时,特意把下巴抬高了五度。 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农脸色变了变。在北方农村,特别是老一辈人心里,有些江湖奇人的名头比大医院的专家还响亮。李瞎子的大名,这十里八乡的确实有人听过。 “瞎扯淡!”刘卫红急眼了,脸红脖子粗地嚷嚷,“赵书记,你不会真信这小丫头片子胡咧咧吧?这都火烧眉毛了,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这要是耽误了防疫,上面怪罪下来,你赵铁柱担得起吗?” “那你刘主任担得起几千人饿肚子的责任吗?” 顾珠猛地转头,个子还没刘卫红腰高,气势却一点不输,“烧了这十亩试验田容易,这把火谁都会点。但这病气已经散出去了,你能把全公社几万亩地都烧了?到时候大家都喝西北风,你负责发粮食?” 这一句,算是捅了马蜂窝。旁边的老农们一听要烧全公社的地,哭声更大了一片。 赵书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看了看还在冒烟的烟斗,又看了看顾珠。“娃子,你说不烧,那你有啥法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烂在地里。” “这病,火克不住,得用水。”顾珠从兜里摸出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 瓶子很普通,甚至瓶口还塞着个软木塞,看着跟装鼻烟似的。 “这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苦水’原液。”顾珠面不改色地开始编故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主打一个真诚,“制这水麻烦得很,得用百年黄连、黑熊胆,加上七七四十九种至苦至寒的草药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还得配上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子。” “啥药引子?”钱技术员这会儿也被带进沟里了,忍不住追问。 顾珠扫视了一圈周围竖着耳朵的大老爷们,嘴角微微一动,吐出三个字:“童子尿。” 噗—— 不远处的沈默正喝水呢,一口全喷在林大军后脑勺上。 林大军抹了一把脑袋,一脸懵逼:“啥?尿?那我这……我有现成的啊!”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那个刘卫红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赵书记,你听听!你听听!童子尿治真菌?哈哈哈哈!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红旗公社明年就别评先进了,直接评个‘笑话公社’算了!” 钱技术员的脸也黑了。他是搞科学的,虽然刚才有一瞬间动摇,但这“童子尿”三个字实在太挑战他的唯物主义底线了。 “胡闹!”钱技术员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赵书记,没时间跟小孩过家家了,点火吧!” “我没开玩笑。” 顾珠拔开瓶塞。 一股极其辛辣、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冷冽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这不是尿味,也不是中药味,而是一种让人闻一下就觉得天灵盖发凉的味道。 这是高浓度的基因靶向杀虫剂,顾珠特意加了点薄荷脑和黄连素掩盖化学味。 “这瓶子里是浓缩了一万倍的原液。”顾珠举着瓶子,正午的阳光照在瓷瓶上,反射出一道让人心悸的冷光,“只要兑水喷下去,一刻钟!要是这病止不住,或者这麦子死了,我顾珠的名字倒着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书记脸上,一字一顿: “甚至,这十亩地的损失,不管多少钱,我爸顾远征赔给你们!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顾远征。 这三个字一出来,分量比什么鬼谷传人重多了。 那是军区的活阎王,是北境的战神,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主儿。 赵书记那只拿着火柴盒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枯黄麦田,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磕头求老天爷赏口饭吃的社员,最后目光落在这个才到他大腿高的小丫头身上。 烧了,肯定绝收,大家一起饿肚子。 不烧,万一真有奇迹呢?顾远征的闺女,总不能拿亲爹的名声开玩笑吧? 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局。 烧田,是下下策,是彻底认怂放弃。 而不烧,赌这一把,说不定还能搏个活路。 既然老天爷不开眼,那就信这丫头一回! “好!” 还没等赵书记说话,钱技术员先咬着牙,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个搞技术的,骨子里有股钻研的劲儿,更有一股不想认输的倔劲。这种闻所未闻的“土方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亲眼看看,是真是假。 “赵书记,我觉得可以让她试试!反正……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烧了,咱们划出一分地来先试,十分钟就能看出来!” “赵书记!别听她……”刘卫红还在旁边跳脚嚷嚷。 “闭嘴!再啰嗦老子把你扔进火里祭天!” 赵书记突然暴吼了一嗓子,吓得刘卫红一哆嗦,差点咬着舌头。 赵书记深吸一口气,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决绝,那是老兵拼刺刀时的狠劲。他把手里那个已经捏扁的火柴盒狠狠摔在地上,抬起穿着千层底布鞋的大脚,一脚踩烂,碾进土里。 “死马当活马医!要是没治好,大不了老子这个书记不干了,回家抱孩子种地去!但这要是成了,就是救了几千条命!” 赵书记猛地转身,指着旁边一口水井,吼得震天响: “柱子!二蛋!去抬水!要最干净的甜水井的水!快!跑步去!” 吼完,他又转头看向顾珠,眼神凶狠得像头护犊子的老狼,压低声音道: “丫头,这可是几千口人的口粮,是咱公社的命根子。你要是敢拿这事儿寻开心,我现在就替你爹教训你,把你这羊角辫给你薅秃了!” 顾珠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小瓶子递了过去,小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定。 薅我头发? 您还是先想想待会儿怎么跪着喊神医吧,到时候膝盖疼可别怪我没提醒您。 “还有,”顾珠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伸手指了指旁边一脸懵逼、还在研究自己裤裆的林大军,“那一味药引子,至关重要。我看这小子火力壮,就挺合适。沈默,看着他,让他多喝点水,务必保证产量。” 林大军:“???” 他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如狼似虎盯着他裤裆看的大老爷们,吓得两腿一夹,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老大,不用这么狠吧?我这是要去浇地吗?我怕我存货不够啊!” 第273章 枯麦逢春 两个壮劳力喊着号子,把那口满是青苔的大水缸稳稳墩在田埂上,溅起一圈泥点子。 井水刚打上来,还冒着森森寒气。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社员们此刻全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把田埂堵得水泄不通。就连那几只不知愁滋味的芦花鸡也被人群挤得飞上了树杈。 大家都屏着气,眼珠子死死粘在那个还没这水缸高的小女娃身上。 顾珠板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挥着小手:“往后退,阳气太重冲了药性,这就没法救了。” 一听这话,原本还想往前凑的刘卫红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退了两步。这年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关乎吃饭的大事。 顾珠踮着脚尖,费力地够到缸沿,掌心里扣着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 瓶塞“啵”地一声拔开。 风一吹,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钻进众人鼻孔。像是陈年老药铺子里熬糊了的黄连,又混着一股子薄荷脑的辛辣,冲得钱技术员这种高度近视都忍不住眯起了眼,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也太苦了,闻着嗓子眼都发紧。 万众瞩目下,顾珠手腕微微倾斜。 一滴。 仅仅是一滴深绿色的浓液,颤巍巍地坠落。 “咚。” 明明是极轻微的入水声,在死寂的田野上却清晰得像一声鼓点。 那滴绿液入水并没有散开,而是像一条活着的墨龙,在清澈的井水中疯狂游走、翻滚。眨眼间,整缸水翻起细密的白沫,颜色迅速转为诡异的淡绿,那股苦涩的药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这……这就成了?” 赵书记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喉结上下滚动,想信又不敢信。就这一滴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能救这漫山遍野的麦子? “急什么,火候未到。” 顾珠从路边折了根柳树条,把上面的叶子撸干净,像模像样地在水缸里顺时针搅动起来。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前世在特战队听来的摩斯密码口诀,在外人听来,就是一套晦涩难懂的“咒语”。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这一套连消带打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老农们一愣一愣的。几个上了岁数的大爷甚至已经把烟袋锅子别在腰里,双手合十开始跟着拜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搞点玄学包装,这超越时代的基因靶向杀虫剂根本没法解释。 “起!” 顾珠猛地抽出柳条,带起一串水珠。 “钱技术员,这第一喷,你来。” 钱技术员手心全是汗,他颤抖着背起喷雾器,灌满药水,像是背着炸药包一样走向那片“死亡禁区”。 那是病得最重的一块地,麦秆已经发黑,叶片卷曲得像烧焦的纸,眼看是活不成了。 “滋——滋——” 喷头喷出淡绿色的水雾,细密地笼罩住那片死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分钟。风吹过,麦叶沙沙作响,毫无变化。 三分钟。日头依旧毒辣,烤得人脊背发烫。 刘卫红忍不住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嘲讽这装神弄鬼的把戏,突然,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孩指着地里尖叫起来: “动了!那红灰动了!” 什么? 众人猛地把脑袋往前探。 只见那些原本死死吸附在麦秆上的铁锈色粉末,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滚油的积雪,开始剧烈地沸腾、剥落。 “滋滋……” 一阵极其细微,但在安静的田野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那是无数微小的节肢动物在垂死挣扎。 紧接着,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红色小虫,从麦秆的纤维缝隙里疯狂地往外钻,它们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如下红雨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原本被红色锈斑覆盖的麦秆,终于露出了下面原本的青黄色。 虽然还是枯黄憔悴,但那种被吸干血肉的死气,散了! 更神的是,随着害虫的大面积死亡,原本因为被吸食汁液而软塌塌倒伏的麦苗,因为水分不再流失,内部压力回升,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一寸寸地……把腰杆挺直了! 就像是一个弯腰驼背的将死之人,突然被人抽走了病根,重新站了起来。 “活了!真的活了!” 赵书记猛地扑到地里,也不管那是泥还是药水,双手捧起一株麦子,老泪纵横。他看得真真切切,那根部的黑色溃烂处,已经不再流那种腥臭的脓水了。 “神仙显灵啊!咱们红旗公社有救了!” 周围的社员们像是炸了锅,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直接把帽子扔上了天。 刚才还要放火烧田的绝望,这一刻全变成了死里逃生的狂喜。 钱技术员手里还攥着喷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是个搞科学的,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杀虫他不意外,但这立竿见影的效果,比神话故事还离谱! 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到顾珠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高的眼睛,此刻全是狂热。 “顾老师!不,小神仙!”钱技术员一把抓住顾珠的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这到底是什么原理?那是什么成分?这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奇迹!请务必告诉我配方,我要上报国家,这是能拿诺贝尔奖的成果啊!” 顾珠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回来,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癫狂的知识分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怎么解释?说这是2050年的高分子靶向杀虫剂? 她清了清嗓子,背起小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诺贝尔就算了,这是我家祖传的土方子。” 顾珠扫视了一圈竖起耳朵等待聆听“仙谕”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捂着裤裆、一脸惊恐的林大军身上。 “这配方其实也简单,主药是百年黄连和黑熊胆,但这最关键的药引子嘛……” 顾珠顿了顿,声音清脆响亮:“必须是十岁以下、身体强壮、早晨第一泡的——童子尿。” 嘎? 钱技术员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瞬间凝固成了石膏像。 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童……童子尿? 这一刻,科学的大厦在他脑海里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那缸泛着绿光、疑似混合了某种排泄物的“神水”。 顾珠强忍着没笑出声,扭头冲着林大军喊道:“林副官,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赶紧的,后面还有几万亩地等着你的药引子呢,水不够就赶紧喝!” 林大军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绿油油、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睛,吓得两腿一软,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 “老大……我现在尿不出来行不行啊!” 第274章 这配方正经吗? 钱技术员脸上的狂热,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所取代。 那表情里,有三分震惊,三分迷茫,还有四分怀疑人生。 他死死盯着顾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作为省里下派的农业高材生,他哪怕做梦被人打断腿,也想不到能听见这么离谱的答案。 童子尿?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个搞科学的。 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立竿见影的神奇药效,和那种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这……这不科学!”钱技术员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抗议,手里的钢笔却诚实地悬在笔记本上方,不知道该落笔还是该把笔撅了。 事实胜于雄辩。 那片麦子不仅没死,枯黄的叶片甚至在短短十分钟内返了青。那种顽固的红色锈斑,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唯物主义的大厦在他脑子里晃了两晃,轰然倒塌。 顾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钱叔叔,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多了去了。我师父说了,这叫‘以毒攻毒,借阳镇煞’。那‘火龙瘟’虽然厉害,但本质是阴邪湿热,还有什么比十岁以下、火力壮的男娃娃第一泡尿阳气更足的?” 她指了指远处还没缓过神来的林大军,补了一刀:“尤其得是这种早上吃饱了撑的,憋了一肚子劲儿的,药效翻倍。” 钱技术员嘴角抽搐,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他想反驳。 但他看了一眼那片起死回生的麦田,喉结滚动了两下,最后弯腰捡起本子,哆哆嗦嗦地记下三个字:童子尿。 科学无法解释,但“玄学”……好像解释通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些超越现代科学的、古老的东方智慧?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这是向玄学低头的一天。 “那……配比呢?”钱技术员已经放弃挣扎了,只求死个明白,“黄连多少?苦胆多少?尿……又要多少?” “这个嘛……”顾珠背起小手,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师父说,这得看天时地利。春天和秋天的比例不一样,晴天和雨天的比例也不一样。主要靠一个‘悟’字。” 钱技术员:“……” 悟? 这让他怎么悟? 写论文的时候总不能写“据研究,该杀虫剂配方主要靠悟”吧? 他非得被农业部的老专家们用唾沫淹死不可。 看着钱技术员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顾珠心里差点笑出声。 就是要这个效果。 把水搅浑,让他们去研究那虚无缥缈的“悟”,就没人会追究这药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行了,别愣着!”赵书记是个实干派,既然看见了效果,那哪怕这水里兑的是砒霜他也敢用。他把袖子一撸,大吼一声:“都动起来!全村的壮劳力,把家里能盛水的家伙事儿都搬出来!快!” 整个红旗公社瞬间炸了锅。 这可是几千口人的命根子,谁敢怠慢? 不过半个钟头,村口的打谷场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缸、木桶,甚至还有几个洗澡盆。 顾珠指挥若定。 “把所有的大水缸都集中到村口,我负责往里面滴‘原液’。你们派人守着,一缸水只能滴一滴,多了少了都没用。” “然后,所有人排队取水,分头行动,去浇灌麦田。” “记住,要从公社的最外围开始,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向中心收拢,这样才能把所有的虫子都堵在里面,一网打尽。” 这套战术,是她前世对付生化泄漏时用的标准流程。 用在这里,对付这些小虫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赵书记他们听着,却觉得高深莫测,充满了智慧。 “好!就这么办!” 一场声势浩大的“拯救麦田”行动,在顾珠这个七岁总指挥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整个红旗公社,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像林大军这样的小学生,全都动员了起来。 挑水的,喷洒的,传递消息的,整个村子都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战场。 顾珠坐镇村口,旁边摆着十几个大水缸。 她像个发糖的幼儿园老师,每来一缸水,她就走过去,神神叨叨地滴上一滴“原液”,然后挥挥手,让下一缸跟上。 那瓶小小的“原液”,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魔力。 淡绿色的“神水”被一桶桶、一盆盆地运往田间地头。 “林副官。”顾珠头都没回,喊了一声。 林大军正想往人堆里缩,闻言浑身一激灵:“到!” “别在那磨蹭了,大家都等着你的药引子下锅呢。”顾珠指了指旁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搪瓷脸盆,“去吧,为了红旗公社,为了革命生产,贡献你的力量。” 林大军看着那个大得能给他洗屁股的脸盆,又看了看周围围成一圈、眼神绿油油盯着他裤裆的大老爷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大……这么多人看着,我……我尿不出来啊!” “尿不出来也得尿!”赵书记急眼了,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林大军,“拿着!喝水!就在这尿!要是耽误了救灾,老子把你裤子扒了挂树上去!” 在一群糙汉子的“注视礼”和恐吓下,林大军含着眼泪,在这个初夏的午后,完成了他人生中最羞耻的一次“排毒”。 这一天,红旗公社的社员们见证了真正的神迹。 一桶桶兑了“神水”和“药引”的液体被喷洒进麦田。 “滋滋滋……” 那种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连成一片。 那是无数寄生虫在药物作用下神经崩断、外壳溶解的声音。 原本附着在麦秆上的红色粉末像是融化的雪水,顺着茎叶流淌下来,渗入泥土,变成了黑色的肥料。 那些原本耷拉着脑袋、随时都会枯死的麦苗,在吸收了水分和药力后,肉眼可见地挺直了腰杆。那种灰败的死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生机。 刘卫红站在地头,手里的火把早就扔了。他张着大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整个人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没人理他。 社员们疯了一样在田垄上奔跑,有人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猛嗅,有人抱着自家的麦子嚎啕大哭。 “活了!真的活了!” “我的麦子啊!呜呜呜……不用饿肚子了!” 第275章 晚上跟我去抓贼 这种死里逃生的喜悦,比过年吃了顿肉还要猛烈百倍。 顾珠坐在打谷场的石磨盘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着。 【滴!】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S级任务:“麦田守望者”。】 【成功挽救受损麦田53000亩,扼杀A级生物灾害源头。】 【任务结算:S。】 【奖励发放:系统积分+30000。】 【新功能解锁:[农业科技模板(初级)]。】 顾珠的眉梢挑了挑。 三万积分!这可是真正的大丰收。而且这个农业科技模板,听起来就很适合在这个时代搞事情。 她刚想点开看看详情,赵书记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就凑了过来。 “小神医!神了!真神了!”赵书记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才敢伸过来想握顾珠的手,“刚才我又去转了一圈,全公社的麦子都保住了!这简直……简直是华佗在世啊!” 他看着顾珠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孩子,而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赵爷爷,客套话先别说了。”顾珠没有笑,反而板起了小脸,那种属于顾远征的杀伐之气,在她身上隐隐浮现。 她从石磨盘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刚才钱技术员说是天灾,您信吗?”顾珠仰着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全是寒意。 赵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是个老党员,也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嗅觉敏锐得很。之前是急糊涂了,现在冷静下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新品种‘千斤一号’病得最重,普通麦子反而轻些。”顾珠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赵书记心口上,“这虫子长了倒钩,专门吃麦芯,这可不是老天爷能造出来的玩意儿。” “丫头,你是说……”赵书记的声音发颤,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我觉得,这场病,不是天灾。” 顾珠压低了声音。 “是人祸。” “人祸?” 赵书记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没拿住,烟丝洒了一大腿。他顾不上烫,一把拽住顾珠的胳膊往墙根阴影里拖了两步,那双老眼瞪得溜圆,眼白上全是红血丝。 “小神医,这话可不敢乱讲。这要是传出去,那是破坏生产,是要吃枪子儿的大罪!” 这年头,搞生产破坏,那可是跟“反革命”划等号的,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哪怕是老天爷不赏饭吃,也比有人故意砸饭碗来得让人容易接受。毕竟天灾能忍,人祸那是结仇。 顾珠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的麦穗上捻下一只还在挣扎的红色小虫,两指一搓,爆出一团腥臭的浆液。 “赵爷爷,这虫子长了倒钩,专吃新品种的麦芯,您种了一辈子地,见过这么邪性的玩意儿?”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凉意。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麦子灌浆、咱们刚搞完抗旱浇水的时候来。这时间点卡得,比定闹钟还准。” 赵书记是个老庄稼把式,之前是急火攻心乱了方寸。这会儿被冷风一吹,脑子里的热血退下去,后背的冷汗立马就冒了出来。 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算准了你哪块肉最疼。 “咱们公社几万亩地,全靠东边那条清水河。”顾珠指了指远处泛着微光的河面,“只要在上游泵站那块往水里撒点料,都不用多,顺着水流一冲,全公社谁也跑不了。” 赵书记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那条残腿都在哆嗦:“没错!前儿个为了抗旱,才开闸放的水!那就是个天然的大漏斗!” 这要是真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毁庄稼,这是要绝了红旗公社几千口人的活路! “这帮杀千刀的畜生!”赵书记牙齿咬得咯咯响,转身就要往大队部冲,“我这就去叫民兵连!把枪都带上!” “站住。” 顾珠一只小手按在赵书记那件满是补丁的褂子上。明明没用多大劲,赵书记却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赵爷爷,咱们不知道对方有几个人,手里有没有家伙。您大张旗鼓地带人去,那叫打草惊蛇。万一他们把证据往河里一扔,反咬一口说是咱们诬陷,或者干脆跑了,咱们去哪抓?” “那咋整?总不能眼看着他们再霍霍一次吧?”赵书记急得直跺脚。 “今天咱们刚把麦子救回来,那人肯定不甘心。那种虫卵要想成气候,一次不够,还得补一次药。”顾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那是猎人看到狐狸露出尾巴时的神情。 “这件事,交给我。” “您让你的人回去睡觉,把打谷场的灯都灭了,装作累瘫了没防备的样子。” “我替您去把那个鬼揪出来。” 赵书记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丫头。月光下,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他这个老兵都心悸的杀伐气。 他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腰间的烟袋锅子别好:“成!听你的!但这事儿太险,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老命没法跟你爹交代!你……你千万要小心!” 第276章 阎王帖下无硬汉 凌晨两点。 知青点的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脚臭味和汗酸味。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几十把破风箱在拉。 林大军睡相极差,一条腿横在被子上,嘴里还吧唧着:“别抢……那是我的肉……” 黑暗中,两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 顾珠翻身坐起,动作轻得像只猫。旁边铺位上的沈默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往兜里塞那个特制的弹弓。 两人对视一眼,连手势都没打,直接翻窗而出。 清水河上游,废弃泵站。 这里以前是个提灌站,荒废了好些年,到处都是齐腰深的荒草。生锈的铁管像怪兽的骨架一样横在河滩上。 夜风很硬,夹杂着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顾珠和沈默趴在房顶的一堆烂油毡后面,身上盖着那两件防红外斗篷,连呼吸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喝一口。” 顾珠递过去军用水壶。 沈默接过来抿了一口,入口极苦,紧接着一股清凉直冲脑门。是特制的提神草药,能让人在极度疲劳下瞬间清醒,还能提高夜视能力。 “这位置是上风口,咱们在暗,他在明。”顾珠贴着沈默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儿看到人别急,让他把毒投一半再动手,抓现行。” “腿。”沈默吐出一个字,手里捏着两颗钢珠。 “对,废了他的腿。这地方地形复杂,不能让他跑进芦苇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叫唤,四周静得有些瘆人。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顾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她快要怀疑是不是判断失误的时候,河堤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了。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头上的草帽压得很低。奇怪的是,这人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像是身体一边轻一边重。 他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麻袋,走到泵站的出水口位置,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那人的动作。 只见他极其费力地用牙咬开麻袋上的绳结——因为他的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显然是用不上劲的。 果然是个残废。 那人单手从麻袋里掏出一个个油纸包,动作粗鲁地撕开,把里面那种猩红色的粉末往湍急的水流里倒。 粉末入水即化,顺着水流迅速扩散。 顾珠眼神一冷。 就是现在! “动手!” 咻——!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默手里的超级弹弓甚至没有完全拉满,但那颗钢珠却带着要把骨头击碎的力道飞了出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正在倒毒粉的黑影身体猛地一歪,右腿膝盖处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虾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里的油纸包撒了一地,剩下的大半袋毒药还没来得及倒。 他刚想挣扎着去摸腰间的刀,头顶突然传来风声。 顾珠像是一只捕捉猎物的幼鹰,从房顶一跃而下。借助下坠的重力,那双穿着翻毛皮靴的小脚,狠狠地跺在那人的后心窝上。 咔嚓。 似乎有骨头错位的声音。 “噗!” 那人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河滩的鹅卵石上,整个人脸朝下被踩进泥里,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顾珠落地的一瞬间,脚下发力,直接踩住了那只完好的右手手腕,稍微一碾。 “老实点,不然这只手也别要了。” 沈默紧随其后跳下来,手里的弹弓始终瞄准着那人的太阳穴,眼神冷得像冰。 顾珠弯下腰,一把扯掉那人头上的破草帽,拽着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借着惨白的月光,一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尖嘴猴腮,脸上还有几颗标志性的黑麻子。 顾珠的眉梢挑了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果然是熟人。 那天在潘家园鬼市,企图黑吃黑抢药材,被她用点穴手废了一条胳膊的那个二道贩子。 “哟,这不是王二爷吗?” 顾珠拍了拍那张满是冷汗和泥土的脸,语气戏谑,“怎么着?潘家园混不下去了,跑到这穷乡僻壤来给麦子下毒?你那主子金眼给你的任务?” 王二麻子疼得直翻白眼,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不通。 在这荒郊野岭的黑夜里,怎么会遇上这个让他做了无数次噩梦的小煞星? “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顾珠蹲在王二麻子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脸。 “上次在鬼市废了你一只手,看来还是下手轻了。怎么着,胳膊没长好,这腿也不想要了?” 王二麻子脸贴着冰凉的鹅卵石,嘴里全是血腥味。 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像过电一样抽搐,他费力地扭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站在他背上的小身影。 羊角辫,小皮靴,还有那双冷得像冰窟窿一样的大眼睛。 那晚鬼市的记忆瞬间涌上来,比断腿还疼。 是这个小煞星! “姑……姑奶奶……”王二麻子牙齿打颤,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顾珠蹲下身,从挎包里摸出一个金色的针囊,慢条斯理地摊开。 八十一根龙纹金针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光。 “不知道你大半夜跑这儿来给几万人的口粮下毒?” 她两指捻起一根最细的毫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听说过‘阎王帖’吗?也不多,就八十一针。扎进去不流血,也死不了人,就是觉得骨髓里有几万只红火蚁在啃。大概就像……” 顾珠手腕一抖,金针瞬间没入王二麻子后颈的“风府穴”。 “啊——!!” 一声惨叫还没冲出喉咙,就被沈默一脚踩在嘴上,硬生生憋成了闷哼。 王二麻子眼珠子暴突,全是红血丝。那一瞬间,他感觉头盖骨都要被人掀开了,又痒又疼,像是脑浆子里钻进了蜈蚣。 “想起来了吗?”顾珠拔出针,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这只是第一针,开胃菜。你是想接着尝尝第二针,还是聊聊正事?” 沈默松开脚。 “我说!我说!祖宗!我都说!”王二麻子崩溃了,这根本不是小孩,这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谁让你来的?” “是个女的……我不认识她!”王二麻子哭喊着,生怕下一针扎下来,“半个月前她通过道上的‘鬼手张’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和药粉,让我每隔三天来这儿撒一次。” “长相。” “看不见啊!她每次都戴个大草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身上穿那种宽大的工装……”王二麻子拼命回忆,“但是……但是她声音很尖,有点像是指甲刮黑板那种细嗓子,捏着嗓子说话。还有……” “还有什么?” “香味!她身上有股怪味儿,不像雪花膏,倒像是……像是那种烧焦了的檀香味,还混着点腥气。” 顾珠眯了眯眼。 檀香混腥气?这味道听着耳熟。 “怎么联系?” “死信箱!就在县城邮局门口第三个垃圾桶底下,钱货两清,从来不见面。” “今天这一单干完呢?” “她说……干完这一票,让我去京城鼓楼底下的报刊亭。那儿有人给我尾款,还有张去南边的船票,让我赶紧跑路,别回头。” 顾珠看向沈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单线联系,用完即弃。这王二麻子就是个典型的耗材。 “还有别的吗?”顾珠手里的针又往下压了压。 “没了!真没了!姑奶奶我就知道这么多!”王二麻子把头磕得砰砰响。 顾珠收起金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算你识相。”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默:“给他接上。” 沈默点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手按住王二麻子的大腿,一手握住小腿,猛地一送一扭。 “咔吧!” “嗷!”王二麻子疼得差点昏过去,但神奇的是,那条废腿竟然能动了。 “别叫唤,这就是简单的复位,跑不快,但能走。”顾珠指了指远处的公路,“走吧,带路。” “去……去哪?” “去鼓楼,拿你的买命钱。” 第277章 你按啊 凌晨四点,京郊公路上。 一辆拉煤的大解放卡车正在吭哧吭哧地爬坡,车斗里多了三个“蹭车”的。 王二麻子缩在煤堆角落里,浑身哆嗦,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顾珠和沈默裹着防红外斗篷,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旁边。 天蒙蒙亮的时候,卡车进了京城地界。 鼓楼大街上冷冷清清,只有扫大街的清洁工挥舞着大扫帚,带起一阵阵尘土。 鼓楼底下的那个报刊亭就像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上面挂着把大锁,还没开门。 “去,在那蹲着。”顾珠指了指报刊亭旁边的石墩子,那是王二麻子约好的接头暗号位置。 王二麻子哪敢不从,拖着伤腿挪过去,老老实实蹲下。 没过十分钟,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大爷骑着辆破二八自行车晃悠过来了。他慢吞吞地支好车,掏出钥匙开锁,卸门板,开始摆放当天的报纸。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 王二麻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凑上去,敲了敲铁皮窗框。 “大爷,今儿个的《参考消息》来了吗?” 这是暗号。 那大爷手里正理着报纸,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随手扔在柜台上。 “最后一份了,拿好。” 王二麻子抓起信封,手心里全是汗。信封挺厚实,捏着像是钱,还有张硬纸片,应该是船票。 他转身想走,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黢黢的巷子。 没人出来。 那两个小煞星没出来! 难道真放自己走了? 王二麻子狂喜,顾不上腿疼,抓着信封就要往胡同里钻。 “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口飘出来。 王二麻子脚底板一软,差点跪地上。 顾珠背着手,从阴影里走出来,沈默像个无声的影子跟在侧后方。 “东西拿到了?”顾珠下巴扬了扬。 “拿……拿到了。”王二麻子哆哆嗦嗦把信封递过去。 顾珠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一沓大团结,大概五百块,还有一张去羊城的火车票和那边接应的船票凭证。 安排得挺周密。 她抽出那一沓钱和票,重新塞回王二麻子手里。 “拿着。” 王二麻子傻了:“姑奶奶……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顾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这是你的劳务费,拿着钱,有多远滚多远。” “真……真放我走?” “我数三声。一。” 王二麻子哪里还敢多问,抓着钱转身就跑,那条伤腿这会儿像是上了润滑油,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消失在晨雾里。 沈默看着那个背影,眉头微皱:“这人渣就这么放了?”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顾珠拍了拍挎包,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再说了,我在他那条伤腿的经络里留了一截断针。只要他一剧烈运动,那针就会顺着血脉游走,不出三个月就会扎进心包经。” “这钱,他有命拿,没命花。” 沈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手里的弹弓收回腰间。 “现在,该办正事了。” 顾珠转身,目光锁定那个还在假装整理报纸的大爷。 那老头显然也是个练家子,听觉极其敏锐。早在顾珠现身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察觉不对劲,手正悄悄往柜台下面的暗格里伸,那是放家伙的地方。 “大爷,生意这么好做,不急着收摊吧?” 顾珠笑眯眯地趴在窗口上,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人畜无害。 老头的手猛地一顿,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小朋友,买连环画?今儿没进货,明儿再来吧。” 说着,他脚底下一蹬,就要去踩那个连着后门的机关踏板。 “砰!” 一声巨响。 报刊亭那扇窄小的侧门被人一脚踹变了形,整扇门板直接拍了进来。 沈默收回脚,站在变形的门框里,挡住了唯一的退路。 “他不买画。” 顾珠撑着下巴,指尖夹着一张刚刚顺手从王二麻子那信封里抽出来的、没给他的白色纸条,上面画着一个诡异的蛇形符号。 “我们买情报。” “大爷,聊聊?” 报刊亭内一片死寂。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右手原本正伸向柜台下的隔层,看到堵在门口、满身煞气的沈默,又瞥见笑得一脸纯良的顾珠,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距离那个红色的警报按钮只差两厘米。 “按啊。” 顾珠搬过一张折叠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坐在老头对面,小短腿甚至还有闲心翘了个二郎腿。她从那个充满了草药味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针囊,在桌上一字排开。 “那个按钮连着附近的派出所,还是直接连着卫戍区的纠察队?或者是你们K2组织的清理人?” 顾珠的声音稚嫩,语气却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凉薄:“不过我赌你在按下它的前一秒,脑干就会被我手里的这根针切断。人体失去脑干控制,别说按按钮,连括约肌都会松弛,到时候你会死得很难看——屎尿齐流的那种。” 老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他是个老江湖,听得出这话里的含金量。这就不是吓唬小孩的鬼话,这是行家的切口。 “你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老头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我就是个卖报纸的,虽然也干点倒腾票证的买卖,但罪不至死吧?” 还想装傻。 顾珠没说话,只是两指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针尖在晨光下闪着寒芒。 “看来你需要一点那个年代的‘回忆’。” 话音未落,顾珠手腕一抖。 没有任何征兆,那根金针瞬间没入老头左手虎口的“合谷穴”,直透掌心。 “啊——!” 惨叫声刚冲到嗓子眼,沈默一步上前,手里那团早就准备好的破抹布精准地塞进了老头嘴里,紧接着反手一记手刀砍在老头后颈。 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晕,但半个身子麻了。 老头疼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全身冷汗直流,那种痛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更像是有电流顺着神经直接钻进了脑子里,炸得他天灵盖发麻。 “这叫‘鬼门针’,专门刺激痛觉神经。”顾珠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那根针的尾端,每拨一下,老头就剧烈抽搐一次,“现在,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如果不配合,下一针扎的就是你的‘哑门穴’,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哑巴了。” “金眼让你在这传消息?” 老头疯狂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默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抹布。 “我说!我都说!”老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这根本不是小孩,这是披着人皮的阎王!“是金眼!就是那个搞古董走私的金胖子!前天他突然联系我,给了我那个信封,让我转交给王二麻子,说是……说是最后的遣散费。” “他人呢?” “失联了!”老头哭喊道,“给完信封他就消失了,说是要去避风头。但我知道他有个安全屋,如果出了事,让我把剩下的账本送到那个地方去!” 顾珠眼神一凝:“地址。” “煤渣胡同,三十六号院!”老头喘着粗气,“他说去找一个姓柳的女人,那女人是他的上线,手里握着出城的路子!” 姓柳? 顾珠脑海里瞬间闪过父亲提起过的那个名字——柳莺。 原来这根线,早就埋在了京城的眼皮子底下。 “很好。” 顾珠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手,顺手拔掉了那根金针。 老头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以为逃过一劫。 “沈默,绑了。”顾珠转身往外走,头也没回,“嘴堵严实点,别让他咬舌头。通知周海叔叔带人来接手,这可是个活证据。” 沈默点头,动作利落地掏出绳索,三下五除二将老头捆成了一个粽子,塞进了柜台底下的空当里。 第278章 只有死人才最听话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红旗公社已经沸腾了。 与京城阴暗角落里的勾心斗角不同,这里的快乐纯粹得让人想哭。 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在村口一字排开,锅底下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子蹿起老高。浓稠的白色水蒸气带着一股霸道的肉香,随着风飘出了二里地,把隔壁上水村的一群狗都馋得在村口狂叫。 这是一场真正的大席。 顾珠系着个不合身的大围裙,站在板凳上,手里拿着把大铁勺,正在指挥那个胖乎乎的大师傅。 “火大了!退火!” 顾珠小手一挥,极具大将风度:“最后这把蒜苗和香菜别急着放,出锅前那一口气最重要!还有,把你那陈醋给我拿来,血肠得配这个才去腥提鲜!” 胖师傅这会儿是一点脾气没有,乖乖听指挥。刚才这小祖宗随手扔进锅里的那个纱布料包,简直绝了!那是用草果、肉蔻、丁香加上空间里种的极品花椒配出来的,经油一爆,那种复合香味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起锅喽——!” 随着胖师傅一声高亢的吆喝,大锅盖掀开。 轰! 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酸菜炖得软烂金黄,吸饱了油脂;五花肉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颤巍巍地挂着汤汁;自家灌的血肠切成厚片,红亮诱人;还有那吸足了肉味儿的冻豆腐…… 这年头的人肚子里都缺油水,这满锅的肉简直就是顶级奢侈品。 “开饭!都别抢!管够!”赵书记嗓子都喊劈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没有桌椅板凳,几百号人就这么端着大海碗,蹲在打谷场上,吃得头都不抬。 只有咀嚼声和吸溜汤汁的声音。 林大军这小子最没出息,左右手各抓着一个大白馒头,中间夹着一块还在滴油的五花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噎得直翻白眼还要往嘴里送。 “老……老大……太香了!”林大军含糊不清地嘟囔,油顺着嘴角往下流,“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我想住在这儿不走了!” 沈默虽然吃相斯文些,但手里的筷子也没停,一向清冷的脸上泛着满足的红光。 顾珠端着一个小碗,坐在石磨盘上,小口咬着一块排骨。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景,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才叫人间烟火气。 守护这样的烟火气,比在实验室里对着冷冰冰的数据要有意义得多。 …… 当天下午,满载着欢声笑语的解放牌卡车驶回了军区大院。 顾珠刚跳下车,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顾远征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然是在家等得有些焦急。看到那个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身影,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瞬间破功,那张冷硬的脸上尽是柔情。 “慢点跑!摔着怎么办!” 顾远征一把接住扑过来的闺女,单手将她抱起,掂了掂分量,眉头舒展:“嗯,沉了点,看来赵铁柱那老小子没亏待你。” “爸!我立大功了!”顾珠抱着老爹的脖子蹭了蹭,压低声音,“抓到一条大鱼。” 顾远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那种铁血军人的压迫感重新回归。他挥手屏退了警卫员,抱着顾珠快步走进书房。 “怎么回事?” 顾珠将麦田投毒、抓获王二麻子、以及报刊亭老特务供出的线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特别是提到“煤渣胡同36号”和“姓柳的女人”时,她明显感觉到父亲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下。 顾远征把顾珠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份绝密档案。 他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顾珠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清秀斯文,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还拿着试管。看起来书卷气十足,和普通的科研人员没什么两样。 但在顾珠眼里,这女人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极度的冷漠,像是在看标本,而不是看活物。 “是她吗?”顾珠问。 “就是她。”顾远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照片上,声音低沉得可怕,“柳莺。钱卫国当年的得意门生,也是他的情人。” “我们一直以为她死在了当年的那场爆炸里,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潜伏在京城,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珠珠,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个女人比一般的特务更危险。” “因为她不仅仅是个间谍。” 顾珠接过了话茬,目光落在照片上女人手里的试管上:“她还是个顶尖的生物学家,一个疯子。麦田里的那种变异红虫,就是她的杰作。” “这种人要是活着,京城几百万人的水缸、粮仓,随时都可能变成她的培养皿。” 父女俩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煤渣胡同36号。”顾远征扣上军风纪扣,转身抓起桌上的配枪,拉动枪栓,咔嚓一声上膛。 “通知猎鹰小组,全副武装,跟我走一趟。” “这一次,我要把这条美女蛇的皮,完整地剥下来。” 第279章 煤渣胡同的陷阱 “爸,什么时候动手?” 顾珠指尖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点了点,照片被压在玻璃板下,边缘有些泛黄。 照片里的柳莺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像个只会读死书的女教员。可谁能想到,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一副蛇蝎心肠。 “不能急。” 顾远征将配枪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解开领口那粒勒得慌的风纪扣,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煤渣胡同那片我让人摸过了。这娘们够贼,选了个死胡同里的独门独院。周围全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哪怕进去只生面孔的猫,都能被人盯上半天。” 他仰头灌下凉茶,茶杯墩在桌面上:“那是她的主场。贸然冲进去,这就是个雷。” 顾珠深以为然。 柳莺这种搞生物研究的疯子,既然敢把那地方当退路,肯定布满了后手。说不定门把手上涂了毒,或者那院子底下埋着什么一触即发的玩意儿。 “那怎么整?干耗着?”顾珠有些不甘心,那虫灾的事儿差点绝了红旗公社的户,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耗?老子从来不打这种憋屈仗。” 顾远征冷哼一声,看向门口:“我请了尊大佛来镇场子。”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得咣当响。 沈默领着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没扛星,但那一身煞气比顾远征还重三分。 “赵爷爷?”顾珠眼睛瞪圆了。 来者正是京城卫戍区的那位赵司令,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赵大炮”。 “哈哈!小珠珠!”赵司令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上前一步把顾珠从椅子上抄起来,跟抱个布娃娃似的举过头顶,“有些日子没见,沉了!看来顾远征这小子没克扣你口粮!” 他胡茬硬得像钢刷,蹭得顾珠脸蛋生疼。 “赵爷爷,您怎么来了?” “这帮孙子都在京城地界上撒野了,我能不来?”赵司令把顾珠放下,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压得椅子吱嘎乱叫,“我都听说了,那虫子的事儿。好家伙,这是要断咱们的粮啊!这事儿我和老沈通过气了,必须给它连根拔了!” 他一拍大腿,匪气十足:“要我说,费那个劲干啥?我直接调一个加强连过去,把那煤渣胡同围了,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我就不信抓不住她!” 顾远征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老首长,那是居民区,您要是把坦克开过去,明天我也得跟着您去写检讨。” “那你说咋办?我来这绣花吗?”赵司令吹胡子瞪眼。 “智取。”顾珠突然插嘴。 她目光落在院角那辆顾远征上下班骑的二八大杠上,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机灵劲儿又上来了。 “她是属乌龟的,咱们得逼她把头伸出来。” 顾珠跑到自行车旁,指着车把:“爸,赵爷爷,咱们做个局。既然她是‘衔尾蛇’的人,肯定认得自家的标记。咱们给她送个‘自己人’过去。”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顾珠的意思。 “你是想……钓鱼?”顾远征眯起眼。 “对,钓鱼。”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还没长齐的小虎牙,“而且,得是一条让她不得不咬钩的大鱼。” …… 次日午后。 日头偏西,煤渣胡同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叫个不停。 这种老胡同最是安静,稍微有点动静就能传出老远。 “修车嘞——车胎打气——换链条——” 一道稚嫩却故意压着嗓子的吆喝声,顺着胡同飘了进去。 顾珠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脸上抹了两道机油印子,身上那件工装大得像面口袋,袖口挽了好几道才露出手。她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走得歪歪扭扭。 沈默蹲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手里捏着几颗玻璃球,看起来是在自己跟自己玩,实则余光死死锁住了三十六号院的那扇黑漆木门。 顾珠走到三十六号院门口,突然哎哟一声,车子一歪,链条哗啦啦掉了下来。 她把车往墙上一靠,蹲下身子,拿着一把螺丝刀叮叮当当地敲,一边敲一边骂骂咧咧:“这破车……早晚卖废铁……” 看似在修车,她的听觉已经开到了最大。 院子里静得有些过分,连只狗叫都没有。 大概过了五分钟。 吱呀—— 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开了一条缝。 顾珠没回头,继续跟那根链条较劲,手上的油污蹭得到处都是。 “小孩儿,车坏了?” 声音很柔,带着一股子京片子味儿,听着像个知书达理的邻家阿姨。 顾珠背对着她,肩膀故意缩了一下,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怯生生回头。 柳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垃圾簸箕。 她穿着最普通的碎花的确良衬衫,黑裤子,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戴那副眼镜,看着比照片上还要不起眼,就像个随处可见的家庭妇女。 但顾珠闻到了。 那股子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檀香的怪味,哪怕她用了再多的雪花膏也盖不住。那是常年泡在实验室里才能腌入骨髓的味道。 “坏……坏了。”顾珠把沾满油污的手往身上擦了擦,低下头不敢看她,“姨,我就修一下,马上走,不挡您道。” “没事,修吧。”柳莺笑了笑,把簸箕放下,竟然走了过来,“我看你这年纪不大,怎么干这个?” “家里穷……出来混口饭吃。”顾珠吸了吸鼻子,把那副受气包样演了个十成十。 柳莺蹲下身,视线看似在看车链子,实则像把手术刀一样在顾珠身上刮了一遍。 “这车看着挺沉,哪来的?”她状似无意地问,手却搭在了车把上。 那双白净细长的手,和满是油污的车把格格不入。 “收……收来的。”顾珠结结巴巴地说,眼神却“不经意”地往车把那个位置瞥了一眼,“前两天有个胖叔叔急着用钱,便宜卖我的。他说这车结实,以前是什么……什么大单位用的。” 听到“胖叔叔”三个字,柳莺搭在车把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顺着顾珠的视线看去。 在那根生了锈的车把内侧,被人用利器刻了一个极小的图案。 圆环。 那是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那是K2核心成员紧急联络的死签! 柳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骤然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死死盯着那个标记,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一脸懵懂的脏小孩,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那个胖子,还说什么了?” 第280章 三毛钱买你的命 柳莺的手指死死扣住车把,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缺血的青紫色。 她盯着那处生锈的环形蛇印,呼吸停滞了一瞬。 颈侧的大动脉突突直跳,像是皮下埋了一只受惊的老鼠。 顾珠把快要流进嘴里的鼻涕狠狠吸了回去,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她缩着脖子,眼神闪烁,把那股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气演到了骨子里。 “那胖叔叔长得跟座肉山似的,左眼瞎了,罩个黑布片子。他说这破车是他半条命,要不是急着去码头赶船,两块钱?哼,那是打发给我这种叫花子。” 码头。独眼。 这两个词像两根钢针,精准地扎进柳莺的神经中枢。 金眼。 那是她在京城最后的活路。这个蛇形环扣是K2高层专用的死签,见签如见尸。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必须弃车保帅的关头,这东西绝不会出现在一个修车的野孩子手里。 柳莺松开了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还说什么了?” 她的声音发紧,那种温吞柔和的京片子味儿有些变调。 “说了啊。”顾珠歪着脑袋,脚尖不耐烦地碾着地砖缝里的野草,“他说要是碰上个识货的,认得这车把上的长虫,就让我把话带到。不过嘛……” 小丫头突然伸出一只脏得看不清肤色的小手,掌心朝上,大拇指和食指飞快地搓了搓。 “姨,咱得按规矩办事。修车五毛,那是手艺钱。传话是脑力活,得加钱。” 顾珠眼里冒着精光,那是饿狼看见肉、苍蝇看见血的眼神。 市侩。 贪得无厌。 柳莺紧绷的后背塌了下来。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特工,这会儿演得不是正气凛然就是紧张过度。只有这种为了几毛钱连命都能豁出去的底层野崽子,才最真实。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煤渣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墙根底下蹲着个玩弹珠的男孩。那孩子看着不太灵光,鼻涕泡随着呼吸一涨一缩,这就是个傻子。 “进来喝口水,姨给你拿钱。” 柳莺侧身让开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脸上堆起笑,那笑容只挂在皮肉上,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冰,“给你一块,够不够?” “一块?!” 顾珠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车就往里挤,生怕这财神爷反悔。 “够够够!姨您真是活菩萨转世!这车我必须给您推进去,不大修我都对不起这一块钱!” 车轮碾过门槛,发出沉闷的咯噔声。 顾珠前脚刚迈进院子,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就贴着地面卷了过来。 这地方不对劲。 外面是充满烟火气和煤烟味的活人世界,这院子里却干净得像个停尸房。青砖地面被刷洗得发白,连砖缝里的青苔都被剔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没有饭菜香,只有一股被刻意掩盖的消毒水味,底下还压着一层淡淡的、让人作呕的死鼠腥气。 “咣当。” 身后传来落栓的声音。 沉重的木门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昏暗。 “把车支那儿。”柳莺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一株早已枯死的石榴树,“等着,我去给你拿钱,顺便倒碗糖水润润嗓子。” 顾珠把车支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她看似好奇地东张西望,实则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炸开了。 【滴!全息扫描启动。】 【高危警报:正屋地下三米处锁定高能生物反应。热源异常活跃。】 【警报:院墙四角埋设压力感应装置,疑似土制防步兵雷。】 果然是老巢。 这女人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极其谨慎的疯子,她把这院子修成了个火药桶。 顾珠低下头,手指无聊地在地上画着圈,鞋底很有节奏地轻轻磕碰着台阶边缘。 哒、哒哒。 墙外。 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瞄准的沈默,手里动作一顿。 那颗原本要弹进土坑的玻璃球,硬生生偏离了轨迹,“啪”地一声脆响,打在对面的灰墙上,反弹落入旁边的排水沟,发出一声落水的闷响。 鱼咬钩,网已收。 几百米外,运煤卡车的驾驶室里。 顾远征放下望远镜,抓起步话机,声音低沉冷硬。 “各小组注意,目标确认。狙击手锁定36号院。听到枪响,或者看到红色信号弹,无需请示,直接强攻。” 他咔嚓一声拉动枪栓,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我要活口。但如果那东西敢动我闺女一根头发,直接击毙。” 此时,院内。 柳莺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走了出来。 白底红字的缸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里面盛着大半缸红糖水,热气蒸腾,红得有些发黑。 “来,孩子,喝口水。” 她笑得愈发慈祥,甚至贴心地拿着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金属勺子碰壁发出叮当声,“姨给你多放了糖,这一路推车累坏了吧?快趁热喝。” 顾珠双手接过缸子。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一股微弱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 这水里有料。 不是普通的毒,是比砒霜更狠的东西。 【成分实时分析:高浓度乙醚混合神经阻断剂。只需5毫升,足以造成成年男性心脏骤停。】 这是一杯断头酒。 这女人压根没打算听什么消息。或者说,哪怕那个胖子真的还没死,这送信的野孩子在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有死人的嘴,才不需要担心泄密。 “谢谢姨!” 顾珠捧着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缸子,脸上露出一种只有穷人家孩子吃到糖时才有的惊喜和感动。她仰起脖子,没有任何犹豫,对着缸口就是一大口。 咕咚,咕咚。 喉咙上下滑动,红糖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那身脏兮兮的工装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渍迹。 柳莺站在两米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里属于人的温度彻底消失。她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吃诱饵的小白鼠,冷漠,且期待。 这剂量,别说是个七岁的孩子,就是头牛也该倒了。 三。 二。 一。 缸底朝天。 顾珠放下缸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边的糖渍。 “姨,真甜!就是有点苦味儿,是不是红糖放久了?” 她咂吧咂吧嘴,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还有吗?我这一早上没吃饭,光喝水越喝越饿,胃里直反酸水。家里有剩馒头没?我不挑,馊的也行。” 柳莺插在兜里的手猛地僵住。 她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死死盯着顾珠那张红润的小脸。 这怎么可能? 那药是她亲手配的,浓度足以瞬间麻痹中枢神经。这孩子喝得这么急,这会儿应该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地躺在地上才对。 为什么她还能说话? 甚至还想吃馒头? “姨?您咋了?眼皮子咋直抽抽啊?” 顾珠一脸关切地凑了过去,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我有土方子,拿唾沫星子抹抹就好,这叫‘鬼风吹’,得治。” 说着,她撅起嘴,往手指头上吐了口唾沫,真的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往柳莺脸上伸过去。 柳莺背脊猛地窜上一股寒意,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在了石阶上。 不对,这绝对不是什么野孩子。 第281章 绝户计 柳莺到底是跟过钱卫国那个老疯子的人,心理素质硬得像块花岗岩。 脸上的错愕只维持了半秒,就被一股更深的阴毒盖过。 “馒头有,在锅里热着。” 柳莺不再后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插在兜里的右手缓缓抽出,掌心里扣着一把极薄的手术刀。刀刃藏在袖口阴影里,泛着一层诡异的幽蓝。 淬了毒。 既然药不死,那就直接动手。 “不过在那之前,那胖子到底让你交给我什么?”柳莺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美女蛇在吐信子,“拿出来,姨给你拿肉包子吃。” 两人距离缩短到一米。 柳莺重心前移,脚掌抓地,那是随时准备扑杀的姿势。 顾珠坐在台阶上,手里那个空荡荡的搪瓷缸子在指尖飞快旋转。 “东西嘛……” 她歪着头,看着搪瓷缸子上掉漆的红五星,“胖叔叔说了,让我看看您左手腕上有没有一颗红痣。要是没有,那东西我就得吞进肚子里,带进棺材。” 柳莺脚下一顿。 左手腕红痣。 这是她身上最隐秘的特征,除了在海外的钱卫国和还在潜逃的金眼,没人知道。这野孩子能一口叫破,说明确实见过金眼。 “看来真是自己人。” 柳莺挽起袖口,露出左手腕内侧那颗殷红如血的小痣,“看清了?” “看清了。” 顾珠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糯米牙,“那胖叔叔让我告诉您,今晚子时,老地方见。船票只有一张,过时不候。” “哪儿?” “您猜?” 顾珠眨了眨眼,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戏谑。 柳莺的耐心彻底耗尽。 她意识到自己在被这小崽子牵着鼻子走。在这京城地界多待一秒就是多一分危险,特别是地下室那批“生物样本”,一旦暴露…… “猜你妈个头!” 斯文的假面瞬间撕裂,柳莺暴起发难。 她身形极快,右手淬毒的手术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奔顾珠颈侧大动脉。 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杀人灭口去的。 刀锋即将触碰到皮肤。 “铛!” 一声脆响震荡耳膜。 顾珠手里的搪瓷缸子精准地挡在刀锋路线上。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切进搪瓷层,死死卡在铁皮里。 “姨,您这待客之道不行啊。” 顾珠依旧坐在台阶上,屁股都没挪一下。她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巨力顺着搪瓷缸子反震过去。 柳莺虎口剧痛,整条手臂发麻,手术刀脱手飞出,哆的一声扎在旁边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你……” 柳莺大惊,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备用针剂。 “别摸了,那玩意儿对我没用。” 顾珠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掉屁股上的灰尘。 那股属于七岁孩童的稚气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冷漠。 “重新认识一下。”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甚至还有闲心嚼了两下:“北境军区,顾珠。也就是你们心心念念想杀,却怎么也杀不死的那个……小神医。” 顾珠! 这两个字在柳莺脑子里炸开。 毁了林怀仁的南境基地,破坏我麦田投毒计划的那个死丫头! “是你……” 震惊转瞬变成疯狂的怨毒。柳莺没有再试图攻击,而是猛地转身,冲向院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水井压水杆。 那里连着地下室的自毁装置。 既然跑不掉,那就把这半个城区都拉下来陪葬。地下室里存着加强版“出血热”病毒原液,只要炸开,随着空气飘散,京城就是一座死城。 这就是她的底牌。 绝户计。 “想拉垫背?问过我吗?”顾珠站在原地没动,嘴里还在嚼着糖。 院墙上方,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探出。 “砰!” 没有任何废话。 一颗特制麻醉弹精准击中柳莺伸向压水杆的右手。 “啊!” 巨大的冲击力打烂了手掌,血肉横飞,柳莺惨叫着向后跌去。 “哗啦——” 屋顶瓦片崩碎。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黑色军靴裹挟着千钧之力,重重踏在柳莺想要去摸起爆器的左手上。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 顾远征一身作训服,手中步枪枪口还在冒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莺,目光比枪管还要冷。 “柳教授,别来无恙。” 声音低沉,压抑着十年的血海深仇。 “这一脚,是为了苏静。” 顾远征脚下发力,鞋底狠狠碾动。 柳莺疼得面部扭曲,冷汗瞬间打湿了乱发,混着地上的泥土糊了一脸。她死死盯着顾远征,突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 “哈哈……顾远征……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嘴里涌出血沫,眼神疯狂:“抓了我也没用!病毒……已经在下面了!只要我不输入每小时一次的抑制密码,下面的压力罐就会自动泄露!” “还有十分钟!” “你们这群蠢货!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哈!” 顾远征脸色骤变。 定时泄露。 这群疯子果然留了后手。 “十分钟?” 一直在旁边吃糖看戏的顾珠走了过来。 她蹲在柳莺面前,既不慌张,也不害怕,甚至伸手帮柳莺理了理那一头乱发。 “柳阿姨,您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两根冰凉的小手指搭在柳莺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 “我是个医生。而且,是个专门治‘嘴硬’的医生。” “沈默,工具箱。” 柳莺眼睁睁看着那个傻子从墙头上跳下来,抛过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小铁盒。 顾珠接住,单手打开。 里面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排排泛着寒光的银针。最长的那根足有七寸,针尖在阳光下闪着摄人的光。 “咱们玩个游戏。” 顾珠捻起那根七寸长针,在柳莺眼前晃了晃,“十分钟太长。这套‘搜魂针’下去,三分钟,你就会哭着把密码求着告诉我。” “做梦!我受过专业抗审讯训练!”柳莺还在嘶吼,但瞳孔已经在颤抖。 “抗审讯?那是对抗肉体疼痛。” 顾珠将针尖对准柳莺的穴位,“但我这针,扎的是痛觉神经中枢。它会把你的痛感放大一百倍。不是皮肉伤,而是直接作用于脑神经,就像把你的皮一点点剥下来,撒上盐,再让几万只红火蚁钻进骨髓里啃。” “第一针,承浆穴。” 没有任何犹豫,顾珠手起针落。 “啊——!!!” 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煤渣胡同的宁静,惊得树上乌鸦四散。 那种痛,直接越过肉体防御,钻进大脑深处。 柳莺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反弓起来,眼球暴突,全身血管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这才刚开始。” 顾珠声音平稳,手里捏着第二根针,“密码。” 第282章 老子轰了它! “三……六……九……” 不到四十秒。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拉半个京城陪葬的柳莺,这会儿已经瘫成了一摊烂泥。她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只能发出拉风箱似的动静。 “36941……求……求你了……” 那是被人从灵魂深处碾碎了骨头的恐惧。 顾珠两指捏着那根还没扎下去的银针,在柳莺眼前晃了晃,随即嫌弃地收回针囊。 “早这么配合,何必受这罪。”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那个像门神一样的男人。 “爸,密码拿到了。下面那东西不能见光,我去处理。” “不行!” 顾远征想都没想就吼了一嗓子,那张刚毅的脸上全是焦急,“那是病毒!太危险了!我已经通知了防化团,让他们来!” “来不及了。” 顾珠指了指手腕上的儿童手表,“还有五分四十秒。防化团从驻地把车开出来都得十分钟。如果不输入密码阻断,压力阀一开,咱们这几个人先不说,这周围几千户老百姓……”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去!”顾远征一把抓起顾珠的小挎包,“把方法告诉我!” “您不懂那些设备的参数,输错一位就是提前引爆。”顾珠把挎包拽回来,难得严肃地看着父亲,“爸,相信我。我是专业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毒,能快过我的手。” 父女俩对视着。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顾远征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在发抖。哪怕是被敌人的刺刀顶在胸口,他也没这么抖过。 那是他的命根子。 “两分钟。” 顾远征咬着牙,“如果不出来,老子就把这地皮掀了!” “一分钟就够。” 顾珠咧嘴一笑,转身钻进了柳莺指认的那个隐蔽入口——一个藏在灶台下面的地道。 地道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腥甜味。 那是培养基的味道。 顾珠啪地一声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像把利剑劈开黑暗。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上面的电子锁红灯正在疯狂闪烁。 04:12。 她没犹豫,噼里啪啦输入那串数字。 “咔哒——嘶——” 绿灯亮起,泄压阀喷出一股白气,像是恶魔的叹息。 门开了。 顾珠推门进去,哪怕她上辈子在维和战场见惯了生死,眉毛还是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十几平米的水泥方盒子里,摆满了半人高的玻璃罐。福尔马林里泡着的玩意儿千奇百怪:长着蝙蝠翅膀的大老鼠,还有那种让红旗公社绝收的红色麦虫,这会儿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蠕动。 正中间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箱体连接着四个巨大的氮气压力罐,上面画着醒目的骷髅头标志。 【系统扫描完成。】 【警报:高浓度改良型出血热病毒(气溶胶化)。】 【判定:S级生化武器。】 【价值评估:极高。可用于反向解析疫苗。】 顾珠走过去,小手按在那冰凉的金属箱盖上。 销毁?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那帮畜生的罪证,也是未来谈判桌上的筹码,更是研制解药的关键样本。 到了她顾珠手里的东西,那就是姓顾了。 “收!” 意念一动,那个足以毁灭半个京城的病毒箱子凭空消失。 紧接着是那些装着变异生物的玻璃罐、昂贵的离心机、显微镜,甚至是柳莺用来记录数据的几大箱手稿。 不到十秒,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地下实验室,变得比狗舔过的盘子还干净。 也就是墙角还剩几个破拖把。 这就叫专业。 顾珠从兜里摸出一个特制的发烟罐,拧开引信,往地上一扔。 “嗤——” 黄烟瞬间喷涌而出。 搞定收工。 …… 地面上。 顾远征手里的那块老上海表,秒针每跳一下,就在他心头剜一刀。 赵司令带着警卫连这个时候才冲进胡同。老头子帽子都跑歪了,手里提着把上了膛的驳壳枪,气还没喘匀就吼:“人呢?!那丫头呢?!” “在下面。”顾远征死死盯着灶台口,声音沙哑。 “你疯了!那是咱们军区的独苗!”赵司令急得跳脚,唾沫星子乱飞,“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下去!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老沈交代!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媳妇交代!” “轰!”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连带着脚底下的青砖都震了三震。 紧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黄烟顺着灶台口喷了出来,跟火山爆发似的。 “珠珠!” 顾远征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理智全没了,扔了枪就要往那个冒烟的洞口里跳。 “咳咳……咳咳咳……” 烟雾里,一个小小的黑影爬了出来。 顾珠满脸黑灰,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小黑猫,手里拽着一本烧了一半的破本子(那是她刚从空间里随便找了本做样子的),一边咳嗽一边挥着小手驱散烟雾。 “爸!别过来!咳咳……那是废气!” 她故意把嗓子压得生疼,听起来惨兮兮的:“我把那玩意儿倒进强酸池……中和了!” 顾远征冲过去,一把将那个小身板捞进怀里。 他没说话,只是两条胳膊越收越紧,那个力度,像是要把闺女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顾珠能感觉到,这副铁打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爸,疼……”她小声嘟囔。 “哪疼?伤着哪了?”顾远征瞬间松手,把她从头摸到脚,那双杀人都不眨眼的大手此刻笨拙得要命,生怕碰坏了哪里。 “没事,就是被你勒得慌。”顾珠把那个烧得焦黑的本子举起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更显得脸上黑白分明,“这是柳莺的实验日志,我抢出来的。剩下的都让我‘销毁’了。” 赵司令这会儿才缓过劲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你个小兔崽子……吓死老子了。” 老头子指着顾珠,手指头还在哆嗦,骂着骂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样儿的!不愧是顾远征的种!这胆子,也就比我当年差那么一点点!” “赵爷爷,您刚才腿可是软得跟面条似的。”顾珠毫不留情地拆台。 “放屁!那叫战术蹲姿!懂不懂战术!”赵司令老脸一红,为了掩饰尴尬,转头冲着墙角的战士吼:“把那个疯女人给我拖走!单独关押!老子要亲自审!敢在皇城根底下玩毒,我看她是活腻歪了!” 警卫连的战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冲上去像是拖死狗一样,把瘫软的柳莺拖了出去。 第283章 我请客,你出钱 夜幕盖下来,胡同里的路灯昏黄不定。 顾珠趴在顾远征肩头,看着那贴了封条的36号院越来越远,伸手摸了摸兜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船票。 柳莺栽了,但那条叫“金眼”的漏网之鱼还在外面蹦跶。 只要没看见尸体,这事儿就算没完。 “爸,饿了。”顾珠拍了拍瘪得贴后背的肚皮,“我想吃红烧肉,肥的那种。” 刚才那碗加料的红糖水早就消化干净,这具七岁的小身板现在急需热量,饿得胃里直抽抽。 顾远征脚下一顿,把女儿往上颠了颠,刚硬的脸部线条瞬间垮掉,只剩下满眼宠溺。 “吃!这就带你去老莫!爸请客,管够!” “我也去!”赵司令在后面把那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厚脸皮地跟上来,“我车上有两瓶特供茅台,正好给老子压压惊,刚才差点被你闺女吓出心脏病。” 顾珠在颠簸中回头,看向墙根阴影处。 沈默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个刚立了大功的弹弓,一双清冷的眼睛正盯着这边。 顾珠冲他勾了勾手指。 少年抿了抿嘴,把弹弓塞回腰间,几步窜了上来,紧紧跟在顾远征身侧半步的位置。 像个沉默的小尾巴。 …… 西直门外的“老莫”,这年头是京城地界上顶有排面的地儿。 巨大的旋转门一推开,那股子特有的俄式混合香气——奶油、烤肉、酸黄瓜混在一起的味道,就霸道地钻进鼻孔。挑高七米的大厅里,四根镏金大铜柱杵着,水晶吊灯把地板照得锃亮。 顾远征熟门熟路,领着人直奔最里面的卡座。 “起开,这是我的座。” 赵司令刚把屁股挪到顾珠旁边的软椅上,就被顾远征一胳膊肘顶开。 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正拿着热毛巾,细致地给顾珠擦手。每一根手指头都掰开擦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没放过。 顾珠坐在高大的丝绒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 “一份罐焖牛肉,多加土豆,把汤收浓点。红菜汤要大份的。奶油烤鱼,再来四个大列巴,要刚出炉那种。” 顾远征点完菜,瞥了一眼沈默:“小子,想吃啥自己点,别替你叔省钱。” 沈默没看菜单,只盯着顾珠面前的盘子:“和她一样。” 赵司令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大两小,酸得牙根痒痒。他拧开茅台酒瓶,醇厚的酒香瞬间溢了出来。 “老顾,说正事。”赵司令滋溜一口酒,把酒盅往桌上一顿,“这丫头你不能总捂在北境。刚才那一手改枪的手艺,还有这审讯手段,放在特战队那是浪费!把她给我,卫戍区最好的科研所随她挑,我要让她当那个什么……首席专家!” “免谈。” 顾远征头都没抬,正拿着勺子把红菜汤吹凉,“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不想让她成天跟那些冷冰冰的仪器打交道,把脑子学傻了。她才七岁,该上学上学,该玩泥巴玩泥巴。” “玩泥巴?!”赵司令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压低嗓门吼道,“你见过谁家七岁的孩子玩泥巴能把特务扎得吐出来真相?这是个妖孽!妖孽就得去妖孽该去的地方!” 顾珠双手捧着那块比她脸还大的大列巴,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咽下面包,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渍。 “赵爷爷,我想当兵。” 赵司令眼睛一亮。 “但我不想坐办公室。”顾珠拿起勺子,把罐焖牛肉里的土豆戳烂,“我要去抓坏人。” 赵司令一噎,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蒲扇般的大手伸过来想揉顾珠的脑袋,被顾远征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听听!这就叫觉悟!”赵司令也不恼,收回手搓了搓,“不过丫头,柳莺虽然抓了,但事儿没完。那张船票我让人查了底,这线一直连到羊城。那地方现在鱼龙混杂,又是南边的出海口,水深着呢。” 顾珠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羊城。 改革开放的前哨站,也是最大的销金窟。金眼要去那里,想必是早就铺好了退路。 “还有,”赵司令压低声音,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柳莺吐出来的那个‘先生’,也就是K2真正的幕后老板,情报显示就在那一片活动。这几年边境上失踪了不少知青,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远征切牛肉的手顿住,刀刃在瓷盘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人体实验?” “不好说。”赵司令脸色阴沉,“柳莺搞出来的那些虫子和病毒,总得有临床数据。光靠几只老鼠,出不来那么完善的报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有人在拉手风琴,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悠扬的曲调盖不住这张餐桌上骤然升起的血腥气。 顾珠放下勺子,脑海里闪过前世维和战场上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 如果K2真的在拿活人做实验…… “爸。”顾珠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孩子的稚气,“我要去羊城。” “不行。”顾远征拒绝得斩钉截铁,“那是虎狼窝。” “那个金眼见过我的脸。”顾珠撒了个谎,面不改色,“那天在鬼市,他看见我长什么样了。这种人活着,就像枕头底下藏了条毒蛇,我睡觉不踏实。” 顾远征猛地抬头,盯着女儿。 他知道这是借口。这丫头哪是怕被认出来,她是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股子狠劲儿,真他娘的是顾家的种。 顾远征沉默了几秒,把切好的牛肉推到顾珠面前。 “吃完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 这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四个大列巴连渣都没剩,顾珠摸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满意的饱嗝。 “服务员,结账!”顾远征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 顾远征往兜里一摸,那张刚毅的脸突然僵住了。 他掏了掏左边口袋,又掏了掏右边口袋。除了几发黄澄澄的子弹和那本红色证件,只有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这年头,“老莫”的一顿饭,这点钱连个汤底都买不起。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服务员拿着账单,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看几个吃霸王餐的流氓。 顾远征脖子根都红了,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他握拳咳嗽了一声,看向对面正用牙签剔牙看戏的赵司令。 “那啥……老首长,这顿算我借你的。回去发了津贴我就……” “借?”赵司令乐了,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上衣口袋的扣子,掏出一沓崭新的外汇券——那是比人民币还硬通的货,在这地方比什么都好使。 “行啊顾远征,你个活阎王也有今天。” 赵司令把那一沓钱往桌上重重一拍,豪气干云:“这顿老子请了!不过有个条件。” 他那双老狐狸般的眼睛转向顾珠:“这丫头刚才用的那个能追踪无线电的小玩意儿,图纸给我留一份。” 刚才在车上,顾珠随手用废铜烂铁攒了个信号追踪器找柳莺的发报机,这老东西果然早就盯上了。 顾珠叹了口气,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用来包大饼的草纸,上面画着鬼画符一样的电路图。 “成交。” 她把图纸往赵司令怀里一塞:“赵爷爷,这里面用的那个二极管型号特殊,您得去废品站找那种老式的苏制电台拆。这可是独门秘方,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赵司令如获至宝,赶紧把那张油乎乎的草纸揣进贴身口袋,生怕跑了。 走出老莫的大门,夜风微凉。 沈默走在最后,看着顾珠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突然快走两步,直到与那个小小的身影并肩。 羊城,那就去羊城。 反正这把弹弓,还没打够。 第284章 剥皮见骨 西山脚下,曾经的防空洞如今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诏狱”。 这里没有窗,只有永远滴着浑水的岩壁和永远散不去的霉味。两指厚的铁门合页早该上油了,推开时那声尖锐的“吱呀”响,能把人的天灵盖刮开一层皮。 柳莺瘫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脚被牛皮带扣死,动弹不得。 才过五个小时,这个曾把人命当草芥的女科学家就像烂泥一样糊在椅子里。脸上的黑框眼镜不知去向,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一绺一绺贴在青灰色的头皮上。 她正在经历戒断反应。 长期注射这种生物强化药剂,一旦停药,身体就会像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她浑身抽搐,嘴里塞着防咬舌的口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就受不了了?” 顾珠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小挎包走了进来,脚下的牛皮靴在水泥地上踩出哒哒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牢房里,这声音简直就是催命符。 顾远征抱着双臂靠在门口,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他没进来,把这个舞台完全交给了女儿。 柳莺听见声音,费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只有桌子高的小身影,她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顾珠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对面,既没拿刑具,也没问话,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绿色的液体,还有一只在里面缓缓游动的红色线虫。 那是从麦田里抓回来的样本,经过顾珠用灵泉水“滋养”后,个头大了两倍,看起来更加狰狞。 “认识吗?”顾珠晃了晃瓶子,“生命力真强,我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它俩钟头,愣是没死透。而且我发现个有趣的事,它饿极了的时候,连玻璃都想啃。” 柳莺死死盯着那只虫子,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她拼命摇头,想往后缩,但这把特制的审讯椅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柳阿姨,咱俩算半个同行。”顾珠把瓶子放在柳莺的膝盖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你知道这种寄生虫如果钻进人体会怎么样吗?它们不喜欢吃内脏,它们喜欢钻进脊髓液里,顺着脊柱一路往上爬,直到——” 顾珠的小手指在柳莺的后脑勺上轻轻一点。 “这儿。脑花。” 柳莺的瞳孔散大了。作为制造者,她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恐怖。这是失败品,还没来得及改良基因锁,一旦进入人体就是无差别的吞噬。 “不……不要……”她终于吐出了口球,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墙皮,“给我个痛快……求你……” “痛快?”顾珠冷笑一声,小脸上的表情瞬间结冰,“红旗公社五万三千亩麦子,几千口老百姓的活路,你当初下毒的时候,想过给他们痛快吗?” 她打开瓶塞,用镊子夹出了那条还在扭动的线虫。 虫子暴露在空气中,感知到了活人的热量,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朝着柳莺的方向探头探脑。 “我说!我都说!”柳莺崩溃了,心理防线彻底决堤,“别让它过来!我说!” 顾珠手里的镊子稳如泰山,悬在柳莺的鼻孔前方三厘米处。 “金眼在哪?” “他……他在羊城!但他不是终点!”柳莺哭喊着,“他要去香江!有一场拍卖会……在公海的一艘赌船上!” “卖什么?” “数据!这几年的实验数据!还有……还有原本!” 顾珠眉头微皱:“什么原本?” “苏静的……那份基因药剂的最初原本!” 门口的顾远征手中的烟瞬间被捏断。 顾珠的手也抖了一下,镊子上的虫子差点掉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把虫子重新塞回瓶子,塞上塞子。 “不可能。”顾珠盯着柳莺的眼睛,“我母亲的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是林怀仁!”柳莺像是倒豆子一样往外吐,“当年苏静死的时候,林怀仁虽然没拿到核心配方,但他拿走了苏静的一管血!他们用那管血培养出了原始菌株……那就是原本!他们要把它卖给米国人!” 该死。 那帮畜生,那是她妈妈留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点痕迹。他们竟然敢把它装在瓶子里,像卖猪肉一样摆在赌桌上,等着那群洋鬼子叫价? “船什么时候开?” “三天后!从羊城十三行码头走私船出海,去跟大船汇合!”柳莺喘着粗气,“我有金眼的接头暗号……我都告诉你……给我一针……求你给我一针……” 顾珠站起身,把玻璃瓶收回包里。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算人的东西,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想要药?”顾珠从包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塞进柳莺嘴里,“这是缓释剂,能让你再活三天。这三天你会感觉不到疼,但你的五感会敏锐十倍。好好享受这牢房里的每一滴水声,每一声老鼠叫。” “好好享受,这是利息。”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顾远征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珠珠。”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爸,我去羊城。”顾珠抬起头,那双酷似顾远征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烈火,“我要把妈妈的血带回来。谁敢拦着,我就把谁的手剁了。” 顾远征看着女儿,良久,他把那根断了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底狠狠碾碎。 “不光是你。”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渊。 “雪狼全员,一级战备。”顾远征整了整衣领,杀气四溢,“老子要让那艘船,变成他们的铁棺材。” 第285章 借刀杀人 从京城到羊城,两千多公里。这年头没有高铁,绿皮车得况且况且跑上三天三夜。 但顾远征显然没那个耐心。 当天晚上,一架苏制伊尔-14运输机在南苑机场悄然起飞。机舱里没座位,全是货箱。雪狼小队的队员们抱着枪,横七竖八地靠在箱子上打盹。 顾珠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拆解沈默那把心爱的弹弓。 “这牛筋废了,这天太冷,一拉就脆。” 顾珠把那根用了许久的牛筋扯下来,扔在一边,“我在赵司令给的那堆废料里找到了一截航空液压管里的密封圈,这玩意儿耐低温,弹力是牛筋的三倍。” 沈默盘腿坐在对面,借着机舱顶上昏暗的灯光,盯着顾珠的手。 “穿透力怎么样?”他问得很认真。 “只要距离在五十米内,加上特制的钨钢珠,打穿没问题。”顾珠手上动作飞快,熟练地将新皮筋绑在那个钛合金的弓架上,“不过这回咱们去羊城,主要是潜伏。你的弹弓比枪好用,没声。” 旁边,猴子正在擦拭他的三棱军刺,闻言凑了过来:“小姑奶奶,咱们这回真是去公海?听说那上面全是洋鬼子的保镖,咱们这就几个人,要是动起手来,这不等于给人家送菜吗?” “怕死?” 角落里,霍岩把盖在脸上的迷彩帽往下一拉,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怕死你回北境喂猪去。” “放屁!谁怕死?”猴子急了,脖子一梗,“我是怕咱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那是公海,不是咱们那山沟沟,真打起来连个支援都没有。” “谁说我们要去打仗?” 顾珠把改好的弹弓往沈默怀里一抛,顺手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硬壳证件,像是发扑克牌一样甩在弹药箱上。 “看看你们的新身份。” 顾珠指了指正在闭目养神的顾远征:“这是咱们北方重型机械厂的顾厂长。” 她又指了指自己那张贴着一寸黑白照的证件:“我是厂长闺女,跟着出来长见识的。” 猴子捡起一本证件,念道:“保卫科干事……侯大圣?” “那我呢?”石头从箱子后面探出个大脑袋,一脸期待。 “你是搬运工。”顾珠瞥了他一眼,“到了羊城,把你那身杀气收一收。特别是走路,别老是昂首挺胸跟只斗鸡似的,得学会弯腰,得学会那种……那种为了三瓜两枣斤斤计较的市侩劲儿,懂吗?” 石头挠了挠头皮,一脸憨相:“弯腰俺不会,俺就会冲锋。” 机舱里响起一阵低笑,那股子战前的压抑感散了不少。 顾珠没笑。 她扭头看向舷窗外。下面是漆黑一片的山河,偶尔有几点零星的灯火,那是正在沉睡的中国大地。 这次南下,是一场走钢丝的活儿。 柳莺吐出来的那个“十三行码头”,是整个南边最大的走私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要想在那种地方把藏在暗处的“金眼”揪出来,还要避开随处可见的眼线,比在丛林里猎杀一头受惊的野猪还难。 更重要的是,那个米国买家。 在这个中米关系刚刚破冰的敏感时期,如果处理不好,就是外交事故。 “爸。”顾珠挪到顾远征身边,小声问道,“要是真遇上那帮洋鬼子耍横,咋整?” 顾远征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如果是生意人,咱们讲道理。”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配枪,那是把没编号的黑星,“如果是强盗,咱们讲物理。” …… 凌晨四点。 飞机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叫,机身剧烈颠簸了几下,终于停稳。 刚出舱门,一股湿热的亚热带气息就把众人包裹住了。 羊城的空气里不仅有水汽,还夹杂着烂水果发酵的味道和不知名的花香。这湿热像是一床浸了热水的棉被,瞬间把人裹得透不过气来。 来接应的是辆掉了漆的解放卡车。 司机是个看着像地痞流氓的年轻人,花衬衫领口开到肚脐眼,戴着个蛤蟆镜,嘴里吧唧吧唧嚼着槟榔,腮帮子红得像喝了血。 看到顾远征一行人下来,这年轻人愣了一下,赶紧吐掉嘴里的渣子,把蛤蟆镜往头顶一推,站直了身子敬礼,动作却因为常年混迹市井而显得有些滑稽。 “天王盖地虎。”年轻人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宝塔镇河妖。”霍岩回了一句切口。 “哎哟,可算来了!是自家人!”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汁染红的牙,那笑容带着股南方特有的精明,“我是南境军区安插在这片的眼线,叫我‘阿飞’就行。苏司令发话了,这几天我就是各位首长的‘盲公’,指哪打哪。” 众人迅速翻身上车。 车斗里盖着篷布,只有几个通气孔透进微光。 阿飞把车开得飞快,在羊城狭窄的巷子里左突右冲,一边换挡一边汇报道:“十三行那边我已经让人去盘过底了。这几天码头上生面孔多得很,有些看着像港客,有些腰里鼓鼓囊囊的,带着家伙。” “见到金眼了吗?”顾远征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半根未点燃的烟。 “那老小子属耗子的,还没露头。” 阿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个正在玩手指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有个消息,各位可能得听听。” “什么?” “今儿晚上,在沙面那边的流花宾馆——也就是现在的涉外接待处,有一场私底下的拍卖预热会。听说有个神秘人拿了一件‘稀罕物’去鉴定,想上公海那条赌船的拍卖名单。” “什么稀罕物?” 阿飞顿了顿,语气变得古怪:“一管血。”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听说那血能治百病,是当年什么绝密计划留下来的孤品。起拍价就叫到了五万美金。” 这群畜生。 他们杀了人还不够,还要把死人的血抽出来,装在瓶子里,像卖猪肉一样摆在赌桌上,等着那群高鼻梁蓝眼睛的洋鬼子竞价? “去流花宾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飞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苦笑道:“小姑奶奶,那可是涉外宾馆,门口全是纠察和便衣。咱们没介绍信,连大门都进不去……” “介绍信?” 顾珠冷笑一声,小手伸进那个挎包里。 再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绿色钞票。 富兰克林那张严肃的老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讽刺。这是她在抄柳莺老巢时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这年头,有钱就是介绍信。” 顾珠把那沓美金在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转头看向正在擦拭弹弓的沈默,语气森寒: “把你的弹弓收起来。今晚,咱们不当兵。” “咱们去当一回散财童子。” “我要把那地方的水搅浑,浑到让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给我砍。” 少女眼底翻涌着名为疯狂的情绪。 既然你们要玩钱,那姑奶奶就陪你们玩到底。 再不济,我空间里那一堆从K2基地顺来的金条,把那流花宾馆给埋了,今天这管血,我也要把它带回家! 第286章 暴发户进城 羊城的夜里全是水汽,湿哒哒地糊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怎么也甩不脱的保鲜膜。 风从珠江面上刮过来,腥味混着烂泥塘发酵的馊气,直往人鼻孔里钻。流花宾馆那栋苏式大楼杵在夜色里,跟周围黑灯瞎火的骑楼比起来,亮堂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门口停着几辆锃亮的伏尔加,还有两辆挂着黑牌的红旗轿车,排场大得吓人。 “站住。” 门童是个梳着大背头的年轻人,白制服熨得笔挺,戴着白手套,眼皮子耷拉着,只用余光扫了一眼这行“奇怪”的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料子倒是挺括,就是扣子扣得歪歪扭扭,脚上那双解放鞋还沾着没干的黄泥点子。后面跟着几个壮汉,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凶得跟要吃人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路数。 至于那个被男人牵着的小姑娘…… 门童低头看了一眼。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穿得却土气,的确良的小碎花裙子,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手里还捏着根啃了一半的甘蔗,腮帮子鼓得老高。 “这里是涉外宾馆,接待外宾的地方,衣冠不整恕不接待。”门童抬起下巴,身子横在台阶上,鼻孔里喷出一股优越感,“介绍信呢?” 旁边那个穿花衬衫的阿飞刚想上前盘道,就被顾远征一把拨开。 顾远征没废话,也没去掏什么介绍信。他把夹在胳膊底下的黑皮公文包往身前一拽,拉链“滋啦”一声拉开。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进去,再抽出来时,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绿油油的票子。 不是人民币,甚至不是这时候紧俏的外汇券。 是富兰克林那张老脸。 整整一扎,怕是有两三千。 “啪!” 那叠钱被重重地拍在门童胸口的托盘上,震得上面的铜铃铛乱响。 顾远征操着一口地道的唐山话,嗓门洪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这就叫介绍信。俺是北方重机厂的,听说这儿有洋落儿卖,特意来看看。咋,怕老子给不起钱?” 门童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托盘差点没端稳。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连见都没见过这绿票子。敢随手把几千美金当废纸甩的主儿,要么是通天的大佛,要么是亡命的悍匪。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一个看大门的能惹得起的。 “哎哟,老板!您请!您里面请!” 门童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那股子倨傲就像是被滚烫的熨斗烫平了似的,换上了一副比亲孙子还乖巧的笑脸,甚至还贴心地帮顾远征拍了拍那双解放鞋上的灰。 “呸!” 顾珠把嘴里的甘蔗渣吐在台阶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脆生生的:“爹,这南边人真势利眼,还没有咱们那儿供销社的大妈实诚。刚才还要赶咱们走,这会儿看见钱,恨不得跪下来喊爷爷。” “那可不,这地界儿,钱就是爷。” 顾远征大手一挥,那种暴发户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顺手又从包里抽出一张十元美金塞进门童的上衣口袋,“闺女,进去随便挑,看上啥爹给买啥,哪怕把这楼买了听个响都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大堂。 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人毛孔一缩。 大堂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旁边还站着点头哈腰的翻译。 顾珠一边嚼着甘蔗,一边东张西望,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实际上,她的感知力已经像雷达一样铺开。 【环境扫描完成。】 【大堂人数42,腰间佩枪者6。】 【异常信号源锁定:二楼宴会厅,频率450MHZ,加密波段,确认为K2专用频段。】 “爹,我想去楼上看看那个大喷泉!”顾珠拉了拉顾远征的袖子,指着二楼回廊,奶声奶气地喊道。 顾远征心领神会,给身后的霍岩使了个眼色。 霍岩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带着石头和猴子散开,不动声色地封锁了楼梯口和电梯侧面。沈默则身形一矮,像只无声的黑猫,贴着墙根溜进了消防通道。 二楼是个半开放式的宴会厅,正中间摆着几张长条桌,上面放着不少“展品”。瓷器、玉石、字画,看着像是正经的古董交流会。 最里面的一张圆桌旁,围着几个人。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两个外国人比划着什么。那胖子戴着个黑眼罩,瞎了一只眼,满脸横肉随着说话一颤一颤。 金眼。 踏破铁鞋无觅处。 顾珠眯起眼睛,把剩下的一截甘蔗塞进兜里,擦了擦黏糊糊的小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去。 “哎哎哎!干什么的?这儿不让进!”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伸手要拦。 “滚一边去!” 顾远征连眼皮都没抬,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没用什么花哨动作,纯粹的力量压制,甚至带着点北方糙汉的蛮横。 “砰!” 那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踹得滑出去三米远,后背撞翻了一个摆花瓶的红木架子。 “哗啦——” 瓷片碎了一地,清脆的声音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金眼吓了一跳,转身看到这群煞星,独眼里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镇定下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朋友,哪条道上的?砸场子也不看看地方?这可是有外宾的。” “砸场子?” 顾远征冷哼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子是来花钱的。听说你们这儿有好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 他把那黑皮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哐当”一声巨响,桌上的咖啡杯都跟着跳了起来。拉链崩开,露出里面成捆的美金和两根明晃晃的“大黄鱼”。 金燦燦的光,把在场几个洋鬼子的眼睛都照绿了。 金眼看着那堆钱,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番。他是爱钱,但这钱来得太横,太冲,烫手。 “这位老板说笑了,咱们这儿只卖古董,不卖药。”金眼打了个哈哈,想把话题岔开,手却不自觉地往那个被红布盖住的玻璃盒子挪去,想要遮掩。 “古董?” 顾珠突然从顾远征身后探出个小脑袋,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指着桌子中间那个被红布盖着的玻璃盒子,天真无邪地问:“那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也是古董吗?怎么闻着一股子药味儿?” 那盒子还没揭开,但顾珠已经“看”到了。 红布之下,干冰升腾。 里面是一管暗红色的血液,被封存在特殊的低温试管里。 【系统警报:检测到直系血亲DNA波动。】 【匹配度:99.99%。】 【目标确认:代号“普罗米修斯”——苏静的血液样本。】 那一瞬间,顾珠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紧接着,一股要把天灵盖掀翻的怒火直冲脑门。 那是她妈妈的血。 这帮畜生,为了利益,竟然真的把它当成货物,摆在这满是铜臭味的谈判桌上,等着待价而沽!甚至还要卖给那些当年逼死母亲的洋鬼子! 她的小手死死抓着顾远征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抠穿那层布料,掐进肉里。 必须忍住。 现在还不能动手,这管血只是引子,后面还有那艘该死的船。 顾远征感觉到了女儿身体的颤抖。 他没有回头,只是放在桌子底下的左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枪套,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狂妄,甚至带着几分狰狞。 “怎么?不敢让看?” 顾远征抓起一把美金,像是撒纸钱一样狠狠甩在金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钞票漫天飞舞,这种羞辱让金眼的脸皮剧烈抽搐。 “打开!” 顾远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红布都在颤抖,“只要东西好,多少钱老子都买!别跟老子提什么规矩,在这儿,老子的钱就是规矩!” 第287章 鬼手现身 美金打在脸上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金眼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独眼里的杀意刚冒头,就被这一桌子绿油油的票子硬生生压了回去。这年头,没人跟钱过不去。 “既然老板这么豪气,那就让你开开眼。” 金眼皮笑肉不笑地挥退了身后想拔枪的保镖,那只带着大金戒指的胖手伸向桌面,捏住红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玻璃罩下,干冰升腾起一团白雾。雾气散去,露出一根只有手指粗细的特制试管。暗红色的液体在里面静静流淌,即便离开了人体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凝固,反而透着一种妖异的、仿佛红宝石般的活性能量。 那是苏静的血。 坐在左侧的两个洋人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那蓝眼珠子里全是贪婪,恨不得把眼球贴在玻璃罩上。 其中一个满头卷发、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外,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试管仔细端详,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鸟语,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质疑。 “他说啥?”顾远征眉头拧成个疙瘩,粗声粗气地问道,手里的烟灰直接弹在地毯上。 顾珠歪着头,吸溜了一下鼻涕,小声翻译:“爹,这洋鬼子说这血看着太新鲜,活性不对劲,像是刚从活人身上抽出来的,他怀疑是假的,说咱们这就是红药水兑的。” 那个叫史密斯的美国佬显然是个行家,根本不想听解释。他从随身的金属盒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探针,想要透过橡胶塞直接取样。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试管壁的瞬间。 “住手!” 一声尖叫划破了宴会厅的空气,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耳膜生疼。 顾珠像个被宠坏的熊孩子一样冲过去,一把拍开史密斯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那根探针拍飞出去。 “这是我爹要买的东西!谁让你碰了?你手洗了吗?有细菌咋办?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史密斯捂着被打红的手背,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女孩,愤怒地吼道:“这是科学!你这个粗鲁的小女孩!” “赛恩斯个屁!”顾珠双手叉腰,小脸涨得通红,那股蛮横劲儿演得入木三分,“这玩意儿看着就金贵,万一被你那个脏针头戳坏了咋办?爹,这洋鬼子欺负我!” 顾远征极其配合,“砰”的一巴掌拍在实木圆桌上。 桌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上面的茶杯齐齐跳了起来。 “听不懂人话是吧?”顾远征虎目一瞪,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史密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我闺女说不让碰,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碰!再伸爪子,老子给你剁了!”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金眼看这财神爷要翻脸,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哎,这位……老板,都消消气。这位是史密斯先生,这东西特殊,不验货,人家也不敢出价啊。” “验个屁,你们这帮人懂个球。”顾珠撇了撇嘴,把手伸进那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通体透明的虫子。这是她在南境抓的“寻踪蛊”幼体,经过空间灵泉喂养,对高能量物质极其敏感,这会儿正蔫头耷脑地趴在瓶底装死。 “我爹说了,真金不怕火炼,假血不怕虫验。”顾珠把瓶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是咱们北方的土法子。要是那血是真的,这虫子就能活;要是假的,这虫子立马死。”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拿虫子验血?这是什么野路子?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顾珠手速极快地拔掉瓶塞,右手双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她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银针如同鬼魅般刺入试管的橡胶塞,又瞬间拔出。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橡胶塞上甚至连针眼都还没来得及闭合,针尖上已经挑出了一丁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珠。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金眼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银光。 实际上,就在针尖接触血液的一刹那,顾珠已经完成了系统层面的操作。 【接触确认。】 【目标:代号“普罗米修斯”原血样本。】 【正在注入微量“归零剂”中和因子……注入完成。】 【基因锁已篡改。】 那滴血看似没变,但内部的基因结构已经被顾珠动了手脚。原本狂暴的活性因子被暂时压制,变成了一种极度诱人的“养料”,只有特定的生物信号才能激活。 顾珠将针尖在那只透明小虫子身上轻轻一抹。 “吱——!” 那只原本半死不活的小虫子一沾到血,就像是吃了烈性兴奋剂,瞬间变成了血红色,身体涨大了一圈,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鸣叫。 它开始在瓶子里疯狂撞击,生命力旺盛得吓人。 “活了!真的活了!”顾珠拍着手大叫,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指着瓶子,“爹!你看!这虫子吃了血长大了!这肯定是好东西!我要这个!买回去给我喂蝈蝈!” 在场的几个“专家”都看傻了。 这虫子的反应简直违背生物学常识。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管血里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史密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地盯着那管血,呼吸急促:“上帝啊,超级士兵血清……是真的!” 金眼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活体广告! “这位老板,您看……”金眼搓着手,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那张油腻的脸上泛着光,“这确实是稀世珍宝。起拍价五万美金,那是刚才的价。现在嘛,毕竟证明了货真价实……” “十万。” 顾远征连眼皮都没眨,又从包里抓出一把美金,像是扔废纸一样扔在桌上,“不用找了。” 全场一片吸气声。 这年头,十万美金能在京城买下几条街的四合院,能在这个时代买下半个工厂。 史密斯急了,猛地站起来:“等等!我们出十一万!” “十五万。”顾远征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两个洋人,“别跟我比钱多,老子家里的煤矿能把你们埋了。今儿这东西,我要定了。” 金眼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想把那些钱都抱进怀里。这哪是冤大头,这是活财神啊! “好好好!十五万一次!十五万……” “慢着。” 第288章 关灯打狗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面传来,像是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衫、手里转着铁核桃的老头走了出来。这老头脸上没有半两肉,皮包骨头,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得像条刚冬眠醒来的毒蛇。 K2组织在南方的真正负责人,代号“鬼手”。 鬼手没有看桌上的钱,而是死死盯着顾珠的手。 刚才那一针,别人看不出门道,他却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透骨针”的手法。针尖入木三分却不伤皮肉,手腕发力也是独门的“颤劲”。这世上会这一手的,只有一个人。 “小丫头,手段不错啊。”鬼手冷笑一声,手中的铁核桃转得嘎嘎作响,“刚才那招‘隔空取物’,用的是鬼门十三针里的‘阎王帖’手法吧?你是李瞎子的徒弟?”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 行家。 这老东西眼力真毒。 “什么李瞎子王瞎子?”顾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甚至还从兜里掏出那半截没吃完的甘蔗啃了一口,“这是俺家隔壁王大爷教俺扎猪用的。他说猪皮厚,得用巧劲儿。咋,扎猪的手艺不能扎这瓶子?” 鬼手没理会她的装傻,走到桌边,两根干枯的手指夹起那个装虫子的瓶子。 猛地一用力。 “啪。” 玻璃瓶瞬间粉碎,那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虫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摊肉泥,混合着玻璃渣子从鬼手掌心滴落。 “扎猪?”鬼手甩了甩手上的粘液,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顾远征,杀气不再遮掩,“这位就是顾老板是吧?十五万美金,我们不收现金。我们要换个东西。” 顾远征稳如泰山,连坐姿都没变:“换啥?” “换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鬼手拍了拍手。 “唰唰唰——” 宴会厅四周原本拉着的厚重窗帘突然被拉开,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从暗处伸了出来,有的藏在花瓶后,有的架在二楼栏杆上,直指顾远征和顾珠的脑袋。 “既然是北境来的朋友,那就别走了。”鬼手阴森森地笑了,那笑容像是裂开的一道伤口,“把这小的抓起来,做成药引子,她这身血肉里藏着的东西,说不定比这管过期血更有用。” 图穷匕见。 顾珠叹了口气,把那半根甘蔗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遗憾地摇摇头。 “爹,我就说嘛,这南边人做生意不讲究,给钱不要,非得逼咱们动粗。” “那就别讲究了。” 顾远征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价值连城的红木桌面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他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森寒,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土大款,而是那个让边境毒枭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动手。” 宴会厅那盏璀璨奢华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熄灭。 就在半秒前,躲在消防通道配电箱旁的沈默,面无表情地将连接总闸的铜线直接拽断,火花在他掌心一闪即逝,随即整个二层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黑暗是特种兵最好的掩体,也是猎杀的序曲。 “找死!” 鬼手毕竟是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灯灭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需要视线,仅凭那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他就锁定了顾珠的方位。 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掌在黑暗中带起一股腥风,直奔那个小小的咽喉。这一爪练了四十年,能在这个距离把生铁抓出五个洞,何况是小女孩稚嫩的喉管。 但他抓了个空。 顾珠根本不在原地。 甚至在他出手的瞬间,顾珠已经贴着地面滑到了侧方三米处。紧接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半空极其诡异地一拧,手里多了一个早就开盖的玻璃瓶。 “老东西,请你吃顿好的!”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那种农村泼妇扬沙子的手法,简单,直接,覆盖面极大。 一大蓬暗红色的粉末在两人之间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辣椒面,这是系统空间药圃里培育的“魔鬼椒”提纯粉,顾珠哪怕炼制时都得戴防毒面具。除此之外,她还极其贴心地在里面掺了半斤高浓度芥末粉和痒痒粉。 “啊——!!” 鬼手的惨叫声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凄厉。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勺滚烫的铁水直接灌进了鼻腔和气管,火辣、刺痛、窒息。他那双练过夜视眼的眸子瞬间被泪水糊死,引以为傲的内家功夫在这这种下三滥却极度有效的生化攻击面前,瞬间崩盘。 与此同时,枪声撕裂了雨夜。 “哒哒哒!” 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点射声,沉闷而致命。 早就潜伏在横梁上的猴子倒挂金钩,手里的微冲喷出火舌。 三个刚掏出枪的保镖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眉心就爆出一朵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霍岩像头失控的公牛,借着黑暗一脚踹翻了离顾远征最近的打手。那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听得人牙酸。 “见鬼,发生什么了?” 史密斯惊慌失措地想要往桌子底下钻。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拽了出来。 “给爷死!” 顾远征根本没用英语跟他废话,右拳蓄满力道,狠狠砸在这美国佬高挺的鼻梁上。 “砰!” 这一拳太重,史密斯整张脸瞬间塌陷下去,鼻血飙射。他翻着白眼,连惨叫都被这一拳闷在了喉咙里,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顾远征一把抄起桌上那个装着苏静血液的钢盒,那是他的命根子,死也不能丢。 “走!窗户!” “等等!” 第289章 珠江夜雨 顾珠从黑暗中窜出来,小手死死拽住金眼脚边的那个黑色手提箱。 那是金眼刚才用来装定金和海图的箱子。 “不能给他们留路费!”顾珠声音里透着股财迷特有的坚定。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搂钱! 顾远征嘴角一抽,长腿一勾,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踢向半空,单手稳稳接住,随后转身,一脚踹碎了那扇价值不菲的落地彩绘玻璃窗。 “哗啦——” 玻璃碎片混合着狂风暴雨倒灌进来。 二楼只有五米高,对于雪狼小队来说,和平地没什么区别。 几道身影如同大鸟般跃出窗框,坠入下方漆黑的花园。 雨下得极大,像是天上破了个口子。豆大的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掩盖了落地的闷响。 早已等候在后门的解放卡车发出一声咆哮,阿飞猛踩油门,车尾甩出一道泥浆,堪堪停在围墙缺口处。 “上车!快!条子五分钟就到!”阿飞手里端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对着后面追出来的几个黑影轰了一枪,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兴奋得扭曲的脸。 众人鱼贯跳上车斗。 顾珠刚把那个沉重的黑箱子扔进车厢,一回头,发现沈默没上来。 少年站在雨幕中,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暴雨中亮得吓人。 他手里的那把合金弹弓已经拉满,那根被顾珠换过的航空密封圈紧绷到了极致。 二楼破碎的窗口处,鬼手捂着红肿流泪的眼睛,踉踉跄跄地扶着窗框想要跳下来追击。 “想跑?给我留……” “咻——” 破空声被雨声掩盖。 一颗特制的钨钢珠撕裂雨幕,精准得如同死神的飞吻,狠狠击中了鬼手的右膝盖骨。 “咔嚓!” 那是膝盖骨粉碎的声音。 “啊——!!” 鬼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刚提起来的一口真气瞬间散了,身形一歪,像个破麻袋一样从二楼栽了下来,重重摔在满是泥水的花坛里,再也没爬起来。 “上车。” 沈默收起弹弓,神色冷淡得仿佛只是随手打掉了一个挂在树梢的烂果子。 他抓住顾珠伸出来的小手,借力翻上车斗。 卡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撞开后门的木栏杆,像一头狂奔的犀牛,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半小时后。 珠江边,一处弥漫着机油味和鱼腥味的废弃船坞。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漏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生锈的龙骨上。 顾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在那个抢来的黑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十几分钟,比她在手术台上连做三台大手术还要累。 “东西没事吧?”顾远征浑身湿透,中山装紧贴在肌肉虬结的身上,他第一时间检查怀里的钢盒,确认试管完好无损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那管血我早就处理过了。”顾珠摆摆手,从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扔给众人,“就算他们抢回去,那就是一管废红糖水。爹,咱们这趟最大的收获,是屁股底下这个。” 她拍了拍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石头拎着工兵铲走过来,把铲刃插进锁扣,用力一撬。 “崩!” 锁扣崩断。 箱子弹开,里面除了十几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美金,还有一张卷起来的海图,和一份烫金的硬卡纸邀请函。 邀请函封面画着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用英文花体字写着——“PrinCeSS”(公主号)。 “公海赌船,三天后首航。” 顾珠拿起那张邀请函,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线仔细端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才是重头戏。金眼和鬼手不过是两条看门狗,真正的大老板,都在这艘船上等着分蛋糕呢。” 她将那张海图摊开在满是灰尘的木箱上,手指点在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坐标上。 “看看这个航线。” 顾远征凑过来,他是老侦察兵,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咱们的领海基线边缘!这帮孙子想干什么?” “测绘。” 顾珠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显得格外冰冷,“这艘船的吃水线不对劲,它的底舱改装过,装载了大功率侧扫声呐。他们在借着公海赌博的名义,贴着咱们的国境线,偷咱们的海底地形图!” 海底地形图,那就是潜艇的水下高速公路地图。一旦这东西泄露出去,国门在海底下就是敞开的,后果不堪设想。 原本只是一场寻仇,现在性质变了。 这是卖国。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连那一箱子美金此刻在他们眼里都成了废纸。 “这帮狗日的……”霍岩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团长,咱们干吧!不能让这船跑了!” “怎么干?那是公海。”猴子眉头紧锁,“咱们这就几条枪,那是几千吨的大船,哪怕把这车开过去撞也是给人家挠痒痒。” “谁说我们要硬撞?” 顾珠从小挎包的最底层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方块。 这玩意儿看着简陋,是用各种电子垃圾拼凑起来的,裸露的线圈和二极管显得有些滑稽,但上面闪烁的一颗红灯却透着诡异的科技感。 “这是我用赵疯子给的那堆破烂攒出来的——微型全频段信号干扰器。” 顾珠把那个方块放在海图上,眼神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还有,刚才那个被我捏碎的瓶子里,除了辣椒粉,还有荧光同位素粉末。鬼手那个老东西现在就是个人形信号塔,哪怕他躲进耗子洞,在我的雷达上也是个移动的红点。” 她指着海图上那片茫茫的大海。 “我已经给苏老帅发了电报。这三天,咱们不上船,咱们去这儿等着。” 顾珠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坐标点上。 “爹,既然他们想玩赌博,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张稚嫩却杀伐果断的小脸,眼里的担忧逐渐化作一团烈火。他伸手揉乱了女儿湿漉漉的头发,沉声道: “听你的。” “既然上了贼船,那就闹他个天翻地覆。把这艘‘公主号’,变成他们的铁棺材!” 雨渐渐停了。 远处珠江的江面上,一艘巨大的货轮拉响了汽笛,声音悠长低沉,像是来自深海的咆哮。 顾珠握紧了小拳头,目光穿透黑暗,望向南方。 妈妈,你在天上看着。 女儿不仅要带回你的血,还要把那群喝你血的蚂蟥,一只一只捏爆。 第290章 只有死鱼不张嘴 珠江口的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混着柴油燃烧不充分的黑烟,呛得人肺管子疼。 阿飞找来的那艘渔船,破得简直像是刚从海战博物馆里偷出来的。船壳上挂满了藤壶和海藻,木板缝里塞着发黑的沥青,只有船尾那台用拖拉机头改装的柴油机还在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听动静随时准备散架。 “这也叫船?” 霍岩一脚踩在甲板上,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怀疑自己这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稍微蹦跶两下,就能直接到底舱去看海。 “我也没辙啊,这几天海上查得紧。”阿飞蹲在缆桩边上,正拿着根生锈的铁丝捅咕着发动机的油路,头也不回地喊,“要想去公海还不引人注意,就得靠这‘海上拖拉机’。那帮海警看见这玩意儿都嫌晦气,根本懒得查。” 顾珠坐在船舷边的鱼筐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她手里正摆弄着那一堆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电子元件。 那个微型信号干扰器已经被她拆散了。她在往里面加料。 “爹,把那个什么‘金眼’的保险箱拿过来。” 顾远征正靠在驾驶舱门边擦枪,闻言把那个还没捂热乎的黑色手提箱踢了过去。 “又要钱?”顾远征挑眉。 “要那里面的铜线和磁铁。”顾珠头也没抬,小手拿着一把美工刀,熟练地割开箱子的夹层。 那箱子本身就是个防窃听的高级货,夹层里嵌着细密的铜网和防磁涂层。但在顾珠眼里,这就是现成的原材料。 “‘公主号’既然敢在公海搞测绘,船上肯定有大功率雷达。”顾珠一边暴力拆解,一边把那层铜网扯下来,揉成一团,“咱们这破船一旦靠近五海里,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所以我得给咱们这艘‘拖拉机’做个隐身衣。” 她把铜网缠绕在发动机的排气管上,又将那几块强力磁铁按特定的角度贴在船底龙骨的位置。 沈默一直没说话,他安静地坐在船头的阴影里,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那是新换了航空密封圈的弹弓。钨钢珠在手里盘得锃亮,那是用来要命的家伙。 “还需要多久?”沈默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碎。 “半小时。”顾珠把最后根导线接在柴油机的电瓶上,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阿飞叔,往油箱里加半斤白糖。” 阿飞手里的扳手差点掉进海里:“啥玩意儿?加糖?这本来就是破发动机,再加糖不得抱缸?” “要的就是它抱缸。”顾珠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不过不是现在。这白糖会在高温下碳化,堵塞喷油嘴,造成发动机间歇性熄火和剧烈抖动。这在雷达图谱上,看着就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团漂浮的海上垃圾或者是大型鱼群。” “欺骗雷达?”阿飞咽了口唾沫,“咱们这是去干仗,不是去送死。万一真熄火了咋办?” “只要在那之前靠上去就行。”顾远征把组装好的黑星手枪插回腰间,“上了船,这破烂就没用了。回不回得来,看命。” 夜色越来越沉。 远处的海面上,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这场雨虽然停了,但海上的涌浪反而更大了。 “出发。” 顾远征一声令下。 破渔船突突突地离开了码头,像一片枯叶,义无反顾地钻进了茫茫的大海。 舱内,昏暗的马灯随着波浪剧烈摇晃。 顾珠摊开那张抢来的海图,手指按在那个红色的坐标点上。 “距离十二海里。按照这艘破船的速度,得跑两个钟头。”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挤在狭窄船舱里的众人。 霍岩、猴子、石头,这帮平日里在丛林里能徒手撕狼的汉子,此刻脸色都有点发青。晕船这事儿,跟身体素质没关系,那是前庭神经在抗议。 尤其是石头,抱着个铁桶吐得昏天黑地,那张憨厚的脸比苦瓜还绿。 “石头叔,含着这个。”顾珠从兜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弹进石头嘴里。 “啥……呕……啥玩意儿?”石头刚想吐,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子辛辣直冲天灵盖,随后是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翻江倒海的胃瞬间消停了。 “生姜半夏陈皮丸,加了点薄荷脑。”顾珠拍拍手,“待会儿上船还得靠你扛大梁。那船上的声呐设备都在底舱,也就是吃水线以下。那是整艘船的‘耳朵’,也是守卫最严的地方。” “咱们不走甲板?”猴子擦了擦嘴角的酸水,总算活过来了。 “走甲板就是活靶子。”顾珠指了指海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这是‘公主号’的排污口。豪华游轮嘛,几千人的吃喝拉撒,总得有个出口。这个口子在水线上一米五左右,一般没人把守。咱们从那儿钻进去。” 全场沉默。 “钻……屎道?”阿飞脸色古怪,“这……各位首长,这也太埋汰了吧?” “埋汰?”顾远征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有些受潮的烟,叼在嘴里,“在战场上,只要能活命,就是粪坑也得跳。比起被重机枪打成烂泥,我宁愿一身臭气地活着把刀捅进敌人心窝子里。” 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海面。 “还有,记住一件事。”顾远征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次行动,没后援,没身份。要是被抓了,谁也别指望国家来捞人。咱们现在就是一群为了钱红了眼的海盗,懂吗?” “明白!”低沉的应和声在船舱里回荡。 两个小时后。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船身震动得厉害,那是油箱里的白糖开始起作用了。 “看到光了。”沈默的声音从桅杆顶上传下来。 众人冲出船舱。 极远处的黑暗中,一座灯火通明的“海上宫殿”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那是“公主号”。 哪怕隔着几海里,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奢靡气息。巨大的船身上挂满了彩灯,顶层的甲板上隐约传来爵士乐的飘渺声响。它就像一只发光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海上的夜色。 而在它看不见的水下,无数看不见的声波正在疯狂地扫描着中国的海床,窃取着这个国家的国防命脉。 “关灯,熄火。” 顾远征手一挥。 破渔船最后的喘息声消失了。它借着洋流的惯性,像一截毫无生气的死木头,悄无声息地向那头巨兽滑去。 顾珠趴在船舷边,开启了系统的全息扫描。 【目标锁定:排水量15000吨。】 【热源扫描:船员及宾客共计1240人。武装人员分布密集。】 【高能反应:底舱B2区,大功率侧扫声呐阵列正在运行。】 【警告:船体外围设有声波警戒网。】 顾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声波网? 她在水里撒了一把粉末。那是她在空间里用鱼内脏发酵提纯的强效诱食剂。 几秒钟后,原本平静的海面沸腾了。 无数大大小小的海鱼被那股味道吸引,疯狂地撞击着船底,制造出无数混乱的杂音。 “鱼来了。”顾珠把护目镜往下一拉,“下水。” 第291章 钢铁巨兽的盲肠 海水冰冷刺骨,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顾珠这具七岁的身体毕竟还没完全长开。入水的瞬间,她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气管一阵痉挛。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在水下打了个手势:跟紧我。 他在腰间系了一根战术绳,绳子的另一头扣在顾珠的武装带上。父女俩就像连体婴一样,在这漆黑的洋流中沉浮。 雪狼小队的队员们都是两栖作战的好手,一个个像幽灵水鬼,嘴里咬着呼吸管,只露出一双眼睛贴着海面游动。 “公主号”近在咫尺。 离得近了,这艘船带来的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高达七层的船体像是一堵钢铁悬崖,上面每一扇窗户透出的光,都像是巨人戏谑的眼睛。 巨大的船身破开海浪,发出的轰鸣声掩盖了顾珠他们的划水声。 也就是在这时候,顾珠之前撒下的诱食剂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成千上万条海鱼围着船体疯狂抢食,噼里啪啦的跳水声把这片海域搅得像一锅开了的水。船上的声呐警戒员哪怕听到了什么动静,也只会以为是鱼群在开派对。 “找到了。” 顾珠在水下比划了一下。 船尾吃水线稍上方,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孔正往外排着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那就是排污口。 那种泔水、排泄物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哪怕还没进去,就已经把人熏得天灵盖发麻。 石头在最前面,他攀着船体上生锈的铁梯,像只灵活的大壁虎,三两下就窜到了排污口边缘。 这排污是间歇性的。 趁着水流暂停的空档,石头钻了进去。几秒钟后,一根绳索垂了下来。 顾远征托着顾珠,把她送上了绳索。 进入管道内部,那股味道更浓了,简直能当生化武器用。管道壁滑腻腻的,全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油脂和污垢。 “这也太……”猴子刚爬上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熏晕过去,“这比咱北境的大粪坑还带劲。” “闭嘴,省点氧气。”霍岩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管道尽头是一扇检修门,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 顾珠走过去,从湿漉漉的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 “咔哒。” 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只有红色的应急灯闪烁着昏暗的光。机器的轰鸣声在这里变得震耳欲聋,那是船舶主动力舱的节奏。 【系统地图构建中……】 【当前位置:底舱C区,废物处理中心。】 【目标位置:底舱B2区,声呐控制室。直线距离45米,需穿过动力舱和配电室。】 顾珠突然停住脚步,小手握拳举起。 所有人瞬间贴墙,呼吸完全屏住。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洋人正一边抽烟一边往这边走,手里拎着扳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英语。 “该死的,这声呐机组发热太严重了,史密斯那个蠢货非要全功率开机。” “小点声,听说那可是CIA的高级货。只要拿到这片海域的数据,咱们这趟就算没白跑。” CIA。 顾远征的眼神瞬间变得比手中的军刺还要冷。 如果是普通的商业间谍,顶多算贪财。但如果是CIA插手,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战争行为。 两个洋人走到检修门附近。 其中一个刚要转身弹烟灰。 “噗、噗。” 两声极轻的闷响。 沈默手里的弹弓甚至还没放下,那两颗钨钢珠就已经精准地击中了两个洋人的后脑。 两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霍岩和猴子像猎豹一样窜出去,在尸体落地前接住,拖进了阴影里。 “换衣服。”顾远征言简意赅。 一分钟后,猴子和石头换上了那两身蓝色工装,虽然有点紧绷,但在这种光线下足以乱真。顾远征则直接剥下另一个洋人的门禁卡,挂在脖子上。 “珠珠,你和沈默留在这接应?”顾远征有些迟疑。 前面的路更危险,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不。”顾珠摇摇头,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脑后一抹,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个声呐设备有三重加密锁,除了我,没人能在一分钟内无声关停。如果直接炸了,备用电源会启动数据传输,到时候咱们就算毁了机器,数据也早就飞到大洋彼岸去了。” 她必须亲自去。 不仅要关停,她还要给这帮洋鬼子留点“纪念品”。 一行人沿着维修通道快速推进。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巨大的蒸汽轮机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的心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站住!” 刚转过一个弯,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是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安保主管,腰间鼓鼓囊囊,手里拿着对讲机,身后跟着四个持枪保镖。 “哪个部门的?这里是禁区!” 狭路相逢。 这时候解释就是找死。 顾远征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工单,脚下步子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我问你话呢!”主管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突然从顾远征身后钻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却笑得一脸灿烂,手里举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黑盒子。 “叔叔,我在那个管道里捡到了这个,这是你们掉的吗?” 那主管愣了一下。 这是哪来的孩子?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那个黑盒子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尖叫。 【声波震撼弹】 “吱——!!!” 那种声音不像是听到的,更像是直接钻进了牙齿缝里,让人脑仁都要炸开。 几个保镖捂着耳朵痛苦地弯下腰,平衡感瞬间丧失。 顾远征动了。 他就等着这一下。 手中的三棱军刺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奔主管的咽喉。与此同时,身后的霍岩、石头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扑向那几个失去战斗力的保镖。 “咔嚓。” “咯噔。” 仅仅五秒。 地上多了五具尸体。 顾珠走过去,捡起那个主管掉在地上的磁卡,在门禁上一刷。 “滴——”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控制室。几十块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图,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海床模型,中国的海底地形正在一点点被构建出来。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背对着大门忙碌,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身后。 “关门。”顾珠走进控制室,小皮靴在防静电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那个正在不断完善的海底地图,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打劫。”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充满电流声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技术人员惊愕地回头。 迎接他们的,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笑容却比恶魔还可怕的小女孩。 “我想借各位的脑子用用,”顾珠走到主控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顺便,帮我给你们的主子发个‘惊喜’。” 第292章 终极过载 控制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冰海还要冷。 五个技术人员被五花大绑扔在墙角,嘴里塞着擦机油的抹布,眼睛瞪得像铜铃,惊恐地看着那个还没控制台高的小女孩。 顾珠搬了个箱子垫脚,这才勉强够得着主键盘。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瀑布般刷下,那些复杂的海洋测绘代码在她眼里就像是小学生的算术题。 【系统接入中……】 【破解防火墙:耗时12秒。】 【检测到数据正在向卫星传输,进度87%。】 “有点慢啊。”顾珠撇撇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这年头的计算机还是那种笨重的大家伙,用的是磁带机和穿孔卡片,运算速度慢得感人。但这也有个好处,那就是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安全协议。 “把数据传输掐断?”顾远征端着枪守在门口,看着女儿那双翻飞的小手,心里多少有点没底。这玩意儿他看着就头晕。 “掐断?”顾珠冷笑一声,那是属于顶级黑客的狂傲,“掐断了他们还能再测。我要给他们点厉害的。” 她十指如飞,输入了一串逆向指令。 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变红,原本向外发送的数据流开始倒灌。 “我要把他们服务器里的核心数据库给黑了。”顾珠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顺便把这台大功率声呐的功率调到……嗯,百分之三百。” 百分之三百。 那就是过载自毁。 “爹,准备撤。”顾珠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三分钟后,这里的变压器会因为过载起火,这套价值几千万美金的声呐阵列会直接烧成废铁。而且,那个连接的卫星也会因为收到巨量垃圾数据冲击而暂时瘫痪。” 这招叫“反噬”。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疯了一样闪烁起来。 “警告!非法入侵!安全协议锁定!”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传遍了整艘船。 “暴露了。”顾远征脸色一变,“撤!” 霍岩一把扛起那个装满数据磁带的箱子——这是顾珠刚才顺手拷贝下来的证据,有了这个,这艘船非法测绘的罪名就坐实了。 刚冲出控制室,走廊尽头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哒哒哒!” 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火星四溅。 “是佣兵!”猴子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几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火力很猛,有重武器!” 对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这一层的安保力量全是精锐。 “走通风管道!”顾珠指了指头顶,“声呐室的散热风道直通上层甲板,那是唯一的出路。” 石头二话不说,搭起人梯,暴力拆开通风口的栅栏。 顾珠第一个钻进去,像只灵活的猫。沈默紧随其后。 下面,顾远征和霍岩且战且退,利用手雷和烟雾弹封锁走廊。 “轰!” 一声巨响,走廊里的灭火器被打爆,白色的干粉雾气瞬间弥漫,遮住了视线。 通风管道里狭窄逼仄,只有鼓风机嗡嗡的转动声。热浪滚滚,顾珠爬得浑身是汗,膝盖磨得生疼。 突然,前面的沈默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少年压低声音,手中的弹弓已经拉满。 透过通风口的缝隙,可以看到下面是一个豪华的VIP包厢。此时,包厢里坐着一个人。 鬼手。 那个被打碎了膝盖骨的老头,此刻正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他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对面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 “还没找到那个小畜生吗?”鬼手的声音阴狠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把船翻过来也要找到她!我要把她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顾珠在通风管道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东西,生命力还挺顽强。 “珠珠。”沈默回头,用口型问,“打吗?” 顾珠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 那是她在来的路上,特意从阿飞那搜罗来的“加料”红火蚁。这种蚂蚁被她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不仅攻击性极强,而且…… 她拧开瓶盖,将那一瓶子愤怒的蚂蚁顺着通风口的缝隙倒了下去。 正对着鬼手那张阴鸷的脸。 “啪嗒。” 一只蚂蚁落在鬼手的鼻尖上。 他下意识伸手一拍。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只红火蚁像是一团红色的雾,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包厢。红火蚁疯狂地钻进他的衣领、袖口,甚至是石膏的缝隙里,对着那些伤口疯狂撕咬。 那种痛,比断腿还要钻心一百倍。 趁着下面的混乱,顾珠一行人快速爬过这段区域。 终于,前面的光线亮了起来。 出口到了。 这是上层甲板的一个隐蔽角落,外面海风呼啸,巨浪滔天。 此时的“公主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底舱的火灾警报引发了恐慌,那些身穿华服的赌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像是没头的苍蝇。 “船在下面!” 阿飞开着那艘破渔船,冒着巨浪靠了过来。渔船的桅杆几乎要蹭到游轮的船舷。 “跳!”顾远征吼道。 这是一个疯狂的距离。差不多有五六米高,而且下面的小船还在剧烈摇晃。 霍岩先把那个装着证据的箱子扔了下去,石头稳稳接住。 接着是猴子,沈默。 轮到顾珠时,她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根旗杆上。那里挂着一面美国星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怎么了?”顾远征急道。 “来都来了,总得留个名。” 顾珠掏出那把沈默送她的M1906手枪,对着那根旗杆的绳索扣动了扳机。 “砰!” 绳索断裂。 星条旗像块破抹布一样飘落下来,掉进了漆黑的大海里,瞬间被浪花吞噬。 “下次再敢来,这就你们的下场。” 顾珠冷哼一声,转身扑进顾远征的怀里。 “爹,跳!” 顾远征抱着女儿,纵身一跃。 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渔船堆满缆绳的甲板上。 “开车!快!” 阿飞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破渔船发出一声濒死的咆哮,像只受惊的兔子,掉头冲进黑暗。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两百米的时候。 “轰隆——!!!” 一声闷响从“公主号”的底部传来。 并不是炸药,而是那台过载的声呐机组终于撑不住了。巨大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变压器,引发了连锁爆炸。 底舱冒出滚滚黑烟,紧接着,整艘船的灯光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片熄灭。 这艘不可一世的“海上宫殿”,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座漂浮的死城。 顾珠趴在船尾,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收工。”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这一票,干得漂亮。” 沈默坐在她旁边,默默地递过一块干毛巾。 “下次,”少年看着她,眼神清亮,“别冒险。” “下次?”顾珠嚼着糖,眼睛笑成了月牙,“下次咱们去那个CIA的老巢转转,听说那里的防火墙更难破。” 顾远征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他摸了摸怀里那管苏静的血,又看了看脚边那个装满罪证的箱子。 这一趟,值了。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远处,东方的天空红得像血,也像是火。 一个新的时代,要来了。 第293章 焦糖味的发动机 海浪是黑色的,像无数双正在从深渊里向上抓挠的手。 那艘刚才还在夜色里不可一世的“公主号”,此刻已经成了一支插在大海这块巨型生日蛋糕上的燃烧蜡烛。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惨厉的橘红色。 爆炸的冲击波虽然没直接掀翻这艘改装渔船,但海水的激荡让这艘老古董发出了类似风湿病发作的关节响声。 “突突突……咔……突……” 船尾那台冒着黑烟的柴油机声音变了。原本粗犷的咆哮变成了哮喘般的咳嗽,而且排气管里喷出来的不是令人作呕的柴油废气,而是一股极其诡异、浓郁甜腻的——焦糖味。 那是半斤白糖正在几百度的气缸高温下迅速碳化的味道。 “坏菜!”阿飞脸上的蛤蟆镜早就甩飞了,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油泥,一脚踹在仪表盘上,“这破玩意儿要罢工!那白糖劲儿太大了!” 话音未落,渔船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人从水下狠狠拽了一把脚脖子。惯性让坐在甲板上的石头直接滚到了缆绳堆里,发出一声闷哼。 螺旋桨停转了。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游轮燃烧的噼啪声和浪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距离爆炸点只有三海里。”顾远征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夜视望远镜还没放下,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这个距离不安全。一旦那边有快艇追过来,咱们就是活靶子。” 这艘失去动力的渔船,现在就是一只漂在澡盆里的死老鼠。 顾珠坐在那个抢来的黑箱子上,手里正剥着一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巧克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海风把她还没干透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像顶着个炸了毛的鸟窝。 “爹,别慌。”小姑娘咽下巧克力,甜腻的味道稍微安抚了低血糖带来的眩晕,“这味道多好闻,比火药味强。” 她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箱子,声音清脆:“比起怎么跑,我觉得咱们应该先看看,咱们到底抢回来了个什么宝贝。刚才在船上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要是费这么大劲只弄回几张海图,那咱们这趟买卖可亏本了。” 顾远征愣了一下。这种时候还要“验货”? 但他太了解这闺女的性子了。越是这种要命的关头,她越是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开箱。”顾远征下令。 猴子凑过来,打开手电筒,用布蒙住灯头,只漏出一束昏黄的光。箱子再次被打开,里面除了那几张画满红圈的海图和一堆美元,还有一个夹层。 顾珠刚才暴力拆解用来做信号干扰器的时候,其实留了一手。那个夹层里还有一个防水油纸包。 她伸手把油纸包掏出来,撕开。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叠胶卷底片。 顾珠拿起胶卷,对着手电光眯起眼睛。虽然只是底片,但凭她的专业眼力,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是……”顾珠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气。 “怎么了?”沈默就在她旁边,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把弹弓,警惕地盯着黑漆漆的海面。 “不仅仅是测绘图。”顾珠把底片塞回油纸包,手指在账册的封面上敲了敲,“这是一份‘客户名单’。K2这几年在边境拐卖的人口,不仅是用来做实验,还有一部分……被当成‘货物’,卖给了境外的私人武装和某些有着特殊癖好的富豪。” 她翻开账册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地点、货品编号。 1970年3月,南境十五团知青点,代号“百灵”,去向:金三角将军府。 1971年5月,北境林场,代号“野牛”,去向:中东K2训练营。 每一个代号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狗日的畜生!” 石头虽然不识字,但听着顾珠念出来的那些地名,眼珠子瞬间红了,一拳砸在甲板上,实木的船板被砸出个浅坑。 “这东西比海图值钱。”顾远征把烟头扔进海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有了这个,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把那些藏在国内帮着这帮畜生运‘货’的内鬼,一个个揪出来扒皮。” 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一本阎王爷的点名册。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船舷边警戒的阿飞突然打了个哆嗦,声音发颤:“顾……顾老板,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噤声。 顾珠立刻闭上眼睛,思维触角像雷达一样铺开。 【全息扫描开启。】 【距离:450米。】 【目标:高速快艇,数量2。】 【热源反应:每艘艇上3人,持有全自动武器。】 不是普通的搜救队。搜救队不会关着灯,更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枪栓拉得哗哗响。 那是鲨鱼闻到了血腥味,来清场的。 “灭灯。”顾远征的声音极低,透着股血腥气,“全员准备,冷兵器。这地方要是开枪,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发动机坏了正好。”顾珠从兜里掏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喷雾瓶,递给沈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咱们就装一回死尸。等他们上来了,再让他们变成真死尸。” 海风带着烧焦的甜味,和即将到来的杀戮气息,在这个黎明前的黑暗里绞在了一起。 第294章 水鬼夜话 海面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马达轰鸣,两艘快艇显然经过了特殊改装,排气管都在水下,只有破开水浪的细微“嘶嘶”声,像毒蛇吐信。 这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别动。”顾远征压低身子,像一块黑色的礁石融进船舱的阴影里。 雪狼的队员们早就各自找好了位置。猴子挂在桅杆的横梁上,身体蜷缩成一团;霍岩趴在满是腥臭味的渔网堆里,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石头则缩在驾驶舱的操作台下面,手里攥着一把也是从机舱顺来的大号管钳。 顾珠和沈默“躺”在甲板中央。 顾珠把头发弄得更乱,衣服扯开几个扣子,装作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手里却紧紧攥着那个喷雾瓶。沈默侧身躺在她旁边,看起来像是力竭晕倒,实际上那只握着弹弓的手正压在身下,皮筋已经挂上了钢珠。 快艇靠过来了。 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渔船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甲板中央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CheCk target.(检查目标)”一个低沉的英语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 随着轻微的船体碰撞声,几个黑影极其敏捷地翻上了渔船。动作轻盈,落地无声,那是受过顶级训练的蛙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潜水服,脸上戴着夜视仪,手里端着带消音器的MP5冲锋枪。 一共四个人。剩下两个留在快艇上接应。 为首的蛙人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端枪警戒,另外两个人拔出战术匕首,小心翼翼地朝顾珠他们摸过来。 海风腥咸,夹杂着快艇带来的柴油味。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两米。 那个蛙人显然没把两个昏迷的“孩子”放在眼里。他走到顾珠身边,伸出脚尖,踢了踢顾珠的小腿,似乎在确认生死。 就在这一瞬间。 “啊——!不要杀我!” 原本“昏死”的小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哭喊,那种恐惧和绝望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她像是诈尸一样弹坐起来,双手胡乱挥舞,那个喷雾瓶里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地喷洒在空气中。 蛙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本能地抬手去挡。 就是现在!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沈默手中的弹弓响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颗钨钢珠的动能不亚于一颗手枪子弹。它精准地钻进了蛙人夜视仪与面罩之间的缝隙,直接击碎了眼球,深深嵌入脑髓。 那名蛙人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身子一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顾珠喷出来的那些水雾起效了。 这不是毒药,是她用空间里的高浓度乙醚混合了神经麻痹毒素调配的“速效安眠水”。对于这种经过高强度训练、呼吸频率极快的特种兵来说,只要吸入一口,三秒钟就能让大象跪下。 剩下的三个蛙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枪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动手!”顾远征的一声低吼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黑暗中,几道黑影暴起。 霍岩从渔网里钻出来,手中的军刺如毒龙出洞,直接扎穿了离他最近那个蛙人的脖子,顺势一搅,切断了声带和动脉,连惨叫声都堵在了喉咙里。 猴子从天而降,双腿死死绞住另一人的脖子,用力一扭。 “咔嚓。”清脆的颈骨折断声。 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甚至有点荒诞。仅仅五秒钟,登上船的四个精英蛙人全部变成了尸体。 剩下的两艘快艇上,负责接应的人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手电筒的光芒剧烈晃动,发动机猛地咆哮起来,想要拉开距离开火。 “别让他们跑了!”阿飞在驾驶舱里急得大叫。 “跑不了。” 顾珠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冷冷地看着那两艘试图掉头的快艇,手里多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遥控器。 那是她在离开“公主号”前,顺手从声呐控制室里薅出来的几个备用声呐浮标,刚才被她稍微“改造”了一下,塞进了两个用空的油桶里,此时正漂在那两艘快艇的必经之路上。 “我们要借他们的船回家。” 小姑娘大拇指轻轻按下红色的按钮。 “轰!轰!” 那不是高爆烈性炸药,而是定向爆破。水浪冲天而起,两艘快艇的螺旋桨被瞬间炸毁,船身剧烈摇晃,冒出黑烟,却并没有沉没。 船上的驾驶员被震得七荤八素,还没回过神来,几颗钨钢珠就已经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敲碎了他们的挡风玻璃,也敲碎了他们的脑袋。 海面重新归于平静。 除了多了几具漂浮的尸体,和两艘冒烟的快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珠走到那个最先被沈默击毙的蛙人身边,用脚尖把他翻过来。撕开他潜水服上的魔术贴,露出里面的一截手臂。 手臂上纹着一个黑色的图案: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蛇。 衔尾蛇。 “果然是他们。”顾远征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纹身,脸色铁青,“这帮人是来灭口的。‘公主号’沉了,他们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可惜,他们把自己送上门了。”顾珠蹲下身,从蛙人的战术背心上拽下一把做工精良的格洛克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退掉子弹,塞进自己的小挎包里。 她站起身,看向那两艘还能用的快艇。 “爹,换船。”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火药味,“阿飞叔那破船没法坐了。咱们开洋荤,坐这种进口货回去。顺便把这几具尸体带上,给苏老帅当见面礼。” “这礼物……”石头挠了挠头,看着那一地死相凄惨的蛙人,“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硬才好。”顾远征一脚把那个蛙人的尸体踢到一边,“苏疯子就好这一口。这几具尸体身上的装备,够咱们北境军区的装备所研究个半年的。” 黎明的第一缕光终于撕破了云层,照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两艘黑色的快艇,拖着一艘破旧的渔船,像是一支来自地狱的幽灵舰队,朝着北方的海岸线疾驰而去。 第295章 一碗云吞面 羊城的清晨,是从第一缕炊烟和早茶铺子的开门声里醒过来的。 西关的一家不起眼的老字号茶楼,“陶陶居”还没挂出营业的牌子,后门的木板就被敲响了。 “谁啊?大早上的催命呢!” 伙计打着哈欠,手里提着半桶刚洗好的菜心,骂骂咧咧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群“落汤鸡”。 为首的男人穿着件还没干透的中山装,浑身一股海腥味,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看人的时候像是有两把刀子在里面晃。旁边跟着个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沾着块油泥,背着个小书包,手里还提着个用黑布包着的圆滚滚的东西。 那形状……怎么看怎么像个西瓜。或者人头。 伙计刚想赶人,一只大手伸过来,掌心里躺着一块沉甸甸的袁大头。 “借个地儿,吃口热乎的。”顾远征没废话,直接把大洋拍在伙计怀里,“要最里面的雅间,不许有人打扰。另外,弄二十碗鲜虾云吞面,要大碗,多放胡椒粉。” “二……二十碗?”伙计傻眼了,“你们这也就七八个人……”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阿飞从后面钻出来,他那件花衬衫现在已经成了烂布条,但那股子地头蛇的劲儿还在,“这是我也惹不起的贵客,赶紧的!” 十分钟后。 二楼最深处的包厢里,热气腾腾。 二十个大海碗摆满了圆桌,每一个碗里都飘着几颗圆润饱满的云吞,汤色清亮,韭黄翠绿,那股子混着猪油渣和大地鱼粉的香气,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没有任何交谈声,只有唏哩呼噜的吞咽声。 雪狼这帮汉子也是真饿狠了。在海上折腾了一宿,又是潜水又是打架,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石头一个人面前就摞了五个空碗,吃得满头大汗,连汤底都喝了个精光。 顾珠吃得斯文些,但也干掉了两碗。 最后一口热汤下肚,那股子暖流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 “活过来了。”顾珠长出一口气,抽出手绢擦了擦嘴。 她把那个一直抱在怀里的防水油纸包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那个抢回来的钢制试管盒——里面装着苏静的血。 “爹,东西齐了。”顾珠的手指在那个油纸包上点了点,“这本账册,加上这管血,足够让京城那边地震了。” 顾远征放下筷子,神色凝重。 “这东西不能直接交上去。”顾远征压低声音,“咱们这次行动虽然痛快,但在明面上是违反纪律的。私自出境,还炸了艘外籍游轮,这事儿要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咱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那个年代,外交无小事。虽然“公主号”干的是间谍勾当,但毕竟挂着外资的皮。如果处理不好,顾远征这顶乌纱帽肯定得摘,甚至可能上军事法庭。 “谁说那是咱们炸的?” 顾珠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咱们昨晚不是一直在老莫吃红烧肉吗?这可是赵司令作证的。至于那艘船……那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声呐设备违规操作,导致电路过载引发火灾。那是安全生产事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那是她在船上顺手“借”来的船长日志的一页。 “而且,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是那个美国人史密斯强行要求超负荷运转设备。咱们这是……热心市民发现了海上火情,想要救火但无能为力,只能含泪目送。”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绝了。 “那这些尸体和这本账册怎么办?”霍岩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用黑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那是蛙人的装备和证件,尸体当然不能带进茶楼,已经交给阿飞的人去处理了。 “尸体是海盗。”顾珠冷笑一声,“那本账册嘛……我打算把它拆开。” “拆开?” “对。南境这一块的名单,直接给苏老帅,让他清理门户。至于京城那边的……”顾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得留着,当作给某些人的一份‘大礼’。”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阿飞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手里捏着一张刚买的报纸。 “出事了。”阿飞把报纸摊在桌上,“今儿早上的《南方日报》号外。说珠江口外海发生不明爆炸,疑似……疑似特大走私团伙火拼。” “火拼?”顾远征挑眉。 “而且,”阿飞咽了口唾沫,“报纸上说,有人在现场看到了……看到了‘海怪’。说是有一条会喷火的龙,把船给吞了。” 噗—— 猴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顾珠也乐了。看来那半斤白糖和声呐浮标的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在这个缺乏信息的年代,一点点未知现象就能被传成神话。 “这样正好。”顾珠站起身,把油纸包和试管盒重新装进小挎包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身,“既然大家都觉得是神仙打架,那咱们这些凡人就安全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窗棂。 楼下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清脆。羊城的早晨充满了烟火气,没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群人在几公里外的公海上刚刚掀翻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阿飞叔,帮我们买几张回京城的火车票。”顾珠回过头,阳光洒在她那张虽然疲惫但神采奕奕的脸上,“咱们该回家了。” “这就走?”阿飞愣了一下,“苏司令还在等着见你们呢。” “不见了。”顾远征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铁血军人的做派,“东西你替我转交给他。告诉那老疯子,欠我的人情,下次见面让他拿那瓶三十年的茅台来还。” 有些事,做完了就得撤。留下来,反而麻烦。 深藏功与名,这才是雪狼的风格。 只是……顾珠摸了摸包里那个冰凉的试管盒,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妈妈,我们回家了。这一次,没人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哪怕是一滴血,也不行。 第296章 咸鱼味的特产 绿皮火车像条不知疲倦的老铁虫,咣当咣当嚼着铁轨往北爬。车厢连接处那味儿冲得能把苍蝇熏个跟头——旱烟味、脚臭味、甚至还有不知谁带的几只老母鸡在咯咯乱叫。 但软卧包厢里,这会儿飘着一股更霸道的味儿。 那是咸鱼味。死透了、腌入味了、正宗羊城特产梅香咸鱼的味道。 “我说团长,咱非得这么整?” 猴子捏着鼻子,一脸菜色地指着铺位底下那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麻袋,那表情比吞了只苍蝇还难受,“这一路熏得我脑仁疼,乘务员刚才路过三回,眼神都像是要把咱们当投机倒把的抓起来。我就怕这咸鱼味盖不住那下面的油味儿。” 那是几麻袋真正的“宝贝”。 麻袋表面确实铺了一层厚厚的咸鱼,但这底下却是实打实的违禁品——从那几个蛙人尸体上扒下来的全套美式单兵潜水装备,加上两把还没来得及拆解的MP5冲锋枪,甚至还有那个装着K2账本的防水油纸包。 在这年头,死人身上的东西晦气,但在雪狼眼里,这些可是国内军工口流哈喇子都求不来的尖货。 顾远征盘腿坐在铺位上,手里捏着半瓶二锅头,眼神往麻袋上一扫,哼笑了一声:“少说废话。不这么整,那些‘洋落儿’你能过安检?这叫特种伪装。咸鱼味重,那帮检查的谁乐意把手伸进去翻?再说了,这味儿越冲,越没人怀疑咱们带的是铁疙瘩。” 他说完,仰脖灌了一口酒,辣得眯起了眼。 上铺,两条小短腿正悬在半空晃荡。 顾珠趴在枕头上,手里正摆弄着那几张从“公主号”上顺来的底片。对着窗外正午的日头,底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经纬度坐标像是一群等待被解锁的蚂蚁,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意。 “爹,这账本我不想全交。” 小姑娘冷不丁冒出一句,声音被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切得有些碎,却字字清晰。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正在下铺擦拭匕首的霍岩手一顿,抬头看了眼上铺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顾远征。 顾远征放下了酒瓶,眉头微皱:“啥意思?这东西留手里烫手。那可是涉及到几十号人的名单,这里面不仅有人贩子,还有吃里扒外的内鬼。交给上面,那是大功。” “就是因为烫手,才不能直接给。” 顾珠翻身坐起,把底片夹回一本《红色娘子军》的小人书里。她盘着腿,那双大眼睛里没了一贯的孩童天真,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的冷静。 “南境那一半,给苏爷爷,让他去清理门户,那是他的地盘,杀人不用刀,苏爷爷办事我放心。但京城这一半……” 她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混不清地说道:“京城这水太深。这名单上好几个名字,我在大院里听过。有的还给我发过糖,有的还夸过我长得俊。爹,要是把这名单直接交上去,那是逼着狗急跳墙。咱们刚回京,根基不稳,你想咱们家大门天天被人扔黑砖,还是想睡觉都得睁只眼?” 这年头,这种涉及到政治审查的东西,交得好是大功一件,交不好就是催命符。尤其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一旦知道自己暴露,绝对会在死之前反咬一口,拉个垫背的。 顾远征沉默了。他是个纯粹的军人,冲锋陷阵他在行,但这弯弯绕绕的政治博弈,他确实不如自家这闺女脑子活。 “那你的意思是?” “钓鱼。” 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说着最让人后背发凉的话,“把饵料撒出去,让他们自己觉得不安全,让他们慌。只有慌了,才会动;只要动了,就有破绽。咱们不当那把杀人的刀,咱们当那个收网的渔夫。” 她拍了拍铺位栏杆,指着下面那个散发着咸鱼味的麻袋。 “这几套潜水装备就是第一把饵。等回了大院,我要大张旗鼓地把它‘送’出去。我就不信,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看见这玩意儿能坐得住。这可是美式蛙人装备,国内没几个人见过,谁要是这时候跳出来打听,谁就是那条要咬钩的鱼。” 顾远征听着闺女这话,看着她那副算计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梳得整整齐齐的羊角辫揉得乱糟糟的。 “行,听你的。我看你这丫头不是学医的,是学兵法的。” 火车拉响汽笛,发出一声长啸,像是在替谁默哀。 京城到了。 还没出站台,一股子干冽的北风就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跟南方的湿热不同,这里的空气硬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但也让人精神一振。 这才是家的味道。 站台上人潮涌动,穿着蓝灰制服的人群像是一股灰色的洪流。顾远征把装满“特产”的麻袋往肩上一扛,那股子彪悍的气势硬是把周围挤过来的人群逼退了半米。 “哟,顾团长!回来啦?” 刚出检票口,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旁,警卫员小张就迎了上来。他看见顾远征那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和身后背着咸鱼麻袋的霍岩等人,愣了一下,鼻子抽了抽:“这……这是去南方进货了?味儿够冲的啊。” “那是,给首长带点土特产,补补身子。”顾远征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脚尖碾灭,“直接去军区大院。苏老帅在那儿等着呢吧?” 小张拉开车门的手稍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压低了声音:“在呢,沈司令和李政委也在,说是给您接风。不过……气氛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顾远征眉毛一挑,那股子杀气就冒出来了。 小张左右看了看,凑到顾远征耳边:“听说昨天晚上,有人往沈司令办公室塞了封匿名信,举报您私自离境,还说您……说您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事,违反了外事纪律。现在政保处的王副主任也在里面坐着呢。” 顾远征和顾珠对视一眼。 这哪是接风,这是鸿门宴。 “看来咱们还没到家,就已经有人不想让我们进门了。”顾珠爬上后座,把那个装着苏静血液的钢盒死死抱在怀里,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透出一股子兴奋劲儿。 那是猎人闻到了狐狸骚味的表情。 “怕个球。”顾远征冷哼一声,拍了拍那个装着MP5和潜水衣的麻袋,“老子这趟回来,本来就没打算安生过日子。”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汇入长安街的车流。红墙黄瓦在夕阳下显得庄严肃穆,那些高墙大院里,不知藏着多少双正在窥探的眼睛。 顾珠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巨大的城市,把嘴里的最后一点糖嚼碎咽了下去。 既然有人想玩阴的,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这麻袋里的“咸鱼”,可是会咬人的。 第297章 给老狐狸的见面礼 军区大院那种特有的肃杀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红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墙面上抓挠。门口带枪的哨兵站得笔直,那是用铁水浇筑出来的规矩,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验明正身。 吉普车喷着黑烟,直接开到了沈振邦的小楼前。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茶杯摔碎的脆响。 “放屁!老子的兵老子知道!别说去公海,就是去了月球,那也是为了打鬼子!” 沈振邦那大嗓门震得窗棂都在抖,连屋檐下的麻雀都被吓飞了几只。 紧接着是李援朝那慢条斯理、像是温吞水似的声音:“老沈,消消气。这不匿名信嘛,还没查实。不过顾远征这小子这次确实胆大包天,消失了整整五天,连个电报都没发,外事纪律那是高压线,这要是被上面那位知道了……” “报告!” 顾远征站在门口,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但这嗓子里带着还没散的海风味和火药味,硬生生把屋里的争执声切断了。 门开了。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沈振邦坐在那张那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颗铁核桃,转得咔咔响,脸色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扒出来。李援朝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眼神复杂地盯着门口。 “滚进来。” 沈振邦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抬手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海里喂鱼了!看看桌上这是什么,有人告你私通外敌,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顾远征也没敬礼,大大咧咧地走进去,肩膀上扛着的麻袋还往下滴着几滴黑水。 一股子浓郁、霸道、令人窒息的咸鱼腐烂味,瞬间在满屋子的烟味里杀出一条血路,直冲李援朝的天灵盖。 李政委手里的茶缸差点没端稳,赶紧捂住鼻子:“顾远征,你这是去打仗还是去贩鱼了?这什么味儿!” “特产,给首长们补补身子。” 顾远征把麻袋往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一扔。 “哗啦——” 并没有鱼落地那种软绵绵的声响,反而是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麻袋口散开,先是滚出来几条干瘪的咸鱼,紧接着,几个黑乎乎的大家伙露出了真容。 那是几套即便在昏暗灯光下也泛着冷冽哑光的黑色潜水服,几具造型怪异的封闭式呼吸器,还有一把枪管短粗、带着伸缩枪托的冲锋枪。 最扎眼的,是一个被砸得稀烂,但依然能看出精密电路板结构的橙色浮标残骸。 “这就是我的检讨书。” 顾远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指着地上的东西:“看看吧。MP5冲锋枪,德国货;MKV封闭循环呼吸器,美国海豹突击队现役装备;还有那堆破烂——CIA专用的声呐记录仪核心组件。” 沈振邦那双本来还要喷火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虽然老了,但打了一辈子仗,这眼力还在。 李援朝更是直接放下了茶缸,不顾那股子熏人的咸鱼味,两步跨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把MP5,手都在抖。作为搞政工和情报出身的人,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国内仿制的56冲还在改进,人家已经在用这种精密得像艺术品的杀人机器了。 “这……这是哪来的?”李援朝的声音发干。 “还是热乎的。” 顾珠从顾远征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脸上虽然洗干净了,但那股子机灵劲儿藏不住。她笑眯眯地指着地上那件潜水服,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捡到了个贝壳。 “昨天晚上还在那几个想杀我们的蛙人身上穿着呢。李爷爷,这检讨书够分量吗?要是这算通敌,那全军区都该去通一通,给咱们装备所那帮老学究开开眼。” 沈振邦猛地站起来,太师椅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那股子老帅的威风瞬间炸开,杀气腾腾。 “杀你们?谁敢?” “K2。” 顾珠吐出这两个字,把那个一直护在怀里的钢盒放在桌上,推到沈振邦面前。 “他们不仅在公海上测咱们的海底地形,还要把这东西卖给美国人。干爹,这里面是我妈留下的血,是当初他们在南境没能抢走的最后一点念想。”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墙上的挂钟走字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振邦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那个冰凉的钢盒,打开。那管暗红色的血液在灯光下静静流淌,仿佛还在诉说着那个代号“普罗米修斯”的女人的不屈。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好……好样的。” 沈振邦深吸一口气,把钢盒合上,重重地拍了拍顾远征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拍碎他的骨头:“这事儿你干得对!别说什么违反纪律,把这东西抢回来,就是天大的纪律!我看谁敢在那份文件上签字!” “那匿名信的事儿?”顾远征挑眉。 “擦屁股的事我来干!”沈振邦把那封匿名信抓起来,团成一团扔进烟灰缸,划了根火柴点着,“谁敢再嚼舌头根子,老子崩了他!” 火苗吞噬了纸团。 顾珠看着那团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干爹,这封信烧了多可惜。这信纸是特供的‘红星牌’稿纸,只有机关大院里才发。而且这写字的钢笔水,是进口的‘派克’蓝黑墨水,咱们大院里用得起这玩意儿的,没几家吧?” 沈振邦愣住了,看着烟灰缸里还没烧尽的纸角,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这丫头,是在点他呢。 “你是说……”李援朝的脸色也变了。 “我什么都没说。”顾珠耸耸肩,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那是她从大账本里撕下来的“南境篇”名单,“这是我们在那艘船上找到的‘礼物’。南边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名字都在这儿了。至于咱们这院里的……” 她没把剩下那半本拿出来,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击。 “干爹,这院里的耗子,我想自己抓。” 沈振邦盯着这个才七岁大的干孙女。那双大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孩子的稚气,那分明是一头还没长成的小狼崽子,正磨着牙准备咬断猎物的喉咙。 “你想怎么抓?”沈振邦把那半张名单收好,声音低沉下来。 “打草惊蛇。”顾珠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装备,“这些东西,明天就送去装备所。动静要大,要让全院的人都知道,我们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带回来了能让他们掉脑袋的东西。” “只要他们慌了,就会露出尾巴。” 沈振邦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顶灰都在掉。 “好!好一个打草惊蛇!老顾啊,你这闺女,比你那个榆木脑袋强多了!这才是咱们老沈家的种——虽然姓顾,但这脾气随我!” 顾远征翻了个白眼,没接茬。 “行了,东西留下,人滚蛋。”沈振邦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赶紧回去洗洗,一身咸鱼味,熏得老子脑仁疼。还有,珠珠留下,我有两罐好的麦乳精,给她带回去。” 出了小楼,天已经全黑了。 顾珠抱着那两罐麦乳精,走在路灯拉长的影子里。 “爹,刘科长家就在前面那栋楼吧?”她突然问。 “嗯,三楼西户。”顾远征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明天早上,我要去他家借点醋。”顾珠舔了舔嘴唇,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甜美,“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派克’蓝黑墨水哪儿有卖的。” 第298章 咬钩的鱼 大院的清晨是被起床号给吹醒的,树梢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乱飞。 薄雾还没散尽,那一排排红砖楼里已经有了动静,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水龙头滋滋冒水的动静,混着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煤烟味,把整个早晨搅得热热闹闹。 顾家厨房里,顾珠踩着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小板凳,正拿着长柄勺在砂锅里搅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安神草磨成的粉末早化进了米汤里,半根广式腊肠切成薄片,那红白相间的油脂被滚粥烫得透亮,霸道的肉香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往外钻。 楼道里传来几声吸溜口水的动静。 “这老顾家一大早炖肉呢?不过日子啦?” “人家那是团长待遇,跟你似的见天啃窝头?” 邻居大妈们的嘀咕声钻进耳朵里,顾珠没搭理。她把火关小,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灶台角落。那里放着个不起眼的铁皮调料盒,里面没装盐也没装味精,而是塞满了从废品站淘换来的二极管和线圈。 一根细得像头发丝似的铜丝顺着窗纱的铁网爬出去,那是天线。 顾珠歪着头,左耳塞着一只黑色的单边耳机,里面正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声,沙沙啦啦,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爹,隔壁楼那个刘胖子走了?”顾珠伸手把耳机塞得更紧了些。 客厅里,顾远征正坐在马扎上擦皮鞋。黑色的鞋油味有点冲,他手里那把硬毛刷子蹭得飞快,头也没抬:“走了五分钟。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后座上那个叫刘强的熊孩子手里还捏着根油条。不过他老婆没走。” 顾远征停下手里的动作,往窗外瞥了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对面三楼的阳台:“刘大嘴正在阳台上晒被子,那双眼珠子恨不得长在咱家玻璃上。” “看就对了,不看我还怕她瞎呢。” 顾珠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又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 昨天那几麻袋带着海腥味的“洋落儿”被大张旗鼓送进装备所,顾远征甚至故意把那把德国造的MP5冲锋枪挂在吉普车显眼位置。这消息在大院里发酵了一整晚,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某些人心里的催命符。 对于心里藏着鬼的人,哪怕是风吹草动,听着都像是拉枪栓的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响得有点急,带着几分试探。 顾远征把擦鞋布往地上一扔,脸上那种铁血肃杀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懒散模样,冲着厨房努了努嘴。 门开了。 门口堵着一堆肉。刘翠花——也就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刘大嘴,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蓝边粗瓷碗,脸上那层厚厚的肥肉堆在一起,笑得比哭还难看:“哎哟,老顾,珠珠,起这么早啊?那个……我家醋刚巧用完了,闻着你们家这饭香,寻思着来借点醋。” 借醋?那双绿豆眼都快把客厅的地板砖数一遍了。 “刘婶婶快进来。”顾珠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那是足以骗过所有人贩子的伪装,“我爹刚带回来好些特产,正愁没地儿送呢。” 刘大嘴挤进屋,那一身的确良衬衫被肥肉撑得紧绷绷的。她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茶几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海图上。 图纸一角画着个猩红的圈,旁边还用铅笔写了几个坐标。 刘大嘴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脚底下像是抹了油,一点点往茶几边上蹭:“哎呀,老顾啊,你这是啥图纸?看着怪花哨的,跟咱家那糊墙纸似的。” “哦,那是藏宝图。”顾珠把碗筷摆好,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南边海盗留下的。刘婶婶你是不知道,我们在海上抓了几个坏蛋,那些坏蛋脑子都不好使,随身带着个黑皮小本本,把自己干过的坏事全记下来了。” “咔哒。” 刘大嘴手里的瓷碗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脆响。 “本……本子?啥样的本子啊?”她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顾珠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一脸认真:“就这么大,黑皮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写着谁谁谁哪天收了金条,谁谁谁哪天把情报塞在鸡窝里。我爹说了,这玩意儿是阎王爷的点名册,待会儿吃完饭就给保卫处送去,让处长挨个点名。” 刘大嘴那张胖脸刷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鸡窝。情报。 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天灵盖上。 “这……这是大事,是大事……”刘大嘴干笑了两声,笑声像是老鼠磨牙,“那个……珠珠啊,婶子突然想起来,家里炉子上还坐着水壶呢,怕是要烧干了!醋我不借了,不借了!” 说完,她连那个破碗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外跑,那两百斤的身子灵活得像个球,眨眼就滚出了门。 门被重重关上。 顾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她重新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 “鱼咬钩了。” 耳机里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乱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女人压抑的哭腔和男人的低吼。 三分钟后,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变了。 “滴……滴滴……滴滴滴……” 那是极其规律的脉冲信号,老式电子管发报机特有的频率。虽然经过了加密,但在顾珠耳朵里,这玩意儿跟大喇叭广播也没什么区别。 顾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同步破译着那段急促的电码。 “紧急呼叫代号‘老鬼’……猎人回巢……黑皮书暴露……请求撤离指示……重复,请求撤离。” 信号源就在隔壁那栋楼,三楼西户,信号强度爆表。 顾远征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我去抓人?” “抓两个吓破胆的蠢货有什么意思?”顾珠摇摇头,从小挎包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那是从“公主号”上拆下来的信号干扰器核心。 她把芯片接在那个铁皮调料盒上,手指飞快地调试着旋钮。 “我要把那一串蚂蚱都拎出来晒晒太阳。” 小姑娘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盯着猎物的狐狸。她按下发射键,直接切入对方的波段,用更强的信号覆盖了原本的频道。 “给他们回个电报。就用那个‘老鬼’的名义。” 顾珠的手指稳稳地敲击着发报键,节奏冰冷而精准。 “收到。计划变更。今晚子时,潘家园鬼市老槐树下,携带所有硬通货,接头暗号:见鬼说鬼话。过时不候。” 这是个死局。 刘家夫妇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给了他们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稻草是毒蛇变的,他们也会死死抓住。 “今晚有好戏看了。”顾珠摘下耳机,端起那碗已经有点凉的粥,喝了一大口。 粥凉了,但这局棋,才刚热起来。 窗外电线上,一只不知死活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顾珠看着那只麻雀,仿佛看到了正在家里抱着发报机瑟瑟发抖的刘大嘴。 跑吧,跑得越快,死得越惨。 第299章 阴沟里的耗子要搬家 夜里的军区大院,静得像口深井。 几声狗吠被北风扯得稀碎,各家窗户早就黑透了,省电是这年头的规矩,也是各家闭门过日子的本分。唯独三楼西户,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连条缝都没留。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灯泡上蒙着块红布,把整个房间映得像个正在显影的暗房,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空气里漂浮着樟脑丸、陈醋和那种人极度恐惧时冒出的冷汗味,酸臭刺鼻。 刘卫红趴在八仙桌上,那张平时在物资局吆五喝六的大胖脸,这会儿白得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他手里死死攥着半截“大前门”烟屁股,烟灰有一寸长,却不敢抖,整只手哆嗦得像是在筛糠。 烟头烫到了手指,皮肉发出滋滋的微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收音机,里面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老刘!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刘翠花——大院里出了名的大嘴巴,这会儿也没了平日那股泼辣劲。她在不大的堂屋里来回转圈,那一身肥肉随着脚步乱颤,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把地板磨得吱吱作响,听得人牙酸。 她猛地停住,凑到刘卫红跟前,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姓顾的小丫头片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小黑本本……真在那活阎王手里?要是那样,咱俩不是死定了?” “闭嘴!” 刘卫红猛地把烟屁股按进茶缸子里,力气大得差点把搪瓷缸子戳穿。 他抬起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像只被逼进死胡同还要咬人的疯狗:“你个败家娘们儿懂个屁!顾远征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南境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敢把美式冲锋枪拎着满大院晃悠,那就是做给咱们看的!” 他也是干这一行的,虽然只是个负责后勤渗透的半吊子,但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今天那一出“大张旗鼓送装备”,根本不是什么显摆。 那是最后通牒。 那就是明明白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告诉他:我知道是你,你跑不掉了。 “那……那咋办?”刘翠花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浑身虚汗把的确良衬衫都湿透了,“要不……咱们去自首?就说是被那个‘老鬼’胁迫的,我也没干啥大事,就是帮忙传个信……” “自首?” 刘卫红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那是绝望到极致的惨笑:“进了保卫处,不死也得脱层皮。再说了,咱们给K2干的事儿,倒卖军需、窃取情报,哪一条不够枪毙十回?还有,你以为‘老鬼’能放过咱?前脚自首,后脚咱俩就得暴毙在看守所里,死因还得是心肌梗塞,你信不信?”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那个贴着“抓革命,促生产”年画的墙根前。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在年画后面的墙缝里抠了几下,“咔哒”一声,一块松动的踢脚线被撬开。 他从那阴暗潮湿的墙洞里,生拽出来一个油纸包。 一层层剥开,露出一台只有巴掌大的手摇发报机,和几根沉甸甸、黄澄澄的“大黄鱼”。金条在昏暗的红光下,闪烁着一种诱人又致命的光泽。 “刚才收到的电报,上面让咱们撤。” 刘卫红把金条塞进怀里贴肉放着,冰凉的金子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今晚子时,潘家园鬼市,老槐树底下。‘老鬼’派了专人来接应,顺便把这些年的‘货款’结清。拿了钱,咱们连夜坐货车去津门,然后走水路去香江。” “去香江?”刘翠花眼睛亮了,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她一把抓住刘卫红的袖子,“那……那家里的存折呢?还有粮票、布票,我都藏在床底下瓦罐里了,还有那个缝纫机……” “都要命了还要个屁的缝纫机!” 刘卫红反手一巴掌抽在她后脑勺上,把这蠢女人打了个趔趄:“把那几个账本带上,别的全扔了!那是咱们最后的保命符,只要这东西在手,到了香江,那边也得把咱们当大爷供着!” 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塞干粮,像是两只预感到地震要搬家的耗子。 与此同时,隔壁楼,顾家厨房。 灶台上点着一根蜡烛,火苗直挺挺的。 顾珠盘着两条小短腿坐在灶台上,手里捧着半个刚出锅的烤红薯,吃得满嘴黑灰。那副挂在她耳朵上的黑色耳机里,正清晰地传来刘家夫妇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那一巴掌拍在肥肉上的脆响。 “啧,真不想走啊。” 顾珠咬了一口流着蜜油的红薯肉,烫得呼呼吹气,含混不清地嘟囔:“连粮票都舍不得,这俩货要是能当成大特务,那也是特务界的耻辱。K2眼瞎了吧,找这种蠢货当内线。” 顾远征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正在细细擦拭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三棱军刺。 冷硬的钢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常年饮血养出来的煞气。 “鬼市?”男人挑了挑眉,停下手里的动作,“潘家园那地方鱼龙混杂,要是动起枪来,容易伤着百姓。” “放心,今晚的鬼市,除了鬼,没人。” 顾珠把最后一块红薯皮喂给了脚边正在摇尾巴的大黄狗,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从灶台上一跃而下。 她从身后那个仿佛永远掏不空的小挎包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面具——那是她在南境时顺手做的,一个猪头,一个猴脸。做得粗糙,但在夜里看着,透着股狰狞劲儿。 “我跟这片儿的几个大顽主打过招呼了。放出口风,今晚潘家园那一块,有‘瘟神’过境,不管是倒腾古董的还是倒腾票证的,正经做买卖的都不会出摊。敢出来的,不是鬼,就是等着抓鬼的钟馗。” 小姑娘把那个猪头面具扣在脸上,声音闷在面具里,显得有些失真,透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兴奋劲儿。 “爹,换衣服。咱们去送刘科长最后一程。” “送终?”顾远征把军刺插回腿侧的刀鞘,利落地套上一件黑色的中山装。 “不,送他们上路。” 顾珠隔着猪头面具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得像是要去春游:“而且,那所谓的‘老鬼’接应,是我用摩斯密码编的。今晚在那棵老槐树下等他们的,只有咱们爷俩。” 她指了指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声音沉了下来。 “还有这漫天要账的冤魂。” 第300章 鬼市里的“阎王爷” 凌晨两点,潘家园。 这片废墟在夜色里就像一块烂得流脓的疮疤。四九城的风到了这儿都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呜咽着往断墙缝里钻。 这里是鬼市,规矩是“半夜开市,鸡鸣即散”,看货不问来路,交钱不许亮灯。 今晚却静得反常。 往日这时候,再严打也能看见几个蹲在墙根底下对暗号的“倒爷”,今天连条野狗都没有。只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那,枯枝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咔嚓。” 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踩碎了地上的瓦片。 刘卫红裹紧了那件有点发霉的军大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飞快的剔骨刀。他掌心里全是汗,黏糊糊地粘在刀柄上。 “老刘……咋没人啊?”刘大嘴缩在他身后,牙齿磕得哒哒响。 她平日里在大院那股子泼辣劲早飞到了九霄云外,这地方太阴森,每一块砖头看起来都像是一张死人脸。 “闭嘴。”刘卫红低吼一声,眼珠子在黑暗里乱转。 他怕。但这会儿比起怕,他更想要钱,想要活命。家里搜出来的“大黄鱼”和发报机都在他怀里揣着,那是他和K2换命的本钱。 “在那儿!” 刘卫红猛地停住脚,呼吸一滞。 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影。 一大一小,身上披着那种戏班子里才有的黑斗篷,完全融在夜色里。只有脸上那两个惨白的面具,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是肥头大耳的猪头,一个是尖嘴猴腮的猴脸。 这俩面具做得极糙,就像是用死人皮糊上去的,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刘卫红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紧:“天王盖地虎?” 对面没吭声。 那个戴着猪头面具的小个子慢慢抬起手,黑袍袖口里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点了点脚边的一块半截石碑。 石碑前放着一口柳条箱子,盖子半掩着。 “钱……”刘大嘴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钱的味道! 恐惧瞬间被贪婪压了下去,这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刘卫红的手就扑了过去:“是老鬼给的安家费!” “回来!”刘卫红想拽没拽住。 刘大嘴扑到箱子前,一把掀开盖子,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捅了进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了夜空,惊得几只宿鸟扑棱棱乱飞。 箱子里没有什么美金,更没有大黄鱼。 整整齐齐码着的,是一沓沓白纸扎的冥币,正中间还摆着一个惨白的猪头供品,两颗黑豆做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刘大嘴。 刘大嘴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渣的地上,一股骚臭味顺着裤管流了出来。 “死人钱……这是给死人的钱!” 刘卫红头皮炸开,转身就想跑。这他妈哪是接头,这是索命局! “嗖——啪!” 一颗钢珠带着尖锐的啸音,擦着刘卫红的耳朵尖飞过去,狠狠砸在他脚前的青砖上。 火星四溅,碎砖渣崩了他一脸。 “拿了钱再走啊,刘科长。” 猪头面具下传出一个脆生生的小奶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可是天地银行的大额汇票,我和我爹攒了好久才给你们凑齐的‘买路财’。” 刘卫红身子僵住。 这声音…… 对面的小个子伸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珠。 那个平时在大院里见人就甜甜叫叔叔阿姨的七岁丫头。 此刻她手里把玩着一把不锈钢弹弓,嘴里还嚼着一块大白兔奶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是你个小崽子!” 看清是顾珠,刘卫红心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恶毒。 如果是保卫处的人,他或许就跪了。但这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就算她在南境有些传闻,那也就是个孩子! “装神弄鬼!”刘卫红脸上的肉都在抖,那是极度惊恐后的疯狂。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剔骨刀,眼里透着血丝,一步步逼近,“既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别怪叔叔心狠。杀了你,抢了你的枪,这也是给组织的投名状!” 刘大嘴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半块板砖,恶狠狠地盯着顾珠:“小野种!敢吓老娘,老娘拍死你!” 两个人像两头被逼急的疯狗,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顾珠叹了口气,把猪头面具随手扔在地上,又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爹,这人说要送我去见我妈。” 小姑娘摊了摊手,语气很无奈,“他还骂我是野种。” 一直没动静的那个高大黑影动了。 那只是一步。 “咚。” 地面仿佛都颤了一下。 男人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张猴脸面具,挂在身旁那枯死的树枝上。 顾远征那张冷硬如铁的脸露了出来。 他没拿枪,双手插在黑风衣的兜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刚才还一脸凶相的刘卫红,脚步猛地刹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老鼠正在冲锋,突然发现面前站着一只睁开了眼的吊睛白额虎。 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实实在在,刺骨冰凉。 “顾……顾团长……” 当啷。 剔骨刀掉在地上。 刘卫红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堆上,膝盖骨磕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牙齿打颤:“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误会?” 顾远征歪了歪头,看着脚边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 “你也配提我媳妇?” 话音未落。 男人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简单直接的一脚正蹬。 “砰!” 一声闷响,那是皮肉撞击骨头的声音。 一百六十多斤的刘卫红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树上的枯枝都被震落了几根。 “噗——” 刘卫红趴在地上,一口血沫子喷了出来,胸口明显塌下去一块,疼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张着嘴抽搐。 刘大嘴举着板砖僵在原地,裤子湿得更透了,翻着白眼直接吓晕了过去。 顾远征走过去,黑色的军勾皮鞋踩在刘卫红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脚尖微微用力碾了碾。 “本来想给你们留个全尸。” 顾远征低头看着脚下的烂泥,声音轻得像是这夜里的风,却刮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第301章 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刘卫红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骨发出的脆响,断裂的骨茬子绝对扎进了肺叶。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传来风箱拉扯般的杂音,腥甜的液体顺着气管直往嗓子眼涌,堵得他连咳嗽都不敢用力。 顾远征那只沾着潘家园黑泥的皮鞋,此刻就踏在他的侧脸旁。硬邦邦的橡胶鞋底碾着地面上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只要这只脚稍微往里偏一寸,他的脑袋就会变成一摊红白相间的浆糊。 旁边的刘大嘴早就没了平日在大院里叉着腰、唾沫横飞骂街的威风。这团肥肉缩在满是枯草的乱石堆里,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不敢出声,喉咙深处却不受控制地发出打嗝般的干呕。 “别……别动手……” 刘卫红两只手在碎石渣里疯狂抓挠,指甲盖翻了过来,鲜血淋漓,却只想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 “我有情报!我手里有名单!只要留我不死,我把K2在京城所有的暗桩都吐出来!还有那些还没启用的钉子,我都知道!” “名单?” 顾珠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乳白色的糖纸在指尖被捏成紧实的小团。 “崩。” 她嘴里配了个音,手指轻轻一弹。 纸团精准地砸在刘卫红满是冷汗的脑门上,轻飘飘的,却吓得刘卫红浑身一哆嗦。 小姑娘背着手,锃亮的小皮鞋踢开挡路的碎砖,几步蹦跶到刘卫红面前,蹲下身,歪着脑袋打量这只在泥地里蠕动的虫子。 那双大眼睛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彻骨的寒意。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进刘卫红那件发霉的军大衣怀里,毫不客气地掏摸了两下。 “哗啦。” 几根沉甸甸的“大黄鱼”被拽了出来,金灿灿的光泽在夜色里有些刺眼。紧接着被掏出来的,还有一个被汗水浸得发潮变软的黑色小账本。 “你说的是这个破本子?” 顾珠借着顾远征手里打火机那一豆橘黄色的火苗,随手翻了两页,纸张发出哗哗的脆响。 “西城粮站的老李,代号‘秃鹫’?供电局的小张,代号‘黑猫’?负责物资转运的老王……” 小姑娘把那根沉甸甸的金条当成惊堂木,在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刘卫红的心口上。 “我说刘科长,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这些平日里在大院门口晃荡的小鱼小虾,早在我们下火车的时候,沈爷爷的警卫连就已经去敲门查水表了。现在这会儿,估计他们正在保卫处的审讯室里喝老虎凳上的辣椒水呢。” 顾珠咂巴了一下嘴里的奶糖,甜腻的味道让她眯了眯眼,随即把账本劈头盖脸地抽在刘卫红脸上。 “拿这点过了期的废纸想换你这条命?刘科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红星小学都听见了。” 刘卫红的眼皮撑到了极限,眼球上爬满了红血丝,瞳孔剧烈收缩。 漏了,彻底漏了。 原来从这父女俩踏进大院那一刻起,这就是个没封口的捕鼠夹子。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那些人也会被清算。而他,就是那只闻着味儿、非要作死往里钻的蠢老鼠。 “不过嘛……” 顾珠话锋一转,捏着那根冰凉的金条,贴在刘卫红肿胀发紫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金属的寒气激得刘卫红打了个激灵。 “你那个手摇发报机的密码本,还有那个一直给你发指令、让你这只耗子还没搬家就先死这儿的‘老鬼’,我还是有点兴趣的。” “那是单线联系!我真没见过‘老鬼’!”刘卫红哭得涕泗横流,半张脸埋在腥臭的黑泥里,“我就是个发报的!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死信箱传递的!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顾远征没有任何废话。 他脚尖微微发力,向下碾压。 “啊——!我说!我说!” 剧痛让刘卫红浑身抽搐。 “在……在天桥剧场……男厕所……第三个隔间的水箱里!那是死信箱,我有情报都往那放,指令也从那拿!只有周三和周日晚上能放!” 顾远征抬起眼皮,看了闺女一眼。 这种阴沟里的路数,倒是符合那帮特务见不得光的习性。 “天桥剧场?”顾珠把金条和账本一股脑塞进小挎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顺便把那个被刘卫红鼻涕弄脏的糖纸团踢远了些,“行,这回算你吐了点干货。这几根金条,就当是你的挂号费了。” 话音刚落,潘家园外围那片死寂的黑暗突然被撕裂。 几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夜空,光柱中尘土飞扬。紧接着是重型卡车发动机沉闷有力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咆哮着冲破夜幕,宽大的越野轮胎碾碎了地上的残砖断瓦。还没等车停稳,车斗里就如下饺子般跳下来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清一色的56式半自动步枪,刺刀折叠在枪管下,黑洞洞的枪口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森然寒光。 霍岩一马当先,手里拎着那把没出鞘的三棱军刺,几步跨到老槐树下。 “团长!外围三公里全部封锁,一只苍蝇都没放跑!” 霍岩扫了一眼地上那两个瘫成烂泥的货色,满脸失望:“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这俩也是硬骨头,带了两个排过来,结果就这两块料?” “骨头软,嘴倒是硬。”顾远征收回脚,嫌恶地在旁边的枯草丛里用力蹭了蹭鞋底沾上的血泥,“带走。分开关押,上特殊手段,单独审讯。尤其是那个女的。” 他指了指缩在角落里装死的刘大嘴。 “这种人最惜命,只要让她觉得那男的把她卖了,为了活命,她能把刘卫红八岁尿床的事儿都给你抖出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冲上来,一人拽住一条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刘大嘴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一直装死的刘大嘴这会儿终于被那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车厢吓回了魂。 那是通往监狱的大门,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有罪!我要立功!我要揭发!” 刘大嘴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两条粗腿在半空中乱蹬,鞋都甩飞了一只,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别抓我!别枪毙我!都是刘卫红那个杀千刀的逼我干的!他在床底下那个腌咸菜的破瓦罐里还藏着一把手枪!那是他在南边倒腾回来的!他还偷听敌台!他还贪污单位的煤票!他还和物资局的小寡妇有一腿!我知道那个小寡妇也是特务!我全都说!” 被拖在另一边的刘卫红绝望地闭上了眼,身子彻底软了下去。 完了。 被这蠢婆娘这一嗓子,这回是真完了,连最后一点谈判的筹码都没了。 “嘴真碎。堵上,扔上去。” 霍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名战士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团擦枪的破布,塞进了刘大嘴那张还在疯狂喷粪的嘴里。 呜呜声被关进了闷热的车厢,车队卷着烟尘迅速撤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没散去的尾气味。 顾珠站在老槐树下,夜风吹得她头顶那顶略大的雷锋帽护耳毛毛乱颤。她仰着头,看着天边那颗还没隐去的启明星,嘴里用力嚼碎了最后一点糖,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爹,这才是第一网。” 顾珠的声音很轻,“京城这池子水浑得很,想要彻底清干净,还得费点功夫。那死信箱是个饵,我就不信钓不出那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鬼’。” “嗯。”顾远征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看了看闺女,又把烟塞了回去,伸手把女儿抱起来放在宽厚的肩膀上,“不管多少妖魔鬼怪,爹都在前头给你挡着。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那倒不用。” 顾珠稳稳当当地坐在顾远征肩膀上,晃荡着两条小腿,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她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那里面的金条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有这些‘送财童子’给咱们送经费,这仗只会越打越富裕。倒是那天桥剧场……” 顾珠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泛白的晨曦。 “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老鬼’,这会儿是不是正在厕所里等着收这份大礼呢。” 第302章 三分钱的戏票 天桥剧场这地界,比早市还热闹。大门口那两尊石狮子若是活的,耳朵早被锣鼓点敲聋了。 今儿演的是样板戏《沙家浜》。票早就卖光了,黄牛手里最后一张站票都炒到了五毛钱。 男厕所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这年头的公厕没那么多讲究,一排大通槽,不管你是干部还是倒爷,那是真正的人人平等。 第三个隔间门板缺了半块,摇摇欲坠。 顾珠趴在男厕所通风窗的横梁上。这位置选得绝,也就她这身板能缩在这儿。她嘴里叼着根薄荷糖,那是刚才为了不让自己被熏吐特意含着的。透过那一层蒙着厚灰的窗纱,她正好能看见那个贴着“节约用水”标语的水箱。 “第十八个了。”耳机里传来顾远征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报菜名,“进去了个秃头,手里拿着《人民日报》。” 顾珠眯着眼。那秃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打扮,解开裤腰带的一瞬间,那股子舒爽劲儿不像是演的。他完事后甩了甩手,提起裤子就走,连水箱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这个。 那个死信箱,刘卫红说是用来传递“大货”的。既然今晚潘家园那场戏没唱成,那真正的“老鬼”肯定会来这里核实情况,或者取回指令。 又过了五分钟,外头戏台子上正唱到“智斗”,阿庆嫂那亮堂的嗓子穿过几道墙钻进厕所。 门帘子一掀。 进来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副黑框眼镜,胸口别着支钢笔,斯斯文文,像是哪个机关坐办公室的干事。他腋下夹着个公文包,步子不快不慢,皮鞋底叩在水泥地上,只有轻微的嗒嗒声。 这人进来没急着解手,而是先去洗手池照了照镜子。他掏出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那本来就不乱的偏分头,眼神却通过镜子的反光,把厕所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专业。 确认没人注意后,他才转身进了第三个隔间。 顾珠看得真切,这人踩着那块烂门板,伸手揭开了水箱那沉重的铸铁盖子。动作极轻,没发出半点磕碰声。他的手伸进浑浊的水里,摸索了几秒,拽出来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方块——那是顾珠之前让霍岩放进去的“饵”。 拿到东西,眼镜男并没有急着走。他把油布包塞进公文包的夹层,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团成一团扔进便池,这才按下了冲水键。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鱼咬钩了。”顾珠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吹了口气,“爹,别让他出大门。这人身上有股土腥味,不像是坐办公室的,倒像是常年钻地洞的土耗子。” 眼镜男走出厕所,混进了散场的人流里。他走得很稳,肩膀不晃,若是仔细看,右手始终虚掩在腰间——那个位置,通常是别枪的地方。 顾远征靠在剧场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捏着半袋炒瓜子。他穿了件普通的蓝布工装,胡子拉碴,看着就像个等老婆散场的糙汉子。 眼镜男路过他身边时,顾远征脚下一滑,半袋瓜子哗啦一下全洒在了眼镜男的皮鞋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顾远征那大嗓门立刻嚷嚷开了,身子顺势往前一扑,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胡乱地去拍眼镜男的裤腿,“这瓜子刚炒的,热乎着呢,没烫着您吧?” 眼镜男眼神一冷,本能地向后撤步,左手格挡,右手顺势就要往腰里摸。这是练家子的肌肉记忆。 但他快,顾远征更快。 那双原本在拍灰的大手,突然像是铁钳一样,一把扣住了眼镜男的右手腕,顺势向下一压,紧接着肩膀一送。 “咔嚓。” 那是一声极脆的骨骼错位声,淹没在周围人群嘈杂的议论声里。 “哎呀大兄弟!你看你这腿怎么还软了呢!”顾远征一把揽住眼镜男瘫软下去的身体,那姿势看着就像是哥俩好,“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走走走,哥带你去旁边卫生所瞧瞧!” 眼镜男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的右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整条胳膊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顺着他的裤管滑落,还没落地就被顾远征脚尖一挑,无声无息地收进了袖口。 “你……”眼镜男刚想张嘴喊。 一根冰凉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扎进了他的哑门穴。 顾珠背着小书包,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蹦蹦跳跳地从后面跟上来,一脸天真地拽着眼镜男的衣角:“二叔,你怎么才出来呀?不是说好带我去看猴吗?” 她抬头看着眼镜男,笑得眉眼弯弯,手里那半个苹果上还插着一根没拔出来的长针。 “走吧二叔。”小姑娘的声音甜得发腻,“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聊这出戏。” 周围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没人注意这奇怪的“一家三口”正拐进旁边一条漆黑的死胡同。 胡同深处,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顾远征一把将眼镜男塞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说吧。”顾珠爬上副驾驶,转过身,手里把玩着那个从水箱里捞出来的油布包,“你是‘老鬼’的第几号下线?或者说……你就是那只鬼?” 眼镜男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顾珠:“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抓了我,你们走不出这条街。” “哦?”顾珠挑眉,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戏票,那是刚才眼镜男兜里掉出来的,“三分钱一张的站票,你倒是有钱买棺材,没钱买座儿?” 她手指一弹,戏票飞到眼镜男脸上。 “我赌你这条命,不值三分钱。” 第303章 栽赃嫁祸? 军区医院的废弃解剖室在地下二层,平时连看大门的野猫都不往这儿钻。 屋顶的水管年久失修,滴答滴答地往下渗着锈水,砸在水泥地上,动静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屋子正中间横着张铁皮解剖台,上头的褐色血垢早就渗进了铁锈里,怎么擦都透着股腥气。 赵德柱被麻绳五花大绑在台子上,勒进肉里的绳结全是死扣。那身斯文的中山装早就被扒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裤衩。这货看着瘦,脱了衣服全是精悍的腱子肉,尤其是右手虎口和食指那一层老茧,那是常年玩枪磨出来的铁证。 是个硬茬子,也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顾远征坐在门口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木凳上,手里那把M1910手枪已经被拆成了一堆零碎件。他闭着眼,两只大手熟练地摸索着零件,咔嚓、咔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每响一声,解剖台上的赵德柱眼皮就跳一下。 “四十分钟了。” 顾远征把最后的一根复进簧推进枪管,手腕一抖,套筒归位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手腕上的老上海表,“这孙子是个哑巴,老虎凳辣椒水那套对他没用,浪费时间。” 赵德柱紧闭着眼,脸撇向一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是受过专业抗审讯训练的,只要咬死不开口,这帮当兵的没证据,最多关他几天就得放人。 “这位叔叔既然不想聊天,那咱们就上课。”顾珠搬了个圆凳坐在解剖台边。 “你知道人体有多少个痛觉神经末梢吗?” 赵德柱没吭声,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几百万个。”顾珠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根足有三寸长的毫针,放在酒精灯蓝色的火苗上慢慢转动,“平时它们都在睡觉,但我学过一种针法,专门负责把它们叫醒。” 针尖被烧得微微发红。 顾珠低下头,手指在赵德柱胸口的肋骨间轻轻按压:“这里,是期门穴,连着肝经。中医说肝主怒,但这地方要是扎深了三寸,刺激到肋间神经……” “你会觉得有一万只火红的蚂蚁钻进你的肝脏里,一口一口地啃你的胆管。” 话音落,手腕沉。 “呃——!!!” 上一秒还在装死狗的赵德柱,猛地像条被扔进油锅的活鱼一样弹了起来。绳索瞬间绷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别乱动,针会断在里面的。”顾珠面无表情地说,“这才第一针。” 她又捏起一根针,对准了他的肚脐——神阙穴。 “人体是个精密仪器,稍微碰碰就坏了。”顾珠的声音轻飘飘的,“这一针下去,你会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打结,肠子像是被人拽出来打了个蝴蝶结,再塞回去。” 赵德柱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胃部可见地收缩,一股黄绿色的胆汁顺着嘴角呛了出来,整个人像是在岸上暴晒了三天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吸气,却进不了一点气。 所谓的意志力,在生理极限的折磨面前,脆得像张湿透的草纸。 赵德柱崩溃了,“你问啊!有什么问题你问啊!你要我说什么!!” 顾珠没拔针,反而又掏出一根扎在他的人中穴上,强行吊住他快要涣散的神智。 “姓名。” “赵……赵德柱……”他一边翻白眼一边哆嗦。 “代号。” “穿……‘穿山甲’……K2京城站交通员……负责把货从中转站送出去……” “‘老鬼’是谁?” “我不……不知道……真没见过脸……都是死信箱……只有……只有指令……” “什么指令?” “这周……有个大活……”赵德柱牙齿打颤,“他……他让我把一份名单……塞进301医院……特护病房……” “给谁?” “沈……沈振邦……” “是……是伪造的通敌名单……上面有……有顾团长你的名字……还有海外账户汇款单……‘老鬼’说……只要这东西在沈振邦的床垫底下被搜出来……你就死定了……这是铁证……” 好毒的一条计。 如果在沈振邦的病房里搜出顾远征“通敌”的证据,那不仅顾远征要完蛋,连沈振邦都要被扣上一个“包庇”或者“同谋”的帽子。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种罪名足够把他们两家连根拔起,再踩上一万只脚。 “名单在哪?”顾珠伸手拔掉了他胸口的那根针。 那股钻心的剧痛稍微退去一点,赵德柱像滩烂泥一样瘫软下来:“公文包……夹层……那是备份……” 顾珠跳下凳子,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公文包,熟练地用手术刀划开内衬。 果然,几张薄如蝉翼的信纸掉了出来。 借着灯光一看,上面全是仿宋体打印的字,顾远征的履历、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与某人接头、海外银行的流水号……编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要不是当事人就在这儿,恐怕连顾远征自己都要信了。 “真是一出好戏。”顾珠把信纸折好,揣进兜里“爹,看来这‘老鬼’不仅藏在京城,手还能伸进301的特护病房。那地方的警卫级别可不低,不是内鬼根本进不去。” “不管他是谁,这回他必须死。”顾远征把枪插回后腰,脸色铁青,“敢算计到老子头上,还想把沈元帅拖下水,我看他是嫌命长。” “赵德柱,想活命吗?” 解剖台上的赵德柱拼命点头。 “帮我送个信。”顾珠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色纸包,那是她从刘卫红家里搜刮来的“战利品”包装纸。她当着赵德柱的面,往里面塞了一撮带血的头发,还有一颗黄牙——那是之前在潘家园,顾远征一脚踹掉刘卫红的那颗。 “把这个送到‘老鬼’指定的下一个死信箱。按他的规矩发信号,告诉他:任务完成了,东西已经塞进沈振邦的床垫底下了。” 顾珠咧嘴一笑,“我也想看看,当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收网的时候,捞上来的是鱼,还是炸弹。” 第304章 红信封里的催命符 冬日的日头白惨惨的,挂在天上像个没蛋黄的咸鸭蛋。 军区大院里今儿个静得瘆人。往常这时候,水房门口早就挤满了搓衣服的大妈,唾沫星子能把东家的一只鸡飞到西家的锅里去。可今天,那地方连只野猫都没有。 刘家那三楼西户的大门上,两张白纸黑字的封条贴得死死的,浆糊还没干透,被北风一吹,呼啦啦作响。这动静听在心里有鬼的人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梆子声。 刘卫红两口子昨晚人间蒸发,连那个在大院里横行霸道的刘强都被连夜送进了少管所。消息不用广播,风一吹就全知道了——是被顾家那位刚回来的“阎王爷”给端了。 顾珠背着个画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帆布小书包,手里捏着一沓大红色的信封,嘴里哼着《红星歌》,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那模样,乖巧得像是要去给孤寡老人送温暖。 “大军!”顾珠站在二楼拐角,冲着下面喊了一嗓子。 林大军正缩在墙根底下斗蛐蛐,“珠姐,啥指示?”林大军吸溜了一下快流进嘴里的清水鼻涕,眼神往顾珠手里的红信封上瞟,“这是要给谁发喜帖啊?” “发你个大头鬼。”顾珠把那一沓信封往他怀里一拍。 “帮姐跑个腿。这都是咱院里几位‘大人物’,眼瞅着要过年了,我爹让我给几位叔叔伯伯送点‘年货’,表表心意。” 林大军低头扒拉了一下信封皮。 后勤部王副部长、物资局李局长、还有那个平时走路仰着下巴的宣传科赵干事…… 这些名字,每一个跺跺脚,大院都要抖三抖。 “都……都送?”林大军有点懵,挠了挠那是瘌痢头,“珠姐,你爹啥时候跟这帮人这么亲热了?我听我爸说,这几家平时跟你们家不对付啊。” “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打听。”顾珠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林大军那张要追问的嘴里,顺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扣好,动作温柔得像个大姐姐,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股子凉气。 “记住,一定要当面给。你就笑嘻嘻地说,这是顾团长从南边带回来的‘特产’,请他们务必亲自过目,尤其是里面的照片,拍得可清楚了。” “唔唔!”林大军嚼着糖,含糊不清地点头,揣着信封撒丫子跑了,像只屁股着火的野兔子。 顾珠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把糖纸展平,折成一只纸鹤,随手放在楼梯扶手上。 那信封里哪有什么贺卡。 全是她在空间里连夜翻拍冲印的照片。虽然只有巴掌大,黑白噪点也多,但足够让人看清某些不想被人看见的场景——比如某次秘密会议的座次表,或者某只手接过金条的瞬间。 这点东西要不了命,但足够让这些人后背发凉。 这就是打草惊蛇。草丛里的蛇如果不动,她怎么知道哪条才是那个通着“老鬼”的毒蛇?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糖霜,转身准备上楼。 刚转过身,迎面撞上一堵墙似的军大衣。 是个老头。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竹篾鸟笼子,笼子里养着只画眉,正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睡觉。 张爱国。原军区档案馆副馆长,退休三年了,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口袋里永远揣着几块桃酥哄孩子,是大院里公认的“热心肠”。 “哟,这不是珠珠嘛。”张大爷停下脚步,“这一大早的,忙活啥呢?听说你爹把刘家那两口子给办了?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 顾珠仰起头,“是啊张爷爷。我爹说那是害群之马,必须除掉。不然这大院里不干净,睡觉都不踏实,总觉得有人在床底下听墙根。” 张大爷提着鸟笼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拇指在笼钩上摩挲了两下,笑容更慈祥了:“是是是,除恶务尽嘛。不过啊,珠珠,让你爹也悠着点。这院里关系盘根错节,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到时候伤了和气,不好收场。”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软钉子扎人最疼。 顾珠没接茬,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兮兮的:“张爷爷,您猜怎么着?我爹昨天还在那刘卫红家里搜出个好玩的东西呢。是个黑皮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些名字。我也不太认字,但我偷看了一眼,好像……也有个姓张的呢。” 当啷。 张大爷手里的鸟笼子猛地晃了一下。那只原本在睡觉的画眉鸟像是受了惊吓,扑棱棱地撞在笼子上,掉了两根灰色的羽毛。 老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脸上显得格外诡异。那双总是眯着的浑浊老眼里,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就像是一条正在晒太阳的老毒蛇突然被人踩住了尾巴。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丫头:“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有时候看错了字,是要被打手板的,很疼的那种。” “哎呀,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顾珠猛地退后一步,两手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辜,“我才上一年级,那个字可能是个‘弓’字?还是‘长’字?反正弯弯绕绕的挺像。” 她指了指那个还在晃动的鸟笼子,声音脆生生的:“张爷爷,您的鸟都被吓醒了。赶紧回去喂点食吧,别饿死了,听说这鸟娇贵,不禁吓。” 说完,顾珠也不等老头反应,转身就像条滑溜的泥鳅,钻进了楼道。 张大爷站在原地,那一身将校呢大衣在风里显得有些空荡。他盯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断了一根竹条的鸟笼,手指缓缓用力,将那根断掉的竹刺碾进了指腹的肉里,直到渗出血珠。 三楼窗口,窗帘的一角被掀开了一条缝。 顾远征手里那把拆得七零八落的M1911已经被重新组装好,黑洞洞的枪口隔着玻璃,虚指着楼下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头。 “爹,这老东西有问题。” 顾珠推门进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在马扎上,随手抓起桌上的半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刚才我说那个本子的时候,他的心跳至少快了一倍。而且,您注意到了吗?” 顾珠咽下嘴里的果肉,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在第二关节处比划了一下。 “他提鸟笼子的时候,食指第二关节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磨出来的。一个管了一辈子档案的文职干部,哪来的一手枪茧?” 顾远征放下窗帘,把枪插回后腰,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张爱国。档案里确实干净得很,连只鸡都没杀过。但这茧子骗不了人,这是个拿了一辈子枪的老鬼。” “看来这红信封不用给他送了。”顾珠拿起桌上的军用望远镜,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张大爷走进那栋位置最偏僻、周围树木最茂密的小灰楼。 “他自己就是那封最大的邀请函。” “接下来怎么办?抓人?”顾远征问。 “抓他没意思,这就是个负责看门的看门狗。”顾珠把玩着手里的一枚弹壳,“林大军那几封信送出去,这大院今天晚上肯定热闹。那些心里有鬼的,肯定会想办法互通消息。而这个张老头……” 顾珠眯起眼,看着那个消失在灰楼门口的身影。 “他一定会去找那个能保他命的人。只要他动,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把那个想在苏爷爷病房里塞东西的‘大鱼’给钓出来。” “今晚,咱们去房顶看星星。” 顾珠嚼着巧克力,那股子苦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哪有这人间百态、群魔乱舞好看。 第305章 糖衣炮弹的副作用 大院这几天静得离谱。 那几十封红彤彤的信送出去后,就像是扔进了枯井里的石头,连个回响都没有。 张爱国那个老特务稳得让人发指,每天依旧是提着鸟笼子遛弯,去副食店排队买二两散装白酒,见着谁都乐呵呵地打招呼,那张脸上除了褶子,看不出半点惊慌。 这老东西是千年的王八修成了精,缩在壳里不露头。 顾珠趴在窗台上,手里捏着那一沓还没送出去的巧克力。这几天为了盯着楼下,她把在那艘“公主号”上搜刮来的零食当成了饭吃。 焦躁。 这已经是今天第十八颗了。 焦虑的时候就要吃甜的,这是顾珠前世在维和部队养成的坏毛病。只不过那时候吃的是高能压缩巧克力,现在换成了奶味十足的各种甜嘴。 “咔嚓。” 顾珠把一颗比巴掌还大的硬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这是那个美国佬史密斯包里的,说是叫什么“颚骨粉碎者”,死硬,全是工业糖精味。 牙齿猛地发力。 “嘎崩——” 硬糖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嘶——”。 紧接着,一股电流般的剧痛顺着左边的槽牙直接窜上了天灵盖,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电钻在脑浆子里搅和了一圈。 顾珠手里的糖罐子“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咋了?咬着舌头了?哪儿疼?说话!” 正在擦枪的顾远征吓得手一抖,两步跨过来,那双杀过无数敌人的大手此刻竟然有点哆嗦,想要碰顾珠的脸又不敢碰。 “爹……”顾珠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腮帮子,说话都在漏风,那股不可一世的小阎王气势全没了,只剩下疼得抽抽,“牙……牙崩了……” 该死。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具七岁的身体还在换牙期,乳牙本来就松动,加上这几天高强度的糖分摄入,那颗摇摇欲坠的槽牙终于在“美帝糖衣炮弹”的攻击下,光荣牺牲了,顺带还引发了牙髓炎。 甚至连带着牙神经都在跳踢踏舞。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话一点水分都没有。顾珠以前在战场上自己给自己缝针都没眨过眼,现在这点牙疼却让她想把头撞墙。 “张嘴我看看!”顾远征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捏住闺女的下巴就要往里瞅。 顾远征急得在大厅里转圈,一会儿拿毛巾包冰块,一会儿要去拿止疼片,甚至想把军用急救包里的吗啡拿出来。 “别……别动……斯哈……”顾珠倒吸着凉气,那半边脸火烧火燎的,神经都在突突乱跳,“得去医院……得钻开引流……不然这脸就废了……” 顾远征看着闺女那迅速肿得像发面馒头的左脸,不敢再耽搁,转身抄起沙发背上的军大衣,把顾珠连头带脚裹成个粽子,单手往腋下一夹就往外冲。 吉普车轰鸣着冲出大院大门,把刚要敬礼的哨兵喷了一脸黑烟。 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颠簸得厉害。顾珠缩在副驾驶座上,一边哼哼一边还有心思琢磨事儿。疼痛虽然要命,但也让她的脑子异常清醒。 医院。 这几天那个“老鬼”没动静,张爱国也没动静,唯一确定的情报就是他们要在301医院搞事情。那份所谓的“通敌证据”,还没塞进沈振邦的床垫底下。 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名正言顺地混进那种警卫森严的地方搞埋伏,甚至想过让顾远征装病,但这男人壮得像头牛,装病也没人信。 没想到,这机会竟然是一颗糖给的。 “爹……”顾珠扯了扯顾远征的袖子,疼得龇牙咧嘴,“去301……找……找最好的牙医……” “都这时候了还算计人。”顾远征看着闺女那肿得发亮的小脸,既心疼又好笑,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行,去301。要是让老沈知道你是因为吃糖把自个儿吃进医院的,非得笑掉大牙。” 顾远征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拐进了五棵松方向,“本来还想怎么把你弄进去不惹眼,这回好了,牙疼这种事儿,装都装不像。这叫那个什么……苦肉计?” “这叫……顺水推舟……”顾珠翻了个白眼,结果扯动了面部神经,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哎哟我操……这美国糖是水泥做的吧……” 到了301医院门口,还没等车停稳,顾远征就抱着闺女冲进了急诊大厅,嗓门大得把分诊台的小护士吓了一跳。 “医生!大夫!赶紧来人!急救!”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一听这动静,以为送来了什么重伤员,推着担架车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枪伤还是炸伤?什么血型?”领头的医生手里拿着止血钳就要往上冲。 顾珠羞耻地把脸埋进那股带着烟草味的军大衣领子里,根本不想露头。 “中毒!”顾远征吼道,“被美国糖给毒的!半边脸都肿了!” 现场安静了两秒。 顾珠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爹带不动。 她在军大衣里闷闷地喊了一嗓子:“是牙疼!牙髓炎!我要挂口腔科!”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大夫凑过来,扒开军大衣看了看顾珠那肿得像发面馒头的左脸,又看了看一脸杀气的顾远征,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志,牙疼虽然难受,但不至于喊得像要劫法场。”老头慢悠悠地在病历本上写字,“我还以为谁喝了百草枯呢。上三楼,左拐。” 顾远征老脸一红,但那是他闺女,脸红算个屁。他瞪了那老头一眼:“能不能快点?没看见孩子疼得直哭吗?” 老头也没生气,慢悠悠地写着病历本:“行行行,现在的家长啊……去吧,今天周日,口腔科本来休息,不过刚好有个老专家值班给首长看牙,你们运气好。” 顾远征抱着顾珠往楼上跑,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作响。 顾珠从大衣领口露出一只眼睛,扫视着这栋大楼。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霉味。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四个兜军装的干部,还有些提着保温桶的家属。 三楼西侧是口腔科,而东侧走廊尽头,那扇有两名持枪哨兵把守的双开红木门,就是沈振邦的特护病房。 距离不到五十米。 顾珠疼得直抽抽的嘴角,硬是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来都来了,不抓个鬼回去,这颗牙岂不是白疼了? 第306章 拔牙记 滋——滋——滋—— 老式脚踏式牙钻的转速不够,磨在牙骨上的声音沉闷且滞涩,钻头每转一圈,都像是直接在天灵盖上刮擦。 这年头的牙科设备跟刑具没多大区别。椅子是铸铁的,冷硬硌人;旁边盘子里摆着的探针和钳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顾珠死死抓着铸铁椅子的扶手,指甲在那层斑驳的白漆上抠出了几道印子。 她这具身子才七岁,痛觉神经敏锐得有些过分,那种酸涩尖锐的痛感顺着牙根神经网瞬间炸开,半边脑仁都在跟着跳舞。 旁边不锈钢弯盘里,一把刚刚煮沸消毒过的拔牙钳还冒着热气,上面的金属光泽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负责看牙的王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他手里拿着根小钢勺,在顾珠那颗摇摇欲坠的槽牙上敲了敲。 当当。 声音清脆,甚至带点空洞的回响。 “好家伙。”王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瞥了一眼站在门口像尊黑煞神似的顾远征,“我说这位同志,你们是怎么养孩子的?这哪是牙,简直就是个被虫蛀透了的烂木桩子。再这么吃糖,以后这丫头连豆腐都咬不动。” 顾远征站在诊室门口,听到这话难得红了脸,两只大手局促地搓了搓衣角,闷声问道:“大夫,这……能保住吗?我有进口的消炎针,还有美国人的止疼片……” “上什么药都没用?这牙根都烂穿了,底下全是脓。”王大夫没好气地抄起那把铮亮的不锈钢钳子,在手里掂了掂,“必须拔。这也就是个孩子,要是换了大人,早就在地上打滚了。” 一听“拔了”,顾珠身子猛地一僵。 上辈子在维和战场,她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缝合伤口,甚至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处理贯穿伤。但牙科这玩意儿是人类共同的噩梦,那种金属钳子夹住骨头,然后在口腔里硬生生撬动、撕裂牙周韧带的声音,根本不需要痛觉神经传导,直接作用于灵魂。 “唔……不拔……行不行”顾珠试图反抗,声音含混不清。 “你说呢?”王大夫眼疾手快,趁顾珠张嘴说话的功夫,一针麻药就扎了进去。 五分钟后,顾珠腮帮子木了。 王大夫手里的钳子探进口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顾珠打了个寒战。钳口精准卡住那颗作恶多端的烂牙,王大夫手腕猛地发力,向下一压,再向上一提。 “咔哒。” 一颗带着血丝、根部发黑的烂牙被扔进了弯盘里,发出叮当一声响。 顾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嘴里就被塞了一大团止血棉球,满嘴都是铁锈味和药棉的涩味。 “行了,别瞪眼。”王医生摘下口罩,转身在水池边洗手,那肥皂沫子打得飞快,“神经坏死,牙龈严重发炎,接下来得做根管清理,还得填药。这发炎有点严重,这一周都得挂消炎水,随时观察体温。”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钢笔在一张发黄的处方笺上龙飞凤舞:“建议住院。孩子太小,晚上要是引起高热或者并发症,家里处理不了。” 住院? 正愁没理由赖在这儿。 顾远征刚要开口,顾珠一把拽掉嘴里的棉球,顶着半张麻木肿胀的脸,大着舌头喊道:“住!必须住!我要住单间!我要离沈爷爷近点,不然我疼得睡不着!” 她这一嗓子,把门外几个排队看牙的小战士都给震住了。 这谁家的熊孩子?敢在301医院里点名要床位? 王医生皱眉,笔尖顿在纸上:“特护区那是给首长留的,床位紧张,哪有你说住就住的道理……” 啪。 一本红色的硬皮证件被拍在桌子上。 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下面印着一行小字:中央军委特批医疗保健证。 “就在302房。” 顾远征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就在首长隔壁。我闺女胆小,离得远了她闹腾。” 王医生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本证件翻开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行“享受正师级医疗待遇”和钢印上停留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顾远征那副随时准备炸碉堡的架势。 老头叹了口气,把证件递回去:“行吧,正好302刚空出来。不过丑话说前头,那是首长静养区,要是这丫头敢在那大呼小叫,我可不管你是哪个部队的,直接撵出去。” …… 半小时后,顾珠成功占领了302病房。 这位置绝佳。 木门虚掩着,出门左转三米就是沈振邦的301病房,斜对面正对着护士站。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整条走廊的动静一览无余。 顾珠换了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虽然号数最小,穿在她身上还是像套了个麻袋。她手里捧着个装着冰的袋子捂着腮帮子,膝盖上摊着一本《地道战》的小人书。 书页翻得很慢,但这丫头的视线根本没落在画上。 她眼皮微微下垂,视线越过书本的上沿,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这层楼住的都是大人物,警卫级别不低。除了医生护士,只有持有特别通行证的人才能进来。但越是这样看似严密的地方,漏洞往往越致命。 十点十五分,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大妈提着拖把路过。 她拖地的频率很有意思,每到沈振邦的301门口,手里的动作就会慢半拍,脑袋不自觉地往门缝处偏转十五度。这是典型的窥探动作。 十点二十五分,送开水的锅炉房老头来了。 那铁皮水壶装满开水至少有二十斤重,但这老头提着壶,脚步轻得像只猫。顾珠盯着他的脚底看了两眼,布鞋底明显加厚了,而且走路时重心压在前脚掌——这是练家子为了随时发力养成的习惯。 “爹。”顾珠把小人书翻了一页,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不动。 顾远征正靠在走廊墙壁上,他的双眼微眯:“看见了。那清洁工换了三桶水,水却一直是浑的,她在磨洋工。那个送水的,右手虎口全是老茧,比左手粗一圈,练过鹰爪功或者铁砂掌。” “这医院快成筛子了。”顾珠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那个‘老鬼’能把指令发到这儿,说明这里面肯定有他的内应,级别还不低,能把这些牛鬼蛇神都塞进勤杂岗位。” 叮。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第307章 沈老床底的“送财童子”·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大口罩的男医生推着不锈钢药车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有些精瘦,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支红的,一支蓝的。 这人走得很快,目不斜视,直奔沈振邦的病房而去。 门口的两名持枪哨兵伸手拦了一下。医生指了指胸口的工牌,又晃了晃手里托盘上的注射器和药瓶。 哨兵看了一眼工牌,侧身放行。 “不对劲。” 顾珠把手里的小人书往膝盖上一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哪不对?”顾远征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身体肌肉瞬间紧绷。 “鞋。”顾珠下巴微抬,指向那个医生的脚,“现在的外科大夫,为了防滑和防血污,都穿胶底皮鞋或者特制的白色胶鞋。这人脚上穿的是千层底布鞋,那是老北京便鞋的样式,进手术室是大忌。” “还有。”顾珠指了指药盘,“那个注射器的针头盖子,没盖紧。” 受过严格训练的医生,无菌操作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针头盖子哪怕松动一丝都要重新更换。 除非。 这支针管不是用来治病的,而是为了在某个瞬间,能以最快的速度拔掉盖子,扎进目标的血管里。 “那是氰化钾或者别的什么速效毒药。”顾珠从马扎上跳起来,把手里的冰敷袋往马扎上一扔,“爹,这是条要把鱼饵硬塞进鱼嘴里的疯狗。” “我去废了他。”顾远征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别急。” 顾珠伸手拦住他,腮帮子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抓贼抓脏,捉奸捉双。他在沈爷爷病房里塞东西,咱们得让他塞进去,再把他堵在里面,让他把这坨屎自己咽下去。” “你打算怎么干?” “串个门。” 顾珠从兜里掏出一颗还带着毛刺的生板栗——那是之前在街边顺手买的,硬得像块石头。她把板栗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捂着腮帮子,瞬间换上一副疼得要死要活的哭丧脸。 “我要去给沈爷爷送点‘土特产’。” 话音未落,小丫头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爷爷!沈爷爷!我牙疼死了!我要吃罐头!我要吃糖水罐头!” 门口的哨兵刚想伸手阻拦,却认出这是顾团长的千金、首长的干孙女,手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秒的空档,顾珠像条滑溜的泥鳅,直接从两名哨兵的腿缝里钻了进去。 砰! 厚重的红木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那个正在弯腰往床垫底下塞信封的“医生”,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慌乱地回过头。 口罩上方,那双原本阴鸷冷静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错愕。那模样,活像是一只正在偷油的大耗子,突然发现粮仓门口蹲着一只满脸坏笑的花猫。 特护病房里静得渗人,除了心电监护仪那单调刻板的“滴、滴”声,就只剩下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冲击音。 沈振邦平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沉稳,看起来睡得很沉。 那名“医生”此时姿势狼狈,半个身子几乎都钻进了床底下。他左手费力地抠着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右手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正要往里硬塞。信封一角已经没入了床垫下,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 顾珠站在门口,两只手还要分出一只来捂着那半边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只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撅在半空中的大屁股。 “叔叔,你在找尿壶吗?” “医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直起腰。 “咚!” 一声闷响。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架床的横梁上。这一下撞得极狠,连带着整张病床都跟着晃了两下。他捂着后脑勺,疼得五官扭曲,眼泪差点没当场飙出来,身子晃荡着从床边站起。 “你……那个……小朋友……” 他慌乱地用白大褂的下摆遮住那个还没完全塞进去的信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口罩边缘。他的眼神在顾珠身上打了个转,又迅速扫向门口,右手不自觉地往白大褂口袋里摸去。 那个口袋沉甸甸的,坠得衣服变了形。 “我在帮首长检查床铺平整度……你怎么进来了?这里是特护区,快出去!” 他一边低声呵斥,一边脚步前压,身形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准备扑上来。 “可是我牙疼。” 顾珠根本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和委屈,直接无视了对方口袋里已经握住针管的手,“我爹说沈爷爷这里有特供的黄桃罐头,我又没牙咬苹果,我要吃罐头。” “出去!找护士长要把!” 那人急了,不再掩饰,一步跨出,左手如铁钳般抓向顾珠的肩膀。只要把这小崽子拎进来弄晕,哪怕多花两分钟也能把事办完。 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顾珠衣领还剩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一只枯瘦的大手突然从病床上探出,快得像条出洞的蛇,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脉门。 原本还在“沉睡”的沈振邦猛地睁开眼。 那双老眼虽然浑浊,眼底却没半点睡意,只有经过战火淬炼后的肃杀。 “在我的床底下塞东西,问过老子没有?”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重感冒后的鼻音,但这几个字吐出来,却像是带着血腥味的子弹。 “医生”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挣脱,手腕被扣住的地方传来钻心的剧痛,这老东西的手劲大得离谱! 既然暴露了,那就杀! 他左手一翻,指缝间寒光一闪,一把极薄的手术刀片赫然出现,反手就朝沈振邦的手臂动脉划去。动作狠辣干脆,绝对是练家子。 “找死!” 门口的气流骤然炸裂。 顾远征甚至没给顾珠让路,直接一步跨过门槛,那只穿着黑色军靴的大脚带着千钧之力,如同攻城锤一般,精准地轰在那个杀手的侧肋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火车头撞了一样横飞出去,后背狠狠砸翻了不锈钢输液架,“稀里哗啦”撞碎了一地玻璃药瓶,最后像张贴画一样拍在墙上,缓缓滑落。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里面还混着两颗断牙。 第308章 沈老床底的“送财童子”·下 门外值班的小战士这才反应过来,拉动枪栓冲进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人脑门上。 顾珠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弯下腰,先是用脚尖踢开那人手里滑落的手术刀,然后从这人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掌心雷手枪,以及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塞进去的信封。 “特供中华烟的内衬锡纸,这防水防潮做得挺讲究啊。” 顾珠撕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叠打印着繁复数据的银行流水单,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这造假的水平不行,又是海外账户又是通敌信件的,那个‘老鬼’是不是没看过新版的《侦察兵》?这剧本编得还没红星小学门口讲故事的老头好。” 沈振邦自己坐起来,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也不管渗出的血珠,冷哼一声:“烂是烂了点,但这招毒。要是真让他们塞进去,过两天再来个突击检查,就算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再配合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老子这一世英名还真得让这帮阴沟里的耗子给啃了。” 他目光如刀,盯着墙角那一滩烂泥:“谁派你来的?” 杀手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嗬嗬”声,突然腮帮子一鼓,牙关猛地咬合。 “想死?” 顾珠一直在手里盘着的那颗带毛刺的生板栗,“嗖”的一下弹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快。 板栗坚硬的外壳精准地击中了杀手的下颌颊车穴。 那种酸麻胀痛瞬间让杀手的下巴失去了知觉,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颗黑色的胶囊顺着牙缝滚了出来,掉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在我面前玩毒,你是不是太瞧不起鬼谷传人了?” 顾珠走过去,一脚把那颗胶囊碾碎,又在杀手的大腿麻筋上补了一脚:“想痛快死?没门。这301的地下室隔音应该不错,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压着节奏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是医院主管后勤和人事的李副院长。此时他脸色铁青,看着满地狼藉和被枪指着的杀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沈司令!这……这是怎么回事?保卫科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这种危险分子混进来!” 他大步跨进来,先声夺人,转头就要去训斥门口的哨兵。 顾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李副院长。 他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支红的,一支蓝的。 和地上那个杀手口袋里的一模一样。这年头医生大多用一支钢笔,这种红蓝双笔的配置,通常是为了在病历上区分医嘱和执行情况,或者是……为了某种特定的信号识别。 更重要的是,顾珠闻到了一股味道。 虽然医院里充满了来苏水的刺鼻气味,但在李副院长靠近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淡雅、却又格格不入的墨水味飘了过来。 那是派克蓝黑墨水特有的沉香味,和之前顾家收到那封匿名恐吓信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李伯伯来得正好。” 顾珠突然换上了一副甜腻腻的笑脸,把那个装着伪造证据的信封递了过去,“这位坏叔叔想给沈爷爷送礼呢。不过他脑子好像不太好使,走错了门,这礼物……好像应该是送给您的吧?” 李副院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触及那个信封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小朋友别乱开玩笑,这怎么会是给我的……” “怎么不是?” 顾珠指了指地上的杀手,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刚才我给他扎针的时候,他疼得直喊娘,说他兜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任务完成后,去李院长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拿赏钱。”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纸条。 但有时候,对于心里有鬼的人来说,瞎话就是最锋利的刀。 李副院长的左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想要去摸口袋里的钢笔。 这半步,就是破绽。 顾远征笑了。 那种笑不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他慢慢走到李副院长身后,宽阔的肩膀直接堵住了病房大门,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李副院长,我看您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也牙疼?” 顾远征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爆响。 “正好,我闺女这牙疼还没好利索,心情不太好。要不咱俩去那个没人的地下室,互相交流一下……拔牙的经验?” 李副院长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胸膛里的心跳声快得像是要撞断肋骨。 那不是心跳声,那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伪装正在崩塌。 “顾团长,我是医院的副院长,你没有权力扣押我!我要给卫戍区打电话!我要……” “啪!” 顾远征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李副院长的眼镜抽飞了出去。 “少他娘的跟老子打官腔。”顾远征拽住李副院长的衣领,像提着一只瘟鸡一样把他提离了地面,“从现在开始,这间病房归北境军区接管。你想打电话?行啊,去下面跟阎王爷打吧。” 打水回来的警卫员小周看着这一屋子狼藉,手里的暖水瓶差点扔了,拔枪就冲了进来。 “别开枪,自己人!” 顾远征一脚踹在李副院长的膝弯处,让人跪得结结实实,面向沈振邦的病床。 “小周,去把保卫科的人叫来,顺便给赵疯子打个电话。就说沈司令这儿抓了个‘送财童子’,外带一个吃里扒外的大蛀虫,请他带车来拉人。” 顾珠把那份假证据往沈振邦的床头柜上一扔,顺手拿起沈老的一个红富士苹果,想都没想就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嘶——!!!” 这一口正好咬在刚拔了牙的那边,酸爽的痛感直冲脑门。 顾珠疼得小脸皱成一团,捂着腮帮子直跺脚,眼泪汪汪。 “怎么?牙还疼?”沈振邦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干孙女,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股子杀伐之气也散了不少。 “没事。” 顾珠含着泪花,把苹果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道:“就是刚才为了钓这条鱼,这代价有点大。沈爷爷,这回您可得赔我医药费,我要吃两瓶黄桃罐头,要不带核的那种。” 地上的“白大褂”绝望地闭上了眼。 跪在一旁的李副院长更是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奸诈如顾远征,居然能在给捧在手里的闺女拔牙住院的当口,还能布下这么一个死局。 第309章 清洗? “误会……这全是误会……”李副院长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抓顾远征的裤脚,“顾团长,我是被蒙蔽的!我不知道这个人是特务!我以为他是新来的进修医生……” “李伯伯,您这记性可真不好。”顾珠吸了吸鼻子,“您身上这股子墨水味,太冲了。这是‘派克’牌的蓝黑墨水吧?友谊商店里两块钱一瓶还要外汇券。巧了,那天我也闻到过这股味儿,就在那封寄给我爹的恐吓信上。” 这年头,大多数干部用的都是国产“北京”牌墨水,有一股淡淡的酸味。而进口的派克墨水,带着一种独特的沉香木味,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这只蛀虫露出的狐狸尾巴。 “你……你胡说八道!”李副院长尖叫起来,那是被踩中尾巴后的歇斯底里,“我是副院长!我是老党员!你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去保卫处喝两杯茶就知道了。” 顾远征冷笑一声,刚要动手,走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大嗓门。 “那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随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京城卫戍区司令赵“疯子”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冲了进来。 赵司令今儿个穿了一身作训服,袖子挽得老高,一脸的杀气腾腾。他一进门,看见地上的狼藉和被绑成粽子的杀手,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李副院长,那双牛眼顿时瞪得溜圆。 “好哇!我说怎么这几天总觉得这医院里有股子臭味,合着是你这孙子在搞鬼!” 赵司令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李副院长踹了个滚地葫芦。 “带走!全他娘的带走!”赵司令大手一挥,身后的警卫连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也不管李副院长怎么哀嚎求饶,直接拿擦枪布堵了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处理完杂碎,赵司令那张黑脸立马换上了笑模样,搓着手凑到顾珠面前。 “哎哟,我的小乖乖,听说你把牙给崩了?怎么样?疼不疼?赵伯伯那有好酒,给你拿点止疼?” 顾珠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赵伯伯,您那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无人机图纸吧?我要的黄桃罐头呢?” “有有有!都给备着呢!”赵司令从身后的警卫员手里抢过两个网兜,里面装着四瓶黄澄澄的大连产糖水黄桃罐头,那可是现在的紧俏货,只有特供商店才有。 “行了,别在这耍宝。”靠在床头的沈振邦终于开了口。 老爷子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但气色反倒好了不少,那双浑浊的眼里透着精光。他手里捏着那个从床垫底下搜出来的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边缘。 “疯子,这件事封锁消息。对外就说是李副院长贪污公款被隔离审查。至于那个杀手……”沈振邦顿了顿,语气森然,“那是K2的死士,嘴里藏毒,估计审不出什么。让你们的人把医院里里外外筛一遍,连耗子洞都别放过。” “是!老首长放心!”赵司令啪地立正敬礼,随即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个信封,“那这东西……” “这东西,我自己留着。”沈振邦把信封塞进了枕头底下。 赵司令没敢多问,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撤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顾珠多吃罐头,少吃硬糖。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的玻璃渣和血迹已经被勤务兵打扫干净,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血腥味,提醒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顾远征用军刀撬开一瓶罐头,叉了一块最大的黄桃喂到顾珠嘴边。 冰凉甜腻的果肉顺着喉咙滑下去,安抚了叫嚣半天的牙神经。顾珠眯着眼,像只餍足的小猫。 “爹,这回咱们算是把‘老鬼’的一条胳膊给卸了。”顾珠含糊不清地说道,“李副院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没了他在医院做内应,他们想再对沈爷爷下手就难了。” 顾远征擦着军刀,眉头却没松开:“卸了胳膊还有腿。那份名单做得太真了,如果不是咱们提前截获,这盆脏水泼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夜色渐深。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顾珠住在302,就在沈振邦隔壁。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腮帮子还是有点肿,消炎药的劲儿上来了,脑子昏昏沉沉的。 “咚、咚、咚。”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顾珠瞬间清醒,手本能地摸向枕头底下的M1906。 “是我。” 门被推开一条缝,沈振邦披着那件旧得发白的军大衣走了进来。 老爷子没带警卫员,也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黄灯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凝重得吓人,全然没了白天的从容。 顾远征立刻从行军床上弹起来:“首长?” 沈振邦摆摆手,示意顾远征坐下。他走到顾珠床边,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那一瞬间,这个叱咤风云的老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珠珠,有些事,爷爷本来不想把你卷进来。” 沈振邦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那信封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巴。 “这封信里的内容,不仅仅是栽赃。”沈振邦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这里面的很多细节……是真的。” 顾远征脸色骤变:“首长,您说什么?那些海外账户……” “不是账户。”沈振邦摇摇头,指着信封上的一行字,“是这个日期。1965年7月1日。这上面写着,这一天顾远征在南境边境与代号‘K’的人接头。” 顾珠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1965年7月1日。那是母亲苏静留下的那个黑檀木箱的第一层密码! “这一天,远征你确实在边境。”沈振邦看着顾远征,目光如炬,“但你不是去接头,你是去执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外围警戒任务。而那天,正是你媳妇苏静……也就是这丫头的娘,带着核心数据失踪的日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对方知道这个日期,甚至知道当年的行动代号。”沈振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个‘老鬼’,不在外面,就在我们那个最高级别的档案室里。或者说,他是当年那个计划的幸存者之一。” 顾珠慢慢坐直了身子,那个咬了一半的黄桃也不甜了。 “爷爷,您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清洗。”沈振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那是红头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绝密章,“上面开始动了。有人想借着这股东风,把当年知道‘普罗米修斯’真相的人,全部清理干净。顾家,只是第一块绊脚石。” 老爷子把文件递给顾远征,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远征,珠珠。京城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从明天开始,这301医院也不是久留之地。” 沈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老鬼’既然敢把手伸到我的床底下,说明他急了。狗急了要跳墙,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顾珠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嘴里的牙疼比起这即将到来的风暴,简直不值一提。 第310章 辐射入骨,杀人无形 301医院特护区的这通红色保密电话,通常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响:一是天塌了,二是补天的人快不行了。 沈振邦接电话的时候,那只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平时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老帅,握着话筒的手竟然抖了两下。 “我知道了。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那口气。我让那丫头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顾珠正缩在行军床上,半张脸贴着个化了一半水的冰袋。牙髓炎闹起来要人命,她疼得眼泪汪汪,整个人蔫得像棵缺水的白菜,嘴里还咬着块纱布。 “出事了?”顾远征正在收拾行囊,听到动静,把刚压进弹夹的子弹又退了一颗出来。 “‘凤凰’落地了。”沈振邦的声音沉得像铁,“但在火车站刚下车,人就栽倒了。现在昏迷不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那是咱国家花了大代价,用这十几年的外交斡旋,甚至用了几名战俘才换回来的国宝。” 老爷子盯着顾珠那张肿得发亮的小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决绝:“珠珠,这回得把你当牲口使了。” 顾珠把手里的冰袋往桌子上一扔。 那个平日里为了颗大白兔奶糖能跟顾远征耍赖撒娇的小丫头不见了。她伸手从挎包里摸出两根银针,对着自己红肿的牙龈快准狠地扎了两下,把那股钻心的疼硬生生压了下去,然后把嘴里的纱布吐进垃圾桶。 “如果是心脑血管破裂,这会儿应该送太平间了。既然还能抢救,说明阎王爷那边的手续还没办完。”顾珠抓起那件有些大的军大衣披在身上,“人在哪?” “西山红楼。地下二层。” …… 五分钟后。 三辆挂着地方牌照的吉普车咆哮着冲出301医院大门,轮胎碾过积雪,卷起一片污泥。没人敢拦,哨兵看见车牌号,栏杆抬得比敬礼的手还快。 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顾远征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顾珠借着昏黄摇晃的车顶灯,快速翻阅着手里的绝密档案。 照片是黑白的,噪点很多。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发际线很高,戴着眼镜。哪怕隔着模糊的相纸,也能看出那双眼睛里的睿智和傲骨。 陆汉光。 空气动力学专家,火箭推进理论的奠基人之一。在大洋彼岸那个国家,有人说他一个人抵得上五个精锐师。 “半年前开始消瘦,脱发,频繁流鼻血,牙龈出血。”顾珠的手指在档案上那行潦草的英文医疗记录上划过,“那边给出的诊断是工作劳累导致的神经衰弱和营养不良?” “啪。” 顾珠把档案合上,往膝盖上一摔:“放屁。” 顾远征握着方向盘,指节用力到发白,车身在一个急弯处猛地甩尾:“你是说……” “这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顾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枝丫,像极了狰狞的鬼爪,“这是中毒。一种在这个年代,几乎没人能查得出来的毒。这是要毁了咱们国家的脊梁骨。” 西山红楼。 这里是京城最神秘的疗养基地,背靠卫戍区雷达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鸟飞进去都得被打下来。 车子没走正门,直接冲进了地下车库。 刚下车,一股混杂着来苏水、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焦糊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抢救室门口乱成一锅粥。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急得团团转,头发都要薅秃了。 领头的是京城总院的刘院长。这老头平日里眼高于顶,这会儿却满头大汗,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刘院长一眼看见从车上跳下来的那个小身影,激动得差点跪下,“快!快看看!这症状太邪乎了!所有的仪器都上了,查不出病灶,但生命体征就在往下掉,心跳眼瞅着就要停了!” 周围几个专家也都围了上来。 “都让开,别挡着风。” 顾珠把有些长的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半截藕白却带着伤疤的小臂,大步流星地往隔离室走。 那背影,硬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隔离室的大门厚重无比,是防爆级的。 推开门。 病床上躺着的人,比照片上还要惨烈十倍。 陆汉光面如金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布满了诡异的紫黑色斑点,不是老人斑,那斑点边缘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暗红,像是皮下出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呼吸机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拉得笔直,偶尔才不甘心地抽搐一下。 “除颤仪准备了三次,强心针打了两支,没反应。”一个年轻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声音抖得像筛糠,“这简直不像是生病,像是……生命力被直接抽干了。” “当然没反应。” 顾珠站在床边,没去摸脉,也没看瞳孔。 她的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蓝光。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了。 皮肉褪去,血管隐形。 在那层枯瘦的皮囊之下,陆汉光的骨头——尤其是脊椎、盆骨和胸骨,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荧光绿色。 那不是生命的颜色。 那是死神的涂鸦。 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正在这股荧光绿的辐射下,成片成片地死亡、溶解。他的身体内部,就像是一个正在发生剧烈反应的熔炉,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都在崩解。 “这不是病。” 顾珠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针袋,手腕一抖,那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无影灯下寒光凛凛。 “他是个人体反应堆。” 她两指捏住一根足有五寸长的“定海针”,没用酒精棉,找准陆汉光头顶的百会穴,手起针落。 这一针,没入脑颅。 稳。准。狠。 原本已经躺平的心电图,突然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向上窜起一个尖锐的波峰。 “滴——!” 尖锐的报警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有节奏的起伏音。 满屋子的专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手段?一针定生死? 顾珠没理会那些惊骇的目光,她回过头,盯着那群还在发愣的医生,声音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去准备铅板,还有活性炭。把这屋子里的防护等级提到最高。所有人穿铅衣。” 刘院长一愣:“铅板?这是防辐射的,难道……” 顾珠伸出那根刚刚拔完牙还有些颤抖的手指,指向陆汉光那只枯瘦的左手腕。 那里戴着一块看起来做工极其考究、表盘上镶嵌着一圈夜光刻度的瑞士机械表。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刻度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妖异得让人心慌。 “把那块表摘了。” 顾珠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还在隐隐作痛的腮帮子,“扔进铅盒子里,立刻,马上,焊死封存。” “那不是看时间的。” 小姑娘的眼神在那块表上停留了一秒,透着厌恶。 “那是给他送终的。” 第311章 骨髓里的绿光 “瑞士定制劳力士,要是扔进潘家园鬼市,能换两套进得去汽车的四合院。” 顾远征戴着厚重的工业级防辐射橡胶手套,镊子尖端夹着那块刚从陆汉光手腕上摘下来的金表。表盘在无影灯下折射着奢华的金光,指针走动声极其细微。 但在顾珠眼里,这东西就是个冒着绿烟的催命符。 “表壳内衬镀了镭-226,或者是钋-210。”顾珠站在三米开外,往嘴里塞了一片墨绿色的草药叶子嚼着,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往下淌,“剂量控制得很精细,戴个三年五载才会发作。这东西就像在手腕上绑了个慢速释放的毒气弹,日夜不停对着骨髓轰炸。” “当啷。” 金表被顾远征扔进铅制收纳盒,厚重的铅盖随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隔离室外,隔着三层防爆铅玻璃,刘院长手里的病历本被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这帮杂碎……这是绝户计!”刘院长咬着牙,声音从通话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哑,“怪不得陆教授在国外最后两年查不出病因,只说是神经衰弱。这哪是病,这是有人在他命里点了灯,慢慢熬油!” “别扯那些没用的!” 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赵司令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震得玻璃嗡嗡响。他冲到通话器前,一把推开挡路的专家,双眼通红:“丫头!你就给个准话,能不能治!这可是咱们国家的宝贝疙瘩,要是折在这儿,老子现在就带兵去把那帮搞暗杀的洋鬼子祖坟刨了!” 能不能治? 顾珠没接话,只是盯着病床上的老人。 视野中,天医系统的虚拟面板弹出,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 【警告:目标体内辐射侵蚀度85%】 【骨髓造血干细胞:大面积坏死】 【多脏器衰竭等级:IV级(濒危)】 这是死局。 换血没用,造血的“土壤”已经烂透了。 “能治,但得赌命。” 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一卷黑色皮套,猛地摊开。 不是平日用的银针,而是一排通体赤金、尾端雕着狰狞鬼头的长针。 鬼谷金针。 “西医杀毒,中医洗髓。”顾珠划着一根火柴,金针在蓝色的火焰苗上燎过,针尖迅速泛起暗红,“火毒入骨,灌药汤就是泥牛入海。得先把这股气封死,再逼出来。” “封?”刘院长贴在玻璃上,“辐射是波,怎么封?” “截流。” 两个字吐出,顾珠已经动了。 小小的身影直接翻上病床,双腿分开跪在陆汉光身体两侧。她手里的金针没有丝毫停顿,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膻中、气海、关元、命门。 每一针落下,陆汉光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皮肤下那一根根青筋暴起,又迅速瘪下去,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肉之下疯狂逃窜。 “这……这是锁魂障!” 玻璃外,一个白胡子老中医猛地摘下眼镜,手抖得拿不住,“鬼谷失传的禁术!这是要把人的气血强行停滞,把毒素困在死角!这丫头疯了,这要是偏了一分,人直接脑死亡!” 这操作确实是在走钢丝。 顾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睫毛上,辣得眼睛生疼,她连眨都没眨一下。 第十三针。 人中穴。 这一针下去,要么生,要么死。 顾珠手腕一沉,金针没入。 “噗——!” 原本深度昏迷的陆汉光上半身猛地弹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吼,一口黑得发亮的淤血直喷而出。 黑血溅在顾珠洁白的白大褂上,瞬间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落在水泥地上甚至冒起丝丝白烟,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和金属焦糊味。 “这血有毒!”顾远征就要冲上去拉人。 “别过来!”顾珠厉喝一声,“这是高辐射毒血,用石灰盖住,扫进铅桶封存!” 喷完这口血,陆汉光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重重砸回床上。但他原本紫黑泛青的脸色迅速退去,惨白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活人的灰败。 心电监护仪那条笔直的线,突然跳动了一下。 滴。 这一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堪比惊雷。 “活了……有心跳了!”刘院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顾珠从床上跳下来,脚下一软,要不是扶着床沿就直接跪了下去。刚才那十三针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去一台搅拌机。 顾远征几步跨过来,单手把闺女捞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别高兴太早。”顾珠喘得厉害,手指无力地指了指陆汉光,“金针只能把活跃的辐射粒子强行逼到四肢百骸的末端。就像把满屋子的垃圾扫到了墙角,看着干净了,其实还是个定时炸弹。” “最多三天,金针压不住,毒气反噬,大罗金仙也难救。” “那怎么清?”赵司令急得直拍玻璃,“透析?还是换血?只要你说,我们要啥给啥!” “现在的螯合剂对他来说就是毒药,肾脏根本扛不住。” 顾珠从兜里摸出一块有些融化的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发昏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有方子,洗髓汤。主药我都备齐了,哪怕是天山雪莲我家……咳,我那都有。” 差点说漏嘴空间的事。 “但缺一味药引子。” 顾珠咽下巧克力,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玻璃外的众人。 “龙骨草。” 几个老专家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唯独那个认出“锁魂障”的老中医脸色骤变:“那是《本草纲目》拾遗卷里提过的死人草?说是生在极阴极寒之地,吸风饮露,状如白骨?那不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顾珠摇头,“那是一种特殊的变异蕨类,专门长在富含稀有放射性矿脉的悬崖缝隙里。它靠吞噬辐射为生,只有这种以毒攻毒的东西,才能把陆教授骨头里的镭置换出来。” “哪儿有?”赵司令问到了关键。 顾珠从顾远征怀里挣脱下来,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京津冀军用地图前。她踮起脚尖,捡起一根指挥棒,狠狠戳在了一个位置上。 京城西北,燕山深处,红色的等高线密集得像一团乱麻。 “鬼愁崖。” 那地方,顾珠上辈子在特战队搞极限生存训练时去过。终年云雾缭绕,山势如刀削斧劈,因为地下有磁铁矿,指南针进去就乱转,连直升机都不敢靠近,被称为“飞行员的坟墓”。 “这地方……”顾远征看着那个坐标,眉头死死锁住,声音沉了下来,“这几天暴雪橙色预警,大雪封山,那个位置现在是绝对的禁区。” “禁区也得去。” 顾珠转过身,看着那群束手无策的专家,最后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只有微弱起伏的老人身上。 “三天。如果不去,咱们的‘凤凰’这辈子都别想飞起来。” 她把手里那张被攥得皱皱巴巴的巧克力糖纸扔进垃圾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药,我去采。” 第312章 鬼愁崖上的风 凌晨四点,燕山深处。 狂风卷着雪粒子,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这里就是鬼愁崖。当地的老猎户说,这地界连鬼来了都发愁,因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儿。 两束惨白的车大灯光柱打在黑色的岩壁上,只能照亮底部的一小片区域,再往上,就是被风雪吞没的无尽黑暗。 改装猛士吉普车的引擎盖发烫,轰鸣声在风雪里显得单薄无力。 “这鬼地方,连只鸟都站不住脚。” 霍岩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抬头看着那没入云端的峭壁,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顾远征站在车灯前,正在往腰上扣最后一道安全锁扣。他没穿臃肿的军大衣,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加绒作战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肌肉线条在紧绷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团长,真要上?”霍岩嗓门提得老高,不然声音传不出去,“气象台刚才发了预警,这会儿风力至少八级,越往上越大。这岩壁上全是黑冰,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不上看着陆老死?” 顾远征试了试腰间锁扣的强度,咔嚓一声脆响。 “陆老那口气是用金针吊着的,十二点前这草药不下锅,神仙难救。” 顾珠站在旁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没说话,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个黑色小方块——那是她自制的微型无人机“黑蜻蜓”。 “滋——滋——” 刚飞起不到五米,那小玩意儿就像喝醉了酒的绿豆蝇,在空中剧烈抖动两下,一头栽进了雪窝子里。 “磁场干扰太强,电子设备全废。” 顾珠走过去捡起无人机,拍了拍上面的雪,塞回书包,“这里的磁铁矿脉太深,指南针都在转圈。爹,只有人眼能找。” “我上去找。”顾远征把冰镐挂在腰后。 “你不行。” 顾珠抬头,护目镜后的眼神没有半分退让,“龙骨草长在辐射最强的岩石缝里,只有开花的一瞬间根部才会泛白,平时跟枯草没两样。这种环境它不会开花,除非有特定的生物电刺激或者……极其敏锐的感知。”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是医生,只有我能认出那东西是救命的草,还是杀人的毒。” 还有半句话她没说:天医系统的全息扫描,是唯一能在这片磁场乱炖的绝壁上锁定目标的外挂。空间里是有存货,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那株带着南方红土的草药拿出来,等于直接告诉这帮老侦察兵“我有问题”。 这出戏,必须演全套。 顾远征盯着闺女看了三秒。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他太了解这丫头了,平时为了颗糖能打滚撒泼,真遇到事儿,主意比谁都正,那股子倔劲儿随他。 “老霍。”顾远征突然开口。 “到!” “AB角双重保护。你在下面守着主绳绞盘,别让人动。不管上面发生什么,只要绳子没断,就不许收绳。” “是!”霍岩咬着后槽牙应道,眼圈发红。 顾远征蹲下身,宽厚的后背像是一堵挡风的墙。 “上来。” 顾珠也没废话,趴了上去。顾远征熟练地用战术背带将两人捆在一起,又特意检查了顾珠那一侧的防风扣。 “冷不冷?” “贴着暖宝宝呢。”顾珠拍了拍胸口,那是商城兑换的核能发热贴,这会儿烫得心窝子暖烘烘的,“爹,把你那把瑞士军刀给我,待会儿挖草得用巧劲。” “抓紧了。” 顾远征站起身,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肺部扩张。 “开干。” 第一镐凿进岩缝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叮。 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前三百米是机械性的重复。寻找支点、挥镐、引体向上、蹬踏。顾远征的动作极其标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就像一台精密的攀岩机器。 但到了五百米,风变了。 不再是乱吹,而是像一只巨手,死死按着两人往下拉。黑色的岩壁上结满了冰壳,冰镐砸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稍有不慎就会滑脱。 顾珠贴在父亲背上,能清晰地听到那个强有力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声音。咚、咚、咚。每一声都在对抗着地心引力。 【警告:宿主所在区域磁场强度超标,系统能耗增加20%】 【正在开启全息扫描……微光夜视已加载】 顾珠的视野瞬间变成了暗绿色。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岩石,在她眼中呈现出了复杂的纹路。无数条代表磁感线的扭曲光带在岩壁上游走,而在右上方大约二十米处,有一团微弱的、带着幽幽绿光的能量源。 那是辐射。 也是龙骨草最爱的“养料”。 “爹,两点钟方向,那块突出来的像鹰嘴一样的石头下面。”顾珠凑到顾远征耳边大喊,声音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顾远征没有回应,只是调整了呼吸,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在光滑的冰壁上横切了过去。 近了。 十米。五米。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那道裂缝里确实长着几株灰败的植物,叶片卷曲,死气沉沉。如果不仔细看,跟枯草没什么两样。但在顾珠的视野里,它们的根系正散发着那种致命又迷人的淡金色光晕。 这运气,简直是绝了。本来打算偷偷从空间里偷渡一株出来装样子,没想到这鬼地方还真有正品! “抓稳!” 顾远征低吼一声,手臂肌肉隆起,猛地发力,像只大壁虎一样横向移动了三米。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株草的时候。 “嘎嘣。” 那是脚下岩石碎裂的声音。 一块脸盆大小的浮石承受不住重量,突然脱落。 顾远征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带着顾珠向下坠去。 “团长!”下面的霍岩吓得魂飞魄散。 只有一瞬间。 顾远征手中的冰镐死死扣住了一条细小的石缝,火星四溅。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悬在了半空。 绳索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珠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勒得移了位,但她没叫。 她伸出冻得僵硬的小手,在那晃动的瞬间,精准地抓住了那株龙骨草的根部。 用力一拔。 连根带土。 “得手了!” 顾珠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但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顾远征挂在悬崖上,满脸是冰碴子,却咧嘴笑了。 “得手了就撤!回家给那个老头熬汤去!” 风雪中,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贴在一起。在那垂直的绝壁之上,他们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风雪夜里。 顾珠把那株带着体温的草药塞进怀里。 这不仅仅是一味药。 这是那只即将涅槃的凤凰,重生的第一根羽毛。 第313章 鬼子留下的“烂下水” 顾远征单臂挂在近乎垂直的黑岩上,防风手套下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那只手扣住的岩缝边缘全是黑冰,滑得像抹了猪油。 “铿!” 冰镐再次凿进岩壁,火星子被狂风瞬间吞没。 脚下那块凸起的受力点根本没撑住半秒,“咔嚓”一声脆响,碎石滚落深渊,连个回音都听不见。 顾远征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全靠那只单臂吊着两个人的重量。 “抓紧我!” 他吼了一嗓子,喉咙里灌满了雪碴子。 顾珠像只考拉一样死死缠在他背上,那株刚拔下来的龙骨草被她塞进了空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顾远征后背散发出的热汗味,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绝壁上竟然让人觉得安稳。 她腾出一只手,拔出腿侧的匕首,狠狠扎进旁边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试图帮老爹分担哪怕一两斤的分量。 “当!” 一声脆响顺着匕首传导到手骨。 这动静不对。 石头碰石头是闷响,或者是碎裂声。但这声音太脆,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 顾珠把护目镜上的霜雪蹭掉,把脸贴在那道裂缝上。 风很大,但这缝隙里没有往外灌风,反而透着股阴森森的霉味,那是死空气的味道。 借着头顶晃动的战术射灯,她看见了裂缝深处那一抹暗红色的锈迹。 那是钢筋。 “爹!这山肚子里有货!”顾珠凑到顾远征耳边大喊,“这是混凝土浇筑的!这是人工墙!” 顾远征到底是特战老炮,反应极快。在这鸟不拉屎的燕山绝壁深处,千米高空出现钢筋混凝土,除了当年那帮修工事修得走火入魔的小鬼子,没别人。 腰腹肌肉瞬间收缩,整个人像个摆钟一样在空中荡起。 “给老子开!” 借着回荡的惯性,他穿着钢头军靴的右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向那处露着钢筋的薄弱点。 这里原本应该是通风口或者观察哨,经过几十年风雪侵蚀,外层的伪装岩层早就酥成了饼干渣。 “轰隆——” 岩层崩塌,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缺口。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裹挟着积压了半个世纪的陈腐灰尘,没头没脑地喷了出来。 顾远征没犹豫,要是再挂在外面喝西北风,他的体温迟早要降低。 他抱着顾珠,身子一缩,就地一滚,两人像两袋土豆一样摔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传来空洞的木板断裂声。 “别动。” 顾远征手里的战术手电亮了。 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黑暗,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密度极高,像是无数飞舞的虫尸。 这哪里是什么天然山洞,分明是一条修筑在山体内部的战备甬道。 地面铺着的防腐木板已经烂得差不多了,踩上去嘎吱作响。两侧墙壁上每隔五米就挂着一盏早就锈成铁疙瘩的煤油灯架。 再往里走,整齐码放着一个个墨绿色的木箱子。 箱体大多腐烂,露出了里面的干草和锯末,但箱盖上那只展翅欲飞的红色蝙蝠标志,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透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顾远征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冷,他用脚尖挑开其中一个烂了一半的箱子,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玻璃安瓿瓶碎片,“这帮杂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鬼愁崖里掏了个耗子洞。” 顾珠从他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环境扫描完成。】 【当前位置:地下工事B区,深度80米。】 【警告:检测到游离辐射源,浓度超标。】 【发现高危生化残留痕迹:炭疽(灭活)、鼠疫杆菌(休眠态)。】 【发现核心资料库:铅封状态良好。】 “怪不得这里的磁铁矿脉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原来是有人在借地利搞鬼。” 顾珠走到最深处的一排铁架子前。 大部分架子都塌了,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但在角落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灰色柜子。 那是铅皮柜。专门用来存放放射性物质或者绝密胶卷的。 柜门上的挂锁早就锈死了。 “爹,砸开它。” 顾远征也不废话,抡起手里的冰镐,对着锁扣就是一记重击。 “铛!” 火星四溅,锁扣应声断裂。 厚重的铅皮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一排牛皮纸档案袋,还有几个用蜡封死的玻璃罐子。 顾珠戴上医用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档案。 因为铅皮柜的密封性极好,这些纸张虽然发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霓虹文。满是图表和人体解剖图。 《关于放射性矿石对人体骨髓造血机能破坏及细菌变异实验记录——昭和19年·第731号绝密》。 “他们在研究脏弹。” 顾远征看了一眼那些图表,眉头拧成了疙瘩,“想用燕山脉里的辐射矿,催化细菌变异,造那种扔下去能让一块地寸草不生百年的绝户武器。这帮狗日的,坏得流脓。” “可惜,老天爷没让他们做成。” 顾珠冷笑一声,迅速翻阅着手里的档案。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页记录上,那里详细记载了受辐射体在不同阶段的骨髓病变数据,以及几种失败的药物干预反应。 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陆汉光中的毒,是美苏冷战时期的高端辐射技术,属于“富贵毒”。现在的医疗手段对这玩意儿两眼一抹黑。 而眼前这些发黄的烂纸,是几十年前那帮疯子用无数活人堆出来的原始数据。 虽然技术上有代差,但在病理反应的记录上,这帮没有人性的鬼子做得比谁都细致。 这是现成的对照组,是最好的病理模型。 有了这个,就能反向推导出陆老体内那种毒素的合成路径。 “爹,全拿走。” 顾珠把档案袋塞进自己空间,“这可是那帮畜生留下的罪证,也是给陆老治病的‘说明书’。” 顾远征二话不说,直接把剩下的几个铅皮盒子一股脑全塞进顾珠手里。 “你先拿着,等上去了再拿出来给我们。还得是你们读书人心眼多,这种烂下水都能变废为宝。” “这不叫心眼,这叫‘借刀杀人’。用鬼子的刀,救咱们的人。” 顾珠拍了拍那个空荡荡的铅皮柜子,眼里并没有什么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而且,这东西以后要是公布出去,这就是钉死某些人洗白企图的铁钉子。” 外面的风似乎小了点。 顾远征走到洞口扯了扯那根主绳,虽然磨损了点,但还能用。“走,回家熬汤。今晚这鬼愁崖,算是没白来。” 两人如壁虎般滑下深渊,身后的黑洞重新被风雪掩埋,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只有那个空荡荡的架子证明,有些罪恶不会随着时间消失,但可以变成刺向罪恶本身的刀。 第314章 从阎王爷手里抢国宝 西山红楼的地下实验室,此时静得只能听见排气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刘长山院长带着那群老专家,一个个像是小学生罚站一样,贴墙根站了一排。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个笔记本,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漏掉哪怕一个细节。 操作台正中间,架着一口从食堂后厨征用来的大黑砂锅。 那是那种炖红烧肉专用的老砂锅,此刻底下燃着幽蓝的酒精火焰,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诡异的绿泡。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密封极其严实的实验室里弥漫开来——那是腐肉混合着硫磺,再加上一点烧焦羽毛的臭味。 几个定力差点的年轻医生脸都绿了,捂着嘴就要往外跑。 “谁敢吐出来就给我咽回去。”顾珠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根长柄玻璃棒在锅里搅和。她还没换衣服,那一身冲锋衣上还带着鬼愁崖的寒气,脸上蹭着一道黑灰,看起来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野孩子。 但这会儿,没人敢把她当孩子看。 就在五分钟前,这丫头把那份从鬼愁崖带回来的日文档案往桌子上一拍,指着其中一行数据,给这帮专家上了一课什么叫“辐射诱导性白血病的逆向阻断”。 专业得让人想跪下叫祖师爷。 “龙骨草入药,得先去其燥性。”顾珠一边搅动,一边往锅里扔了一把白色的粉末,“这是珍珠粉,压惊镇魂。陆老的骨髓现在就是一堆干柴,这龙骨草是烈火,直接倒进去人就烧没了。” 那把粉末撒进去,原本翻滚的绿汤突然平静下来,颜色也从渗人的惨绿变成了透着金边的墨黑。 “刘院长。”顾珠头也没抬。 “在!在呢!”刘长山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手里的笔都快把纸戳破了。 “准备这几个穴位:大椎、至阳、命门。用三棱针放血。”顾珠把一张手绘的人体经络图递过去,“不用多,每个穴位三滴。那是泄压阀。” “明白!”刘院长接过图纸,如获至宝。 病床上,陆汉光依旧昏迷着。但自从那十三根金针扎下去后,他的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稳住了。只不过那台盖格计数器一旦靠近他的胸口,依然会发出那种令人心慌的“嘎嘎”声,像是一群乌鸦在叫。 “汤好了。” 顾珠关了火。那砂锅里的药液已经浓缩成了不到一碗的量,黑漆漆的,黏稠得像是石油。 “这……真能喝?”旁边一个老中医咽了口唾沫,“这龙骨草本身就有微毒……” “以毒攻毒,这是老祖宗的法子。”顾珠端起那个看起来就很烫的瓷碗,根本不在乎温度。她的手很稳,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在悬崖上挂了几个小时的七岁孩子,“而且,这不仅仅是喝的。” 她走到床边,根本没用喂食器。 两根手指在陆汉光的下颌骨上一捏,老人的嘴就不得不张开。那种黑色的药液顺着嘴角流进去,没有吞咽动作,却像是被那股热气牵引着,直接滑进了食道。 一碗药灌下去,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秒。两秒。十秒。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顾远征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像尊门神,另一只手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睛死死盯着陆汉光的脸。 突然,那台盖格计数器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嘎嘎嘎嘎——!!!” 指针直接打到了红区的尽头,甚至有烧坏的迹象。 “不好!辐射爆发了!”那个拿着仪器的年轻技术员吓得把手里的家伙扔了出去,“快撤!数值爆表了!” “都给我站住!”顾珠一声暴喝,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千钧之力,“谁敢动!” 只见病床上的陆汉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浑身的皮肤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迅速变红。紧接着,从他的眼耳口鼻七窍之中,缓缓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那不是血。 那是散发着荧光的、被药物强行从骨髓里置换出来的辐射毒素。 “放血!”顾珠厉声道。 早已准备好的刘院长没敢犹豫,手里的三棱针快准狠地扎在顾珠指定的穴位上。 噗、噗、噗。 三股黑血飙射而出,精准地落在早就备好的铅桶里。每一滴血落进去,都发出“滋啦”一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水里。 随着这三股毒血排出,那台还在地上尖叫的盖格计数器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嘎……嘎……滴……滴。 最后,归于平静。 心电监护仪上,那原本微弱杂乱的波形,突然跳出了一个强有力的波峰。 咚。 这一下心跳,沉稳,有力,像是战鼓。 “活了……”刘院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根本顾不上地凉,满脸都是冷汗和难以置信的狂喜,“这简直是……神迹!这哪里是熬药,这分明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涂改液啊!” 顾珠把空碗往旁边托盘上一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晃了两下。顾远征一步跨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爹,我饿了。”顾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想吃红烧肉,要肥点的。” “吃!吃它个十斤!”顾远征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病床上那个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老人,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焦急。 他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音节。 “包……” 第315章 故人重逢凤凰鸣 陆汉光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这儿是哪,也没问自个儿是死是活。 他那只枯瘦如柴、还带着针眼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两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我的……包……数据……我的手稿……” 那模样,就像是个把全部家当都缝在裤衩里的守财奴,哪怕房子着火了,第一反应也是摸摸裤裆里的钱还在不在。 周围的专家们面面相觑。这可是刚从辐射堆里捞回来的命啊,怎么一睁眼就是找工作? “陆老,您先别急,身体要紧……”刘院长凑上去想劝,结果被陆汉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瞪,后半截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那是国家的命!”陆汉光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想要坐起来,结果牵动了刚放过血的穴位,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又重重摔回枕头上,“没有那个……我这一身的辐射……白挨了……” 那是一份关于超音速气动布局的计算手稿。他在国外那种高压监视下,每天把公式背下来,趁上厕所的时候写在香烟盒的锡纸背面,或者是嚼烂了吞进肚子里的草稿纸上。 回国的时候,那只装着这些碎纸片的破皮包,在混乱中不知去向。有人说是在火车站交接的时候丢了,也有人说是被“清理”了。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谁都知道那东西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是这个吗?”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顾珠抱着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甚至还沾着泥水的黑色公文包,从顾远征身后走了出来。 那包确实惨,像是被牛嚼过又吐出来一样,拉链都崩开了,露出里面一沓沓已经有些受潮发皱的纸张。但如果仔细看,那些纸虽然皱,字迹却清晰得有些过分——那是系统空间“微观修复”功能的功劳。 其实这包早就被顾远征的人在车站的一个垃圾桶里翻出来了,当时已经被污水泡烂了。顾珠把它扔进空间,花了一百个积分才把上面的墨迹重新“种”回纸上。 陆汉光猛地瞪大眼睛,那只手哆嗦着伸过来,一把抢过皮包,紧紧抱在怀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力度,简直要把那个破包勒进肋骨里。 他颤抖着翻开其中一页,看着上面那个关键的“激波阻力系数”公式,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还在……都在……”老人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眼光,“这就是咱们的翅膀啊!有了这个,咱们的导弹就能飞得比谁都快!” 哭了半晌,陆汉光才把情绪收住。他擦了一把浑浊的老泪,这才把目光真正聚焦在这个给自己送包的小丫头身上。 七岁。扎着个有点歪的马尾辫,身上那件特小号的白大褂有点滑稽,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觉得眼熟。 陆汉光的目光突然定住了。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盯着顾珠看了足足十秒,那种眼神,透过顾珠的脸,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另一个人。 “你是……苏静的闺女?” 顾珠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母亲当年的身份保密级别极高,没想到这位陆老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爷爷认识我娘?”顾珠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像……真像……”陆汉光伸出手,想要摸摸顾珠的头,却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像鸡爪子一样的手,怕吓着孩子,又缩了回去,“尤其是这双眼睛,跟她做实验那时候一模一样。专注、干净,还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叹了口气,靠在枕头上,语气里满是怀念:“当年在……那里,她是年纪最小的,却是最有灵气的。要是她还在……” 说到这儿,陆汉光突然闭上了嘴。有些话,哪怕是对着烈士遗孤,也不能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保密条例。 但他看向顾珠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救命恩人,更像是看一种传承,一种希望的延续。 “好孩子。”陆汉光指了指顾远征,又指了指顾珠,“既然你是苏静的孩子,又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那这东西给你看,不算违规。” 他翻开那沓手稿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结构图。不是导弹,也不是飞机,看着像个……蜂巢? “这是我在那边看到的,关于某种微型生物载具的构想。”陆汉光压低了声音,“他们想把这种东西植入人体,代替免疫系统。但我算过了,他们的能源核心有问题,辐射太大,就是个移动的棺材。” 【叮!检测到S级科技图谱残片:生物微循环动力构想。科技点+5000。】 【天医系统提示:该构想可与宿主当前“微观修复”功能融合,解锁“生物电池”初级图纸。】 顾珠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哪是手稿,这是金山啊!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个结构图,嘴角微微上扬:“陆爷爷,这图上的散热结构确实不行。如果把这里改成蜂窝状,再用特殊的导热酶……” 她没多说,点到即止。 但就是这只言片语,让陆汉光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那是科学家遇到知音时的狂热,哪怕对方是个七岁的孩子。 “对!对!就是导热!我怎么没想到用生物酶!”陆汉光激动得又要去拔手背上的输液针找笔,“这丫头是个天才!苏静要是知道,棺材板都得笑开了!” 周围的一圈老专家彻底没脾气了。 这算什么?医术通神也就算了,连空气动力学和生物工程都能插上嘴?这还是人吗? 但看着顾珠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再看看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黑砂锅,没一个人敢质疑。在这间屋子里,实绩就是硬道理。 “行了,陆老刚醒,脑子还热着呢。”顾远征适时地打断了这场跨越年龄的学术研讨,他走过去,替顾珠挡住了众人近乎要把人吃了的目光,“既然人醒了,东西也找着了,剩下的就是调养。珠珠,回家,你干爷爷还在那等着信儿呢。” 顾珠点了点头,冲陆汉光甜甜一笑:“陆爷爷,这几天还要喝那种臭臭的汤哦,不许倒掉。等您好了,我带您去红星小学看我养的兔子。” 那是用灵泉水喂出来的兔子,肥得像猪。 走出地下室,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停了,初升的太阳照在西山的积雪上,红得刺眼。 “爹。”顾珠坐在吉普车副驾上,嘴里含着颗糖,“陆爷爷那个图纸上的东西,是不是就是那些‘幽灵战士’身体里的玩意儿?” 顾远征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八九不离十。陆老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是破解敌人武器的钥匙。” “那个‘老鬼’应该也没想到吧。”顾珠看着窗外飞逝的白杨树,“他想杀的人没死成,反而带回了一把能捅破天的刀。而且……” 她摸了摸兜里那个从鬼愁崖带回来的U盘大小的微缩胶卷——那是刚才在整理手稿时,顺手从夹层里抽出来的,连陆汉光自己都没发现。 “而且,这把刀的刀柄,现在握在我们手里。” 吉普车卷起一路雪尘,向着京城疾驰而去。在那座古老的四合院里,有些账,该一笔一笔地算了。 第316章 满级大佬重返新手村 1973年的春天,来得有些磨磨蹭蹭。 京城墙根底下的残雪还没化干净,混着黑乎乎的煤渣子,看着像块发霉的剩饽饽。风一刮,那种带着土腥味和早点摊炸油条的烟火气,就顺着红星小学敞开的大铁门往里钻。 广播里的大喇叭正嘶吼着《运动员进行曲》,激昂的调子震得树上的麻雀都不敢落脚。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轰着油门,不仅没减速,反而像是要把那棵老槐树撞断一样,最后时刻才一脚刹车,横在了校门口。 这嚣张的停车姿势,除了顾远征,也没谁了。 “爹,松手……皮……头皮要掉了!” 车后座传来顾珠带着哭腔的抗议声。 顾远征坐在驾驶座转身,嘴里叼着根黑色的橡皮筋,那张平日里用来瞄准敌军首级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他那双拆过地雷、拿过狙击枪的大手,正在同两缕细软的头发做殊死搏斗。 “别动!乱动我就捆歪了。”顾远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比他在南境丛林里潜伏三天三夜还紧张,“昨天我看文工团的小刘就是这么弄的,左三圈,右三圈……这怎么还有一撮毛?” 他手指一勾,也不管顾珠的头皮能不能承受,硬是把那缕落单的头发给扯进了皮筋里。 十分钟后。 顾珠站在校门口的风口里,伸手摸了摸脑袋。 两个马尾辫,左边那个冲着十点钟方向,右边那个奔着两点钟方向,高度差至少有三厘米。不仅如此,那皮筋勒得极紧,顾珠觉得自个儿的眼角都被吊了起来,看谁都像是在翻白眼。 这就是“特种兵式扎发”,主打一个结实,防风,防掉落,唯独不防丑。 “顾团长,您这手艺,我看还是留着捆俘虏吧。”顾珠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试图用糖分安抚受伤的头皮。 顾远征看着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方向盘:“瞎说,挺精神的。行了,进去吧,爹在这看着你进教室。”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鬼哭狼嚎传来。 “老大!珠珠姐!出大事了!” 林大军顶着个鸡窝头,书包带子断了一根,那样子活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他身后跟着张鹏和李浩,两人更是灰头土脸,张鹏的一只鞋甚至被踩掉了后跟。 顾珠嘴里的糖还没化,眉毛一挑:“让人给煮了?” “要是煮了还好受点!”林大军气得直喘粗气,脸红脖子粗地指着操场方向,“来了帮新转校的,说是空军大院那边的。一个个牛气哄哄,一来就把咱们双杠底下的‘司令部’给占了!那是咱们的地盘!” 在这个年代的小学生江湖里,双杠下面的那块沙地就是权力的中心。谁占了那儿,谁就是课间十分钟的王。 “不仅占地盘!”李浩在一旁带着哭腔补了一刀,“他们还把张鹏攒了一暑假的烟盒纸全给扬了!那是稀缺的‘大前门’和‘红塔山’啊,还有一张绝版的‘飞马’!” 这是严重的经济制裁。 顾珠把嘴里的糖咬碎,那种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冲淡了心里的起床气。 “空军大院的?”顾珠整理了一下那两根要起飞的辫子,拍了拍身上那件特制的小号白大褂,“走,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谁家的飞机敢停我的停机坪上。” 操场双杠区。 这里的气氛剑拔弩张。一群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红星小学学生围在外圈,敢怒不敢言。 圈子正中央,一个穿着崭新海军蓝背带裤的小男孩正坐在最高的杠子上。 这小子大概九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标准的“三七分”,脖子上的红领巾系得一丝不苟。最扎眼的是他脚上那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在这个满地布鞋和胶鞋的年代,简直就是身份的象征。 “都听好了!”男孩手里拿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竹条,像个指挥官一样敲打着铁杠,发出当当的脆响,“从今天起,这双杠归我孙小龙管。以后谁想在这玩,得先交两张完整的烟盒纸当过路费。” 他旁边站着个小胖墩,也是一身新衣服,手里正抓着一把刚才缴获的烟盒纸,一脸谄媚:“龙哥威武!这帮土包子以前也没见过世面,听说他们以前的老大是个一年级的丫头片子?这不是笑话嘛。” 孙小龙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比升旗杆还高:“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今天我就是来给这群土猴子立规矩的。” “你立规矩之前,是不是得先把你那裤子提一提?露屁股沟了。”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大,却正好卡在孙小龙换气的当口,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顾珠背着手,迈着那双小短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那一身校服在阳光下有些晃眼,虽然发型惨烈了点,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硬是走出了领导视察的气场。 孙小龙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丫头,竹条指了指她:“你就是那个顾珠?也不长得咋样嘛,我还以为长了三头六臂呢。” 他从杠子上跳下来,特意跺了跺那双小皮鞋,发出哒哒的声响:“听说你会看病?还叫什么小神医?来,给小爷看看,我有啥病?要是看错了,你就得给我把这双皮鞋擦干净。” 这是明显的挑衅。 顾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她的视线扫过孙小龙那双有些内八字的腿,最后停在他鼓鼓囊囊的右边裤兜上。 【天医系统扫描开启】 【目标:孙小龙,男,9岁,发育中等。】 【诊断结果:轻度扁桃体发炎,缺锌导致指甲有白点……以及,右侧口袋内藏有两栖类生物一只,品种:中华大蟾蜍,携带多种寄生虫。】 “你有病。”顾珠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骂人,倒像是在下医嘱。 周围的学生爆发出一阵哄笑。 孙小龙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你才有病!小爷我身体棒得能打死牛!能吃能睡,我有屁的病!” “你有‘蛤蟆肿’。”顾珠一本正经地指了指他的右边裤兜,那地方正在微微蠕动,“病灶就在你兜里,还在动呢。这病可厉害,要是再不治,你的手就要长蹼,还会流脓水。” 孙小龙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去捂口袋。 就在这时,那个口袋里传出一声沉闷而响亮的叫声。 “呱——!” 这动静,在安静的操场上堪比惊雷。 原本营造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大院子弟”威严,瞬间被这一声蛙鸣给震碎了。 哄笑声更大了,有的学生笑得直拍大腿。 孙小龙慌了神,一把掏出兜里的东西——那是一只还得有些癞的灰蛤蟆,原本是准备拿出来吓唬女生的。此时被当众抓包,他手里抓着那滑腻腻的东西,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你看,确诊了。”顾珠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不仅有蛤蟆肿,还有点缺心眼。” “你……你这是蒙的!”孙小龙气急败坏地把蛤蟆往地上一摔,那可怜的蛤蟆蹦了两下钻进了草丛,“我不服!咱们比点别的!比真本事!” “比什么?”顾珠打了个哈欠,“比谁尿得远?那你赢了,我没那作案工具。” 不远处的校门口,一直倚着车门看戏的顾远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这丫头,嘴皮子随谁了?肯定不是随他。 “比……比才艺!”孙小龙憋红了脸,指着主席台,“今天的开学典礼,我要上去朗诵高尔基的《海燕》!我要让全校都知道,谁才是最有文化的!你敢不敢跟我比?” 顾珠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主席台。 王校长正带着几个老师在试音响,那破旧的扩音器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行啊。”顾珠从随身那那个看起来很沉的小挎包里,慢慢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个用废弃的牛肉罐头铁皮改装的圆柱体,上面焊接着密密麻麻的线路板,底下接着两节用胶布缠在一起的一号电池,顶端还支棱着一根从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天线。 这造型,怎么看怎么像个定点爆破装置。 “正好,我也准备了一个‘小节目’。”顾珠拍了拍那个铁皮罐头,笑容甜得让人发慌,“你朗诵你的《海燕》,我给你配点‘雷声’助助兴。” 半小时后。 全校师生在操场集合。 王校长擦着汗讲完了冗长的新学期致辞,甚至因为假牙有点松,讲话时有些漏风。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孙小龙同学发言!” 掌声稀稀拉拉。 孙小龙昂首挺胸地走上台。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有点底子,那一身行头配上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还真有点范儿。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气沉丹田,开始了他的表演。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声音洪亮,情感充沛,尤其是念到“乌云”的时候,还配合着挥舞了一下拳头,唾沫星子喷了麦克风一脸。前排的老师们频频点头,这年头,这种正统的朗诵范儿最吃香。 孙小龙越念越来劲,眼角余光瞥向台下的顾珠,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随着这最后一声嘶吼,他张开双臂,等待着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掌声没来。 一阵奇怪的、极其尖锐的啸叫声突然从广播喇叭里炸响。 “吱——滋滋——” 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全校师生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 广播里,孙小龙刚才那句激昂的“来得更猛烈些吧”,突然变成了一种极其滑稽、仿佛被捏住了鸭脖子一样的变调回放。 “来得更猛烈些吧……吧……吧……呱……呱……” 最后那个回音,竟然和刚才操场上的那声蛤蟆叫,达到了完美的重合。 全场死寂了一秒。 然后,爆笑声几乎要把教学楼的房顶掀翻。 第317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顾珠没拿演讲稿。 麦克风太高,她也不费劲踮脚,直接把脚边那个装粉笔的木头箱子踢过来,踩了上去。 啪。 这一声并不大,却让嘈杂的操场安静了下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顾珠的声音顺着电流,带着点特有的清冷,撞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新学期,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现在国家搞四个现代化,咱们红星小学的学生,也得讲究个实事求是。” 她弯腰,单手拎起那个铁皮罐头,重重墩在主席台的水泥护栏上。 罐底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洞洞的发射口,正对着操场中央那根十几米高的旗杆。 “这是我暑假闲着没事琢磨的社会实践作业——代号‘二踢脚一号’。当然,你们也可以叫它:固体燃料推进器验证机。” 台下的孙小龙撇着嘴,一脸的不屑:“切,吓唬谁呢?不就是个大号炮仗吗?我也能放。” 顾珠没理会这句挑衅,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 这是早上从顾远征那顺来的“泊头牌”。 “燃料配方很简单:白糖、硝酸钾化肥,六比四。再加上一点铝粉助燃。”顾珠一边调整铁罐的角度,一边像个在菜市场挑西瓜的大爷,语气随意得让人发指,“虽然这种土法子做出来的推进剂比冲不高,但在这个距离内,我也没打算让它飞出大气层。” 呲—— 火柴划燃。 橘黄色的火苗舔上了引信。 那根用浸过煤油的棉绳搓成的引信,瞬间冒出青烟,滋滋作响。 坐在后排的王校长眼皮子狂跳,屁股底下的木椅子像是突然变成了电老虎。他猛地站起来,假牙都在打颤:“顾珠同学!那个……要注意安……” 全字卡在喉咙里,根本没机会吐出来。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主席台上炸开。 气浪翻滚,王校长的地中海发型瞬间被吹成了大背头。 这哪里是放炮仗,分明是在炸碉堡! 一道耀眼的白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糖味和火药气,呼啸着冲天而起。那个其貌不扬的牛肉罐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推力,没有乱窜,没有打转,而是像枚长了眼睛的巡航导弹,笔直地撕裂空气。 风速三级,东南向。距离四十五米。装药量加了百分之五的余量。 顾珠眯了眯眼。 在她的视野里,一条红色的弹道虚线已经死死咬住了目标。 这就叫精准制导。 砰! 铁皮疙瘩不偏不倚,狠狠砸在旗杆顶端的滑轮组上。 “咔嚓。” 脆响声清晰可闻。 那根在红星小学屹立了十年、经历过无数风吹雨打的老榆木旗杆,从顶端三分之一处,应声而断。 断裂的半截旗杆带着上面的滑轮和绳索,像根投掷出的标枪,呼啸着扎向地面。 噗! 旗杆头深深插进了孙小龙面前的沙坑里,激起一片黄沙。 木屑飞溅,甚至有一块崩到了孙小龙那双锃亮的小皮鞋面上。 距离他的鞋尖,只有不到五公分。 若是再往前挪一寸…… 孙小龙张着大嘴,喉咙里那句“我也能放”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他双腿一软,膝盖骨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被这一发“二踢脚”炸得连渣都不剩。 全场死寂。 只有那根插在沙坑里的断木,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连树上的知了都被这动静吓得闭了嘴。 浓烟散去。 顾珠站在台上,小脸被硝烟熏得黑了一块,更衬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还在发懵的麦克风,语气平静: “如大家所见,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只存在于射程之内。这就是物理学的魅力。” 随后,她视线投向台下已经吓傻了的孙小龙,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糯米牙,笑得纯良无害。 “那位海燕同学,你的翅膀,硬得过我的罐头吗?” …… 十分钟后,校长办公室。 顾远征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张赔偿单,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王校长一手捂着心脏,一手颤抖地指着窗外那个还在冒烟的旗杆墩子,声音都变了调:“顾团长……这就叫活泼?啊?这他娘的是活泼吗?这是要拆学校!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送走!” “王校长,消消气,喝口水。” 顾远征干咳了一声,努力把脸上那种“不愧是我闺女”的自豪感收敛一点。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孩子随我,动手能力强了点。那个旗杆……我赔,双倍赔。回头我让工程兵连拉根钢管过来,给您焊个防空的,保准炸不断。” “这是炸不断的问题吗?!”王校长咆哮,假牙差点喷出来。 门外走廊。 顾珠背着小手,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嘴里嚼着刚才没吃完的半块糖。 林大军带着张鹏、李浩,挺胸抬头地站在她身后,那表情比自己考了一百分还骄傲,活像是刚打完胜仗的警卫员。 不远处,走廊尽头。 孙小龙带着他的那帮小兄弟,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刚才在操场上那股子“大院子弟”的嚣张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孙小龙看着顾珠,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哪还有什么挑衅,全是服气。 五体投地的服气。 他走到顾珠面前,犹豫了半天,憋红了脸,从兜里掏出那把原本准备用来炫耀的大白兔奶糖,双手递了过去。 “那个……顾……顾老大。”孙小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刚才那一手……我也想学。能不能……带带我?” 顾珠扫了一眼那一捧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想学造火箭啊?” 顾珠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先把双杠那边的地盘扫干净。还有,以后见了我的人,把那个下巴收一收,别仰着头走路,容易摔跟头。” “是!” 孙小龙啪地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那双小皮鞋跺得地板震天响。 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顾珠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1973年的新学期,红星小学的传说,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此时的顾珠并不知道,操场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已经炸得变形的铁皮罐头残骸捡起来。 他用一把精密卡尺量了量那个发射口的变形程度,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将残骸装进了一个印着红色“绝密”字样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封口,绕线,打蜡。 动作严谨得像是在处理一颗核弹头。 第319章 光棍战术 沈家大院的书房里,那盏罩着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把光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陈年普洱茶混合着老书纸张的味道。 这本该是个修身养性的好时候,如果书桌后面那张太师椅没被拍得“哐哐”响的话。 “顾远征,你是个棒槌吗?!” 沈振邦穿着一身宽松的中山装,手里抓着两张纸,抖得像是在发羊癫疯。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双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的眼睛,此刻瞪得比牛眼还大。 “我让你去相亲,是让你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日子!你倒好,硬生生把相亲现场搞成了敌特审讯现场!人家文工团的小刘回来哭了一下午,说你半夜要磨刀,还要吃小孩?你怎么不说你会变身,月圆之夜还得去紫禁城顶上啸两嗓子?” 顾远征站在书桌前,标枪一样笔直。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愧色,脸上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老首长,这就是您的不对了。”顾远征声音洪亮,理直气壮,“我这是诚实。特种兵的职业习惯就在那摆着,枕头底下没枪我睡不着,这有问题吗?那个刘芳同志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连这点生活习惯都接受不了,以后真结了婚,半夜我若是条件反射给她来个锁喉,那不是还得给组织添麻烦?” “你放屁!”沈振邦气得想找鸡毛掸子,“哪条条令规定你回家睡觉还得锁喉媳妇?我看你就是诚心捣乱!你就打算跟你的那堆破铜烂铁过一辈子?老了怎么办?瘫在床上了指望谁给你端屎端尿?” “我有闺女。”顾远征下巴一扬,手指向角落里的真皮沙发。 顾珠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孙子兵法》,旁边茶几上摆着削好的苹果。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仓鼠。 听到点名,顾珠咽下嘴里的果肉,把书往膝盖上一合,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露出整齐洁白的小糯米牙。 “爷爷您放心。”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认真劲儿,“我会急救。等以后我爹老了瘫了,我不光能端屎端尿,还会熟练操作拔氧气管和电击除颤,保证让他走得安详,绝不给国家浪费医疗资源。”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沈振邦瞪圆了眼睛,看看这一脸“孝顺”的小丫头,再看看那一脸“自豪”的亲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家伙。 这就叫父慈女孝? 这父女俩,一个是滚刀肉,一个是铜豌豆,全是来讨债的祖宗! 沈振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飙升的血压,拉开抽屉掏出一瓶降压药,干嚼了两片。 “行,咱们不说相亲的事。”沈振邦从那一堆文件下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手指关节敲得桌面咚咚响,“你来看看这个。这是红星小学下午加急送来的‘账单’。顾远征,你平时就在家教这些?” 顾远征探头一看。 《关于红星小学旗杆损毁及操场沙坑修复费用清单》 项目一:十年老榆木旗杆(根部断裂),需重置。费用:35元。 项目二:滑轮组及升降索(炸毁)。费用:5元。 项目三:操场沙坑(冲击波导致沙土流失及草皮烧灼)。费用:12元。 项目四:王校长精神损失费(假牙加固及安神汤药费)。费用:2元。 总计:54元。 在这个猪肉七毛八一斤的年头,五十四块钱,够普通一家三口俩月的嚼用。 沈振邦气极反笑,把单子摔在顾远征脸上:“开学第一天,别人家孩子是去上学,你闺女是去搞拆迁!用土火箭炸旗杆?这也就是现在没仗打,要是有仗打,她是不是得把司令部给端了?” “顾珠!你给我过来!” 顾珠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背着小手蹭到书桌前。她也不怕,仰着头,那一脸无辜简直能骗过全天下的特务。 “爷爷,那是科学实验,也是帮学校排雷。”顾珠小声嘀咕,“那个旗杆我都看了,根部早就被白蚁蛀空了。万一哪天升旗仪式掉下来砸着花花草草多不好。我这是提前引爆,消除隐患。” “你还敢狡辩!”沈振邦虚点着她的脑门,“谁家排雷是用火箭推进器排的?你看看这账单,王校长的假牙都让你给震松了!人家几十岁的人了,容易吗?” “那是他缺钙,骨质疏松。”顾珠撇撇嘴,“回头我给他开两帖补骨脂,算我给他赔罪。” 沈振邦捂着胸口,觉得降压药好像吃少了。 他转头看向顾远征,语重心长:“远征啊,你看看,这就是没个妈管教的结果!这么大点姑娘,天天不是玩火药就是玩枪,以后长大了谁敢娶?谁家敢要一个随时能把婆家房子扬了的媳妇?这事儿不能拖了,必须找个人管管她,引导她学点琴棋书画,那是正经路子!” 这是图穷匕见,又要绕回相亲这事儿上了。 用孩子的教育问题倒逼家长就范,老首长这招“围魏救赵”玩得挺溜。 顾远征眼珠子一转,多年的战术素养瞬间上线。他不仅没羞愧,反而上前一步,神色肃穆,甚至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 “首长,您这观念得改改,太陈旧了。” “啥?”沈振邦一愣。 “您看啊。”顾远征拿起那张账单,像是在分析什么绝密情报图纸,“这丫头才七岁!七岁就能利用白糖和化肥配出固体燃料,还能计算风阻弹道,在四级侧风的情况下精准命中四十米外的目标。这是什么?这是破坏吗?不!这是天赋!” 顾远征越说越来劲,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现在国家搞四个现代化,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懂国防科技的尖端人才!咱们不能用‘大家闺秀’那种老眼光来束缚她。琴棋书画能保家卫国吗?能让咱们的导弹飞过太平洋吗?不能!” “但是珠珠能!” 顾远征指着自家闺女,满脸的“望女成龙”:“她这是在进行早期的弹道学实践!我作为父亲,不仅不能打压,还得全力支持!我正打算利用业余时间,给她搞个‘单兵素质特训’,把这种天赋系统化、正规化。这时候要是找个不懂行的后妈进来,逼着她去绣花、弹琴,那不是毁了国家的苗子吗?那是对国防事业的犯罪!”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硬生生把“熊孩子炸学校”拔高到了“为国育才”的战略高度。 顾珠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爹,您这牛皮吹得,我都快信了。要不是知道您是为了不想相亲,我高低得给您磕一个。 沈振邦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词儿。 这顾远征,以前是个闷葫芦,怎么现在嘴皮子变得这么溜?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偏偏还扣着“国防建设”的大帽子,让他这个老革命没法硬批。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沈振邦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首长,这叫实事求是。” 顾远征突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他往前跨了半步,压低声音,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无赖变成了那把出鞘的战刀。 “而且,首长,我有正事汇报。” “今天相亲的那个刘芳,确实有问题。” 第320章 将门虎女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沈振邦脸上的怒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说。” 顾远征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凌厉:“吃饭的时候,她一共看了三次手表,但每次视线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0.1秒,根本不是在看时间,而是在确认某种信号或者节奏。她问我南境丛林作战的装备细节,特别是通讯器材的续航问题。一个唱样板戏的,关心特种部队的电池干什么?” “还有。”顾珠也凑了过来,扒着桌沿补充道,“她身上的香水味很重,是为了掩盖另一种味道。那是定影液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我闻得出来。她是搞摄影的,或者刚从暗房出来。” 沈振邦的眼神骤然缩紧。 在这个年代,私人拥有照相设备本来就少,而能接触到暗房洗印的,除了报社记者,就是……情报人员。 “老鼠进洞了。”沈振邦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看来,他们对你们父女俩的关注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文工团……那是咱们的喉舌,要是那里进了沙子,麻烦就大了。” “所以啊,首长。”顾远征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您看这情况,我哪敢往家里领人?这要是领个特务回去,半夜我枕头底下的枪是打她还是不打她?打了吧,那是杀妻;不打吧,那是资敌。这太考验人性了。” 沈振邦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拿着烟点了点他:“你小子,少在这跟我得了便宜卖乖。说白了,你就是不想结婚。” “我是为了革命事业,为了大局稳定。”顾远征一脸正气。 “行了。”沈振邦把那张相亲反馈表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既然这个刘芳有问题,那就把这根线放长点,别惊了她。咱们看看这只‘百灵鸟’到底想唱哪出戏。” 说着,老爷子从文件堆下面抽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顾远征面前。 “既然你不想相亲,那就去干点正事。个人问题可以缓,国家任务不能停。” 顾远征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眉头就皱了起来。 《关于协助港岛爱国人士回收流失文物的特别行动预案》 “港岛?”顾远征只扫了一眼目的地,眉心瞬间拧成个川字,“那是英国佬的地盘,环境复杂,咱们的人过去受限制太大。这活儿,应该归在那边有根基的外事部门管吧?” “正因为受限制,才需要‘非官方’的手段。”沈振邦点了点那份文件,声音压得很低,“最近有一批当年从圆明园流失出去的东西,出现在了九龙城寨的地下黑市。其中有一尊兽首。那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脸面,决不能让那帮洋鬼子再倒手羞辱咱们一次。” “另外,”老爷子的目光转向正趴在桌上数蚂蚁的顾珠,“根据内线情报,‘衔尾蛇’残部在那边有大动作。林怀仁那个死鬼虽然化成灰了,但他留下的那批生化实验设备和半成品药剂,有人想通过那边的水路运出去。接头的人,就在香江。” 顾珠数蚂蚁的手指停住了。 林怀仁的“遗产”。那是能造出幽灵战士和基因怪物的潘多拉魔盒。如果落到这年代还没崩盘的某些西方势力手里,那就是灾难。而香江,那个被霓虹灯和贫民窟割裂的城市,正是洗白这些罪恶的最佳中转站。 “这次行动,明面上是‘广交会商务考察团’的随行人员。”沈振邦看着顾远征,“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掩护。既然你刚才吹嘘要搞‘单兵素质特训’,要搞‘科学育儿’,那正好,你就以‘顾氏中医药技术顾问’的身份去,带着你闺女。” “带我去?!”顾珠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刚通了电的灯泡。 1973年的香江! 古惑仔还没拿铜锣湾当食堂,李超人还没买下半个英国,九龙城寨还是法外之地,汇丰银行大楼顶上的灯光能照亮半个维多利亚港。那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特工的坟场。 比起在红星小学炸旗杆、斗小屁孩,去那种地方搞事情,简直刺激了一万倍! “不行!”顾远征想都没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太危险!那边鱼龙混杂,社团满地走,鬼佬警察拉偏架,还有各国的特务眼线。带着个孩子,万一交火,我顾不上!” “你不带她,她就不危险了?”沈振邦反问一句,声音骤冷,“那帮人既然盯上了苏静留下的东西,只要珠珠在京城落单,哪怕是在大院里,他们也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那个刘芳就是个例子!与其留她在家里让我提心吊胆,不如拴在你裤腰带上。顾远征,你这‘活阎王’的名号,难道连自个儿闺女都护不住?” 顾远征被噎住了。他看着沈振邦,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在兴奋地搓手的小丫头。 沈振邦接着补了一刀,目光落在顾珠那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上:“再说了,这丫头现在的本事,真要是动起手来,谁保护谁还不一定。你那一套是硬桥硬马的杀人技,她那一套……哼,阴人的手段,到了那种不讲规矩的地方,没准比你的枪好使。” 顾远征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女儿,发现这小丫头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一脸的跃跃欲试,甚至已经在开始盘算要带多少“土特产”过去了。 “爹,去吧。”顾珠扯了扯顾远征的袖口,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狡黠,“听说那边的鱼蛋和菠萝包可好吃了。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哪条‘蛇’这么大胆子,敢在你眼皮子底下运东西。咱们去把它七寸给剁了。”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双酷似亡妻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骨子里流的就是不安分的血。与其把她关在笼子里当金丝雀,不如带她去风暴中心,让她学会怎么做一只搏击长空的海燕。 “行。”顾远征咬了咬牙,把文件往怀里一揣,“但这得算公差。另外,那个旗杆的钱……能不能报销?” 沈振邦抄起烟灰缸作势要砸:“滚!” …… 出了沈家大院,夜风有些凉。 顾远征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顾珠坐在前大梁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红星小学的罚单折成的纸飞机。 “爹,真去香江啊?”顾珠迎着风,小腿晃荡着。 “去。既然老首长发话了,那咱就去见识见识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顾远征蹬得飞快,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张开的旗帜,“不过丑话说前头,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私自行动,不许随便给人看病,更不许……” “不许炸旗杆?”顾珠抢答。 “那边挂的是米字旗。”顾远征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兵痞特有的坏劲儿,“要是真惹毛了老子,炸那个……不算犯错误。只要别被鬼佬当场抓住就行。” 顾珠乐了,把手里的纸飞机用力飞了出去。 她在夜色中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行刚刚刷新的血红色大字。 【主线任务更新:东方之珠的暗流】 【目标:抵达港岛九龙城寨,建立安全据点,回收代号“兽首”的华夏文物。】 【支线目标:截获林怀仁遗留的“上帝基因”原液。】 【奖励预测:空间农场·深水养殖区解锁(可养殖海鲜/两栖类毒物);特殊技能:语言精通(粤语/英语/唇语专家)。】 “爹,我想吃鱼蛋。” “买。” “还想坐叮叮车。” “坐。” “那我想给咱家那个土火箭升个级,加个陀螺仪,那种芯片……” “……顾珠,你给我老实点!那是违禁品!” 风中传来父女俩的拌嘴声,渐渐融入了京城沉睡的夜色里。只是这一次,风向变了,一股来自南方的潮湿海风,似乎已经透过重重山河,提前吹到了这对父女的脸上。 而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只一直潜伏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对父女的背影,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胡同深处。 棋局已开,下一站,香江。 第321章 北海公园划船 文工团的刘芳同志有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儿,或者说,上头给她的死命令让她不得不回头。 仅仅过了两天,一张印着烫金梅花的请柬就送到了顾远征的案头。 理由冠冕堂皇:为了感谢顾团长上次的款待,特邀顾团长父女周日去北海公园划船,顺便尝尝仿膳的豌豆黄。 “不去。”顾远征把请柬扔进抽屉,正在擦枪的手顿都没顿,“老子宁愿去猪圈喂猪,也不想再跟那个浑身火药味儿的女人演戏。” “去呗,爹。” 顾珠正趴在炕桌上捣鼓一个看起来像收音机、实际上是某种声波发射器的玩意儿。 她头也没抬,手里的小螺丝刀转得飞快:“人家连‘豌豆黄’这种诱饵都抛出来了,咱们要是不去,那多不给面子?再说了,不去你怎么拿到她的指纹和汗液样本?咱们去香江可是需要个‘通行证’的。” 顾远征擦枪的动作停住了,狐疑地看着自家闺女:“你要汗液样本干啥?克隆个假媳妇给我?” “想得美。”顾珠吹了吹电路板上的灰,“咱们去香江要和那边的接头人对暗号。这刘芳既然是这边负责渗透的,她手里肯定有那边的联络暗码。但我懒得去偷她的密码本,直接提取她皮脂腺里的微量元素和特有激素水平,能在系统里反向追踪她最近接触过的特殊信纸涂层。” 顾远征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能总结为一句话:闺女又要整活了。 …… 周日的北海公园,人比鸭子多。 柳树刚吐了新芽,绿得像翡翠。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十条手划船像是下饺子一样飘在水面上。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让我们荡起双桨》,那旋律听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刘芳今天换了一身行头。没了上次那咄咄逼人的米色风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下面配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编成了一根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怀里还抱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帆布包。 这一身,主打一个“贤妻良母,朴实无华”。 “顾团长!这儿呢!”刘芳站在岸边招手,脸上笑得比春花还灿烂。 顾远征今天穿了身便装,虽然还是掩盖不住那一身的腱子肉和杀气,但好歹没把那股子要把人抓去审讯的架势摆在脸上。 最绝的是顾珠。 这丫头今天穿了一身红黑相间的小马甲,头上戴了个虎头帽,手里还拿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如果不看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个年画娃娃。 “刘阿姨好!”顾珠甜甜地叫了一声,顺手把沾满糖稀的手往刘芳那件崭新的确良衬衫上抹了一把,“阿姨你今天真好看,像我们村东头唱大戏的小寡妇……啊不,是穆桂英!” 刘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抽搐了一下。那可是的确良啊!八块钱一件还得搭布票!现在腰上多了个黏糊糊的五指印,看着就闹心。 “珠珠真会说话。”刘芳咬着后槽牙夸了一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皮青蛙,“阿姨给你买了玩具,拿着玩。” 【天医系统扫描开启】 【物品:铁皮青蛙。材质:普通马口铁。内部结构异常:发条盒内嵌有微型磁带录音装置,有效收音半径3米。】 顾珠接过青蛙,笑得更甜了:“谢谢阿姨!我最喜欢青蛙了。” 三人租了一条小木船。 顾远征负责划船,那两只桨在他手里跟玩儿似的,稍微一用力,船就跟装了马达一样窜出去好几米,吓得旁边鸳鸯戏水的情侣差点翻船。 船行至湖心,四周相对安静。 刘芳觉得时机到了。她拢了拢头发,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崇拜的眼神:“远征,我看你这力气,以前在部队肯定是全能标兵吧?听说你们那种特种部队,经常要在野外生存,连个火都没有,那如果通讯设备没电了怎么办?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生物发电技术?” 来了。 顾珠坐在船尾,手里摆弄着那个铁皮青蛙,实际上正在悄悄拧动那只发条。 “没电?”顾远征一边划船一边憨笑,严格执行闺女交代的“傻大黑粗”人设,“没电就吼呗!咱嗓门大,两里地都能听见。至于什么生物发电……我就知道要是饿急眼了,生吞耗子能补充热量。” 刘芳面露难色,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刚想继续追问,突然觉得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哎呀!”顾珠一声惊呼,手里的铁皮青蛙“不小心”滑进了水里,“我的青蛙!阿姨送我的青蛙掉水里了!” “没事没事,阿姨再给你买……”刘芳心里一松,那窃听器还没开机呢,掉了正好,省得回头还要想办法回收。 但顾珠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不行!那是阿姨的心意!我要捞上来!”顾珠把手伸进书包,掏出一瓶绿色的粉末,不由分说地往湖里撒了一大把,“我拿这个打窝,把青蛙引上来!” “那是啥?”顾远征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是鱼食。”顾珠冲老爹眨了眨眼。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炸了锅。 远处,那一群正在悠闲梳理羽毛的绿头鸭、大白鹅,甚至是岸边树上的乌鸦,突然像是集体中了邪。 它们停止了鸣叫,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珠他们这条船——准确地说,是盯着刘芳。 因为刚才顾珠撒粉末的时候,顺着风,有一半都飘到了刘芳的头发和肩膀上。 “嘎——!” 一只领头的大白鹅率先发难,张开翅膀,像架轰炸机一样贴着水面冲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芳看着那只来势汹汹的大鹅,吓得花容失色,“怎么冲我来了?” “阿姨!你太有魅力了!”顾珠缩在船尾,大声喊道,“连大鹅都喜欢你!这叫沉鱼落雁!” “我不想要这种落雁!”刘芳尖叫着想要站起来,结果船身一晃,她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 下一秒,灾难降临。 十几只鸭子加上三只战斗力爆表的大白鹅,把小船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只领头的大鹅极其凶悍,伸长脖子,对着刘芳的屁股就是一口。 “啊——!”刘芳惨叫一声,手里的帆布包都甩飞了。 “快!保护阿姨!”顾珠一脸焦急,却从包里掏出刚才那个声波发射器,看似在驱赶,实则按下了一个特定频率的按钮。 那频率人类听不见,但在禽类耳朵里,就是进攻的冲锋号。 于是,更混乱的一幕发生了。 几只乌鸦从天而降,专门往刘芳那编好的麻花辫上抓,似乎那是绝佳的筑巢材料。 鸭子在船边疯狂拍打翅膀,溅起的水花把刘芳淋成了落汤鸡。 顾远征坐在船头,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装模作样地挥舞着船桨:“走开!都走开!哎呀,这鹅怎么跟成了精似的,专咬屁股?” 刘芳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素养了,她在船舱里连滚带爬,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泥点子,那件的确良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顾……顾团长!快划船!快靠岸!”刘芳带着哭腔吼道。 半小时后,仿膳饭庄的包间里。 刘芳去卫生间整理了十分钟才出来。 虽然擦干了水,但头发依然凌乱,那股子从湖水里带出来的鱼腥味怎么也盖不住。 她那个帆布包已经被撕了个大口子,显然是在刚才的“空袭”中光荣负伤。 菜上来了。豌豆黄、芸豆卷、肉末烧饼,都是精致的小点心。 但刘芳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她不仅被鹅拧的浑身疼,而且觉得身上奇痒无比。 特别是脖子和后背,让她忍不住想去挠。 顾珠坐在对面,津津有味地吃着豌豆黄,眼神清澈得像个天使。 “阿姨,你是不是没洗澡啊?”顾珠咬着勺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怎么一直动来动去的?像那只刚才咬你的大鹅。” 刘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死死抓着桌布,强忍着不去抓挠:“没……没有。可能是刚才水里不干净,有点过敏。” 其实,那是刚才顾珠撒的粉末里,混了一种叫“红麻荨”的草药提取物。 那玩意儿一旦沾上皮肤,遇热发作,越挠越痒,而且会起一种看起来很像某种传染病的红斑。 “过敏?”顾珠放下勺子,突然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指着刘芳的脖子,“爹!你看阿姨脖子上那是啥?红红的一片!会不会是那个……我们要学的课文里的‘麻风’?” 这个年代,大家对传染病还是极其敏感的。 正端着盘子进来的服务员手一抖,差点把宫保鸡丁扣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刘芳脖子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眼神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不……不是!”刘芳慌了,她想解释,但越急越痒,越痒越想挠。终于,她忍不住了,伸手在脖子上狠狠抓了两把。 这一抓,红印子更加明显,甚至有些渗血。 顾远征适时地补刀,他站起身,一把拉过顾珠护在身后,一脸严肃:“刘同志,咱们虽然是相亲,但健康问题不能隐瞒。你这情况……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我闺女小,抵抗力弱,这饭……咱们改天再吃。” 这简直是把“嫌弃”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刘芳快气疯了。她堂堂台柱子,怎么就栽在了一群鸭子和过敏上?但现在的局面,她确实没法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恐怕防疫站的人都要来了。 “我……我有数!我这就走!”刘芳抓起那个破了洞的帆布包,甚至顾不上结账,捂着脸冲出了包间。 那背影,比上次在莫斯科餐厅跑得还快,还狼狈。 包间门关上。 顾远征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个肉末烧饼,长叹一口气:“闺女,你这招……太损了。我看她那样子,这几天皮都要抓破一层。” “对付这种人,就要让她自顾不暇。”顾珠把最后一口豌豆黄咽下去,从兜里摸出一个像纽扣一样的金属片。 那是刚才混乱中,她从刘芳那个破帆布包的夹层里顺出来的。 “爹,这就是咱们去香江的‘船票’。”顾珠把金属片递过去,“上面有微缩编码,是K2组织在南方口岸的特别通行证。有了这个,咱们就不是去查案的,是去‘送货’的。” 顾远征接过那个不起眼的扣子,他看了一眼正在若无其事喝汤的女儿,心中满满的都是骄傲。 “吃饱了吗?”顾远征问。 “饱了。” “走,回家。”顾远征把那一桌子没动的菜让服务员打包带走。 第322章 酒壮怂人胆,椒面度人心 夜深了,顾家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空了一半的“二锅头”酒瓶,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那是顾远征特意洒在地板上的杰作。 “芳……芳妹子,不是哥跟你吹……”顾远征瘫在沙发上,领扣解开了两颗,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通红一片,眼神迷离得像是受了潮的火柴,“那个什么‘生物电池’……就是个屁!核心技术……都在……都在那张图上……” 刘芳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早就凉透的醒酒汤,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今天没喷香水,没穿却良衣服,她换了一身朴素的工装,甚至为了逼真,还在指甲缝里塞了点黑泥。 “顾哥,您喝多了。”刘芳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手却借着扶顾远征胳膊的动作,悄悄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没有钥匙。 “我没多!老子千杯不倒!”顾远征猛地一挥手,差点把茶几掀翻,大舌头啷叽地吼道,“那图纸……我就夹在书房那本……那本《红岩》里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谁能想到?” 说完这句话,顾远征脑袋一歪,重重地砸在沙发靠背上,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那呼噜声很有节奏,三长一短,那是雪狼特战队的战术暗号:鱼已咬钩。 刘芳试探性地推了推顾远征:“顾哥?远征?” 回应她的,只有更响亮的呼噜声和一股冲天的酒气。 刘芳嘴角的温柔瞬间消失,她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眼神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 “那个死丫头呢?”她低声自语。 今天顾珠说是去隔壁沈家看电视了,这会儿还没回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芳不再犹豫,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转身摸向了书房那扇紧闭的木门。 …… 书房内,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线条。 刘芳的手法很专业,那把老式弹子锁在她手里没撑过三秒,“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屏住呼吸听了十秒。 屋内只有老式座钟走动的“滴答”声。 确认安全后,她才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她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束压得很低,直奔靠墙的大书架。 《红岩》。 这本书在这个年代几乎家家都有,红色的封皮在手电光下格外显眼。 刘芳的心跳开始加速,上面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核心数据。 只要拿到图纸,她就能撤离这个该死的、到处是脚臭味的大院,去香江过人上人的日子。 她在第三层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书。 书脊有些磨损,看起来经常被人翻阅。 刘芳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书脊。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书抽了出来。 就在书本离开书架的一瞬间—— “崩!” 一声极其轻微、类似于弓弦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 那个原本放书的空档里,弹出了一个改装过的强力弹簧装置。 与之相连的,是天花板角落里早已蓄势待发的“二踢脚二号”改良版喷头。 “呲——!!!” 一股红色的烟雾伴随着刺鼻辛辣的气味,像高压水枪一样劈头盖脸地喷了下来。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那是顾珠用朝天椒提纯的魔鬼辣椒粉,混合了从废旧显微镜镜头镀膜上刮下来的高亮荧光粉。 刘芳瞬间变成了个红绿相间的怪物。 辣椒粉钻进她的鼻孔、眼睛,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方向感,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原本压低的惨叫声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 “啊!水!水!” “想喝水啊?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有眼药水,别客气。” 一道软糯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满屋子的咳嗽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刘芳惊恐地抬头。 借助窗外的月光,她看见房梁上骑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顾珠晃荡着两条小短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你……”刘芳涕泪横流,喉咙被辣椒粉呛得像是吞了火炭,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嘘——”顾珠把手指竖在嘴边,“阿姨,小声点。我爹睡觉轻,要是把他吵醒了,他可能会把你当成从烟囱里钻进来的绿毛怪给突突了。” 刘芳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图纸,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通讯器,拼命地按动上面的红色按钮。 这是紧急撤离信号,只要按下,附近的接应人员就会制造混乱掩护她。 【滴……滴滴……滋……】 一阵奇怪的电流声从顾珠的小挎包里传出来。 顾珠慢悠悠地掏出那台自制的“板砖”接收器,看着上面跳动的频率波段。 “频率450.25,加密方式是摩斯变种。”顾珠点了点头,像是在评价一份作业,“谢谢阿姨,这个频段我收录了。回头到了香江,我会替你跟那边的人问好的。” 刘芳彻底绝望了。 她手中的通讯器根本发不出信号,因为整个书房早就被顾珠布置了简易的铜网屏蔽层,成了个只能进不能出的信号黑洞。 “跑吧。趁我爹还没醒,赶紧跑。不过阿姨,你现在这个造型,走在大街上可能会被当成鬼火成精抓起来哦。” 刘芳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和屈辱,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她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随着大门被撞开又重重关上,院子里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客厅的灯亮了。 原本“烂醉如泥”的顾远征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神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醉意。 他走到书房门口,看着满地的红粉和那个空荡荡的书架格,嘴角抽搐了一下。 “闺女,你这剂量……是不是大了点?”顾远征捂着鼻子,“这辣椒味儿,我在客厅都能闻着。” 顾珠从房梁上顺着柱子滑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无辜:“为了保证让她印象深刻嘛。而且那荧光粉我加了特殊的附着剂,洗都不好洗,至少能亮半个月。这就叫‘自带光环’。” “那频段拿到了?”顾远征问正事。 “拿到了,K2在华北地区的所有紧急联络点,这下全都在咱们的监听范围里了。这可是咱们去香江最好的‘投名状’。”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过去,大手在顾珠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上揉了一把,叹了口气:“行了,这出戏唱完了。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们去给老首长辞行。 …… 此时的大院外,刘芳正裹着风衣在胡同里狂奔。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一边跑一边流着红色的眼泪,路过的一只野猫被这景象吓得当场炸毛,惨叫一声窜上了房顶。 第二天,京城公安局接到好几起群众举报,说是昨晚看见了传说中的“红眼绿毛怪”在街上游荡,吓得几位大爷连早起遛鸟都取消了。 第323章 爹,咱们去进货吧! 刘芳像一阵风一样从顾家的生活中刮过,除了在公安局的档案里留下一份关于“红眼绿毛怪”的离奇口供外,再无声息。 顾家的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顾远征把还在赖床的顾珠从被窝里挖出来,胡乱套上那件红黑格子的棉袄,爷俩顶着凛冽的晨风,直奔沈家大院。 路上,顾远征还在为自己的“光棍战术”沾沾自喜。 “闺女,瞧见没?这就叫釜底抽薪。”顾远征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车链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他奏响凯歌,“只要我这‘单身公害’的名声打出去了,以后再有什么莺莺燕燕,不等她们靠近,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三头六臂。” 顾珠坐在前大梁上,小脸被风吹得有点红。 她打了个哈欠,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亲爹的牛皮:“爹,你那不叫釜底抽薪,那叫破罐子破摔。我看沈爷爷这回要是不拿鸡毛掸子抽你,都算他老人家涵养好。” 知父莫若女。 果不其然,当父女俩站在沈振邦的书房里,听完顾远征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自己如何“智退”女特务后,沈振邦气得把手里的紫砂茶杯重重墩在红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子,几片茶叶可怜兮兮地贴在桌角。 “顾远征,你还有脸说?组织上让你去接触,去稳住那个刘芳,那是放长线!你倒好,那是相亲吗?那是搞生化袭击!把路人吓得连夜去派出所报案说见了鬼!线索断了怎么办?你那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没断。”顾远征从兜里掏出那个从刘芳包里顺来的纽扣,放在了书桌上,“这不就是线索吗?” 顾珠也凑上前,小手在纽扣上敲了敲:“爷爷,这上面有K2组织在南方口岸的特别通行证编码。刘芳是条小鱼,她背后那条大鱼,在香江呢。我们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沈振邦拿起那个纽扣,凑到台灯下仔细看了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默了半晌,从一堆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中,抽出了那份关于港岛行动的预案。 “既然你们把天捅了个窟窿,那这个窟窿,就得你们自己去补。”沈振邦把文件推到顾远征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关于港岛行动的预案,上级批了。这次任务代号‘归巢’。除了回收流失的国宝兽首,还要彻底切断K2组织在那边的走私线路。” 顾远征眉头一皱,还想挣扎一下:“首长,我自己去就行。珠珠还小……” “你闭嘴。”沈振邦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顾珠,眼神柔和了许多,“丫头,想不想去香江看看?” “想!”顾珠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去!必须去! 那可是1973年的香江!遍地都是黄金,也遍地都是罪恶。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后世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正处于萌芽阶段的电子工业产品! 什么彩色电视机生产线、什么晶体管收音机流水线,甚至还有可能淘到那些西方国家对华禁运的精密机床和芯片制造设备的早期原型机!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的国内,连图纸都是绝密。 要是能把这些玩意儿弄回来…… 顾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的随身空间里,还堆着从“鬼庙”和K2基地缴获的那一堆破铜烂铁。 是时候来一次“腾笼换鸟”了! “爷爷,我去!”顾珠拍着小胸脯保证,“我保证不捣乱,一切行动听指挥!我还能给我爹当翻译呢,我英语可好了!” 顾远征斜眼看着自家闺女,嘴角抽搐。 听得懂洋文?怕不是想去跟洋鬼子做买卖吧? 沈振邦看着顾珠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哪是想去吃鱼蛋,分明是闻着腥味,想去捞好处了。但这正是他想要的。这丫头的手段,在那片法外之地,或许比正规军更好使。 “那就这么定了。” 沈振邦一锤定音,根本不给顾远征反驳的机会,“为了掩人耳目,你们这次的身份是‘广交会商务考察团’的随行人员,身份你们自己定。” 老爷子点了点桌子,语气严肃:“记住,到了那边,你们是商人,不是军人。尽量用钱和脑子解决问题,别动不动就掏枪。当然,如果不得不动手,那就别留活口。” “明白!”顾远征啪地敬了个军礼。 …… 出了沈家大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胡同。 顾珠坐在自行车大梁上,两条小短腿晃荡得飞快,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爹,爹!” “干啥?”顾远征蹬着车,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搞几把趁手的家伙带过去。 “咱们这次去,其实主要是去‘进货’的,对吧?”顾珠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顾远征脸一黑:“是去执行绝密任务!回收文物!打击敌特!” “哎呀,任务那是顺带的嘛。”顾珠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爹你想想,红星小学那个破广播喇叭,一到下雨天就滋滋响,咱们不得弄套好的音响设备回来?还有,咱家那收音机也该换代了,我想拆几台最新的显像管电视机研究研究……” 她的小脑瓜里,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正在飞速生成。 大到数控机床原型机,小到集成电路板,凡是国内现在造不出来、或者造价高昂的东西,她都打算去那边给它来个“一锅端”。 这叫什么?这叫“技术引进”的特殊渠道! “对了爹,咱们得多带点空箱子。”顾珠补充道。 “带箱子干嘛?” “装战利品啊!实在不行,把那边仓库搬空也行。” 顾远征脚下一个踉跄,车把差点歪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他低头看着闺女,无奈地叹了口气:“顾珠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人民子弟军的家属,不是土匪。” “到了那边,咱们就是资本家。”顾珠纠正道,“资本家本来就是贪婪的,我这是为了演戏逼真。” 顾远征:“……” 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 回到家,顾远征一头扎进屋里整理装备和证件。 顾珠则把自己锁进小房间,意念一动。 “系统,进入随身空间!” 眼前光影变幻,喧嚣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经过这一年多的“积累”和几次升级,现在的随身空间已经有一座小型足球场那么大。 左侧是生机勃勃的“洞天药圃”,紫灵芝和血参像大白菜一样长得满坑满谷,药香扑鼻。 右侧则是一片杂乱的“战利品存放区”。 这里堆满了她一路“捡”来的破烂:从南境丛林里拆回来的生化离心机、从K2基地缴获的几箱美式枪械、甚至还有赵疯子送的那一车废旧电子元件,乱七八糟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太乱了,太乱了。” 顾珠卷起袖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像个即将迎接大丰收的老农。 “得赶紧腾地方。那些没什么用的破铜烂铁,该熔的熔,该拆的拆。” 她闭上眼,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更新:东方之珠的狩猎】 【目标:抵达港岛九龙城寨,建立安全据点。】 【支线目标:获取林怀仁遗留的“上帝基因”原液。】 【特殊奖励预览:空间工坊·中级权限解锁(可解析图纸并自动修复精密机械);“神级语言精通”(包含粤语/英语/唇语专家)。】 看着那行“中级权限解锁”,顾珠的嘴角疯狂上扬。 能自动修复精密机械? 那岂不是说,只要她在香江捡一些洋鬼子淘汰的坏机器,往空间里一扔,出来就是崭新的生产线? 这哪是去进货,这是要去给国家的工业化进程开外挂啊! “爹,你放心。” 顾珠睁开眼,对着空气挥了挥小拳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这次去香江,咱们一定满载而归。连个螺丝钉都不给他们剩下!” 第324章 爹地,他才不是什么好人 顾珠站在空间的中央,叉着腰,看着眼前这片乱七八糟的“家当”,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整理一个世纪没打扫过的阁楼的老奶奶。 “系统,开启物质分解模式。”顾珠下达了指令。 【物质分解功能已启动。请选择需要分解的物品。】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堆缴获自K2组织的苏式军火上。 几箱子AK47,还有一堆RPG火箭筒。 这些东西在之前的战斗中确实帮了大忙,但要去那个表面讲法治、实则黑帮横行的香江,背着这玩意儿上街等于脑门上贴着“我是悍匪”四个大字,那是嫌自己命长。 “这些步枪,留两把给爹防身,其他的……全部分解成基础金属材料。” 随着她意念一动,那几箱步枪瞬间化作一团银色的液体,然后在空中重新凝聚,变成了几块大小不一、码放整齐的钢锭、铜块和少量稀有金属。 “嗯,这样清爽多了。”顾珠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那堆从赵司令那里坑来的电子废料。 这些东西在外人看来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但在顾珠眼里,却是能点亮科技树的宝贝。 她像个经验丰富的拾荒者,在垃圾堆里挑挑拣拣。 “这个锗二极管还能用……这个电容器容量虽然小,但胜在稳定……这个磁带录音机的磁头可以拆下来改装成窃听器……” 她把有用的元件分门别类,堆放在空间的角落里,用系统光幕打上标签。 至于那些彻底报废的电路板和外壳,同样逃不过被分解的命运,化作了一堆高分子聚合物原料和硅晶体。 做完这一切,空间瞬间清爽了一大半。 顾珠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几台从南境“鬼庙”生化基地里搬出来的大家伙上。 一台蔡司显微镜,一台高速离心机,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实验器材。 这些东西都是超越这个时代的黑科技,是母亲苏静留下的“遗产”的一部分。 “这些可都是宝贝,不能动。” 顾珠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设备挪到空间的最深处,用能量护罩保护起来。 她走到药圃旁边,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草药,心情大好。 一株百年年份的何首乌,长得像个胖娃娃。 几株冰山雪莲,在恒温环境中开得正艳。 还有那一片专门用来制毒的“毒草园”,蝎子草、断肠花、见血封喉……五颜六色,看着比花园还漂亮。 “是时候给我的‘弹药库’补充点存货了。” 顾珠念头一动,药圃里的几种毒草自动飞起,落入了旁边那个古朴的“百草丹炉”中。 丹炉无火自燃,炉身发出嗡嗡的轻响。 几分钟后,炉盖弹开,几十颗颜色各异的小药丸飞了出来,被顾珠用玉瓶收好。 有能让人上吐下泻的“巴豆浓缩丸”,有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魂丹”,还有加强版的“奇痒粉”,沾上一点就能让人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做完这一切,顾珠拍了拍手,看着焕然一新的空间,满足感爆棚。 原本拥挤不堪的空间,现在空出了至少几千立方米。 那感觉,就像是住惯了筒子楼的人,突然分到了一套三进三出的大四合院,想怎么摆放家具就怎么摆。 “香江的宝贝们,我来了!” 顾珠的意识回归身体,她睁开眼,发现顾远征正一脸担忧地站在她床边。 “闺女,你咋了?魔怔了?” 顾远征满脸担忧,大手伸过来就要摸她的脑门,“把自己关屋里半天不吭声,喊你也不应,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狠的,是不是昨天吃坏肚子了?” 顾珠一巴掌拍掉老爹的手,从床上一跃而下。 “没……没事!”顾珠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我刚才在构思……构思咱们去香江的伪装方案呢!爹,你想好咱们要扮成什么人了吗?” 顾远征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他挠了挠头,“那有啥难的?我就扮个南下探亲的退伍老兵,以前在那边打过工,这次带闺女去寻亲。这身份经得起查,我档案里确实有一段空白期。” “太土了。”顾珠嫌弃地撇撇嘴,“而且退伍兵容易被警察针对。那种地方,甚至是九龙城寨那种三不管的地界,什么人最好混?” 顾远征想了想:“狠人?” “错!是有钱人!”顾珠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还是那种有点钱、有点土、又有点门路的暴发户。” 她凑到顾远征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顾远征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抗拒,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顾远征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闺女,你这是要把你爹的脸往地上踩啊!我堂堂一个……我怎么能穿那种衣服?还要装那种人?” “爹,这叫战术伪装。”顾珠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忽悠,“你想想,咱们是要去接触黑市,回收国宝。你要是一身正气,谁敢卖东西给你?只有看起来像是个唯利是图的二道贩子,那些人才会放松警惕。” 顾远征憋了半天,最后看着女儿那双期待的大眼睛,无奈地长叹一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行……听你的。但我丑话说前头,出了那个地界,这事儿要是传回军区,我就说你是被敌特洗脑了!” …… 第二天,北境军区一处秘密的集结点。 霍岩、猴子、山猫等几个雪狼特战队的骨干成员,看着摆在面前的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服,集体陷入了沉默。 喇叭裤、花衬衫、蛤蟆镜,还有那种鞋跟能当武器的松糕鞋。 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跟“奇装异服”没什么区别。 “头儿……咱们这是……要去唱大戏吗?”霍岩拎起一件印着巨大红色牡丹花的涤纶衬衫,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刺痛了。 “少废话!”顾远征黑着一张脸,把一套行头扔到霍岩怀里,“从现在起,你们是来自京城‘同仁堂’的药材采购员和搬运工!我,是你们的‘顾老板’!” 说着,他自己也拿起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视死如归地往身上套。 那身能把人帅断腿的军装被脱下,换上了这身紧绷绷的衬衫,顾远征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皮的熊,浑身不自在。 “老板,那……小老大她扮啥?”猴子好奇地问道。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开了。 原本正在互相嘲笑的糙汉子们瞬间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顾珠穿着一身蕾丝边的白色小洋裙,脚踩白色的小皮鞋,头发不再是那两个冲天辫,而是披散下来,别着个亮晶晶的发卡。 最绝的是,她那张平时红润的小脸此刻涂得煞白,嘴唇上还点了一抹病态的嫣红,脖子上挂着一串能晃瞎人眼的珍珠项链。 她手里捏着块香喷喷的手帕,走一步喘三口,那种弱柳扶风的劲儿,简直就是林黛玉转世投胎到了红星小学。 “咳咳……我,是顾老板体弱多带病的宝贝千金。”顾珠捏着嗓子,用一种能把人腻死的声音说道,“你们要叫我‘大小姐’。” 顾珠捏着嗓子,用帕子捂着鼻子,那声音又嗲又软,“爹地,这就是你找的伙计?怎么一个个看着不像好人呐?” 霍岩手里的花衬衫掉在了地上。 猴子的嘴张成了O型。 这……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挥手间就能决定人生死的“小神医”吗? 顾远征嘴角抽搐了两下,硬着头皮配合:“乖囡,出门在外的,这几个虽然丑了点,但胜在力气大,能扛包。” 这分明就是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被宠坏了的娇小姐啊!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沈默,此刻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酷。 “我,是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霍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雪狼特战队,这是要转型去拍电影了吗? “笑什么笑!严肃点!” 顾远征一脚踹在霍岩屁股上,强行把场面镇住, “都别愣着了!换衣服!记住你们的身份!从现在起,谁要是再敢喊一声‘报告’,老子就把他扔去喂鲨鱼!” 第325章 全员伪装大作战 “嘶——这裤裆勒得慌。” 山猫岔着两条腿站在镜子前,那条深棕色的喇叭裤裤脚大得能扫地,大腿位置却紧得像裹尸布。他脚下踩着一双厚底皮鞋,跟踩高跷似的,走两步就得晃三晃。 “别抱怨了。”顾远征黑着脸,对着镜子用力扯了扯领口。 这件的确良花衬衫滑溜溜的,不透气,贴在身上像层塑料皮。最要命的是那上面的图案——红牡丹配绿椰子树,俗得辣眼睛。再加上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镀金链子,他在镜子里怎么看怎么像个刚出狱准备重操旧业的混混头子。 “爹,表情不对。” 顾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轻轻摇着。她这一身蕾丝小白裙配珍珠项链,把那个年代“留洋归国小千金”的味儿拿捏得死死的。 她指了指镜子:“嘴角要歪一点,眼神要飘一点。你现在不是特战团团长,你是家里有矿、兜里有钱、看谁都像要坑你钱的暴发户。”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脸部肌肉,挤出一个油腻的假笑,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用一种极其嚣张的姿势叼在嘴里。 “这样?” “对,保持住。”顾珠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沈默。 少年一身黑色立领中山装,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顾远征把烟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进入角色极其迅速,“把背给我驼一点,把那股子精气神收起来!” 霍岩缩了缩脖子,把蛤蟆镜往上推了推。猴子则对着镜子把那一头抹了半罐发蜡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一行人提着几个鼓囊囊的编织袋,浩浩荡荡杀向火车站。 70年代的京城火车站,空气里永远混合着汗酸味、煤烟味和廉价烟草味。人潮拥挤,绿色的军装和灰蓝的工装是主色调。 但这群人一出现,就像在素描画里泼了一桶油漆。 顾远征走在最前面,花衬衫解开三颗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肌和那条晃眼的金链子。他走路外八字,肩膀乱晃,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周围的旅客下意识地退避三舍。 这年头,这种打扮的不是华侨就是盲流子,反正都不好惹。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老板出门?”顾远征眼珠子一瞪,冲着旁边一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吼了一嗓子。 那年轻人吓得一哆嗦,抱着包袱钻进了人群。 顾珠被沈默护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条丝绸手帕,捂着鼻子,眉头微蹙,声音娇滴滴的:“爹地,这里好臭哦,人家要晕倒了啦。” 上了绿皮车,车厢里更是人挤人。过道里塞满了大包小包,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顾远征皱着眉,从裤兜里掏出一沓扎眼的“大团结”,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列车员!过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再加上那厚厚一沓钱,列车员立马小跑过来。 “这就是软卧?怎么一股子霉味?”顾远征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沓钱,直接塞进列车员上衣口袋,“把这包厢给我包了,闲杂人等都清出去。我闺女身体弱,受不得吵。” 列车员看着那一沓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这一出手就是好几百。 “好嘞!您放心!我这就安排!” 进了包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 绿皮火车像条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喘着粗气,在华北平原上“哐当哐当”地往前拱。 车厢连接处漏风,混着烟草味、脚臭味和隔夜韭菜盒子的酸馊气,顺着门缝直往软卧包厢里钻。 顾远征坐在铺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军姿。但他身上偏偏套了件红牡丹配绿叶的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半截金链子。这造型,活像个刚抢了供销社的土匪头子。 他难受。 比在猫耳洞里潜伏三天三夜还难受。 顾远征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枪,手刚伸到一半,触到了那条俗气的金腰带,脸皮子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手拐了个弯,变成去摸桌上的茶缸。 “爹,你要是再用阅兵的眼神盯着窗外的电线杆子,咱这戏就穿帮了。” 顾珠盘腿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本连环画,眼皮都没抬,“还有,暴发户坐姿要垮,腿岔开,抖两下。”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脊梁骨给“折”弯了点,摆出一副二大爷的颓废样,闷声道:“这叫不怒自威。” “这叫便秘。”顾珠翻了一页书,糯米牙咬着半块大白兔奶糖。 门口的沈默像尊雕塑,脊背贴着门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倒像头蛰伏的幼狼。 “咚咚咚。” 沈默的手瞬间垂落在大腿外侧,那是随时能暴起伤人的位置。 “谁?” “列车员,查票,送水。”门外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 沈默拉开门。 一个穿着蓝制服的年轻列车员提着暖壶挤进来,眼神在顾远征那身行头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珠的小洋裙上,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有钱烧的。 “水放这儿了,票拿出来看看。”列车员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腮帮子,说话含混不清,语气冲得很,“别又是投机倒把混进来的。” 顾远征眉毛一竖,杀气刚要冒头,顾珠却从铺位上跳了下来。 小丫头穿着白色蕾丝袜,哒哒哒跑到列车员跟前,仰着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叔叔,你是不是很疼呀?” 列车员一愣,下意识捂紧了腮帮子:“关你啥事?” “你嘴里有股火药味……不对,是火毒味。”顾珠煞有介事地抽了抽鼻子,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脸,“这叫风火牙痛,要是再不治,半边脸都要烂掉哦,连媳妇都讨不到啦。” 列车员脸一黑,刚要骂这死孩子咒人,腮帮子突然一阵剧痛钻心,疼得他冷汗直接下来了,到了嘴边的骂声变成了一声惨叫:“哎哟——” “我有药哦。” 顾珠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鼓囊囊的小挎包里摸出一个黄纸包,递过去,“祖传秘方,见效收钱……啊不对,是免费送给叔叔的。” 列车员疼得想撞墙,这时候就是毒药他也敢吞。他半信半疑地接过纸包,沾了一指头里面的褐色粉末抹在牙龈上。 一股子麻酥酥的感觉瞬间炸开,紧接着是浓烈的花椒味直冲天灵盖。 三秒钟。 仅仅三秒,那股要把脑仁锯开的剧痛竟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半边脸失去知觉的麻木感。 神了! 列车员瞪圆了眼,再看顾珠时,刚才的不屑全喂了狗,脸上迅速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哎哟喂!真是神了!一点都不疼了!” “那是,我爹可是大老板,带的药都是给大人物用的。”顾珠背着小手,傲娇地扬起下巴。 “是是是,顾老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列车员立马给顾远征鞠了个躬,也不查票了,提着空暖壶跑得飞快,“我去给您换壶滚烫的水来!再给您拿点餐车刚出锅的肉包子!” 门关上。 顾远征搓了搓脸:“这小子,刚才还拿鼻孔看人。”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顾珠重新爬回铺位,把那包花椒粉塞回包里,“把他哄好了,这车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比雷达还好使。”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家闺女,眼神复杂。这丫头,把人心算计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硬座车厢又是另一番光景。 空气浑浊得能切成块,过道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霍岩一只脚踩在座位边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手里甩着几张扑克牌,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看着比盲流子还盲流子。 “炸弹!要不要?不要我走了啊!” 猴子蹲在旁边,把那一头抹了半罐发蜡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输得抓耳挠腮。 “哎,哥几个,听说了没?” 对面坐着个黑瘦的汉子,一边抠脚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这趟车到了广州,还得倒车去深圳。听说那边现在……乱着呢。” 霍岩把牌一扔,眼皮子都没抬:“咋个乱法?” “逃港啊!”黑瘦汉子压低嗓门,“多少人拼了命往河对面游,说是那边遍地黄金。前两天我表弟在边境线上看见了,解放军抓了一串人,还有不少带着家伙的特务,想要趁乱摸过去。” 正说着,一只脏兮兮的手悄悄伸向猴子的裤兜。 猴子还在那装傻充愣,霍岩突然动了。他没起身,只是手腕一翻,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那只贼手,猛地一折。 “咔嚓。” “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火车的轰鸣。 那是个贼眉鼠眼的小年轻,此刻疼得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横流。 霍岩松开手,顺势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一脸嫌弃:“兄弟,手脚不干净,到了深圳那边可是要被剁爪子的。滚。”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原本还有几个眼神飘忽的家伙,立刻缩回了脖子,看这几个“搬运工”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这帮人,手里有人命。 入夜。 车厢里的灯光昏暗,鼾声四起。 顾远征躺在下铺,呼吸绵长,但只要有一点异响,他能直接暴起。 顾珠睡不着,悄悄溜到了车厢连接处。 冷风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沈默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小丫头裹成了个粽子。 “看那边。”沈默下巴微抬,指向远处漆黑的荒野。 虽然看不清,但顾珠知道,那个方向是南方。 “霍叔叔刚才传消息过来,车上有两拨人不对劲。”沈默声音压得很低,在风噪中几乎听不清,“一拨是想去对面发财的亡命徒,还有一拨……身上有血腥味,带着家伙。” “冲我们来的?”顾珠问。 “不像,更像是去做买卖的。”沈默顿了顿,“林怀仁死后,那边的地下市场空出了一大块肥肉,谁都想去咬一口。” 顾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林怀仁的“遗产”,果然引来了不少饿狼。 “怕吗?”沈默问。 顾珠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少年那张清冷的脸:“怕他们不够贪。只要贪,就会咬钩。” 沈默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把衣领拢紧了些。 两天两夜。 当广播里终于响起“广州站到了”的提示音时,一股湿热得仿佛能攥出水来的空气扑面而来。 站台上人潮汹涌,各色口音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的咸腥味和这座城市特有的躁动。 顾远征提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挤下车,大金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广州?”顾珠从沈默背后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生机与混乱的南方大门。 第326章 广交会上的“土财主” 广州的街头,和京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貌。 它的空气里攒着一团拧不干的水汽。 榕树那些灰褐色的气根垂在半空,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帘幕,把这座城市分割得斑驳陆离。 街边骑楼下,木屐敲击石板的声音和听不懂的粤语叫卖声混在一起,热浪夹杂着海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人们的穿着也更加大胆和新潮,的确良衬衫在这里几乎是人手一件,甚至还能看到穿着喇叭裤和尖头皮鞋的年轻人。 这地方,连风都是黏糊糊的。 顾远征扯了扯领口,那件不透气的确良花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汗水顺着脊柱沟往下淌。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大金链子被汗水浸过后,沉甸甸地磨着皮肉,又痒又疼。 “忍着。” 顾珠坐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轻轻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顾老板,要有定力。” 对面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代号“信鸽”。 他是这里的联络人,此刻正盯着桌上摊开的一块破油布,眼皮子直跳。 油布上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五根黄澄澄、沉甸甸的“小黄鱼”。 金条上没有铭文,只有岁月的磨痕,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钝光。 “这是定金。”顾远征大马金刀地坐着,两腿岔开,手里夹着一根粗雪茄,说话间喷出一股浓烟,“明天广交会,我们要最大的排面。” “信鸽”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顾……顾老板,这太招摇了。现在虽然政策松动,但直接拿黄鱼交易……” “不招摇叫什么暴发户?”顾远征把烟灰弹在地上,语气粗鄙,“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从山沟里挖了矿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只有这样,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会觉得我好下口。” “信鸽”愣了两秒,点头:“明白了。身份是马来西亚华侨黄万山的远房堂弟,去香港探病。黄老板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他在广交会有展位,做药材生意。” …… 翌日,广交会展馆。 这里堪称是70年代中国的“世界之窗”。 各种肤色的外商穿梭其中,手里拿着小本子和计算器,跟中方的销售人员讨价还价。 展馆里陈列着当时中国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工业品和农产品。 丝绸、瓷器、茶叶,还有“永久牌”自行车和“蝴蝶牌”缝纫机。 顾远征他们一进场,就成了焦点。 没办法,他们这身打扮太扎眼了。 霍岩、猴子几人穿着紧绷的喇叭裤,肩上扛着麻袋,脸上挂着墨镜,走起路来晃着膀子,把那种“狗仗人势”的跟班劲儿演到了骨子里。 被簇拥在中间的顾珠,今天换了一身蕾丝边的小洋裙,脚踩白色小皮鞋,手里捏着一条丝帕,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 “爹地——” 这一声千回百转的“爹地”,让顾远征后背的寒毛瞬间起立敬礼。 顾珠指着远处工艺品展台上一只做工精致的布老虎,声音脆生生的:“那个老虎好丑哦,我要买回去给阿黄咬着玩!” 展台后的售货员脸色一变,那是出口创汇的工艺品,这孩子竟然要买回去喂狗? “买!”顾远征大手一挥,直接从腋下夹着的皮包里掏出一沓扎眼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听见没?我闺女要了!不用包,直接拿着玩!”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有鄙夷,有羡慕,更多的是看热闹。 “爹地,那个花瓶也不错,拿来插鸡毛掸子刚好。” “买!” “爹地,那边的丝绸好滑,买回去给家里的桌脚包一下吧,省得磕着我。” “买!全买了!” 短短半小时,顾远征身后那几个原本空荡荡的麻袋就鼓了起来。霍岩和猴子苦着脸,还要配合着点头哈腰:“老板大气!大小姐眼光真好!” 两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终于忍不住了,一左一右包抄过来,眼神警惕。 “同志,哪个单位的?这里是广交会,注意影响。”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斜着眼,用那种看不起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那两个安保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和那本早就做旧的通行证,用两根手指夹着递过去。 “京城顾氏药材,来跟黄老板谈生意的。”顾远征喷出一口烟圈,“怎么,有钱不让花?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 安保接过证件看了看,那是正经的外商邀请函,手续全齐。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的警惕变成了无奈。 原来是个没文化的土大款。 这种人最难缠,但也最没危险。 “顾老板,请注意秩序。”安保把证件递回来,挥挥手走了。 目送安保离开,顾远征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转头看向展馆深处:“走,去找正主。” 第327章 金条开路 C区,药材展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当归的苦香混杂着陈皮的甘甜。 黄万山并没有第一时间看来客,而是先把百叶窗拉严实,又趴在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偷听,这才转过身,那张精瘦的脸上堆满了职业假笑。 “远征老弟,这一身行头,够气派。”黄万山目光扫过顾远征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链子,喉结上下滚动。 顾远征大马金刀地往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甚至把穿着松糕皮鞋的脚搁在了茶几边缘。他从腋下那只鳄鱼皮包里掏出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扔。 “咣当。” 沉闷的撞击声让黄万山眼皮子猛地一跳。 “客套话免了。”顾远征粗着嗓子,也没看那红布包,只是自顾自地点了根雪茄,“黄老板,你知道我不缺钱,我缺路子。” 黄万山颤抖着手掀开红布一角。 昏黄的白炽灯下,那一抹钝重的金黄色几乎刺痛了他的眼。那是“大黄鱼”,成色足,分量沉,上面甚至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土腥味。 在这年头,这一块东西,够他在广州买下三层骑楼。 黄万山迅速抓起金条,用指甲掐了一下,又放在牙齿边想咬,看了看顾远征那双似笑非笑的虎目,又讪讪地放下。他动作极快地将金条塞进袖口的暗袋,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声音却压得极低,透着股阴森劲儿。 “路子有,但不好走。” 黄万山转身挪开那尊积灰的财神爷像,从底座下面扣出一个暗格,取出一张盖着钢印的通行证和一只火柴盒。 “这是过关批文,理由是奔丧。我给你们在元朗安排了个‘刚死’的远房叔公。”黄万山把文件推过来,语气变得严肃,“别嫌晦气,只有死人才能把活人带过去。” 顾远征接过批文扫了一眼,上面贴着他和顾珠的假照片,名字叫“顾大富”和“顾招娣”。 “还有这个。”黄万山把那盒火柴推到顾远征手边,“罗湖桥那边最近换了天。英国佬新调来的防务官叫史密斯,这人是个笑面虎,比以前那些只要钱的印度阿三狠多了。他不仅要钱,还要命。” “要命?”顾远征弹了弹烟灰。 “他专门盯着内地过去生面孔。如果让他觉得你是肥羊,他会把你扣在关口,这个时候,你就把这盒子里的东西亮出来。” 顾远征单手捏开火柴盒。 里面没有火柴,只有一枚冰凉刺骨的黑色云子围棋。棋子侧面,刻着半只红色的蝎子图案。 “这是那边社团‘和胜和’一个堂主的信物,史密斯收了黑钱,见到这个会放行。”黄万山咽了口唾沫,“过了桥,别回头,找个在桥头举着《大公报》看赛马版的人,把棋子给他。剩下的路,听天由命。” “谢了。”顾远征收起东西,没有任何废话,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步,回头看了黄万山一眼:“老黄,这根金条太重,压手。你要是拿不稳,容易砸断脚。” 黄万山背脊一寒,在那一瞬间,他感觉盯着自己的不是那个土大款顾大富,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雪原独狼。 “一定……一定拿得稳。” …… 出了展馆,夕阳把骑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广州的街头潮湿闷热,行人摩肩接踵。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仅没消失,反而像附骨之疽般愈发清晰。 “爹,三点钟方向,蓝工装两个人,步频一致,鞋底硬,是练家子。九点钟方向那个报童,一直在用余光看你的皮包。” 顾珠一只手牵着沈默,另一只手拿着一根五彩斑斓的麦芽糖,小嘴不停地动着,声音却冷静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医系统雷达上,三个红点正呈品字形向他们包抄过来。 顾远征没回头,只是要把那股子暴发户的嚣张劲演得更足。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洪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他娘的,这广州的日头怎么比京城还毒?猴子!老子渴了!” “老板,前面有甘蔗摊!”猴子立马会意,那个抹了半斤发蜡的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正好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猴子大步冲向那个卖甘蔗的小摊,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啪地拍在案板上:“老板!这车甘蔗全包了!现在就给我削!皮削不干净我不给钱!” 这一嗓子加上那张醒目的大票子,瞬间引爆了周围人群的看客心理。 “哇,大款啊!” “这谁啊这么豪横?” 路人蜂拥而围,瞬间把甘蔗摊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两个一直跟在后面的蓝工装视线受阻,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人群挤进去。 “让让!都让让!”蓝工装急了。 就在人群骚动的这一刹那。 “撤。” 顾远征低喝一声。 霍岩和山猫左右一夹,借着骑楼立柱的阴影,像两条滑溜的泥鳅,护着顾珠和沈默瞬间切入了旁边一条卖咸鱼干的深巷。 那巷子极窄,只容两人通过,头顶挂满了滴水的衣物和晾晒的咸鱼,腥臭味扑鼻。 顾珠从挎包里摸出两颗玻璃珠大小的黑色圆球,随手往地上一扔。 “噗——” 圆球被人踩碎,并没有爆炸,而是释放出一股极其浓烈的、比死老鼠还要臭上十倍的恶臭气体——這是她特制的“臭鼬弹”。 后方刚要追进巷子的蓝工装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眼泪直流,弯腰干呕,彻底失去了追踪的能力。 “妈的,人呢?” …… 夜幕低垂。 夜色降临,一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向深圳。 车厢连接处,寒风呼啸,稍微吹散了顾远征身上那股子令人生厌的廉价古龙水味。他已经卸下了那身花衬衫,换上了朴素的灰色中山装,金链子也被收进了包里。 顾珠站在满是污渍的车窗前,小手贴着冰凉的玻璃。 远处,夜色被割裂成两半。 这一边,是沉寂的黑暗田野,偶尔有几声狗吠。而那一边,天空被映照出一种迷离的暗红色,那是资本主义世界的霓虹灯光在云层上的折射。 深圳河就在前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罗湖桥上闪烁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利剑般在河面上来回切割。 【天医系统·战术地图加载中……】 【目标区域锁定:九龙城寨】 【危险等级:红色(极高)】 【侦测到高能生物反应残留……侦测到大量未知信号源……】 顾珠的视网膜上,一幅红得发黑的三维地图正在缓缓展开。那个名为“九龙城寨”的区域,像一个巨大的、盘踞在维多利亚港旁边的肿瘤,正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黑气。 “爹。”顾珠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林怀仁那个老怪物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好像在那边养出了新的怪物。” 系统扫描显示,那个区域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辐射波段。 顾远征伸手摸了摸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刚从广州黑市搞来的大黑星手枪。他看着远处那片光怪陆离的灯火,眼神比夜色更沉。 “那正好。” 顾远征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火星四溅。 “管他是鬼是神。” “只要敢伸手,就把爪子给它剁了。” 火车拉响汽笛,发出一声长啸,冲进了边境线前的最后一片黑暗。 第328章 抵达深圳 1973年的深圳,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这里还没有后世车水马龙的繁华,入眼全是裸露的黄土和正在搭建的脚手架。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生石灰的呛鼻味,还有那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燥热。 火车“况且况且”地喘着粗气停稳,车门一开,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站台上,荷枪实弹的民兵五步一岗,眼神跟鹰似的盯着每一个下车的人。 “证件!” 拦路的是个年轻民兵,枪托那是攥得紧紧的,枪口虽没抬起来,但那股子警惕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顾远征把腋下那个鼓囊囊的鳄鱼皮包往胳膊底下一夹,右手两根指头漫不经心地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通行函,递过去时,特意把袖口往上撸了撸。 这一撸,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就在大太阳底下闪了一道光,直晃人眼。 “看仔细啰,这可是广交会的特批条子。”顾远征也不正眼看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广普,“我要见你们领导!这就是待客之道?知道我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吗?是美金!是给国家创汇的美金!” 他把“美金”两个字咬得极重,腮帮子上的横肉跟着一抖一抖,脖子上那根拇指粗的金链子更是随着动作晃荡,活脱脱一个刚从南洋挖矿回来、除了钱一无是处的土财主。 年轻民兵皱了皱眉,没搭理他的叫嚣。 他仔仔细细核对了照片上的钢印,视线又在顾远征那身花衬衫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旁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小女孩身上。 顾珠穿着蕾丝洋裙,小脸煞白,时不时拿着手帕扇两下风,看起来娇气得很。 “最近边境不太平,特务多。”民兵把证件递回来,语气冷硬,“不管哪来的老板,到了这就得守规矩。晚上别瞎溜达,要是被当成偷渡的打了冷枪,有美金也没处花。” 出了破旧的车站,四周荒得有些渗人。 几座低矮的红砖房孤零零地立在黄土路边,墙上刷着“严防死守,打击偷渡”的巨幅标语,字是用红漆刷的,看着像血。 路边的电线杆阴影里,蹲着个精瘦的汉子。 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的腿杆子上全是泥点子,手里攥着半截甘蔗,也不吃,就那么拿着当棍子使。那双眼睛浑浊却贼亮,一直在出站口的人堆里扫来扫去。 看见顾远征那一身扎眼的行头,汉子把甘蔗往地上一戳,起身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一口本地土话又急又快:“天王盖地虎?” 顾远征脚下一顿,从花衬衫兜里摸出一包被压得扁扁的“大前门”,颠出一根递过去:“别抽中华,那个伤肺。” 暗号对上了。 汉子没接烟,眼神警惕地往四周瞄了一圈,冲旁边一条淌着黑水的巷子努了努嘴:“跟我来,别回头。叫我‘渔夫’。” 巷子里又窄又臭,两边的墙皮都要掉光了。七拐八绕走了十几分钟,进了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渔夫”反手关上厚重的木门,上了两道栓,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屋里光线暗得像傍晚,只有一张缺了一条腿、底下垫着砖头的八仙桌。 “情况不妙。”渔夫抓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凉白开,抹了一把嘴,“昨天晚上那三个想游过去的,刚下水就被探照灯照住了。那边巡逻艇上的机枪没留活口,直接突突了两个,剩下一个被拖上岸,这会儿估计还挂在铁丝网上晒着呢。” 顾远征拉过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指节在桌面上叩出“笃笃”的声响:“我们走正规路子,罗湖桥那边什么情况?” “走桥更难受。” 渔夫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惧色,“这几天那边换防了,新调来个叫史密斯的英国警长。那人……就是条疯狗。” “怎么说?” “这孙子贪得无厌,而且心理有点变态。”渔夫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下,“他专门盯着内地过去的生面孔,特别是看着像有油水的。不管证件齐不齐,都要开箱,甚至……” 他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顾珠,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甚至要脱鞋、脱衣服搜身。前天有个上海老板,愣是被关进小黑屋搜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路都走不动了。这人嘴上说是查违禁品,实际上就是为了羞辱人,顺便勒索。” 顾珠坐在板凳上,两条小腿晃荡的动作猛地一停。 脱衣搜身? 她微微低头,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盖住眼底划过的一抹寒光。 林怀仁那个生化基地的资料虽然毁了大部分,看来还是有一些风声漏到了港英政府耳朵里。英国人大概率以为有人要携带某种高价值的液体样本过关,这才搞出这种变态的检查。 “有没有路子能避开?”顾远征眉头拧成个川字。 “明天早上第一班过关的人最多,最杂。”渔夫咬了咬牙,“我可以安排几个人在后头起哄制造点混乱,你们趁乱过去。但是,千万别带违禁品,不然神仙也救不了。” 顾远征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大团结,随手扔了过去:“安排吧。” 这正合他意。 那些装样子的药材麻袋里全是稻草和普通树皮,真正的大家伙,全在闺女的空间里躺着呢。 …… 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罗湖桥头已经排起了长龙。 挑着担子的菜农、推着板车运猪运鸡的小贩、背着大包小包探亲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道袍的算命先生,全挤在一块儿。 鸡屎味、猪骚味、汗酸味,在大雾里发酵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顾远征依旧是一身花衬衫,领口敞开到第三颗扣子,露出黑乎乎的胸毛和大金链子。他不停地拿着一块白手帕扇风,满脸的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地儿!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顾珠缩在他身后,今天特意没梳头,头发乱蓬蓬的,小脸抹了一层特殊的粉底,看着蜡黄蜡黄,手里攥着手帕时不时咳嗽两声,一副病痨鬼的模样。 队伍像蜗牛一样往前挪。 桥的那头,一道生满铁锈的铁丝网隔开了两个世界。 十几个穿着卡其色短裤制服、戴着圆顶帽的港英警察手里挥舞着警棍,像是赶牲口一样,粗暴地翻检着过境者的行李。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被踩烂的蔬菜和摔碎的瓷器。 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坐着个高大的白人。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警服,肩章在阳光下锃亮。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傲慢,正隔着铁丝网,像看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看着排队的人群。 那就是史密斯。 突然,史密斯放下了咖啡杯。 他的目光穿过脏乱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顾远征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了那条随着扇风动作晃荡的金链子上。 猎人看到了猎物。 那种贪婪又带着戏谑的眼神,顾远征太熟悉了。 史密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武装带,提着一根包着铁皮的黑色警棍,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前面的菜农吓得赶紧挑着担子往旁边躲,生怕那根警棍落在自己身上。 “Hey,yOU.” 史密斯用警棍指了指顾远征,一口中文流利得让人惊讶,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反胃的腔调,“喂,那个穿得像个大花马桶一样的,出来。” 顾远征眼皮一跳,强压下想把这根警棍塞进对方嘴里的冲动,脸上瞬间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假笑:“长官,您叫我?” “把包打开,所有口袋翻出来。” 史密斯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警棍在顾远征的鳄鱼皮包上敲得邦邦响,“还有,这孩子身上的裙子看起来很厚,很适合藏东西。跟我们去那边的检查室,把衣服脱了,我们要仔细搜查。”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没人敢出声,连旁边猪笼里的猪似乎都感到了杀气,停止了哼哼。 顾远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如果是搜他,为了任务,他还能忍这胯下之辱。 但这洋鬼子要搜他闺女?还要脱衣服搜? “长官,孩子小,病着呢,怕吓着。”顾远征不动声色地往左跨了一步,宽厚的背影将顾珠完全挡住。 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手里顺势递过去一张卷成筒的美钞,声音压得很低:“长官,行个方便?这是给弟兄们买咖啡的。” 那是一张百元美钞,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史密斯看都没看那钱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中的警棍猛地一挥。 “啪!” 一声脆响,顾远征手里的美钞被打飞,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落在地上的一滩猪粪里。 “我让你把鞋脱了,听不懂人话吗?” 史密斯上前一步,鼻尖几乎顶到顾远征的脸上,那根包着铁皮的警棍直接顶在了顾远征的胸口,用力戳了两下。 “还有那个小崽子。”史密斯越过顾远征的肩膀,用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盯着顾珠,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她也要脱。现在,马上。还是说,你想去那边的铁丝网上挂着晒人干?” 第329章 罗湖桥头的下马威 史密斯声音在清晨的罗湖桥头炸开,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周围排队的长龙瞬间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顾远征。有同情的,有麻木的,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这地界,看内地来的土包子被洋鬼子整治,是不少人排队时的消遣。 这史密斯警长是罗湖桥出了名的“扒皮鬼”,专挑软柿子捏,越是有钱的内地人,被他整得越惨。 顾远征眼皮一跳,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暴发户油腻感差点没绷住,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直冲脑门。 在北境,敢拿棍子指着他鼻子说话的人,骨灰都拌饭喂狗了。 他垂在裤缝边的手猛地抽动了一下,那是拔枪的肌肉记忆。 “忍住。” 脑子里那根弦死死绷着。他是顾老板,是来送钱的冤大头,不是来杀人的活阎王。任务还没开始,不能在门口就翻了船。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喉咙口那股子杀气给咽了下去。再抬头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经堆满了褶子,腰杆子顺势往下一塌,笑得比哭还难看。 “长官,您真幽默。我这就是……就是家里有点底子,带孩子去那边开开眼。”顾远征搓着手,点头哈腰那劲儿,看得身后的霍岩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这也太憋屈了!自家头儿什么时候受过这鸟气? 史密斯显然很享受这种将人踩在脚底下的快感。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手里的警棍没轻没重地在顾远征胸口那条花衬衫上戳着,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开眼?我看你是想去那边搞点歪门邪道吧?”史密斯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廉价古龙水味混合着咖啡味直冲顾远征鼻腔,“把你兜里所有的东西,立刻,马上,掏出来!我要检查违禁品!” 这是明摆着要抢了。 顾远征脸上笑容僵硬,却不得不配合。他动作迟缓地把那个鳄鱼皮包打开,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钥匙串、半包大前门、还有一个鼓囊囊的旧钱包。 史密斯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个钱包,像倒垃圾一样把里面的东西全抖落出来。粮票、布票在风里乱飞,那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却被他精准地捏在了手里。 “啧啧,这么多钱,肯定来路不正。”史密斯吹了声口哨,当着顾远征的面,大大方方地把钱塞进了自己那熨烫得笔挺的制服口袋,“暂时没收,替你保管。” 明抢。 顾远征藏在背后的拳头捏得咔吧作响,指节泛着青白。 “还有那个小崽子。”史密斯贪婪还没得到满足,那根包着铁皮的警棍越过顾远征的肩膀,不怀好意地挑起了顾珠蕾丝洋裙的裙摆,“裙子这么蓬,里面肯定藏了东西。把裙子脱了,去那边的检查室,我要亲自搜。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那眼神,黏腻得像毒蛇的信子。 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顾远征即将暴走的临界点——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突然炸响。 顾珠那张原本还在看戏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捂着胸口,身子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爹地……胸口……疼……喘不上……气……” 小丫头眼白直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地上出溜,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随时要断气的小病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连史密斯都愣住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闺女!闺女你怎么了?!”顾远征反应极快,那股子想杀人的劲儿瞬间转化成了满脸的惊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顾珠,“药!快拿药!她哮喘犯了!会死人的!” 他这一嗓子吼得撕心裂肺,周围几个胆小的妇女已经捂住了嘴。 史密斯皱着眉,脸上闪过一丝嫌恶。他想要钱,但不想要麻烦,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弄出人命。 “该死,真晦气!”史密斯不耐烦地挥舞着警棍,“去拿药!快点!” 顾远征一把抱起顾珠,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向霍岩他们。从一个不起眼的麻袋里翻出急救包,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自制的喷雾瓶,对着顾珠的嘴就喷了两下。 实际上,那里面装的是掺了葡萄糖的凉白开。 “咳咳……”顾珠配合地呛了两声,身子还在抽搐,但那双藏在乱发下的大眼睛却异常清明。 既然你要搜身,那我就送你一份大礼。 顾珠借着顾远征身体的遮挡,缩在袖子里的小手飞快地动了。她指尖弹开一颗只有绿豆大小的玻璃胶囊——那是她在空间里用臭鼬腺体提取物和某种发酵菌混合浓缩出来的“生化武器”。 这玩意儿无色,刚开始也没味,但一旦接触到体温,就会呈指数级挥发。 就在顾远征抱起她,转身准备再次向史密斯“求情”的瞬间。 顾珠看似无力地垂下手,小手在空中虚弱地划过,指尖那滴透明的液体精准地蹭在了史密斯那条笔挺的西装裤腿上。 神不知,鬼不觉。 做完这一切,顾珠把头埋进顾远征怀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那是憋笑憋的。 “长官……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顾远征抱着孩子,一脸的劫后余生,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史密斯看着这一家子老弱病残,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滚滚!赶紧过去!别死在我地盘上!” 顾远征如蒙大赦,抱起顾珠,带着霍岩几人头也不回地冲过了罗湖桥。 那背影,有些狼狈,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轻快。 过了桥,就是香港界。 顾远征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走,离那洋鬼子远点。” 桥头那边,史密斯重新坐回了他的遮阳伞下。 “那边的,把那捆钱洗洗拿给我。” 他翘起二郎腿,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刚抢来的“大团结”。今天的早咖啡钱有了,这群内地来的土包子,真是最好的提款机。 然而,仅仅过了半分钟。 史密斯皱了皱鼻子。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过来。起初像是隔夜的臭豆腐,接着变成了烂死老鼠味,最后演变成了一种混合了下水道、腐尸和几千只臭脚丫子的恐怖恶臭。 “What the hell?”(这是什么鬼?)史密斯嫌恶地捂住鼻子,四处张望,“谁踩屎了?” 周围几个正在检查行李的警员也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捏着鼻子,脸色发青。 “Sir……”一个警员离史密斯最近,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惊恐地指着史密斯,“好像……是从您身上传出来的。” “FUCk yOU!你在胡说什么?”史密斯大怒,刚想站起来骂人,一股浓烈到肉眼几乎可见的黄绿色臭气猛地从他裤腿位置炸开,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太冲了,冲得他脑浆子都在颤抖。 “Oh GOd——!”史密斯惨叫一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发酵了一万年的化粪池里。 更可怕的是,这种极致的臭味像是某种信号。 不到十秒钟,罗湖桥附近的苍蝇全都疯了。几百只绿头苍蝇嗡嗡作响,像黑色的轰炸机群一样,铺天盖地地朝史密斯扑来,死死地糊在他身上、脸上、头发上。 “救命!这是什么!滚开!都滚开!” 史密斯在桥头疯狂跳脚,一边挥舞手臂一边惨叫,像个演滑稽戏的小丑。周围的警员别说帮忙了,一个个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此时已经走远的顾珠回头看了一眼,小脸上露出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容。 这只是见面礼,史密斯先生,慢慢享受吧。 第330章 史密斯警长的“粉色秘密” “呕——” 离史密斯最近的华裔警员脸色惨白,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于没绷住。 早饭刚喝进去的艇仔粥混着胃酸,直接喷在了铁栏杆上,溅起一片酸臭的水花。 这一口算是开了头。 罗湖桥上原本排得密密麻麻的队伍瞬间炸了锅。 这味道太冲了。不只是臭,是辣。辣得人眼泪直流,像是谁把一百斤死鱼烂虾塞进坛子里闷了一个夏天,又倒进两桶隔夜泔水和死耗子,最后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三夜。 只要吸上一口,天灵盖都在突突直跳。 “屌那星!谁在桥上煮屎啊?!” “救命啊!这洋鬼子身上藏了什么生化武器?毒气弹漏了吧!” “我不行了……快掐人中!阿婆晕过去了!” 所有的视线焦点,也就是那个臭源中心——史密斯警长,此刻正上演着独角戏。 他疯了。 几十只绿头苍蝇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嗡嗡声震耳欲聋,像是见到了亲爹,发了疯一样往他脸上、脖子里撞,甚至有两只拼命往他鼻孔里钻。 史密斯那张平日里傲慢的白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他拼命挥舞手臂,甚至把那一身熨烫笔挺的制服上衣扒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没用。 那股恶臭已经腌入味了,是从毛孔里往外滋,怎么脱都脱不掉。 “水!FXXk!给我水!”史密斯嗓子都喊劈了,一边抓挠着脖子一边咆哮,“我要洗澡!马上!” 几个手下捏着鼻子退得贴到了铁丝网上,恨不得把警棍扔了逃命,谁敢上前?这味儿沾上点都能熏吐隔夜饭。 就在这时,“渔夫”安排的群演到位了。 人群里,几个挑着担子的边民“哎哟”几声,脚下一滑。 竹筐翻倒。 “嘎嘎嘎!” 几十只鸭子和十几只红冠大公鸡瞬间重获自由,扑腾着翅膀在桥面上乱窜。鸡毛漫天飞舞,热乎的鸭屎拉得到处都是。 “我的鸡!别跑!那是全家的口粮啊!” “捉鸭子!快帮手捉鸭子啊!” 场面彻底失控。有人追鸡,有人躲臭,有人弯腰呕吐。 一只受惊的大公鸡扑腾着翅膀,狠狠啄了一口史密斯的小腿迎面骨。 “OW!”史密斯疼得嗷一嗓子跳了起来,五官扭曲,抬起那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就要踹过去。 就在他抬腿发力的这一瞬间。 顾珠站在桥头阴影里,背着小手,脚尖轻轻点了点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两下,纯良得像只刚出生的羊羔。 刚才假装哮喘发作往史密斯身上蹭的时候,她可不止抹了那颗浓缩臭鼬弹。 那是顺手牵羊的基本功。 借着系统空间的收取特性,收走一个黄铜皮带扣里的小卡簧,只需要动动念头。 那根价值不菲、据说是什么皇家御用的意大利小牛皮腰带,没了那个只有米粒大小的关键弹簧卡扣,现在就是根样子货。 “崩。”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脆响,瞬间淹没在鸡鸣鸭叫的人潮声浪中。 史密斯那势大力沉的一脚刚刚踹出去,腰间骤然一松。 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任何缓冲。 那条藏蓝色的警裤,顺滑无比地顺着大腿根滑落,直接堆叠在了脚踝处。 时间在这一秒卡壳了。 风停了,鸡不叫了,连围着他转的苍蝇都愣了一下。 罗湖桥上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不可描述的位置。 史密斯上半身赤裸,下半身裤子褪到脚踝,白花花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而在那两条长满金色腿毛的大粗腿之间,包裹着一条极其亮眼、极其骚包、极其具有视觉冲击力的—— 粉红色波点丝绸内裤。 那粉色嫩得能掐出水来,上面的白色波点俏皮可爱,充满少女心,跟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糙汉脸,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 “噗。”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先漏了气。 紧接着,爆笑声掀翻了罗湖桥的顶棚。 “哈哈哈哈!我的亲娘咧!粉红色的!” “洋鬼子原来好这一口?看着人五人六的,里面的瓢这么花?” “这就是那啥……英国绅士的情调?我看是老变态吧!” 甚至有两个正在拣菜叶子的大妈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看走眼了,这洋大人心里住了个小姑娘啊!” 史密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凉飕飕的风吹过他的大腿根,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那种极致的羞耻感像一记重锤,把他那点可怜的尊严砸得粉碎。 “Ah——!!!” 史密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提裤子。 越急越乱。 他一脚踩在自己的裤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咣当!” 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进了一滩新鲜热乎的鸭屎里。 这一次,连他那几个手下都忍不住转过身,肩膀剧烈耸动,脸憋得通红。 …… 桥的另一头,已经过了关卡的顾远征一行人停下脚步。 他们回头,正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咳咳咳……”霍岩拼命咳嗽,脸憋成了猪肝色,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硬是没敢笑出声,腮帮子都在哆嗦,“头儿,这……这也太……” 猴子更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身子笑得直抽抽,眼泪花子都出来了:“粉色……还是波点的……这孙子以后还怎么在这片地界混?脸都丢到大西洋去了!” 顾远征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屎堆里挣扎、顶着一头鸡毛和苍蝇的身影,脸皮子抽搐个不停。 他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正乖巧地牵着沈默衣角的顾珠。 小丫头歪着脑袋,一脸懵懂无辜,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真他娘的阴损。 也真他娘的解气。 “行了,别看了,小心长针眼。” 顾远征心情大好,伸手在闺女那乱蓬蓬的小脑袋瓜上用力揉了一把,把那一头假发揉得更乱,原本那股子被刁难的憋屈气早就烟消云散。 “走。” 一行人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充满欢声笑语和恶臭的是非之地。 过了关卡,那种属于香港特有的躁动感扑面而来。 满街都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字招牌,红色的士和双层巴士轰隆隆驶过,尾气味混着海风味。路边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发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录音机里放着许冠杰的歌。 路边一个报刊亭旁,立着个穿唐装的瘦小老头。 老头手里举着一份《大公报》,没看新闻,也没看人,一双昏黄的老眼死死盯着马赛那一栏,像是要把那张纸看出个洞来。 直到顾远征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光。 老头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视线在顾远征那身俗气的花衬衫和大金链子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珠的小洋裙上。 顾远征没废话,两指夹着那枚黑色的云子围棋,手指一弹。 棋子划出一道弧线。 老头单手接住,枯瘦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棋子侧面的蝎子纹路。 那种原本看起来像公园遛弯大爷的颓废劲儿瞬间没了。 他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锐利,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货正。” 老头把棋子收进袖口,也不多问,转身带路,留给众人一个瘦削却硬朗的背影。 “老板,九龙城寨那边水浑,鱼龙混杂,最近更是死了不少人。” 他脚步没停,声音飘了过来: “跟紧了。在这地界掉了队,被人卖去南洋当猪仔可没人捞你们。记住,多看少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第331章 遍地繁华遍地坑 接头人安排的是一辆半旧的丰田海狮面包车,减震弹簧早就老化了,稍有颠簸就发出咯吱咯吱的酸响。 车窗外的景象,像是一部快进的电影,飞速地变化着。 低矮的村庄和农田迅速消失,取而代代的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高耸的楼房。 它们像是一根根水泥森林里的枯树,野蛮地向着天空生长。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极窄,无数根竹竿从窗户里伸出来,挂满了万国旗般的衣衫,红的绿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横七竖八地插在街道上空,“大押”、“桑拿”、“夜总会”、“跌打馆”,繁体字笔画繁多,挤在一起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 正午的日头毒辣,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空气里混杂着海水咸腥、烧腊的焦香、还有下水道返上来的腐臭味。 这味道,叫金钱,也叫罪恶。 猴子整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哈气把玻璃弄得模糊一片。他瞪着眼睛,看着路边一个穿着超短裙、顶着爆炸头的时髦女郎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乖乖……这就叫资本主义的大腿……不是,大楼啊?”猴子差点咬着舌头,把视线强行从那双白生生的腿上移开,指着远处一栋二三十层的大厦,“这玩意儿比咱们钢厂的大烟囱都高,不塌吗?” “出息。”霍岩骂了一句,自己却也忍不住透过墨镜缝隙往外瞟。 满大街跑的不是绿色的军卡,而是五颜六色的私家车和双层巴士。这里的人不穿蓝灰工装,男的西装革履头发油亮,女的裙摆飞扬。 顾远征坐在后排,手里转着那个大金戒指,眼皮子半耷拉着。 他没看景,他在看路。 九龙城寨的混乱、尖沙咀的繁华、码头的喧嚣,这些画面映入他眼底,没激起半点波澜,反倒让他全身的肌肉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松弛状态。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谁的拳头大,谁的钱多,谁就是规矩。 顾珠坐在顾远征身边,小手里捏着一块还没吃完的麦芽糖。 外人看她在发呆,实际上她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刷屏。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已覆盖】 【当前环境:高危。】 【检测到无线电波段极度拥堵。警用频道12个,黑帮加密频段6个,不明高频信号3个……】 整个城市在她眼中被剥离了表象,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数据流。 那些隐藏在广告牌后的私设摄像头、那些别在路人腰间的硬物轮廓、还有那些盯着过往车辆的不善目光,无所遁形。 突然,顾珠舔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锁定目标:福特COrtina,车牌HK-197X。】 【距离:后方50米。】 【状态:持续跟随25分钟。车内2人,心率95,肾上腺素水平略高。副驾驶人员腋下检测到金属反应,形状匹配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顾珠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小指头,在顾远征满是老茧的手心里轻轻划了两下。 一下长,两下短。 这是父女俩的暗号:尾巴,带刺。 顾远征握着金戒指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转动。他打了个哈欠,身体往下滑了滑,借着后视镜的死角,用余光瞥了一眼那辆一直吊在屁股后面的黑色轿车。 “老哥,咱们这是去哪发财啊?”顾远征粗着嗓子,用一口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塑料粤语问前面的唐装老头。 老头手里的方向盘打了个转,避开一辆横冲直撞的人力车,头也不回:“尖沙咀,半岛酒店。老板吩咐了,既然是远房亲戚,不能跌份。” “半岛?嚯!这名字听着就贵气!”顾远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上面的赘肉颤了颤,“好!要住就住最贵的!咱不差钱!”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梳士巴利道。 如果不说这是酒店,猴子绝对会以为这是某个封建皇帝的行宫。 巨大的喷泉在阳光下喷洒着水雾,白色的欧式建筑气势恢宏,门口停着的一水儿全是劳斯莱斯和宾利。 他们这辆破破烂烂的丰田面包车往门口一停,就像是一坨泥巴掉进了奶油蛋糕里,扎眼得很。 门口那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高桶帽的门童,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他甚至没打算上前拉门,而是挥着戴白手套的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送货走后门!这里不能停车!”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顾远征先伸出一只脚,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厚底皮鞋重重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紧接着,他钻出车厢,整理了一下那件领口大开的花衬衫,从鳄鱼皮包里随手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港币,团成一团,也没看人,直接弹到了那个门童怀里。 “帮我把这破车看好了,掉块漆我把你这楼拆了。” 顾远征摘下墨镜,那双虎目里透着一股子蛮横无理的凶光。 门童手忙脚乱地接住钱,看清面额后,那张原本写满嫌弃的脸瞬间绽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哎哟!老板您慢点!小心台阶!我给您拿行李!” 这就是香港。有钱,你是爷;没钱,你是孙子。 对面街角的阴影里,那辆黑色福特车悄无声息地停下。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远征一行人走进旋转门的背影。 顾珠牵着沈默的手,临进门前,看似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街景。 视线穿过穿梭的车流,精准地落在那个车窗缝隙上。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跟我玩这套? 咱们慢慢玩。 …… 顶层,总统套房。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里的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踝,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蓝得醉人的海景。 “我的个亲娘咧……” 猴子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扔,也不管什么纪律了,直接窜进卫生间。 片刻后,里面传来他大惊小怪的吼声:“头儿!你快来看!这马桶是白的!还能出水!这城里人拉屎都这么讲究?也不怕把屁股冻着?” 霍岩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忍不住在那个真皮沙发上摸了好几把,那小心翼翼的动作,生怕把皮子摸坏了赔不起。 “都给我闭嘴。” 顾远征一屁股坐在主位沙发上,并没有放松,反而抬起手,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本还在咋呼的猴子和山猫瞬间闭嘴,身体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 霍岩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东西,这是顾珠临走前用废弃电子元件攒出来的简易反窃听探测器,刚要打开开关。 “霍叔叔,省省电吧,那是老款,对付不了这屋里的洋玩意儿。” 顾珠把脚上的小皮鞋踢掉,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只巡视领地的小猫,在屋里转了一圈。 【全息扫描……定位中。】 她走到那盏极尽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抬头看了看,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 “爹,灯座里面有一个。” 然后她走到床头,拿起那个象牙白的电话听筒,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放下。 “话筒里也有一个。” 最后,她背着手走到正对大床的那幅巨大的欧洲油画前。画上是个骑马的贵族,眼神傲慢。 顾珠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贵族的眼睛。 “画框后面,还有一个。” 三个。 全是最新型的微型窃听器,甚至有一个还需要外接电源,一看就是长期布置的。 顾远征看着女儿指出的三个位置,脸色没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根雪茄,深吸一口,然后并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红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 【拆了?】 顾珠看着桌上的水渍,摇了摇头。 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螺丝钉和几个看起来像是从废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线圈。 小丫头爬上椅子,凑到顾远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拆了多没劲。” “既然他们想听,那咱们就给他们演一出好戏。” 顾珠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手里的小线圈在指尖飞快转动。 “爹,你会唱《智取威虎山》吗?咱们给这帮英国佬,来个单曲循环,震碎他们的耳膜。” 第332章 猎人已入场 霍岩瞅着顾珠手里那一团乱糟糟的铜线,眼皮子直跳。他看看自家队长,又看看那个被拆得只剩下骨架、露着线圈的电子管收音机,喉结滚了滚。 “头儿,真唱啊?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吼两嗓子军歌还行,那京剧的调门……怕是把狼招来都比这好听。” “谁稀罕听你唱?” 顾珠没抬头,小胖手在挎包里掏了掏,摸出一把生锈的尖嘴钳。 “咔。” 一根多余的导线被剪断。 她动作极快,根本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个在无线电厂干了十年的老师傅。三两下就把那些从废品站淘来的线圈缠在了收音机的大喇叭背面,又扯出两根红蓝线,暴力地捅进了反窃听探测器的发射接口。 滋啦—— 接口处冒出一丝肉眼可见的火花。 顾珠搬过一把椅子,踩上去,把这坨造型狰狞的“电子炸弹”直接怼到了那幅油画背面——几乎是贴着那个藏在贵族眼珠子里的窃听器。 “这叫定点声波爆破,专治各种不服。” 顾珠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双大眼睛亮得吓人,“他们那套军用设备灵敏度极高,这种为了听清呼吸声而把增益开到最大的蠢货,最适合收这份大礼。” 与此同时,酒店马路对面。 一辆挂着“洁美清洁公司”牌照的灰色面包车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两个金发碧眼的特工正戴着硕大的专业监听耳机,手指小心翼翼地微调着接收器旋钮。刚才总统套房里突然没了人声,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底噪。 出于职业习惯,特工杰克把音量旋钮推到了最大格。 “怎么没动静了?那个中国男人在干嘛?睡觉了?”杰克压低声音,满脸狐疑地抹了一把汗。 “嘘——别说话,有信号波动!波形很怪!”同伴汤姆神色一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双手用力捂紧耳罩,把整个耳朵都塞进海绵里,生怕漏掉哪怕一个单词的重要情报。 就在这一秒。 总统套房内,顾珠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放键,顺手把那个被她魔改过、去掉了电阻限制的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底! 滋—— 电流瞬间过载,空气中甚至弥漫出一股焦糊味。 “穿——林——海——!!!” 这一嗓子根本不是人唱的。 那是经过顾珠特殊调频、夹杂着高频啸叫和电流畸变的魔音。它像是一把生锈的钢锯,毫无征兆地狠狠锯在了面包车里那两个特工的脑神经上。 那是杨子荣,是气冲霄汉的土匪克星,是能把天灵盖直接掀飞的高音炮。 “啊!!!” “FUCk!我的耳朵!!” 面包车猛地摇晃了一下,像是车里炸了个雷。 两个特工就像是被扔进油锅的活虾,疯了一样撕扯头上的耳机,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脑袋狠狠撞在车顶铁皮上发出“咚”的巨响。 太晚了。 那种声音不是听到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搅拌的。杰克捂着耳朵滚到肮脏的车厢地板上,鼻孔里挂着两条黑红的血线,眼珠子往上翻,脑瓜子里像是有几百只知了在同时玩命地叫,除了尖锐的啸叫声,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还没等他们从休克中缓过劲来,第二句魔音如约而至,带着回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反复轰炸。 “跨——雪——原——!!气——冲——霄——汉——!!” 循环播放,单曲死磕。 总统套房里虽然听不见那边的惨状,但看着顾珠那一脸平静地拍打手掌灰尘的动作,猴子和山猫齐刷刷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只觉得牙根发酸。 这丫头,太黑了。 “行了,这背景音乐够他们喝一壶的。” 顾远征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直到火星子彻底熄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香港地图,往红木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乱响。 刚才那个暴发户“顾老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令行禁止的煞气。 “没闲工夫跟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耗,说正事。” 顾远征粗糙的指腹重重摁在地图上标着“中环”的位置,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次上级批下来的经费,在国内那是天文数字,但要在这个苏富比拍卖会上把兽首抢回来,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那些洋鬼子和本地买办都是人精,一旦知道咱们是中国官方背景,绝对会恶意抬价,把咱们当猪宰。情报显示,哪怕是一个兽首的起拍价,都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算。” 屋里气氛骤然一沉。 “头儿,那咋整?没钱难倒英雄汉啊。”猴子抓了抓那头抹满发蜡、此刻已经有点塌了的头发,眼珠子一转,“要不……咱们去搞点副业?我刚才看见路口那家金铺,安保就俩老头,咱们蒙个脸……” “啪!” 顾远征一巴掌呼在猴子后脑勺上,打得他一踉跄,“出息!咱们是雪狼,不是他娘的土匪流寇!这是违反纪律的事,你想上军事法庭?” “那去哪弄钱?这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霍岩愁得直搓脸,眉头的皱纹能夹死苍蝇,“现在发电报回国申请也来不及啊,这可是资本主义地界,干啥都要钱。” 就在这群糙汉子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站在落地窗边的顾珠转过身。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迷离,巨大的霓虹灯把天空映得发红,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疯狂。 “霍叔叔,你说错了。” 顾珠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背着小手走了过来,大眼睛盯着桌上的地图。 “在这里,钱就是大风刮来的。” 她走到桌边,伸出小手,把顾远征那根摁在地图上的手指强行挪了挪,从苏富比拍卖行挪到了不远处的一栋大楼——香港证券交易所。 “1973年的香港,疯子比米铺里的米还多。扫大街的阿婆、卖鱼蛋的小贩,甚至连咱们楼下那个看门的,所有人都在把身家性命往股市里扔。他们抵押房子、当掉首饰,就为了买一张股票。” 顾珠的声音稚嫩,语气却老成得可怕,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这个大泡沫已经吹到了天上,马上就要炸了。但在炸之前,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提款机。” 她抬头看着顾远征,小脸上扬起一抹灿烂到极点、也贪婪到极点的笑,那是顶级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表情。 “爹,把你包里那几根大黄鱼都给我。” “我要带你们去‘捡钱’。” “三天,只要三天,我要让咱们手里的这点本金,翻上一百倍。” 第333章 鱼翅捞饭与大牛点烟 1973年的香港没有春天,只有一股燥热到让人发狂的铜臭味。 中环,华人行。 柏油马路被晒得滋滋冒油,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汽车尾气的焦臭,还有那股从几千个毛孔里钻出来的汗馊味。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因为人。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证券交易所门口,更有甚至,直接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耳朵贴着半导体收音机,手里那碗云吞面早就坨成了一团浆糊,也没见他动一筷子。 顾远征把那件花衬衫领口扯到了第三颗扣子下面,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被汗水浸得滑腻腻的。 他站在雪厂街的路口,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误入屠宰场的熊——只不过这屠宰场里没刀,全是红了眼的人。 “这就是那个什么……交易所?” 猴子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麻袋,这回麻袋里装的不是稻草,而是实打实的大黄鱼和美金。他缩着脖子,看着眼前这栋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大楼,喉咙发干。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抢米。” 眼前这一幕,足以把任何一个吃惯了大锅饭的人的三观按在地上摩擦。 整条街都被封了。不是警察封的,是人肉封的。 穿着白背心的码头苦力、提着菜篮子的师奶、西装革履的经理、甚至还有戴着安全帽刚从地盘跑出来的扎铁工,几千号人挤成一团肉酱。汗臭味、发胶味、廉价香烟味在烈日下发酵,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每个人手里都挥舞着支票簿或者大把的钞票,脸红脖子粗地朝着大楼里面吼。 “买!给我买置地!有多少要多少!” “汇丰!我要汇丰!老婆本都押进去了,不涨我跳楼给你看!” “升了!又升了!置地冲破两百大关啦!”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从人群中央炸开,紧接着是一阵野兽般的欢呼,震得路边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顾远征一行人刚下车,就被这股热浪冲得一个趔趄。 猴子突然瞪圆了眼,指着路边台阶上的一个男人。那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满脸煤灰,手里却捏着一张面额五百港币的“大牛”。 他没去买吃的,而是把那张相当于内地普通工人一年工资的钞票卷成筒,凑到打火机火苗上。 火苗舔过纸币,焦糊味弥漫。男人用这张燃烧的钞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里满是不屑。 “烂鬼钱,还没我想买的那只股票涨得快,留着擦屁股都嫌硬。” “乖乖……”猴子咽了口唾沫,只觉得牙花子发酸,“这就叫资本主义?钱这玩意儿烫手?” 顾珠被沈默护在怀里,免得被挤成肉饼。她透过墨镜的缝隙,冷眼看着这幅众生相。 这不是繁华,这是回光返照。 路边的茶餐厅里,坐满了不用上班的文员、提着菜篮子的师奶,甚至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桌上摆的不是往日的菠萝油和奶茶,而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鱼翅捞饭。 “再给我来两碗!要天九翅!”一个穿着人字拖的大婶把一串金手镯拍在桌上,豪气干云,“今天这股票赚的,够我吃一辈子鱼翅!” 人人都是股神,个个都以为自己抓住了通往天堂的梯子。 “爹,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顾珠抬起小手,指了指前面挂着“远东交易所”招牌的大楼。 就在他们刚挤到交易所大门口的时候,突变陡生。 “哇——!” 前面的人群突然像退潮一样惊恐地向后涌来。 并不是警察来了,而是大楼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几根粗大的消防水龙伸了出来。 “滋——!!!” 高压水柱并没有对着火源,而是对着楼下这群疯子兜头浇下。冰冷的水柱砸在人身上,瞬间把前排几个人冲得东倒西歪,成了落汤鸡。 因为人太多,交易所担心楼板塌陷,担心缺氧死人,只能用消防喉驱散人群。 但这帮疯子根本不怕水。他们抹一把脸上的水,兴奋得嗷嗷叫,继续挥舞着湿漉漉的钞票往里冲,把那水柱当成了财神爷洒下的甘露。 “水为财!越冲越发啊!” “头儿,这帮人不要命了?”猴子看得目瞪口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顾远征一把抄起顾珠,像扛麻袋一样把她放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大腿肌肉紧绷。 “霍岩,山猫,开路!咱们也去疯一把!” 霍岩和山猫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特种兵的核心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人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切开一道口子。 周围的股民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还没来得及骂娘,就被挤到了两边。 大厅里更乱。黑板上,粉笔写下的数字在不断跳动,每一个数字的变动都伴随着一阵心跳过速的喘息。 顾远征扯了扯领口的金链子,脸上横肉一抖,那股暴发户的嚣张劲儿瞬间上身。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穿着西装的经纪人。 “让让!没长眼啊?挡着老板发财!” 那两个经纪人被推得转了个圈,刚想回头骂街,一看顾远征那一脸凶相和身后拎着麻袋的彪形大汉,立马把脏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老板,开户?还是扫货?我有内幕……” “滚一边去!”顾远征从鳄鱼皮包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当扇子扇风,“老子只跟管事的谈!叫你们经理出来!” 进了交易所大厅,那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黑板上,粉笔写下的数字在不断跳动,每一个数字的变动都牵动着成千上万人的心跳。这哪是交易所,分明就是个合法的屠宰场,只不过现在猪都在争先恐后地往案板上跳。 五分钟后,二楼贵宾室。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燥热。真皮沙发上坐着个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一身定制西装,正是这家名为“金鸿证券”的经理,姓陈。 陈经理打量着眼前的“顾老板”。土,真的土。那花衬衫上的牡丹花红得刺眼,脖子上的金链子更是俗不可耐。 这也是他最喜欢的客户——人傻钱多,待宰羔羊。 “顾老板是吧?”陈经理慢条斯理地给顾远征倒了杯茶,“现在的行情,不用我说您也看见了。闭着眼买都能赚。您这几箱子……硬通货,打算怎么玩?” 桌上,顾远征带来的皮箱已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兑换好的港币,还有几根还没来得及出手的金条。 顾远征翘起二郎腿,大脚丫子在茶几上晃荡:“我不懂那些弯弯绕。我闺女说这玩意儿能赚钱,我就带她来玩玩。我们就一个要求,要快!” 顾珠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手里抱着那只从广交会买来的布老虎,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悠。她看起来就像个被宠坏了的富家千金,对钱没有任何概念。 “陈叔叔,”顾珠奶声奶气地开口,指了指墙上的大盘走势图,“我要买那个,那个叫‘香港天线’的。” 陈经理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香港天线”是个什么东西,圈里人都知道。那就是个空壳子,号称做天线,其实连个厂房都没有,被人戏称“香港痴线(神经病)”。但架不住炒得凶啊,股价已经翻了几十倍。 这小丫头,是个极品韭菜啊。 “哎哟,大小姐眼光真好!”陈经理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这只股票现在可是当红炸子鸡!既然大小姐喜欢,那咱们就……” “全买了。”顾珠把手里的布老虎往桌上一扔,“这一箱子钱,还有这几根金条,全压上去。” 陈经理的手抖了一下。 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两百万,再加上金条……这是要把身家性命都填进去? “顾老板,这……”陈经理假意迟疑了一下。 “听我闺女的!”顾远征不耐烦地摆摆手,点燃一根雪茄,喷出一口浓烟,“赔了算我的,赚了少不了你的茶水费。磨叽什么?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大陆人?” 陈经理心跳加速。送上门的肥羊,不宰天理难容。这笔佣金吃下去,够他在半山买套豪宅了。 “好!顾老板爽快!我这就安排!”陈经理生怕他们反悔,抓起电话就开始吼,“交易员!把所有的单子都给我吃进香港天线!立刻!马上!” 顾珠看着陈经理那激动的背影,低头摆弄着布老虎的耳朵。 没有人注意到,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大盘上那个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1700点。 距离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崩盘日,还有不到4时。 而在此之前,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巨大的泡沫上,再吹最后一口气。 第334章 疯子的狂欢 1973年3月9日。 这一天的香江,连流浪狗都在叫唤着“发财”。 恒生指数像一头打了过量兴奋剂的公牛,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一路狂飙突进,硬生生顶到了1774.96点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历史高位。 金鸿证券的贵宾室里,烟雾缭绕得像是发生了火灾。 顾远征手里的雪茄已经换到了第三根。他没抽几口,大多时候是在手里捏着,把茄衣捏得稀碎。他身上的花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不是热的,是慌的。 哪怕当年在南境丛林里被一个连的敌人包围,他也没觉得心跳得这么快过。墙上黑板那个用粉笔写下的数字,跳动的频率比重机枪扫射还要密集。 “头儿……不对,老板。” 猴子整个人趴在窗口,脸贴着玻璃往下看,声音都在打颤:“咱们投进去的那两百万,现在……变八百万了?” 短短两天,翻了四倍。 抢银行还得规划路线、还得甚至还得冒着吃枪子的风险。但这玩意儿?坐在沙发上喝着茶,钱就跟暴雨一样往兜里灌。 太邪乎了。 还没等顾远征把这口这口气喘匀,贵宾室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陈经理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交割单,脚下步子发飘,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顾老板!神了!真他妈神了!” 陈经理一激动,连那口斯文的港普都顾不上了,直接爆了粗口:“大小姐简直是哪吒下凡啊!那个‘香港天线’今天开盘又拉了两个涨停!现在外头多少人提着现金哭着喊着要买都买不到,咱们手里的货,那就是金砖!是钻石!” 顾远征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顾珠。 小丫头今天换了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正安安静静地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她似乎对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狂热毫无察觉,把糖纸展平,又折好。 “陈叔叔。”顾珠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道,“现在的点数是多少呀?” “1770点!马上就要破1775了!”陈经理兴奋得唾沫星子乱飞,“专家都说了,这势头,年底冲破3000点都不是梦!大小姐,咱们是不是再加把劲?我手里还有几个好盘口……” “卖了吧。”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夹杂在奶糖的甜味里,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陈经理那颗滚烫的心上。 陈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啥?大小姐您说啥?” “我说,全卖了。”顾珠跳下椅子,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我不喜欢这个数字,不好看。” 就因为这个? 陈经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猛地转向顾远征,急得直跺脚,皮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顾老板!您可得拿个主意啊!童言无忌,这可是童言无忌啊!这时候卖?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这行情明明还能涨!现在下车就是血亏!” 在这个全港狂欢的高潮时刻清仓,简直是要命。 顾远征看着陈经理那张扭曲的脸,喉结滚了滚。 他也不懂。 但他骨子里刻着一道铁律:听指挥。 在战场上,犹豫就会败北。这里虽然没有硝烟,但他相信自家闺女那个装了雷达的脑子,更相信她身后那个看不见的“老神仙”。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顾远征脸色一沉,猛地一拍茶几,“咣”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杯乱颤。 他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头加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把陈经理压得缩了缩脖子。 “我闺女说不好看,那就是不好看!全抛了!一股都不留!”顾远征眼露凶光,指着陈经理的鼻子,“十分钟内,我要看到钱到账。少一分,老子把你这店砸了!” 陈经理被吼得一哆嗦,心里暗骂这土包子不识货,但也不敢违逆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拔枪的暴发户。 “行行行!卖!这就卖!这帮乡巴佬,有钱都不会赚……”陈经理嘟囔着,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大厅里响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大量抛售香港天线!是不是有内幕?” “屁的内幕!肯定是有傻子急着用钱!管他呢!有人卖正好,老子接盘!有多少要多少!” 疯狂的市场就像一头饥饿的巨兽,瞬间吞没了顾珠抛出的所有筹码。在这个人人疯狂的时刻,根本没人去思考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离场。 那些接盘的人,脸上洋溢着抢到宝的喜悦,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废纸,而是通往富豪俱乐部的门票。 看着账户上那一串长长的零,霍岩的手都在抖,还得是两只手捧着那张单子。 “头儿……这就……这就落袋为安了?” “还没完。” 顾珠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楼下那些依旧在狂欢、在嘶吼的人群,小脸冷得像块冰。 她转过身,从那个装布娃娃的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递给顾远征。 “爹,把那个姓陈的叫回来。” 顾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告诉他,我们要融券。把我们刚才赚到的这八百万,全部做保证金。” “融券?”顾远征一愣,挠了挠头皮,“那是啥玩意儿?” “就是借他的股票,现在卖掉。” 顾珠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指了指墙上大盘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1774,“爹,你可以理解为,咱们借了他一只老母鸡,现在趁着鸡价贵卖了。等过两天,这鸡瘟了,变得一文不值的时候,咱们再花几毛钱买一只还给他。” 也就是俗称的——做空。 在这个全香港都在做着发财梦的年代,做空是会被人戳脊梁骨骂祖宗的。所有人都盼着涨,你却盼着跌,这是站在了全香港人民的对立面。 这是在赌命。 陈经理听到这个要求时,看顾远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青山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顾老板,您这是在玩火啊。” 陈经理一边擦着脑门上的冷汗,一边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这对父女,“现在的市道,怎么可能跌?您这是要把刚赚到手的钱再赔回去?做空是有杠杆的,一旦涨上去,那就是倾家荡产!” “少废话!” 顾远征虽然心里也没底,但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戏好。 他一把揪住陈经理那条名贵的真丝领带,把对方那张油腻的脸拉到面前,恶狠狠地盯着陈经理的眼睛:“老子乐意!老子就赌它跌!你就说,这单子你敢不敢接?” 陈经理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成了猪肝色,但心里的贪婪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土鳖,刚赚了点钱就飘了。既然想送死,那就成全你。这笔保证金要是爆了仓,那可全是证券行的利润! “接!怎么不敢接!” 陈经理咬着牙,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大盘继续涨,您的保证金要是爆了仓,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签字。” 顾珠把笔推了过去。 陈经理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抓过笔,飞快地签下了名字,生怕这群傻子反悔。 顾珠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两人签下那份几乎是卖身契的合约,嘴角嚼着奶糖,露出一个甜死人的微笑。 1774.96点。 这是恒生指数的墓碑,也是她为这场泡沫盛宴准备的棺材板。 就在合约签好、陈经理拿着单子兴冲冲离开的那一瞬间,顾珠脑海里一直沉寂的天医系统,突然弹出一行猩红色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频无线电信号异常波动。】 【信号源锁定:中环置地大厦顶层。】 【内容解码中……关键词提取:假股票、合和实业、邓普顿。】 顾珠嚼糖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向窗外那片繁华到畸形的中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终于来了。 那根刺破气球的针,出现了。 第335章 假股票引发的血崩 1973年3月12日,星期一。 这原本应该是个充满希望的开市日。 这一天开市前,茶楼里的伙计还端着凤爪排骨,听着食客们唾沫横飞地吹嘘周末的“暗盘”交易。每个人都在算账,算这一波涨上去能换大屋、换金劳,甚至换个年轻漂亮的老婆。 中环的茶楼里,大家谈论的依旧是哪个股票能翻倍,哪个经纪人手气好。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成为香江股市的“黑色葬礼”。 上午十点,铜锣敲响。 灾难没有任何预兆,直接骑到了所有人的脸上。 一条消息顺着电话线、收音机波段,像剧毒的蛇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合和实业的股票交割现场,发现了伪造股票。 起初没人信。 “假的?怎么可能!那可是印着钢印的!”有人还在挥舞着手里的纸片。 但紧接着,第二张、第五十张、第一千张……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我的股票也是假的?!” “天啊!这怎么连防伪水印都没有?” “完了!全完了!这市面上的股票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金鸿证券交易所的大厅瞬间炸了锅。几分钟前还在相互递烟、称兄道弟的股友,此刻红着眼珠子,像杀父仇人一样互相推搡、撕扯。 有人鞋被踩掉了,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血印子一路延伸到柜台,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已经变得一文不值的纸片,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卖!给我卖出去!!” “我有汇丰!我有置地!哪怕一块钱一股我也卖!求求你接单啊!” “不管多少钱!哪怕打一折也要卖!” 交易所的大厅里,此时就像个刚被轰炸过的停尸房。 满地的废纸、扯烂的领带、踩掉的皮鞋,甚至还有两只不知是谁跑丢的假牙。刚才还在做着发财梦的人们,此刻要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要么双眼无神地盯着那个还在不断跳水的红色数字,像是一尊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 几分钟前,他们还是身价百万的富翁。几分钟后,他们背上了几辈子还不清的债。 这就是股市。这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然而,买盘消失了。 刚才还争着抢着要接盘的人,现在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大盘上的红色数字开始变绿,然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线坠落。 1700点……破了。 1600点……秒穿。 1500点…… 那条K线图,拉出了一根令人胆寒的长长阴线,像是一把利剑,直插所有人的心脏。 二楼贵宾室,冷气开到了最大,却压不住满屋子让人窒息的焦躁味。 陈经理瘫坐在羊毛地毯上,昂贵的金丝眼镜掉在一边,镜片裂了一道纹。他双手抓着头发,用力之大,硬生生扯下来一缕黑发。 “完了……全完了……” 他嘴唇乌紫,那是极度缺氧的征兆。他自己挪用了客户的资金,全仓加了杠杆杀进去,本想着这一波能财富自由,直接移民加拿大。 现在确实自由了,灵魂自由。 这一波暴跌,不仅埋了他的前半生,连他下辈子的棺材本都给填了进去。 而在他对面,那张红木茶几旁。 顾远征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汤清亮,甚至没起半点波澜。 猴子整个人贴在单向玻璃上,脸上的肥肉被挤压变形。他死死盯着楼下那个人间炼狱,喉结疯狂上下滚动,那是生理性的反胃。 “头儿……”猴子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有个人……刚才把手表摘下来塞嘴里咬,牙都崩飞了……这哪是股市,这分明是绞肉机。” 霍岩站在旁边,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关节都没发觉。这辈子哪怕在战场上看见断胳膊断腿,也没见过这种几千人同时发疯的场面。 “这就是贪婪。” 顾珠坐在高脚椅上,手里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脆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当码头扛大包的苦力都在用大牛点烟的时候,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顾珠跳下椅子,小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K线图前,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了指那个已经跌到谷底的数字。 “爹,收网。”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阎王爷的赦令。 现在平仓。 当初在高位“借”来卖掉的股票,现在变成了废纸。他们只需要花一点点零头,就能从市场上扫一堆回来还给券商。 中间那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差价,就是这次围猎的战利品。 陈经理像是被抽了筋的木偶,机械地爬起来,手指哆嗦着在键盘上敲击。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有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口。 因为顾珠赚走的每一分钱,原本都可能是属于他的利润,或者是其他无数个“陈万三”的尸骨。 打印机滋滋作响,吐出一张带着热气的交割单。 陈经理双手捧着那张单子,递给顾远征时,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是吓的,是软的。 单子最后一行,结算金额:58,000,000 HKD。 五千八百万港币。 在这个一碗云吞面只要三毛钱、尖沙咀一套千尺豪宅只要五万块的年代,这笔钱,能买下半个尖沙咀的商铺,能组建一支全副武装的私人军队。 猴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白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得亏霍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我的亲娘舅姥爷……”猴子掐着霍岩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这……这后面多少个零?我眼花……我肯定眼花了!” 顾远征接过单子,手背上的青筋猛地暴起,又瞬间平复。 他把单子折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陈经理。”顾远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这茶水费,我留给你过后半生。” 他从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存入银行的现金里,随手抓起两大捆“大金牛”,大概二十万,扔在了陈经理怀里。 砸得陈经理胸口生疼。 “谢……谢顾老板!谢大小姐救命之恩!”陈经理抱着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磕头。这时候别说尊严,给他钱的就是再生父母。 “叔叔,记住一句话。” 小丫头走到门口,回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只有洞悉世情的冷漠。 “贪婪是好事。但如果大家都贪婪的时候,你就该恐惧了。” …… 走出交易所的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只是这次,空气里没了那股烧焦的钱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死气。 远处传来救护车凄厉的尖啸,有人群在尖叫指着楼顶,隐约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沈默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顾珠的眼睛,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别看。”少年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珠没有挣扎,只是在沈默怀里闷闷地开口:“爹,你觉得残忍吗?” 顾远征脚步顿了一下,避开一个跪在地上烧香求神、满嘴胡话的大妈。 “这就是战争,闺女。” 顾远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的质感,“只不过这里流的不是血,是贪欲。这笔钱咱们不拿,英国佬会拿,四大家族会拿。既然都要被拿走,那不如拿回去给咱们边防哨所的战士换把好枪,给咱们大西北的孩子盖个暖气房。” 有了这五千八百万。 苏富比那几个兽首,就算是镶了钻,他也能给砸下来带回国。 有了这笔钱,他们才能在这个资本主义的钢铁丛林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走!”顾远征大手一挥,原本那股子暴发户的油腻劲儿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又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雪狼队长。 “钱有了。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什么苏富比拍卖行了。” 霍岩在旁边把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还有那个叫史密斯的洋鬼子警长。咱们现在腰杆硬了,是不是该去给他送点‘回礼’?” 顾珠从沈默怀里探出头,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糖霜。 她看向罗湖桥的方向,笑得有些瘆人。 “不急。史密斯那条鱼太小,不够塞牙缝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几人准备穿过马路时。 一辆漆黑如墨的劳斯莱斯幻影,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面前,硬生生截断了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里面坐着的人没露脸,只露出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和半截雪白的唐装袖口。 “顾先生,我家主人想请您喝杯雨前龙井。” 那人开口,不是粤语,也不是英语。 而是一口字正腔圆、带着浓重胡同味儿的京片子。 “关于您刚才的那笔交易,有人很有兴趣。” 顾远征和顾珠对视一眼。 猎人入场,更大的鱼,上钩了。 第336章 城寨里的“规矩” 那口地道的京片子,在这满街粤语的香江地界,比刚才那一亿港币的交割单还要烫手。 顾远征捏着雪茄屁股,往地上狠狠一切,脚尖碾过,火星子在柏油路上变成了黑灰。他没急着回话,而是侧身一步,宽厚的背脊将顾珠和沈默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那双在丛林里淬过的眸子,隔着劳斯莱斯半降的车窗,直直刺进去。 “雨前龙井?”顾远征嗤了一声,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随着肌肉紧绷晃了两下,那股子暴发户的油腻劲儿没散,但腰杆子已经硬成了钢板,“这地界的茶水浑,我怕喝了拉肚子。” 车窗里那只手没收回去,反而招了招,那枚翡翠扳指在路灯下透着幽光。 “顾先生说笑。外头的茶是馊水,但我家主子的茶,是这乱世里唯一的解药。”那声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九龙城寨,雷爷有请。” 九龙城寨。 这四个字砸下来,旁边正准备拉卷帘门的金铺老板手一抖,铁闸门“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插上门闩就灭了灯。 在1973年的香港,那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英国佬不管,港府不敢管,大陆没法管。那里是罪恶发酵的培养皿,也是无数亡命徒最后的安乐窝。 顾珠从沈默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半包大白兔奶糖。 视野瞬间切换,红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冲刷。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开启】 【目标:防弹改装劳斯莱斯。底盘加固有C4痕迹。】 【车内热成像:前排管家一名,后座……】 顾珠的大眼睛眯了眯。后座躺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心跳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肺部阴影大得吓人。 【敌意检测:无。情绪波动:焦急、试探、求生欲。】 顾珠伸出小手,拽住顾远征的花衬衫衣角,在那个只有父女俩懂的频率上,指尖轻轻敲击了几下:去,友军,有病人。 顾远征眉毛一挑,身上的煞气收了几分。 “成。” 他大步上前,拉开车门,也不管什么礼数,一屁股坐进去把真皮座椅压得吱嘎响,顺手把顾珠和沈默也捞了上来,那是把俩孩子当小鸡仔护着。 “前面带路。我那些兄弟坐后面那辆破面包。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把你这劳斯莱斯拆了卖废铁。” 车队启动,滑入逐渐粘稠的夜色。 越往北开,那种光鲜亮丽的繁华就剥落得越干净。路灯变成了昏黄的钨丝灯,时不时还要闪两下。空气里那股海风的咸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下水道反上来的霉味、腐烂的菜叶味,还有几万人挤在一起发酵出的汗馊味。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面前。 九龙城寨。 从下往上看,这就不是人住的地方。无数栋火柴盒般的楼房畸形地堆砌在一起,像是长满了肿瘤的水泥森林。头顶的电线密得像盘丝洞,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 一架波音747轰鸣着低空掠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震得那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哗啦作响。 “几位,下车吧。里面的路,车进不去。” 戴翡翠扳指的中年人下了车,对着顾远征拱了拱手,“鄙人姓福,大家都叫我福伯。雷爷在龙津道恭候。” 脚刚踏进寨子大门,光线骤然一暗,像是从阳间跌进了阴曹。 巷道窄得只能容两人侧身。头顶永远在滴水,分不清是楼上洗脚水还是阴沟漏的水。两边的店铺密密麻麻,无照牙医馆里传来电钻钻牙的“滋滋”声,听得人牙酸。隔壁就是挂着红灯笼的狗肉摊,刚剥了皮的狗挂在铁钩子上,血水滴答滴答往下流,汇入脚下的黑水沟。 “看咩啊!死捞头!” 几个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蹲在路边,嘴里叼着烟卷,手里甩着明晃晃的弹簧刀。那种贪婪又凶狠的眼神,死死粘在这群衣着光鲜的“肥羊”身上。 这里没有王法,拳头硬就是法。 顾远征目不斜视,皮鞋踩着污水,脚步节奏没乱半分。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大概是看中了顾远征手腕上那块金劳,又或是觉得那两个背着麻袋的傻大个好欺负,怪叫一声,手里的弹簧刀玩了个花活,寒光一闪,横在了路中间。 “过路费交了吗?不懂规矩?”黄毛一口浓痰吐在霍岩锃亮的皮鞋面上,歪着脖子,“留下一只箱子,或者留下一只手。” 福伯走在前面,脚步顿住,没回头,背影透着股看戏的冷漠。 霍岩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那口痰,又看了看那个还没他胸口高、瘦得像猴一样的黄毛。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头儿,这算正当防卫吧?” 顾远征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雪茄。 就在火光亮起的一刹那。 霍岩动了。 没用拳头,也没起腿。他只是往前跨了半步,肩膀一沉,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在了一个点上,猛地一靠。 八极拳,铁山靠。 这一下,连特战队两百斤的沙袋都能给撞爆了,更别说一个被鸦片掏空了身子的小混混。 “砰!” 一声闷响,那是骨头和肌肉错位的哀鸣。 黄毛整个人像是被失控的火车头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米远,直直砸进旁边那家卖咖喱鱼蛋的摊位里。 那一锅滚烫的红油汤底,连人带锅全泼在了身上。 “啊——!” 惨叫声刚起就被掐断了。 因为猴子动了。他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满几百万现金的麻袋,甚至懒得放下,直接把麻袋抡圆了。 沉甸甸的钞票捆成了砖头那么硬,麻袋底下的硬角照着另外两个想冲上来的混混下巴上一顶。 “咔嚓。” 清脆利落,下巴脱臼。 两个混混眼白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规矩?”猴子把麻袋往肩上一扛,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声流氓哨,“老子的拳头硬,这就是规矩。” 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黑暗角落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迅速缩了回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几个“北佬”不是肥羊,是过江龙,是吃肉的虎。 福伯这时候才转过身,脸上那副僵硬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好俊的身手。雷爷果然没看走眼。” 顾珠踩着那满是污水的石板路,小皮鞋却神奇地没沾半点泥点。她剥开一颗奶糖,塞进沈默嘴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杂乱无章的电线和招牌。 小丫头嚼着糖,声音奶脆奶脆的: “福伯,前面左转第三家,那个卖凉茶的铺子后面,藏了两个拿喷子的。右边楼上那个理发店,二楼红窗帘后面,有把狙。” 顾珠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那个方向,笑得一脸天真:“雷爷这待客之道,是不是太隆重了点?” 福伯那张一直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脸,彻底垮了。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丫头,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寨子里的暗哨布置是雷爷亲自安排的绝密,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知道? “你……”福伯声音干涩。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糖纸屑,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别紧张嘛,我就是鼻子灵。那种劣质的英国枪油,臭得很,隔着两条街我都闻到了。” 第337章 龙津道上的老军刀 穿过那条满是发黑牙字招牌的“牙医街”,空气里那股子烂牙根和碘酒混合的酸味终于淡了些。 巷子尽头,杵着一座红砖楼。 在这遍地违章搭建、连窗户都快贴在一起的城寨里,这栋楼显得格格不入。门口没积水,青石板刷得见底色,两盆罗汉松修剪得有些意境。 四个穿黑中山装的汉子守在门口,双手自然下垂贴着裤缝,眼神不飘,腰间鼓囊。 顾远征只扫了一眼,脚后跟就在地上磕了一下。 这是兵。 而且是手里沾过红,见过真章的老兵。 “顾先生,请。”福伯侧身让路,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了指楼梯,“雷爷不喜闹,在顶楼等着。” 木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咯吱作响,走完最后一级,眼前豁然开亮。 二楼天台别有洞天。四周虽然还是那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鸽子笼高楼,但这方寸之地却铺了平整的水泥地,摆着藤椅茶台,角落里一口大石缸,几尾红白锦鲤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一个穿着白绸太极练功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楼梯口,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正一点点往缸里撒。 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被穿堂风吹得前后摆动。 “五千八百万港币。” 老人的声音粗粝,像砂纸打磨着铁锈,“后生仔,好手段。这笔钱在如今的香江,能把立法局那帮英国佬的脸打肿,也能买下半个尖沙咀的铺面。” 顾远征没接茬,大步走过去,把那只沉甸甸的鳄鱼皮包往茶桌上一扔。 “砰。” 皮包砸在硬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他一屁股坐在藤椅上,两腿岔开,抓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管水温,仰脖子灌了下去。 “钱就是纸,花出去才叫钱,不然就是废纸。”顾远征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身子往后一靠,却没挨着椅背,“雷爷消息够灵通的。我前脚出交易所,您后脚就把车堵我门口。怎么?您这九龙寨的龙头上岸了,也想分一杯羹?”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 轮椅转动,橡胶轮胎在水泥地上碾出细微的声响。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硝烟雕刻过的脸。左眼是一道深坑,疤痕蜿蜒半张脸,仅剩的右眼眼白浑浊,但瞳孔缩成针尖,透着股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寒气。 雷振山。 城寨里的活阎王,这里唯一的规矩。 “分羹?”雷振山扯了扯嘴角,牵动那道伤疤,“要是十年前,你带着这么多钱进寨子,得把命留下当买路财。但现在……钱我不缺,我缺口气。” 他那只独眼越过顾远征,落在正趴在石缸边上看鱼的顾珠身上。 “这女娃娃,就是破了南境生化局、弄死林怀仁那个杂碎的小神医?” 顾珠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那条胖头鱼,听见这话,头也没回,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嘘——” 小丫头声音脆生生的,“雷爷爷,您要是再大声说话,肺叶子里那块弹片一震,这口气可就真要断了。” 雷振山手里的鱼食哗啦一下全撒进了缸里。 水面炸开了锅,锦鲤争抢,水花四溅。 老人死死盯着那个才到轮椅扶手高的小丫头,右手猛地抓紧了扶手,指关节泛白。 “你看得出来?” “我不光看得出来,我还听得出来。” 顾珠扔掉狗尾巴草,背着小手转过身。她没看雷振山那张吓人的脸,而是盯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视网膜上,数据流飞快刷新。 【天医扫描完成】 【目标:雷振山,男,68岁】 【严重损伤:左肺下叶金属异物残留(高密度军用破片),伴随支气管严重粘连。右大腿陈旧性贯穿伤,骨痂愈合不良。】 【病理特征:风湿性关节炎(极重度),肺源性心脏病。】 “呼吸带哨音,那是弹片压住了气管。指甲盖发紫,那是憋的。” 顾珠走上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雷振山那条空袖管上轻轻拍了拍,“而且,这只手是在雪窝子里冻掉的吧?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哪怕到了这热得流油的香港,一下雨,断口还是疼得像有锯子在锯。” 雷振山的身子猛地僵住。 原本那股子龙头的威压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颤的苍凉。 那不是普通的冻伤。 那是零下四十度,连枪栓都拉不开的死寂冰原。 良久,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盒压扁的卷烟,想点,火柴划了几次都没着。 “你是谁的兵?”雷振山没看顾珠,抬头看向顾远征。 顾远征没说话,站起身,双脚并拢,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 “原志愿军某部侦察连,现北境雪狼特战大队,顾远征。” 雷振山手里的火柴“啪”地折断了。 “雪狼……雪狼……”老人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浑浊的眼里突然涌上一层水汽,紧接着是大笑。 “好!好啊!老子的种没绝!老班长的队伍还在!”雷振山笑得胸腔剧烈起伏,那是真高兴,也是真悲凉,“没想到我雷振山埋进黄土前,还能看见家里来的人!” 他不是什么黑帮大佬。 他只是当年为了掩护大部队,断了一条胳膊、烂了半个肺,最后流落到这异乡鬼地,带着一群回不去的残兵败将苟活下来的孤魂野鬼。 “顾团长,坐。” 雷振山平复了情绪,脸色却沉了下来,“苏富比那个拍卖会,是个局。那是英国佬和买办给咱们下的套。没有那张镀金的帖子,你拿着钱也进不去。那个叫史密斯的鬼佬警司,早就在尖沙咀布了网,等着你们往里钻。” “这是您找我们的原因?”顾远征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史密斯想吞了那批兽首去讨好他的主子。”雷振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城寨也不干净了。有些人跪久了,站不起来。刚才拦你们那条狗叫‘丧彪’,就是史密斯养在城寨里的一条疯狗。” 话音刚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那是铁门被重物撞击的巨响。 紧接着是玻璃炸裂的声音,和几百号人混杂在一起的叫骂。 “雷瘸子!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公鸭嗓拿着大喇叭在楼下狂吼,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震得楼板都在抖,“别给脸不要脸!史密斯警司说了,你窝藏通缉犯!要把那几只肥羊交出来!不然今天就把你这老窝拆了,把你那把老骨头炖汤喝!” 福伯捂着流血的额头跌跌撞撞跑上天台:“雷爷!丧彪疯了!他带了三百多号人,手里都有喷子(猎枪)和开山刀,把前后门都堵死了!” 雷振山脸色一黑,独眼里杀机暴涨,右手直接摸向轮椅坐垫下的驳壳枪。 “雷爷爷,您歇着。” 一个软糯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珠从那个看起来只装了布娃娃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铁盒子。这玩意儿看着简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裸露的线圈和电容,正是她用废品站淘来的电子垃圾攒出来的“遥控器”。 “爹,霍叔叔,有人要拆楼。” 顾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良,“咱们帮他们松松土?” 顾远征和霍岩对视一眼。 霍岩把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脖子扭了扭,脸上露出那种野兽看见鲜肉的狞笑:“三百人?正好,刚在交易所憋了一肚子鸟气,这人肉沙包送得及时。” “别动刀动枪的,多不文明。” 顾珠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狭窄的巷道里,黑压压全是人头,手里举着明晃晃的砍刀和土制猎枪,像一群闻着血腥味涌上来的蚂蚁。 而在这群蚂蚁头顶,是城寨几十年乱搭乱建留下的、密如蛛网的电线。有些电线皮都磨破了,滋滋冒着火星,就悬在他们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城寨的线路老化太严重了,得整修。” 顾珠小手一按,铁盒子正中间那个红色的按钮被压到底。 【天医系统辅助:区域电网过载程序,启动。】 【电压增幅:300%。】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楼下的叫骂。 巷道上方那些原本像死蛇一样的电线,瞬间通体发红,接着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电弧。 就像是几百条蓝色的电龙,咆哮着,从天而降。 第338章 关门打狗 九龙城寨别的不多,私拉乱接的电线比蜘蛛网还密。 那些胶皮老化的铜线缠绕在生锈的铁架上,平时滋滋作响,没人当回事。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悬在头顶的几千伏高压雷区。 顾珠趴在栏杆上,手里那个丑陋的铁皮盒子红灯闪烁。她嚼着奶糖,腮帮子一鼓一鼓,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关。 楼下,丧彪正举着那把锯短的双管猎枪,枪口指着二楼,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随着吼声乱颤。 “给老子冲!把那几个大陆仔抓出来!男的打断腿,女的……滋——!!!” 话没说完,甚至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头顶那团纠结成乱麻的电缆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蓝光。 紧接着,十几根手腕粗的主输电线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扯断,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狂舞着抽了下来。 城寨地面常年积水,这一刻成了最好的导体。 “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电流声。 站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马仔浑身剧烈抽搐,手里的砍刀、铁棍成了催命符,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有人头发根根竖起,有人口吐白沫翻着白眼直接挺尸,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和尿骚味。 丧彪穿了双从洋行偷来的厚底橡胶雨靴,这玩意儿救了他一命。他只觉得脚底板一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还没等他把枪重新端平,几道黑影已经从二楼天台翻了下来。 没有花哨的动作,全是杀人技。 霍岩单手在水泥栏杆上一撑,两百斤的身躯落地无声,像头捕食的黑熊。他根本不看那些还在地上抽搐的烂仔,一步跨出,右臂横扫。 “砰!” 离他最近的一个黄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横飞出去三米,砸翻了路边的烧腊摊,挂在铁钩上的烧鸭落了他一身油。 “别弄死了,这地方不好抛尸。” 顾远征坐在藤椅上,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猴子和山猫对视一眼,两人甚至没拔刀。猴子身形瘦小,却滑溜得像条泥鳅,专往人堆里钻,只听见一连串让人牙酸的“咔嚓”声——那是手腕和膝盖被卸掉关节的脆响。 “我的手!我不打了!救命啊!” “鬼!他们是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百号人,眨眼间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挤在巷子里进退不得,看着这三个杀神,腿肚子直转筋。 丧彪看着这一面倒的屠杀,手里的猎枪重得像块铁板。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那点可怜的凶狠,枪口哆哆嗦嗦地转向正在卸人胳膊的猴子。 就在他的手指刚要扣动扳机的瞬间。 “咻——”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丧彪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剧痛钻心。 “当啷!” 猎枪落地。他低头一看,一枚黑色的云子围棋,竟有一半没入了他的手腕骨头里,黑棋子,红血水,触目惊心。 楼梯口阴影处,沈默静静站着,手里那把特制弹弓皮筋微松。少年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丧彪一个,只是从兜里又摸出一枚棋子,缓缓拉开皮筋。 这一次,瞄的是眉心。 丧彪膝盖一软,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种拿围棋子当子弹使的怪物。 “别!别杀我!我有证件!我是替洋人办事的!” 丧彪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污水的地上,不顾手腕剧痛,从怀里掏出一本湿漉漉的证件高举过头顶,拼命磕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顾珠按下开关到全场跪下,不到三分钟。 雷振山死死抓着轮椅扶手,独眼里映着楼下的惨状,尤其是看到沈默手里那枚棋子时,老头子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块残破的肺叶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内家劲……这娃娃才多大?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珠把铁皮盒子往小挎包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顺手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雷振山面前。 “雷爷爷,吃糖。”小丫头笑得人畜无害,“这叫关门打狗。您这地盘太脏了,正好让他们用舌头给您舔干净。” 顾远征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天台边缘。他低头看着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丧彪,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史密斯?”顾远征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巷道里回荡,“回去告诉那个洋鬼子。那批兽首,我要了。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丧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那帮断手断脚的小弟都不管了。 “慢着。” 顾珠突然开口,声音糯糯的,却让丧彪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小丫头趴在栏杆上,伸手指了指霍岩脚上那双沾了泥点的皮鞋:“把我霍叔叔的新皮鞋弄脏了,不擦干净就想走?” 丧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后还是转过身,爬到霍岩脚边,脱下自己那件昂贵的花衬衫,哆哆嗦嗦地把霍岩鞋面上的泥点一点点擦掉。 这一幕,看得楼上的雷振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生可畏。” 老人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怀表,按开后盖,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缩胶卷。 “顾团长,你要的邀请函,我是真没有。那种场合,我就算去了也是被英国佬当猴看。”雷振山把胶卷放在茶桌上推过去,“但这东西比邀请函管用。这是苏富比地下金库的结构图,还有这次安保人员的换班表。” 那是他埋在鬼佬身边的一颗钉子,用了三年命换回来的绝密情报。 “另外,”雷振山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城寨深处那个最高的塔楼阴影,“那里有个地下防空洞,直通外面的排污总管道。那是以前日本人修的,地图上没有。如果你们得手了,往那跑。只要进了九龙寨,就算是港督把军队调来,也别想从我雷振山手里带走一个人。” 这就是承诺。一个老兵对战友的承诺。 顾远征收起胶卷,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双脚并拢,对着雷振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雷爷,等这事儿了了,我让这丫头给您做手术。那弹片留着是祸害,取出来,您还能再活二十年,看着咱们的旗子怎么插遍这片地界。” 雷振山怔住了。他看着那只举在空中的手,那只粗糙、有力、握惯了枪的手。恍惚间,风雪中的鸭绿江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个吹着冲锋号的小兵似乎就在眼前。 “好。”雷振山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我等着。等着看这天,变个颜色。” 夜深了,城寨的灯火明明灭灭。 顾珠趴在顾远征宽厚的肩膀上,看着身后那座渐渐隐入黑暗的“罪恶之城”。在她的视网膜上,那张从胶卷里扫描出来的结构图正在飞速重建,绿色的线条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座复杂的地下迷宫。 【苏富比金库模型构建中……】 【警戒级别:S级。红外线感应阵列、重力感应地板、英国皇家空勤团退役安保。】 【漏洞分析:主通风管道直径40Cm,连接中央空调机组。】 顾珠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40厘米?对她这个七岁的小身板来说,那简直就是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 “爹,”顾珠凑到顾远征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奶糖的甜味,“咱们不用等到拍卖会那天跟那些洋鬼子竞价。明天晚上,咱们直接去‘进货’。” 第339章 弥敦道的“过江龙” 海风吹不散弥敦道上空混杂着尾气、烧腊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双层巴士像笨重的甲壳虫,慢吞吞地爬过路口,车身上“好彩香烟”的广告女郎笑得甜腻,被尾气熏得有些发黄。 史密斯警司站在街角阴影里,只觉得领口那颗风纪扣像是上吊的麻绳,勒得他呼吸困难。 他不仅心情糟糕,简直是想杀人。 自从罗湖桥那场“意外”后,他感觉警署里那些华人探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表面上喊着“YeS Sir”,背地里那种想笑又拼命憋着的古怪表情,让他恨不得拔枪崩了这群下等人。 那条该死的粉色波点内裤,如今恐怕已经成了整个港九警界茶余饭后的笑料。 “Sir。”心腹阿坤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那辆丰田海狮动都不动,大陆来的土包子是不是吓傻了?” “闭嘴。”史密斯烦躁地用警棍敲打着大腿外侧。 透过墨镜,他死死盯着半岛酒店对面那家名为“肥佬记”的大排档。 那个让他丢尽颜面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旁。 顾远征身上的花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古铜色的胸肌,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光,俗气得要把人的眼睛晃瞎。 他一只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嘴里叼着根牙签,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冻柠茶,吸得哗啦作响。 那副样子,分明就是个来度假的暴发户。 “爹,这鱼蛋不够弹牙,面粉掺多了。” 顾珠坐在加高的儿童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她面前摆着一碗深褐色的廿四味凉茶,刚嘬了一口,整张小脸就皱成了苦瓜。 “凑合吃吧。”顾远征把嘴里的牙签吐到地上,又换了一根,“咱们这是在钓鱼,鱼饵还没动,钓鱼的人哪能先乱了阵脚。” 沈默坐在顾珠左侧,手里捏着那枚黑色的云子。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棋子在他指尖翻飞,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他的视线看似落在面前的云吞面上,实则早已将街角那几个装作看报纸、擦皮鞋的眼线摸了个透。 “三个便衣,两辆冲锋车待命。”沈默声音清冷,只有同桌几人能听见,“加上那个洋鬼子,一共十二个人。” “十二个?”隔壁桌的猴子切了一声。他面前那盘烧鹅已经被消灭了大半,手里抓着根鸭腿,吃得满嘴流油。 “不够塞牙缝的。”猴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霍哥,一会要是动起手来,那个阿坤留给我。那孙子刚才看咱们小神医的眼神不对劲,我想把他那对招子挖出来当泡踩。” 霍岩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浑身肌肉处于一种随时能暴起伤人的松弛状态。 街对面,黑色福特车的车门终于开了。 史密斯耗不住了。他正了正那顶有些歪的警帽,带着阿坤和四个荷枪实弹的军装警员,皮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嗒嗒”声。 他决定不再等那个所谓的“把柄”,他要利用这身皮,利用这该死的“程序正义”,直接把这群人按死在泥地里。 周围的食客见状,纷纷端着碗筷避让,生怕惹火烧身。 史密斯走到圆桌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直接遮住了顾远征面前的阳光。 “POliCe!CheCk ID!”(警察!查身份证!) 史密斯语气生硬,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顾远征连眼皮都没抬,手里那杯冻柠茶还是晃得叮当响。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碗里最后一块叉烧,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帮警察,而是几根只会嗡嗡叫的木头桩子。 “Sir!在跟你说话!”阿坤见主子被无视,立马狐假虎威地上前一步,警棍重重敲在折叠桌上,震得碗碟乱跳,“这里是香港,不是你们大陆乡下!不想被锁回去喝辣椒水,就把证件拿出来!” 顾远征放下筷子,那双在丛林里历经生死的眼睛缓缓抬起。 阿坤感觉喉咙被人无形地掐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举着警棍的手都有些发抖。 “吵什么吵?影响老子胃口。” 顾远征从花衬衫兜里掏出一本护照,也没递过去,随手往油腻腻的桌上一扔。 “啪。” 护照滑过桌面,正好停在史密斯的手边。 那是雷振山动用南洋老关系连夜做出来的——星洲华侨木材商,顾老板。钢印是真的,签字是真的,连那股子长期浸泡在热带雨林里的木头味儿都是真的。 史密斯一把抓过护照,翻来覆去地检查,手指在防伪水印上抠了又抠,却始终找不到哪怕一丝破绽。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最后,他不甘心地合上护照,目光阴鸷地转向了正一脸好奇、咬着吸管盯着他看的顾珠。 “罗湖桥的事,是你搞的鬼。” 史密斯弯下腰,那张苍白的大脸逼近顾珠,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别以为我想不到。小杂种,我会让你后悔生出来。” 沈默手中的棋子猛地一顿,大拇指扣紧了中指。 顾珠却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纯良得像是一只刚断奶的小羊羔。 她突然皱起小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度恶心的味道,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在面前扇了扇。 “叔叔,你好臭呀。” 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茶客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没洗澡那种臭。”顾珠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指了指史密斯的后腰和眼袋,“是那种……烂咸鱼的味道。” 史密斯脸色一僵。 顾珠跳下椅子,背着小手围着史密斯转了半圈,像个老中医一样摇头晃脑:“眼圈发黑那是精气外泄,嘴唇发紫那是气血淤积,这大热天的你手心里全是虚汗……啧啧啧。” 她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一脸同情地看着史密斯,大声说道:“叔叔,你也太惨了!我师祖说了,你这是典型的‘命门火衰,下元亏损’,俗称——肾亏呀!而且是那种起不来床的重度肾亏!” “你这还得抓紧治,不然以后只能蹲着撒尿啦!” 大排档里顿时一静。 紧接着,“噗嗤”声此起彼伏。 邻桌一个光膀子的大叔刚喝进去的丝袜奶茶直接喷了出来,几个师奶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看向史密斯裤裆的眼神充满了意味深长。 “我就说这洋鬼子看着虚,原来是银样镴枪头啊!” “哈哈哈哈!难怪那么容易生气,火气都在肝上,下面没火嘛!” 史密斯那张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种羞耻感比在罗湖桥上还要强烈十倍。因为顾珠说的那些症状——盗汗、腰痛、力不从心,他最近全都有! 但他怎么能承认?承认了,他在警队还怎么混? “FUCk!胡说八道!我看你们是想造反!” 史密斯气急败坏地拔出腰间的点三八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顾远征的眉心,“全部铐起来!带回警署!我怀疑他们携带违禁品!” 咔嚓。 霍岩和猴子同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眼看剑拔弩张之际。 “慢着。”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福伯穿着一身笔挺的素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文明棍,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 “史密斯警司,这么大的火气?” 福伯走到桌前,那根文明棍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这几位可是雷爷的贵客。在尖沙咀这块地界,要想动雷爷请来的人,是不是得先去城寨递个帖子,问问规矩?” 史密斯握枪的手一紧,眼神闪烁。 他可以不把那个什么星洲木材商放在眼里,但他不能不给雷振山面子。那个老瘸子手底下养着一群不要命的疯狗,要是真把他惹毛了,今晚尖沙咀就得变成战场。 “福伯,我是依法办事。”史密斯咬着后槽牙,“这几个人涉嫌袭警和伪造证件,难道雷爷要公然包庇罪犯?” “罪犯?好大一顶帽子。” 福伯微微欠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眼神却冷得吓人。他抬手指向街对面缓缓停下的一辆黑色宾利。 车头上,挂着法国领事馆的旗帜。 “这几位顾先生,是法国领事马丁先生的生意伙伴。马丁先生今天特意在半岛酒店顶楼的Gaddi’S餐厅设宴,要和顾先生谈一笔关于南洋红木的大生意。” 福伯笑眯眯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史密斯:“怎么,史密斯警司觉得法国领事的客人是罪犯?那你是不是该现在过去,亲自跟马丁先生解释解释,这‘袭警’的罪名是从哪来的?” 宾利车的后窗缓缓降下。 一张鹰钩鼻、眼神傲慢的法国脸露了出来。马丁领事皱着眉,一脸不悦地看着这边的闹剧,虽然没说话,但这无声的施压,比一百句骂娘都管用。 在这个英国佬也要看外交脸色的年代,得罪法国领事,史密斯这身皮能不能穿得住都得两说。 史密斯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今天这人,是带不走了。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顾远征一眼,收起枪,像头斗败了的公牛一样粗重地喘息着。 “收队!” 看着那辆黑色福特车狼狈地消失在车流中,大排档里响起了一阵口哨声和掌声。 顾远征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这时候,顾珠拉了拉他的衣角。 “爹,刚才那个洋鬼子凑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还是烂咸鱼味?”猴子凑过来打趣。 顾珠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是‘午夜鸢尾’。一种特制的古龙水,留香时间极长,而且成分很特殊。” “那是K2组织高层专用的联络信物。我在林怀仁的保险箱里,见过那瓶香水的配方。” 顾远征擦手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更好。”他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沉得像块铁,“省得咱们一个个去找了。” 第340章 Gaddis餐厅的刀叉 半岛酒店顶楼,Gaddi'S法国餐厅。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楼下金贵几分。 厚重的波斯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温暖而柔和的光晕,每一张餐桌上都摆着新鲜的白玫瑰和擦得锃亮的银质餐具。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一览无余的壮丽海景,天星小轮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与这份优雅格格不入的,是顾远征。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椅上,那件花衬衫上的牡丹花,在周围一片黑白灰的色调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拿起桌上的刀叉,在手里掂了掂,又“当”的一声放下,那声音不大,却让旁边侍应生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玩意儿,还没老子的筷子使得利索。”顾远征粗声粗气地抱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主位那位法国男人的耳朵里。 法国领事马丁·杜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鹰钩鼻下的薄唇总是习惯性地抿着。 他没理会顾远征的粗鲁,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对“父女”。 “顾先生,久闻大名。听说您在婆罗洲的雨林里,拥有一片比香港岛还大的柚木林?”马丁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用一口带着巴黎口音的英语慢条斯理地问道。 这是雷爷给他们编的身份,一个在南洋发了横财、没什么文化、却想来香港附庸风雅的土财主。 “嗨,都是些烂木头,不值钱。”顾远征摆摆手,拿起菜单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上面的法文他一个字都不认识,索性把菜单一推,“把你们这最贵的都给老子上两份,我闺女饿了。” 马丁不易察觉地笑了笑。他见过太多这种一夜暴富的商人,粗鄙,直接,但也最好打交道。 “爹,我想吃那个……蜗牛。”顾珠指着菜单上的一幅小插图,奶声奶气地开口。她今天换上了一条白色的小洋裙,头发也由顾远征那双笨手扎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看起来就像个被宠坏了的富家千金。 “蜗牛?那玩意儿能吃?黏糊糊的……”顾远征一脸嫌弃,但还是对着侍应生一挥手,“听我闺女的,来两盘!” 福伯坐在侧席,始终微笑着,像一尊弥勒佛,偶尔才插话活跃气氛,确保顾远征不至于把天聊死。 “顾先生是性情中人。”马丁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不过,史密斯警司似乎对您的‘生意’很感兴趣。在香港,被英国皇家警察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看门狗而已,叫得再凶,还能咬着我?”顾远征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古巴雪茄,也不问别人,自己就剪了点上,浓烈的烟雾瞬间破坏了餐厅里那股高级香水的味道。 马丁微微皱了下眉。 “爹,你别抽烟了,呛得我咳嗽。”顾珠适时地咳了两声,小脸憋得通红。她一边咳,一边用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着马丁,“马丁叔叔,我听福爷爷说,英国人最讨厌法国人抽烟的味道,说那是酸葡萄味儿,是不是真的呀?”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戳在了马丁这种高傲的高卢人最敏感的神经上。 马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甚至变得真诚了许多。 “小小姐说得对,我们法国人,确实不太喜欢英国佬身上那股子潮湿的霉味。” 马丁端起酒杯,朝着顾远征遥遥一敬, “顾先生,既然我们都讨厌英国人,那我们就是朋友。史密斯最近在查一批走私的军火,查到了雷爷头上,想借机敲打城寨。今天他找你们麻烦,不过是杀鸡儆猴的把戏。” 顾远征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后的眼神锐利起来。他知道,正题来了。 “马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顾某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爽快。”马丁打了个响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三天后,港督府有一个慈善晚宴,史密斯会亲自负责安保。我希望那天晚上,他的辖区能出点‘小乱子’,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从晚宴上滚蛋,在港督面前丢尽脸面的那种。” 这就是政治。法国人想看英国人出丑,尤其是在港督面前。 “作为回报,”马丁从怀里取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推到桌子中央,“这是苏富比拍卖会的贵宾邀请函,凭这个,你们可以从VIP通道进场。而且,据我所知,那三尊兽首的安保系统图纸,史密斯在警署的保险柜里,存了一份备份。” 顾远征和顾珠对视了一眼。 这个法国佬,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他不仅知道他们对兽首感兴趣,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真正目的。 “成交。”顾远征拿起那张请柬,随手塞进了花衬衫的口袋里。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回到位于码头区的安全屋仓库,关上门,顾远征脸上的那股暴发户的油腻劲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马丁,是条老狐狸。”霍岩把仓库的窗户都用黑布蒙上,只留下一盏昏暗的钨丝灯,“头儿,他这是想拿咱们当枪使。” “互为刀俎,看谁的刀更快罢了。”顾远征把那张请柬拍在桌上,“他想让史密斯出丑,正好方便咱们行动。现在的问题是,警署保险柜里的那份图纸,怎么拿到手?” 猴子擦拭着一把刚从黑市淘来的军用匕首,抬起头:“要不……我去警署走一趟?撬个锁而已,不难。” “不行。”顾珠直接否决了,“史密斯现在是惊弓之鸟,警署的安保绝对是最高级别。而且他是K2的人,他用的保险柜,很可能是K2内部的特制型号,常规的开锁手法没用。” 她的视网膜上,已经开始根据“K2”、“保险柜”等关键词,调取前世的数据库进行分析。 “那怎么办?总不能硬闯吧?”山猫也犯了愁。 顾珠跳上一个木箱,小手里捏着一截从废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天线,在空中比划着。 “不闯,咱们让他自己送出来。” 顾珠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史密斯是K2在香港的负责人,他手里一定有和组织联络的渠道。咱们只需要制造一个‘紧急情况’,一个让他觉得必须立刻带着核心机密转移的假象,他就会把图纸从那个乌龟壳里拿出来。” “怎么制造假象?”顾远征问道。 顾珠咧嘴一笑,露出了那颗缺了一半的小门牙,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很简单。” “咱们去把K2在香港的另一个窝点,给端了。” 第341章 荷里活道的“金眼” 荷里活道,这条路不拍电影,只交易时间。 道路两旁挤满了古董店和画廊,橱窗里静静躺着不知哪个朝代的瓷器、褪了色的字画和满身铜锈的佛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木箱子和旧书纸的混合气味,夹杂着偶尔飘来的咖啡香。这里是富豪和游客的天堂,也是国宝流失的伤心地。 “金寶齋”,这家店的门脸在整条街上都算得上气派。黑漆金字的招牌,门口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擦得油光水滑。透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摆着的一尊唐三彩骆驼,釉色流光溢彩。 一辆红色的士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一对与这条街的雅致氛围格格不入的“父女”。 顾远征依旧是那身招摇过市的花衬衫,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嘴里叼着雪茄,下车时还粗鲁地甩给司机一张大钞,用蹩脚的粤语吼了句“不用找了”。 顾珠则被他牵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手里还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像个刚从游乐场跑出来的野丫头。 两人往“金寶齋”门口一站,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在这些浸淫古玩市场几十年的老油条眼里,这对父女脑门上就差刻上两个大字——水鱼(肥羊)。 “爹,这里的瓶瓶罐罐好漂亮,比咱家腌咸菜的坛子好看。”顾珠仰着头,声音清脆,充满了无知者无畏的天真。 顾远征“啪”地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却很轻:“瞎说什么!这叫古董!懂不懂?都是钱!” 两人推门而入,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一张红木八仙桌后抬起头。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文质彬彬,身上有股书卷气,与外头那些拉客的伙计截然不同。 “两位,想看点什么?”男人开口,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小店专营三代以上的官窑,也收些海外回流的杂项。” “你就是老板?”顾远征把雪茄从嘴里拿下,用手指弹了弹烟灰,烟灰直接落在了光可鉴人的花梨木地板上,“我姓顾,南洋来的。听说你们这有好东西,拿出来给爷开开眼。” 男人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老板好气魄。鄙人姓陈,大家都叫我金眼陈。好东西自然是有的,就怕顾老板的眼力,跟不上您的财力。”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暗讽顾远征是个不懂行的土包子。 “老子不懂眼力,老子只懂这个。”顾远征从鳄鱼皮包里掏出一捆用牛皮筋扎着的港币,往桌上重重一拍,“够不够?” 金眼陈的目光在那捆钱上停留了一秒,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顾老板快人快语,里面请。” 就在顾远征和金眼陈一来一回言语机锋的时候,顾珠已经像只好奇的小猫,在店里四处溜达起来。她的视线看似被那些五光十色的瓷器吸引,实际上,她的视网膜上,整间店铺的结构图和数据正在飞速刷新。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启动】 【检测到微型摄像头7个,红外报警器3个。】 【锁定目标:收银台下方,特制K2组织内部通讯器。】 【气味追踪:‘午夜鸢尾’香水残留,源头指向东墙多宝阁后方的暗门。】 顾珠走到一尊青花大盘前,伸出沾着糖渍的小手,假装要去摸。 “哎!小妹妹,别乱碰!”金眼陈立刻出声制止,语气有些急。 “对不起叔叔,这个盘子上的小人儿画得真好看。”顾珠立刻缩回手,一脸无辜地道歉。 就在金眼陈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的这一瞬间,她另一只手飞快地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窃听器,贴在了一座沉重的紫檀木底座的阴影里。这枚窃听器,是她昨晚用赵司令送的那堆电子废料里的零件,临时搓出来的。 “顾老板,您看这件。”金眼陈将顾远征引到店铺最里面的一处独立展柜前。展柜是防弹玻璃,里面用红色丝绒衬着一件只有巴掌大小的玉器。 那是一件汉代的金缕玉衣残片,玉质温润,带着入土千年形成的沁色,上面的金丝虽已暗淡,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汉八刀的工艺,和田白玉,正经的西汉中山靖王墓里出来的东西。”金眼陈的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这可是真正的国宝,要不是时局乱,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流到市面上。” 顾远征凑过去,装模作样地“哈”了一口气在玻璃上,又用袖子擦了擦,那副粗鲁的模样让金眼陈的眼角又是一阵抽搐。 “看着是不错,多少钱?” “顾老板是爽快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金眼陈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五十万美金,一分不少。” 在1973年,五十万美金足以买下中环的一整栋楼。 “你怎么不去抢?”顾远征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金眼陈脸上了,“就这么个破玩意儿,五十万?你当老子是印美金的?” 就在顾远征扯着嗓子跟金眼陈讨价还价,把整个店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时候,顾珠慢悠悠地晃到了那个独立展柜旁。 她个子太矮,得踮起脚才能看到里面的玉片。 “阿嚏!” 顾珠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身子还夸张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棒棒糖都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叔叔,我鼻子痒。”她揉着鼻子,可怜巴巴地道歉。 金眼陈正被顾远征的胡搅蛮缠弄得头大,不耐烦地挥挥手:“没事没事,小孩子嘛。” 没人注意到,就在刚才那个喷嚏的掩护下,顾珠的小手在展柜的底座上轻轻拂过。 【空间收取功能启动,目标锁定:汉代金缕玉衣残片。】 不需要开锁,不需要打破玻璃。 在超越这个时代维度的空间法则面前,那件价值连城的国宝,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瞬间从丝绒底座上消失,进入了顾珠的随身药圃空间,被一堆千年人参和百年灵芝围了起来。 “……五十万太贵了!最多十万!不卖拉倒!”顾远征还在那演着。 “顾老板,这可是独一无二的……”金眼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的视线越过顾远征的肩膀,落在了那个空空如也的展柜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玉……玉呢?”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顾远征也“适时”地回过头,然后一脸震惊地指着展柜:“我操!你这黑店啊!光天化日之下东西就没了?你们是不是跟老子玩仙人跳?” 他一把揪住金眼陈的衣领,那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比刚才还价时真实了一百倍。 “不是我!我没有!”金眼陈彻底慌了。他掌管K2这个情报兼销赃点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种眼皮子底下活见鬼的事,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已经不是失窃了,这是灵异事件! “走!闺女!这地方邪门!咱们不买了!”顾远征推开金眼陈,拉起顾珠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嚷嚷:“黑店!大家快来看啊!香港的古董店都是骗子!东西说没就没了!” 他这一嗓子,把半条街的游客和店主都吸引了过来。 在众人围观看热闹的掩护下,父女俩迅速钻进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金寶齋”里,金眼陈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一时六神无主。他知道,出大事了。那块玉片是组织里一位大佬点名要的“贡品”,如今在他手里不翼而飞,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堂,锁上暗门,颤抖着手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个K2内部通讯器。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上报,向他的直接负责人,“Viper(毒蛇)”——史密斯警司求援。 马路对面的一辆货车里,霍岩戴着监听耳机,对身边的猴子做了个手势。 “鱼,上钩了。” 耳机里,传来了金眼陈惊恐万状的声音,经过顾珠那个小玩意的过滤和解码,变得异常清晰: “毒蛇!毒蛇!听到请回答!金寶齋暴露!‘玉蝉’丢失!我重复,‘玉蝉’丢失!请求启动‘焦土’预案!我需要立刻转移!” 警署方向,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轿车,在收到这条加密信息后,猛地发动引擎,不顾红灯,直接冲进了车流。 车里,史密斯脸色阴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那里装着的,正是苏富比的安保图纸,也是他准备在“焦土”预案启动后,带往秘密安全屋的最高机密。 一张大网已悄然布下,正等着他落网。 第342章 维港夜雾里的“毒蛇” 夜色如湿透的黑丝绒,沉沉压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远处的趸船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浓重的雾气里时隐时现。 观塘工业区,一座废弃的码头仓库。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海水的咸腥味。一只野猫从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顶上跃过,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史密斯警司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铁皮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没有开灯,而是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微型手电,用一道极细的光束扫过空旷的仓库。 这里是他最隐秘的安全屋,也是K2组织在香港的紧急联络点。他相信,除了他和组织最高层,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金眼那个废物!”史密斯低声咒骂着,一边将手里的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满是灰尘的铁桌上。 “玉蝉”的丢失,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那不仅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更是K2组织内部一个重要派系的信物。现在东西丢了,他这个香港负责人难辞其咎。 他必须立刻启动“焦土”预案——销毁所有本地的敏感文件,切断与所有低级线人的联系,然后带着核心资料暂时蛰伏。而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着的,就是他最大的筹码——苏富比安保图纸。只要兽首拍卖会能顺利进行,他就能将功补过。 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保险箱,开始输入密码。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密码锁上那细微的机械声响时,他没有注意到,仓库顶棚的横梁上,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过。 霍岩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整个人与头顶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进入了冬眠,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狼。 仓库外,一百米开外的另一座建筑天台上。 猴子架好了一支老旧的莫辛纳甘步枪,枪身上缠着破布条,但那枚从苏联黑市上淘来的光学瞄准镜,却擦得锃亮。他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观察和提供火力压制。 “头儿,‘毒蛇’进洞了。只有他一个人。”猴子对着喉间的通讯器轻声报告。 “收到。山猫,准备断后路。”顾远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沉着。他和山猫守在仓库唯一的出口,已经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仓库内,史密斯终于打开了保险箱。他将牛皮纸袋放进去,正准备锁上时,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甜腻花香和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毫无征兆地从仓库的通风口里涌了进来。 “迷魂香?”史密斯脸色剧变。 这是K2内部审讯时才会使用的特种神经迷幻剂,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产生幻觉,意识混乱。他想不通,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想要去拿腰间的手枪。 但已经晚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仓库里的集装箱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像是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一道黑影从横梁上跃下。 霍岩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他没有给史密斯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对方的颈动脉窦上。 史密斯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霍岩迅速从保险箱里取出那个牛皮纸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对着通讯器比了个“OK”的手势。 “撤!” 顾远征的声音果断而简练。 然而,就在霍岩准备离开时,异变陡生。 那个本该已经昏死过去的史密斯,身体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动了一下。他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青筋根根暴起。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从他喉咙里发出。他猛地睁开眼,那双蓝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猩红色,充满了野兽般的疯狂与暴戾。 他的速度和力量在瞬间暴涨了数倍! “小心!”天台上的猴子通过瞄准镜看到了这一幕,失声惊呼。 史密斯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直接撞向霍岩。 霍岩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撞。“轰隆”一声巨响,史密斯整个人竟硬生生撞穿了一块半指厚的铁皮集装箱壁! “基因改造?”霍岩眼神一凝。 他想起了在南境丛林里遇到的那些“幽灵战士”。眼前这个史密斯,分明是注射了某种不完全的基因强化药剂!这种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但副作用就是会让人彻底丧失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是K2的底牌,也是他们的催命符。 “砰!” 仓库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是猴子开的枪。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史密斯的小腿,溅起一朵血花。 然而,那怪物只是身形晃了一下,便无视了腿上的伤口,再次咆哮着朝霍岩扑来。他的指甲变得又长又黑,像是野兽的利爪。 霍岩不敢怠慢,将牛皮纸袋往腰间一塞,沉腰坐马,摆出了八极拳的架势。 仓库狭小的空间内,一场原始而血腥的肉搏战瞬间爆发。霍岩的拳脚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风。但打在那怪物身上,却像是打在了一块坚韧的牛皮上,只能让他身形晃动,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而怪物的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疯狂。 “头儿!这家伙不对劲!跟南境那帮怪物一样,不怕疼!”霍岩一边格挡,一边在通讯频道里急促地报告。 “攻击他的后颈神经中枢!”一个稚嫩却异常冷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顾珠。 她和沈默并没有待在安全屋,而是藏在了码头的一艘废弃渔船上,通过一个自制的信号接收器,全程监控着这次行动。 “他的基因改造并不完美,后颈的第七节颈椎,是唯一的弱点!” 得到提示,霍岩眼神一变。 他虚晃一招,卖了个破绽,故意让怪物的利爪擦着自己的肩膀划过,带起一片血肉。 剧痛传来,霍岩却不退反进,身体猛地贴近,手臂如同铁箍一般,死死锁住了怪物的脖子。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屈起食指和中指,指节突出,如同鹰爪,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戳向了怪物后颈那个致命的节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仓库里响起。 那头疯狂的“野兽”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红光迅速褪去,最后不甘地嘶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霍岩喘着粗气,看着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咧嘴一笑。 “妈的,比在部队里打靶还刺激。” 他捡起地上的牛皮纸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香港皇家警察在观塘码头发现了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死者是英籍人士,但面容扭曲,死状极其恐怖,仿佛被某种野兽袭击过。 而更让警署高层震惊的是,死者的指纹,与失踪了一夜的史密斯警司,完全吻合。 整个香港警界,因为“高级警司离奇死亡”案,彻底炸开了锅。 而始作俑者们,此刻正在九龙城寨的天台上,就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研究着那份刚到手的、还带着一丝血腥味的苏富比安保图纸。 第343章 乌龟壳里的作战会议 九龙城寨醒得很早,或者说,这座罪恶之城从未真正睡去。 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棱起来,油条在滚油里滋滋作响的香气,混杂着公厕飘出来的氨水味、阴沟里的腐烂味,还有隔夜海鲜的腥臊,被湿热的海风一搅,这就是九龙城寨独有的“人间烟火”。 天台上,雷振山坐在轮椅里,独眼半眯,手里那碗艇仔粥还冒着热气。 他另一只手把一份油墨未干的英文报纸拍在石桌上,力道不大,却震得那几只停在桌角苍蝇嗡地散开。 《南华早报》头版头条: 《高级警司横尸观塘!野兽撕咬?黑帮仇杀?》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担架上的白布下渗出一大摊黑渍,旁边几个鬼佬警察正捂着鼻子,一脸惊恐。 “不错,下手够干脆。” 雷振山舀了一勺粥,吹开面上的葱花,嘶溜一口喝下,“K2这颗毒牙,就在自个儿窝里被拔了。顾团长,你们这把刀,比我想的还要快。” 顾远征正拿着一条湿热的毛巾在那擦脸,闻言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几点水花。 “那是他自己找死。” 他扯过那张报纸扫了一眼,“那种把自己改成怪物的玩意儿,多活一天都是浪费粮食。” 说完,他的目光落回桌面上。 那里摊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滑出的图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那是苏富比大楼的安保结构图,手绘副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标注和红线。 “珠珠,瞧得懂么?” 霍岩凑了过来,他胳膊上刚换过药,渗着草药香。 这位能徒手拆坦克的硬汉,看着图纸上那些比蚂蚁还小的洋文和符号,脑仁都要炸开。 顾珠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块刚出笼、比她脸还大的马拉糕。 她像只仓鼠似的,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卖力地跟一块红糖面团较劲。 听到霍岩的话,小丫头咽下嘴里的糕点,顺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 她跳下凳子,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石桌上,那根还沾着点糖渣的手指头,在图纸中心重重一点。 “这哪是拍卖行,这就是个活棺材。” 在场几个老兵心里一突。 “第一层,外围红外线。”顾珠手指划过大楼轮廓,“西德西门子公司去年的新款,热成像捕捉。只要是个活物,体温超过37度,哪怕是一只野猫溜进去,警报立马响。三分钟内,会有两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把这里围成铁桶。” “第二层,这儿,走廊。” 她的手指顺着一条细长的通道划过,“这地板下面全是瑞典产的压力传感器。设定阈值是20公斤。换句话说,除了我也许能试试,在座的叔叔伯伯们,哪怕踮着脚尖进去,第一步就能把天花板上的机枪塔激活。” 猴子听得牙花子直嘬:“好家伙,这比咱们军区弹药库还金贵。” “还没完呢。”顾珠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第三层是金库外门,三英寸合金钢,防钻防爆。钥匙孔双向,得两把钥匙同时转。密码每小时一变,稍微手抖一下,直接锁死。” “第四层,内门。这才是大餐。” 顾珠点了点图纸核心那个红圈,“钛合金闸门,除了机械锁,还加装了声纹识别。系统里存的是史密斯的声纹。必须他在特定的情绪下念出密码,还得配合他的心跳频率。这一关要是错了……” “错了咋样?”山猫忍不住插嘴。 “滋——”顾珠嘴里模仿了一声泄气的声音,“金库内部的氮气消防系统启动,三秒钟,只有三秒,里面的氧气会被瞬间抽干。同时大门双向锁死。” 她抬起头,冲着山猫甜甜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那就成了一个巨型真空罐头,神仙也得憋死在里头。” 天台上一时鸦雀无声。 只有雷振山手里勺子碰碗的清脆声响。 “还有第五层。”顾珠没给人喘息的机会,“那三个兽首的展柜,连着地底的震动传感器。别说砸玻璃,就是哪怕用玻璃刀在上面划一道印子,氮气系统照样启动。” “操!” 猴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把那报纸都震飞了,“这他妈是人干的事?这怎么进?除非咱们能变成苍蝇飞进去!” 顾远征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盖子“咔哒、咔哒”地开合,节奏有些乱。 “一定有漏洞。”顾远征盯着图纸,“没有完美的防御。” “有。” 顾珠抓起最后一块马拉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不走门。” 她那根肉乎乎的手指,移到了图纸角落,一条极其不起眼、用虚线标注的管道上。 “这是中央空调的主通风管。” 顾珠嚼着糕点:“为了保证地下金库的空气循环,这条管子直通金库正上方。那里有个回风口,只要卸掉四颗螺丝,就能下去,正对着兽首展柜。” “通风管?”霍岩眼睛一亮,猛地站直了身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多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顾珠那根手指上。 顾珠伸出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直径40厘米。” 霍岩刚刚挺直的腰杆瞬间垮了下去。 40厘米,还不如家里洗脸盆大。 霍岩这种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壮汉,连个脑袋都塞不进去。就算是队里最瘦的猴子,缩骨功练到家,也得卡在肩膀那儿动弹不得。 天台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个漏洞,简直就是在嘲笑这群特种兵的身板。 “我去。”这两个字打破了天台的沉寂。 顾远征正要点烟的手猛地一僵,打火机火苗蹿起老高,险些燎了眉毛。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还在舔手指头的女儿,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竭力抑制着怒火。 “爹,我去。”顾珠拍拍手,从石桌上跳下来,仰着小脸,“只有我进得去。那个尺寸,我是量身定做的。” “砰!” 顾远征一拳砸在石桌上,那张厚重的青石板桌竟被砸裂了一道细纹,茶碗蹦起半尺高。 “放屁!” 顾远征吼了出来,脖子上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他一把拽过顾珠,动作粗暴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你当这是去红星小学钻狗洞呢?那是真空罐头!是死局!那里面要是出了岔子,你让老子去哪给你收尸?!” 这是顾远征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失态。 他是一个指挥官,但他更是一个父亲。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八岁的闺女去钻那种九死一生的鬼地方,除非他顾远征先死绝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兽首老子不要了!任务失败就失败,大不了老子把那楼炸了!”顾远征咆哮着,眼圈通红。 霍岩想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这事儿,换谁当爹都得疯。 “顾叔叔。” 一直没吭声的沈默走了出来。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站在清晨的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走到了顾远征面前,没躲闪那要杀人的目光。 “那管子,我也能进。” 沈默看着顾远征,声音不大,却稳得可怕,“我量过,我的肩宽刚合适。但我只能负责在管道里清障、开路。我不懂怎么对付那些锁,也拿不走东西。”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被顾远征箍在怀里的顾珠。 “我陪珠珠去。在管道里,我走前面。要是有机关,先死我。要是后面有追兵,我断后。”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去替她买根冰棍”。 九岁的孩子,说起生死,比大人还轻。 顾远征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高的男孩,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和他爷爷沈振邦一样的倔。 他怀里的顾珠挣扎了一下,小脑袋从顾远征的臂弯里钻出来。 “爹。” 顾珠伸出小手,捧住顾远征那张胡子拉碴、满是惊怒的脸。 “你听我说。” “声纹锁,我昨晚用窃听器录了史密斯的声音,我的设备能模拟。红外线,我可以黑进系统瘫痪它三分钟。压力板,我这体重,踩上去都没反应。” “最重要的是……”顾珠指了指自己那个瘪瘪的小挎包,“到了金库里面,要把那三个大家伙神不知鬼觉地带走,除了我,没人办得到。” 她指的是那个不能说的秘密——随身空间。 “爹,这不是胡闹。在南境,在鬼庙,哪一次不是这样?”顾珠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你信我。就像我相信你在外面能守住一样。” 顾远征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也倒映着苏静当年的影子。那个同样在手术台上为了保护数据、为了保护孩子,选择直面死亡的女人。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方案。 情感告诉他,他在送女儿去玩命。 风呼呼地吹过天台,那张安保图纸被吹到了地上,翻滚了两下,正好停在沈默脚边。 良久。 顾远征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靠在石桌边。他颤抖着手去摸烟,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是雷振山递给了他一根。 “沈默。”顾远征没点烟,只是把烟卷在指间捏扁。 “在。”沈默立正。 “进去以后,要是出事了……”顾远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别管任务,你们都要一起出来。听懂了吗?” 沈默点头,目光如刀:“懂。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动她一根头发。” 顾珠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捡地上的图纸,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不就是个破金库嘛,既然不想走门,那咱们就给它开个天窗。” 她把图纸重新拍在桌上,小手一挥,豪气干云。 “霍叔叔,准备绳索和切割机。今晚咱们去苏富比——进货!” 第344章 代号“蜂鸟” 良久。 顾远征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猛地握紧,如此反复了数次。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最终,那股狂躁的父爱,还是被军人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股复杂的城寨味道似乎让他冷静了许多。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生了锈的铁门转轴。 “我同意。”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是,有三个条件。”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第一,”顾远征的目光扫过沈默,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沈默,你跟着进去,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是开路,不是放哨,是保护她。就算天塌下来,就算兽首就在眼前,只要她有半分危险,你的第一反应必须是带着她撤出来,听到没有!” “是,顾叔叔。”沈默立正站好,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二,”他的目光转向霍岩和猴子,“你们两个,负责外围接应。行动当晚,我要你们把警署和苏富比之间的所有交通线路都给我搞乱。不管是用纵火、制造交通事故,还是拉电闸,我要让史密斯死后留下的那帮废物,在最关键的十五分钟内,变成一群没头苍蝇,无法靠近大楼半步。” “保证完成任务!”霍岩和猴子同时挺胸应道。 “第三……”顾远征的视线最终落回女儿身上,所有的坚硬瞬间融化。他蹲下身,巨大的手掌按在顾珠小小的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 “珠珠,你跟爹说实话,这次行动,有几成把握能平安回来?” 顾珠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伸出小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却无比清晰地说:“爹,妈妈当年能为了我拼命,我也能为了拿回咱们国家的东西去拼一次。你放心,我一定能平安回家。” 这句话,触动了顾远征内心最柔软的痛处。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 “行动代号,‘蜂鸟’。”顾远征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雪狼队长的威严,“蜂鸟体型最小,却能完成最精准的悬停和突刺。珠珠,你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蜂鸟’。” 作战会议的气氛,从刚才的紧张压抑,转变为了一种箭在弦上的紧迫感。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九龙城寨的天台,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特种作战实验室”。 雷爷发动了所有关系,从城寨里那些卧虎藏龙的匠人手里,为顾珠和沈默搞来了一套量身定做的装备。 一身纯黑紧身衣,用的是黑市上最好的弹性布料,去掉了所有金属扣件,改用绳结固定,确保在管道里悄无声息。鞋子是专做功夫鞋的老手艺人连夜赶制的千层底,落地无声,鞋面却用桐油浸泡过的牛皮加固。 顾珠的小挎包也被改造,内部用软布隔开,外面加了防水油布。她甚至从电子废料里翻出几个微型轴承和旧手表弹簧,做了一个简易滑轮系统,能将挎包绑在身后,顺着管道滑动,节省体力。 沈默的弹弓也升级了,弓弦换成了从废弃汽车轮胎里抽出的高韧性橡胶筋。作为弹丸的围棋子,也被顾珠用金刚砂纸精心打磨过,增加了破风声和杀伤力。 “霍叔叔,猴子叔叔,这个叫‘静默器’。”顾珠将三个用“大前门”烟盒做外壳的铁盒子分给他们,“有效范围十米,能让警用频道和电话线产生三分钟的强烈噪音。时间一到,必须撤,别贪。” “这个,”她又拿出一个小收音机模样的东西递给顾远征,“信号放大和模拟器。爹,你在总控室,帮我盯死安保系统,万一他们手动切换,你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顾远征接过那个还带着焊接余温的铁疙瘩,烫得他手心发热。 入夜,模拟训练开始。 雷爷让人在天台上,用竹竿和油布搭建了一个长达十米、直径刚好四十厘米的模拟管道。 “快点!再快!当这是游乐场吗?”顾远征站在管道外,声音冰冷,“真正的管道里只有铁锈味和老鼠屎!你们的速度,决定了你们是活着出来还是变成两具小干尸!” 顾珠和沈默一次次地钻进去,在完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练习协同爬行、转身、传递物品。起初,两人还会因为动作不协调而碰到管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不过半天时间,他们的配合就已经变得默契十足。 沈默总是在前面,用身体为顾珠挡开可能存在的障碍,而顾珠则紧随其后,用她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力,判断着方向和周围的动静。 “你的呼吸乱了。”在一次爬行中,顾珠突然在黑暗中轻声说。 沈默的身形一顿。他确实因为体力消耗过大,呼吸有些急促。 “调整节奏,三短一长。”顾珠的声音清澈,让沈默烦躁的心绪平复下来,“把这里当成雪地,每一次呼吸,都要像雪花落地一样轻。” 少年默默地照做,很快,那急促的喘息声就消失了。 顾远征和霍岩等人站在模拟管道外,听着里面渐渐变得悄无声息,脸上的神情复杂。他们既为这两个孩子的专业和天赋感到骄傲,又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危险而心揪。 行动前夜的最后一餐,福伯特意准备了丰盛的“践行宴”。 桌上摆满了烧鹅、白切鸡、清蒸石斑,甚至还有一锅用料十足的佛跳墙。 但谁都吃得心不在焉。 顾远征破天荒地没有碰他最爱的烧刀子,只是默默地给顾珠的碗里夹菜,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鸡腿上最滑的皮都给了她,小小的瓷碗堆得像座小山。 “爹,我吃不下了。” “吃。”顾远征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和一丝无法察觉的哽咽,“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家。” 那一晚,无人入眠。 雪狼小队的成员都在擦拭武器,检查装备,将每一个细节演练了无数遍。 午夜的钟声在远处的海面上敲响。 顾远征看着已经换上一身黑色紧身衣,如同两只小夜猫般的女儿和沈默,按下了通讯器的开关。 “‘蜂鸟’小队,检查装备。” 顾珠和沈默同时将特制的夜视镜扣在眼前,黑暗的世界瞬间被一片绿色的数据流取代。 “检查完毕。” “检查完毕。”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 “五分钟后,出发!” 第345章 午夜的咏叹调 午夜十二点。 香港的空气潮湿而闷热,一场暴雨正在酝酿。黑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将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都闷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苏富比大楼孤零零地杵在夜色里,四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交错切割着黑暗。楼下,全副武装的皇家警察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只野狗路过都得挨两脚。史密斯死得不明不白,这帮鬼佬现在看谁都像凶手,把这栋藏着国宝的大楼围得铁桶一般。 两条街外,一栋停工的烂尾楼顶层。 顾远征趴在充满霉斑的混凝土楼板上,手里那架高倍军用望远镜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滑。他眼眶边全是红血丝,牙关咬得腮帮子生疼。 他身边,是一套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无线电设备。这是他作为“蜂鸟”行动总指挥的中枢。 “各单位报告当前位置。”顾远征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屠夫’就位。”霍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此刻正伪装成一个流浪汉,蜷缩在苏富比大楼后巷的一个垃圾箱旁,怀里揣着几个用油布包裹的燃烧瓶。 “‘猴子’就位。”猴子趴在对面一栋大厦的天台水箱后面,手里端着那支老旧的莫辛纳甘。他的任务,不再是狙杀,而是用特制的非致命震撼弹,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山猫’就位。”山猫已经潜入了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他身边放着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的不是扳手和螺丝刀,而是足以让整栋大楼的电路系统短路三分钟的高压脉冲装置。 “‘蜂鸟’就位。”顾珠的声音传来,稚嫩却异常沉稳。 她和沈默此刻正吊在大楼北侧外墙的一处清洁用吊篮的下方,距离地面足有三十米高。浓重的夜雾是他们最好的掩护,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团不起眼的阴影。 海风吹过,吊篮在空中轻轻摇晃。 顾珠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不远处的通风口,又低头看了看下方如同棋盘般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行动开始。”顾远征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 一声巨响从尖沙咀警署的方向传来。一辆停在警署门口的报废汽车,被霍岩提前设置好的定时装置引爆了油箱。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警署里大部分的警力,像被捅了窝的蚂蚁,疯狂地朝事故地点涌去。 “这里是总台!警署遇袭!所有巡逻车立即支援!重复,立即支援!” 紧接着,弥敦道的主要交通路口,一辆货车突然“失控”,撞上了红绿灯的控制箱,爆起一串耀眼的电火花。整个路口的交通灯瞬间失灵,刺耳的喇叭声和金属碰撞声乱成一锅粥。 这是猴子和几个雷爷派来的城寨好手干的。 史密斯留下的那帮警察彻底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有组织、有预谋的连环破坏,一时间首尾难顾,通讯频道里全是乱糟糟的呼叫和咆哮。 “干得好。”顾远征冷笑一声,他知道,外围的屏障已经建立。他将频道切换到“蜂鸟”专线。 “珠珠,外围清空,你们只有十五分钟。上!” 吊篮下方,沈默率先行动。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抓住墙体的凸起和管道,几个借力,便攀上了通风口的格栅。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特制的钢丝钳,三两下便剪断了锈蚀的螺丝。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让开位置,朝下方的顾珠伸出手。 顾珠抓住他的手,借力一荡,娇小的身躯便被拉了上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只有全然的信任。沈默先钻了进去,随即转身,将顾珠和她身后那个小挎包一起拉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通风管道里,积年的灰尘被两人的闯入惊扰,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下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沈默压低呼吸,在前面探路。顾珠则紧随其后,她的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管道外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全功率开启。】 【左侧墙体外两米,流动哨兵两名,正停下点烟。】 【正下方五米,声控传感器阵列,灵敏度高。】 “停。”顾珠突然伸手拽了一下沈默的脚踝。 沈默瞬间僵住,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贴在管壁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下面有人经过,脚步重,带着警犬。”顾珠压低声音,那是从骨传导耳机里直接传给沈默的,“等狗叫唤完了再动。” 五秒后,一阵狗吠声远去。 “继续。” 两人在满是灰尘的管道里快速匍匐。顾远征在烂尾楼里盯着秒表,红色的数字每跳动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八分钟。 【到达预定位置。】 顾珠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上,那个代表金库的红色光点就在脚下。 烂尾楼里,顾远征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紧盯着设备上的计时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透过格栅的缝隙往下看。下面是死寂的走廊,十二个摄像头闪着红光,像十二只盯着猎物的眼睛。走廊尽头,那扇厚达半米的钛合金大门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顾珠从那个充满补丁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递给沈默。 沈默接过,熟练地将它吸附在头顶的管壁上。这是顾珠用废旧收音机和磁铁线圈做的“电子噪点发生器”。 “动手。” 沈默按下开关。 “滋——” 轻微的电流声过后,下方那十二个摄像头同时抽风,画面疯狂跳动,变成了满屏的雪花。 监控室里,安保主管正要把半个甜甜圈塞进嘴里,看到屏幕一黑,骂了一句“FUCk”,抓起对讲机就要喊人。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地下停车场。 山猫拧开了消防栓巨大的阀门,汹涌的水流“轰”地灌进了配电室。他把那个高压脉冲装置狠狠砸进水里,转身狂奔。 “砰!” 一声闷响。 苏富比大楼那耀眼的灯光,在这一秒,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备用发电机的柴油引擎启动需要时间,这个间隙,只有三秒。 这就是顾珠要的“绝对时刻”。 “跳!” 格栅被沈默一把掀开。 两个小小的黑影从天花板坠落。 顾珠落地时膝盖微弯,那双特制的千层底布鞋在触地瞬间消解了所有冲击力。她甚至没有起身,顺势就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滑行出去,直扑金库大门。 压力传感器失效。红外线失效。 黑暗中,她准确地摸到了那个声纹识别器。 小手一翻,一个黑色的录音播放器贴了上去。 备用电源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即将亮起。 顾珠按下了播放键。 “Open the dOOr. SeqUenCe 0794.”(开门,序列0794) 史密斯那阴冷而傲慢的声音,在死寂的金库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回响。 “咔哒。” 那扇号称连核弹都炸不开的钛合金大门,发出沉重的液压排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灯光大亮。 顾珠和沈默站在洞开的金库门前,两个还没那扇门一半高的孩子,脸上扣着漆黑的夜视仪,像是两个闯入神殿的小怪物。 顾珠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有些磨损的手表。 “七分钟。” 她回头冲着还没回过神的沈默咧嘴一笑,缺了的那半颗门牙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狂气。 “哥哥,进货了。” 第346章 铁棺材里的心跳 金库的大门像一只史前巨兽缓缓张开的嘴,门后是比深夜的海底还要深沉的黑暗,以及一股混合着金属、尘埃和金钱味道的、冰冷刺骨的空气。 顾珠和沈默没有立刻进去。 “等三十秒。”顾珠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对自己耳语。 她在等。等那三秒钟的电路切换可能引发的、任何未知的连锁反应。这是前世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最安全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三十秒,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轻微的心跳声,在这条被高科技武装到牙齿的走廊里回荡。 “安全。” 顾珠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黑暗。沈默紧随其后,在他踏入金库的瞬间,反手轻轻将厚重的合金门推回原位,只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既能观察外部情况,又能防止大门意外锁死。 金库内部,应急照明灯发出昏暗的红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正中央,三尊青铜兽首在红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们那空洞的眼眶,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那三层防弹玻璃展柜,像三口晶莹剔透的棺材,将它们与世隔绝。 “压力传感器和震动传感器都处于激活状态。”顾珠的视网膜上,数据流疯狂刷新着,整个金库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数据节点构成的虚拟模型,“任何超过200克的触碰,都会触发警报。” 沈默点了点头,他从腰后摸出一副特制的听诊器,将金属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感知着整栋大楼的震动和声音。这是特种兵的基本功,用身体去弥补电子设备的盲区。 “楼上有脚步声,三个人,正朝控制室方向移动。很稳,是专业的安保。”沈默睁开眼,简洁地报告。 时间不多了。 顾珠走到那尊马首铜像前,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她仿佛能感受到那段沉重的、屈辱的历史。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伸出小手,却没有直接触碰玻璃。 【天医系统·空间功能启动】 【锁定目标: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之马首】 【正在解析目标物质结构……解析完成】 【正在构建空间通道……构建中……】 在顾珠的视野里,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虚拟通道,正从她的掌心延伸出去,穿透了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直接连接到了那尊青铜兽首的本体之上。 这是空间法则的降维打击,完全无视了三维世界里所有的物理防御。 “收。” 顾珠心中默念。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效。 那尊沉重的、重达数十公斤的马首铜像,就在沈默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红色丝绒的底座上,下一秒,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饶是沈默心性沉稳,见此情景,瞳孔也忍不住微微收缩。他知道顾珠有秘密,但他从不知道,这个秘密竟然如此……匪夷所思。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理解的范畴,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袖里乾坤”。 顾珠没有停歇,如法炮制,走向牛首和虎首。 【收取成功】 【收取成功】 不到一分钟,三尊国宝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她随身药圃空间的灵草堆里,旁边还有几只好奇的蝴蝶在绕着它们飞舞。 任务,完成了。 “撤。”顾珠朝沈默比了个手势,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从金库的一个角落里响起! 两人脸色剧变,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史密斯藏匿毒品和黑钱的那个保险箱!顾珠搬空了兽首,却忘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保险箱上,一个隐藏的、连接着独立电源的微型压力感应器,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史密斯在展柜之外,还设置了第二道保险!展柜底座的传感器连接的是大楼的总安保系统,而这个保险箱,连接的却是他自己的、K2组织的秘密报警线路! “中计了!”顾珠脑中电光火石。 史密斯根本不信任苏富比的安保,他真正的底牌,是这个连接着K2内部网络的私人警报器!他可能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闯入,所以设下了这个连环套!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 “哐当——!!!” 身后那扇原本只留了一丝缝隙的钛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关闭,沉重的锁舌落下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丧钟。 金库内的红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两人头顶的通风口,传来了氮气喷射时特有的“嘶嘶”声。 冰冷的、无色无味的气体,正以惊人的速度灌入这个密闭的空间。 最终警报——被触发了。 “珠珠!”黑暗中,沈默一把抓住了顾珠的手。他的手心冰冷,却异常有力。 缺氧的感觉开始传来,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别慌。”顾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轻微的喘息,但依旧保持着惊人的镇定,“氮气系统启动后,有三十秒的延时期,这是为了防止误触。我们还有时间。” 她反手握紧沈默的手,另一只手飞快地在自己的小挎包里摸索着。 “沈默哥哥,相信我。” 她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支只有手指大小的玻璃针剂,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这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紧急供氧液”,能直接通过皮下注射,在三分钟内维持血液中的氧气浓度。 另一样,则是一块巴掌大的、看起来像砖头一样的灰色块状物。 那是C4塑胶炸药。 是他们在洗劫南境“鬼庙”时,从那个地下军火库里顺手牵羊拿的,一直存放在空间里。 “捂住耳朵。”顾珠将针剂塞进沈默手里,示意他自己注射,同时将那块C4炸药精准地贴在了钛合金大门的机械锁芯位置。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最后一秒,她按下了上面那个小小的、简陋的引信。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足以震碎人五脏六腑的巨响,在密闭的金库内炸开。 整栋苏富比大楼,都为此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烂尾楼里,顾远征面前的无线电设备屏幕上,代表着“蜂鸟”的生命信号,突然消失了。 “珠珠——!!!” 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咆哮,一把推开设备,疯了一样朝苏富比大楼冲去。 第347章 突击!血色撤退线 苏富比大楼地下一层,钛合金大门朝内崩飞,门板因高温和冲击扭曲变形。 高温气浪卷着金属碎屑呈扇形横扫走廊,摄像头和红外装置瞬间停摆。天花板的石膏板受不住震荡,大片剥落砸在地上。 刺耳的警报声卡在一半戛然而止。控制室的电路板在超负荷震荡中烧成了焦炭。 两街之隔的烂尾楼,无线电接收器冒出一股青烟。代表“蜂鸟”的生命体征光点彻底熄灭。 顾远征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那张经历过百战的脸在这一刻失了血色。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 “珠珠……” 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一巴掌掀翻身前的电子设备,越过二楼平台,从满是钢筋垃圾的高台直接砸在地面。膝盖承受冲击发出闷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觉,眼底充血,直冲大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坐标,那里面困着他的命。 “头儿!”霍岩在耳机里吼了一声。 “少废话,跟我上!把这楼拆了也得把人挖出来!”霍岩反手扯掉流浪汉的烂棉袄,抽出两把开了刃的廓尔喀弯刀。他两眼通红,像从阴沟里钻出来的凶兽,逆着警车流撞向大楼后门。 猴子和山猫也放弃了原定方案。两人从潜伏点杀出,枪托抵肩,准星锁死了所有试图靠近金库的黑制服。 爆炸中心,灰尘厚得让人窒息。 顾珠趴在地上咳嗽,肺部像被火燎过一样疼。她满嘴沙子,耳朵里只有高频的耳鸣声。 她还活着。 爆炸发生的千分之五秒内,她凭直觉将沈默拉入空间。那是系统满负荷运作撑开的避险区,仅仅半秒,躲掉了最核心的火球和金属破片。 但即便只有半秒,两人还是被后续的冲击波震出了内伤。 顾珠用力晃头,视网膜上的雪花点渐渐消失。 沈默趴在她身上,像个盾牌。他黑色的紧身衣背后裂开一长条口子,那是被炸飞的门轴铁片划出来的。伤口翻着红肉,血顺着脊梁往下淌。 “沈默哥哥!”顾珠伸手按住他的颈动脉,还好,脉搏跳得快却稳。 沈默咬牙抬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脸色发青,盯着前方,眼神透着股狠劲。 “我没事。”他吐掉嘴里的碎砖渣,声音很低。他右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缝里渗出泥血。 顾珠翻开挎包,想取针和止血粉。 “走,警卫过来了。”沈默反手抓住顾珠的手腕。他听力恢复得比顾珠快,已经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 “快!C区!有人动用了高能炸药!” 英文和粤语的咒骂在走廊尽头响起。手电筒光柱撕开烟雾,照在两人身上。 八个SAS退役的安保人员持枪而入。他们平端着MP5冲锋枪,这种刚刚问世不久的高端货在狭窄走廊里是杀人利器。他们两人一组,封锁了所有射击死角。 “放下武器,趴在地上!”领头的队长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死死压着沈默的头。 沈默手里的弹弓落在了地上。他把顾珠往怀里拢了拢。 “我再说一遍,趴下!”安保队长眼神冰冷。 沈默没动。他知道这种特种兵的套路,只要趴下,后脑勺就会迎来一颗子弹或者一个沉重的枪托。 就在安保队长准备扣动扳机时。 “砰!砰!” 两声重锤般的枪响。 安保队伍最前面的两人膝盖瞬间炸开,白茬茬的骨头露在外面。两人哀嚎着栽倒。 猴子端着老旧的莫辛纳甘出现在拐角,拉栓换弹,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敌袭!反击!”安保队长俯身滚向墙角,手中冲锋枪疯狂喷吐火舌。 九毫米子弹在合金墙上蹦出一串火星。猴子和山猫背靠石柱,交替开火,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蜂鸟!走啊!”猴子扯开嗓子吼。 沈默单手抱起顾珠,背后的伤口被拉动,他闷哼一声,撞开旁边的安全门,在大理石地板上狂奔。 “想跑?”安保队长眼露杀机,侧身甩出一梭子。 子弹擦着沈默的头皮削过去。 一道黑影从二楼栏杆翻砸下来。 霍岩落地没有声响,两把弯刀反握在手。他整个人像一团旋风,瞬间切进对方的火线。 “噗!” 弯刀顺着安保的喉管抹了过去。那个英国人手里的枪还在响,脖子上已经喷出了两米高的红雾。 霍岩矮身下潜,避开攒射的子弹。他像头嗜血的狼,在狭窄走廊里表演这种古武和战术结合的杀人技。这群退役特种兵还没看清人脸,就被那把厚重的弯刀剁开了肩膀。 哀嚎和骨碎声混在一起。 沈默抱着顾珠跑到了尽头。 “放下我,你流血太多了。”顾珠在他怀里急得去掏药。 沈默脚步虚浮,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撞在玻璃门上。 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这一刻接住了他们。 “爹!”顾珠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火药味和雪茄烟草味。 顾远征满脸尘土,身上那件花衬衫早就在狂奔中挂得稀烂。他看了一眼顾珠,又看了一眼昏迷边缘的沈默,眼底的暴戾这才压下去半分。 他没说一个废话,把沈默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把顾珠护在胸口。 “回家。” 两个字。没用任何修饰语,却让顾珠听到了山崩海啸般的安稳。 苏富比大楼外,警笛声连成了片。几十辆警车把出口堵死。顾远征看着大门口密密麻麻的枪口,解开了腰间的保险,嘴角扯平。 突围战,才刚刚开始。 第348章 直-5骑脸!维港上空的钢铁暴徒 苏富比大楼的警报声彻底哑了。 取而代之的,是楼外铺天盖地的警笛。那声音像要把人的耳膜钻透,红蓝爆闪的灯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映在墙上,把原本奢华的走廊照得像个迪厅。 顾远征单手把住M1911手枪,另一只手像钳子一样箍住沈默的大腿,把他稳稳扛在肩上。沈默的血顺着顾远征的迷彩服往下渗,温热粘稠。 顾珠被他护在胸前,小手紧紧攥着那把手术剪。 “猴子!山猫!”顾远征按住耳麦,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又硬又冷,“别恋战!这帮鬼佬的增援马上到,向我靠拢!不上街,走顶层!” “收到!” “明白!” 楼下的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霍岩从走廊阴影里撞出来,肩膀上扛着那把还没擦干血的廓尔喀弯刀。他脸上多了道口子,皮肉翻卷,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地上躺着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SAS退役安保,全是喉管被切开,血把波斯地毯浸成了暗红色。 “头儿,屁股后面干净了。”霍岩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吓人,“但这楼里至少还有两队人,正从二十层往下压。咱们成夹心饼干了。” “那就把饼干皮嚼碎了吞下去。” 顾远征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脚下军靴蹬地,整个人像台重型坦克冲向安全通道。 “告诉雷爷,点第二把火。动静闹大点!” …… 九龙城寨,最高处的天台。 海风夹着腥味扑面而来。 雷振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那条残腿支撑着身体,独眼盯着尖沙咀方向冲天的火光。 他手里捏着两个铁核桃,转得嘎吱作响。 “福伯。”雷振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告诉下面的崽子们,今儿个是‘天后诞’,都给我出来闹腾闹腾。” “雷爷,这离天后诞还有三月呢……” “我说今天是,今天就是。”雷振山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石桌震颤,“把弥敦道给我堵死!舞龙、舞狮、放鞭炮!警察要是问,就说给天后娘娘祝寿!只要我在城寨一天,油尖旺今晚就得乱成一锅粥!” “是!”福伯一激灵,转身就跑。 三分钟后。 原本就因为连环车祸拥堵不堪的街道,突然炸了。 “噼里啪啦——!” 数不清的万响鞭炮在各个巷口同时炸响,硝烟味瞬间盖过了汽车尾气。 几十条画着狰狞鬼脸的长龙从暗处涌出,敲锣打鼓的声音震耳欲聋。那些赤膊的城寨青年举着龙头,专门往警车前面钻。 “SOrry Sir!舞龙啊!让一让!” “哎呀阿Sir,撞到龙尾巴要倒霉三年的!” 原本就因连环事故而陷入瘫痪的交通,彻底变成了一场疯狂的嘉年华。 无数看热闹的市民和游客涌上街头,将本就捉襟见肘的警力彻底淹没。 警察们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民俗暴动”,彻底傻了眼。他们是来抓悍匪的,不是来维持庙会秩序的! 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为顾远征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 苏富比大楼,二十三层安全通道。 顾远征一脚踹开防火门,M1911枪口抬起。 “砰!砰!” 两发点射。 楼梯上方刚探出头的两个保镖眉心中弹,身子一软从扶手上栽了下来,重重砸在缓步台上。 这把大口径手枪在顾远征手里稳得可怕,每一枪都伴随着弹壳清脆落地的声音,那是死神的节拍。 “换弹!” 顾远征吼了一声,弹匣滑落,新弹匣磕入枪身,上膛,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霍岩从侧面冲上去,弯刀划出一道银光,将一个试图举枪偷袭的安保手腕直接削断。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憋了回去——霍岩的膝盖已经顶碎了他的喉结。 猴子和山猫守在楼梯下方,步枪点射压制着追兵。 “珠珠!止血!” 顾远征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把沈默放在地上。 沈默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那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顾珠跪在地上,没废话。 “嘶啦——” 手术剪裁开沈默背后的紧身衣。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小丫头眼神冷得像冰块,手里动作却极快。云南白药像不要钱一样撒上去,止血钳精准夹住血管。 “忍着点。” 顾珠掏出一支粗大的针管,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直接扎进沈默的静脉。 沈默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肾上腺素混合止血剂,能让你撑十分钟不昏迷。”顾珠拔针,快速缠绕绷带,“十分钟后,必须进医院,否则你会休克。” “五分钟就够了。”顾远征重新把沈默捞起来,眼神凶狠,“还有最后三层!” 头顶上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楼梯扶手都在抖。 “妈的,直升机!”猴子啐了一口唾沫,“这帮鬼佬动静不小!” “那是给咱们送行的乐队!” 顾远征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最后一道铁门。 “哐当!” 狂风夹杂着螺旋桨卷起的气流,瞬间灌满了楼道。 天台上空空荡荡,几台巨大的中央空调外机轰隆作响。 头顶上方,一架涂着“皇家警察”字样的小松鼠直升机正在盘旋。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直直打在几人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机舱门大开,两名特警端着MP5冲锋枪,枪口死死指着顾远征。 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英式英语: “ThiS iS ROyal HOng KOng POliCe! DrOp yOUr WeapOnS! HandS On yOUr head!” (这里是香港皇家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楼梯口的脚步声也逼近了。 前有空中压制,后有地面追兵。 这是一个死局。 猴子握紧了手里的步枪,看向顾远征:“头儿,拼了吧?” 顾远征没理会头顶的喊话,他把沈默放在空调机箱后,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领。 他抬起头,迎着那刺眼的探照灯,按下了通讯器。 “飞龙,别看戏了。” “把这只苍蝇给我拍下来。”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慵懒却透着狂傲的声音: “飞龙收到。这地方太挤,但我尽量不刮花漆面。” 话音刚落。 东面的云层突然被撕裂。 不同于警用直升机那种尖锐的蜂鸣,一种更加沉闷、更加狂暴的引擎轰鸣声,像是闷雷一样滚滚而来。 那种声音,带着大工业时代的粗糙和力量感。 那架小巧的警用直升机里的飞行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转过头。 在他视线的尽头,一架庞大的墨绿色钢铁巨兽,正以一种极其蛮横的低空姿态,贴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咆哮着拉升而起! 它没有编号,没有警灯,只有一身斑驳的军绿色涂装和机腹下黑洞洞的挂架。 那是直-5。 苏式米-4的中国仿制版,军用运输直升机。 在它面前,那架警用小松鼠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玩具。 巨大的旋翼卷起飓风,把天台上的杂物吹得漫天乱飞。 直-5像一只从北境飞来的秃鹫,带着一股不讲理的霸道,径直朝着警用直升机撞了过去! 没有减速,没有避让。 两架直升机的旋翼距离最近的时候,甚至不到十米! 警用直升机的飞行员吓疯了,拼命拉动操纵杆向侧面规避,机身剧烈摇晃,扩音器里全是惊恐的尖叫。 “FUCk!!这是什么?!” 第349章 维港上空的“飞龙” 警用“小松鼠”直升机的驾驶员大卫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攥着操纵杆,手背上的青筋都要炸开,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在皇家空军服役过五年,在维多利亚港上空飞了上千小时,见过走私的大飞,见过亡命的悍匪,但从未见过这种不讲道理的钢铁怪物。 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十米,一架涂装着斑驳军绿色的庞然大物,正撕裂厚重的雨云,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撞过来。 那是直-5。 苏式米-4的仿制版,单发活塞式直升机。 粗糙、笨重、噪音巨大,但在这一刻,它代表着绝对的力量。 相比之下,大卫驾驶的轻型警用直升机就像是一只在大象脚下瑟瑟发抖的吉娃娃。 “疯子!他们是疯子!” 大卫惊恐地对着无线电嘶吼,“求救!求救!我遭到不明重型军机拦截!重复,对方正在向我冲撞!请求规避!请求规避!” 机舱后座,两名端着冲锋枪的特警早就被剧烈的颠簸甩得七荤八素。直-5巨大的四叶旋翼搅动起狂暴的下洗气流,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小松鼠”脆弱的机身上。 警用直升机剧烈摇摆,高度表指针疯狂乱跳。 “滚开!” 对面那架钢铁怪兽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压低了机头,那黑洞洞的排气口喷出一股浓黑的废气,直接糊了大卫一脸。 通讯频道里突然强行切入了一个懒洋洋却透着那股子狠劲的声音: “这里是‘飞龙’,好狗不挡道,滚一边去。” 下一秒,直-5巨大的机腹擦着“小松鼠”的旋翼呼啸而过。 那种金属摩擦空气产生的爆音,震得大卫耳膜生疼。他本能地猛拉操纵杆向右侧急转,整架飞机差点失速坠海。 …… 苏富比大楼顶层。 狂风卷着雨点,像鞭子一样抽在天台上。 “飞龙”王雷确实是个顶尖的疯子,他将这架重达七吨的直-5硬生生悬停在了大楼边缘。起落架的轮子距离天台护栏只有不到半米,巨大的风压吹得顾远征几乎睁不开眼。 “上!动作快!” 顾远征吼声被螺旋桨的轰鸣撕碎。他单手把昏迷的沈默托起,这孩子失血过多,身子轻得像张纸。 舱门边,霍岩早已挂在起落架上,探出半个身子。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把扣住沈默的腰带,借着腰腹力量,直接将人甩进了机舱深处。 “珠珠!” 顾远征回头,一把拎起女儿的防弹背心后领。 顾珠没动,她死死盯着顾远征,小手拽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 “爹,一起走。” 她声音不大,但在那种嘈杂的环境里,顾远征听得清清楚楚。 那双酷似亡妻苏静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恐惧,只有成年人的审视和担忧。她看穿了父亲的意图。 这架直-5虽然载重够,但在这暴风雨夜超低空悬停接人,多耽误一秒就是多一分坠机的风险。更何况,楼下的英国佬已经疯了,重机枪的子弹开始咬在天台的水泥沿上,碎石飞溅。 必须有人断后,必须有人吸引火力。 “老子还要给这帮英国佬留点纪念品。” 顾远征咧嘴一笑,满脸的油彩和血污,显得狰狞又豪迈。他没给顾珠反驳的机会,手臂发力,像扔个包裹一样,直接把顾珠丢进了机舱深处。 霍岩扑过来想去抓顾远征的手,指尖擦着顾远征沾满油泥的迷彩服袖口划过,抓了个空。 “头儿!上来啊!”霍岩眼眶瞬间充血,嗓子都要喊劈了。 顾远征没伸手,反而抬起军靴,狠狠一脚踹在直-5的起落架轮胎上。 “滚!” 他这一声吼,混着雷声,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飞龙,拉升!立刻!这是命令!” 王雷在驾驶舱里咬碎了牙,眼角崩裂。他猛地一拉总距杆,直-5巨大的机身猛然一震,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这头钢铁巨兽昂起头,旋翼撕开雨幕,带着一股决绝的姿态冲入漆黑的夜空。 顾珠从地板上爬起来,顾不上膝盖磕破的剧痛,跌跌撞撞扑到舱门口。 狂风夹着冰冷的雨点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没哭,也没喊,只是死死抓着舱门的边缘,盯着下方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天台上,那个男人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苏富比大楼的最高处。他没有看飞机离开的方向,而是转身,面对那扇已经被撞得扭曲变形的铁门。 那一刻,顾珠突然明白,父亲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别回头,往前走。 …… “哐当!” 通往天台的铁门终于不堪重负,被几发霰弹轰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飞虎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上天台。数十道刺眼的战术强光手电瞬间聚焦在那个孤独的身影上,光柱交错,将顾远征照得纤毫毕现。 但他没动。 他手里甚至没有拿枪。 领头的英国高级警司是个红鼻子的鬼佬,手里举着扩音器,躲在两名持盾特警身后,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而变调: “顾!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这里是皇家领土,你无路可逃!” 顾远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哗啦——” 周围的警察吓得集体后退一步,无数个枪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们以为那是塑胶炸药,那是引爆器。 但他只是解开了油布。 那是一面旗帜。 折叠得整整齐齐,即使在刚才那么激烈的搏杀中,也没沾上一滴血,没染上一丝尘。 顾远征走到旗杆下。那里,一面巨大的米字旗正被雨水打湿,无精打采地垂着。 他抽出腰间的军刀,手腕一翻。 “崩!” 那根拇指粗的尼龙绳应声而断。那面象征着殖民统治的旗帜,像块破抹布一样颓然坠地,混进了泥水里。 警司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住手!你在干什么!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 顾远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将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挂上锁扣,双手交替,动作标准得就像是在北境军区的每一次升旗仪式。 一下,两下。 在这片被割让了一百多年的土地上,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抹红色倔强地升起,在几十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里,红得惊心动魄,红得烫人眼球。 旗帜升顶。 猎猎作响。 顾远征转过身,背靠着那面旗帜,那张满是油彩和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猖狂的笑容。 他指了指脚下的混凝土,又指了指头顶的红旗,用那口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嗓子吼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地界儿,迟早要插满这个旗!到时候,老子再来收账!” 警司彻底崩溃了,那面红旗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也抽在整个港英政府的脸上。 “开火!杀了他!立刻!” 枪火爆闪。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旗杆下的那个男人。 顾远征没有躲。 他在枪响的前一秒,向后退了一步。 那里是天台的边缘,身后就是百米高空,是深不见底的维多利亚港。 他张开双臂,身体后仰,任由地心引力拽着他坠入黑暗。 像一只折翼却依然桀骜的鹰,又像一颗燃烧殆尽却点亮了夜空的流星。 在坠落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穿透了雨幕,似乎还在追寻着云层深处那架远去的直升机。 风声呼啸,掩盖了一切。 只剩下那面红旗,在苏富比大楼的顶端,在狂风暴雨中,死战不退。 第350章 “蜂鸟”坠落? 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在下方无数双惊骇的目光中,顾远征的身体如同一块陨石,划破被雨丝切割的夜空,向着坚硬的水泥街道直直坠落。 “疯子!他是个疯子!” 天台上的英国警司看着那道坠落的身影,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是什么样的信仰,能让人做出如此决绝、如此惨烈的行为。他甚至忘了下令追击,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五星红旗,第一次对大英帝国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产生了一丝动摇。 直-5机舱内,猴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 “头儿——!!!” 他挣扎着想跳下去,却被霍岩死死地从后面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老子要下去给他报仇!”猴子状若疯虎,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冷静点!”霍岩的声音嘶哑,他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吓人,但他必须保持理智,“队长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一定有后手!” “都他妈摔成肉饼了!还能有什么后手?!” 机舱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此时的顾珠,却异常的冷静。 在顾远征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确实漏跳了一拍。但随即,对父亲的信任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她相信她的父亲。那个能为了她学扎辫子、能在万军丛中杀出血路的男人,绝不会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启动!目标锁定:顾远征!】 【扫描范围:极限扩展!能量消耗:急剧上升!】 顾珠的视网膜上,整座苏富比大楼以及周围的街区,瞬间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绿色数据线构成的三维立体模型。 一个代表着顾远征的红色生命信号点,正在模型中飞速下坠。 而在大楼的侧面,大约十五层的位置。 一扇并不起眼的、属于清洁杂物间的窗户,被人从内部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张巨大的、用数层厚帆布和消防水带捆绑而成的简易缓冲网,被两个人用尽全身力气,从窗户里撑了出来。 是雷爷的人! 是那群从枪林弹雨里活下来,最懂得如何在绝境中创造生机的残兵老将! 他们甚至没有和顾远征通过话,但凭借着战场上培养出的、深入骨髓的默契,他们猜到了顾远征的意图,并在最关键的位置,为他准备好了这张“救命网”。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远征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那张网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两个负责支撑的老兵虎口迸裂,鲜血直流,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向外拖拽,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但他们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如铁,硬是撑住了! 顾远征借着缓冲网的弹性,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卸掉了大部分的下坠力道,随即如同一只灵猫,精准地抓住了窗沿,一个引体向上,翻进了那间狭窄的杂物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楼下的警察只听到了那声闷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远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楼的墙体之中。 “He'S gOne! He diSappeared!” (他不见了!他消失了!) 楼下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活生生的魔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头儿没死!”直升机上,猴子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霍岩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冰冷的机舱壁上。 而顾珠,在确认父亲安全的瞬间,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精神力透支的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小小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昏睡在了身旁的药箱上。 杂物间里。 “顾团长,好身手。”其中一个手臂已经脱臼的老兵,咧着嘴笑道,脸上满是敬佩。 “谢了,兄弟。”顾远征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精纯的内力渡了过去,只听“咔哒”一声,那脱臼的手臂便被他轻松复位。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楼下的条子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开始逐层搜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顾远征看了一眼窗外,“雷爷安排的撤离路线呢?” “跟我来。”另一个老兵点头,他撬开墙角的一块地砖,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管道口。 “这是大楼的垃圾运输通道,直通后巷的垃圾总站。味道大了点,但绝对安全。” 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腐烂食物和消毒水味道的恶臭扑面而来,但他毫不在意。在这条肮脏而狭窄的通道里滑行了近百米后,他终于从另一端钻了出来,落在一堆柔软的垃圾袋上。 这里是苏富比大楼的后巷垃圾处理中心。 雷爷安排的接应人员,已经伪装成清洁工,开着一辆巨大的垃圾车等在了那里。 顾远征和那两个老兵迅速换上污秽不堪的清洁工制服,将脸抹得漆黑,然后跳上了垃圾车的后斗,躺在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堆里。 几分钟后,这辆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垃圾车,在无数警车的警灯闪烁中,慢悠悠地、畅通无阻地驶离了这片被彻底封锁的是非之地。 车斗里,顾远征透过垃圾的缝隙,回望了一眼那栋依旧灯火通明、混乱不堪的大楼,以及那面在楼顶迎风飘扬的、刺眼的红色。 他知道,从今夜起,整个香港,都要变天了。 而“蜂鸟”,这只看似弱小、却搅动了滔天巨浪的蜂鸟,在完成了它致命的突刺之后,终于带着它的战利品,悄然隐入了这座城市的暗影之中。 第351章 怒海上的“慈航” 醒来的时候,顾珠差点没吐出来。 船舱里晃得像个滚筒洗衣机,劣质柴油味混着鱼腥味直冲天灵盖,中间还夹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草药苦香。 脑袋里像是有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典型后遗症。 顾珠咬着舌尖,强行甩了甩头,从那张发霉的吊床上翻身落地。 脚底板还是软的,踩在湿漉漉的木地板上像踩在棉花里。 “醒了?” 猴子正蹲在角落守着个红泥小炉子,手里那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子上的瓦罐咕嘟咕嘟冒泡,味道难闻得要命。 顾珠没顾上回话,两步跨到旁边那张吊床前。 沈默闭着眼,脸色白得像张纸,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隐约透出血色。但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却很有规律。 她伸手搭脉。 脉象细,但是稳。这小子命硬,要是换个成年人流这么多血,早就休克了。 “那三颗脑袋呢?”顾珠松了口气,问了一句。 猴子指了指角落一堆破渔网:“压在那底下呢,拿油布裹了三层,沾不着水。” 那就好。 顾珠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少了个人。 “我爹呢?” “顶上呢。”猴子努努嘴,表情有点无奈,“暴雨都没停,头儿非要在那当门神,谁劝跟谁急。” 顾珠皱眉,随手抓起挂在舱壁上的一件雨披,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了上去。 甲板上的风浪比舱里大得多。 豆大的雨点子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在船舷上,溅起的白沫子把整个甲板都洗了一遍。 顾远征就站在船头,没穿雨衣,那身破烂的迷彩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手里攥着那面从苏富比楼顶带下来的旗,湿透的红色布料被风扯得笔直。 顾珠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船身猛地一个起伏,她脚下一滑。 一只大火钳似的手伸过来,稳稳卡住她的后脖领子,把她拎到了避风处。 顾远征没回头,也没松手,就把顾珠按在自己腿边,用那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雨。 “回去躺着。”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爹,你冷吗?”顾珠拽了拽他还在滴水的袖口。 顾远征低头,看了眼直到自己腰间的小闺女,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黑漆漆的海面上有些晃眼。 “冷个屁。老子现在心里头全是火。” 他把那面旗子重新叠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品。 “珠珠,你看那边。”他伸出手指,指着漆黑一片的北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咆哮的海浪和无尽的夜色。 “咱们刚才干的事儿,要是放在以前,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顾远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沉了下来,“但爹不后悔。这百年来,咱们受的窝囊气太多了。” “在那楼顶上,我其实腿也软。”顾远征自嘲地哼了一声,“可只要想着这面旗升上去了,哪怕就一分钟,哪怕就几个人看见,那帮洋鬼子就知道,这地界儿,迟早得姓回中国。” 他蹲下来,那双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手,笨拙地帮顾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爹没啥大文化,就知道个理儿——脊梁骨这东西,一旦弯下去,再想直起来就难了。爹这辈子弯过,不想让你和沈默这帮小崽子再弯一次。” 顾珠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父亲。粗鲁、莽撞,有时候不讲道理,但骨头是真的硬。 她刚想说什么,脚下的甲板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风浪。 是引擎的反推震动。 “头儿!三点钟方向!有大家伙靠过来了!” 霍岩的吼声从瞭望位传来,透着一股子杀气。 顾远征眼神瞬间变了。刚才那个多愁善感的父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他一把将顾珠推向舱门:“进去!把枪给老子拿出来!” 不用他说,顾珠已经像个泥鳅一样钻进了船舱。 两秒钟后,她抱着那把狙击步枪冲了出来,反手甩给顾远征。 霍岩和山猫也冲上了甲板,各自找好了掩体,枪栓拉动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漆黑的海面上,两束强光毫无征兆地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一艘白色的豪华游艇。 流线型的船身比这艘破渔船大了好几圈,就像是一头大白鲨逼近了一条小沙丁鱼。它没有鸣笛,也没有喊话,就这么蛮横地切入了航线,硬生生把“慈航”号逼停。 双方距离不到二十米。 这种距离,对于游艇上的自动武器来说,简直就是贴脸输出。 “妈的,不是水警。”山猫吐了口唾沫,手指扣紧了扳机,“这船上连个警灯都没有,怕是黑吃黑的。” 如果是水警,早就大喇叭喊话了。这种沉默逼近的,往往才是最要命的。 顾远征端着狙击步枪,瞄准镜套住了对面甲板上的人影。 风雨太大,镜头里只能看到几把黑色的雨伞。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断的前一秒,对面船上的探照灯突然垂了下来,不再直射他们的眼睛,而是照亮了两船之间的海面。 示好?还是陷阱? 那艘白色的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头的轮廓。 那不是缉私船。 那是一艘豪华的私人游艇。 游艇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慈航”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巨大的船身,为这艘小渔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浪。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打着黑色雨伞的身影,出现在了游艇的甲板上。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撑着伞的保镖。 “敢问船上,可是北来的顾先生当面?” 一个温润如玉、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穿透了风雨,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声音是一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带着浓重书卷气的……京片子。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警惕和疑惑。 在这怒海之上,在这逃亡途中,这个神秘的“故乡人”,究竟是敌是友? 第352章 太平山顶的茶 暴雨如注,砸在甲板上噼啪作响。 顾远征没有回话。他身子微躬,脊背弓成一张蓄势待发的硬弓,将顾珠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拇指已压下M1911的击锤,只要对面有任何异动,他能在0.5秒内打爆那个领头人的脑袋。 对面游艇上,那个白西装男人侧过头,对身旁撑伞的随从低语了一句。 马达轰鸣,一艘摩托快艇被绞车放下,破开漆黑的浪头,硬生生顶在了“慈航号”破旧的轮胎防撞垫上。 开艇的汉子穿着黑色雨衣,脸上横着一道疤,眼神利得像鹰。他没废话,也没试图登船,单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缠满油布的方盒子,举过头顶。 “顾团长,我家先生给您的‘路引’。” 汉子嗓门很大,盖过了风雨声,带着一股子行伍出身的铁血味。 顾远征下巴微抬。猴子立刻抄起那根平时捞鱼用的长竹竿,带钩的一头探出去,将那盒子勾了回来。 油布被雨水浇得湿滑。顾远征单手解开,里面的红木盒子并不大,也不重。 “啪嗒。” 盒盖弹开。 没有金条,没有密信。 躺在红丝绒里的,是一本暗红色的证件。封面上那枚烫金的国徽,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红得烫眼。 那是1973年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护照。 照片上的顾远征,穿着65式军装,风纪扣严丝合缝,眼神坚毅。 而在护照旁边,嵌着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黄铜印章。印章底部刻着复杂的云雷纹,中间盘着一条无角的螭龙。 霍岩凑过来瞄了一眼,那张被海风吹得僵硬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失声脱口:“头儿,这是……盘龙印!” 那是“九司”的信物。 在国内,知道“九司”的人不超过两只手。这是直属于中枢的最高情报机构,专干那些见不得光、却又关乎国运的脏活累活。见此印,如见中枢特派员。 顾远征盯着那枚印章看了足足三秒,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才慢慢散去。他把护照合上,揣进心口那个放着五星红旗的兜里,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热度。 “阁下是?”顾远征走到船舷边,嗓音沙哑,透着股金属摩擦的粗粝感。 对面游艇上的白西装男人笑了。他没回答番号,只是把手里的那串紫檀佛珠往手腕上一套,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亮,是一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京片子: “萍水相逢,何必问名。”白衣男人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 “我只是个在太平山顶喝茶看风景的闲人。只不过,昨晚的风太大,吹乱了棋盘,也吹起了一面不该落下的旗。我奉命来,只为接真正的‘国宝’回家。” 一句话,定了乾坤。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似乎落在了“慈航”号的船舱里。 “顾先生,还有诸位英雄,你们在港岛闹出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了。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就交给我们这些‘扫地僧’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船上那位失血过多的少年英雄,也需要更专业的医疗。我的船上,有从瑞士请来的医生和全套的急救设备。” 顾远征和霍岩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沈默的伤势虽然被顾珠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有感染和恶化的风险。在这艘破渔船上,他们根本没有条件进行后续治疗。 “上船。”顾远征做出了决断。 “慈航号”实在太破了,跟那艘武装到牙齿的豪华游艇并在一起,就像个要饭的花子站在了龙王爷面前。 众人在黑衣人的协助下转移。那三个装着兽首的油布包被当成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抬了过去。 脚刚踩上游艇的长毛地毯,一股干燥温暖的暖气扑面而来。顾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感觉到身上那股湿冷已经钻进了骨头缝里。 游艇内部大得惊人,灯火通明。 “快!这边!” 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担架车冲过来。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看了一眼沈默背后的伤,嘴里蹦出一句我的天,立刻指挥护士挂上了血浆袋。 “珠珠……”沈默迷迷糊糊地睁眼,手还在乱抓。 “我在。”顾珠凑过去,小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别怕,是自己人,我们回家了。” 沈默听到了那个“家”字,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看着沈默被推进无菌手术室,顾珠身子一晃,差点栽倒。顾远征眼疾手快,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上。 而那位白衣男人,则一直微笑着站在船头,等所有人都安顿好后,才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上有股浓浓的书卷气,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手握重权的情报巨头。 “顾团长,雪狼之名,如雷贯耳。在下姓乔,单名一个‘山’字。”男人主动伸出手。 “乔先生。”顾远征与他握了握手,只觉得对方的手虽然温暖,却带着一层薄薄的、常年握笔或摆弄精密仪器才会有的茧。 “昨夜之事,辛苦诸位了。”乔山亲自为顾远征等人倒上了热茶,“那面旗,现在已经成了全香港华人圈子里的一个‘传说’。英国佬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撤下来,怕激起民变。你们这一手,比十个师的兵力都有用。” “史密斯呢?”顾远征接过茶,没喝。 “死了。”乔山轻描淡写,“K2在香港的势力,已经被我们连根拔起。史密斯的死,被定性为‘黑帮仇杀’。至于苏富比……”乔山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们对外宣称,兽首失窃是谣言,只是安保系统的一次‘技术演习’。毕竟,承认自己被洗劫一空,对他们的声誉打击太大。他们现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霍岩正拿毛巾擦头上的水,闻言咧嘴一乐:“那我们成啥了?空气?” “是幽灵。”乔山纠正道,“从现在起,这世上没有谁劫过苏富比,你们从未踏足港岛。所有痕迹,九司会负责扫尾。” 他说着,目光落在顾珠身上。 小丫头缩在父亲怀里,手里捧着那杯姜茶,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那双大眼睛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小顾同志。”乔山语气郑重了几分,“你的档案,半小时前已经由红机子直接报备中枢,列为‘绝密’。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分量太重。回了四九城,有些老人家正等着见你。” 顾珠吸了吸鼻子,把姜茶一口气灌下去,辣得嗓子眼冒烟,却也暖和了。 “乔叔叔,我不想见什么大领导。”她把空杯子递回去,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子倔劲,“我就想让我爹好好的,让我哥哥把伤养好。还有——” 她指了指那三个被严加看管的箱子。 “把它们摆在该摆的地方,让那些洋鬼子知道,抢走的东西,我们迟早会一样样拿回来。” 乔山愣了一下,随即肃然起敬。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冲着顾远征父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天色微白,雨势渐收。 游艇在一座荒岛背后的泻湖停稳。一架在此等候多时的水上飞机引擎轰鸣,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浪。 “诸位,我就送到这儿。”乔山站在码头缆桩旁,海风吹得他白西装猎猎作响,“替我给沈老帅、苏老帅带个好。” 顾远征站在机舱门口,回过身。 两个男人隔着一段摇晃的栈桥对视。 一个西装革履,斯文儒雅。一个衣衫褴褛,满身硝烟。 顾远征没有说话,只是并拢双腿,抬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乔山挺直腰杆,回礼。 舱门关闭。飞机在水面上滑行,拉起白色的浪花,随后猛然昂首,刺破云层。 顾珠趴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迅速变小,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维多利亚港的繁华,九龙城寨的罪恶,苏富比楼顶的那面红旗……都留在了昨夜的风雨里。 “爹,咱们去哪?” 顾远征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初升的太阳,将云层染成一片血红。 “京城。” 第353章 风暴眼中的九龙城寨 暴雨过后的香港,天空透亮得发蓝。但空气里的那股躁动不安,比乌云压顶时还要浓重。 一夜之间,整个港岛的舆论被彻底引爆。 《星岛日报》直接拿出了头版大半个版面,刊登了一张巨幅照片。 照片没有署名,拍摄角度极度刁钻,刚好把下方街道上乱作一团的警车,和苏富比大楼顶上那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框在了一起。 画面构图透着极强的讽刺意味。 文章用词更是辛辣直白,把昨夜在楼顶升旗的人描绘成了神出鬼没的过江猛龙,至于那些荷枪实弹的香港皇家警察,则成了一群被耍得团团转的饭桶。 消息瞬间传遍了港岛的每一个角落。 早茶楼里,阿伯们放下了手里的马经报纸,唾沫横飞地讨论起这群猛人的来路。 “听见没?苏富比顶上那面红旗,是几个北边来的猛人挂上去的!”一个干瘦的老头猛灌了一口普洱茶,“差佬几百支枪,直升机都出动了,硬是没留住人家半根头发!” “顶你个肺,这帮英国佬也有今天!平时在街上作威作福,碰见硬茬子全都成了软脚虾!”旁边端着蒸笼的伙计大声附和。 写字楼的茶水间里,白领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猜测着上头这次要怎么收场。而在那些底层的工厂和码头,无数满身汗水的华工听到这个消息,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被生活压弯的腰杆。 这桩奇案,直接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心照不宣的狂欢。 而作为这场风暴的核心地带,九龙城寨,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死寂之下,暗流汹涌。 城寨最高处的天台。雷爷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黑布唐装,大马金刀地坐在藤椅上。福伯端着一只砂锅走过来,掀开盖子,红参混合着鸡肉的香味飘了出来。这碗汤用文火慢炖了足足三个时辰。 雷爷端起瓷碗喝了一大口,舒出一口长气。顾家那个叫顾珠的小丫头留下的药方极准,下药够狠,配合他的内家调息法,不过一夜功夫,胸口积压二十年的淤血就散了大半。现在连呼吸都能直达丹田,再无阻滞。 “雷爷,外面的风,紧了。”福伯递上一条热毛巾,语气发沉,“今早,警署那边换了话事人。新来的总警司叫格雷,从苏格兰场空降过来的,外号屠夫,出了名的手黑。他上任第一道命令,就是拉铁丝网,封锁城寨所有的进出通道。” 雷爷擦手的动作停住。 “封锁?”雷爷抬起眼皮,那只独眼里透出骇人的精光,“他想把这五万多人,当笼子里的鸡饿死?” “不止。”福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外面所有的运水车全部被拦下,送菜的货车挨个开箱翻找,一车烂白菜都不放行。咱们在外面几个堂口负责接应的兄弟,天没亮就被差佬以非法集会的名头端了,抓了三十多个。他们这是在断我们的粮。” 雷爷将毛巾扔在桌上。 他心里清楚,这是绝户计。格雷那个屠夫不敢派人强攻城寨。城寨里面楼连着楼,过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真打起来,几百个警察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所以对方选了最阴毒的一招,围城。 城寨是个畸形的庞然大物,五脏六腑全露在外面。米面粮油、药品、生活物资甚至淡水,都要靠外面送进来。一旦通道被彻底掐断,不用警察开一枪,半个月后里面为了抢口水喝就能自己杀个血流成河。 “有人坐不住了。”雷爷冷笑一声,视线越过密集的天线,投向城寨深处那栋被粉刷成白色的高楼。那是和义堂的地盘。 和义堂堂主跛脚虎,人比外号更毒。这些年,雷爷靠着威望和死规矩把城寨镇得死死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跛脚虎的野心从来没断过,一直在暗地里招兵买马。 果不其然。 下午三点,天台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跛脚虎拄着那根纯金打造的龙头拐杖,带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心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雷爷,好兴致啊。”跛脚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金拐杖在水泥地上重重杵了两下,目光直接落在雷爷空荡荡的右袖管上。 “听说您老前两天在楼下请了贵客,又去尖沙咀放了好大一场烟花?”跛脚虎干笑两声,脸色骤然一沉,“现在烟花放痛快了,差佬却把我们的饭碗给砸了!我手底下几百个兄弟,今天连几文钱的保护费都收不上来,外面生意全停。这笔账,雷爷打算怎么结?” 他身后那个留着八字胡的师爷立马踏前一步,抖了抖袖口:“就是这个理!雷爷,您老人家英雄一世,咱们服气。但您不能为了您那点老掉牙的故乡情分,拉着城寨五万多口人陪葬!大家刀口舔血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搞什么反英抗暴的!” 这番话字字诛心。 精准切中了城寨里所有人最怕的痛点,断了活路。 雷爷坐在原位没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 “阿虎,十年前你刚逃进城寨,连一碗带肉星的猪脚饭都买不起。谁让堂口拨了码头卸货的活儿给你糊口?”雷爷的语气极其平淡。 跛脚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在深水埗被人挑了脚筋,扔在臭水沟里发烂发臭。谁半夜把你背回来,找了最好的跌打师傅给你接骨上药?” 跛脚虎咬紧了牙关。 “现在手下养了几百号人,翅膀硬了。觉得我这把老骨头碍着你发财了?”雷爷放下茶杯。 独眼猛地抬起。 一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浓烈杀气,瞬间爆发,死死锁住跛脚虎。周围的空气陡然降温。 跛脚虎顿觉尾椎骨窜上一股极寒的凉气,直冲后脑勺,双手不听使唤地一抖,差点没握住那根金拐杖。他身后那十几个刚才还叫嚣的心腹,更是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三步,根本不敢直视雷爷的眼睛。 这就是雷振山。不管他断了几只手,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是城寨头顶的这片天。 “雷爷……我不是来惹事的……”跛脚虎的气焰被彻底碾碎,嗓音发干。 “滚。”雷爷只吐出一个字。 跛脚虎脸色铁青,没敢再放半句狠话,一瘸一拐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下楼梯。 福伯走到铁门边看了看,转过头脸色越发凝重。 “雷爷,财帛动人心,何况这是断人财路。这帮白眼狼喂不熟的。他今天敢明目张胆上来要说法,背后肯定有洋人给了骨头。我怕夜长梦多。” “我不怕他。”雷爷目光冷冽,越过城寨外围拉起的铁丝网,看向远处的高楼大厦,“我怕的是,跪在地上久了的人,早忘了站着该怎么喘气了。” 当晚,城寨白楼的最高层。 一扇狭窄的窗户被推开,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捧出一只灰色的信鸽。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入夜空,精准地避开了探照灯的光柱,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 半小时后,港岛中区总警署。 新任总警司格雷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鸽子腿上解下来的小竹筒。 倒出里面的卷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老狗已疯,不听使唤。三日后子时,城寨大停电,是为号。” 格雷拿过桌上的纯银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条。看着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他拨通了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通知飞虎队,取消所有休假。三天后,我要把九龙城寨这个藏污纳垢的烂疮疤,彻底刮干净。” 第354章 围城里的风声 封锁的第三天,九龙城寨的空气彻底沤坏了。 没有往日鲜活的烧鹅味和市井气,只剩沤烂的酸腐味混着尿骚味,死死闷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混凝土堡垒里。 城寨里唯一那口公用井,水位生生降了半米。 往日敞开卖的猪骨粥,现在稀得能当镜子照。黑市上,一斤烂叶子白菜被炒到了五倍天价,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断水断粮,这是外面的差佬要把这五万多号人往绝路上逼。 阴暗的弄堂里,风声开始不对劲了。 “听说了吗?这祸事全是雷瘸子招来的!他为了几个北边逃过来的大陆仔,把咱们全寨人的活路都给断了!” “丢他老母!我大仔在外面纱厂做工,这个月薪水都拿不回来,差佬说咱们城寨出来的全是暴徒!” “再封下去,不用外头打进来,咱们自己就得先饿死吃人肉了!” 流言顺着潮湿的墙根往上爬,矛头全指向上方那个守了城寨几十年的天台。 白楼顶层。 跛脚虎靠在真皮沙发上,拿金牙签剔着牙。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鹅,是手下从狗洞里花重金走私进来的。 “虎哥,这招借刀杀人绝了!”八字胡师爷倒上一杯人头马,双手递过去,“外头的差佬把口子一扎,咱们在里头扇两句风,那雷老头几十年的名声一天就得臭大街。等那帮烂仔饿红了眼,他那几把老骨头拿什么挡?” 跛脚虎吐出牙签,冷笑出声。 “雷振山装了一辈子英雄,老子这次就让他被这帮饿鬼生吞活剥。”他抓起纯金打造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放话给下面各个堂口!今晚子时停电动手,谁第一个杀上天台砍下雷瘸子的脑袋,当场兑现十万港纸!和义堂双花红棍的位子,我给他留着!” 夜风更冷。 雷爷坐在天台的石桌前。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残局,黑白云子杀得难解难分。他在自己跟自己对弈。 通往天台的铁门被推开,福伯走过来,脚步虚浮,眼眶熬得血红。这三天他连打个盹的时间都没有,四处弹压那些快要暴走的堂口。 “雷爷,底仓的粮食,满打满算只够对付五天了。”福伯声音沙哑。 雷爷捻起一枚黑子,扣在棋盘上,截断了白子的去路。 “药还剩多少?” “金疮药和止痛片还有点底子。盘尼西林一针都没了。南区那几个肺痨老街坊,咳出来的全是血,熬不过这个礼拜。” 雷爷的手停在棋盒上方,很久没动。 过了半晌,他抬头下令:“把咱们压箱底的粮拖出来,分一半下去。先紧着有老人和细佬仔的屋邨送。告诉街坊,我雷振山只要还有一口气喘着,就不准城寨里饿死一个人。” “雷爷!”福伯急了,“这是咱们最后的保命粮!要是全发下去,底下那帮老兄弟真要跟人拼命的时候,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 “人心散了,留着粮食也是给人做嫁衣。”雷爷独眼盯着深沉的夜色,“阿虎那点下三滥的手段,不就是想用饿肚子来逼人造反吗?我就拿这半仓粮,探探这城寨五万人的良心。看看是他挑唆的本事大,还是我雷振山这几十年砸下去的骨血更硬。” 他按住石桌边缘,缓缓站直身子。 “去把底下那些退下来的老伙计全叫起来。传我的话,今晚风大,九成会停电。” 雷爷的语气极其平静,却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让他们把家伙什都用机油擦亮。当年在长津湖吃冰碴子都没死绝,今天更不能栽在这帮古惑仔手里。” 夜色深重。 城寨里九成的灯火早早灭了。黑暗里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和兵器摩擦的钝响。 跛脚虎的三百多号打手,已经分批摸到了白楼下方的狭窄巷道里。开山刀、螺纹钢管被死死握在手里,一群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盯着上方的天台。 城寨外围。 五十辆黑色冲锋车闭着大灯,停在铁丝网后。车厢里全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盾牌挨着盾牌。 总警司格雷坐在指挥车里,慢条斯理地喝着手冲咖啡,视线锁定在腕表跳动的秒针上。 天台上。 雷爷没下楼。他靠坐在藤椅上,手边的小泥炉正温着一壶高粱酒。 福伯带着三十六个头发花白的老兵,悄无声息地卡死了通往天台的三条水泥楼梯。他们没拿枪。手里攥着的是几十年前在战壕里用的工兵铲和短柄镐头。木柄早就磨得包浆发亮,刃口却用磨刀石开得极其锋利。 对付数典忘祖的叛徒,用这玩意儿见血,才对得起当年死在冲锋路上的弟兄。 时间死咬着子时的刻度。 整个九龙城寨变成了一个被引线缠死的火药桶。 雷爷端起粗瓷酒碗,一口抽干了滚烫的烈酒。 他想起几十年前的那个雪夜。连长半边身子都被炸烂了,还硬把最后一口炒面塞进他嘴里。 连长说,振山,活着回去。回去圈个大院子,把咱连死掉兄弟的爹妈妻儿都接进去。你守着门,谁敢欺负他们,你给老子劈了他。 烈酒刮过喉管,烧出一团火。 “连长,我没回成老家。但这破院子,我替你守了三十年了。” 雷爷放下酒碗,独眼冷冷盯着漆黑的天幕。 “啪嗒。” 天台角落唯一那盏钨丝灯,毫无征兆地闪了两下,直接熄灭。 同一秒,整座九龙城寨的供电网络被彻底切断。五万人的聚居地,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三秒死寂。 “杀!” 一声极其变态的嘶吼从白楼底部炸开。 紧接着,数不清的脚步声踩碎了积水,铁器磕碰水泥墙壁的刺耳声连成一片。几百号烂仔像泄洪的黑水,从四面八方的阴暗巷道里钻出,踩着台阶朝天台疯狂涌去。 同一时间,城寨外围。 格雷放下空咖啡杯,拿起对讲机,语气森冷。 “全员突击,一个不留。” 第355章 黑暗中的刀与光 停电断网,九龙城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死黑。 钨丝灯熄灭的一刹那,喊杀声炸了。 “雷瘸子断大家的活路!砍了他!去跟外面的差佬换饭吃!”跛脚虎手下的双花红棍疯狗强,一脚踹碎木门。他拎着一把五十公分长的开山刀,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几百号烂仔红了眼,胃里的饥饿被贪婪点燃。他们踩着泥水坑,争先恐后往雷爷的红砖楼冲去。过道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人挤人,刀撞刀,乱成一锅粥。 在通往红砖楼的第一道关卡,一条仅容三人并行的窄巷深处。金属摩擦水泥墙壁的刺耳声骤然响起。 没等疯狗强反应过来,黑暗中抡出六把开过刃的工兵铲。 不是乱砍,是标准的战壕拼刺动作。下三路横扫,上路劈颈。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烂仔膝盖被直接劈碎,白茬茬的骨头刺穿皮肉。他们栽倒在地,张开嘴刚要哀嚎,第二波工兵铲已经切开了他们的喉管。浓稠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疯狗强生生刹住脚步,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在泥水里。 巷子深处亮起火柴的微光。 福伯咬着半截旱烟,手里的长柄镐头滴着血。他身后站着十二个白发老头。没穿上衣,枯干的身体上满是陈年枪眼和刀疤。 “当年打美国佬剩下的硬骨头,还能让你们这帮烂仔给拆了?”福伯吐出一口烟圈。 老兵们一言不发,工兵铲再次抡起,硬生生把几百号人堵在这条五米长的窄巷里。这里变成了实打实的血肉磨坊。 …… 城寨东门铁丝网外。 格雷总警司端着手冲咖啡,隔着防弹玻璃看向前方。五十名防暴警察举着防暴盾,正用液压钳剪断铁丝网。内乱一旦见血,他马上带人进去扫尾。这个功劳足够他升任高级警司。 他没察觉到,就在指挥车十米外,那辆停了三个小时的“新记海鲜”冷藏车,排气管悄然喷出一股白烟。 车厢内气温只有两度。十二名穿着纯黑战术服的男人正在检查武器。没有臂章,没有编号。手里的微冲全部加装了消音器和红外瞄准镜。 带队的队长按住喉震耳机请示:“乔先生,鱼咬钩了。清场吗?” 耳机里传来乔山平静的声音:“手脚放干净点,今天只打扫屋子,不留客。” “收到。”队长打了个战术手势。 涂满黄油的车门后铰链被悄然推开。十二人分成三人战斗小组,遁入无路灯的死角。他们是直属“九司”的行动队,专干绝密清除。 …… 红砖楼窄巷。 福伯手里的烟袋锅子已经被削掉了一半。老兵们的体力在急速流失。跛脚虎的三百多号人采用车轮战,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挤。 老李头为了护住旁边弟兄的侧肋,没躲开疯狗强劈下来的开山刀。刀刃咬进他的左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灰布裤子。 老李头闷哼一声,反手用工兵铲削断了疯狗强的右脚脚筋。 “顶住!给雷爷争时间!”老李头用身子死死卡住突破口。 巷子尽头,跛脚虎拄着金拐杖,躲在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后面叫嚣:“雷瘸子!有种自己滚出来!拿一帮快进棺材的老东西挡刀算什么本事!” 战局僵持,老兵们的防线被撕开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噗!” 不是开枪的爆响,而是加装了高级消音器后,气体高速喷出的闷响。 一个正举着钢管往前挤的小头目,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洞。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在后面烂仔的脸上,小头目直挺挺倒地,连抽搐都没有。 周围的古惑仔还没搞清状况。 “噗!”“噗!”“噗!” 连续三声闷响。 站在跛脚虎左侧的红棍,胸口直接被打出三个透明窟窿。右侧的堂主,半个天灵盖直接飞了出去,砸在烂泥地里。 每一发子弹都带着绝对的精准度。专挑发号施令的人杀。 古惑仔们终于崩溃了。他们平时只会拿刀砍街坊,哪里见过这种现代化的定点清除手段。 “有差佬打黑枪!” “不对,不是差佬!是雷瘸子藏了兵王!” 几百号人直接炸了营,扔了手里的家伙事,抱头往两边的死胡同里钻,互相踩踏,惨叫连连。 楼顶天台。 雷爷一把推开藤椅,走到边缘往下看,独眼里全是不解。城寨里有几把黑枪他一清二楚,绝没人有这种百米外不开灯还能枪枪爆头的本事。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是整个城寨制高点——和安大厦的楼顶水箱位置。夜色中,那里有一闪而过的枪口焰,被消音器压制得极小。 雷爷脑子里蹦出顾远征那伙人。但他立刻否定了,那帮人早就坐水上飞机撤回京城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顾珠那个小丫头临走前的画面。 那丫头走的时候,往福伯手里塞了个牛皮纸包。除了配好的红参散,还有一张用铅笔画得歪歪扭扭的城寨草图。图上用红圈圈了三个制高点。 小丫头当时少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语气却极其认真:“福伯伯,这几个地方风水冲煞。如果哪天晚上停电了,千万让雷爷爷的人躲开这几个位置。会有北边来的过路神仙收命,别溅身上血。” 福伯当时以为小孩子说胡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张图上标的,全是最完美的狙击点位! 那个只有七岁的丫头,早在三天前,就算准了今晚的死局,甚至算准了会有人来给城寨清盘! 真正的“神仙”并没有停手。九司的清场效率远超常人想象。 城寨东门。 负责外围警戒的两名防暴警察正抽着烟。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突然捂住其中一人的嘴,战术匕首顺着防弹衣的缝隙直接捅进心脏,这名警察连扭动一下都没有便断了气。 另一名警察刚要拔枪,膝盖弯被一脚踹碎,整个人跪在地上。双手被瞬间卸了关节,下巴挨了一记重击,直接昏死过去。 十二个人,分工作战,三分钟内拔掉了格雷外围的所有明暗哨。没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全是干脆利落的冷兵器格杀术和近距离点名。 指挥车内。 格雷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看了看百达翡丽腕表。十五分钟了,按照计划,城寨里面应该已经开始互砍。 他按下对讲机:“A队,报告大门情况。” 电流声滋啦响了一阵,没人回答。 “B队?C队?” 死一般的寂静。 格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一把抓起副驾驶座上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正要去推车门。 咔哒。 车门锁被硬生生暴力扯碎,厚重的防弹车门被人一把拉开。 乔山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白西装,站在雨后的水洼里,裤腿都没溅上泥。 格雷直接举枪扣动扳机。 乔山的速度更快,左手直接卡住左轮手枪的转轮,让击锤无法落下,右手闪电般捏住格雷的咽喉。 “格雷总警司。”乔山用字正腔圆的京腔开口,“水温正好。我家老板让我送你去维多利亚港的海底,泡个透水澡。” 格雷拼命挣扎,却发现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手劲大得像液压钳。颈动脉被死死压住,他眼前逐渐发黑,直至彻底失去知觉。 城寨内,狙击点停止了射击。 跛脚虎看着满地被爆头的骨干,裤裆已经湿透了。 “撤!快撤回堂口!”他顾不上拐杖,在两个马仔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往后巷跑。 转过两个弯,前面是一条死胡同。 胡同口站着一个人。 雷爷换了一身黑色的对襟盘扣长衫,背着单手,挡住了去路。右边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 “雷……雷瘸子!”跛脚虎从腰间拔出土制手枪,手抖得拿不稳。 雷爷没有拔刀,也没有叫人,孤身一人往前迈了一步。 “阿虎。”雷爷语气平淡得没有一点起伏。“几十年前长津湖的雪地里,我没退。今晚这九龙城寨的死局里,我也不退。” 他伸出仅剩的左手,隔着五米的距离,指向跛脚虎的眉心。 “你把中国人的骨气卖给洋鬼子换饭吃,这条路,走到头了。” 第356章 黎明前的清算 跛脚虎盯着近在咫尺的雷爷,眼底爬满刺目的红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被彻底逼进死角的野兽,骨子里的凶性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回头?”跛脚虎嗓子里挤出嘶哑变调的笑声,五官因为极度扭曲而显得狰狞,“雷振山!少他妈跟我装什么普度众生的活菩萨!回头去跟你一起啃树皮、喝泥水饿死吗?我手底下几百个弟兄要吃饭!”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举起那根纯金打造的龙头拐杖,借着全身的力气,照着雷爷的面门狠狠砸下!半空中,他双手握住杖身一反转,“咔哒”一声机括作响,拐杖底部直接弹出一截半尺长的三棱钢刺。钢刺表面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淬了剧毒。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那你下去陪你的死人弟兄吧!” 雷爷没躲。脚下甚至连半寸都没挪动,就连那只独眼都没眨一下。 就在淬毒钢刺距离他眉心只剩三寸的瞬间。 侧后方的阴暗角落里突然撞出一道黑影。 “铿——!” 金属激撞的锐音刺痛耳膜,一大串刺目的火星子瞬间在昏暗的死胡同里炸开。 福伯手里的老式工兵铲,刃口精准卡在钢刺的凹槽上。他那双干瘦却青筋暴突的双手猛地往上一抬,借着腰腹力量,硬生生把这致命一击向上架了出去。 “围死他!”福伯厉喝出声。 十几个身上挂着不同程度刀伤、破旧长衫被血水泡透的老兵,从四面八方迅速收拢,直接将死胡同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几条退路全被战壕镐和开了刃的工兵铲封死。 跛脚虎握着拐杖的双手剧烈颤抖,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金色的杖身往下流。 他看着周围一双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漠眼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他清楚,今天栽了。栽得彻头彻尾。 哐当。 纯金拐杖脱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跛脚虎双膝发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进肮脏的泥水坑里,脑袋对着雷爷的方向砰砰直磕。 “雷爷……雷爷饶命!留我条狗命!”跛脚虎这会儿再没了刚才的嚣张,鼻涕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一脸,“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外头格雷那个洋鬼子拿断粮逼我的!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 雷爷缓缓上前两步,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在油尖旺刀口舔血、不可一世的堂主。 “阿虎,你记性越来越差了。”雷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却压迫感十足,“当年你刚逃进城寨,偷了外面‘和联胜’的货,被几十个刀手追着砍到街尾。是我把你连夜塞进地下烂菜窖,亲手给你递了三天饭,你才活下来。” 跛脚虎浑身剧烈哆嗦,额头磕在尖锐的碎石子上,磕出血印。 “你老婆生大丫头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城寨的赤脚医生不敢治。是我拿那块准备跑路用的梅花表当了死当,大半夜砸开尖沙咀医馆的门,拿刀架着大夫的脖子把他揪过来,才保了她们母女两条命。” “别说了……雷爷,求您别说了!”跛脚虎捂着脸崩溃大哭。 “这些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雷爷慢慢站直身子,转过身,没再多看地上的烂泥一眼。 “咱们城寨的死规矩,第一条,绝不准勾结洋人残害自家同胞。”雷爷背着仅剩的左手,一步一步走出死胡同,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分外冰冷,“犯了这条规矩该走什么程序,你当了这么多年堂主,比谁都懂。” 周围的老兵们闻言,齐刷刷举起了手里的工兵铲和铁镐。 死胡同深处瞬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几声钝器狠狠砸碎人体骨骼的闷响。 短短几秒,血腥味散开,再无声息。 …… 天,终于亮了。 昨夜的一场狂风骤雨彻底洗刷了这座被称作“罪恶之城”的堡垒。清晨第一缕阳光打进阴暗的弄堂,那些心惊胆战躲在屋里的街坊们大着胆子推开门,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狭窄闭塞的过道里,破天荒的干净。地上的残肢断臂和血水混着淤泥,已经被大量清水冲刷得一干二净。那些平时蹲在墙根收保护费、动辄对小商贩拳打脚踢的烂仔们,全都人间蒸发了。 代替他们站在街口的,是雷爷手底下那帮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退伍老兵。他们正将一袋袋新鲜的泰国大米从外头扛进来,手推车上摞满了还带着水珠的绿叶蔬菜。 东门口那堵布满弹孔的铁皮墙上,整齐地挂着十几具尸体。跛脚虎居中,全是被利器一击切断颈动脉毙命,活像一排风干的腊肉。 尸体旁边的斑驳墙面上,有人用沾着白石灰水的大刷子,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字迹未干,往下滴着白水: 勾结外人,叛寨者死! 街坊们路过不仅没绕道躲开,反而自发地让出一条道。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甚至冲着墙上那些尸体狠狠啐了口唾沫。 城寨压抑了几十年的空气,在这一刻,破天荒地顺畅了。 天台上。 雷爷换了身干净的黑布马褂,靠在藤椅上,看着楼下井然有序分发粮食的队伍。 “福伯,去把墙上挂着的人放下来吧。”雷爷从桌上捏起一根旱烟,“找个向阳的山头,挖坑埋了。派几个兄弟去他们家里传个话,人死债清。他们留在寨子里的孤儿寡母没有错,以后每个月去红砖楼领米面,我雷振山养了。” 福伯正捏着烟袋锅子塞烟丝,闻言动作一顿,满脸不解:“雷爷,这帮白眼狼畜生昨晚差点把咱们连锅端了!现在还要管他们家小吃喝?” “祸不及妻儿。”雷爷划了根火柴,点燃旱烟吐出浓浓的烟圈,“九龙城寨之所以还叫个城寨,就是因为这鬼地方还留着最后一点人味儿。规矩是死规矩,但咱们活着的人,得干点人事。” 话音刚落,天台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上来。他留着利落的寸头,那身严丝合缝的打扮和走动间刻进骨子里的战术站姿,绝不是城寨这种泥沼里能养出来的。 “雷先生。”年轻男人走到距离雷爷五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微微欠身,“乔先生派我来,给您带三句话。” 雷爷磕了磕烟灰缸里的灰底:“讲。” “第一,昨晚带头封锁城寨的港岛总警司格雷,凌晨在返回半山别墅的途中,因为座驾刹车失灵,连人带车坠入维多利亚港,打捞上来已经断气。港英政府那边怕闹起民变,刚连夜换了华人总警司,下令立刻取消封锁,一小时后外围铁丝网全线解禁。” 福伯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格雷那个被称为屠夫的英国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喂鱼了! “第二,‘和义堂’在港岛外面的三个高档赌场和所有见不得光的地下生意,昨晚十二点被我们准时清盘。从今天起,整个油尖旺地区的地下规矩,全凭雷先生您一句话来定。” 年轻男人说着,从西装内衬的暗袋里抽出一只密封的牛皮信封,双手奉上。 “第三,乔先生让我转告,这是那几位北边来的贵客临走前,托我们留给您的‘茶水钱’。他们说,昨晚在您的院子里避雨借道,不能让老兵们白流血,总得留下点心意。” 福伯走上前,接过信封,撕开封口。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花旗银行的无记名现金本票。 福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这张轻飘飘的纸扔出天台。 整整一千万。 美金。 换算成港币,足足五六千万!在1973年这个档口,这笔现钱足够在半山区一口气买下半条街的顶级豪宅! “雷爷……这……”福伯的声音彻底劈了叉,舌头都在打结。 雷爷盯着那张薄薄的本票,久久没有出声。脑子里猛然闪过昨晚顾远征跳下苏富比大楼前挂起的那面五星红旗,还有顾珠那个缺了半颗门牙、却随手扔下绝顶救命药方和完美狙击点位的小丫头。 真是一对大闹天宫的活阎王。杀人放火不眨眼,这砸起钱来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雷爷缓缓站起身,独眼透着亮光,却没伸手去碰那张本票。 “替我谢过乔先生,茶水钱心意我雷某人领了。但这笔巨款,我雷振山不能装进自己的腰包。” 雷爷走到天台边缘,单手扶着水泥护栏,指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终年不见阳光、污水横流的贫民窟。 “拿这笔钱,把城寨南边那片最大的垃圾场直接推平。给我盖一所全香港最气派的学校,建一座设备最先进的医院。去买德国产的洋机器,去高薪请留过洋的好老师、好大夫。” “雷爷!”福伯急得直跺脚,这可是能让所有老弟兄安享晚年的巨款。 “按我说的办!一分钱都不许挪用!”雷爷猛地拔高音量,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我要让城寨里的细佬仔,都能堂堂正正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念书!我要让他们认字、明理、知荣辱、懂廉耻!等他们将来走出城寨,走上港岛的繁华街头,我要让所有洋佬和看不起人的家伙,都不敢再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他们是一辈子见不得光的烂仔!” 雷爷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个年轻男人,一字一顿: “我要他们知道,就算生在泥潭,只要脊梁骨不弯,站直了,他们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天台上陷入长久的死寂。 一阵海风穿过老旧杂乱的天线,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年轻男人看着眼前这个断了右臂、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黄土的残疾老人,慢慢收起了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公式化态度。 他双脚后跟猛地一碰,发出一声脆响,腰杆挺得笔直。 面向雷爷,他极其郑重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军礼。 “是!雷老总!” 正午十二点。 封锁了九龙城寨整整三天的铁丝网被皇家警察迅速撤下。 一轮烈日彻底刺破维多利亚港上空淤积的阴云,金色的阳光直直地照进这座尘封已久的围城。 天台上的那局黑白残棋边,雷爷捻起一枚黑子,重重叩在棋盘中央。 一子落下,大龙合围,满盘皆活。 第357章 京城来的吉普车 水上飞机的引擎发出最后的轰鸣,在粤省一处未标记在任何公开地图上的秘密军用机场平稳降落。 舱门开启。迎面扑来的晨风里,不再是香港维多利亚港那股子咸湿发腻的海腥味,而是南方特有的、红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 跑道两侧,清一色的军绿色机库整齐排列。高墙之上,刷着红漆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在晨曦中格外扎眼。 停机坪上没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只有两辆红十字救护车。十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军医推着担架车,早早列队待命。 顾远征第一个跳下飞机,转身将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沈默抱在怀里,步履生风地走向医疗队。带队的老军医迅速上前翻看沈默的眼睑,检查伤口包扎情况。 “立刻输血!准备手术室!”老军医转头冲顾远征敬了个军礼,“首长放心,这孩子是英雄,我们拼了老命也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顾远征回礼,目送沈默被抬上救护车疾驰而去,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随其后,霍岩、猴子、山猫等人依次顺着舷梯走下。 双脚踏上坚实的水泥地面那一刻,这些在港岛九死一生、神经紧绷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特种兵,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 猴子膝盖一软,直接趴在地上,用力抽了抽鼻子,眼眶全红了。 “他娘的,还是咱们自家地盘的泥土味闻着舒坦。香港那鬼地方,连风里都透着一股子算计的铜臭味,老子在那儿多待一秒都觉得憋屈!” 山猫上前踹了猴子屁股一脚,骂咧咧地拉他起来:“少说他娘的废话,赶紧起来,别给咱们北境军区丢人现眼。” 顾珠最后一个走出机舱。刚经历过精神力严重透支,她的小脸白得像一张纸,但眸光异常清亮。她背着那个装满各种要命玩意儿的小挎包,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环境。 跑道尽头,一辆擦得锃亮的吉普车疾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飞机侧前方。 车门推开。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年约五十,穿着一套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深蓝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板正,举手投足间带着常年身居上位、大权在握的威压。 身后紧跟的警卫员身板笔直,右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套上,视线警惕地环顾四周。 中年男人径直走向顾远征,主动伸出右手。 “顾远征同志。我是钱峰,中央办公厅特别事务处负责人。” 顾远征伸出粗糙的大手,与对方握在一起。触感干燥,骨节粗大。 “钱主任。” 钱峰的目光越过顾远征宽厚的肩膀,定格在后方由霍岩和猴子亲自看守的三个厚重油布包上。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钱峰的眼角也猛地抽动了两下,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几分。 没有去验看国宝,钱峰反而将视线移向了顾远征腿边的顾珠。 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扎着有些凌乱的羊角辫,站在一群浑身煞气的特种兵中间,不仅没有半点瑟缩,反而打量着他。 “这位就是此次特别行动的核心人物,顾珠小同志吧。”钱峰破天荒地用上了敬称。 顾珠往前迈出半步,乖巧地点了点头:“钱叔叔好。” 钱峰深深看了顾珠两秒,点点头,随即收敛神色,切入正题。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警卫员立刻转身,从吉普车后备箱搬出三个特制的黑色金属密码箱,箱子内部铺垫着高密度的防震海绵和红丝绒。 “顾远征同志,根据中枢最高指示,国宝交接手续在此原地办理。这三件器物将由我部直接护送进京,入列一级甲等国库。”钱峰语气严肃,公事公办。 顾远征点点头,转头看向霍岩。 霍岩、猴子和山猫走上前,三人动作极尽轻柔,解开被雨水泡得发白发硬的油布,将三尊沾染着历史尘埃与血迹的青铜兽首,稳稳放入密码箱的凹槽内。 箱盖合拢,上锁。“咔哒”三声脆响。 在场所有人,包括一向玩世不恭的猴子,同时立正。顾远征带头,雪狼小队全体成员,对着那三个黑色密码箱,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庄重肃穆的军礼。 这是他们拿命从洋鬼子手里抢回来的东西。 交接完毕。钱峰紧绷的脸部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色机密大印的文件。 “辛苦了。国宝安全归位,你们立了天大的功劳。接下来,顾远征同志,请你和你的小队,还有顾珠,跟我一起登机进京。上面有大首长等着见你们。” 顾远征眉头猛地拧紧。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异样。 “进京?我的编制在北境军区,我的驻地在北境。任务完成,我应当带队返回北境向沈老帅复命。” 钱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过一道白光。 “顾远征同志,你的建制和调动问题,稍后会有军委的直接命令下达。” 钱峰的话锋突然一转,目光再次锁定顾珠,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 “更重要的是,由于这次港岛行动展现出的特殊情况,顾珠同志的个人档案,已经在半小时前被中枢正式提档,列为‘绝密’级别。” 顾远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上的杀气压抑不住地往外涌。 钱峰没有退缩,继续说道:“从你们在苏富比楼顶挂起那面旗,从这孩子展露出惊人的医术、战术策划能力以及那些无法用常理结实的手段开始。她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你的女儿。” “她现在是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战略资源与重点保护对象。” “她的教育、生活、安全保卫工作,甚至她未来的发展方向,都将由专门的机构接管。顾远征同志,请你服从组织安排。” 第358章 “资产”与父亲 钱峰的话音落下,停机坪上的风停了。 战略资产。这四个字在军队里代表什么,顾远征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代表着最高机密,代表着二十四小时的无死角监控,代表着必要时可以为大局让路的国之重器。 现在,他们要把这个冰冷的词,套在一个八岁的女孩身上。 顾远征冷哼一声,往前跨出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顾珠身前,把钱峰和他身后警卫员的视线全部切断。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钱峰。 “钱主任,我敬你是中央来的同志。但这四个字,你用错了地方。”顾远征声音不大,但砸在地上掷地有声,“我顾远征的命,是国家给的。战场上,子弹朝哪打,我往哪冲,没二话!但我闺女,她首先是我顾远征的血脉,其次才是一个八岁的中国小老百姓!她不是你们档案柜里的一页纸,更不是什么冷冰冰的资产!” 四周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钱峰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卫员脸色大变,右手条件反射般摸向腰间的枪套。他们执行过无数次特殊任务,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野战军团长敢指着中央特派员的鼻子抗命。 站在顾远征身后的猴子和山猫见状,根本没管什么纪律,直接端起胸前的微冲,大拇指拨开保险卡扣。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跑道上格外刺耳。雪狼的人,从不怕死。只要顾远征一句话,他们敢在这跟任何人翻脸。 钱峰抬起手,示意警卫员退下。他扶正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色没变分毫。 “顾远征同志,你的情绪我理解。但现在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你做主。”钱峰直视顾远征的眼睛,“在香港,顾珠同志展露的医术、智谋以及收尾手段,已经超出了人类常规认知的范畴。史密斯死前,把她的初步分析报告发回了K2欧洲总部。根据九司截获的情报,世界排名前三的情报机构,已经为她专门建立了一份绝密档案。代号,蜂鸟。” 顾远征下颚的肌肉绷紧。 钱峰继续加重语气:“你打算带她回北境?去红星小学继续念一年级?顾远征,你这是在害她!从明天起,那些闻着血腥味找来的国际间谍和顶级杀手,会涌向北境。他们会不择手段地绑架她,切片研究她!你一个特战团,防得住无孔不入的暗杀吗?” “只有进京,把她安置在绝对安全的国家级科研或保护机构里,切断外界一切联系,才能保住她的命。这是保护,不是控制。” 顾远征双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特种作战他懂,暗杀他也懂。千日做贼容易,千日防贼难。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把顾珠绑在裤腰带上。 就在僵局无法打破的时候,一只带着血污的小手,从后面拽住了顾远征的迷彩服下摆。 顾珠迈着短腿,从顾远征宽阔的后背走出来。她仰起小脸,盯着居高临下看她的钱峰。眼底没有任何八岁儿童该有的恐慌,清澈明亮。 “钱叔叔。”顾珠开口了,因为缺了半颗门牙,声音有些漏风,听着奶声奶气的,“你的意思是,只有北京才安全,对吧?” 钱峰微微一愣,点头:“没错。” 顾珠眨了眨眼,顺势接话:“那我是不是能在北京念书了?红星小学的课本太简单,我想去北京最大的图书馆看书。” “当然。国家会给你安排最顶级的教育资源。”钱峰紧绷的脸部线条稍微放松。这孩子比大人好沟通。 顾珠反手握住顾远征粗糙的大手,用力捏了捏,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钱峰:“那钱叔叔,我爹得陪我一起去。我晚上怕黑,一个人睡觉会做噩梦,得我爹拍着我才能睡着。” 这句话出来,钱峰直接哑火了。 让顾远征陪同进京?这完全违背了“绝密隔离”的原则。顾远征本身就是特战王牌,把他调离北境,牵扯的军区人事调动太广,目标也太大。 可要直接拒绝一个刚刚立下汗马功劳的八岁女童,当着这群随时会拼命的雪狼队员的面,硬生生拆散人家父女?钱峰权衡着利弊,迟迟没有开口。 “顾珠,你父亲属于北境军区,他有他自己的使命和驻地……”钱峰试图解释。 顾珠果断打断他,扬起下巴:“那把他的工作调到北京不就行了?沈爷爷天天夸我爹是全军最硬的兵王。北京那么重要,难道不需要最硬的兵王去守着吗?” “这……”钱峰彻底卡壳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在哄一个八岁的小孩,而是在跟一个心思极其缜密的谈判专家过招。顾珠的逻辑严丝合缝,用最幼稚的语气,堵死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官方说辞。 顾远征反握住女儿的小手。这丫头,是在变着法地维护他。 “钱主任。”顾远征重新开口,身上的暴躁全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决绝。“顾珠的话,就是我顾远征的底线。要么,调令连我一起下,我带她进京。要么,你今天让这几位兄弟开枪,踩着我顾远征的尸体把人带走。” 钱峰眉头紧锁,正要拿中枢命令施压。 顾远征直接抢过话头:“别拿大帽子压我。我顾远征的建制在北境。我的直属最高长官,是北境军区司令员沈振邦。我现在请求履行程序,直接和沈司令员通电话。” 北境的定海神针。军方最有话语权的老帅之一。顾远征直接把这尊最大的佛搬了出来。 钱峰的脸色沉到了谷底。沈振邦那个暴脾气,真要护起短来,掀桌子骂娘那是常态。当年为了保顾远征,他敢直接带兵围了总院。要是知道中枢要把他最宝贝的干孙女单独弄到北京软禁保护,非得直接乘专机杀过来不可。 “顾远征,你这是拿上级压我,你是在抗命!”钱峰厉声喝道。 “我是在走正规程序报备!”顾远征寸步不让,腰杆挺得笔直,“任务结束,向上级主官复命,这符合全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钱峰盯着顾远征。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僵持了整整半分钟。 钱峰深吸一口气,妥协了。他拦得住顾远征,拦不住沈振邦的越级上报。他转身冲着警卫员下达指令:“去通讯车,接北境军区一号加密专线。直接找沈振邦司令。” 他倒要看看,沈振邦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帅,在面对国家的绝对安全战略时,还要怎么偏袒这对父女。 警卫员快步跑向红十字车旁边的军用通讯车,架起天线。 清晨的阳光洒在跑道上,温度在迅速攀升。但站在原地的所有人,包括持枪警戒的特战队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几十双眼睛全都盯着那辆通讯车。 那根电话线,马上就要连通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军区。沈振邦一旦接起电话,顾珠的最终归宿,甚至整个北境的军事格局,都将在下一秒彻底敲定。 第359章 听筒里的咆哮 负责通讯的小战士满头大汗,戴着耳机的手都在抖。他反复调试了三次频率,才敢回头冲钱峰敬礼:“报告首长,北境一号专线接通了。沈司令员在线。” 钱峰瞥了一眼顾远征,下巴微抬,示意他去接。 顾远征大步跨过去,一把抄起黑色胶木话筒。钱峰紧跟半步,站在一臂距离内,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是要监听通话内容。 “司令员,我是顾远征。”顾远征声音发沉。 话筒那边静了一秒。紧接着,一股堪比炮弹炸膛的咆哮声直接冲了出来,震得话筒里的金属膜片滋滋作响,连站在边上的钱峰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远征!你个兔崽子还知道打电话回来?!老子以为你死在香港那堆烂泥坑里了!” 沈振邦那特有的烟酒嗓,隔着几千公里的电波依旧带着那股能把房顶掀翻的匪气。“听说你在英国佬的地盘上把天捅了个窟窿?好!干得漂亮!这才是老子的兵!回来老子赏你两瓶特供茅台!” 顾远征原本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下,但立刻又绷紧了:“司令员,我可能回不去北境了。” “放屁!”那头的咆哮声陡然拔高八度,“哪个裤裆没夹紧的敢扣老子的人?是不是那个姓钱的书呆子?让他接电话!” 钱峰的脸皮抽动了两下,那种常年在大机关养成的沉稳差点破功。他伸手要去接话筒,顾远征却没给,只是把话筒稍微拿远了一点,让沈振邦的声音能在车厢里回荡。 “司令员,办公厅特别事务处钱峰主任在场。他们要启动特殊程序,把珠珠列为战略……资产,要带回北京进行全封闭保护和培养。” 电话那头突然死寂。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慌。过了足足五秒,那头传来打火机擦燃的声音,接着是一口长长的吸烟声。 “钱峰在旁边是吧?”沈振邦的声音降了温,不再炸裂,却冷得像北境腊月里的刀子,“钱大主任,别在那装聋作哑,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听着。” 钱峰无奈,只能对着空气点了点头:“沈老帅,我在。这是中枢的集体决定,为了国家安全,请您理解。” “理解个锤子!” 沈振邦突然发难,声音震得通讯车都在抖,“那是人,是个只有八岁的女娃娃!不是你们仓库里的一杆枪、一门炮!战略资产?亏你们想得出来这冷冰冰的词!老子当年跨过鸭绿江,那是为了让后辈挺直腰杆过日子,不是为了让你们把功臣的闺女关进笼子里当猴耍!” 钱峰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稳:“沈老,您言重了。这是最高级别的保护。西方情报机构已经盯上她了,代号‘蜂鸟’。只有北京的安保级别能护得住她。北境……那是边防前线,太危险。” “放你娘的狗臭屁!”沈振邦骂得更脏了,“老子的北境几十万大军,要是连个女娃娃都护不住,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钱峰,我也给你交个底。顾远征的编制在北境,这是军委备了案的。你想调人?行啊,拿红头文件来!没有文件,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就敢带兵去机场抢人!我看哪个敢拦!” 通讯员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机器里。这可是公然“叫板”,要是记录下来,那是天大的事故。 钱峰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太清楚沈振邦这种老帅的脾气了,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元勋,那是真敢拍桌子骂娘的主。真要闹僵了,这事儿没法收场。 就在局面僵死的时候,一只小手伸过来,拽了拽顾远征的袖子。 顾珠踮起脚尖,从父亲手里拿过话筒。 “干爷爷。” 软软糯糯的一声喊,带着还没换完牙的漏风音,瞬间把电话那头即将喷发的火山给浇灭了。 “哎!是珠珠吗?”沈振邦的声音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柔得像是在哄刚出生的猫崽子,“好孩子,别怕。有干爷爷在,没人敢欺负你。谁要是敢硬拉你走,干爷爷这就坐飞机过去崩了他!” 顾珠对着话筒甜甜一笑:“干爷爷,您别生气。钱叔叔也是为了我好,他说北京有好多好多书看,还能给我爹换个大房子住。” 钱峰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这小丫头片子,这是在当面“递话”! 顾珠继续奶声奶气地说:“干爷爷,我想去北京。但是我想让爹陪着我。还有啊,听说北京的医生特别厉害,我想让他们给沈默哥哥治伤。您不是总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我和爹去北京给您‘占地盘’,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振邦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瞬间听懂了这孩子话里的意思。这是在告诉他:她愿意去,但有条件,而且这是把北境的触手伸进京城核心圈的机会。 “你这丫头……”沈振邦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心眼多得像藕眼似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又吸了一口烟,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威严:“钱峰。” “在。”钱峰立刻应声。 “丫头要去,我不拦着。但有三个条件,少一个字,这事儿免谈。” “您说。” “第一,顾远征必须随行,组织关系转入京城卫戍区,但编制保留在北境,算老子借调给你们的。他必须二十四小时跟在丫头身边,这是底线。” “第二,沈家那个受了伤的小子,一块儿接走。必须用最好的药,治不好老子砸了你们办公厅的牌子。” “第三,”沈振邦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顾珠这孩子的教育和研究工作,必须成立专门小组。这个小组的负责人,不能全是你们那边的人,我也要塞个人进去盯着。老子不放心把这宝贝疙瘩全交给你们这帮玩心眼子的。” 钱峰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个条件。虽然有些越权,但在可操作范围内,而且给了沈家面子,也保住了“蜂鸟”计划的核心。 “成交。”钱峰吐出两个字。 “把电话给顾远征。”沈振邦吩咐。 顾远征重新接过话筒:“司令员。” “远征啊。”沈振邦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去了四九城,那地方水深,王八多。把你那身‘活阎王’的脾气收一收,但要是有人敢给珠珠气受……” 老帅冷哼一声,“给老子狠狠地打!出了事,老子这把老骨头给你顶着!” “是!”顾远征立正,眼眶微红。 挂断电话,顾远征把话筒扔回给通讯员。他转身看着钱峰,身上的杀气收敛了几分,但那种如山般的压迫感依旧还在。 “钱主任,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顾远征把顾珠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小臂上,“走吧。去北京。” 钱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看了一眼趴在父亲肩头、正冲着他眨眼的顾珠,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这场博弈,看似是两个大机关的妥协。 但他怎么觉得,真正的赢家,是这个只有八岁、缺了半颗门牙的小丫头? 第360章 灰墙红瓦下的窥视 飞机降落在南苑机场时,正赶上北京的一场扬沙天。 天空不是那种澄澈的蓝,而是蒙着一层土黄色的纱。风卷着细沙打在舷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舱门一开,那种北方特有的干燥、凛冽,混合着煤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南方带来的湿润记忆。 顾珠被顾远征用一件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趴在舷梯扶手上往外看,停机坪上并没有鲜花和红毯,只有两辆挂着白色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和一辆绿色的军用卡车。 几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人站在风里,衣摆被吹得烈烈作响,神情肃穆得像是在等待审判。 “那就是来接咱们的?”猴子跟在后面,探头瞅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乖乖,这阵仗看着怎么比上刑场还瘆人?那车窗黑得跟墨汁似的,里头能看见路吗?” 霍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废话。这是红旗CA770,国宾级待遇。你小子这辈子能坐一回,祖坟都得冒青烟。” 沈默被医护人员抬下了飞机,直接送上了那辆经过改装的救护车。顾珠想跟过去,被顾远征按住了肩膀。 “他去301医院,那是全军最好的医院。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先安顿下来。”顾远征的声音很稳,但顾珠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劲有些大。 这是到了人家的地盘了。 钱峰走在最前面,引着父女俩走向第一辆红旗车。车门拉开,顾珠钻进去,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软得像陷进云里,车里有着淡淡的檀香味,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和噪音。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并没有朝着繁华的长安街开,而是拐进了一条两旁种满高大白杨树的幽静柏油路。 顾珠透过车窗,看着这个年代的北京。 没有后世那些遮天蔽日的摩天大楼和拥堵的三环路。现在的北京城,显得空旷而庄重。灰色的砖墙,红色的瓦顶,偶尔骑着二八大自行车路过的人群,大多穿着蓝绿灰三色的工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特有的、矜持的严肃。 路边的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一种巨大的、历史的厚重感压在心头。顾珠虽然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但真正置身于这个特殊的时空节点,看着那些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场景活生生地在眼前流动,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几分。 “顾珠同志和顾远征同志。” 坐在副驾驶的钱峰突然回过头,打破了车内的沉默。他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眼罩,递了过来。 “接下来的路程涉及到保密单位。委屈你一下。” 顾远征眉毛一竖,刚要发作,顾珠却极其配合地接过来,笑嘻嘻地自己戴上:“钱叔叔,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要去什么地下基地呀?我要不要把耳朵也堵上?” 钱峰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不用。只是例行公事。” 车子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虽然看不见,但顾珠的感官在“天医系统”的加持下,比雷达还灵敏。 【全息扫描开启(被动模式)】 【感知路况:左转90度……上坡……经过三道哨卡……识别到高频电子信号干扰……】 她在脑海里迅速构建出了一张行车轨迹图。车子先是进了城区,绕过了一片湖泊,然后钻进了迷宫一样的胡同区,最后在一扇厚重的大门前停下。 “到了。” 顾珠摘下眼罩。车子停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这不再是那种普通的大杂院,而是一座修缮得极其完好的三进四合院。青砖铺地,海棠树刚吐出新绿,正房的廊柱漆着朱红的大漆,透着股低调的奢华。 但顾珠的目光并没有被这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吸引。 她的视线,扫过了院墙上的那几个不起眼的黑点,那是伪装成鸟巢的摄像头。还有屋檐下那几根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的电线。 这是一座用现代化监控手段武装到牙齿的“金丝笼”。 “这就是组织给你安排的新家。”钱峰拉开车门,“除了不能随意出门,这里的一切生活物资都是特供级别。会有专门的老师、医生、营养师为你服务。” 顾远征跳下车,环顾四周,脸色黑得像锅底。作为老侦察兵,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的门道。这里的安保级别,比北境军区的司令部还要高三倍。 “我住哪?”顾远征冷冷地问。 “东厢房。”钱峰指了指侧面,“顾珠住正房。两边是通的,您可以随时照看。” 就在这时,正房的棉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目光冷淡而审视。 “钱主任,这就是那个代号‘蜂鸟’的实验……咳,顾珠同志?”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学术上的傲慢。 钱峰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措辞很不满:“林教授,她是受保护对象,不是实验体。请注意你的态度。这位是顾远征团长。” 被称作林教授的女人并没有理会顾远征,径直走到顾珠面前,蹲下身子。她伸出一根手指,试图去翻顾珠的眼皮,动作粗鲁且机械。 “瞳孔反应正常。听说你会针灸?还能做外科手术?”林教授嗤笑了一声,转头对钱峰说,“我看就是那帮当兵的没见过世面,把一些江湖把戏传神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大脑皮层都没发育完全,怎么可能掌握那些复杂的医学逻辑?” 顾远征的拳头瞬间捏紧了,骨节发白。要不是顾及这里是京城,这一拳早就挥到这女人的脸上去了。 顾珠没躲。她任由那个林教授的手指在她脸上戳来戳去,那双大眼睛里,原本的天真烂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窖的平静。 “阿姨。”顾珠突然开口。 “叫我林教授。”女人不耐烦地纠正。 “林教授。”顾珠嘴角微微上扬,“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偏头痛?尤其是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左边太阳穴像是有针在扎?” 林教授的手指猛地僵住了。她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顾珠。这是她多年的隐疾,除了自己的主治医生,连丈夫都不知道! “还有哦,”顾珠凑近了一点,“您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微微发黄,身上有股很淡的烟味。作为神经内科专家,抽烟可是会加重血管痉挛的。这要是写进您的健康档案里……” 林教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了青砖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个孩子? 顾珠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钱峰,语气轻快:“钱叔叔,我不喜欢这个阿姨。以后我的身体检查,能不能换个更专业点的?这种连自己病都治不好的,我怕被传染。” 钱峰看着地上面色惨白的林教授,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顾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关于“蜂鸟”的绝密档案里,对这个孩子的危险评级,可能定得还是太低了。 第361章 笼中斗 四合院里的第一顿晚饭,丰盛得有些过分。 红木圆桌上摆着红烧狮子头、葱烧海参、清炒时蔬,甚至还有一盅奶白色的鲫鱼汤。在这个大多数老百姓还在为半斤猪肉票发愁的年代,这一桌子菜说是国宴标准也不为过。 但顾远征一口没动。他像尊门神一样坐在顾珠旁边,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M1911——当然,弹夹已经被上面的警卫“礼貌”地卸掉了,但他依旧习惯性地把它拍在桌上,当作一种无声的威慑。 顾珠倒是吃得很香。她用勺子挖了一大块狮子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粮的仓鼠。 “爹,吃呀。不吃饱怎么有力气跟他们斗?”顾珠把一只海参夹到顾远征碗里,眼神清亮。 顾远征看着闺女,心里那股火气稍稍压下去了一点。他拿起筷子,囫囵吞了几口,味同嚼蜡。 饭刚吃完,正房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不是那个讨人厌的林教授,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干事,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书和一张作息时间表。 “顾珠同志,这是上面为您制定的学习计划。”干事把东西放在桌上,态度毕恭毕敬,显然是听说了下午林教授吃瘪的事迹。 顾珠拿过那张表,扫了一眼。 早上6:00起床,早操。 8:00-10:00政治思想学习。 10:00-12:00基础文化课(小学至初中课程)。 14:00-16:00医学理论测试(由专家组旁听)。 16:00-18:00体能训练。 19:00-21:00自由(限指定书目)。 简直就是把她当成了那个年代特有的“神童班”流水线产品在打造。 顾珠撇了撇嘴,把时间表随手扔到一边,手指在那摞书上划过。《赤脚医生手册》、《中医学概论》、《矛盾论》……都是中规中矩的大路货。 “这些书太浅了。”顾珠抬起头,看着那个干事,“我想看的书,这里没有。” 干事愣了一下:“这里的书已经是图书馆精选的了,您想看什么?我们可以去调。” 顾珠跳下椅子,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那个装着隐形窃听器的台灯旁边。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灯罩,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佛是在跟窃听器那头的人打招呼。 “我要看《柳叶刀》最近十年的合订本,英文原版。”顾珠竖起第一根手指。 干事的下巴差点掉下来。那是国际顶级的医学期刊,全英文,国内只有最顶级的医科院才有少量存档。 “我要看关于‘微观生物学’和‘基因遗传工程’的前沿论文,最好是美国那边最新的。”顾珠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她笑眯眯地竖起第三根手指,“我要一套完整的高精度实验设备。显微镜要蔡司的,离心机要德国产的。别拿那种中学实验室里的破烂来糊弄我。” 干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这需要向钱主任请示。而且,这上面的很多资料属于限制级……” “那就去请示。”顾珠脸上的笑容一收,那种属于顶级军医的冷冽气场瞬间散开,“告诉钱峰,既然把我当‘战略资产’,就别拿养金丝雀的那套来养鹰。想知道我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就得给我足够的‘饲料’。不然,我这里只有红星小学一年级的水平给你们看。” 干事慌慌张张地抱着那一摞被嫌弃的书跑了。 顾远征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复杂。他知道女儿厉害,但这种甚至能跟国家机器讨价还价的魄力,还是让他感到既骄傲又心疼。这根本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承受的。 “珠珠,你真的要跟他们玩这一套?”顾远征低声问,“咱们可以……” “爹。”顾珠打断了他,爬上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想看我有多少斤两,那我就展示给他们看。只有让他们觉得我这块‘资产’不仅值钱,而且烫手,他们才不敢随便拿捏我们。”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顾远征嘴里:“再说了,这里的防御系统虽然看着严,但也不是铁板一块。” 她指了指屋顶的横梁,又指了指地面几块颜色略深的地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在“天医系统”的扫描下,这座四合院的布防图早在她脑子里成了透明的。哪里有死角,哪里是换岗的空档,甚至地下埋着的通风管道通向哪里,她一清二楚。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翻脸的那一步,她有把握带着老爹把这四合院给拆了。 深夜,中南海某间办公室。 钱峰看着手里的一份紧急报告,眉头锁成了川字。那是顾珠列出的书单和设备清单。 “这孩子……胃口太大了。”旁边的一个老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是卫生部的顾问,也是这次“蜂鸟”计划的专家组组长。 “给她。”钱峰突然开口,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钱,你疯了?”老者惊讶道,“那些基因工程的资料,那是西方现在最敏感的领域。她一个孩子,万一……” “她不是普通孩子。”钱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林教授今天被她几句话吓得回去就打了辞职报告。这孩子手里握着的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她既然敢要,就说明她看得懂。既然看得懂,那就是我们国家的财富。” 钱峰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满足她的一切要求。甚至,可以给她更高级别的权限。我想看看,这只‘蜂鸟’,到底能飞多高。” 此时的四合院里。 顾珠并没有睡觉。她盘腿坐在床上,意识已经沉浸到了系统空间里。 【天医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压环境,激活‘模拟推演’功能。】 【当前任务:解析母亲苏静留下的第二层基因密码锁。】 【环境评估:京城能量场活跃,有利于系统升级。】 顾珠看着空间里那棵郁郁葱葱的药圃,和悬浮在空中的巨大DNA双螺旋模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么林教授,什么钱主任,在她眼里不过是些低级的NPC。真正的战场,在那木箱的第二层密码里,在那个害死母亲的“衔尾蛇”组织核心,在那个甚至连九司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巨大阴谋中。 “北京,我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顾远征几乎是在瞬间从外间的行军床上弹了起来,手中的M1911即使没有子弹,也被他当成了铁锤握在手里。 “谁?”他低喝一声,杀气瞬间填满了屋子。 并没有人回答。只有一张折叠成燕子形状的纸条,顺着窗户缝隙,轻飘飘地滑了进来,落在顾珠的床头。 顾珠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用蛇画着一只眼睛。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 那是“衔尾蛇”的标记。 在这个号称全中国最安全的“牢笼”里,敌人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枕头边。 第362章 枕边的蛇信子 纸折的燕子很轻,停在枕头上,像个死物。 顾远征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他没碰那纸燕子,而是反手去摸枪。M1911冰凉的握把就在手边,哪怕没有弹夹,这也是一块能砸碎人头盖骨的铁疙瘩。 “别动。”顾珠的声音极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只纸燕子,没拆。小小的鼻翼动了动,像只警觉的幼兽在嗅空气里的味儿。 “没有火药味,也没有化学毒剂的味道。”顾珠把纸燕子举到灯光下。 普通的信纸,折痕锋利,边角整齐。但在燕子的翅膀内侧,画着那个令人作呕的标记——一条正在吞吃自己尾巴的蛇,蛇头位置是一只滴血的眼睛。 顾远征一把扯过窗帘,那双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院子。院子里海棠树影婆娑,那几个伪装成鸟窝的摄像头还在红光闪烁地工作着。 “这帮废物。”顾远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沉得像闷雷,“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顶级安保,让人把东西塞到我闺女枕头边上了都不知道。” “爹,别急着发火。”顾珠慢慢拆开纸燕子。 纸张展开,里面只有一行用炭笔写的字,字迹潦草,透着股狂气: “欢迎来到北京,001号实验体的遗孤。” 没有落款,不需要落款。 顾珠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味道有点苦,炭笔里加了铅粉。”顾珠舔了舔嘴唇,“能在钱峰眼皮子底下玩这一手,说明这院子里,有鬼。” “我去把钱峰拎过来。”顾远征转身就要出门。 “站住。”顾珠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爹,你现在出去闹,只会让钱峰觉得咱们怕了。而且,打草惊蛇,鬼就缩回去了。” 她走到那扇刚才被“风”吹开一条缝的窗户前。窗棂是老式的木格栅,糊着厚实的窗户纸,只有最下面的插销被人用极薄的刀片挑开了。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开启】 【目标:窗台及周边环境】 【分析:微量皮屑残留,左撇子,身高175左右,鞋底带有特种橡胶成分……】 顾珠的视线落在窗台的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上。 “特种橡胶,华北鞋厂专供卫戍区特勤部队的防滑底。”顾珠眯了眯眼,“爹,这鬼穿的是官衣。” 这一夜,父女俩谁也没睡。 顾远征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是没有子弹的枪,像尊煞神。顾珠则趴在桌子上,在那张画满涂鸦的草稿纸上,慢慢画出了一张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四合院人员分布图。 天亮了。 早春的北京,晨光里透着股寒意。 钱峰准时出现在正房门口,手里拎着两袋热腾腾的豆浆和一包油条。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昨晚安置好了这对麻烦的父女,算是完成了一桩大任务。 “昨晚睡得习惯吗?”钱峰把早餐放在桌上,笑着问,“北方的炕硬,要是嫌不舒服,我让人换席梦思。” 顾珠正坐在桌边喝白粥。她今天扎了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穿着件碎花小棉袄,看起来乖巧得像年画里的娃娃。 “钱叔叔,床挺好的。”顾珠咬了一口油条,脆响,“就是院子里的猫有点吵,半夜老是在窗户底下挠痒痒。” “猫?”钱峰一愣,“这院子里没养猫啊,连流浪猫都进不来。” “是吗?”顾珠放下筷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峰,“那可能是我听岔了。不过钱叔叔,您这安保队伍里,是不是有个左撇子?大概这么高,喜欢穿胶鞋,走路没什么声儿。” 顾珠比划了一下高度。 钱峰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是说……小赵?”钱峰的语气变了,“他是负责夜间外围巡逻的班长,卫戍区的尖子。怎么了?” “没怎么。”顾珠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却没吃,而是把糖纸展平,压在桌子上,“就是昨晚做梦,梦见这只猫叼了只死老鼠放在我枕头边上。我胆子小,怕脏。” 话音刚落,顾远征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实木的八仙桌发出一声惨叫,桌面上那袋豆浆直接被震得跳起来,啪地一声炸开,热浆洒了一桌。 “钱峰!”顾远征也不装了,一身杀气直接碾过去,“老子把闺女交给你,你就给老子弄个漏风的筛子?昨晚要是进来的不是纸条是颗手雷,老子现在是不是得去八宝山给你敬礼了?!” 钱峰看着满桌流淌的豆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顾珠的话和顾远征的态度,已经把事情挑明了。 有人摸进来了。 在他的绝对防御圈里,在他以为固若金汤的“金丝笼”里,有人如入无人之境,还留下了挑衅。 “警卫连!”钱峰猛地转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叉。 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冲进来。 “把赵刚给我扣起来!立刻!马上!”钱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极度愤怒和后怕的表现。如果顾珠真出了事,别说上面饶不了他,沈振邦能带兵把他家祖坟刨了。 顾珠看着慌乱的人群,慢条斯理地捡起那颗奶糖,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爹,戏演完了。”顾珠跳下椅子,背着手往里屋走,“把那显微镜搬进来。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001号的遗孤,到底是谁的噩梦。” 十分钟后,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赵刚跑了。 在抓捕命令下达的前一分钟,这名所谓的“卫戍区尖子”,翻过三米高的围墙,消失在了北京错综复杂的胡同里。只留下一双还在冒着热气的胶鞋,和一屋子面面相觑的“精英”警卫。 顾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景象,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 蛇已经把头伸进来了,接下来,就要看谁的牙更毒。 第363章 显微镜下的博弈 钱峰这一整天都像是在油锅上煎。 赵刚的潜逃,狠狠扇了特别事务处一个耳光。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憨厚老实、履历清白得像张白纸的班长,竟然是深埋了五年的钉子。在他宿舍床板夹层里,搜出了一台微型发报机和半瓶没用完的氰化钾。 整个四合院的安保人员被彻底清洗了一遍。原本的警卫全部撤换,换上了从中央警卫团直接调拨的一级警卫。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珠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正房的大堂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中央摆着那台她点名要的西德产蔡司显微镜,旁边是一台在那年头绝对算得上稀罕物的低温离心机。 几个穿着军装的技术员正在调试设备,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这堆比黄金还贵的仪器。 “电压不稳。”顾珠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两条腿悬空晃荡,手里拿着半个苹果啃得咔嚓响,“离心机转速要是达不到3000转,分离出来的血清就是废品。去拉条专线进来。” 一个技术员擦了擦汗:“小同志,这已经是民用电的最高负荷了……” “那就接军用线。”顾远征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战术匕首,匕首在他指间翻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钱峰不是说这是国家级项目吗?连几度电都供不起?” 技术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灰溜溜地跑去请示。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走了进来。 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公文包,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老教师。但他一进门,顾珠啃苹果的动作就停了。 这老头身上的味道不对。 那是长期接触化学试剂和尸体防腐液混合出来的特殊气味,洗都洗不掉。 “我是卫生部派来的技术顾问,叫我老陈就行。”老头笑眯眯的,眼神却像两把手术刀,在顾珠身上刮了一遍,“听说小同志对基因工程感兴趣?这可是个深奥的学科,很多大学生都读不懂,你一个几岁的娃娃……” “我不喜欢别人考我。”顾珠打断他,把苹果核准确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想看我本事就直说,别在那阴阳怪气的。” 老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里泡着一块暗红色的组织,像是某种动物的内脏切片。 “既然小同志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老陈把瓶子放在桌上,“这是上周从某个特殊病患身上切下来的。医院的病理科做了三次切片,结论都是普通的坏死组织。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小同志能不能帮我掌掌眼?” 这是考题,也是下马威。 如果顾珠看不出来,或者是瞎编乱造,那么之前的种种特权要求,都会变成笑话。 顾珠跳下凳子,走到桌边。 她没急着动显微镜,而是先盯着那个瓶子看。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启动】 【目标:未知生物组织】 【微观结构分析:细胞壁异常增厚,线粒体活跃度是正常细胞的300倍。检测到人工合成的蛋白质序列……与“幽灵战士”改造基因相似度78%……】 【警告:具有高度传染性及休眠特性。】 顾珠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病变,这是“衔尾蛇”的实验失败品!而且,已经流到了北京的医院里! “怎么?看不出来?”老陈有些得意,伸手要去拿瓶子,“看不出来也没关系,毕竟这是连协和的老教授都头疼的难题……” “别动!”顾珠突然厉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陈的手吓得一哆嗦,悬在半空。 “把手套戴上。两层。”顾珠后退了一步,小脸紧绷,“还有,把这个房间的新风系统关掉。立刻!” 顾远征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扯墙上的电闸。 “小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故弄玄虚?”老陈皱眉,有些不悦。 “这不是坏死组织。”顾珠指着那个瓶子,语速极快,“这是处于休眠期的寄生性变异细胞。你如果现在打开盖子,这里面的孢子会在三秒钟内挥发到空气里。吸入这种孢子的人,肺部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纤维化,最后窒息而死。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爹垫背。” 老陈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你连镜子都没照!” “因为这种东西,我在南境见过。”顾珠撒了个谎,把系统扫描的结果嫁接在经历上,“它是活的。它在装死。不信?你把瓶子放在紫外线灯下烤两分钟,你看它动不动。” 老陈半信半疑,但看着顾珠那笃定的眼神,心里也有些打鼓。 他打开旁边的紫外线消毒灯,把瓶子推了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老陈准备开口嘲讽的时候,那块原本死气沉沉的暗红色肉块,突然像是触电一样,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肉块表面冒出无数细小的白色绒毛,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瓶壁,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老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公文包掉在一边,里面的文件撒了一地。 “这……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衔尾蛇’送给你们的见面礼。”顾珠走过去,关掉紫外线灯,“陈顾问,看来你们卫生部的安检也不怎么样啊。这种一级生化危险品,居然被你就这么拎着满大街跑?” 老陈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看顾珠的眼神彻底变了。 “爹,送客。”顾珠重新拿起一个新苹果,“让他回去把衣服烧了,再在隔离室待够四十八小时。不然,他就是个移动的传染源。” 顾远征走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老陈拎起来,扔出了门外。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珠走到显微镜前,但这回,她没有看那块肉,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那是母亲苏静留下的东西。 “爹,把门锁死。”顾珠的声音低沉下来,“今晚,咱们要开个‘盲盒’。” 顾远征反锁了房门,又拉过桌子顶住。 “安全。” 顾珠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和一管已经干涸的血液样本。 这是她在那个木箱夹层里找到的,一直贴身藏着。 现在,有了这台显微镜和离心机,她终于可以解开那个让无数人疯狂的秘密了。 第364章 木箱里的第二层地狱 夜深了,四合院的灯光大半熄灭。 正房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那一盏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台灯,将光束死死聚拢在西德产蔡司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顾珠戴着那双定制的医用橡胶手套,动作极其稳定。她将那一管母亲留下的干涸血样,用生理盐水和抗凝剂小心复溶,滴在载玻片中央。 这不是普通的血。这是苏静临死前,从心脏大动脉抽取的本源血,里面藏着足以让整个“衔尾蛇”组织疯狂的秘密。 【天医系统·接入显微镜光学端口】 【正在进行微观扫描……】 【警告:样本DNA双螺旋结构被人为“折叠”。检测到高强度的蛋白质外壳锁,常规观测无法读取内部碱基序列。】 正如顾珠所料。母亲用一种超越时代的生物技术,把信息刻录在了DNA的内含子里,并给这段序列上了一把生物锁。 钥匙,只有一把。 顾珠从指尖挤出一滴自己的鲜血,滴在载玻片上。 两滴血在盖玻片的压力下缓缓融合。 顾珠血液中特有的遗传性生物酶,像是一把精密的剪刀,迅速识别并切开了母亲血样中那层坚固的蛋白质外壳。原本紧密缠绕、处于休眠状态的染色体,在酶的作用下舒展开来。 “系统,开启全频段荧光扫描。”顾珠在脑海中下令。 【正在激活……】 显微镜的视野变了。 那些舒展开的DNA链条上,开始出现一断断极其规律的、忽明忽暗的荧光节点。 这根本不是自然的生物现象,这是人为编写的! 这一长串在普通人眼里只是杂乱无章的基因序列,在顾珠的眼中,转化成了一串精密的数据流。 【数据解码中……】 【进度:30%……70%……100%】 【解码结果:一组北斗卫星坐标系转换参数(需对应1960年版京城军用地图),以及一段加密文本。】 顾珠抓过手边的草稿纸,手中的铅笔飞快地进行着换算。 前世作为特战军医,地图坐标换算是基本功。 北纬39.9度……东经116.4度…… 偏移量修正…… 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划破了纸张。 “东城区,灯市口西街,12号院。”顾珠低声念出这个地址。 那是哪里? 在她的记忆库里搜索,那个位置应该是一座废弃的前清贝勒府花园,建国后分给了几个大单位做家属院,但因为据说“闹鬼”,一直半荒废着。 紧接着,系统解析出了那段加密文本。 那不是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像是匆忙间刻录进去的警告: “观察者就在身边。小心戴翡翠扳指的人。” 顾珠看着这行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手里的铅笔“咔嚓”一声被她捏断。 翡翠扳指。 这个特征太具体,也太致命。 在这个红色年代,谁还敢明目张胆地戴这种封建遗老遗少的玩意儿?除非,那个人的地位高到可以无视规则,或者,隐藏得深到没人注意。 顾珠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张脸。 钱峰戴的是上海牌手表。顾远征只戴护腕。沈振邦手上干干净净,只有拿枪磨出的老茧。 那会是谁? 记忆突然定格。 在南境军区医院,那个一直站在苏振阳身后阴影里、从来不怎么说话的参谋长,那天好像一直把左手插在裤兜里。 还有……今天被顾远征扔出去的那个老陈! 当时顾珠抓着他的手腕看病理特征时,虽然他手上没戴东西,但左手大拇指根部,有一圈明显的、长期佩戴宽大指环留下的皮肤色差! “爹。”顾珠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顾远征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瞬间睁眼,瞳孔清亮,手已经按在了没有子弹的枪柄上。 “解开了?” “一半。”顾珠迅速把载玻片扔进旁边的高浓度强酸瓶里,“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所有的基因秘密瞬间毁尸灭迹。 “妈留了个地址,灯市口西街12号。还有个警告:小心戴玉扳指的人。” 顾远征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扳指?这年头戴那玩意儿就是找死。” “正因为没人敢戴,敢戴的人才藏得深。”顾珠眼神冷冽,“那个老陈,有问题。他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考我,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见过那块变异组织。他在试探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克制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间隔完全一致。 “顾团长,睡了吗?”是钱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顾远征看了顾珠一眼。顾珠已经换上了一副困倦的表情,把显微镜推到一边,随手拿过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盖在草稿纸上。 “没睡。进来。”顾远征撤掉堵门的椅子。 钱峰推门而入,脸色难看。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警卫,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重的战术手提箱。 “出事了。”钱峰没废话,直接把一份绝密文件拍在桌上,“关于那块变异组织的事,卫生部那边炸了锅。那个老陈……死了。” “死了?”顾珠从顾远征身后探出脑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恐,“我刚才还让他回去隔离呢,怎么死的?被孢子感染了?” “不是。”钱峰摇摇头,目光阴沉,“车祸。他在回单位的路上,专车刹车失灵冲进了护城河。打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但法医在尸检时发现,他的延髓位置有一根极其细微的牛毛钢针。是职业杀手干的。” 杀人灭口。 而且是在顾珠点破那块肉的真相之后不到两小时。这说明,对方的消息网快得惊人。 “还有这个。”钱峰打开其中一个手提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根大黄鱼,和一张黑白照片。 “这是在老陈的公文包夹层里发现的。”钱峰指着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视角的照片。 背景正是这间四合院的大门。照片中央,顾珠刚从红旗车上下来,正仰头看着那几个伪装成鸟窝的摄像头。 而在照片的边缘,一辆停在巷子口的黑色轿车里,一只手正掀开窗帘的一角。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帝王绿翡翠扳指。 顾珠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辆车……那是沈振邦的专车!红旗CA770,车牌号她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是干爷爷的车? “钱叔叔,这照片哪来的?”顾珠抬头,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装作不懂。 “老陈是上线,他是负责监视你的观察员之一。”钱峰合上箱子,语气凝重,“但我没想到,他的级别这么高。顾珠,看来我们的安保筛查有大漏洞。从现在起,一级戒备。除了这个房间,你哪都不许去。直到我们查清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钱峰说完,在这个房间周围重新布置了双岗,甚至调来了一组便衣埋伏在屋顶。 门重新关上。 屋里只剩下父女俩。 死一般的寂静。 顾远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珠珠,老帅不可能害咱们。那辆车虽然是他的,但能坐那个位置的……” “我知道。”顾珠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过那张被书盖住的草稿纸。 她在纸上画了个圈,把“灯市口”和“扳指”连在了一起。 沈振邦当然不会害他们。 但如果那是沈振邦身边的人呢? 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司机?还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管着所有行程的周秘书? 那只戴扳指的手,就在干爷爷身边,甚至可能就在此时此刻,正隔着某种渠道,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四合院。 “爹。”顾珠把纸条撕碎,扔进空间里,“咱们得出去一趟。不是逃跑,是去灯市口。既然那是妈留下的地址,里面肯定有能把那只手砍下来的刀。” “怎么出去?外面现在全是钱峰的人,屋顶上还趴着狙击手。” 顾珠指了指窗外。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正聚起大团的乌云,隐隐有雷声滚动。 “明晚有雷暴雨。”顾珠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指了指桌上那台看似在正常运转的离心机,“而且,我刚才在修这台机器的时候,顺手把它的温控电路和这个院子的总电闸改了一下。” “只要这台机器全功率运转超过十分钟,就会引发一次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意外的……电路过载爆炸。” 既然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那就把笼子炸个窟窿。 看看这漫天的风雨里,到底是谁在捕猎。 第365章 惊雷掩杀 闷雷贴着天灵盖滚落。 北京城的夏天,雨来得不讲理。前一秒空气还闷热发黏,后一秒狂风直接将院里的老海棠树扯得吱哇乱叫。黑云顺着屋脊一路压下来,伸手就能捅破水闸。 四合院的正房里,那台西德产离心机正在发出尖锐的嘶鸣。 嗡——嗡—— 转速表的指针剧烈抽搐,死死卡进红线区,内部齿轮由于超负荷运转发出刺耳的摩擦音。机壳狂抖,连带着下方那张厚实的实木八仙桌一起震颤,桌腿在青砖地上硬生生磨出一道道白痕。 钱峰站在廊檐下,被狂风卷了一嘴土腥子。他紧盯着正房紧锁的木门,侧头去问旁边的年轻电工。 “怎么回事?这动静不对头。”钱峰大吼,声音转头就被炸雷吞没一半。 电工抱着万用表,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负荷超顶了!机器标定功率两千瓦,但这电表转盘快飞出去了!这哪里是做实验,这是在里面烧电焊!” 屋内。 顾珠盘腿坐在太师椅上,双手紧紧捂住双耳,嘴里嚼着一块高粱饴。她盯着离心机,心中默念倒数。 三。 二。 顾远征背贴着门框死角,M1911手枪别在后腰。他脚上的解放鞋鞋带系成了死结,浑身肌肉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强弓,随时准备弹射暴起。 一。 轰! 一声闷响砸开,盖过窗外的雷声。 离心机内部线圈因为过载瞬间融解,积聚的高温当场引爆被顾珠动过手脚的电容组。 火球冲出机壳,爆裂的冲击波将实木桌直接掀翻在地。顾珠改过的内部线路发挥了最大作用,短路产生的高压电流顺着专线,精准导向四合院的总配电箱。 滋啦——嘭! 院墙角落的灰色铁皮配电箱炸出一团极其刺目的蓝白电弧,浓烈的焦皮味瞬间扩散。 灯管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全院区的所有红外报警器、监控探头,在电流倒灌的瞬间全数报废,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保护目标!”钱峰在黑暗中厉声嘶吼,拔出手枪直扑正房。 瓢泼大雨同时砸下。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与青砖上,密集的白噪音将所有的脚步声和异动彻底掩盖。 “走。” 顾远征低喝,没去碰那扇正门。 他猛然转身,提膝一脚踹向身后的后窗。老式木棂窗早被雨水泡胀,这一脚势大力沉,连木框带窗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父女俩融进暴雨,两道黑影瞬间没入夜色。 四合院外墙高达三米五,顶部拉着带倒刺的防攀爬铁丝网。即便断了电,依然是个棘手的障碍。 顾远征贴近墙根,马步扎稳,双手交叠垫在膝盖上。 顾珠后撤两步,加速助跑,左脚精准踩进他手心。顾远征双臂猛然发力向上一送,顾珠借着这股霸道的托举力,身体轻盈地拔地而起,直冲墙头。 人在半空,顾珠从挎包里甩出一块厚实的棉垫,精准搭在倒刺铁丝网上,整个人团身翻滚而过。 双脚触地,没有任何声响。 紧接着,墙内的顾远征后退三步。助跑,蹬墙,指尖死死抠住墙头青砖,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翻身跃过。整套战术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出奇,全程不超过两秒。 墙外是一条死胡同。 雨水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往哪边走?”顾远征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单臂将顾珠捞起来放肩上。 “南边。穿过煤渣胡同,直上灯市口大街。”顾珠趴在父亲肩头,双眼微眯,天医系统的全息地图在脑海中高速刷新。 【全息扫描开启】 【警报:后方五十米处有车辆启动声。】 【警报:左侧房顶有不明热源移动。】 “爹,低头!靠墙!” 顾远征本能地将头一低,脚下猛踩刹车,宽阔的后背死死贴住湿漉漉的青砖墙壁。 唰—— 一道强光手电的巨大光柱从巷子口横扫而过,伴随着吉普车轮胎碾压水坑的哗哗声。 卫戍区的巡逻车。 “反应倒是不慢。”顾远征压低嗓音啐了一口,“钱峰这孙子在外面布了重头暗哨。” “布暗哨说明他们心虚。”顾珠凑在顾远征耳边快速说道,“往左拐。那是以前倒夜香的窄道,车根本进不来。” 顾远征毫无迟疑,脚下发力,冲进左侧狭窄的通道。两道黑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网络里极速穿梭。 倾盆大雨冲刷掉了一切气味与脚印痕迹。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整座北京城陷入沉睡。只有这对从南境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父女,正要亲手把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搅个底朝天。 同一时间,四合院内。 砰! 钱峰抬脚踹开正房大门。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照亮了一地狼藉。桌子翻倒,那台昂贵的离心机已经烧成了一坨散发着焦臭的黑炭。后窗破开一个大洞,狂风裹挟着雨水正肆无忌惮地往屋里灌。 “人呢!人去哪了!”钱峰一把揪住那名电工的衣领,双眼赤红。 “跑……跑了。”电工两腿打颤,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明白。 钱峰猛地推开他,大步冲到破裂的窗前。窗外除了无尽的黑夜和暴雨,什么都没有。 他双手按在窗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不是怕,是震怒,更是心惊肉跳。 在中央警卫团一级戒备的铁桶阵里,一个特战团长带着一个八岁的女童,仅仅利用一台烧毁的机器制造混乱,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这就是顾远征的单兵素质!这就是档案里那个极度危险的蜂鸟! “通知所有外围暗哨,封锁这片街区!立刻联系九司!”钱峰猛捶了一下墙面,咬着后槽牙下令,“就算把京城的地皮翻转过来,天亮之前也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这人要是丢了,我们全得掉脑袋!” 冰冷的雨水倒灌进屋,钱峰看着桌面上那张被撕下一半的草稿纸,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这盘棋,彻底失控了。 第366章 灯市口12号的鬼影 雨水顺着破败的朱漆大门往下流。 灯市口西街12号院,当年清朝镶黄旗贝勒府的后花园。 建国后这里闹过几次邪乎事,主家死绝,房子空置至今。 门楣上的木雕腐烂大半,门口两尊残缺的石狮子浸泡在泥水里。周边胡同一片死寂,连个路灯都没有。 这地方也就是仗着那是“封建迷信”还没破干净的年头,老百姓嫌晦气,平日里绕着走,成了个天然的盲区。 顾远征隐没在对面屋檐的阴影下,纹丝不动。 五分钟过去。 他将周遭的呼吸声、脚步声、雨水敲击瓦片的声音全部过滤筛查了一遍。 “没人。”顾远征压低嗓音。 顾珠从他怀里探出头。小脸被雨水打湿,双眼却亮得惊人。 “大门有锁,老式机关锁。院子里没人,但是……”顾珠闭上眼,启动脑海中的权限。 【全息扫描提示:地下三米处有微弱磁场反应。金属含量异常。】 “爹,在地下。那是妈留的地方。”顾珠睁开眼。 顾远征二话不说,直接抱起顾珠绕向后墙。 这道墙早就塌了一半。两人利落翻入,院子里荒草齐腰深。冷风一刮,荒草连成一片乱影。正屋连瓦片都掉光了,满地泥泞。 “东厢房,地基下面。”顾珠伸手一指。 两人快步蹚过泥水,进入东厢房。 屋里一股刺鼻的霉味,角落散落着烂家具和破被褥。顾珠径直走向靠墙的那个朽烂老榆木柜子。 “爹,搬开它。” 顾远征上前,双臂肌肉瞬间暴起。他用上巧劲,没发出任何刺耳的摩擦音,硬生生将死沉的柜子平移了半米。 柜子底下,露出几块边缘齐整的青砖。 顾珠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钢针。她顺着砖缝边缘,极其缓慢地探入进去。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弹动音。 中间那块青砖竟自己缓缓向上抬起。纯正的苏式液压机械结构。 “妈这本事,不去当特务屈才了。”顾珠嘀咕了一句,伸手掀掉青砖。 底下是一个死死焊在水泥地里的铁盒子。表面只有一个不方不圆的凹槽。 这凹槽的形状,正好契合顾珠贴身带着的那枚芯片钥匙。 但顾珠没拿芯片。她掏出从沈默那里顺来的银针。 “系统,透视锁芯结构。” 【正在解析……六级叶片锁,内部包含水银防震装置。暴力破拆或钥匙错误,将触发内部自毁酸液。】 顾珠眼神一凝。手底下的动作稳如磐石。 银针探入锁眼。内家气劲顺着指尖传导,针尖触碰弹簧的微观反遣直接投射进她的大脑。 左三圈,回一圈,顶起第三个叶片。 这活儿出不得半点差错。手抖一下,里面的东西当场化作飞灰。 “咔!” 锁芯弹开。 顾珠长出一口气,抹掉脑门上的雨水。 铁盖翻开。里面没有金银票据,只有一个用油纸包得极其严实的羊皮面日记本,外加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苏静最爱用的那种日记本。 顾珠刚伸出手。 顾远征突然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腕,同时宽厚的身体前倾,将顾珠死死挡在身下。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 “来人了。”顾远征的声音贴着顾珠的耳廓,低不可闻,“高手。” 雨势不减。 院墙外面的巷道里,传来一种极其特殊的脚步声。不是皮鞋的脆响,也不是胶鞋的沉闷。而是千层底布鞋踩在积水上,刻意提气控制后产生的轻微吸附声。 内家高手。不止一个。 “三个。”顾珠将扫描感知开到最大,“心跳频率极低,呼吸节奏完全一致。爹,是‘清理者’。” 衔尾蛇组织内部,清理者的级别远高于死士。他们不执行刺杀,专门负责清除痕迹与目击者。 “妈留的警告,应验了。”顾珠反手将笔记本和铜钥匙塞进怀里。顺势将青砖复位,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尘迅速盖在砖面上。 “他们来销毁现场。”顾远征扫向窗外晃动的黑影,单手摸向后腰的M1911,“撞上了,正好留下来审审。” “不行!”顾珠死死拽住顾远征的衣角,“不能开枪。枪一响,钱峰布置在街区的人马上围过来。咱们没法解释半夜跑来这里的原因。” “怎么撤?” “上房梁。”顾珠往上看了一眼。 顾远征没有任何迟疑。他单臂夹住顾珠,纵身一跃,单手扣住粗糙的房梁边缘。一个干脆利落的引体向上,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上横梁,身躯紧贴在漆黑的屋脊死角。 咯吱。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 三道黑影鱼贯而入。 哪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三人的战术动作也整齐划一。身上披着黑色雨披,脸上戴着唱戏用的惨白脸谱面具。 借着屋外闪电的余光,顾珠看清了他们手里的东西。 不是枪,是金属圆筒。 领头那人打了个手势。两名手下迅速散开。 “滋——” 左侧的手下拧开圆筒阀门。一股淡蓝色的液体直接喷淋在那只朽烂的老榆木柜子上。 白烟瞬间升腾。实木柜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发黑、碳化。刺鼻的酸臭味直冲屋顶。 强酸喷雾! 这帮人不仅要毁东西,还要连着地基一起熔穿。 “动作快点。”领头人低声开口,嗓音粗砺嘶哑,“上面的那位发话了,今晚必须处理干净。001号留下的小崽子已经进京,这地方绝不能留底子。” 趴在房梁上的顾珠视线死死锁定这个领头人。 他戴着橡胶手套,但握着喷射器阀门时,右手小拇指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向上弯折弧度。这是陈旧性骨折留下的畸形,或者某种深入骨髓的特定习惯。 顾珠将这个特征死死刻进脑子里。 就在这时。 右侧那名负责搜索地面的手下,脚步突然停顿。 他的鞋底,刚好踩在顾远征半分钟前挪动柜子时,留在地面的那一块干净的青砖印记上。强酸还没来得及喷洒过去。 那人缓缓站直身体。 顾远征大拇指无声压下M1911的击锤。 手下的脖子一点点向上仰起,惨白的戏曲面具顺着掉落的瓦片孔洞,笔直对准了房梁暗影中的顾家父女。 第367章 借刀杀鬼 那张惨白的脸谱面具下,是一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雨水顺着房顶的破窟窿砸下来,正中“清理者”的面具鼻梁,溅出细碎的水花。 千钧一发。顾珠闻到了那人身上刺鼻的化学酸臭味。只要这人张嘴喊一嗓子,或者抬高强酸喷射管,她和顾远征就会被熔成血水。 顾远征的手死死握着后腰的M1911。虽然枪里没子弹,但这铁疙瘩在五米内当暗器砸出去,足以砸碎人的喉结。他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准备暴起发难。 就在那双死鱼眼即将看清房梁暗影的瞬间,顾珠动了。她一把死死攥住顾远征的手腕,意念急闪。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视线交汇前的一刹那,房梁上的父女俩凭空消失。 安静、恒温的神秘空间内,一排排物资货架静静立着。顾远征还保持着握枪欲扑的姿势。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进闺女的“仙家法宝”,但后背还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顾珠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冲父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盯着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看着秒针跳动,眼神冷得吓人,心里默数。 十。 九。 八。 …… 三,二,一。 外界,废屋内。 抬头盯住房梁的清理者瞳孔猛缩。上面空空如也,除了几根朽烂的木头,什么也没有。 “吱——!”一只躲雨的硕大灰耗子被活人生气惊动,慌不择路地从角落破棉絮里窜出,一头撞在清理者的脚面上。 “什么动静?”领头人低喝。 “耗子。”清理者收回视线,抬起厚重的橡胶底皮鞋,一脚踩碎了老鼠的脑袋,鞋底在青砖上用力碾了碾,骨头碎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老三,动作快点。”领头人不耐烦地催促,“赶紧把地基融了。这破地方阴气太重,待久了晦气。” “是。” 老三拧开喷射管阀门。滋滋滋—— 淡蓝色的强酸倾泻在朽烂的榆木柜子和下方的地砖上。白烟瞬间升腾,剧毒的酸臭味弥漫整个房间。 几分钟后,大半个屋子被腐蚀得面目全非。领头人一挥手,三人迅速退出房间,隐入雨幕。 等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废屋半空的空气泛起极微弱的涟漪。顾珠和顾远征重新落回房梁。 顾珠捂着口鼻,看着下方直冒白烟的地砖,心里暗呼侥幸。 藏铁盒的青砖恰好压在柜子底下,强酸泼上去,非但没毁掉深埋的铁盒,反而把上面的土层和杂物腐蚀了个干净。 刚才要不是躲进空间,真让这帮人细搜,铁盒铁定保不住。这帮人接到的死命令是大面积破坏,根本没心思搞考古发掘。 “爹,快!酸液还在起反应!”顾珠无视脚下的泥泞,直接从房梁跳下,落地一滚,冲到冒烟的青砖前。 这年代的青砖烧得极其厚实,表面被蚀穿了一层,但没透底。顾珠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钢针,沿着砖缝一挑,机械锁扣弹开。底下铁盒完好无损。 她抓起铁盒里的油纸包,迅速塞进空间里。紧接着,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包“鬼谷”特制的“消痕散”撒在地上。白色粉末瞬间中和了强酸的刺鼻气味,同时散发出一股常年漏雨发霉的腐烂味。 “东西拿到了,走。” 顾远征一把捞起闺女:“怎么回?这片街区现在肯定被钱峰的人围成了铁桶。只要露头就会被抓。” “搭个顺风车。”顾珠指向胡同口,“那帮人是开吉普车来的,引擎声还没远。” 父女俩翻出废屋,冲进雨巷。胡同口,那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军用吉普刚打着火。这帮“清理者”身份特殊,卫戍区的巡逻岗哨根本不敢拦。 顾远征单臂夹紧顾珠,双腿发力,在吉普车起步的瞬间,一个滑铲钻入车底。他单手死死抠住吉普车底盘的大梁,整个人悬空挂在泥水飞溅的车下。汽车轰鸣着冲出胡同,顺利穿过了两道钱峰布下的临时封锁线。 到了四合院外围那条僻静的街角,吉普车减速转弯。顾远征松手落地,抱着顾珠就势滚入旁边的臭水沟里,极其精准地避开了探照灯的光柱。 十分钟后,四合院胡同口的变压器配电室背后。 钱峰急得在原地打转,一整晚的雷雨都没浇灭他心头的邪火。卫戍区的一个营把这片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条野狗都没放出去,这对父女硬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主任!找到了!”一名满身泥水的警卫连长跌跌撞撞跑过来,“在……在胡同口的配电室后面!” “抓住了?”钱峰一把揪住连长的领子。 “不……不是。”连长喘着粗气,“他们……在睡觉。” 钱峰当场愣住,甩开连长,大步冲向配电室。 狭窄干燥的变压器台子上,顾远征背靠着墙,用那件湿透的军大衣把顾珠裹得严严实实。小丫头缩成一团,正打着轻微的呼噜睡得香甜。旁边还扔着那块炸得乌黑的离心机金属盖板。 “顾团长?”钱峰强压着火气,试探着叫了一声。 顾远征猛地睁眼,目光中满是惊醒后的迷茫和野兽般的警惕。看清来人是钱峰后,他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钱峰!你他大爷的弄的什么破房子!”顾远征扯着嗓子吼,眼珠子通红,满身都是野战军的悍气,“那破洋机器突然炸了!差点把我闺女崩死!老子想出去喊人,结果院子里全是电火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大雷暴天的,老子敢带着孩子在漏电的屋里待着?没办法只能翻墙出来躲雨!” 钱峰被骂得直皱眉,却发作不得。这番说辞极其粗糙,但在这个混乱的雨夜却逻辑闭环了。离心机炸毁是事实,总配电箱漏电也是事实。出于特种兵本能,带孩子逃离高危现场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他们没跑远,就在离四合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珠珠吓坏了。”顾远征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大衣下的那一小团,“刚才一直哭,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顾珠配合地动了动身子,揉着眼睛,发出一声带哭腔的嘟囔:“爹……我怕雷公爷打雷……” 钱峰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人还在就行。要是这对祖宗真丢了,沈振邦明天就能带兵把他的办公桌掀了。 “没事了。”钱峰脱下自己的大衣给顾珠盖上,语气放缓,“是安保工作不到位,没排查好电路。快,送顾团长和珠珠去西厢房休息。” 一场足以捅破天的乱子,硬生生被这父女俩的演技糊弄了过去。 西厢房内,灯光昏暗。 确认屋内没有窃听设备后,顾珠直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脸上哪有半分受惊的样子。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迅速拆开,翻开里面那本发黄的日记本。 日记本不厚,密密麻麻记录着大量代号和日期。顾珠一目十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页面里夹着一张发黄的剪报和一份手写名单。剪报是五年前《人民日报》上的国庆招待会大合影。合影角落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垂着手,左手拇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 顾珠用指甲在那个男人脸上重重划了一道。 那不是别人。那是沈振邦身边最受信任的贴身警卫员兼机要秘书,看着沈默长大的周海! “原来是他。”顾珠的声音冷得掉渣,“这就是把沈爷爷耍得团团转的内鬼。” 视线下移,名单底端有一行苏静留下的刚劲钢笔字: “周海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那个人,就在……” 字迹戛然而止,后半句被一团暗红色的血污彻底盖住。 顾珠合上日记本,眼底杀意翻涌。 “爹,明天咱们不去总医院看沈默了。” 顾远征拿着布条慢慢擦拭那把没子弹的M1911:“去哪?” “去沈爷爷家。”顾珠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语气森寒,“这出借刀杀鬼的大戏,咱们得亲自去搭个台子。” 第368章 进笼子的狮子 西苑这地界,雨后的日头毒得很。 昨夜雷暴加上配电箱炸膛,把这间四合院折腾得外焦里嫩。正房那两扇名贵的楠木门板还在往下淌泥水,院子里飘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那是电线短路留下的后遗症。 钱峰站在正房门外的台阶上,眼底下挂着两坨青黑,昨晚九司全员出动搜了一宿,他一分钟都没合眼。脚上那双平时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现在全是黄泥巴,他也顾不上讲究了。 顾远征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个军用行军水壶,正给顾珠喂温水。 顾珠整个人缩在老爹那件宽大的旧军大衣里,小脸煞白,头发乱蓬蓬的。她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抓着大衣领口,隔个几秒钟就浑身抽抽一下,活脱脱一只被雷劈惨了的鹌鹑。 “钱主任。”顾远征连眼皮都没抬,嗓子哑得直掉土渣,“这地方我闺女住不了。昨晚是离心机起火,下回指不定是房梁砸下来。你们要是非想让我们父女俩给这破院子祭旗,直截了当说句话,我顾远征自个儿找根麻绳上吊,省得浪费你们的电费。” 钱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抽着疼。 昨晚全城戒严,九司的人把周围三条街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这爷俩在变压器台子上呼呼大睡。这借口烂得漏风,但偏偏现场的痕迹又完全对得上。 “顾团长,这是设备意外。”钱峰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已经加急调配新机器,整个院子的电路今天全面重排,保证……” “别废话了。”顾远征把手里的铁皮水壶往青砖上重重一磕,发出当的一声,“来第一天差点变烤猪,这就是你们中枢的保护?我丑话说在前头,除了沈司令那儿,我哪也不去。你要是怕担责,去把电话拿来,我亲自给老首长打!我就说我顾远征是个怂包,带不住闺女,求老首长收留!” 顾远征这是把兵痞的做派发挥到了极致。 钱峰看着这个软硬不吃的特战团长,再看看那个缩在衣服里“吓丢了魂”的八岁小丫头,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把人强行关在四合院,本身就是越过了好几道程序的险棋。现在不仅没困住人,还险些闹出人命官司。沈振邦那头老狮子要知道他把顾家这宝贝疙瘩折腾成这样,下午就能带一个连的兵来把特别事务处的牌子砸了。 “行。”钱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收拾东西,去军区大院。” 埋在军大衣领口里的顾珠,嘴角迅速往下压了压。她探出半个脑袋,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伸出细白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钱峰沾着泥水的裤腿。 “叔叔,大院里有老鼠吗?昨晚这儿的耗子可大了,还咬我的鞋……” 钱峰盯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憋了一肚子火硬是发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扯动脸皮:“没有,大院是全北京防卫最严的地方,连只野猫都进不去。” 半小时后,两辆红旗轿车驶出胡同。这次没戴眼罩,车窗也没拉黑帘。 北京城的街景顺着窗户倒退。路上的行人多穿着蓝、灰、绿三色的工装,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车后座上绑着成捆的大白菜,或者坐着穿补丁衣服的小孩。街头的高音喇叭里正字正腔圆地播送着《新闻简报》,广播声在早晨干冷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车子一路往西,拐进西山脚下的林荫道。 这里的级别截然不同。沿途的明暗哨卡成倍增加,大门站岗的卫兵身姿笔挺,胸前挎着擦得锃亮的56式冲锋枪,目光机警。 红砖高墙上爬满枯黄的爬山虎,大铁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洋楼。这就是大院,一个完全封闭、自成体系的小王国。 空气里没有市井的煤烟味,取而代之的是枪油味和松柏的清香。 红旗轿车在一栋独门独院的红砖楼前停稳。没有门牌号,只有院门前两个持枪警卫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顾珠刚被顾远征抱下车,院子里突然爆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哪个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烟?周海!是不是你又给那帮新来的警卫员打掩护了?”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腰杆却像标枪一样笔挺的老头从屋里大步冲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上踩着黑面白底的布鞋,手里居然还倒提着一根鸡毛掸子。 沈振邦,北境几十万大军的主心骨,威震敌胆的开国元勋。此刻在自己院子里,倒像个护食的暴脾气老头。 “报告司令员!顾远征奉命报到!”顾远征脚跟一碰,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沈振邦手里的鸡毛掸子往花坛里一扔,大步流星跨过来,握紧拳头狠狠砸在顾远征胸口,力道大得让顾远征都往后倒退了半步。 “你个狗东西!还知道来看老子?老子还以为你在南境的烂泥沟里喂了王八了!” 嘴里骂得凶,沈振邦眼眶却泛着红。他视线一转,越过顾远征,直接落在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顾珠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前世的绝密档案里,这位老帅一生戎马,铁骨铮铮,也是顾家父女最坚实的靠山。 她把那份孩子气拿捏得炉火纯青,小嘴猛地一瘪,眼泪瞬间涌出眼眶,迈开小短腿就扑过去,一把抱住沈振邦的大腿。 “干爷爷!珠珠想死你了!那破房子里的坏叔叔不给我饭吃,大半夜的还拿电线炸我!我差点就见不到干爷爷了!” 正从后备箱提行李的钱峰脚下一滑,膝盖磕在保险杠上,疼得直抽冷气。 他心里狂骂:那顿红烧狮子头加海参的国宴标准难道喂了狗?那离心机是你们自己搞炸的,怎么变成我拿电炸人了? 但这会儿他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沈振邦听到这话,原本有些激动的脸瞬间黑成锅底。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把顾珠抱起来护在怀里,那双虎目直接锁死在钱峰身上,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钱峰,来,你给老子解释解释,什么叫拿电炸她?” 钱峰额头冷汗直冒,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沈老,您误会了。是昨天那个四合院电路老化,出了点小事故,绝对没有针对顾珠同志……” “放你娘的屁!”沈振邦唾沫星子全喷在钱峰脸上,“老子的孙女交到你手里第一天就出了事故?滚!带着你这几辆破车给老子滚出大院!从今天起,这丫头我沈振邦自己带!谁要是不长眼想来提人,让他拿着中央军委的红头文件来跟老子的警卫营说话!” 面对这位真敢开枪的老帅,钱峰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只能咽下所有憋屈,带着人灰溜溜地上车撤离。 把讨厌的人赶走后,沈振邦抱着顾珠大步走进屋。 小洋楼内部的陈设非常简朴。一套老式的硬木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磨损严重的军用地图,茶几正中间放着一个大号搪瓷茶缸,上面印着掉漆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字。 “周海!死哪去了?没长眼睛看家里来客了?上茶!把我柜子里藏的那罐大红袍拿出来!”沈振邦把顾珠安顿在沙发上,大嗓门震得屋顶灯泡直晃。 里屋的棉门帘被一只手掀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顾珠原本正在用手指抠沙发扶手上的破皮,听到动静,状似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男人四十岁出头的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股斯文儒雅的气质。他脸上挂着那种常年在首长身边工作养成的温和笑容,毫无一点上位者的架子。 他手里稳稳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茶香四溢。 “司令,您小点声,看别吓着孩子。”男人声音温润,动作轻柔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顺手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到顾珠面前,“是叫珠珠吧?我是周叔叔,以前你这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顾珠扬起笑脸,伸出双手去接糖,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周叔叔。” 就在手指接触的零点一秒间,顾珠的小拇指极其隐蔽且快速地在男人的左手大拇指根部蹭了一下。 这只手洗得非常干净,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一点污垢。上面没有戴任何戒指或扳指。 但是。 就在拇指根部的关节处,有一圈非常淡的、因为常年佩戴宽大物件导致日照不均而留下的色差皮损痕迹。 昨夜大雨,灯市口西街十二号院外。那辆黑色红旗车里,掀开窗帘下达必杀令的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与眼前这只手完美重合。 顾珠慢条斯理地剥开大白兔的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 她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如沐春风、慈爱无比的男人。她心里明白,拔掉这根埋在老爷子身边的毒刺,不能硬碰硬,得连皮带骨,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出借刀杀鬼的大戏,今天算是正式搭起戏台了。 第369章 药渣里的文章 大院里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杯泡了三遍的高汤。 除了早上出操的号子声,剩下的就是那几只知了在老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唤。 自从住进了这栋红砖小楼,顾珠表现得就像个真正没心没肺的孩子。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缠着沈振邦讲那是打仗的故事,把老帅哄得整天乐呵呵的,连平时最爱骂人的暴脾气都收敛了不少。 顾远征也没闲着,每天在院子里打熬筋骨,那身腱子肉练得油光发亮,顺带着帮沈振邦训那几个新来的警卫员,把一帮大小伙子练得哭爹喊娘。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周海是个滴水不漏的人。作为跟了沈振邦十几年的机要秘书,他太清楚怎么在这个家里扮演一个“管家”的角色。大到军区的文件收发,小到沈振邦晚上喝几两酒,他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对顾家父女好得过分。给顾远征安排最好的训练场地,给顾珠找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连顾珠那台被“炸坏”的显微镜,他都托人从友谊商店弄来了一台新的。 糖衣炮弹砸得震天响。 周海以为能把人砸晕。但他不知道,顾珠早就认出了那张黑白照片上的翡翠扳指。 傍晚吃过饭。 沈振邦坐在沙发上听广播,手里端着那个大搪瓷缸子,时不时抿一口浓茶。周海在一旁整理当天的报纸,动作轻柔得像是个绣花的姑娘。 “周叔叔。”顾珠趴在茶几上画画,手里拿着根蜡笔,“干爷爷这几天是不是老咳嗽呀?我昨晚听见他在屋里咳了好久。” 周海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首长那是老慢支(慢性支气管炎),老毛病了。这几天北京柳絮大,嗓子不舒服是正常的。我特意去总院找老中医配了川贝和胖大海,刚给首长泡进茶里。” 沈振邦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咳两声死不了人。倒是你个小丫头,别整天神神叨叨的。你那个神医的名头在北境好使,到这儿可别乱给我把脉。” 顾珠放下蜡笔,爬到沈振邦身边,抓过那个搪瓷缸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茶香,混着些许中药味。 “这茶里加了东西?”顾珠歪着头问。 “加了点甘草和胖大海,润肺的。”周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是总院的老中医开的方子。” “哦。”顾珠没再多问,只是伸出手指,在茶水里蘸了蘸,然后在茶几上画了个乌龟。 系统面板在眼前瞬间展开。 【天医系统·微观物质分析启动】 【检测对象:液体残留】 【成分分析:茶多酚、甘草酸、胖大海素、微量生物碱反应。】 【结构式异常警告:匹配结果为“曼陀罗慢性神经毒素”,相似度92%。】 顾珠眼帘垂下,遮住眼底的光。 这东西她知道。根本不是药典里的正经东西,而是南境苗疆的阴招。无色无味,一旦进入人体就很难代谢出去。长期喝这玩意儿,人会经常处于精神亢奋状态,脸色发红,看着中气十足,实际上心肺功能全在超负荷透支。等到身体底子耗空,或者稍微受点什么刺激,人就会直接心衰断气。 法医来查,也只能给出个自然猝死或者心脏病突发的结论。 好一招润肺的养生茶。 周海下毒不用砒霜敌敌畏,把这种慢毒藏在日常温补的草药里,钝刀子割肉。沈振邦本来就七十多岁了,偶尔心慌气短,谁会往一杯喝了十多年的茶上想? 顾珠把手指上的水全涂在王八壳上,仰起头看周海。 “周叔叔,这茶一股苦味,我不爱喝。干爷爷,我要喝北冰洋汽水,要冰镇的!”顾珠开始撒泼。 沈振邦瞪眼:“大晚上喝凉的,拉肚子我可不管!周海,去,服务社没关门就给她拿一瓶堵上这张嘴。” 周海应道:“哎,我这就去。” 他转身掀开门帘走出去,脚步声顺着楼梯往外走。 听着周海的脚步走远,顾珠直接把沈振邦手里的搪瓷缸一把夺下来,重重放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沈振邦被打断了听广播的兴致,刚要开口训人。 “爹,关门,挂窗帘。”顾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正坐在角落马扎上拆卸手枪保养的顾远征,二话不说把枪套往腰上一插。他起身三步跨到门边,“咔哒”一声落了锁,顺手把厚重的帆布窗帘扯死。 屋里光线一暗。 沈振邦脸上的表情收住了。他坐直身体,双手按在膝盖上。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老帅,对危险的嗅觉比谁都灵。顾远征和顾珠这副做派,是临战状态。 “出什么事了?”沈振邦问。 顾珠打开帆布挎包,抽出一根鬼谷特制的银针。她没有给沈振邦把脉,而是捏着针尖,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快速扎了一下。 一滴鲜血渗出来。 顾珠把血挤进搪瓷缸的茶水里。 正常情况下,血落入水中会迅速散开。但这滴血刚碰到茶水,就迅速凝结成一块黑紫色的固体,直直沉到杯底,发出一股微弱的腥臭味。 “鬼谷医门的验毒法。”顾珠把茶缸推过去,“干爷爷,这茶里掺了苗疆的醉仙散。照你这个喝法,熬不过今年冬天。” 沈振邦盯着杯底那块刺眼的黑紫血块,腮帮子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跳动了几下。 他抬起眼皮,视线盯在顾珠脸上。 “谁下的手?” 顾珠迎着他的视线:“刚才给您泡茶的人。”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收音机还在播送着含糊不清的样板戏。 周海。十二年。 沈振邦下连队视察,周海给他挡过泥石流。沈振邦发脾气摔东西,周海默默跟在后头收拾。在沈振邦眼里,这不是秘书,这是干儿子。 “丫头,这种话不能乱开口。”沈振邦的字咬得很重,“周海从祖宗三代起就是贫农,他的档案是总政审过的,绝对清白。” “再清白的底子,用钱和权也能砸出窟窿。”顾珠掏出贴身带着的那个旧笔记本。她直接翻到夹着黑白照片的那一页,摆在沈振邦面前。 “这是我妈留下的线索。您仔细看看照片边缘,这辆车,这个只露出一半的人,手上戴着什么?”顾珠指着照片的一角。 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不高。但沈振邦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从前配发的红旗轿车。而在车窗的位置,一只手掀起帘子,拇指上套着一个翡翠扳指。 那只手的骨节形状,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别人认不出,但沈振邦看了十二年。 每天周海端茶递水,那只手总是习惯性地往下缩半截,或者用托盘刻意挡住大拇指的位置。从前沈振邦没在意,现在全对上了。 沈振邦的手抖了一下。 怒火直接烧断了理智的弦。 他一把掀翻了茶几上的搪瓷缸。茶水混合着那块黑紫色的血泼在地上。 “老子现在就拔了他的皮!”沈振邦大步走向墙角,伸手就去摘挂在墙上的将官配枪。 “首长!别动!”顾远征横跨一步,用宽阔的后背死死挡住配枪。 顾珠站在后面接话:“您一枪毙了他,明天特务处就能塞十个李海王海进来。衔尾蛇的底子还没摸清,周海只是个跑腿传话的暗钉。杀了他,线索就断了。” 沈振邦停住脚步。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带兵打了一辈子仗,他懂得克制。 他转过身,看着顾珠。 “你说怎么干?” 顾珠看着地上的茶水印,吐字清晰:“他想用药熬死您,那您就病给他看。越严重越好。只要您倒下,暗处那些等不及的人,就会自己跳出来接手北境的盘子。” 楼梯上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顾珠拿过一旁的抹布,快速把地上的水渍擦干。搪瓷缸被顾远征捡起来,稳稳放回原位。 窗帘重新拉开,门锁打开。顾远征坐回马扎上,继续拿布条擦枪。 脚步声停在门口。 周海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攥着一瓶带着水珠的北冰洋汽水。 “这大晚上的,服务社差点关门,我可是敲开窗户硬买出来的。”周海笑着走过来,拿开瓶器“哧”地一声起开盖子,递给顾珠。 沈振邦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周海。 老帅闭着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褪得干干净净。 “放那吧。”沈振邦重重咳了两声,嗓音沙哑疲惫,“这天气一天比一天闷。咳得我胸口喘不上气。周海,你明天一早去总院,把刘院长叫过来,我得做个彻底的检查。” 周海放下汽水的手顿住。 “首长,严重了吗?是不是以前的弹片留下的后遗症?我明天一早去总院接人。”周海快步走上前,满脸关切。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顾珠看到。 周海转身去拿电话本的那一刻,他那原本和善的眉眼瞬间松垮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亢奋。 快熬出头了。 顾珠咬住吸管,大口吸着橘子味的汽水,冷眼看着周海的背影。 戏台搭好了。看谁先把自己送上路。 第370章 针尖对麦芒 总院的刘院长来得极快。 天刚蒙蒙亮,一辆挂着红十字的军用吉普急刹在小楼门口。车门推开,刘院长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拎药箱的林教授。 冤家路窄。林教授一脚踏进门槛,余光瞥见坐在角落马扎上的顾珠,脚底猛地一滑,差点磕在门框上。 客厅被清空,搬进来了两台急救仪器。单调的机器运转声让屋里的气氛压至冰点。 沈振邦平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检查床上。老头子脸色蜡黄,嘴唇发乌,进气多出气少。 周海半弓着腰站在床头,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记录本。他眼眶通红,一边听医生说话一边飞快记着,任谁看了这副做派,都得竖大拇指夸一句大院第一大孝子。 刘院长摘下听诊器,眉头拧成死结。 “心律不齐,心音低钝,肺部全是啰音。”刘院长连连摇头,“首长,您这底子垮得太突然了。上个月体检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人老了,骨头缝里都漏风。”沈振邦眼皮耷拉着,有气无力地摆手,“少跟我拽词。直截了当说,老子还能喘几天气?” 周海“扑通”一下单膝跪在床边,声音哽咽。 “首长您千万别说丧气话!刘院长,用最好的药,进口药!不管多大的代价,必须把首长治好!” 马扎上,顾珠手里把玩着半截顾远征刚削好的中华牌铅笔。她看着周海声泪俱下的表演,手腕一转,笔尖扎进木头缝里。 这演技,不去八一电影制片厂太屈才了。 顾远征抱着膀子靠在墙根,一言不发。他右脚始终卡在一个随时能发力的死角位置,目光像鹰一样在屋里的人身上扫来扫去,任何人敢有异动,他能在半秒内拧断对方的脖子。 “林教授。”刘院长转头招呼,“首长近期频繁头晕,你是神经内科的权威,过来检查一下神经反射。” 林教授硬着头皮走上前。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医用手电筒,刚弯下腰准备去翻沈振邦的眼皮,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气。 她扭头一看。 顾珠正坐在三米外,手里的铅笔尖直直指着她的后脑勺。那眼神,和昨夜在四合院里一模一样。 林教授手腕一哆嗦。手电筒的光柱“唰”地一下,直接晃在了沈振邦的眼睛上。 “哎哟!你干什么!”沈振邦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暴喝,中气十足,“老子还没死呢!你想先晃瞎我的眼?” 林教授吓得手一松,手电筒掉在地砖上滚出去老远。 “对不起首长!我不是故意的……”她连连后退,脸色比沈振邦还要难看三分。 周海赶紧直起腰打圆场。 “林教授也是急的,首长您别动怒。”周海话说了一半,话锋突转,视线投向角落的顾珠,“首长,总院的仪器一时半会查不出病灶。要不,让顾珠小同志看看?她在北境可是号称小神医……” 刘院长愣住了,转头看向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丫头。 周海这是明摆着下套。如果顾珠真有本事查出毒素,他这颗暗钉今天就得提前行动;如果顾珠看不出来,那她就只是个徒有虚名的神棍,后续借顾珠的病拖死沈振邦的计划再无人能阻拦。 全屋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顾珠把铅笔扔回果盘里,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站起身。 她没推辞,几步走到床前,肩膀一沉,直接把挡在前面的林教授撞开。 “挡路了。治不了病就靠边站。”顾珠甩出一句话。 林教授被撞得一个趔趄,咬着后槽牙不敢吭声。 顾珠伸出两根嫩葱般的手指,稳稳压在沈振邦的手腕寸关尺上。 脉象虚浮,滑而无力。这是昨晚她用两根银针封住沈振邦几处大穴伪造出来的脉象。但在这一层虚假之下,那股被“醉仙散”长期侵蚀的涩滞感,依旧清晰。 半分钟后,顾珠收回手。 “干爷爷,您这不是实病,是虚火。”顾珠脆生生地开口,声音响亮,“五脏郁结,气血逆流。简单说,就是被人气出来的。” “哼!除了这帮废物点心,谁敢气老子!”沈振邦配合地冷哼。 顾珠转过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上周海。 “周叔叔,干爷爷的病不难治。中医讲究阴阳调和,他现在阳气亏损严重,得找个阳气极重的人当‘药引子’,每天用纯阳之气推拿‘天宗穴’。我看周叔叔满面红光,印堂透红,正好合适。您愿意吗?” 周海心里猛地一沉。 他为了中和配制“醉仙散”带来的毒性反噬,常年服用一种猛药,导致脸色确实比常人红润。这小丫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真看出了门道? 没等他细想,面上的功夫不能破。 周海毫不犹豫地卷起袖子,大义凛然。 “别说推拿,抽我的血给首长续命都行!顾珠同志,你说怎么推?” “先得打通您的气机。”顾珠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鹿皮卷。 手腕一抖,鹿皮卷散开。九九八十一根龙纹金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顾珠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没给周海任何反应的时间。 “咻!” 金光一闪。三寸长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周海左手手背的“合谷穴”。整根针没入大半。 “呃!” 周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半边身子瞬间像被高压电通过一样,酸麻胀痛顺着小臂一路冲进大脑。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别动。”顾珠的奶音消失了,声音低沉发冷,“针扎在气穴上。你动一下,针尖刺破经脉,这只手就废了。” 周海僵在原地,满头大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顾珠上前一步,小手攥住周海被扎了针的左手腕。她踮起脚,凑近周海的耳边。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度平稳地钻进周海的耳朵里。 “周叔叔,您这经络里藏的脏东西不少啊。是因为常年戴那个翡翠扳指,染上的寒气吗?” 周海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滞。 她知道! 她不仅知道下毒,连灯市口十二号院外的翡翠扳指她都知道!她全都知道! 极度的惊恐让周海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他要反抗,他要把腰里的微型发报机按下去。 但顾珠动作更快。 她压在金针尾部的大拇指猛地一碾,气劲顺着针管直透内里。 同时,她指甲缝里早备好的一点微量生物碱试剂,顺着针尖划破的皮肤渗入周海的血液。常年配制“醉仙散”,周海血液里沉淀的毒素极多,只要一点催化剂,被压制的毒性就会瞬间爆发。 “刘院长!快看!” 顾珠突然扯开嗓门大喊,声音尖锐。 她猛地拔出金针。 一股腥臭的黑紫血液顺着周海手背的针眼飙了出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刘院长扑过来,死死盯着那摊黑血,脸色大变。 “血液呈紫黑色,伴有特异性腥臭!这是典型的重金属混合神经毒素中毒!”刘院长转头大吼,“他本身带毒!快!来人按住他!抽血化验!” 外头待命的两个强壮男护士冲进来,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周海的胳膊。 周海半边身子被金针封了穴道,又被顾珠催发了潜伏的毒性,此时浑身抽搐,喉咙里“咯咯”作响,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眼珠子死死瞪着顾珠,那是恶鬼临死前的绝望和怨毒。 顾远征走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周海和顾珠,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根特种绳索。 “送去抽血。别让他死了。”顾远征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周海被拖了出去,地上拖出一条水渍,那是他失禁流出的尿。 刘院长也跟着匆匆离开去实验室。林教授早就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屋里清静了。 顾珠把金针拿酒精棉擦干净,一根根插回鹿皮卷里。 她偏过头,看向躺在床上装死的沈振邦。 老头子正半睁着一只眼,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出借力打力的戏码,算是唱到了高潮。只要化验单出来,证实周海体内的毒和茶水里的一模一样,这张铁网就彻底收紧了。 而在大院外的某个角落,那个等着看沈振邦出殡的幕后黑手,马上就会收到一份催命的厚礼。 第371章 抽丝剥茧 红砖小楼的客厅重新归于平静。地上的茶水渍已经被勤务兵用拖把反复擦拭了三遍,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生石灰消毒粉味。 沈振邦坐在那张发旧的硬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压在拐杖把手上。老人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一根长满老年斑的大拇指有规律地摩挲着拐杖顶端的木雕纹路。整个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块罗马牌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 顾远征靠在窗台边,没抽烟,只用那块灰白色的粗布条一遍遍擦拭M1911的手枪部件。零件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音,填补着屋子里的空白。 顾珠趴在茶几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废报纸的空白处画圈。 老式转盘电话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急促刺耳。 沈振邦没动,警卫员小李上前拿起听筒。听筒那边传出刘院长略带沙哑的声音,音量不小,漏出几句急促的汇报。小李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沈振邦:“首长,刘院长说是加急化验出结果了。” 沈振邦伸出手,接过听筒。 “首长,化验科动用了三台离心机,连着做了四组对比。”刘院长的语速极快,“那杯茶水里提取出的沉淀物,含有极高浓度的未知生物碱。我们没见过这种分子结构,没有现成试剂对比。化验科老主任直接用了最原始的活体反应法。拿了两只健康的小白鼠,一只灌了茶底子,一只注射了从周海静脉里抽出来的血清。五分钟,两只耗子全死了。” 沈振邦夹着电话,没接腔。 刘院长继续汇报,声音带上发毛的颤音:“死状一模一样。内脏没有出血点,全是不正常的心室肥大和呼吸肌麻痹。这说明周海不仅在您的茶里下药,他自己长期服用的解药里也含着中和毒素的伴生引子。他的血,就是活毒源。” “人呢?”沈振邦吐出两个字。 “关在总院地下二层的防空洞隔离室。手脚都上了铐子,注射了镇定剂。” 沈振邦“咔哒”一声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茶几前,伸手拿过那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着,橘黄色的火苗映亮了老帅布满沟壑的脸。他猛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喷在半空。 “养鹰啄了眼。”沈振邦冷笑一声,“十二年。这出戏唱得够长的。去,叫警卫营把卡车开过来。去总院提人。” 小李刚走到门口,院子外头传来急促的汽车刹车声。不是一辆,是三辆吉普车连着踩死刹车。轮胎在石板路上摩擦出刺鼻的橡胶味。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钱峰穿着件沾着雨点子的中山装大步跨进院子,身后跟着四个穿着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精壮汉子。 “首长留步!”钱峰人还没进客厅,嗓门先传了进来。他快步走上台阶,脚底下的泥水在门厅里踩出几个黑印子。 沈振邦站在客厅正中,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斜眼看着钱峰。“钱主任这鼻子比军犬都灵。我这儿刚挂电话,你这就上门了?” 钱峰站定,没理会这句带刺的嘲讽,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 “沈老,规矩您懂。周海这种级别的机要秘书出了问题,牵扯的是整个中枢的保密条令。这案子地方军区查不了,总院也看不住。九司奉命全面接手,我是来办交接的。”钱峰抖了抖那张纸,上面加盖的印章红得刺眼。 “放屁。”沈振邦没接文件,连看都没看一眼。“周海是老子的兵,在老子的地盘给老子下毒。我北境军区的保卫处是死人吗?需要你们九司跑来指手画脚?” 钱峰面不改色:“沈老,别忘了昨晚灯市口十二号的事。这潭水有多深,顾团长比我清楚。”他转头看向靠在窗边的顾远征,“把人扣在军区,您老痛快了,但这根线也就算断了。周海只是一把刀,刀柄攥在谁手里,九司有专门的手段撬开他的嘴。” 顾远征放下手里的枪管,随手拿起桌上的弹匣,拇指用力,将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咔、咔、咔。”金属摩擦声在屋里极具压迫感。 他推上弹匣,顺手把枪往腰里一插,大步走到钱峰面前。“钱主任。昨天晚上在那个四合院,你那号称铜墙铁壁的安保连个摸进来的探子都防不住。今天你跑来要个活口,我怎么信你不是来杀人灭口的?” 钱峰被顶得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变。他身后的四个便衣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手全摸向了后腰。 院子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个小队的警卫营战士直接冲进院子,56式半自动步枪哗啦啦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隔着窗玻璃指着钱峰一行人。 局面当场僵死。 “咳咳。”一阵极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客厅的紧绷。 顾珠从茶几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白灰。她走到沈振邦身边,拽了拽老爷子的衣角。小脸上一派天真,语气却老气横秋:“干爷爷,别跟钱叔叔置气了。人交给他也没用,他就算把周海的骨头渣子榨出油,也审不出有用的东西。” 钱峰眉头拧起,低头看着这个八岁的女童:“顾珠同志,这话怎么讲?” 顾珠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掰算。“第一,周海刚才在我面前露了底,他明知道自己被拆穿了,也没打算掏微型发报机或者服毒。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下线,身上根本没带核心联络工具,他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她掰下第二根手指:“第二。刘院长说了,他常年服药中和体内的毒素反噬。那毒叫‘醉仙散’,里面的主药‘阴风藤’和‘血乌头’都是南境深山里才有。这大半年的,周海天天守着军区大院,一步没出过北京城。他的解药哪来的?” 顾珠抬起头,眼睛盯着钱峰:“军区大院的蔬菜副食都有专人采购,周海接触不到。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往回拿东西的地方,只有负责给首长配药的总院药房。” 几句话点中死穴。 钱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思维极快,马上跟上了顾珠的思路。“你的意思是,总院的中药库里,有人在借着给首长开常规调理药的由头,把解药混在里面递给周海?” “不然呢?”顾珠撇了撇嘴,拿起一颗糖塞进嘴里,“钱主任要是去审周海,顶多扒出一个替死鬼。要抓蛇七寸,现在去把总院的药库翻个底朝天,比在这里跟干爷爷抢人管用多了。” 沈振邦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一脚碾灭。“顾远征。” “到!” “带警卫营二连。去总院。把中药库给我封了。连个耗子都不能放出去。”沈振邦看向钱峰,“钱主任,人我让你们九司带走。但药库的事,我北境军区管定了。你最好祈祷周海在你手里能多喘几天气。” 钱峰深知这已经是退让的底线,点头答应,转身带人离开去接手周海。 顾远征抓起桌上的军用大衣给顾珠裹上,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大步往门外走。 天空阴沉沉的,还没下雨。一场清查总院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72章 敲山震虎 北京军区总医院坐落在西城区,占地面积极大。后院那排灰砖砌成的老楼,是建国初期的苏式建筑,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蔓。中药库就设在一楼,终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当归、党参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两辆军用卡车一个急刹停在老楼门前。警卫营二连的战士跳下车,拉栓上膛的金属撞击声整齐划一。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直接将两端走廊死死堵住。 药库的大铁门紧闭着。 顾远征走上前,一脚踹在门板上。铁门发出巨大的轰鸣,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干瘪老头探出头。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总院机要药库,谁让你们带枪进来的?”老头是药库的孙主任,一见这阵势,脖子硬挺着喊。 顾远征没答话,单手扣住铁门边缘,肩膀猛地发力。那扇几百斤重的双开大铁门硬生生被他拉开一半。孙主任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摔在门槛上。 顾远征跨进门槛,把顾珠放在一张发黄的办公桌上。 “例行检查。所有人靠墙站好,双手抱头。谁敢往兜里伸手,老子当特务就地击毙。”顾远征的声音在空荡的药库里回荡,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屋里除了孙主任,还有三个配药的年轻护士和一个正在查账的中年医生,闻言全都白了脸,贴着满是抽屉的药柜站得笔直。 孙主任爬起来,指着顾远征的鼻子发抖:“顾远征!你别仗着沈老就无法无天!这里面的药材都是给中枢首长配特供的,出了差错你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我要求给卫生部打电话!” 顾远征从腰里摸出那把M1911,随手拍在办公桌上。铁器砸在木板上的声响,把孙主任后面的话全堵回了嗓子眼。 “打。电话就在这,你打给天王老子也行。但今天这间屋子,一只飞虫也别想飞出去。” 顾珠没管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她跳下桌子,吸了吸鼻子。药库极大,四面墙全是通顶的百子柜,几千个小抽屉上贴着繁体字的标签。屋子中间摆着戥子(小秤)、碾药槽和裁药刀。 “孙主任,周海的日常润肺茶,是你这儿开出去的?”顾珠走到药柜前,仰头看着那个老头。 孙主任扶正了老花镜,看着这女娃,咬死不认:“药方是呼吸科老专家开的,我们药库只管抓药。什么润肺茶?我们抓的都是明明白白的当归、胖大海、陈皮,上面有底单,查去吧!” “有底单就好办。”顾珠回过头,对着顾远征伸出手,“爹,把他们上个月的提药存根拿过来。” 一名士兵把挂在墙上的一厚沓处方签扯下来,递给顾珠。 纸张是粗糙的黄草纸,上面的字迹大多潦草难认。顾珠翻得飞快,视线在每一张单子上的药物用量上扫过。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开启,数据在视网膜上快速瀑布流般滚动。 突然,她的手指在一张单子上停住。 “当归三钱,熟地二钱,白芍一钱,川芎一钱……外加附子五钱。”顾珠念出药名,抬头看孙主任,“很正宗的四物汤加减。这是给西山干休所哪位首长开的?” 孙主任脸色微变:“这不关你的事,这属特级保密。” “保密?”顾珠冷笑,随手抽开旁边标着“附子”的抽屉,抓起一把切好的褐色药片。她把药片放在桌上,用碾药的铜锤用力一砸。“啪”的一声,药片碎裂。 顾珠捡起一块碎渣,捻在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孙主任,你们家附子长在南境热带雨林里?这股土腥味混着酸涩的味道,明明是‘血乌头’切片烤干后假冒的!血乌头和阴风藤配在一起,就是解‘醉仙散’的特效药。这东西吃进活人肚子里是解药,吃进没中过毒的人肚子里,那就是催命的慢性耗药!” 孙主任连连倒退两步,后背撞在药柜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药材长得像的多得是,你怎么证明这是血乌头?” “要证明?简单。” 顾珠四下扫了一眼,走到配药台的水槽边。那里放着一瓶医用双氧水和半瓶碘伏。她把两者倒进一个烧杯里,混匀,然后把那把砸碎的“附子”残渣扔了进去。 液体接触药渣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草药那样冒出气泡。相反,那浑浊的褐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妖异的紫红色,并且散发出一股类似于臭鸡蛋的硫化氢气味。 “草乌碱遇碘液变蓝,血乌头里的神经毒素遇氧化剂直接显紫红色。孙主任,要在自己身上试试这药效吗?”顾珠端着烧杯,走近老头。 就在这时,站在墙角的那个中年医生突然动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小护士,脚尖猛地一点地,身体像猎豹一样扑向办公桌。他的目标不是顾珠,而是办公桌抽屉里那本厚厚的《特级配药记录汇总》。 这本册子记录了半年内所有从药库流出的特殊药材去向。 “找死。”顾远征站在原地根本没拔枪。他右腿闪电般弹起,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中年医生的肋骨上。 咔嚓!几声脆响。 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碾药槽上,疼得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沫。 “把人铐了。”顾远征下令。两名士兵上前将那人死死按住,上背铐。 顾珠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封皮的汇总册。她翻开册子,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周海的名字赫然在列,每个月来取四次药。 但顺着名单往下看,顾珠的视线在一行字上定住了。 西山干休所,二号楼。取药人签字:林怀恩。 林怀恩。林教授的亲侄子,在总院担任行政职务,专管高干病房调配。 一条由周海引路、扎根在总院、毒根甚至延伸到西山退养老干部群体的巨大网络,在这间阴暗的药库里,彻底露出了冰山一角。 孙主任看着册子落在顾珠手里,眼里的惊恐达到了顶点。他突然把手伸进口袋,死命往嘴里塞什么东西。 顾珠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算盘直接砸向他的面门。 木头算盘砸破了孙主任的眼角,他手一抖,几颗白色药丸掉在地上。顾远征上前一步,单手捏住孙主任的下巴,用力一卸。“咔哒”一声,下巴脱臼。老头只能流着口水,嘴巴大张着喘气,再也咬不了舌头吞不了毒。 “全都押回去,交接给九司。”顾远征从腰里扯出手铐,扔给手下。 顾珠拿着那本册子,走到门外的阳光下。 “爹,事情闹大了。”顾珠看着这页名单,“他们不止在熬沈爷爷。西山干休所里住的那些老人家,也在喝这种‘调理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间谍渗透了,他们是要掏空整个中枢老将的底子。” 顾远征看着被押解上车的几个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钱峰这会儿估计正在审周海。只要拿这本账册去对质,周海扛不住。” 话音刚落,刚才离开的小李开着吉普车疯了一样冲进总院大门。刹车声尖锐刺耳,车还没停稳,小李就跳了下来,军容不整,脸色惨白。 “团长!不好了!”小李跑到顾远征面前,大口喘气,“钱主任打来急电。周海……死在禁闭室了!” 顾珠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账册,纸页发出清脆的折叠声。 这世上从没有这么巧合的暴毙。这条在暗处蛰伏了十二年的毒蛇,刚被掐住七寸,就被自己人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头。 “在哪?”顾远征语气森寒。 “卫戍区地下一层禁闭室。九司的人还没开始审,人就断气了。现在尸体正往总院太平间送。” “上车。去太平间。”顾远征抱起顾珠,扔进吉普车副驾驶。吉普车挂档,狂踩油门,发动机嘶吼着直奔总院大楼后方那座独立的灰白色建筑。 第373章 夜探停尸房 总院的太平间建在地下二层。这里的温度比外头生生低了七八度。因为是夏天,走廊的老式排风扇发出沉闷如牛喘的轰隆声,连带起一股常年散不掉的福尔马林和发霉的阴冷气味。 顾远征和顾珠赶到的时候,钱峰正站在停尸房厚重的铁门外抽烟。脚底下已经扔了四五个烟头。九司的几名特工荷枪实弹封锁了走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听见皮靴踩在地砖上的脚步声,钱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眼底透着一股极度疲惫后的狂躁。 “顾团长,账册我看见了。”钱峰声音沙哑,把夹着烟的手垂下,“但我这里断线了。人是在单独关押的铁笼子里断气的,前后不到半小时。当时的监控录像查了,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顾远征走近铁门,扫了一眼门上的液压锁:“没有任何人进去?那他是自己把自己憋死的?” “法医初步看过了,怀疑是突发性心肌梗死。”钱峰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他原本就带有严重的隐疾,加上一路押解的刺激……” 顾珠打断了钱峰的话。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九司特工,站在钱峰面前仰起头。 “钱主任。我扎在他穴位上的金针挑的是经络的巧劲,逼出的毒素只是表层,只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和感到剧痛,绝对不致死。”顾珠的语气平静,“除非有人借着这个现成的理由,顺水推舟送了他一程。” 钱峰沉默。这案子在九司手里出了篓子,他难辞其咎。 顾珠伸手推铁门。“开门,我要看尸体。” 九司的特工看向钱峰,钱峰咬了咬后槽牙,挥手示意放行。 停尸房里灯光惨白发青。三台老式苏制冷柜靠墙排开,压缩机发出极不规律的颤音。中间不锈钢的解剖台上,停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顾珠走过去,一把扯开白布。 周海躺在台面上,衣服已经被剪开。他面部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紫绀色,双眼微凸,巩膜充血。那是标准的心衰缺氧死状。法医的结论似乎并没有错。 法医站在一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见顾珠一个小孩来翻尸体,皱眉阻拦:“小同志,尸体还没做深度解剖,你乱动破坏了证据……” 顾远征一个眼神杀过去,法医的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顾珠没戴手套。她直接用指腹按压在周海的颈动脉窦上,顺着锁骨往下摸。她的手指极稳,闭上眼睛,脑海中天医系统微观扫描全面启动。 【扫描目标:人类尸体(男,42岁)】 【死亡时间:1小时14分钟前】 【死因分析:心肺循环系统骤停。血液检测未见致命毒素峰值超标。发现右侧锁骨下静脉存在一处极其微小的皮下穿刺痕迹,周边组织伴有微量气泡残留。】 顾珠睁开眼。手指准确地停在周海右侧锁骨靠下半寸的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一颗比针眼还小的红点,如果不仔细看,跟普通的蚊虫叮咬没区别。 “法医同志。”顾珠指着那个红点,“你看这是什么?” 法医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个小红疹,死者生前挣扎留下的划痕或者皮炎吧。” “拿解剖刀来。”顾珠伸手。 法医犹豫了一下,迫于顾远征在场,只能递过去一把崭新的手术刀片。 顾珠捏着刀片,手腕极轻地划开那个红点表层的皮肤。极薄的切口露出皮下的静脉管壁。她用镊子挑开一点血管,凑近看。 “气性栓塞。”顾珠放下刀片,声音在这停尸房里显得极为空灵,“有人用极细的医用注射针头,贴着锁骨死角,直接往他静脉里推进了高纯度的空气。大概50毫升的空气随着血液循环直接冲进右心室,堵死了肺动脉。这种死法,外表查不出中毒反应,症状和急性心梗一模一样。” 停尸房内一片死寂。 钱峰大步走过来,死死盯着那道切口。空气栓塞,这种手法极其专业且残忍。需要作案人对人体解剖学烂熟于心,而且必须是在周海被控制住、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进行。 禁闭室的监控没拍到人进去,说明作案人根本就是在周海被关进去之前,或者押解途中下的手! “九司内部有鬼。”钱峰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碎了牙挤出来的。 顾珠没理会钱峰的暴怒。她继续顺着系统给出的提示,用戴着医用乳胶手套的手指去捏周海的两颊。周海的嘴巴被迫张开,里面露出几颗有些发黄的牙齿。 她拿起一把长柄医用镊子,探入周海口腔深处。 在左侧靠里的第二颗臼齿缝隙里,镊子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有些发硬的东西。顾珠手腕轻挑,小心翼翼地夹出一个极不起眼的碎屑,放在不锈钢托盘上。 钱峰和顾远征凑上前。 那是一块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半透明薄膜残片。上面似乎带着极其模糊的黑色印记。 顾珠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法医:“去把你们科室倍数最大的双筒显微镜搬过来。快。” 五分钟后,显微镜摆在解剖台上。那块残片被放在载玻片下。 顾珠调整焦距。视野中,那模糊的黑色印记被放大。那不是污垢,是用极度高精尖的技术蚀刻上去的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 是俄文。 “КГБ(克格勃)-018……后续模糊不清。”顾珠退开半步,让出位置,“钱主任,自己看吧。” 钱峰趴在目镜上看了一眼,身体猛地僵直,像通了电一样后退了一大步。 苏联克格勃的微缩情报胶卷残片。 “这……周海不仅是南境苗疆的暗钉,他还是苏联人的谍报人员?双面间谍?”钱峰倒吸一口凉气。73年的中苏关系处于冰点,任何牵扯到北面那个庞然大物的谍报案,都是能掀翻中南海的惊雷。 “不是双面间谍。”顾远征常年在边境和各种敌特打交道,眼光毒辣,“周海就是个传声筒。他是把情报汇集起来,交接给真正上线的人。这胶卷他嚼碎了吞下去,是为了销毁证据。但他走得急,或者是被人突然用空气针灭口时处于极度挣扎状态,有一小块残片卡在了牙缝里。” 顾珠点点头:“爹说得对。杀周海的人不是怕他招出药库的事,是怕他把克格勃这条线吐出来。林家背后不仅有衔尾蛇那帮疯子,还有北方的影子。” 就在这时,停尸房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顾远征反应最快,一把抄起顾珠塞在解剖台后方的死角。他拔出M1911,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直接贴在铁门内侧。 钱峰拔枪,九司的特工迅速找掩体。 外面的排风扇声依旧轰鸣。过了十几秒,一个九司的便衣特工踉跄着撞开铁门跌进屋里。他满脸是血,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汇报:“主任……外面……有个人穿白大褂……撒了把白灰迷眼……二楼的楼梯通道被炸塌了!” 清理者来了。这帮人不仅是在押解路上动手,甚至胆大包天到追进了总院地下二层,要连着这具带有胶卷残片的尸体一起彻底销毁。 顾远征回头看了一眼解剖台上周海的尸体,枪口对准走廊的黑暗深处。“钱峰,带着那片胶卷往里撤,后面有太平间的运尸电梯直通锅炉房。” 顾远征甩掉大衣,浑身肌肉紧绷,那把伴随他在南境丛林里杀得敌特胆寒的手枪,在这幽闭的地下走廊里,即将迎来一场刺刀见红的恶战。 第374章 太平间血战 总院地下二层的排风扇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噪音。铁门外,皮鞋踩在水门汀地坪上的脚步声凌乱且厚重。来人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 顾远征背贴着厚重的双开铁门,左腿微微弯曲,M1911的保险已经推开。他偏过头,视线扫过解剖台后方。顾珠已经蹲进了不锈钢台座死角,手里倒扣着那把刚切开周海静脉的手术刀片。钱峰则贴在墙角的运尸电梯旁,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配发的54式手枪。 门外的脚步声在三米外停住。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哐当。” 一个冒着浓烈白烟的圆柱体顺着铁门下方的缝隙滚了进来。高浓度的催泪瓦斯瞬间在地砖上铺散开来,刺鼻的化学气体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直冲鼻腔。 “闭气!”顾远征低喝出声,扯起衣领掩住口鼻,身体猛地向右侧翻滚。 砰!砰!砰! 走廊外的人扣动了扳机。大口径子弹直接打穿了铁门,弹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屋内乱飞,击碎了墙壁上的白瓷砖,碎屑像霰弹一样四下崩射。 钱峰盲开两枪还击,子弹打在铁门上崩出火星。催泪瓦斯弥漫得极快,整个太平间的视野被压缩到了半米以内。 “顾团长,电梯还要半分钟才能到底!”钱峰捂着嘴剧烈咳嗽,声音发哑。运尸电梯是老式的曳引机结构,齿轮咬合慢得让人牙酸。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冲进屋内。走在前面的那人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56式半自动,目光死死盯分解剖台上的尸体。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毁尸,拿走克格勃的胶卷。 顾远征隐没在冷柜区喷吐的白霜中。他没有开枪暴露位置,常年丛林作战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像一头蛰伏的黑豹。 顾珠蹲在阴暗的角落,双眼闭合,天医系统的全息扫描图在脑海中快速构建。催泪瓦斯无法阻挡电磁波谱的穿透。 两个红色的热源正在向解剖台靠近。 “爹,左前方两米,三点钟方向。”顾珠清脆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报点极其精确。 半自动步枪的枪口猛地转向声音来源。但顾远征的动作更快。 他在白烟中骤然起身,没有开枪,右手猛地抡起旁边停尸推车上的一根实心铁管,照着前面那人的小臂横扫过去。 骨裂声清脆。那人手里的步枪脱手砸在地上。顾远征顺势欺身上前,左手扣住对方防毒面具的呼吸管,用力一扯,橡胶管断裂。右膝提击,正中对方腹部。那人像破麻袋一样撞在解剖台边缘。 后面那名杀手反应极快,拔出一把手枪对准顾远征。 “九点钟,低头!”顾珠再次出声。 顾远征本能地低头。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中后方的冷柜,氟利昂气体伴随着白霜狂喷而出。 钱峰抓住机会,从电梯旁探出身子,连开三枪。杀手肩膀中弹,身体晃了一下,却没倒下,反而从腰间扯出一个玻璃瓶,用力朝解剖台砸去。 装满浓硫酸的瓶子。这帮人见抢不走胶卷,打算直接把周海的脑袋熔了。 玻璃瓶在空中翻滚。 顾珠半蹲在地上,左手一甩。一枚特制的小号钢珠带着强劲的内家气劲脱手而出,正中半空中的玻璃瓶。瓶子在杀手自己头顶碎裂。 高浓度硫酸劈头盖脸浇下。 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防毒面具的面罩迅速溶解变形。他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皮肉烧焦的酸臭味盖过了催泪瓦斯。 剩下的那名杀手见势不妙,忍着手臂的断痛,另一只手从后腰拔出一把军刺,拼死扎向解剖台上周海的面部。距离太近,顾远征的M1911来不及瞄准。 一道银光闪过。顾珠手里的手术刀片飞掷而出,精准切入杀手持刀手腕的桡动脉。鲜血喷涌,军刺偏离方向,扎在不锈钢台面上,划出一串火花。 顾远征大步跨过地上的强酸,枪托重重砸在杀手后颈。那人双眼一翻,瘫软在地。 “叮——” 老旧的铁栅栏电梯终于降到底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九司外围的人正在强攻通道,但被拖延不了多久。 “把尸体抬进去!”钱峰推开栅栏门,焦急催促。 “抬不走。”顾远征扫了一眼电梯的空间和承重。那是个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窄厢,周海体型宽大,根本塞不进去。 “胶卷在牙缝里,必须带走!”钱峰急了。 顾珠走上前,从医疗推车上拿起一把用来剪肋骨的钢骨剪。她站在解剖台旁,目光冷峻地看着周海青紫的脸。 “既然带不走尸体,就只带关键证据。”顾珠双手握住剪刀柄,将剪嘴探入周海口腔,卡住左侧下颌骨关节处。 手腕发力,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响起。顾珠面不改色,直接将卡着微缩胶卷残片的那半截下颌骨连带牙齿硬生生卸了下来,用证物袋一裹,塞进挎包。 动作专业、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钱峰看得后背直冒凉气。 “走。”顾远征单臂抱起顾珠,冲进电梯。钱峰紧随其后。 栅栏门拉上,电梯开始缓慢爬升。 地下二层的浓烟还在翻滚,两具杀手的身体横在解剖台旁。走廊里传来九司增援特工撞破防线的枪声。 电梯厢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顾远征换掉打空的弹匣,重新推上一发子弹。 “克格勃的杀手能摸进总院地下室,这网撒得比我们想的要大。”顾远征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指示灯。 钱峰靠在铁栅栏上,大口喘气,抹掉额头的冷汗:“这是亡命一搏。他们知道周海一死,这片胶卷就是核弹。只要落到中枢手里,衔尾蛇背后的境外资金链就会被顺藤摸瓜全查出来。” “那他们选错了对手。”顾珠拉好挎包的拉链,小手拍了拍包里的证物袋。 电梯在锅炉房所在的半地下层停住。门开,一股刺鼻的煤渣味迎面扑来。三个人顺着运煤通道向外走,刚推开虚掩的铁皮门,外面的景象让钱峰停住了脚步。 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总院后院。平时停放垃圾车的空地上,现在密密麻麻站满了端着56式冲锋枪的警卫营战士。几辆蒙着绿帆布的军用卡车堵死了所有出口。 场地中央,沈振邦坐在轮椅上,肩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老爷子的脸色极其难看,拐杖拄在水泥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冷白。 顾远征快步走上前,敬礼。 “首长,地下二层遇袭。留了活口,交给九司了。” 沈振邦没理会顾远征的汇报,目光直接落在顾珠鼓鼓囊囊的挎包上。 顾珠走上前,拉开拉链,把那个装有半截下颌骨和微缩胶卷残片的证物袋拿出来,递给旁边站着的警卫参谋。 “周海是克格勃的传声筒。胶卷没被抢走。”顾珠开口。 沈振邦看着那个带血的证物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把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把这份东西,原封不动送到中南海。给保密局局长去电话,就说我沈振邦在这儿看着,谁敢在半路劫车,老子直接平了他的老窝。” 钱峰走上前:“沈老,这案子性质变了,九司必须全面介入。” “介入可以。”沈振邦冷冷地看着他,“但人是我北境军区揪出来的,这条线,远征必须跟到底。” 顾远征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在药库缴获的黑皮账本,递给沈振邦。 “这是在药库找到的提药存根。周海用的解药,是总院高干病房药房调度林怀恩开的。账本上显示,这批带有‘血乌头’和‘阴风藤’的慢毒,大部分流向了西山干休所二号楼。那里住着的,都是退下来的老革命。” 沈振邦翻开账本,看清上面的签字,眼底的杀意再也压不住。 衔尾蛇这帮人,不仅在他身边埋雷,还要把整个建国一代的老将熬死在病榻上。 第375章 风暴中心的博弈 初秋的风穿过总院的围墙,吹在人身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沈振邦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薄毯。他盯着那本粗糙的黄草纸账本,看了足足三分钟。每一页翻过,纸张摩擦的声音都像砂纸打磨生铁。 西山干休所,二号楼。林怀恩。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构成了建国以来最隐秘、最恶毒的暗杀网络。 “林怀恩是林刚毅的远房表侄。靠着林家早年在卫生系统的关系,一直掌管着高干病房的药材调度。”钱峰在一旁补充情报,语速极快,“他平时为人极其低调,住职工宿舍,骑二手自行车,档案干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档案干净?”沈振邦冷笑,“周海的档案也干净。这帮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最擅长的就是披人皮。钱峰,去叫车。” “沈老,您去哪?”钱峰一愣。 “去西山。”沈振邦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就要站起来。 顾远征上前一步,按住老帅的肩膀,力道很沉:“首长,您的身体不能折腾了。抓人的事,我去。” 顾珠也从旁边走过来,把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塞进沈振邦手里。 “干爷爷,周海在茶里下的毒还没清干净,您现在气血逆流,出去被冷风一吹容易出大问题。林怀恩跑不了,爹一准把他给您揪回来。” 沈振邦看着顾珠,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靠回椅背。 “远征。要活的。我要知道这批毒药除了干休所,还送到哪去了。”沈振邦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明白。” 顾远征转身,朝外围的一辆北京212吉普走去。顾珠背着挎包,小跑两步跟上,拉开车门爬进副驾驶。钱峰见状,咬牙招呼两名九司干事上了一辆红旗车,紧跟其后。 两辆车呼啸着冲出总院大门。 北京城的街道刚被雨水洗刷过。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叶子泛黄。沿街的国营商店门口排着买大白菜的长队。偶尔路过的公交车顶着巨大的煤气包,缓慢行驶。大字报的残片贴在红砖墙上,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吉普车里,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顾远征把油门踩到底,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副驾驶上,顾珠打开挎包。包里除了那把从沈默那弄来的M1906手枪和钢珠弹弓,还多出几个玻璃安瓿瓶。这是她刚才趁乱在总院急诊室顺手摸来的医用物资。 顾珠拿出一支葡萄糖注射液,用手指弹了弹瓶口。 天医系统虚空制药模块启动。 微量的神经阻断素在她的意念操控下,无声无息地与葡萄糖溶液混合。这是一种能迅速瓦解人体中枢神经防御机制的合成药剂。在前世的审讯专家手里,这种药被称为“吐真剂的加强版”。打进去后,只要不超出阈值,被审问者会丧失说谎的逻辑能力。 车身在土路上剧烈颠簸。顾珠用极其稳定的手法掰断安瓿瓶,用一次性注射器将透明液体抽入针管。针头向上,轻轻推空空气。 顾远征用余光扫了一眼闺女手里的东西。 “够烈吗?”他随口问。 “一针下去,他连三岁尿过几次床都能想起来。”顾珠把针筒套上保护套,放回包里。 西山位于京西郊外,常年有军队驻扎,戒备森严。干休所建在半山腰,四周都是茂密的松柏,空气里透着特有的清冷。 两辆车在干休所大门前被岗哨拦下。钱峰降下车窗,递出九司的特级通行证。卫兵检查无误后放行。 车队直奔二号楼。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苏式红砖小楼,带一个独立的小院。平时林怀恩的办公室就在一楼最东侧。 吉普车刚停稳,顾远征直接踹开车门跳下车。拔枪,上膛。 “包围小楼,任何人不准进出!”钱峰对身后的特工下令。 几人快步冲进一楼走廊。老旧的木地板被踩得嘎吱作响。 走廊尽头,林怀恩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顾远征一脚踢开木门,枪口迅速扫视全屋。 房间里没人。 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叠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处方签。桌角的一个搪瓷茶缸里,茶水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开着一半,里面显得有些凌乱。 顾珠走进去,伸手摸了摸搪瓷缸的杯壁。 “温的。人刚走不到十分钟。” 钱峰眉头深锁:“干休所大门只有一个出入口,刚才卫兵说没看到林怀恩出去。他肯定还在院子里。” 顾珠退到走廊,脑海中全息扫描图全面铺开。半径五百米内的地形、人员分布尽收眼底。 大量的热源集中在二楼和三楼的高干病房。这些是常驻的病号和医护人员。 一层后院的库房区,有两个移动的红点。 其中一个热源的移动轨迹非常刻意。他在避开主通道,沿着墙根的视线死角往后门的垃圾清运通道走。更重要的是,系统显示这个人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心率远超常人,这是极度紧张和亢奋的表现。 “爹,后门。穿浅灰色护工服,推着一辆医疗废品车。”顾珠低声报出方位。 顾远征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冲向后院。 干休所的后门平时上锁,只在固定的时间打开供垃圾车清理医疗废弃物。 一个戴着白色大口罩、穿着灰色粗布护工服的男人,正吃力地推着一辆四轮平车向铁栅栏门走去。平车上堆满了一个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顾远征从侧面走廊杀出,拔枪对准那人的后背。 “站住!” 那人身体一僵,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虽然戴着大口罩,但那双略显凹陷、透着算计的眼睛,与林怀恩档案上的照片完全吻合。 顾远征一步步逼近:“把手举起来,离开那辆车。” 林怀恩没有举手。他看着逼近的顾远征,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他猛地扯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的脸。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插进了宽大的护工服口袋,再掏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起爆器。起爆器上有一根红蓝相间的电线,直接连在平车下方的某个隐秘位置。 “顾团长,你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林怀恩的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声音嘶哑,“但是太晚了。你们以为查抄了总院的药库,抓了周海,就能掐断一切?” 钱峰带着人从后面赶到,见状全部举枪瞄准。 “别乱动!”钱峰大喝。 林怀恩一把掀开平车上的黑色垃圾袋。 塑料袋下面,赫然绑着两个军用高压氧气瓶,瓶身上贴着极其专业的塑胶炸药(C4的早期仿制品),雷管插在炸药中央。 只要他按下起爆器,这两罐氧气瓶爆炸产生的威力,足以把半个干休所连同二号楼里的老将们一起送上天。 “退后。”林怀恩盯着顾远征,大拇指微微发力,“这可是兵工厂特供的货。我只需要手指抽筋,整个西山都会听个响。让开大门。” 顾远征没退,手里的枪稳稳指着林怀恩的眉心。 这种僵持极其致命。只要顾远征开枪,林怀恩倒下的瞬间,肌肉收缩绝对会压下按钮。 钱峰的额头渗出冷汗,拿枪的手有些发颤。他不能赌,这栋楼里住着的人分量太重。 躲在顾远征身后的顾珠,从挎包里悄无声息地摸出那把特制的超级弹弓。一枚淬了强效麻醉剂的钢针卡在皮兜里。 她调整呼吸。风速,偏角,目标的肌肉走势。全息视角下,林怀恩手腕上的桡神经和正中神经被高亮标注。 距离十二米。 “林怀恩,你想炸西山,你背后主子的买卖还要不要做了?”顾珠突然从顾远征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用清脆的童音大声喊话。 林怀恩的注意力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八岁女孩吸引了半秒钟。 “你就是苏静生的小怪物?那块试验品肉瘤是你……”林怀恩的话刚说到一半。 绷——。 弓弦回弹的闷响极其微弱。 钢针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钉入林怀恩握着起爆器的右手手腕。不是穿透,而是恰好刺入肌腱与神经丛交接的死角。 强效麻醉剂在一秒内生效。 林怀恩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剧痛,紧接着整条右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拇指彻底失去知觉,再也按不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起爆器掉在地上的瞬间。顾远征像一头发狂的老虎,几个箭步跨过十米的距离,一脚将起爆器踢飞进远处的草丛。 顺势一记擒拿,将林怀恩狠狠掼倒在水泥地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咔嚓一声,卸掉了他两条胳膊。 “把炸弹拆了!”顾远征冲后方的九司特工吼道。 两名排爆手冲上去,小心翼翼地分离雷管和炸药。 林怀恩趴在地上,嘴里吃了一嘴泥,因为双臂脱臼疼得面容扭曲。 顾珠走上前,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刚才在车上配好的那一针“吐真剂”。 “你以为你闭口不言,就能当英雄?”顾珠的针尖抵在林怀恩的颈动脉上。 “你们什么都查不到……”林怀恩满嘴是血,咬着牙。 顾珠没有废话,直接将针头刺入,推送。 透明的液体顺着血液循环冲入大脑。十秒钟后,林怀恩的眼神开始涣散,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皮变得沉重。 “林怀恩。”顾珠的声线降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频率,“那批掺了血乌头的药材,除了干休所,最大的一批货送去了哪里?” 林怀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防线在药物作用下彻底崩溃。 “专列……”他喃喃吐出两个字。 “什么专列?”顾远征一把揪起他的头发,让他正对顾珠。 “明天一早……景广线……去南边视察的七号专列……”林怀恩的嘴角溢出口水,声音空洞得像是个木偶,“所有的厨房香料和特供红茶,都被换了……” 钱峰站在一旁,听到“七号”这四个字,双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那可是中枢的核心人物!如果专列上出了问题,那是足以震动全国、改变历史走向的天大事件。 顾远征一把将林怀恩扔给九司的人。 “钱峰,马上联系卫戍区调兵去火车站。”顾远征拔出车钥匙,眼神冷得像冰,“珠珠,上车。咱们去拦火车。” 第376章 铁路线上的狂飙 初秋的傍晚,北京火车站的钟楼敲响了沉闷的六下。 站台上灯火通明。这个年代的绿皮火车冒着刺鼻的白烟,汽笛声在防空洞般的棚顶下回荡。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铁路公安在月台两端站岗。 西侧的内部专用停靠道上,静静停着一列仅有五节车厢的墨绿色专列。车窗拉着厚实的双层窗帘,车门紧闭,周围三十米拉起了警戒线。那是准备明早发往南方的“七号”特派专列。 一辆北京吉普车以极不合理的初速直接撞开火车站后方的货场栏杆,轮胎在碎石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急停在警戒线外围。 车门打开。顾远征将证件甩在跑来盘查的警卫连长胸口。 “北境军区特战团,顾远征。这辆车有问题,马上叫停所有后勤装载作业。” 连长看了一眼证件,敬了个礼,却有些为难:“顾团长,专列的后勤补给归中枢警卫局直管。十分钟前,最后一批物资已经送进餐车了。没有上级手令,我们无权强行登车检查。” 紧随其后赶到的红旗轿车里,钱峰连滚带爬地下来。他手里举着那份从沈振邦那里临时讨来的红头文件。 “九司特级密令!马上封锁餐车,把刚才送货的后勤人员全部扣下!” 警戒线撤开。 顾远征大步流星走向专列第二节的餐车位置。顾珠背着挎包,紧跟在父亲身后。站台上的风很大,把她那件宽大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的人正准备下车。 看到荷枪实弹围上来的警卫,走在最前面的胖厨师愣住了。 “都退回去。”顾远征站在车厢踏板下方,手按在腰间,“谁也别动。” 进入餐车内部,一股浓郁的高汤味扑面而来。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鲜肉和各种配菜,靠墙的货架上码放着整齐的调料罐。 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干净、卫生,符合最高规格的特供标准。 顾珠走进逼仄的厨房操作间。全息扫描开启。 各种有机物和无机物的分子结构在她的视线中呈现出不同的光谱。正常的八角、桂皮、花椒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而面粉和大米则是安全的白色。 扫描仪扫过最上方的一排密封红茶罐。 光芒变了。淡绿色的茶叶图谱中,混杂着极其细小的紫黑色颗粒。那是经过深加工、磨成极细粉末的血乌头提取物。这种粉末在高温下冲泡,无色无味,连试毒银针都验不出来,只能通过极精密的现代生化化验才能查出异样。 顾珠指着那排红茶罐。 “拿下来。” 顾远征一把扯下那几个贴着特供标签的铁罐。打开盖子,闻了闻,除了上等红茶的醇香,什么都没有。 他倒出一点茶叶在手心。 顾珠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滴了一滴透明液体在茶叶上。瞬间,原本褐色的茶叶周围泛起一层诡异的蓝紫色泡沫。 胖厨师看得双腿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首长明鉴!这茶叶是后勤处老王直接送过来的密封罐,我们根本没打开过啊!” “老王人呢?”钱峰厉声喝问。 “他……他刚才送完东西就走了,说是要去前面的货场提一车冰块用来保鲜。”厨师指着货场的方向。 顾珠脑子转得极快。 “他不是去提冰块。毒药已经送上车,任务完成。他这是借着拿冰的借口撤离现场。” 顾远征没有废话,直接冲下餐车。 此时,距离专列发车还有十个小时,但整个火车站的安保网由于这次突发事件已经被彻底搅乱。 货场面积庞大。堆积如山的煤块和集装箱形成了一个迷宫。夜幕降临,几盏昏暗的高压钠灯只能照亮主干道。 顾远征和钱峰带着十几个干警,在货场内展开拉网式搜索。 顾珠没跟着大部队盲目瞎转。她爬上货场边缘的一座废弃调度塔,居高临下,开启扫描。 大量搬运工和铁路工人的热源在缓慢移动。但在东北角靠近铁轨外墙的位置,有一个体型偏瘦的热源正贴着阴影区高速移动。这个人的移动方式明显受过训练,每两步必找掩体,规避探照灯的扫射。 “爹,东北角三号煤堆后面,穿蓝帆布工装的人。”顾珠通过对讲机报点。 顾远征从侧面抄近路,越过两座堆放木材的货架。 就在那个被称为“老王”的后勤人员即将翻过围墙逃离货场时。 顾远征如神兵天降,直接从两米高的集装箱上跳下,一脚踹在老王的后背上。 老王惨叫一声,重重摔在泥地里。但他反应极快,就地一滚,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剃刀,反手划向顾远征的脚踝。 这是亡命徒的打法。 顾远征脚尖点地后撤半步,躲过刀锋,同时右手拔出M1911,用枪管当做指虎,猛击老王的持刀手腕。 当啷。剃刀落地。 老王知道跑不掉了,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牙齿猛地咬向衣领。 特工藏在衣领里的氰化物胶囊。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石头从黑暗中飞出,精确砸在老王的下巴上。这一击力道不大,却刚好打乱了他咬合的动作。 顾珠从小跑着赶来,手里还捏着第二块石子。 顾远征趁机卸了老王的下巴,彻底绝了他服毒自尽的念头。 钱峰带着人赶到,将老王死死按在地上。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还没来得及撕毁的火车票和一本伪造的证件。车票是开往东北边境的。 这不仅是衔尾蛇的杀手,这是一条经过严密组织、跨区域运作的谍报网。 “带回去。用最高规格的审讯室。”钱峰长出了一口气,擦干脑门上的汗。 这场危机,在悄无声息中被化解。七号的专列保住了,隐秘的毒网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深夜。西山小院。 沈振邦听完顾远征的汇报,把手里的特供烟按在烟灰缸里。 “干得好。这笔账,中枢会记下的。”老帅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一夜的变故太多,从四合院遇袭到查封总院药库,再到揪出林怀恩截停专列。一个庞大的内鬼网络正在被连根拔起。 顾珠坐在小马扎上,翻看着从老王身上搜出来的那个伪造证件。 她的目光停留在证件签发单位的红印上。 “爹。”顾珠抬起头,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这印章,是南境某个制药厂后勤科的公章。林怀恩供出的毒药不仅针对景城的老将,这说明……他们在南境的大本营,还没清理干净。‘衔尾蛇’在南边,绝对还有一个比鬼庙更大的窝点在运转。” 顾远征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知道,南境的断魂谷基地虽然被毁,但林刚毅倒台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触手并没有彻底斩断。 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沈振邦看着顾家父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既然他们不消停,那咱们就主动出击。”老帅的语气果决,“远征。等这边的案子移交完毕,带着你的雪狼,回南境。把那帮躲在地底下的杂碎,全给我挖出来。” 顾远征立正,敬礼,没有多说一个字。 顾珠收拾好自己的小挎包。这趟京城之行,拔掉了大院的毒刺,保住了老将们的命。接下来,是时候回南境,彻底终结母亲苏静留下的那段孽缘了。 第377章 临行前的算账 天色大亮。 西山小院后门那株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几个小时前,这地方还被荷枪实弹的九司特工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眼下人全撤干净了。只留了警卫营的两个双岗死死守着院门。昨夜的肃杀和血腥散得极快,连地砖缝里的泥水都被晨风吹干。 林怀恩被关在后院原本用来堆煤渣的黑屋里。 门锁哐当一声开。 顾珠推门进去。 屋里闷着一股发霉的煤渣味和骚味交织的恶臭。 林怀恩靠在最里头的墙根,双手被手腕粗的铁镣死死锁在墙环上。他那张脸泛着死人的青灰,半张脸肿得老高,嘴角那道血口子已经结了厚厚的黑痂。 那是昨晚在干休所后门,顾远征一记窝心脚连带擒拿砸出来的。 顾珠把随身带的木头小马扎一放,稳稳坐下。 她从军绿色小挎包里摸出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剥了一颗橘子味的硬糖丢进去,兑了点水,拿一根没削完的铅笔棍搅了搅。 糖水散出甜腻的香精味。 林怀恩干瘪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渴了整整一晚。 “问完话,水给你喝。”顾珠把茶缸推过去两寸,语气很淡,“三和制药,厂里的地下结构,说细点。” 吐真剂的霸道药效已经褪了大半,但残留的神经阻断作用依旧让林怀恩的脑子转得很慢。他的防线早就成了筛子,抵不住这问话。 他垂着头,喘着粗气挤出字眼。 “三和制药……地面上是正规的国营厂区。里面职工有几百号人。平时生产去痛片和红药水。”林怀恩大口呼吸着,断断续续往外吐,“秘密在最里头的仓库区。那里有一道三指粗螺纹钢焊死的铁栅门,一年到头挂着‘设备检修区,严禁入内’的红头牌子。外人根本进不去。” 顾珠没催,拿着铅笔棍继续搅缸子里的糖水:“门后面是什么?” “往下走。地下掏空了,有两层。”林怀恩咽了口唾沫,“第一层是核心配药室,无尘级别。第二层……我没资格下去。平时我去接货,都不在厂里。在厂区外五公里,有个废弃的柴油站,接头人在那见我。” “那人是谁?” “副厂长,赵定国。”林怀恩的眼皮耷拉着,“南境本地口音。五十岁上下,特征很明显,右眼皮上有一道刀疤。” “怎么联络?” “他主动找我。用街头的公用电话,只说一句‘机器坏了’就挂断。我就去那个废油站等他提货。”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顾珠手里的笔停了。 “上个月二十号。这条线一直没断,还在照常走货。” 顾珠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眼死死钉住。地下两层、赵定国、右眼疤、正常走货。她站起身,提起地上的茶缸,走到门口,喊了外头站岗的警卫进来,把茶缸递给林怀恩。 林怀恩双手戴着镣铐,直接把脸凑过去,像狗一样舔着缸子底的糖水。 “最后一句。”顾珠回头看着他,“衔尾蛇背后的那个‘药方先生’,你见过几次?” 林怀恩舔水的动作顿住了,牙齿磕在铁皮缸子上当当作响。 “一次。”他抬头,“三年前,在三和制药厂区。” “描述体貌特征。”顾珠追问。 “个头不高,中等身材。戴一副黑框圆眼镜。他走路有个很特别的地方,跛脚,左脚吃不上力。”林怀恩绞尽脑汁回忆,语速极慢,“他当时跟几个工程师交底,说的是北方话,但咬字的发音不对劲,绝对不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左脚跛,北方话不纯正,戴眼镜。 顾珠把门重重带上。 后院回廊下,顾远征靠着红漆柱子。他手里捏着一根烟,在指尖揉搓,没点火。这地方离沈振邦的起居室太近,老帅最近肺不好。 顾珠走过去,压低嗓音,把林怀恩的供词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末了补充自己的判断:“药方先生走路左脚跛,有北方口音。三和制药有地下两层,这条线的直接负责人叫赵定国。爹,这厂子的水很深。” 顾远征一把将那根快揉烂的烟塞回烟盒。 “走。”他只回了一个字,“去要个章程。” 书房里,沈振邦一夜未眠。 老爷子深深陷在那张旧藤椅里。面前那张实木大办公桌上,铺满了钱峰后半夜刚理出来的总院案卷。 顾珠跟着顾远征进屋时,老头子正拿着一根红蓝铅笔,在周海的供词页上重重画圈。每一笔都透着狠劲。 顾远征站定敬礼,把林怀恩刚吐出来的情报作了汇报。 沈振邦听完,把铅笔扔在桌上,案卷一合。他干枯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闷响传遍书房。 “苏老头在南边,早就盯着这个三和制药了。他手里缺证据,没由头强行封查国营大厂。眼下林怀恩这份口供,正好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沈振邦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在窗根下踱了两步,“远征。去跟九司的钱峰对好口径。京城这里揪出来的人,九司接盘清理。南境那个乱摊子,你带雪狼小队去拔!苏老头会全力配合你。” 老帅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顾远征。 “拿下那个制药厂。顺着这根藤往上摸,不管挖多深,把那个药方先生的底子给我掀开!斩草除根!” “是!”顾远征挺直脊背。 沈振邦话头一转,目光落在只到办公桌高的顾珠身上。他的语气压了压,声音变得厚重:“这丫头要去南边,老子准了。但有规矩。” 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许单独行动。第二,遇到突发状况不许往前冲。上次在断魂谷,这丫头拿针逼出死士体内的噬心蛊,老子接到电报心脏差点停了。”沈振邦冷哼一声,“这回你们父女俩要是在南边再给老子惹出什么大漏子……” 他没往下说,但军区一把手的火气全在停顿里。 顾珠站在原地没动,她抬起头,迎着沈振邦的目光看了一会。 然后,她解开挎包的搭扣。 “干爷爷。我给您留了三包药。” 顾珠从包里摸出三个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牛皮纸包,整整齐齐码在沈振邦面前的案卷旁边。 “周海这大半年给您下的‘醉仙散’,阴毒透骨。这种生物碱的余毒会死死咬在神经末梢上,人体自己根本代谢不掉。如果不吃药强行压制,顶多半年,您的右手就会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再往后就是偏瘫。” 顾珠指着纸包:“一天一包。饭后用温白开送服。三天吃完。” 沈振邦盯着那三个土不拉几的纸包,一言不发。 顾珠手没停,又从包底摸出一个小指头大小的深色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液体。她把瓶子推到药包边上。 “这个小玩意,您放在床头。每天早起喝茶前,拿筷子蘸一滴放进茶缸。水要是变色,那就说明水里还飘着脏东西。那就别喝。” 老爷子把那个小玻璃瓶抓起来,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揣进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口袋里。 “行了。去吧。” 顾珠把挎包扣好,拉了拉背带,转身走向房门。 刚走两步,她停住脚,猛地回过头。 “沈爷爷。别再相信第二个周海了。” 脆生生的女童音在宽大的书房里回荡,砸地有声。 顾珠没等沈振邦回答,推门而出。 屋门关严,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振邦慢慢走到窗前。外头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有了一点枯黄的迹象。晨风刮过,几片树叶打着旋落到青砖上,贴着地皮滚出去很远。 警卫员小李推门进来,步子放得很轻。 “首长。雪狼小队在外头集合完毕了。” “去传我的原话告诉顾远征。”沈振邦头也没回,“京城火车站专列截停的事,九司会写成密报上报中枢。中枢不会忘了这笔账。让他放下包袱,去南边安心打仗。后勤老子给他托底。” “是!” 小院外。 顾远征把最后一个战术背包的铜扣锁死。他一把抄起顾珠,稳稳放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大步流星走向吉普车。 身后,猴子背着重达三十公斤的无线电和特种装备,脚下生风。蝎子检查着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枪带,霍岩走在最后,他把迷彩作训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一言不发,浑身透着压不住的杀气。 吉普车发动。 驶出大门时,顾珠趴在顾远征肩头,往回看了一眼。 书房那扇老式的木格窗没有拉窗帘。沈振邦依旧站在窗前,指间夹着那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挺直了腰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离开。 吉普车加速,卷起地上的黄叶。 顾珠收回视线,迎着前面的风。 南境,事还没完。 第378章 南下 出发时间比原计划早了半天。苏振阳一通长途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打乱了全盘部署。 顾远征刚去后勤仓库签字提走一箱特种弹药,红砖小楼书房桌上的老式转盘话机就响了。接通以后,里头先是一段没有任何铺垫的大嗓门—— “小珠珠在不在?!” 沈振邦把话筒移远了半尺,耳朵还是嗡的。 顾珠走上前接过去。黑色的胶木话筒比她两只手加起来还大,她两手捧着,“苏爷爷?” “我的参谋今天早上把周海的事报给我了。北京城闹出这么大动静,消息能封得住?”苏振阳在那头笑得出声,语气透着一股磨刀霍霍的痛快,“我在南境按兵不动守了两个月,就在等这个由头动三和制药。小珠,你们什么时候南下?” “今天就走。” “好!直接来指挥部找我,什么手续都不用办。我让人去火车站月台接你们。” “啪”的一声挂断。 顾珠转身,对着刚进门的顾远征比了个手势,“爹,马上走。” 雪狼小队接到集合命令,一个小时内全副武装在操场集结完毕。 顾珠坐在吉普车后排,闭眼进入系统空间。她点开随身洞天药圃的控制面板,顺手补充了几种高频使用的外伤草药和神经毒素原材。扫了一眼界面右上角,系统积分还剩两万五千点出头。这笔积分足够应对一场中型规模的突发遭遇战。 下午一点,北京火车站。军列,硬座车厢。 整节车厢拉着厚实的绿窗帘,全封闭状态。除了雪狼小队十来个人,没有任何外人。 猴子第一个跳上车,一屁股占了靠窗的位置。他把重达三十公斤的军用背囊往脚底下一塞,单手拽开生锈的车窗,探出头对着空荡荡的月台喊了一嗓子。 霍岩从后头大步走过来,探手揪住他的作训服领口,硬生生把人拽回座位上。“叫什么?这站台上有你家亲戚?” 猴子理了理领子,“没,习惯了。每次出任务前吼一嗓子顺气。” “改掉这毛病。你去的是南边,收起尾巴做人。”霍岩在对面坐下,把配枪稳稳放在大腿触手可及的地方。 斜对面的连排座上,蝎子把一张南境大比例尺等高线地图铺在膝盖上。他盯着看了一分钟,把地图转了一百八十度,眉头皱成个川字,过了一会儿又转回原位。 石头坐在旁边擦拭三棱军刺,头也没抬,“干嘛呢,烙饼?” “南境这地形排向跟北边完全反着来。水网多,林子密,还没适应。” “你倒过来看不就行了。”石头把军刺收进牛皮鞘里。 蝎子依言把地图倒转,盯着看了两眼,“顺眼多了。东南角的标高直接断档,说明那地方是个断崖。” 火车发车。车轮碾压铁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北京城的轮廓向后退去,沿途的风景变成大片收割完的高粱地,天边的积雨云压得很低。 顾珠坐在靠窗的位置。顾远征坐在她旁边,脱下身上的军大衣,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 顾珠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摸出那本从老王身上搜来的伪造证件。她把证件贴近车窗透进来的自然光,仔细打量盖着红戳的签发章。 “爹,你看这个公章。”顾珠把证件递给顾远征,“边缘印泥的吃色深浅不一,字体边角的磨损完全没有规律。这说明刻章的人是个生手,而且没有用正规打磨机修边。不是正规制证机构出的货。” 顾远征接过来,大拇指在红印上重重搓了一下,“私刻的。没走正规门路。” “这种粗糙的手工章,肯定是南境本地见不得光的街边小铺子做的。”顾珠条理清晰地分析,“这种刻章铺接活从来不问买主身份,但老板肯定有记账的习惯,要收定金。查到这间铺子,就能挖出是谁送去刻的,刻了几套,到底给谁用。” 顾远征把证件折好,装进上衣内兜,“到了南境,让苏老帅的侦察连去摸排。多一条线就多一分筹码。” “嗯。我们去端厂子,他们去查源头。两头堵,总能网到大鱼。” 车厢里安静下来,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单调重复。没过半小时,蝎子脑袋一歪,靠着椅背睡着了,膝盖上的地图滑落到地上。 猴子从兜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掰下一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霍岩直接伸手,连包装袋一起夺走。“吃个东西动静这么大,你在给几十公里外的敌特发信号报位置?” 猴子张了张嘴,“队长,那是我今天的晚饭。” “饿着。”霍岩把饼干塞进自己的口袋。 顾珠没忍住,轻笑出声。她把军大衣往上拽了拽,挡住下巴,靠着车窗玻璃闭眼休息。 两天后,傍晚。军列抵达南境。 车门刚开,一股湿润、夹杂着水草腥气和烂泥巴味的热风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跟北境的干冷截然不同。铁路两旁的水稻刚收割完第一茬,白花花的稻茬子在暮色中连成一大片。 苏振阳的作战参谋带队在月台外围等候。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暗处。 参谋走上前,干脆利落敬了个军礼,压低声音汇报:“顾团长,苏老帅在南郊的野战指挥部等你们。关于三和制药,今天下午侦察连已经完成外围的暗中布控。目前厂区内没有异常反应,没打草惊蛇。今天白天厂里正常发出两车板蓝根,下午五点准时停工,现在留守值班的安保大约十来个人。” 参谋顿了一下,递过来一张手绘草图,“但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厂区东南角的封闭仓库区,我们的人用进口的热成像仪试过。完全打不透墙体。里面是瞎的。” 顾珠坐在后排,耳朵竖起。 打不透墙体。 这意味着仓库的建筑材料不是普通的砖混结构。要么加了极厚的高标号水泥,要么墙壁夹层里有防辐射的铅板。一个生产常规药品的国营厂,根本没理由建这种防空洞级别的碉堡。 吉普车驶出县城,沿着土路开向郊外野战指挥部。夜色彻底降临,路两旁的香蕉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远处隐隐有狗叫传出。 野战指挥部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外头拉着双层伪装网。 苏振阳站在长条桌前,一身常服,袖口卷着。见顾远征父女进来,他招手让人关紧帐篷帘子,直接进入正题。 “三和制药,我盯了整整两个月。明面上的账目一清二楚,当地卫生局的年审次次全优通过。”苏振阳从桌上拿出一叠厚厚的调查卷宗,“负责日常管理的副厂长赵定国,在厂区工人里的口碑极好。从不拖欠工资,逢年过节必发粮油福利。典型的大好人。” 苏振阳把卷宗扔在桌上,手指重重戳在桌上那张铺开的厂区平面图上。 他指着图纸东南角的一片空白区域。“可是这个地方,绝对是禁区。厂里几百号工人,没一个人进去过。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危险化学品原料库,明文规定一旦靠近直接开除。” 顾珠走上前,双手按着桌沿,低头端详那张平面图。“苏爷爷,这块区域的建筑,是建国前遗留下来的旧厂房,还是他们后来私自加盖的?” 旁边的参谋翻开一本备忘录,快速念出调查结果。“制药厂接手这块地之前,东南角是一个废弃的大型地下蓄水池。赵定国上任后,以扩建厂房的名义把蓄水池填平,在上面盖了这片仓库。当时找的施工队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临时招募的杂牌包工队。进场干了三个月。活干完,拿钱走人。但我们翻了当时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施工队里有七个负责浇筑地下地基的工人,再也没回过老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七个工人。地基浇筑。失踪。 顾珠心下了然。灭口。只有把修建核心秘密通道的人埋在水泥里,秘密才能永远安全。 苏振阳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这事我一直想硬闯进去查。但手里没实证。那个药方先生极度狡猾。如果我们带兵强行包围厂子,一旦里面的人强行销毁证据或者拉响自毁装置,药方先生就永远抓不到了。这案子会变成死胡同。” 苏振阳把平面图推到顾珠面前,“小珠,你之前用的那个扫描手段。能不能不惊动外围安保,直接从围墙外面把这块区域的地下结构摸清楚?” 顾珠看着图纸上标注的尺寸比例,“如果墙体内部有高密度夹层,扫描信号的穿透力会被大幅削弱。但我可以试。距离必须拉近到围墙外三十米以内。” “好。”苏振阳当即拍板,“那明天晚上,你跟你爹去探探底。侦察连配合你们在外围拔暗哨。” 外面的夜风吹得帐篷顶啪嗒作响。 苏振阳把茶缸重重放在桌面上,抬头盯着顾远征,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次行动,南境这边的兵力随你调配。空中支援、重火力、工兵排,你要什么给什么。但我只有一个底线。” 苏振阳停顿半秒。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那个药方先生,要活口。我要从他嘴里把衔尾蛇的根子彻彻底底挖出来。” 顾远征立正,敬礼,“是。” 第379章 进场 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没散透,空气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水汽。 顾远征换了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破的粗布衬衫,头上扣着一顶破了边的草帽,脚下踩着沾着黄泥的解放鞋,活脱脱一个刚下地干活回来的庄稼汉。顾珠则套着一件碎花小褂,背后背着个竹篓,篓子里装了半下花生,跟在顾远征侧后方。 一大一小顺着土路往前走。 霍岩和影子早在半小时前就散了出去,分两个方向隐蔽在厂区外围半公里的荒草甸子里。两人趴在烂泥里一动不动,只等无线电里的指令。 三和制药厂建在县城东郊。距离最近的集镇足有十二公里。方圆五里看不到人烟,全是被荒废的旧工业地皮。 厂区外围用红砖垒起三米高的院墙,墙头上密密麻麻嵌着碎玻璃茬子。院墙外环绕着一圈两米宽的排水沟,沟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 两根高耸的红砖烟囱立在厂区中央,今天停了工,没有冒烟,四周静得出奇。 顾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土路上,步子迈得很稳。 天医系统的全息扫描图在视网膜上无声铺开。 距离五十米。 系统界面跳出绿色的建筑轮廓线。地表结构一览无余:两排连体砖混厂房,一个带水塔的小型锅炉间。最惹眼的是东南角的独立仓库区。那里的墙体厚度极其反常,比普通砖墙厚出一倍有余。 系统给出了材质分析。复合墙体,双层高标号红砖,中间夹杂着高密度的防辐射铅板与石棉材料。 距离拉近到三十米。 顾珠意念微动,扫描波段直接向地下穿透。 地下第一层,垂直深度三米。矩形空间内亮起三个红色的生物热源,正在来回移动。旁边还有极其杂乱的电磁波信号。这种频率绝对不是普通配药机能发出来的,更倾向于某种高功率的大型离心设备。 扫描波段继续下探。 地下第二层。 受到夹层铅板的严重干扰,信号大幅衰减。顾珠在脑海中将系统灵敏度拉到极限。 一团模糊的影像逐渐成型。面积比第一层大了一倍不止。红色的热源密密麻麻,体型有大有小。 视线聚焦。 那些偏小的热源排布极其规律。椭圆柱体结构,直径约三十公分,间距完全一致,排成三条直线。 那是培育皿。 顾珠脚步顿了一下。 顾远征眼角余光扫到她的动作,身子往她这边侧了侧,不动声色地压着嗓音:“什么情况?” “地下有两层。”顾珠看着前方路面,“第一层三个人,有高功率设备。第二层面积很大,有整排的培育皿。数量极多。林怀仁在鬼庙里搞的那一套,他们不但没停,规模还在扩大。” 顾远征压了压草帽的前沿,“这帮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两人顺着土路,慢吞吞走到制药厂正门的斜对面。 路边有几块石头。顾珠停下脚,假装竹篓的绑绳松了,蹲在地上整理绳结。 “吱呀”一声。 制药厂紧闭的正大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来。五十岁上下,留着板寸头,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袖口卷到手肘位置。右眼皮上有一道极为显眼的竖向旧疤。他神色平常,跨上自行车,慢悠悠地朝镇子的方向骑去。 赵定国。 这体貌特征,跟林怀恩交代的只字不差。 赵定国骑出一段距离,没回头看路边的庄稼汉和小孩。 顾珠确认人走远,站起身,“爹,通知蝎子,咬住他。” 顾远征没答话,手指按在腰侧的微型发报机上,快速敲出两短一长的电码。 父女俩继续沿着厂区围墙转圈。走到南侧墙角时,顾珠让顾远征挡在外侧,自己往前贴了两步,右手手掌直接贴在红砖墙面上。 没有了距离衰减,扫描数据瞬间清晰。 地下第二层的那排培育皿边缘,出现了另外几个巨大的热源。 人类的体型,但热成像的温度分布极其诡异。 普通人的核心温度集中在躯干,四肢向外递减。但这几个热源的四肢温度高得吓人,几乎与躯干齐平。更反常的是,这些热源的腹部位置,存在一块规则的超高温区域。材质密度远超周围的血肉组织。 不是之前的脑部芯片。 这是在腹腔里植入了动力核心的第二代改造人。 顾珠收回手,把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快步跟上顾远征,往回撤。 刚走出五十米远,厂区内部突然传出一阵闷响。 两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踩在铁板上。 不到十秒钟,东南角仓库区上方,一股极其浓烈的灰白色烟柱直冲云霄。 系统的红色警示框在顾珠眼前弹开:【检测到高浓度有机溶剂燃烧挥发物,含苯环类衍生结构,具备强烈神经毒性。】 “他们在销毁东西。”顾珠盯着那股浓烟,“有人跑了,或者是接到了强行撤退的信号。” 话音刚落,霍岩粗哑的嗓音从微型耳机里传出:“队长,目标赵定国出了厂区不到两百米,直接掉头折回去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远征反手摸向腰间的枪套,“动作这么快,打草惊蛇了。” “不是咱们暴露的。”顾珠脑子转得飞快,“是北京那边的连锁反应。周海死了,林怀恩被抓,九司的大规模清查让这帮人的横向联络机制直接熔断。只要一个节点失联,其余据点会同时触发撤退销毁预案。” 顾珠转过身,看着那股越来越粗的烟柱,“他们急着烧毁地下第二层的资料和试验品。但那些培育皿体积太大,彻底销毁需要时间。” 顾远征没再犹豫,直接在发报机上按出总攻集合的频段。 外围的荒草丛中,几道穿着伪装服的人影迅速拔地而起。 “爹,咱们打进去以后,先控第一层,绝对不要冒进往下冲。”顾珠快速交代战术,“地下第二层的改造人被激活了。它们跟鬼庙里的不一样,动力源移到了腹部。我要时间观察那东西的运行机制,找弱点。” “给你五分钟够不够?”顾远征拉下枪机。 “足够了。” 厂区围墙内的风向变了,灰白色的毒烟被吹向外墙,焦糊味隔着墙砖直往人鼻子里钻。 雪狼小队在荒草甸子边缘完成集结。 霍岩大拇指推开保险,动作干脆利落,一声没出。 猴子反手解开战术背囊的顶盖扣。老炮摸出腰间的塑胶炸药块,掂了掂分量。影子则端起狙击步枪,视线快速扫过厂区正门的瞭望岗。 顾珠站在顾远征身侧,从怀里扯出那个鹿皮卷。九九八十一根金针在天光下闪着寒芒。她两指夹起一根两寸长的金针,在指腹上试了试韧性。 地下室的这批怪物,腹部藏着高危植入物。贸然击碎会有什么连带反应,只有近身打过才知道。 顾远征单膝蹲下,看了一眼顾珠手里的金针,“有底了?” “差不多。”顾珠把金针夹进指缝,收起鹿皮卷塞回怀里,“进门以后我跟紧你。地下的杂碎交给我。你和霍叔把地面的场子清干净。” 顾远征站起身,对着前面的霍岩打了个向前突击的手势。 霍岩回了个手势,转头对着身后的队员吐出两个字:“进场!” 第一梯队迅速散开,紧贴着红砖围墙的死角高速推进。皮靴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杂音。 厂区正门的铁门缝隙里,几个人影正慌不择路地往东南角跑。步伐散乱,完全没有布置火力防线的意思。 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撤退指令打懵了,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防御。 烟囱上方的灰烟越来越浓重,大风卷着带有神经毒性的焦糊味,越过高墙四下弥漫。 顾珠紧跟在顾远征身后。 她最后扫了一眼那道高耸的红砖墙。 地下第二层的培育皿里到底装着什么。药方先生的长相是不是对得上。那个跛脚的头目现在在不在下面。 这一切,都要等轰开那扇铁栅门才能揭晓。 第380章 破门 老炮是雪狼小队里拆过最多铁门的人。从北境冻硬了的军火库铁闸到南境丛林里焊死的K2暗堡大门,经他手炸的金属障碍物,两只手加脚趾头都数不过来。 但这回不一样。 铁栅门前的情况比预想中复杂。那扇三指粗螺纹钢焊死的门嵌在一面复合墙体里,两侧的承重柱子埋进了原始混凝土基座。硬炸,炸得开门,也会把头顶的砖混结构震塌。到时候别说往下打,门洞直接被瓦砾堵死。 “队长,这门炸不得。”老炮蹲在铁栅门前,大拇指蹭了一把焊点的纹路,“焊工手艺不错,满焊。但门铰链用的是国产55号碳钢,不是合金的。能切。” “用什么切?”顾远征端着枪守在侧翼,目光死死盯着仓库区二楼窗户里的动静。 老炮从战术背囊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筒。那是顾珠半个月前在北京用系统工坊的焊接枪模块改装出来的微型热切割器,能在四十秒内烧穿十公分厚的低碳钢板。 “四十秒。”老炮竖起四根手指。 “三十秒。”顾远征还价。 老炮翻了个白眼,没废话,把热切割器贴上左侧门铰链。蓝白色的弧光在昏暗的仓库过道里炸开。铁栅门表面的防锈漆被烧焦,散发出一股呛人的化工味。 猴子和蝎子一左一右抵在过道尽头,封锁了两个方向。仓库上方传来阵阵闷响和急促的脚步声。那帮人还在往焚烧炉里送东西。 “二十八!”老炮喊了一嗓子。 第一只铰链断裂,红热的断面冒着橙色的铁花子往下掉。老炮挪到右侧铰链,切割器的弧光再次亮起。 正切到一半,仓库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打在老炮脚边的水泥地上,崩起一片碎渣。 “卧倒!”霍岩一把将老炮按在地上,56式冲锋枪对准二楼窗口,连开三枪。窗户玻璃碎了一地,二楼的射击点安静下来。 老炮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把切割器重新贴回铰链。 “搞毛啊。差两公分就断了。” 最后一截铰链在弧光中融断。三指粗的螺纹钢门歪斜着倒向一边,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下行通道。混凝土台阶往地底延伸,伸手不见五指,一股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特有的土腥气窜上来。 顾珠站在通道口,全息扫描的光谱铺满视网膜。 地下第一层的三个热源全部涌向了更深处。他们放弃了第一层,退到第二层去了。 但第二层的那几个异常高温热源——腹腔植入动力核心的改造人——位置没变。它们没有启动。至少目前没有。 “第一层空了。人都缩到下面去了。”顾珠压低声音。 顾远征侧身挤进通道口,M1911枪口朝下。他回头扫了一眼队伍,用左手打出手势:第一梯队进入,逐层清理。 猴子第一个蹿了进去。他脚步极轻,贴着墙根,56式冲锋枪的准星上绑了一小截荧光胶带——这是雪狼小队在北境夜战中摸索出来的土办法,昏暗环境下能靠那一丁点荧光找到枪口指向。 通道很窄,只够两人并肩。台阶上有潮湿的水渍,混着一股福尔马林和工业酒精搅拌在一起的刺鼻味。 走到第七级台阶,猴子停住脚,回头比了个拳头。 前方有光。 台阶尽头是一道敞开的防爆门。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这就是林怀恩供述的地下第一层核心配药室。 顾远征率先闪身进去。 配药室面积约两百平米。墙壁刷着白漆,天花板上吊着日光灯管。地上整齐排列着十二台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电子天平和手摇离心机。靠北墙的恒温柜里码着成排的棕色试剂瓶。 所有设备都在运转。 但人走光了。 其中一台操作台被掀翻在地,试剂瓶摔碎了一地。浓烈的化学药品味道让猴子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他妈的,什么玩意这么冲。”猴子捏着鼻子,侧身避开地上的玻璃渣。 顾珠跨过门槛,扫视一圈。全息扫描将每个试剂瓶的分子构成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 七种已知的生物碱类原料,两种未知的蛋白质分子。 这间配药室不仅在量产“醉仙散”系列慢性毒药,还在合成某种复杂的高分子化合物。具体用途不明,但分子结构跟她在鬼庙里见过的“改造人营养液”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重合度。 “爹,这些设备不能炸。”顾珠走到恒温柜前,拧开一个试剂瓶的盖子,闻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是呈堂证供。衔尾蛇做了什么实验,用了什么配方,全在这些瓶子里。” 顾远征点头,“猴子、石头,守住这层。任何人下来,先打腿。蝎子跟我和珠珠继续往下。” 第一层的东南角有第二道楼梯。比刚才的通道更窄,更暗。水泥墙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顾珠贴着墙壁往下走。每走一步,天医系统的地形扫描就更清晰一分。 第二层的全貌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长方形空间,长约八十米,宽约四十米。三排培育皿占据了中央区域,总计七十二个。其中四十七个有生物信号——温度、心跳、脑电波。 活的。 培育皿的外围,有四个异常热源。改造人。它们保持着静止的站姿,间隔均匀地分布在四个象限角落。 另外还有五个正常人类热源,集中在最里面的一间独立隔间里。 “五个人缩在最里面的房间。四个改造人在外面站岗。”顾珠在楼梯拐角停住脚,“改造人没动。它们还没被激活。或者说,还没收到激活指令。” 蝎子在后面听得后脊梁发凉,但嘴巴紧闭,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冒。上次在鬼庙被幽灵战士追着跑的噩梦到现在还没散干净,这回又碰上升级版的。 顾远征蹲在拐角处,侧耳听了三秒。 楼梯下方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机器转动,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的、有规律的嗡鸣。频率很低,低到几乎要跌出人耳的可听范围。 “什么动静?”蝎子脸上的冷汗冒出来了。 顾珠皱起眉。全息扫描的电磁频谱面板弹出一条新数据。 地下第二层存在一个极低频的电磁脉冲源。频率12赫兹。恰好处于人体脑波的α波区间边缘。 这种频率的电磁脉冲长时间照射,会让人产生头晕、恶心、甚至幻觉。 “次声波。”顾珠皱了皱鼻子,“不是天然的。有人在用次声波发生器守楼梯。” “能穿过去吗?”顾远征问。 顾珠从挎包里摸出两团棉花,分别搓成小球,塞进自己和蝎子的耳朵里。“堵住耳道能挡大部分。但内脏共振挡不住,所以下去以后动作要快。在那个频率里待超过三分钟,人会开始干呕,手会抖。” 她又从挎包侧袋里掏出那个次声波共振仪——系统商城兑换的,一直没用过的好东西。 “不过,以毒攻毒这种事,我最擅长了。”顾珠把共振仪的旋钮调到18赫兹,“这个频率刚好能跟他们的12赫兹产生破坏性干涉。两种波叠加,互相抵消。” 她按下开关。 一阵人耳几乎听不见的低频振动从手掌心里弥散开来。 楼梯下方那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在三秒钟内变得断断续续,最后消失了。 “走。” 第381章 深渊 楼梯尽头是一扇液压驱动的厚钢门。门没有关严,留了半尺宽的缝隙。白惨惨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横线。 顾远征用枪管挑开门缝,侧身闪入。 视野瞬间被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场景塞满。 地下第二层比顾珠描述的更大。天花板上密密麻麻悬挂着工业级日光灯管,刺眼的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三排高度及腰的透明培育皿整齐排列在过道两侧。培育皿是圆柱形的,直径约三十公分,高度一米二。 每一个皿里都泡着某种生物体。 营养液是淡黄色的,带着轻微的气泡翻涌。里面的东西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已经长到了人类胎儿的体积。这些东西通过密密麻麻的管线连接在皿体底部的供给装置上。 蝎子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顾远征一把捂住他的嘴,用力拍了他后脑一巴掌。蝎子咽下去了,脸色发绿。 “别看那些东西。盯住四个角。”顾远征压低声音。 顾珠没有干呕的毛病。前世在维和战区见过的惨状比这地方多得多。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四个象限角落站着的改造人身上。 近距离的扫描数据远比墙外清晰。 四个改造人的外形跟正常人类差别不大。男性体型,身高约一米八五,肌肉量远超常人。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长期浸泡在药液中的结果。 它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虹膜。没有眨眼,没有呼吸起伏。整个躯体处于一种待机状态。 腹腔里的动力核心在稳定输出低功率电流,维持着基本的生理循环。 “跟鬼庙那批不一样。”顾珠快速整理扫描数据,“第一代改造人的控制芯片在后脑,打碎芯片就死。这一代把核心移到了腹腔,用一层钛合金壳保护。后脑没有芯片了,取而……换成了分布式的神经接口,贴着脊椎走了一整条。” “说人话。”顾远征盯着最近的那个改造人,枪口对准它的脑袋。 “打头打不死。必须破开腹腔的钛合金壳,毁掉里面的动力核心。”顾珠掰着指头算,“M1911的.45口径弹头穿透力不够,打不穿钛合金。除非用穿甲弹,或者……”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针。 “或者用巧劲。” 顾远征没问什么巧劲。他闺女说能搞定的事,到目前为止还没失手过。 三个人贴着墙壁,沿着培育皿之间的过道往最里面的隔间推进。过道很宽,大约两米,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地面是灰色的环氧树脂涂层,走上去没有声音。 走到第二排培育皿中段时,顾珠忽然伸手按住顾远征的小臂。 “停。” 扫描图上,最里面隔间里的五个热源出现了变化。其中一个人的手臂在反复做同一个动作——按压某个控制面板。 同时,四个角落的改造人体内,电流输出功率开始缓慢攀升。 它们在被唤醒。 “有人在激活改造人。”顾珠声音急了,“大概还有一分钟完成启动。” 顾远征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扯出一颗南境军区配发的老式木柄手榴弹,拔掉保险环,铁臂一挥。 手榴弹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三排培育皿的顶部,精确落在最里面隔间的门前。 “卧倒!” 轰! 爆炸在密闭空间里产生了极大的声压。冲击波将隔间的木门炸成碎片,日光灯管震碎了两排,玻璃碴和混凝土碎渣四下横飞。 隔间里传出惨叫声。至少两个人被弹片波及。 但顾珠的注意力不在隔间上。 她死死盯着扫描图。 四个改造人的电流输出在手榴弹炸响的同时完成了最后一个跳升。瞳孔收缩,呼吸启动,肌肉纤维全面充血。 它们醒了。 最近的一个改造人就在过道右侧不到五米的位置。它的脑袋缓慢地转了九十度,灰白的瞳孔对准了顾远征的方向。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刚从休眠中苏醒的躯体。它的右拳带着极重的破风声直奔顾远征的面门。 顾远征侧身闪避。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砸在身后的培育皿上。透明的皿壁直接碎裂,黄色的营养液泼了一地。 “操。”顾远征骂了一个字,抬腿一记侧踢,正中改造人的腰部。 他的力道能踹飞一个成年壮汉。但踢在改造人身上,对方的身体只是晃了晃。腹腔里的钛合金外壳传来“当”的一声金属碰撞。 改造人毫无反应地转过身,第二拳已经砸了下来。 顾远征一个后翻避开攻击,M1911对准改造人的膝盖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打进膝关节,改造人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有倒。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它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疼。 蝎子从侧面冲出来,56式冲锋枪短点射打在改造人后背上。弹头撕裂了灰白色的皮肤,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改造人回了一下头,一条胳膊横扫过来,把蝎子连人带枪扇出三米远,撞在培育皿上,闷哼一声滑到地上。 另外三个改造人也在向这边合围。 顾珠咬住牙。 她左手从鹿皮卷里抽出三根金针,指缝间各夹一根。 钛合金壳保护着腹腔里的动力核心。子弹打不穿,那就用针。鬼门十三针里有一式叫“透甲穿心”,本来是用来穿透患者深层组织直达病灶的极端手法。需要内家气劲加持,将金针的穿透力提升到极限。 但她只有八岁的身体。气劲入门不到一年。能穿透多厚的钛合金,她没试过。 没得选了。 “爹,把最近这个按住三秒钟!”顾珠大喊。 顾远征没回答,直接用行动回应。他丢掉手枪,双手扣住改造人的右臂,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上面,膝盖死死别住对方的腿弯。 改造人挣扎着试图甩开他,但顾远征的擒拿术在雪狼小队里排第一。他的手臂肌肉暴起,青筋贯穿手背,把对方的躯体牢牢固定了三秒钟。 就这三秒钟。 顾珠冲上前,左手的金针对准改造人腹部正中偏左两寸的位置——那里是钛合金壳的焊缝接口,强度最低的点。 气劲贯指,全力一刺。 金针尖端接触到改造人的皮肤,穿透皮下脂肪,戳在钛合金壳上。 极大的阻力。 顾珠的手腕酸痛到近乎麻木,但她没有停。系统辅助计算在脑海中给出实时数据:穿透深度0.3毫米、0.5毫米、0.8毫米—— “啵。” 金针穿过焊缝,刺入壳体内部。 电火花。 改造人浑身猛烈抽搐。顾远征被抖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改造人双膝跪地,腹腔位置发出尖锐的高频电啸声。灰白色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斑纹——那是动力核心过载导致的内部短路。 五秒钟后,改造人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腹腔焊缝处冒出一缕细小的黑烟。 “弱点确认。”顾珠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快速计算还剩多少根金针够用,“焊缝位置在腹部正中偏左两寸,角度三十五度。金针必须带气劲。” 还有三个。 第382章 药方先生 第二个改造人冲过来的时候,蝎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右肩被扇了那一下,半条胳膊都是木的,但56式冲锋枪换到左手照样能打。 “打它膝盖!让它慢下来!”顾珠大声指挥。 蝎子咬牙扣下扳机,一个长点射扫过去。三发子弹命中改造人的左腿膝关节,打碎了髌骨。改造人的速度骤然降低,开始用一种别扭的拖步前进。 够了。 顾珠从侧翼切入,趁改造人重心不稳的间隙,贴身欺近。金针在手,一刺一拔。 这次更准。 金针沿着焊缝的走向斜插入壳体,角度和深度都比上一次更到位。改造人抽搐倒地的时间缩短到了三秒。 第三个改造人被老炮从楼梯口赶下来的霍岩迎面堵住。霍岩没有跟它硬碰硬,而是连续后退,把它引到狭窄的楼梯拐角。改造人的体型在拐角处施展不开,霍岩趁机用56式冲锋枪托猛砸它的后膝窝,打了个跪姿。 “珠珠!来一针!”霍岩吼道。 顾珠小跑过去,又一根金针送进腹腔焊缝。 第三个。 最后一个改造人的行为不太一样。 它没有冲过来。它站在培育皿最末端的角落里,灰白色的瞳孔扫视着整个空间。它在观察。 在前三个同类被逐一瘫痪的过程中,它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只是不断地调整自己的站位,始终保持着与顾珠之间最大的距离。 这不是本能反应,这是学习。 “这个不一样。”顾珠盯着扫描数据,瞳孔微缩。 第四个改造人的脑电波模式跟前三个完全不同。前三个的波形平直、单调,只有最基础的攻击和反应回路。但这个——它的脑电波里出现了高频震荡,类似人类在思考复杂问题时的表现。 “它在分析我的攻击模式。” 话音未落,第四个改造人动了。 它没有蛮冲。它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培育皿,黄色的营养液在地板上铺开一大滩,滑得要命。然后它沿着干燥的边缘高速绕行,从顾珠的侧后方发起突袭。 顾远征挡在前面,一枪打在改造人的肩膀上。子弹穿透了三角肌,但改造人的行进路线几乎没有偏移。它侧身闪过第二颗子弹,右手一把抓住了顾远征的枪管。 五指收拢,枪管被生生掰弯了三十度。 顾远征松手后撤,反手从腰后抽出那把三棱军刺。 改造人扔掉废枪,双拳交替向前轰击。 它的攻击不再是直线冲撞。左拳虚晃,右拳实攻,脚下步伐有明显的节奏变化。这东西把刚才观察到的信息转化成了战术。 顾远征被逼退了五步。三棱军刺在改造人前臂上拉出一道长口子,但那东西连眼都没眨。 “珠珠,针。” “它在躲。”顾珠跟在顾远征身后移动,手里夹着最后两根金针,“它知道我要扎腹部,一直在用手臂护住焊缝的位置。” 蝎子从另一侧包抄过来,冲锋枪的枪托砸向改造人的后腰。改造人没有回头,一条腿向后弹踢,正中蝎子的胸口。蝎子倒飞出去,这回直接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嘴角渗出血丝。 霍岩端着枪从正面逼近,跟顾远征形成了夹角交叉火力。但他们不敢开枪——改造人身后就是那排培育皿,里面装着的实验体是关键物证。 “这么打不行。”顾珠退后两步,脑子飞速转动。 改造人在保护焊缝。它的腹部防守滴水不漏。 那就不打腹部。 顾珠想起刚才扫描的另一组数据:分布式神经接口,贴着脊椎走了一整条。 第二代改造人取消了后脑芯片,改成了沿脊椎分布的神经接口网络。这套网络是动力核心与大脑之间的信号通路。打碎了动力核心,改造人会停机。但如果切断信号通路呢? 大脑跟动力核心失联,改造人的肢体控制会直接瘫痪。 “爹,把它翻过来!我要扎后背!” 顾远征和霍岩对视一眼。不需要语言。 霍岩从正面开了两枪,全打在改造人的大腿上。不为杀伤,纯粹为了迫使它降低重心。 改造人被打得腿弯了一下。就这一下。 顾远征从侧面一个箭步冲上去,三棱军刺扎进改造人的右肩关节。不是为了割肉,是为了用刀柄做支点。 他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利用杠杆原理猛地一拧。 改造人的身体被强行翻转了九十度,后背暴露了不到两秒钟。 够了。 顾珠两根金针同时出手。 一根刺入第三颈椎与第四颈椎之间,一根刺入第七胸椎的棘突间隙。两针的深度都卡在脊椎骨缝的极限位置,精准切断了两段核心信号通路。 改造人的四肢在刺入的一瞬间同时痉挛,整个身体僵直了三秒,然后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瘫软下去。 腹腔的动力核心还在嗡嗡运转,但没有了信号指挥,那不过是一块空转的铁疙瘩。 “全部解决。”顾珠长出一口气。八根金针全用了,鹿皮卷里只剩下普通的诊疗用针。 顾远征踹开瘫在地上的改造人,捡起地上摔变形的M1911,看了一眼,扔进腿侧的弹药袋里。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备用的五四手枪,拉栓上膛。 “隔间里的人。” 他走向被手榴弹炸烂了门板的隔间。 隔间里面一片狼藉。控制台被冲击波掀翻了大半,几台监视器的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角落里蜷缩着三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其中两个被弹片划伤,捂着流血的伤口瑟瑟发抖。 第四个人倒在地上,胸口扎着一块门板碎片,已经没了气息。 第五个人不在隔间里。 “少一个。”顾远征皱眉。 顾珠闪身进入隔间,全息扫描再次展开。隔间后墙看起来是实体混凝土,但扫描数据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墙体内部有一条极其狭窄的暗道。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暗道向下延伸了约五米,连接着一条地下排水管道。 “他跑了。后墙有暗道。” 顾远征一脚踹在后墙上。混凝土表面出现了裂纹。他又踹了三脚,一块半米见方的墙板脱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暗道入口。 暗道里有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快速远离。 顾远征二话不说钻了进去。暗道极窄,他这种体格侧身都费劲,肩膀的迷彩服在混凝土壁上蹭出刺耳的布料撕裂声。 顾珠紧跟其后。她身材小,在暗道里反而灵活得多。 暗道的终点是一根直径约一米的混凝土排水管。管道里淌着没过脚踝的浊水,臭气熏天。前方十几米外,一个黑影正弓着腰拼命往前跑。 顾远征拔枪瞄准。 “别打死。”顾珠在后面喊。苏振阳的原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药方先生要活口。 但这人是不是药方先生,还不好说。 排水管道在前方分岔。黑影在岔口犹豫了半秒,拐进了右侧支管。 顾远征加速追击。他的体力和速度远超常人。弯腰在管道里奔跑的姿势极其别扭,但双腿发力的爆发力没有丝毫打折。 三十秒后,排水管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铁栅格。铁栅格外面,是一条露天的排水沟。 黑影正在拼命拉扯铁栅格。那东西被锈死了,拉不开。 顾远征冲到近前,五四式手枪枪口抵住黑影的后脑勺。 “转过来。” 那人慢慢转过身。 管道里光线极差。顾远征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微型手电,打开。 光柱照亮了一张惊恐至极的脸。 五十来岁,国字脸,戴着一副黑框圆眼镜。眼镜被浊水溅得一塌糊涂。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下半身湿透了。 顾珠从顾远征身后探出头,目光直直落在那人的脚上。 左脚。 他站在没过脚踝的水里,右脚稳稳踩着管底,但左脚的站姿明显偏斜,重心全压在脚外侧。 跛脚。 林怀恩的供词:个头不高,中等身材,戴黑框圆眼镜,左脚跛,北方话不纯正。 全对上了。 “药方先生。”顾珠开口,声音在管道里有轻微的回声。 那人的眼镜片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服毒,也没有暴起反抗。 他笑了。 那笑容极其古怪。不是疯癫,不是绝望,是一种笃定的、了然于胸的平静。 “你就是苏静的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口音确实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南腔北调混杂味,“长得很像你母亲。” 顾远征的枪口往前推了一寸,铁器贴上了那人的额头皮肤。 “闭嘴。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 “药方先生”没有闭嘴。他的目光越过顾远征,落在顾珠身上。 “小姑娘,你以为拿下了这个地方,就赢了?” 他举起双手。不是投降的姿势,而是在展示他空空如也的十根手指。 “我手里的东西,从来都不在这些破罐子里。衔尾蛇的根,扎在你们根本想不到的地方。你母亲知道。她到死都没能拔出来。” 顾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从挎包里拿出那管在车上配好的、还剩半管的“吐真剂”。针尖上挂着一滴透明的液体。 “你说得对。”顾珠的语气跟讨论今天天气一样平淡,“我妈没拔出来的根,我来拔。” 她踩着浊水往前走了两步。 “但在那之前,先得把你这张嘴撬开。” 针头扎进了“药方先生”的颈侧。 他的笑容在药液推入血管的那一刻,终于僵住了。 排水管道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南境的日头毒辣,晒得铁栅格烫手。 远处传来军用卡车的引擎声。那是苏振阳派出的增援部队正在向三和制药厂合围。 顾远征单手揪住“药方先生”的后领,把人从管道里拖了出来。 顾珠走在后面,一手拎着挎包,一手拎着那管用空了的注射器。 太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八岁的小小身影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影子拖在泥地上,跟脚底下这个庞大而腐烂的地下世界重叠在一起。 这盘棋,还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但至少——棋手露头了。 第383章 撬嘴 药方先生被拖出排水管的时候,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泥浆、污水、铁锈,糊了个严严实实。 苏振阳的增援部队抵达时,三和制药厂的正门已经被雪狼小队从里头打开了。两个排的步兵迅速控制了厂区地面建筑,工兵连在东南角仓库区拉起三道警戒线。 临时审讯点设在制药厂行政楼二楼的会议室。这间屋子平时用来开全厂大会,墙上还贴着“安全生产无小事”的红底白字标语。一张长条会议桌被推到角落,中间只摆了两把木椅。 药方先生被铁镣锁在椅子上。吐真剂的第一波药效正在发作。他的瞳孔散大,眼球转动迟缓,嘴唇不自觉地微张。但他没有说话。 顾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厂区办公室顺来的硬壳笔记本,手里捏着半截铅笔。 顾远征站在门口,双臂抱胸。霍岩守在窗边,56式冲锋枪横在胸前。 “你叫什么名字?”顾珠问。 药方先生的喉结动了两下。吐真剂在血液里翻滚,他的意志力正在跟药物做最后的拉锯。 “……秦……” 只蹦出一个字就停了。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咬得咯嘣响。 “姓秦。”顾珠在本子上记下,“秦什么?” “秦……远山。”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药物突破了第一层防线。 “秦远山。哪里人?” “辽——”他猛地闭嘴,后槽牙磨出声响。但药劲上来,嘴巴不听使唤,“辽宁。安东。” 顾珠铅笔飞快地划,“安东,现在叫丹东。中朝边境。你什么时候开始为衔尾蛇做事的?” 秦远山的脸上肌肉痉挛了一下。他在对抗,但吐真剂的配方被顾珠加了料——那剂量不是让人昏昏沉沉地吐字,而是让大脑的逻辑防线精准崩溃,说谎的回路被掐断,只剩下条件反射式的真话外涌。 “一九六二年。” “谁发展你的?” “林……林怀仁。” “林怀仁已经死了。”顾珠语气很平,“你现在的直接上线是谁?” 秦远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在拼命抵抗,汗水从鬓角流到下巴尖,滴在铁镣上。 “没有……上线。” 顾珠放下铅笔,歪头看他。 “秦远山同志。”她用了一个在这年头很有分量的称呼,“你在排水管里逃跑的时候,衣领里藏着氰化物胶囊。你准备咬碎了自杀。一个没有上线的人,不值得被配发毒药。” 秦远山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药物的控制让他没办法编排复杂的谎话。 “代号……'园丁'。” “园丁在哪?” “不知道。”这次秦远山的回答很流畅,没有磕绊——说明他确实不知道。单线联络,互不见面,只靠信号和死信箱,典型的苏式情报运作架构。 顾珠换了个方向。 “地下第二层的培育皿,一共七十二个。里面养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打中了秦远山的软肋。他的脸色从青灰变成惨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第……第二代生体兵器。” “跟林怀仁在鬼庙搞的那批有什么区别?” “更稳定。成活率从百分之三提到百分之四十。”秦远山的语速开始加快,药物彻底接管了他的语言中枢,“鬼庙那批用的是动物基因嫁接,排异反应太强。这一批全部用人体胚胎培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霍岩扣在冲锋枪扳机护圈上的手指收紧了。 顾远征脸上没什么变化。在南境丛林里见过的东西比这恶心十倍。但他的拳头在袖口底下握死了。 “胚胎从哪来?”顾珠的铅笔尖戳在纸面上,声音没起半点波澜。 秦远山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条被甩在岸上的鱼。 “各地……各地的福利院。弃婴。死婴档案里注销了户籍的。还有一部分……是从边境村寨收来的。” 铅笔尖断了。 顾珠低头看了一眼笔尖的碎渣,从兜里摸出一把铅笔刀,不紧不慢地削。木屑一卷一卷落在地上。 “数量。” “过去三年,累计……一百七十四个。” 门口,顾远征的呼吸重了。他没说话,转身走出门去。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拳头砸在砖墙上的声音。 顾珠没回头。她把削好的铅笔在本子上试了试,继续问。 “四个改造人是成品。其余培育皿里的,有多少能用?” “四十七个有生命体征。但真正能独立行动的……只有八个。剩下的都是半成品,离了营养液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那八个呢?在哪?” 秦远山的瞳孔剧烈震颤。这个问题触发了他残存的某根弦。他拼命咬住舌头,嘴角渗出血丝。 顾珠等了十秒。 “不想说也行。”她合上本子,站起来,“不过秦先生,你应该清楚,吐真剂的药效还能持续大约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你不说的话,等药效过了,我还有别的办法让你开口。那个法子就没这么舒服了。” 秦远山盯着面前这个八岁的女孩。她脸上有泥,头发散了半边,碎花褂子上沾着排水沟里的污渍。但那双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审讯专家都冷。 “……分散部署。”秦远山的声音嘶哑到快听不清,“四个在广西边境的接头站。两个在云南。最后两个……跟着园丁。” “园丁的活动范围?” “南境。但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三天。” 顾珠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铅笔在本子上画了几条连线。 “最后一个问题。” 她蹲下身,跟秦远山平视。 “你刚才在排水管里说,我母亲知道衔尾蛇的根扎在哪。她知道什么?” 秦远山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药效在衰减,但这个问题本身就不需要太多防线来抵挡。 “普罗米修斯计划。”他的声音很轻,“你母亲不只是001号实验体。她是唯一一个……看到过完整计划蓝图的人。那份蓝图里,记录了所有参与者的真实身份。园丁、蛇头、还有……更上面的人。” “蓝图在哪?” “她带走了。临死前……销毁了。”秦远山的眼皮开始发沉,药力走到了末尾,“至少……我们一直以为她销毁了。” 顾珠站起身。 走廊里,顾远征正用冷水冲洗被砖墙磨破的拳头。水龙头是公用的,锈迹斑斑,水流细得跟线一样。 顾珠走过去,从挎包里翻出一小管自制的外伤膏,递给他。 “一百七十四个。”顾远征接过药膏,声音压得很低。 “嗯。” 父女俩没再说话。顾远征把药膏拧开,往裂开的指关节上抹了一层。 走廊尽头,猴子探头探脑地凑过来。 “队长,苏老帅的电话,说要跟小神医通话。” 顾珠接过猴子递来的野战电话听筒。 “苏爷爷。” “审出来了?”苏振阳的大嗓门从话筒里往外冒。 “审出来了。地下的东西比我们想的严重。培育皿里养的是人体胚胎改造的生体兵器。来源是各地福利院的弃婴和边境村寨。”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苏振阳再开口的时候,嗓门反而压低了:“你确定?” “他交代的。还没来得及跟实物交叉验证,但我在地下看过。皿里的东西确实是人类胚胎发育形态。” 又是五秒的沉默。 “小珠。”苏振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清楚楚,“把地下的东西全部封存。一片纸都不许动。我这就调军区法医鉴定组过去。这案子的性质变了。不是间谍案了,是——” 他顿了一下。 “灭绝人性的战争罪。” 第384章 地下的秘密 军区法医鉴定组在当天夜里赶到。 带队的是南境军区总医院的病理科主任老周,五十多岁,秃顶,戴着厚瓶底眼镜,进地下室之前先在地面上干呕了两分钟——不是被吓的,是他晕地下空间。 “老周,你行不行?”苏振阳派来的参谋在旁边递水。 “少废话。”老周灌了两口水,抹抹嘴,一脚踩上台阶往下走。 地下第一层的配药室已经被雪狼小队控制。试剂瓶和设备全部原封不动,石头和猎鹰在门口站岗。老周带着两个年轻法医匆匆扫了一眼第一层,没停留,直奔第二层。 第二层的灯光依旧刺目。四具瘫在地上的改造人被拖到角落用铁链固定。培育皿整整齐齐排了三排。有几个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破了,黄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腥臊味浓烈。 老周走到第一排培育皿前,推了推眼镜,弯腰凑近看。 他看了不到三秒,脸就白了。 “手套。”老周伸手。年轻法医赶紧递上医用橡胶手套。 老周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触摸培育皿的外壁。透过透明的皿壁,里面浸泡在营养液中的东西清晰可见——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团,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隐约能辨认出四肢和头部的雏形。 “这是……三到四个月的人类胚胎。”老周的声音发干,“但发育速度和形态都不对。四肢比例严重失调,肌肉组织过度增生。有人在用外源性激素强制加速它的生长。” 他走到第二排,蹲下去看了几个。越看脸色越难看。 “小顾。”老周抬头叫顾珠。他在苏振阳的通报里已经知道了这个八岁女孩的底细,没什么心理障碍。 “你过来帮我看一个东西。” 顾珠走过去。老周指着第二排第七号培育皿。 这个皿里的东西明显比别的大。体型已经接近新生儿,蜷缩在营养液中,四肢蜷曲。但它的脊柱外侧,裸露着一排金属触点——那是神经接口的雏形,在胚胎发育阶段就被植入。 “从胚胎期就开始改造。”顾珠声音很轻。她启动全息扫描,数据在视网膜上飞速滚动。 这个胚胎的基因图谱不是单一来源。至少混合了三个不同个体的遗传信息。有人在用基因拼接的方式,制造定制化的生物兵器。 “老周,你带人把每一个培育皿编号,抽取营养液和组织样本。”顾珠回头交代,“特别是这个七号,单独封存。它的基因构成比较复杂,需要专项检测。” 老周推了推眼镜,没有质疑一个八岁小孩给他布置任务。苏老帅的原话是“这丫头说什么你就照办”。 顾珠继续往深处走。地下第二层最里面的那间独立隔间,手榴弹炸烂了门板后,里面的设备东倒西歪。三个白大褂已经被押到地面审讯。隔间里只剩残骸。 顾珠踩着碎玻璃渣走进去。控制台的主机虽然被冲击波掀翻了,但硬件结构没有彻底报废。她蹲下来,翻找了一圈,从机箱后面扯出一条信号线。 信号线连着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铁盒子嵌在混凝土里,只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面板。上面有一把三位数的密码锁和一个指示灯。指示灯还在闪烁——这东西有独立电源。 “爹。”顾珠喊了一声。 顾远征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铁盒子。 “保险柜?” “不是。”顾珠用手指敲了敲铁盒表面,“通讯中继器。这东西负责把地下的数据往外发。密码锁锁的是发射频段,不是存储空间。” 她启动系统的电磁频谱分析。中继器内部的电路结构在脑海中展开——简洁、高效,用的是短波通讯的基本架构,但发射功率被刻意压到极低。 “低功率短波。发射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顾珠推算着,“他们不是直接跟外部联络。二十公里范围内,一定还有一个中转站。中转站再把信号接力发出去。” 顾远征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二十公里。在厂区周边画个圈,让侦察连去摸。” “不急。”顾珠从挎包里掏出那套微型通讯终端——系统商城兑换的好东西,五个里还剩三个没用过。她拆开一个,把里面的接收模块拧出来,焊在中继器的信号输出端。 “干嘛?”顾远征看她鼓捣。 “钓鱼。”顾珠把接线头固定好,“中继器还在工作,说明外面的中转站不知道这边出事了。我把接收模块挂上去,只要中转站发信号过来确认状态,我就能锁定它的方位。” “你这是守株待兔。” “兔子迟早得回窝。” 顾珠把改装好的中继器重新塞回墙壁里,确认指示灯正常闪烁。 从隔间出来,她差点被门槛绊一跤。顾远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放稳。 “看路。” “嗯。” 地面上,天已经全黑了。南境的虫子在夜里闹得凶,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叫声此起彼伏。制药厂行政楼里临时拉了几条电线,几盏二十五瓦的白炽灯把走廊照得昏黄。 猴子在走廊里蹲着啃压缩饼干——之前被霍岩没收的那包,趁霍岩下地下室的空当又偷回来了。 蝎子坐在旁边,右肩缠着绷带,脸色发灰但精神头还行。他看着猴子嘎嘣嘎嘣嚼饼干,咽了口口水。 “给我掰一块。” “你不是说不饿?” “刚才不饿,现在饿了。被那玩意扇了一巴掌,消耗大。” 猴子掰了半块递过去。蝎子接住塞嘴里,嚼了两口,皱眉。 “这饼干是哪年产的?硬得跟砖头一样。” “六九年。库房最底下翻出来的。” “……你从哪找的这种古董。” “嘿,越陈越香。” 顾珠从楼梯口经过,听见这两人的对话,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她走过去,从挎包侧袋里摸出两块牛肉干扔给他俩。 牛肉干是出发前在北京百货大楼花肉票买的,正经东西。 猴子眼睛一亮,“小神医万岁!” “少叫我万岁。这词不兴喊了。”顾珠白了他一眼。 猴子嘿嘿一笑,把牛肉干撕开,分了蝎子一半。 顾珠刚要上楼,耳朵里那个挂着的微型接收模块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嘀”。 她停住脚。 信号。中转站发来了状态确认脉冲。 顾珠闭眼。天医系统的信号捕捉模块全速运转,对脉冲信号的方向、强度、延迟进行三角定位。 三秒钟后,数据出来了。 信号来源方向:东偏北十七度。距离:十四公里。 “爹!”顾珠冲楼上喊了一嗓子。 顾远征的脑袋从二楼窗户探出来。 “信号方位锁定了。东偏北十七度,十四公里。” 顾远征缩回脑袋。十秒钟后,他从楼道里大步冲下来,手里已经攥着那张等高线地图。 在昏黄的灯泡底下,他把地图铺在地上,拿三和制药厂的坐标做原点,用手指丈量了十四公里的比例尺距离,沿着东偏北十七度画了条线。 线的终点落在一片标注为“莲花峒”的山区。 “莲花峒。”顾远征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线,“这地方有什么?” 旁边路过的苏振阳参谋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莲花峒北坡有一座废弃的矿洞。日据时期开采锡矿用的。解放后封了矿,但一直没有回填。当地老百姓传说那矿洞通到山那边,十几里深。” 废弃矿洞。十几里深。天然的地下藏身点。 顾远征折起地图塞进胸口。 “通知苏老帅。目标转移,莲花峒。” 第385章 矿洞 莲花峒在南境群山深处。从三和制药厂出发,走公路要绕大半个县城,耗时三个多小时。但如果翻山,直线距离只有十四公里。 顾远征选了翻山。 出发时间定在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人的警惕性最低,生理机能处于谷底。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哨兵,三点到四点之间也是最容易走神的时段。 雪狼小队精简到六个人。顾远征、霍岩、猴子、影子、老炮,加上顾珠。蝎子右肩伤没好利索,被留在制药厂看守。石头带另外几个队员配合南境侦察连封锁外围。 凌晨两点半,六个人在制药厂后门集合。 南境的山不像北方那种光秃秃的石头山。这里满眼都是密不透风的亚热带植被,芭蕉叶子比人脸还大,地上的腐叶层踩下去没过脚踝,软得像踩棉花。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 猴子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砍刀别在腰后,但没用。这种密林里砍出来的痕迹就是给追兵画箭头。他用手拨开枝叶,脚步落在树根和石头上,不碰腐叶层。 顾珠被顾远征背在背上。八岁的身板在这种山地行军中是硬伤。她的腿短,步幅跟不上。背着走效率最高。 系统的夜视扫描铺在视网膜上,方圆三百米的地形清清楚楚。前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蛇虫鼠蚁的活动轨迹,全部标注。 “前方八十米,两点钟方向有个泥坑。绕左边走。”顾珠趴在顾远征肩膀上低声报路。 顾远征脚下一转,带着队伍避开了那片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出深浅的烂泥。 猴子回头瞄了一眼,小声嘀咕:“每次跟小神医出任务,感觉自己是个废物。尖兵的活全被她干了。” “闭嘴走路。”霍岩在后面踹了他一脚。 翻过两道山脊,天边泛起鱼肚白。莲花峒的北坡在晨雾中露出一片灰黑色的石壁。矿洞的入口就在半山腰的一处崖壁下方。 影子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预设的观察点。他趴在一棵老榕树的气根背后,用狙击镜扫了一遍矿洞周边。 “入口处有两个人。”影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穿民工服,一个坐在洞口左边的石头上抽烟,另一个在往洞里搬箱子。腰上别着家伙。” 穿民工服、腰上别家伙。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在偏远山区的废弃矿洞口出现,不需要多解释。 “箱子多大?”顾远征问。 “军用弹药箱的尺寸。绿皮铁箱。” “他们在转移物资。”顾珠判断,“中转站收到制药厂那边断联的异常后,启动了撤离预案。但矿洞里东西多,一时半会搬不完。” 顾远征从树丛中观察了三十秒。矿洞入口是个约两米高、一米五宽的拱形洞口,用旧木头做了简易的支撑框架。洞口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蒙着油布的手扶拖拉机。 “影子,洞口右侧岩壁上方有没有射界?” “有。往上爬八米,有个突出的岩台,能俯瞰洞口全部区域。” “你上去。”顾远征下令,“等我信号。” 影子无声地消失在榕树根后面。 五分钟后,影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到位。视野清晰。洞口那个抽烟的换了姿势,侧身朝里头喊了一嗓子。里面有人应声。至少三个人。” 洞外两个加里面至少三个。五个人。 顾远征蹲在灌木丛里,左手比出战术手势。老炮和猴子绕到洞口右翼。霍岩正面压上。他自己带顾珠从左侧接近。 行动开始前,顾珠拍了拍顾远征的肩膀。 “等等。” 她闭上眼,天医系统的扫描波段全力穿透山体岩层。矿洞内部的结构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主巷道向山体内部延伸了大约一百二十米,坡度向下约十五度。巷道在八十米处分了个岔,左岔通向一个坍塌的采矿工作面,已经堵死了。右岔继续向深处延伸。 在右岔尽头,有一片面积不小的空腔——天然溶洞。热源扫描显示溶洞里有大量物资堆放和电子设备的电磁信号。 另外还有两个热源在溶洞深处移动。不是搬箱子的动作,是在操作某种设备。 “矿洞深处有溶洞,是他们的核心据点。里面至少还有两个人。”顾珠睁开眼,“主巷道八十米处有个岔道口,左边死路,右边通溶洞。” 顾远征把这些信息消化完,调整了手势。猴子和老炮的任务从控制洞口改为进洞后封锁岔道口。 “还有一件事。”顾珠补充,“溶洞里有一个热源的温度分布不太正常。不是改造人那种,但心率和体温都偏高。像是重病或者……极度虚弱的状态。” “重病?” “说不准。进去看了才知道。” 顾远征点头。不再耽搁。 信号弹没有。这种环境下用不着那么大的动静。顾远征用手指在耳机上敲了两下,清脆的“嗒嗒”声就是进攻信号。 影子的第一枪在信号发出后零点三秒打响。 洞口那个抽烟的男人正好把烟屁股弹出去。子弹从上方岩台射下,精准命中他的右手肘关节。人还没来得及叫,枪就从手里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霍岩从正面灌木丛里弹射而出,56式冲锋枪的枪托砸在第二个人的后脑上。那人扛着铁箱子,双手被占,连抬胳膊格挡的机会都没有,一声没吭栽在地上。 两个哨兵在三秒内被解决。 顾远征第一个冲进矿洞。矿洞里的空气冰凉刺骨,跟外面的闷热判若两个世界。头顶的木头支撑框架上挂着一盏接着长线的矿灯,昏黄的光照出前方潮湿的巷道壁。 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放大了数倍。往里跑了不到四十米,前方传来急促的喊声和上膛的声响。 “谁?!” 顾远征没答话。 五四式的枪声在矿洞里的回响震得耳朵疼。第一枪打灭了巷道顶上的矿灯,整个通道陷入黑暗。 猴子从后面摸上来,贴着巷道左壁无声前进。黑暗里,对面的人慌了,乱开了两枪。子弹打在岩壁上崩出石屑。 “趴下!” 顾珠报出位置:“正前方十二米,靠右壁,两个人。一个蹲姿,一个站姿。” 顾远征左手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是制药厂行政楼里顺来的一个铁皮文具盒。他把文具盒往前方的黑暗里用力一扔。 铁盒子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对面的两个人条件反射地朝声音方向开枪。枪口闪光在黑暗中暴露了他们的精确位置。 顾远征两枪。一枪一个,全打膝盖。 惨叫声在巷道里回荡。 猴子冲上去缴枪,把两个人按在地上反绑。霍岩跟上,踹开了岔道口堆放的杂物。 右侧岔道更深,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矿洞特有的石头和泥土气息中,夹杂着一股药品和消毒水的味道。 顾珠从顾远征背上滑下来,自己走。巷道在这一段变宽了,勉强够两人并肩。 走了大约四十米,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平整——有人用水泥做过简易硬化处理。巷道壁上出现了电线和灯座。 又走了二十米,右前方出现光亮。 溶洞。 老炮走在最前面,他刚要迈过最后一道岩石门槛,猛地收住脚。 “等等。”他蹲下来,拿出小手电照了照门槛。 门槛下方的石缝里,嵌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绊发雷。 “地雷。”老炮吸了口气,“土制的。TNT装药,量不大,但在这种洞里炸,碎石能把人打成筛子。” 他趴在地上,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拆除绊线。动作慢得能看见他指尖上的汗珠。 三十秒后,绊线被剪断。老炮长出一口气,把土雷从石缝里抠出来放到一边。 “过。” 溶洞比顾珠扫描到的更大。天然形成的穹顶足有五六米高,钟乳石从顶上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地面被简单平整过,堆放着大量的木箱和铁桶。有些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成捆的文件资料和试验记录本。 溶洞深处,两台老式柴油发电机正在运转,嗡嗡声在石壁间反复弹跳。发电机旁边接着几台无线电设备和一台笨重的磁带录音机。 一个穿灰布衣服的男人正弓着腰,拼命往一个铁桶里塞文件。铁桶底下堆着浸了煤油的破布。他手里攥着一盒火柴。 “放下。”顾远征的枪口对准他的后脑。 那人转过身。四十来岁,精瘦,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恐惧和决绝。他手里的火柴盒抖得厉害。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点了。”他嘴唇哆嗦,“烧了这些东西,大家一拍两散。” 顾远征没往前。他扫了一眼铁桶里的文件数量和煤油浸布的位置,这人一旦划火柴,在煤油蒸汽的浓度下,整个溶洞都会变成焚化炉。 僵局。 顾珠从顾远征身后走出来。 灰布衣服的男人看到一个小女孩出现在这种地方,愣了半秒。 就这半秒。 一枚钢珠从弹弓皮兜里弹出,打在他手腕上。火柴盒飞出去,落在离铁桶两米远的地面上。 猴子几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踩住火柴盒,反手把那人摁在地上。 “搜。”顾远征说。 霍岩翻他的口袋,摸出一把钥匙、一沓皱巴巴的现金、一张折了角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小玲周岁。 顾珠没看照片。她走向溶洞最深处。 扫描显示的那个异常热源,就在最里面的一个天然石室里。石室的入口用一块军用帆布帘子遮着。 顾珠掀开帆布。 石室里支着一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女人。三十岁上下。面容极度憔悴,颧骨高耸,两颊深陷。手腕上扎着输液针头,连着挂在石壁凸起处的一瓶葡萄糖。 她的腹部隆起。 怀孕了。至少七个月。 顾珠站在行军床前,全息扫描自动展开。数据在视网膜上刷了满屏。 这个女人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严重营养不良,贫血,肾功能指标临界。但让顾珠真正皱起眉头的,是她腹中胎儿的扫描结果。 胎儿的脊椎骨节间,有三个规则排列的金属异物信号。 跟地下第二层培育皿里那些胚胎一模一样的神经接口雏形。 有人在活人的肚子里,对未出生的孩子进行改造。 顾珠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站在昏暗的石室里,听着行军床上女人虚弱的呼吸声,和从溶洞外传来的发电机嗡鸣。 顾远征掀帘子走进来。他看到床上的女人,看到那个隆起的腹部,脚步停了。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爹。”顾珠的声音很轻,“园丁没走远。他把最重要的实验品留在这里,说明他随时会回来检查。” 行军床上的女人在这时动了一下。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救我。”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救救我的孩子。” 第386章 抢命与暗桩 溶洞最深处的石室里,柴油发电机传来的震荡顺着石壁爬进脚底。空气里混杂着岩石渗水的土腥味和刺鼻的医用酒精味。 行军床上的女人大口喘气。她叫阿绣。七个月的身孕把她瘦骨嶙峋的身躯撑得变了形。薄被子半掀着,露出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肚皮上的青筋紫红交错,皮下有不规则的凸起在不安分地扭动。 顾珠走上前,小小的手掌贴在阿绣的手腕上,三根指头扣住寸关尺。 脉象乱成一锅沸水。主脉跳得极快,但后继无力,虚耗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阿绣的心肺器官正在被某种强横的力量疯狂抽干。 天医系统在视网膜上展开全息面板。微观透视模式穿透了母体的腹腔。 数据流飞速刷新。阿绣的血红蛋白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但致命的不是贫血。腹中胎儿脊椎上的那三个金属神经接口雏形,长出了蛛网状的合金微管。这些微管穿透了胎盘的血管屏障,像寄生虫一样反向扎进母体的主动脉,贪婪地掠夺养分来完成金属与碳基生命的融合。 不拔掉这些管子,阿绣撑不过四个小时。母体一死,胚胎也会随之报废。这本身就是一场损耗率极高的生物提纯实验。 顾珠甩下挎包,扯开鹿皮卷。九九八十一根金针在昏暗的灯泡底下泛着冷光。 “叫什么?”顾珠一边用酒精棉球擦拭针尖,一边看着女人的眼睛。 “阿……绣。”女人嗓子里拉风箱似的响。 “谁把你弄到这来的?” “穿白大褂的……右脸有指甲盖大的黑痣。别人叫他……园丁。” 顾珠没接话,左手按住阿绣肚脐上方三寸的位置。系统给出了合金微管的主节点坐标。 “按住她肩膀,别让她动。”顾珠头也没回,冲站在门帘边上的顾远征下令。 顾远征几步跨过来,两只宽大的手掌压在阿绣瘦弱的双肩上。他控制着力道,不至于捏碎产妇的骨头,但绝对能把人钉死在行军床上。 顾珠出针了。 第一针,气海穴。第二针,关元穴。第三针,神阙侧旁。 鬼门十三针变体手法。没有气劲的加持,单纯靠下针的物理角度卡住微管的营养输送通道。针尖刺透皮下脂肪,精准扎在合金微管与血管网交界的驳接点上。 阿绣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挺动,腹部的青筋根根暴起。如果不是顾远征按着,这一下能把她自己从床上翻折过去。 “疼就咬住。”顾珠顺手把一卷没开封的医用纱布塞进阿绣嘴里。 金属接口遭到物理阻断,胎儿本能地产生抗拒反应。系统扫描图中,那些微管开始分泌酸性物质,企图腐蚀阻碍物。 顾珠从挎包侧兜摸出一个白瓷瓶。那是前几天在随身洞天药圃里,用十年份的三七和几味强力固本培元的草药碾出来的浓缩药液。她捏开阿绣的下巴,直接倒了三滴在舌根下。 药力散得极快。借着这股药力,顾珠捻动金针,往深处再进半寸。 微管的回路被彻底别死。 溶洞外头的主巷道里,枪声毫无预兆地响了。 冲锋枪连发的脆响在封闭的矿洞里放大十倍,震得头顶的钟乳石往下掉灰。 霍岩一把掀开石室的帆布门帘,56式冲锋枪端在手里。“有人摸进来了。火力很猛,波波沙冲锋枪的声音,至少两个人。” 他看了一眼床上扎着针的产妇,“退路被堵了,外头的暗哨活过来了。” 秦远山被端,外围的中转站人员启动撤离。但有人没走。这是园丁留在矿洞里的私人卫队。刚才雪狼小队清缴洞口哨兵的动作足够利索,但对方有比哨兵级别更高的潜伏者。 “拖住。”顾远征松开按着阿绣的手,拔出后腰的M1911。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石室里十分清脆。 “珠珠,这还要多久?”顾远征问。 “五分钟。微管的活性还没降下去,拔早了会大出血。”顾珠手捏着第三根针的尾部,调整角度。 “五分钟不放一个人进来。”顾远征大步走出去,霍岩紧跟其后。帆布帘子重新落下。 外面的交火声更密集了。 猴子在岔道口那边扯着嗓子骂娘。“龟儿子的枪法很准。打的都是死角。” 顾远征贴着溶洞出口的石壁,探头往外看。主巷道里黑漆漆一片。刚才打灭了矿灯,现在全靠枪口的火光辨认位置。 对方没用手电。战术动作老练,交替掩护射击。子弹打在溶洞外沿的岩石上,碎石片跟刀片一样四处飞溅。 老炮趴在一堆木箱子后头,手里捏着半块塑胶炸药,没敢扔。溶洞里全是资料和纸张,引爆物一旦带起明火,全得烧光。 “距离多远?”顾远征靠着墙换弹匣。 “三十米。巷道左边有一块凹进去的塌方区,他们躲在那。两把枪,错开打,没火力空窗期。”老炮咬牙。 顾远征把换下来的空弹匣在手里颠了两下。这是个实心的铁疙瘩。 他向霍岩打了个手势。霍岩会意,枪口对准左边岩壁顶部,随时准备扣扳机。 顾远征深吸一口矿洞里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手臂抡圆,把空弹匣朝主巷道右侧的石壁狠狠砸过去。 弹匣撞击石壁,发出清脆的金属当啷声。 对方的火力本能地向右侧盲扫。 同一秒,顾远征从左侧闪身而出。他没有开枪,而是借着对方枪口火光的指引,往前突进十米,扑进巷道地面的排水沟里。 臭水溅了半身。顾远征趴在沟底,手里的枪在黑暗中完成了瞄准。 塌方区边缘,一个黑影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压制射击。 顾远征扣动扳机。 三发速射。没有打头,打的是持枪的手臂和膝盖。在没有夜视仪的情况下盲打头很容易落空,废掉躯干的行动力才是最优解。 子弹贯穿肉体的噗噗声传来。波波沙冲锋枪砸在地上的声音随后响起。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干掉一个。”顾远征在排水沟里翻滚一圈,避开另一个黑影扫过来的回击火力。 那人意识到硬拼讨不到好。同伴废了,溶洞里有硬茬。他果断放弃防线,转身往矿洞出口方向跑。 这帮人不是死士,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别追了。”顾远征从水沟里站起来,拦住要往前冲的猴子。“外面有影子。他出不去。” 不到一分钟,矿洞外头传来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然后是一片死寂。 顾远征走回溶洞。地上的资料被刚才乱飞的流弹打得散开。 石室的帆布帘子被掀开。顾珠走出来。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两只手上沾着半干的血迹。 “完事了。”顾珠走到装了清水的铁桶边,把手伸进去洗。水很快变红。“母体的供血稳住了。胎儿那些管子进入休眠期。命保住了,但后期要在设备齐全的医院做剥离手术。” 猴子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顾远征走到铁桶边,递给顾珠一条干净的毛巾。“辛苦。” 顾珠擦干手。“活捉了吗?” “跑出去的那个被影子打断了腿。里面这个手废了。都是活的。”霍岩在旁边回答。 顾珠点点头,从挎包里翻出记录本。 外面的脚步声乱了起来。苏振阳派来接应的南境侦察连和军区总院法医组终于赶到了矿洞口。大批人手拿着强光手电进洞,把黑暗的主巷道照得亮如白昼。 第387章 洞中绞肉机 手电的光柱在溶洞里扫射。穿着白大褂的法医组带队老周踩着满地的碎石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乱七八糟的纸张,又往石室那边看去。 顾珠迎上去,指着石室。“里面有个孕妇。七个月。我用金针截了她身上的寄生回路。你们用担架抬,保持平躺,不要动她肚子上的任何东西。直接上车送南境总院特护。” 老周对顾珠这副老练派头早就见怪不怪。他招手叫进两个年轻军医,抬着软担架进了石室。 阿绣被抬出来的时候,脸色依旧很差,但呼吸平稳多了。她路过顾珠身边,突然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拽住顾珠的衣角。 担架停下。 阿绣的手指都在抖。她另一只手伸进贴身的粗布衣服领口,手指抠进衣襟夹层,费力地撕开几道缝线。 从里面摸出一个叠成小方块的油纸包。油纸包的边缘用白蜡封死过,但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 “他……他昨天在床边写东西。走得急,掉在石缝里了。我……我藏起来了。”阿绣喘着气,把油纸包塞进顾珠手里。 顾珠握住油纸包。“你做得很好。去医院好好养着。” 老周挥手,担架队快速出了矿洞。 顾远征站在发电机旁边,正在看南境侦察连的连长汇报战果。 “两个袭击者,一个被狙击手打穿了小腿骨,一个右手粉碎性骨折。都捆了。搜过身,没带氰化物,不是衔尾蛇的死士编制。用的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军用物资。”连长递上两把缴获的波波沙冲锋枪。 顾远征接过枪,看了一眼枪托上的磨损痕迹。没有兵工厂编号,锉刀磨平的。 “外包的黑手。”顾远征把枪扔在箱子上。他走向顾珠。“拿到什么了?” 顾珠走到一盏瓦数偏大的矿灯下面,剥开那层泛黄的油纸。 里面包着半张纸。不是普通的信纸,是带有浅蓝色坐标格子的实验数据绘图纸。纸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纸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双螺旋生物分子结构草图。旁边用碳素墨水写着一排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和配比参数。 这不是让顾珠变脸的原因。让她眼睛定住的,是写在参数下方的一行娟秀的钢笔小字: 【第七阶段端粒酶合成遇阻,需重新评估甲状腺素介入量。】 字迹极其熟悉。每一个起笔和收笔的习惯,都刻在顾珠脑子里。 黑檀木箱的最底层,那本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残缺日记上的字迹,跟这张纸上的批注一模一样。 苏静的字。 顾珠的手指把图纸边缘捏出了折痕。 “园丁。”顾珠声音低下来,只有身边的顾远征听得见。“这人不仅是负责南境生体兵器基地的头目,他手里还攥着我妈当年留下的核心实验数据原稿。这张纸不是复印件,是原件撕下来的。” 顾远征盯着那张纸。那行熟悉的字迹让他那张硬朗的脸瞬间绷紧,下颌角咬出一条坚硬的线条。 “右脸有痣。”顾远征重复阿绣给出的线索,“南境口音。懂复杂的生物基因工程,能接触到普罗米修斯的绝密档案。这样的人,在整个南境军区和科研系统里,扒拉不出几个。” “不用我们去大海捞针。”顾珠把图纸重新用油纸包好,塞进贴身的里衣口袋里。“秦远山不是还在三和制药厂待着吗。拿这半张纸去敲他的骨髓。药效过了也没关系,人活在世上,只要有弱点,就敲得开。” 一个小时后。三和制药厂行政楼二楼会议室。 天边已经彻底大亮。窗外的树丫上几只喜鹊叫个不停。 秦远山依旧被锁在那把木椅上。吐真剂的药效已经彻底消退。他进入了药物反噬期。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四肢发软,大汗淋漓,连坐直身子都需要靠铁镣拽着。 顾远征推开门,把在矿洞里抓到的那个右脸粉碎性骨折的雇佣兵像扔麻袋一样扔在秦远山脚下。 雇佣兵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被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秦远山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喉结滚了一下。他认出了这是园丁养在身边的私人护卫。 他闭上眼。没有做声。防线重新建起来了。 顾珠搬了个板凳坐在他正对面。 “秦远山。矿洞里的转移站被我们全端了。资料、设备、包括藏在石室里的那个孕妇。”顾珠把手搭在膝盖上。 秦远山睁开眼,干裂的嘴皮扯动。“端了就端了。那些都是废弃的棋子。你们拿到几张破纸,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逻辑很清晰。死扛到底,这年代没有完善的DNA鉴定,很多证据只要当事人不张嘴,定不了死罪。 顾珠没接话。她伸手入怀,拿出那个油纸包,当着秦远山的面剥开。 那半张画着双螺旋结构的实验绘图纸,被她平铺在手心里,递到秦远山眼前半尺的地方。 距离足够近。秦远山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停滞了两秒,接着开始急促地喘气。铁镣在椅子腿上撞出杂乱的当啷声。 “这张纸,是从阿绣的床铺缝里找出来的。昨天,园丁刚在上面写过东西。”顾珠观察着秦远山的每一根面部肌肉的抽动。 “你们在做二代生体兵器。胚胎培养的成功率卡在排异反应上。园丁没有能力独自解决这个技术壁垒,所以他翻出了当年的东西。”顾珠把纸收回,手指敲在苏静留下的那行字上。 “他拿着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原稿。那是苏静的手迹。” 秦远山死死盯着顾珠把纸重新装好。“你诈我。”他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没必要。”顾远征走上前,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俯视着秦远山。 “这张纸上的东西,足以证明园丁窃取了国家最高机密项目。你跟在一个叛国贼手底下做事。他现在自身难保,矿洞暴露,南境军区全面封锁。你觉得,他跑路的时候会带上你这个已经落网的弃子吗?” 顾远征直击要害。“你不说他到底是谁。等他被别人抓了,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你头上。你一个技术下线,扛得起反人类的生化实验主犯这个罪名?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秦远山的防线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这种知识分子出身的反派,最怕的不是皮肉之苦,是被人当了替死鬼。 他在脑海里疯狂权衡利弊。园丁行事狠辣,护卫都被抓了,中转站被毁。这条线彻底断了。园丁肯定在谋划跑路。 “我要活命。”秦远山抬起头。 顾珠和顾远征对视一眼。 “你先交底,看你的筹码够不够买你的命。”顾珠拿开本子。 秦远山喘了几口粗气。“园丁的真名,我不知道。这是规矩。但两年前,基地设备的离心机损坏,从国外走私的新轴承被海关卡住了。那批轴承体积很大,常规路线走不通。” 他咽了一口唾沫润嗓子。 “园丁动用了一层官方关系。那批轴承是挂着南境某医学院‘重点实验室科研引进设备’的批文,光明正大由军车运进来的。” “哪个实验室?”顾远征追问。 “南境军区医学院附属传染病研究所。副所长签的字。字是代签的,但我见过那个送批文的人。右脸……有一颗痣。五十来岁,头顶有点秃。” 顾珠手里的铅笔快速记下这个名字:南境附属传染病研究所。 线索闭环了。 园丁的大本营,披着最合法的官方科研外衣,就在南境的眼皮子底下。 第388章 拔萝卜带泥 野战指挥部的军用帐篷里,空气被几支粗糙的香烟熏得发白。 苏振阳把一份连夜赶出来的初步调查报告重重拍在长条木桌上。他的手指敲打着牛皮纸的封面。 “南境附属传染病研究所。”苏振阳声音透着火气。“老子眼皮子底下的正规编制单位!年年向军区要大把的科研经费。搞了半天,是在拿国家的钱,给衔尾蛇养怪物!” 顾远征坐在长桌对面,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没有喝。“那份批文查了吗?” “派人去医学院的档案室调了。确实有。1971年进的一批西德产大型离心机部件。签字的人是当时的常务副所长,叫方明修。但这老小子在一年前已经办理了病退,搬去广州休养了。”苏振阳翻开卷宗,“平时所里的具体事务,是由首席研究员兼主任常海山负责。” “常海山。”顾珠念着这个名字。她站在桌边,指尖点着阿绣给的那点人物特征画像。“五十来岁。右脸有痣吗?” 苏振阳让参谋把一份人事档案递给顾珠。 档案页上贴着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片。照片上的人梳着背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相斯文。在右侧鼻翼下方、靠近法令纹的位置,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全对上了。 “常海山,男,五十二岁。建国前曾赴苏留学,专攻病理学与遗传工程。”顾珠快速扫视档案文字。“建国后调入南境医学院。从资历上看,他绝对有资格接触到绝密项目。” 苏振阳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这人平时极为低调。除了上下班和开学术会议,基本不参加任何应酬。谁能想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去抓。”顾远征站起来,“既然目标锁定了,直接抄他的底。” “没那么简单。”苏振阳摆手,面色凝重。“两个小时前,我去调传染病研究所布控的时候,发现常海山人没来上班。他家里的保姆说,他昨天下午接了个电话,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出门了,说去市里开个会。一晚上没回。” 跑了。 常海山作为园丁,嗅觉比秦远山敏锐百倍。秦远山在三和制药厂出事、失联不超过四个小时,他就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直接潜水。 “他跑不远。”顾珠把视线从档案上收回。 她脑子里快速推演。常海山不仅带走了身份,还带着苏静当年的核心数据手稿。“他在南境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地下的实验刚刚取得突破。如果他要跑出国,手里的图纸和二代胚胎数据就是他投靠新主子的投名状。” 顾珠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南境军用地图。 “他如果要偷渡出境,边境线那么长。但带着大批机密资料,普通山路走不通。最快的路是水路。”顾珠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一条蓝线往下滑。“湄河。走水路直下,三个小时就能出境。” 苏振阳立马转头吼外面的参谋:“马上通知边防连和水上缉私队!封锁湄河全线。任何一条渔船、货船,连带木筏子,全给老子截停检查!” 帐篷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吉普车发动的引擎声。整个南境的军方机器因为一个名字全力开动起来。 顾远征把M1911退了弹匣重新检查一遍。 “珠珠,你留在指挥部。”顾远征转身交代。“接下来的追捕全是硬仗,常海山手底下肯定还有像矿洞里那种死士护卫。太危险。” 顾珠没有争辩。她知道自己这具八岁的躯壳在正规的武装拦截战里确实帮不上大忙,强行跟去只会成为累赘。 “他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里,肯定装了核心资料。”顾珠叮嘱。“包绝对不能毁。” 顾远征点头,大步走出帐篷。雪狼小队已经在外面集结待命。霍岩、猴子、老炮全副武装上了吉普车,车轮卷起一阵黄土,朝着湄河方向狂飙而去。 指挥部安静下来。 顾珠坐在长条桌旁,脑子里一直在复盘。 常海山,园丁。三和制药厂。废弃矿洞中转站。 事情进展得太顺了。从端掉地下两层到挖出常海山的真面目,总共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园丁这条大鱼确实浮出了水面。 但顾珠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地。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拿出那张从油纸包里拆出来的苏静手稿残页,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绘图纸。纸张材质属于国内六十年代的工艺。上面的笔迹确认是苏静的。但旁边那行批注…… 【第七阶段端粒酶合成遇阻,需重新评估甲状腺素介入量。】 顾珠的手指摸着那行字。这是一种纯技术的备忘记录。 不对。 顾珠把眼睛贴近纸面,系统微观分析功能开启。 碳素墨水的成分被一层层剥离。这种墨水氧化褪色的程度表明,这些字至少写于八年前。这是实打实的旧物。 但这半张纸被撕下来的断口处,纸纤维的断裂面非常新鲜。边缘甚至还没有轻微的氧化发黄。 这是一张刚刚被撕下来的纸。 阿绣说,这是常海山昨天在床铺边写东西,走得急掉下来的。 一个潜伏极深的老特务,在撤离前,会把这么核心的绝密原稿拿出来翻看,还不小心掉在孕妇的床缝里?这违背了特工的本能。 更合理的情况是,这张纸,是常海山故意留给他们的。 顾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脑子里一道闪电劈过。 诱饵。 常海山牺牲了整个矿洞中转站和那些雇佣兵,甚至故意留下了带有苏静笔迹和自己行踪线索的纸片。他是在引导军方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集中到追捕他这个人身上。 他知道军方一旦查实他的身份,肯定会全线封锁边境和河流。 如果常海山只是个被抛弃的幌子,真正的核心资料和更高级别的人物,正在通过另一条完全不起眼的通道悄悄转移呢? 顾珠抓起桌上的电话听筒,飞快地摇动转柄。 “给我接南境军区附属传染病研究所现场搜查组的步话机!”顾珠急声喊道。 一分钟后,电波杂音里传出搜查组带队军官的声音。 “我是张连长。所里常海山的办公室我们已经查封了,没找到重要文件,保险柜是空的。但他抽屉里留了几张去北京的全国粮票和半包没抽完的大前门。” 去北京?他在南境待不下去了。但去北京无异于自投罗网,九司在那边布下了天罗地网。除非…… “查他的出差记录!最近三个月内,研究所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以公务名义离开过南境!”顾珠的语速极快。 对面传来翻阅档案袋的纸张摩擦声。 “有……有一个。后勤部的老刘。三天前,他带车押送了一批过期的实验动物尸体,去市郊的垃圾处理站焚化。之后就请了病假,人一直没来上班。” 垃圾处理站。焚化。三天前。 顾珠扔掉电话。她全明白了。 常海山根本没有带走资料。核心图纸和二代生体兵器的数据,早在三天前,就被混在过期动物尸体里,明目张胆地运出了研究所。 而今天上午常海山的失踪,以及他丢在矿洞里的那张残页,全都是在拖延时间。他用自己的身份做盾牌,吸引了南境军区全部的火力。 真正的资料,早就在出境的路上了。 “苏爷爷!”顾珠转头向一直盯着沙盘的苏振阳大喊。“通知我爹他们撤回来!湄河上是个空壳!那是个局!” 苏振阳愣住了。他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沙盘上。 此时,距离湄河渡口三十公里外的盘山公路上,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正在慢吞吞地爬坡。车厢里装满了用帆布盖着的旧木箱,箱体上用红油漆刷着“南境供销社副食统购”的字样。 驾驶室里,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干瘦老头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慢条斯理地撕掉右脸上贴着的那颗极逼真的假痣。 卡车开过了收费站,朝着省界的方向驶去。 第389章 局中局 苏振阳手里握着红蓝铅笔,沙盘前的空气闷得发沉。他盯着湄河的蓝线看。 通讯参谋站在一旁,手里还抓着步话机的送话器,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摇电台。”苏振阳把铅笔扔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告诉顾远征,马上掉头!湄河是条死鱼。” 参谋二话没说,转动摇柄调频,刺啦刺啦的静电盲音在帐篷里刮擦耳膜。 顾珠双手撑在桌沿。那半张撕裂的绘图纸被她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常海山,南境附属传染病研究所首席研究员。一个五十多岁的知识分子,把保密条例和反侦察手段玩得比专业特工还溜。他故意把自己的作案特征、出差去北京的伪造行踪、甚至苏静的残页留下来。这是一个连环套。 第一层,诱导搜查组查抄他的办公室,拿到他去北京的假线索。 第二层,把残页留在矿洞,让军方误以为他刚刚撤离,正在往边境水路逃亡。 一旦注意力被这两层烟雾弹吸引,全部扑向湄河和车站,他真正的逃亡路线就成了一条无人问津的真空带。 “苏爷爷,地图。”顾珠抬头。 苏振阳转身扯过挂在行军床头的南境交通全图,铺在沙盘上。 “后勤部的老刘请了病假。”顾珠的手指在市郊垃圾处理站的位置点了一下,“名义上是去焚化过期的实验动物尸体。这批尸体肯定没有被烧掉。常海山利用这个名目,调用了一辆不受例行检查的后勤运输车。” 她的手指顺着红色的公路干线往上划。 “他没走水路。湄河虽然快,但沿江哨卡多,水警缉私艇的巡逻密度大。他带着核心资料,还有极其娇贵的二代胚胎样本。水路颠簸,且没有稳定的电源维持恒温设备。”顾珠语速极快,“他只能走陆路。一条不用频繁换车、能直接开出南境管辖范围的公路。” 苏振阳的视线跟着顾珠的手指移动。南境向外辐射的三条主干道:101省道通往腹地,104国道连接西南边陲,另外一条是军用运材线。 “104国道。”苏振阳一巴掌拍在地图上,“这条路往西,穿过十万大山,直接出境。沿途只有三个公安道班检查站。” 顾珠算了一下时间:“老刘三天前请假。按解放牌卡车在山路上的极限速度,每天撑死开两百公里。他们不敢走夜路,山路没有路灯,一旦翻车全盘皆输。满打满算,三天开了六百公里。” 六百公里。 地图上的比例尺被顾珠的指腹卡死。 “盘龙岭。”顾珠看向苏振阳,“两省交界的盘龙岭山口。出了这个口子,就是三不管的原始林区。那边有偷渡客踩出来的马帮老路。” 苏振阳抓起保密电话。“接省公安厅!盘龙岭道班卡子,给我把木栅栏焊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与此同时,104国道的一段盘山公路上。 老旧的解放牌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艰难爬坡。车尾气管冒出浓黑的柴油烟,呛得路边灌木丛里的鸟扑腾腾乱飞。 驾驶室里,老刘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他的右腿残疾是个跛子,平时没人愿意接的焚化活儿全丢给他。但谁也不知道,这个跛子是当年从朝鲜战场上退下来的老侦察兵,早被常海山买通。 副驾驶座上,常海山脱掉那身标志性的灰色中山装,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脸。 那颗陪了他五年的假痣已经被撕掉。皮肤上留下一块硬币大小的红斑。 “老常,前面就是盘龙岭卡子。”老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过了这个卡子,就是界碑了。” 常海山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铁皮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凉白开。水壶底下,压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慢点开。道班的人查得不严。我们车厢上刷的是供销社副食统购的字,车里放了十几筐死猪肉做掩护。到了卡子,你下去递烟,把那几张印了红戳的假条子递过去。不要慌。”常海山拧好水壶,把枪往帆布包深处塞了塞。 老刘没吭声,换挡踩油门。 车厢后头用厚帆布蒙得严严实实。帆布底下最外层叠着十几个大竹筐,装着发臭的猪肉半扇。在猪肉后方,固定着两个齐腰高、用厚重保温材料包裹的军绿铁箱。 箱子接了两节卡车蓄电池。微弱电流维持着内部恒温系统。那是常海山这五年来搞出的全部心血:两枚完全突破排异反应的二代生体兵器母胎,以及六本写满代码和配方的核心数据。 只要这辆车能跨过盘龙岭,翻过边境线,外面有直升机接应。国外金主开出的价码,足够他买下一座海岛做实验室。 常海山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一刻。 前方公路的一个大弯道过后,盘龙岭道班那座破旧的砖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老刘习惯性地松油门,准备踩刹车靠边。 “别减速。”常海山突然出声。 常海山视力极好。他隔着四百米看清了砖房前的情景。平时这卡子只有两个抽旱烟的老头值班,门前的横木栏杆都是半抬着的。 但现在,砖房前停着两辆带帆布篷的军用吉普。四五个戴着红袖标的武装部民兵正把两条缀满铁钉的阻车钉带横拉在路面上。 消息走漏了。 常海山没有犹豫,直接把帆布包里的五四手枪抽了出来,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老刘,冲过去!”常海山的声音阴冷骇人,“挡风玻璃低头,油门踩到底!” 老刘当了十年侦察兵的血性瞬间点燃。他没问为什么,右脚猛地踩死油门踏板。解放卡车发出一声瀕死般的咆哮,巨大的车头直直朝着阻车钉带撞去。 第390章 硬核拦截 道班前的几名民兵正往路上拖铁钉带,猛地听见发动机转速飙升的嘶吼声,抬头看见那辆绿皮解放卡车像疯牛一样冲过来。 “干什么!停车!”带队排长举起半自动步枪对空鸣了一枪。 卡车根本没有减速的迹象。距离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散开!”排长扯着嗓子大吼。 几个民兵连滚带爬地往路边排水沟里扑。 砰!卡车沉重的车头撞飞了那根儿臂粗的横木栏杆,木屑碎块四处迸射。前轮毫无悬念地碾过了地上的阻车钉带。 几十根五寸长的铁钉瞬间扎穿老旧的橡胶轮胎。两声巨大的爆胎响在山谷间回荡。卡车车头猛地一沉,方向盘向右剧烈偏转。 老刘死死抱着方向盘,利用右腿力量强行把住重心。没有轮胎的轮毂在柏油路面上剐蹭出一溜刺眼的橘红色火星,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声。 爆了前胎,卡车依然凭借着巨大惯性冲过关卡,顺着下坡路往山谷方向狂奔。 “开枪!打油箱!”排长从水沟里爬起来,端起步枪。 子弹打在车厢的钢板上叮当乱响。常海山压低身子,从副驾车窗探出半条胳膊,五四式手枪向后盲射了两枪作为还击。 同一刻,两道急促的轮胎摩擦声从后方弯道处传来。 顾远征带着雪狼小队赶到了。 两辆军用吉普车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碾过刚才卡车撞出的狼藉,死咬住前方那个拖着火星狂奔的庞然大物。 猴子握着方向盘,额头上的青筋乱跳。“这孙子不要命了!没轮胎还开七十迈!” 吉普车的减震在坑洼的山路上形同虚设,车厢剧烈颠簸。顾远征坐在副驾,M1911攥在手里,左手牢牢抓住车门扶手。 “老炮!上机枪!”顾远征顶着灌进车窗的狂风下令。 老炮从后排站起来,一把掀开帆布车顶。一挺56式班用机枪架在车顶横梁上。这武器本来是用来对付边境毒贩的。 “打后八轮!不能打油箱,里面的资料沾火就没!”顾远征大喊。 老炮的大拇指按压下发射板。 哒哒哒哒! 密集弹雨泼向前方几十米外的卡车底盘。后轮毂被打得泥土乱飞,橡胶轮胎被大口径弹头撕裂,甩落在地。 老刘在驾驶室里满头大汗。卡车失去三个轮胎,整个车身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宽不过七米的盘山公路上画龙。左边是长满灌木的山坡,右边是垂直落差三十多米的干涸河床。 “老常!把不住了!”老刘声嘶力竭。 常海山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机枪火光,眼神比后视镜的玻璃更冷。他转身从座椅后面拖出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的是三颗自制的硝铵炸药管。 “老刘,前面大弯,贴内道开。到弯心急刹打方向,用车厢把路堵死。”常海山摸出打火机,“我们从右边山沟走。” 老刘咬牙:“好。” 前方是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回头弯。卡车带着刺耳的剐蹭声逼近弯角。老刘入弯瞬间,猛踩下一侧刹车,双手将方向盘向左打死。 庞大的车身在离心力作用下失控横扫。后车厢重重撞在内侧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车头横置在马路上,将这仅有的通道堵死。 追在后面的吉普车躲避不及。猴子踩死刹车,吉普车在距离卡车车厢不到五米的地方堪堪停住,保险杠撞烂了地上掉落的猪肉筐,恶臭扑面。 “下车!”顾远征一脚踹开车门就地翻滚。 老炮和霍岩从两翼包抄。 常海山没有从车门下车。他在车头撞击的一瞬间踹碎副驾挡风玻璃,整个人钻了出去。老刘紧随其后。两人提着那个沉重的军绿铁箱,正往右侧的下坡护栏跑。 “站住!”顾远征举枪瞄准。 常海山没有回头,反手点燃手里的硝铵炸药管,朝吉普车的方向抛了过来。 滋滋冒烟的炸药管划出抛物线。 “隐蔽!” 顾远征扑向吉普车轮胎后侧。一声闷响,炸药管在路面中央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和柏油块四下飞溅。 硝烟弥漫。借着这几秒掩护,常海山和老刘翻过水泥护栏,顺着陡峭土坡往河床底下滚。 顾远征挥开硝烟,几步跨过路障。“老炮守车!霍岩、猴子跟我下去追!” 三人纵身跃下护栏。坡度极陡,上面长满带刺野蔷薇和茅草。顾远征根本不走寻常路,利用军靴厚底在土石上借力,身形如同捕食的猎豹,几个起落拉近距离。 河床底下全是鹅卵石和枯芦苇。老刘提着沉重的铁箱跑得深一脚浅一脚。 “老常,你拿着走!我拦他们一下!”老刘把铁箱塞给常海山,转身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躲在石头后面。 常海山没有客套,提着箱子扎进芦苇荡。 砰!老刘开了一枪,打在霍岩脚边的石头上。 霍岩一个侧扑躲在浅坑里,端起冲锋枪短点射还击。子弹打在老刘躲藏的石头上,崩起石粉。 顾远征没管这块绊脚石。他从侧翼绕了一个大圈,M1911在跑动中保持稳定指向。老刘注意力全在正面,等察觉到侧面脚步声时,顾远征的枪响了。 子弹精准贯穿老刘的持枪手腕。手枪掉在鹅卵石上。猴子冲上去,一膝盖顶在老刘后腰将人反绑。 顾远征的脚步没停,追进两米高的芦苇荡。 芦苇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声。顾远征放慢脚步,呼吸压到极低。 前方十五米处,一丛芦苇反常地抖动。 顾远征端平手枪,拨开草叶。 常海山站在那里没有跑。他满头大汗,眼镜片碎了一块,那个军绿铁箱放在脚下。 他的手里举着那把五四手枪,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别过来。”常海山大口喘着气,“顾大队长,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扣扳机。我脑子里的东西,比这个箱子里的还要多。我死了,你们永远找不到普罗米修斯的上一层线索。” 顾远征停住脚步,枪口依然对准常海山的眉心。 “你把枪放下。你现在没本钱跟我谈条件。”顾远征的声音像冰冻的生铁。 “我有。”常海山笑了,那笑容配着他脸上的红斑显出一种扭曲的癫狂。他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微型引爆器,红色指示灯正在闪烁。 “箱子的夹层里塞了半公斤C4炸药。”常海山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只要我松开,这箱子里的二代胚胎和所有原始数据,全会变成灰。拿不到铁证,南境几十个死去的孩子,那几百个被做活体试验的村民,你们拿什么去结案?” 顾远征眼神沉下来。 投鼠忌器。常海山赌的就是军方必须拿到这份铁证,否则他在南境经营这么多年的庞大网络根本无法彻底清洗,高层保护伞就会因为证据不足而安然无恙。 河床底下的风停了。芦苇荡里陷入死寂。 第391章 北方的雷 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轰鸣着停在盘山公路的弯道口。 顾珠推开车门跳下来。苏振阳派来的这辆通信车开到了极速。她背着挎包跑到护栏边。老炮正在路面上指挥后勤人员清理卡车残骸。 “爹呢?”顾珠问。 “下面,芦苇荡。”老炮指了指河床。 顾珠顺着坡道滑下去,踩在鹅卵石上。全息扫描启动。方圆五百米的地形结构投射在视网膜上。 两个热源对峙在三十米外。其中一个热源脚下,铁箱子轮廓非常清晰。系统给出物质分析警告:不仅没有三环烃炸药,只有两组活跃的高频生物信号。 不仅如此,常海山手里的引爆器电磁频率也被系统捕捉。松发式引爆器,必须持续按压,一旦脱力,起爆信号瞬间传输。 顾珠踩着石头走过去。猴子没拦住。 她穿过芦苇,走到顾远征身侧。 常海山看到这个八岁小女孩,眼里闪过复杂的精光。他认识这张脸,跟苏静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丫头来得正好。你这双眼睛跟你妈一模一样。”常海山冷笑一声。 “常海山。”顾珠开口,声音清脆却没有半点孩童稚气,“你这套把戏,骗骗别人还行。” 她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没顾忌那个松发引爆器。 “你手里的炸药起爆器,有效传输距离三十米。你不敢用大功率的民用频段怕被串频引爆,改装的是低频脉冲信号。”顾珠平淡地报出系统刚刚分析出的数据。 常海山握着引爆器的手细微地抖了一下。这是只有电子工程专家才能推算出的硬件局限。 “你是个怕死的人。”顾珠盯着常海山的脸,“从南境布局,到弄替身,再到安排这辆车走偏门。你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这么想活的人,不会把能炸碎自己的炸药箱放在两腿中间。” 顾珠又走了一步,距离常海山不到五米。 视网膜上的铁箱被一层层剥离。炸药夹层?根本没有。只有保温层、培养皿和一摞文件。那个引爆器,连着的信号接收端在五十米外的一辆废弃边三轮摩托车上。那是他预先安排好的第二套撤退载具,上面绑了炸药用来阻断追兵。 常海山反应极快。他意识到顾珠看破底牌,反向剥了洋葱。他眼露凶光,对准太阳穴的枪口猛地转向顾珠。 砰! 顾远征的M1911击发。0.45口径的巨大停止作用力直接打碎常海山的右肩胛骨。 常海山惨叫一声,五四手枪掉在地上,引爆器也脱手飞出。顾远征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将地上的枪踢进水沟,膝盖重重压在常海山胸口。 “绑了。”顾远征对赶上来的霍岩说。 顾珠走过去,拍开铁箱的卡扣。 沉重的盖子翻开。冷气夹杂腥甜味扑面而来。防震海绵里嵌着四个凹槽。左边两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右边两个恒温培养皿。 透过防弹玻璃,里面泡着两团肉色的物质。器官分化成熟,脊椎上不再是粗糙的金属触点,而是与神经束完全融合的生物活性纤维。它们处于深度休眠。 “两本原始数据,两个二代母体。”顾珠把箱子盖好扣上锁扣,“铁证如山。” 地上,常海山被霍岩反剪着双手按在鹅卵石上。他痛得脸部扭曲,眼神却死死盯着顾珠。 “铁证?你们太天真了。”常海山嘴角流出血沫,“苏静当年就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不得不把基因重组资料拆分。弄垮南境的基地,抓了我,就能连根拔起?” 顾远征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脸扯离地面:“少放屁。名单在哪?” 常海山喉结滑动了一下,牙齿猛地一咬。 顾珠瞳孔一缩。系统面板上,常海山的心跳曲线突然出现断崖式下坠。口腔里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苦杏仁混合焦木味道。 “服毒了!按住他!”顾珠扔下箱子,扑上去捏住常海山的下颌骨强行把嘴掰开。 不是氰化钾发作太快,他藏了一种神经毒素胶囊。脸色迅速转死灰,眼白翻起,呼吸道被麻痹,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想死,得问我手里的针。”顾珠左手虚抓,鹿皮卷里三根金针夹在指缝。 气劲顺针尖灌入经络,强行刺激心肌最后一点收缩力。 常海山原本涣散的瞳孔奇迹般聚了一点光。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冷得出奇的小女孩,咽喉里艰难挤出字。 “没用的……名单上的人……你们动不了。” 第392章 名单 常海山的瞳孔正在涣散。 神经毒素的扩散速度远超普通氰化物。顾珠三根金针刺入人迎穴、天突穴和膻中穴,气劲灌注的同时,天医系统实时追踪毒素在血液中的浓度曲线。 曲线还在往上走。 “他藏的不是一颗胶囊。”顾珠右手掰开常海山的嘴,左手食指沿着他的上颌牙龈摸过去。第二颗左上磨牙的牙冠松动,用力一扣,整颗义齿被拔出来。义齿是中空的,内壁残留着半层墨绿色的粉末。 双重保险。第一颗胶囊咬碎后释放的是速效神经毒素,第二颗藏在义齿里,被唾液缓慢溶解,释放的是迟发性心肌抑制剂。 两种毒素协同发作,常规急救根本来不及。 顾珠把义齿扔在地上踩碎,从鹿皮卷里又抽出两根金针。五根针同时运转,封住颈动脉向脑干输送毒素的通路,同时刺激心肌自律节点维持最低限度的收缩。 常海山被吊在生死线上。 “珠珠,这人还有救没有?”霍岩蹲在旁边,看着常海山那张已经发紫的脸。 “死不了。”顾珠腾出一只手,从挎包里摸出一个白瓷瓶——百毒丹。李玄机给的好东西,专克复合型生物毒素。她捏开常海山的下巴,塞了一颗进去,用手指把药丸顶到舌根,再掐住他的喉结迫使吞咽反射启动。 百毒丹入腹。 系统面板上的毒素浓度曲线终于出现了拐点,开始缓慢下降。 顾珠松了口气,把针尾捻了两圈固定住,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 “他刚才说名单上的人动不了。”顾珠看向顾远征。 顾远征把常海山翻了个面朝上,军靴踩在他的胸口。“能动不能动,不是他说了算。” “他的嘴暂时撬不开了。毒素没清干净之前,再用吐真剂会直接把他的脑干烧穿。”顾珠盘算着,“但他说的那句话本身就是情报。” 霍岩没听懂:“啥意思?” “他说‘名单上的人你们动不了’。”顾珠蹲下来,把铁箱里那两本黑皮笔记本小心翼翼取出,翻开第一本的扉页。 扉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组手绘的分子结构图和一串编号。编号格式是:PM-001到PM-047。 PM。 普罗米修斯。 “这不是什么实验数据。”顾珠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这一页用表格形式列出了一组代号,每个代号后面跟着三个参数:血型、基因标记编号、接口适配评分。 第二本笔记本的内容更触目惊心。 前半部分是详细的手术记录,记载了每一例胚胎改造的操作步骤和存活数据。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被撕掉了二十多页。 撕口整齐,不是匆忙之中扯的。是提前处理好的。 “后面的内容他随身带着。”顾珠合上笔记本,“铁箱里放的是他愿意让我们拿到的部分。真正的核心——参与者名单和上层联络暗线——在他身上或者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转移了。” 顾远征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常海山。这老东西即便在亡命途中,算盘也没停过。把数据分成两份:一份放在铁箱里当筹码,一份贴身携带当底牌。被抓了用底牌换命,抓不到他就带着全部资料投敌。 左右都不亏。 “搜他。”顾远征对猴子说。 猴子把常海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灰布工装的衬里被翻出来,裤脚缝线被拆开检查。鞋底、皮带扣、眼镜腿,一样不落。 什么都没有。 “他的内裤。”顾珠说。 猴子的手停了。他扭头看顾珠,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你一个八岁的丫头片子让我扒一个五十多岁老头的内裤……” “你废什么话。”霍岩一脚踹在猴子屁股上。 猴子龇牙咧嘴地把常海山的裤子扒到膝盖。内裤是灰白色的棉布,洗得起了毛球。腰带里侧缝着一个扁平的油布口袋,跟内裤布料颜色完全一致,不翻开根本看不出来。 口袋里有一张折叠了四次的薄纸。 顾珠接过来展开。 纸上是一组地址和对应的无线电频率。六个地点,分布在三个省份。每个地点旁边标注着一个单字代号:梅、兰、竹、菊、松、柏。 没有人名。 但这六个字本身就是答案。 “联络网。”顾远征一眼看出门道,“六个下线据点。每个据点用一个字做呼号。他把这张纸缝在内裤里随身带着,说明这六个点是他经营多年的私人底牌,连衔尾蛇的上层都不一定全知道。” 顾珠把这张纸和两本笔记本分别用油纸包好,全部塞进贴身里衣。 “苏爷爷那边要通知。”顾珠抬头看了看天色,河床上的芦苇在午后的日头下晒得发蔫,“但这六个据点不能让南境一家去端。跨了三个省,得往上报。” 顾远征点头。他弯腰把昏迷的常海山扛上肩膀,大步往坡上走。 “爹。” 顾远征停脚。 “他说我妈看到过完整的计划蓝图。”顾珠站在河床的鹅卵石上,仰头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木箱子,还有两层密码没解开。” 顾远征没有转身。他的后背绷得很紧,扛着人的肩膀线条硬得能切铁。 “回去再说。”他的声音闷在风里。 坡上,老炮正指挥后勤兵把常海山的卡车车厢翻了个底朝天。那些用来掩护的臭猪肉被扔了一地,苍蝇嗡嗡乱飞。 猴子从坡下爬上来,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墩上,对着自己刚才摸过常海山内裤的那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有水没有?我得洗手。洗三遍。” 蝎子从通讯车上探出脑袋:“你干嘛了?” “别问。问就是执行任务。”猴子的脸皱成了苦瓜。 苏振阳的电话在二十分钟后打到了通讯车上。 “常海山抓到了?”苏振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蹿出来。 “抓到了。服了毒,命吊着。”顾珠接的电话,“苏爷爷,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身上带着一份联络网清单,六个据点跨三个省。这个得走最高级别的通报程序。”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几个省?” “三个。分别在——”顾珠压低声音,把六个地址报了一遍。 苏振阳那边传来桌子被拍得山响的声音。 “好家伙。这条蛇往地底下扎了多深?”苏振阳骂了一句粗口,“行,这事我来办。你跟你爹把人和东西给我看好了。常海山必须活着送到军区。活的,听见没?哪怕缺胳膊少腿也得是活的。” “明白。” 挂了电话,顾珠从通讯车上跳下来。 顾远征已经把常海山绑在担架上,两个卫生员正在给他的枪伤做简单包扎。那张发紫的脸在绷带和纱布的衬托下更加难看。 顾珠走到担架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常海山的生命体征。心率52,血压偏低但稳定。毒素残留量在持续下降。百毒丹的药效至少还能撑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足够送到南境总院。 “走。”顾远征拍了拍军用卡车的车厢板。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往回开。前面的吉普车压速开道,后面跟着三辆卡车。常海山躺在中间那辆车里,两侧各坐着两名荷枪实弹的雪狼队员。 顾珠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颠簸的山路让她的脑袋一直往车窗玻璃上磕。顾远征伸手把她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困了就睡。” “不困。”顾珠眼睛没闭,“爹,常海山说名单上的人我们动不了。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哪两层?” “第一层,那些人的位置足够高,高到光凭南境军区的级别够不着。第二层——”顾珠顿了一下,“他敢说这话,说明他对那些人有足够的了解,知道他们的保护伞有多硬。他不是在吓唬我们,他在自保。” 顾远征没吭声。 “他留着那份名单,就是留着命。”顾珠把这个逻辑理清楚了,“所以他宁可服毒也不愿意被撬开嘴。毒死了,名单烂在肚子里,那些人安全,他的家人也安全。活着被逼供,名单泄露,那些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全家。” “他有家人?”顾远征想起那张被缴获的黑白照片。上面写着“小玲周岁”。 “女儿。”顾珠说。 吉普车碾过一个大坑,整辆车弹了起来。顾珠的脑袋撞在顾远征的下巴上,父女俩同时“嘶”了一声。 猴子在后座幸灾乐祸地嘿嘿笑。 顾远征瞪了他一眼。猴子立刻把脸扭向窗外看风景。 车队在傍晚时分回到三和制药厂临时指挥部。常海山被直接转运到南境军区总院的特护病房,全程武装押送。 顾珠没跟去医院。她在指挥部的帐篷里,把两本黑皮笔记本和那张联络网清单铺在桌上,借着马灯的光逐页翻看。 笔记本上的字迹有两种。一种是常海山的——方正刻板的仿宋体,理工科出身的人写字大多这个德行。另一种字迹只出现在几处边注里,字体潦草随意,横撇之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头。 顾珠用系统的笔迹比对功能扫了一遍。 第二种字迹,跟秦远山审讯时在纸上写的供词笔迹不匹配。跟林怀仁的存档笔迹也不匹配。 一个新的人。 而且这个人的批注内容全部是关于基因拼接排异反应的解决方案。不是外行指手画脚,而是内行给出的具体修正参数。 这个人的专业水平,不在常海山之下。 顾珠把有第二种笔迹的页面全部做了标记。七处批注,分布在笔记本的不同章节。最早一处的墨水氧化程度显示书写时间约在三年前,最近一处不超过两个月。 三年来持续提供技术指导。 这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这是师徒,或者——同一个实验室里出来的同门。 顾珠翻到最后一页批注。那个潦草字迹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两个字: “催熟。” 催熟。 加速胚胎发育到可以投入使用的阶段。这个词用在军事生物研究的语境里,冰冷得让人牙根发酸。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顾远征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碗。一碗白米粥,一碗咸菜炒鸡蛋。 “吃饭。” 顾珠接过碗,闻了闻。鸡蛋炒得有点焦,咸菜的盐放多了。 “谁做的?” “猴子。” 顾珠默默把咸菜里的盐粒挑到碗边,扒了两口粥。 “爹,笔记本里有第三个人的笔迹。不是常海山的,不是秦远山的。专业水平很高,持续参与了至少三年。” 顾远征坐到对面的行军凳上,也端着碗吃饭。 “你觉得是谁?” “目前还判断不了。但这个人跟常海山的关系很近。能在绝密笔记本上随手写批注的,只有两种人——上级,或者搭档。” 顾远征嚼了两口鸡蛋,咽下去。 “常海山醒了以后,用这个去撬他。” “不够。”顾珠摇头,“他连毒都敢服。光凭一个笔迹对不上号,撬不动他。得找到更硬的东西。” 顾珠低头看着粥碗里的米粒。 “他的女儿。” 顾远征筷子停了。 “不是要对他女儿怎么样。”顾珠抬头,“是要查清楚他女儿在哪。一个把全家人照片缝在裤兜里的人,他最大的弱点就在那张照片上。” 第393章 蛇的根 南境军区总院特护病房。 常海山醒了。 他的右肩被点四五口径的子弹打穿,骨头碎了一块,已经做了清创固定。神经毒素被顾珠的百毒丹压制下去,但后遗症还在。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失去了知觉,嘴角有轻微的歪斜。 病房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卫兵。窗户焊了铁条。床头柜上只放着一杯凉白开和一只搪瓷痰盂。 常海山靠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扇被焊了铁条的窗户外面,能看见南境总院的内院。一棵老芒果树的枝叶伸到三楼,叶子肥得滴油。 他在计算。 从矿洞到被抓,中间的空白时间有多少。老刘在公路上被截住的时候,车厢里的铁箱还在。铁箱里有两本笔记本和两个恒温培养皿。 笔记本的前半段是他故意留的。那些胚胎培养数据和手术记录,即便被军方拿到,也只能证明他在搞非法实验。这些东西够判他死刑,但不够掀翻上面的人。 真正要命的是后半段。 他把后半段撕掉了。二十三页纸,记录了过去五年中每一次与上层联络的时间、地点、接头暗号,以及资金流向。 这二十三页纸,在他出逃前四十八小时,通过一条连军区情报部门都监控不到的渠道,送到了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会替他保管。只要他活着,那些纸就是保险。他死了,那些纸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适当的地方。 常海山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还有筹码。 门被推开了。 顾珠走进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蓝白格子的棉布褂子,两条辫子扎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解放胶鞋,比她的脚大了两号。 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拎着一个军用帆布公文袋。 常海山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顾珠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公文袋放在膝盖上,没急着打开。 “睡得好吗?”顾珠问。 常海山没答话。 “你左手小指和无名指现在应该没有知觉。”顾珠自顾自地说,“那是神经毒素的后遗症。如果不做针灸疏通,三个月后会蔓延到整条手臂。半年后,你的左半边身子会彻底瘫掉。” 常海山的眼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两根手指垂在被子上,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 “治不治,看你的态度。”顾珠把公文袋的扣子解开,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梳着麻花辫,站在一棵槐树下面,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照片背面没有字。 “你裤兜里那张照片上写着小玲周岁。”顾珠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常海山的脸,“这张是我们从你辽宁安东老家的邻居那里找到的。秦远山交代了你的籍贯。你老家的街坊说,你有个女儿叫常小玲,七年前跟着你前妻搬走了,落户在沈阳铁西区。” 常海山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你前妻改嫁了。嫁给了铁西区机床厂的一个车间主任。常小玲跟着改了姓,现在叫刘小玲。在铁西区第三小学上四年级。” 顾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在课堂上背课文差不多。但每一个字落在常海山耳朵里都是钉子。 “我们不会动她。”顾珠收起照片,“但你应该想想,你做的那些事一旦被公开审判,你女儿的名字会被翻出来。你改了姓也没用,户籍档案是连着的。一个生化战犯的女儿,在学校里会被怎么对待,你比我清楚。” 常海山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跟锯木头一样。 “你跟你妈一样。” 顾珠没接这话。 “笔记本后面撕掉的二十三页,在谁手里?” 常海山盯着她。 “小丫头,你以为我怕你?” “你不怕我。你怕的是你死了以后,没人替你女儿挡。”顾珠站起来,把公文袋重新扣好,“衔尾蛇不是善堂。你活着,你女儿还有利用价值,他们不会动。你死了,你女儿就是活口,是可能被你灌输过情报的隐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隐患?” 常海山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顾珠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慢慢想。我不急。” 门关上了。 走廊里,顾远征靠在墙上等着。 “说了吗?” “还没。”顾珠把公文袋递给他,“但裂缝开了。给他十二个小时。” “你确定?”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把自己的命押在一棵已经倒了的树上。”顾珠往楼梯口走,“何况,我刚才在扫描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什么?” “他的左手不只是神经毒素的后遗症。”顾珠下了两级台阶,停住,“他的左臂桡骨上有一枚微型金属异物。位置在骨膜和肌肉之间。不是弹片,是人工植入的。” 顾远征的脸色变了。 “追踪器?” “不确定。信号太微弱,我的系统只能探测到金属的存在,无法判断是否有电子功能。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顾珠转身面对父亲,“这个东西的材质和工艺,跟培育皿里那些胚胎脊椎上的神经接口是同一批次。” 常海山自己也被改造过。 不是那种培育皿里的暴力改造。是某种更隐蔽、更精密的植入手段。 “他不只是园丁。”顾珠把这条线捋到头,“他也是实验品。一个有意识、有自主行动能力的高级实验品。衔尾蛇用他来管理南境的生化基地,同时也在用他做长期的活体观察。” 顾远征把搪瓷杯里的水一口灌完。 “怪不得他敢服毒。”顾远征把杯子往窗台上一墩,“他身上有追踪器。他活着,组织能定位他的位置。他一旦落网,组织随时可以确认他在哪个军事单位关押。” “必须取出来。”顾珠说。 “现在?” “等他松口之后。取追踪器是一个可以附加的条件。他肯定也想把那玩意弄出来。毕竟谁也不想身体里埋着一颗随时可能被远程引爆的东西。” 两人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白大褂的军医和扛着步枪的卫兵交错走过。 苏振阳派来的参谋在门口等着。 “顾大队长,苏老帅让你们今晚去他的指挥部。说有大事。北京那边来电话了。” 顾远征跟顾珠交换了一个眼神。 北京。 苏振阳把常海山的联络网清单和三和制药厂的初步鉴定报告连夜发回了北京军委。这才过了不到八个小时,北京就有回音了。 速度快得反常。 南境军区指挥部。 苏振阳的办公桌上铺着一张被折了角的电报纸。电报的抬头盖着三颗红星——最高密级。 顾远征和顾珠进来的时候,苏振阳正背着手站在窗前。他回头看了看这对父女,把电报纸推过去。 “自己看。” 顾远征拿起电报扫了一遍。 顾珠凑过去看。电报内容很短: 【收悉南境附件。经核查,所列六处据点中,“松”字号地址与某在京单位地址完全重合。事涉敏感,暂缓行动。速送常海山完整口供。——九司。】 某在京单位。 暂缓行动。 顾远征把电报放回桌上。 “九司让暂缓。”苏振阳转过身,“不是不查,是那个松字号据点的位置太敏感。扎在北京城里,级别高到连九司都不敢贸然动手。” “有多高?”顾远征问。 苏振阳没直接回答。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严了,又把窗帘拉上。 “沈老头打过来一个电话。”苏振阳压低声音,“他在北境军区的档案室里查了一个人。” “谁?”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初期参与者名单上,有一个人的代号叫柏。”苏振阳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电报上的“松”字,“而松字号的地址,是这个人退休后的疗养住址。” 帐篷里的三盏马灯同时晃了一下。南境的晚风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 “你是说——”顾远征的声音降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衔尾蛇的根,扎在普罗米修斯计划最初的班底里。” 苏振阳点了一下头。 第394章 釜底抽薪 顾珠站在苏振阳的军用地图前,脑子里转了三圈。 “松”和“柏”。常海山联络网清单上的六个代号,取的全是植物。梅兰竹菊松柏。这不是随便起的,是有讲究的。 梅兰竹菊,君子四友。松柏,长青不朽。 六个据点分成两组:前四个是外围执行层,后两个是核心层。常海山把最重要的两个节点放在“松”和“柏”的代号下面,说明这两个人的级别和资历都远在他之上。 “苏爷爷,九司的电报里只提了松字号。柏字号呢?” 苏振阳从抽屉里翻出另一张纸。那是他自己手抄的,从沈振邦的电话里一字一句记下来的。 “柏字号的地址在广州。沈老头查了,那个地址是一家军属疗养院。住着一个七十多岁的退休老科学家。名字叫……” 苏振阳把纸翻到背面。 “方明修。” 方明修。 那个从传染病研究所病退、搬去广州休养的常务副所长。 顾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方明修签了西德离心机的引进批文。秦远山供述过这个人。常海山的传染病研究所里,方明修排在他前面。” “但方明修一年前就病退了。”苏振阳拧着眉,“他在南境的时候,所里的人都说他身体不好,常年咳嗽。我还见过他两回,一个干巴老头,走路都喘。” “他是装的还是真的病?”顾远征问。 顾珠闭了一下眼。系统的远程档案查询在这个年代用不上,但她可以根据已有信息做推演。 “方明修如果是真病,他病退去广州疗养,合理。但常海山把他列在柏字号——核心层。一个真病到走路都喘的老头,值得占核心层的位子?” “可能他掌握着关键技术。”苏振阳说。 “可能。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顾珠看向地图上广州的位置,“广州离香港近。”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广州。离香港的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那个年代,虽然边境管控严格,但以广州为跳板向南偷渡的通道一直存在。走私、情报交换、人员出入——很多灰色的东西都经过广州中转。 “方明修的病退是掩护。”顾远征把这条线串起来,“他离开南境,去广州,是为了靠近出境通道。常海山在南境前线搞实验,方明修在广州负责对外联络和成果输送。一个搞生产,一个搞出口。” “好一条流水线。”苏振阳把茶缸摔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苏爷爷,方明修那边不能打草惊蛇。”顾珠拿起苏振阳的毛巾把桌上的茶水擦了,“九司说暂缓松字号,那我们先动柏字号。但不是去抓方明修。” “不抓?”苏振阳瞪眼。 “不能抓。”顾珠把毛巾叠好放回原处,“现在我们手里的证据只够证明常海山是南境生体兵器基地的负责人。方明修跟常海山的直接联系,只有秦远山的一面之词和一张签过字的设备批文。” “这还不够?” “不够。”顾珠摇头,“方明修可以说批文是被人冒签的,他已经病退了不知情。秦远山是从犯,他的证词在法庭上会被对方律师撕成碎纸。何况——” 顾珠把手指点在“松”字号的位置上。 “松字号的人在北京。如果方明修被抓的消息传过去,松字号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切断全部联系。到那时候,衔尾蛇的根真就拔不出来了。” 苏振阳的手指搓着茶缸的把手,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那你说怎么办?” “用常海山。”顾珠说。 “他还没开口呢。” “快了。” 当天夜里十一点。南境总院特护病房。 走廊里的灯被调暗了。值班护士坐在护士站后面打瞌睡。四个卫兵两班倒,当前值班的两个站在病房门外,步枪斜挎在胸前。 常海山躺在床上没睡。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右肩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没有按铃叫护士。他在等。 等外面的人做出决定——是用他,还是杀他。 十一点十五分,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是顾远征。 顾远征一个人。没带枪,没带任何东西。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军绿色T恤,作训裤扎在军靴里。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尾,翘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 两个男人对视。 “我不跟你绕弯子。”顾远征开口,“方明修,广州疗养院。你的老上级,你的柏字号。” 常海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随便你怎么猜。” “不是猜。你的联络清单被我女儿从你内裤里摸出来了。” 常海山的嘴角抽了一下。内裤这个词让他残存的体面碎了一角。 “常海山,我给你交个底。”顾远征往前倾了倾身子,“九司已经收到了你的清单。松字号他们暂时不动,但早晚会动。你觉得你在这间病房里能躲多久?” “我没想躲。” “你在等。”顾远征把他的心思捅破,“你在等你的人来救你。你左臂骨头里埋着追踪器,你的位置此刻正在被人监控。” 常海山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顾远征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一楼门诊大厅,两个伪装成家属的便衣。三楼骨科病房走廊尽头,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她的鞋底是平底胶鞋,不是护士的白布鞋。” 顾远征转身。 “你的人已经在外面了。但他们进不来。苏老帅在医院外围布了两个连。你那几条鱼,翻不起浪。” 常海山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出这句话。 “合作。”顾远征说,“你帮我们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女儿的安全由我个人担保。军事法庭的量刑,可以从主犯降到从犯。死刑变无期。” “什么事?” “给方明修发一封联络信号。”顾远征的声音很低,“内容是:基地事败,资料已转移至安全地点,请速安排出境通道。” 常海山听完,沉默了五秒。 “你要钓方明修。” “不只是钓他。”顾远征走回椅子坐下,“方明修收到信号以后,一定会启动出境程序。他联系的不是边境上的蛇头,是更上层的人。只有上层才能提供安全的出境通道。他一联系,通讯就会暴露。” “你们的设备能截获?” “能。” 常海山闭上眼。他在做最后的权衡。方明修跟他共事多年。但方明修在他被追捕的时候,没有伸出任何援手。矿洞的护卫是他自己掏钱雇的,方明修一分钱没出。 老东西早就把他当成弃子了。 常海山睁开眼。 “我要见我女儿。” “案子了结之前,不可能。” “那至少让我知道她现在安全。” 顾远征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张照片。铁西区第三小学的校门口,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孩背着书包正往外走。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拍摄时间是昨天。 常海山看着照片,喉结滚动了两下。 “发报的频率和暗语,我告诉你。”常海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你得把我左胳膊里那个东西取出来。” 顾远征站起来,拉开门。 走廊里,顾珠背着挎包,手里拎着鹿皮卷。 她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白天在芦苇荡里一模一样。 “趴好。” 常海山在卫兵的帮助下翻了个身。顾珠解开他左臂的绷带,三根金针在手。天医系统锁定了桡骨上那枚米粒大小的金属异物。 针尖刺入。 金属触点跟骨膜之间的连接被精准切断。顾珠用两根针做杠杆,慢慢把那颗金属粒从肌肉层里撬出来。 一颗银白色的小珠子落在搪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珠拿起小珠子对着灯光看。系统放大了内部结构——微型线圈,石英谐振器,一根发丝粗细的天线。 “被动式应答器。”顾珠把珠子装进一个铁皮小盒里,盖严了。“它自己不发信号,但能回应外部的扫描脉冲。扫一下就知道你在哪。” “扫描脉冲的频率是多少?”顾远征问常海山。 常海山趴在床上,疼得额头冒汗。 “四十七点八兆赫兹。” 顾珠把铁皮盒子放进挎包里。 这颗珠子不能销毁。它的扫描应答信号可以被利用——只要把它放在一个错误的位置上,对方的监控系统就会得到错误的定位。 用假信息养真线索。 顾珠走出病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在走廊的窗台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南境军区总院内院那棵老芒果树在晨光里慢慢变绿。 挎包里那颗追踪器安安静静地待在铁皮盒子里。 常海山给出了发报频率、暗语编码和方明修的接收时间表。 方明修每天凌晨两点到两点半之间开机监听。其余时间关机。 今天是周四。方明修的固定联络日是周二和周五。 明天就是周五。 顾珠把脚晃了晃。鞋太大,差点甩出去。 猴子从楼梯口冒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条。面条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 “小神医,吃面。这回我亲手擀的,不咸。” 顾珠接过碗。面条还冒着热气,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 “猴子哥,你以后退伍了可以去开面馆。” “去你的。”猴子蹲在旁边,看她吃面,“队长说明天有大行动?” “嗯。” “又是往山沟里钻?” “不是。这回不钻山沟。”顾珠嗦了一口面,“钓鱼。” 猴子挠了挠后脑勺。这俩字他在最近三天里听了不下五回。 “小神医,你们家是不是祖传钓鱼的?你爹也爱说这俩字。” 顾珠没搭理他。她把面条吃完,把碗递回去,从挎包里摸出那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的追踪器还在。 明天凌晨两点。方明修开机的那一刻,就是收网的起点。 芒果树上的喜鹊开始叫了。南境的早晨来得早,日头从山脊线后面拱上来,把整个军区总院的白色外墙染成淡橘色。 顾珠跳下窗台,往楼下走。 战棋已经摆好了。下一步,该对方落子。 第395章 午夜电波 南境军区地下通讯室。 这间屋子深埋地下五米,没有窗户,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四面墙壁贴满了灰色的隔音海绵,空气中弥漫着老式电子管发热后产生的焦糊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机油辛辣感。 三台一人多高的发报机靠墙排开,机箱散热孔正往外喷吐热气。 顾珠坐在角落的马扎上,低着头。她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尖嘴钳,膝盖上垫着一块帆布,中间放着那个刚从常海山胳膊里挖出来的黄铜追踪器。 这东西只有米粒大小,但在天医系统的微观扫描下,内部复杂的线圈结构一览无余。 顾珠拿起那柄从京城带过来的高精度焊接枪。淡蓝色的火苗一闪而过,精准地封住了黄铜套管的末端,只在外壳露出一截发丝粗细的天线触点。 猴子端着个搪瓷茶缸蹲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珠的动作。 “小神医,这铁疙瘩让你这么一摆弄,真能把那帮孙子骗过去?” 顾珠拿砂纸轻轻打磨掉焊点上的毛刺,头也不抬地开口: “这叫信号模拟。南境火车站编组站今晚有一列拉煤的货车发往西南边境。你现在带人过去,把它扔进第三节车厢的煤堆里。” 她把冷却后的黄铜管抛给猴子。 “只要对方扫描脉冲,信号就会显示常海山正坐着火车,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朝边境逃窜。这叫调虎离山。” 猴子接过东西掂了掂,嘿嘿一笑,揣进兜里就往外走。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指针划过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铁门被推开。顾远征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他们中间架着常海山。 常海山换上了条纹病号服,右肩的纱布渗出一丝血迹。他被按在中间那台发报机前的木椅上,脸色在白炽灯下显得尤为青紫。 苏振阳咬着没点火的烟斗,拉了把椅子坐在常海山背后,虎目圆睁。 “常海山,规矩在医院就说透了。” 苏振阳拿烟斗重重敲了敲椅背。 “你发你的报,我们听我们的。要是敢多敲一个错码,或者玩什么暗语反转,你老家那个闺女明天就会收到你被执行死刑的通知。听明白了吗?” 常海山低头看着发报机的电键。他左手已经废了,只能用缠着胶布的右手搭在按键上,指尖细微地颤抖。 “我发完,你们得保证我女儿换个省份生活,名字也要改。” 常海山嗓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 “看你表现。” 顾远征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目光死死钉在常海山的右手上。 凌晨两点整。 常海山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键。 “滴滴答,滴答,滴滴滴……” 清脆的敲击声在密闭的通讯室里反复回荡。无形的电波顺着天线冲出地下,瞬间消失在南境潮湿的夜色中。 电文极短。按照那本黑皮密码本的格栅码翻译,内容只有十二个字:基地毁,资料在手,速开通道。 发完最后一个字符,常海山像是脱水了一样,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剧烈喘气。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子管发出的嗡嗡声在耳边盘旋。 两点十分,没有动静。 两点十五分。 中间那台机器的接收红灯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咔哒,咔哒。 纸带机开始疯狂吞吐打孔纸带。 苏振阳猛地站起身,烟斗差点掉在地上。常海山死死盯着那截白色的纸带,眼角抽搐了一下。 纸带吐完,顾珠走过去,动作利索地将其扯下,平铺在桌面上。 她从挎包里翻出常海山的密码本,对照着上面的坐标,铅笔在纸上飞速划动。 一分钟后,顾珠收笔。 白纸上只有一行刚劲的小字:明日夜十一点,七号停机坪,农药机。 “七号停机坪?” 苏振阳凑上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边的南境军用沙盘前,手指在市郊往西三十公里的荒山处重重一指。 “大荒坡。那是抗战时期留下的野战机场,五几年就废弃了,现在全是齐腰深的茅草。方明修这老狐狸,选了个不用塔台、不用灯光就能起降的死角。” 顾远征看着沙盘上的地形,面色冷硬。 “农药机,应该是安-2双翼运输机。这种飞机对起降场地要求极低,有个两百米平地就能拉起来。而且打着农业部喷洒农药的旗号,雷达就算扫到了也只会当成例行作业。” 顾珠把白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方明修根本没去广州。他一直在南境潜伏,就等着常海山的信号。” 常海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苏振阳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声音粗豪。 “接作战值班室。调一个机械化步兵连,配两辆双管高射机枪车。明天晚上十点前,把大荒坡给我围死,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苏老帅,等一下。” 顾远征伸手按住了电话听筒。 苏振阳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动静太大了。” 顾远征指了指沙盘。 “步兵连大规模调动,瞒不过军区里那些‘有心人’。方明修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办病退,常海山能潜伏这么多年,你敢保证作战值班室里没有他们的眼线?” 苏振阳的手僵在电话上,脸色阴晴不定。 “雪狼小队去,六个人,两辆车。动静小,速度快。” 顾远征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苏振阳盯着顾远征看了半晌,最终颓然挂断电话。 “方明修敢露头,身边肯定带了硬手。你六个人,去啃一架随时准备起飞的飞机?万一让人跑了,这线索可就彻底断了。” “跑不了。” 顾远征转头看向顾珠。 顾珠把挎包带子勒紧了些,声音清脆。 “苏爷爷放心。只要它敢落地,我就有办法让它的螺旋桨变成废铁。” 凌晨三点,常海山被秘密押回医院特护病房。 顾珠回到招待所,关紧房门。她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意念微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凭空消失在房间内,进入了天医系统的随身洞天药圃。 药圃的一角,堆放着大量从废品站淘来的电子废料。 顾珠盘腿坐在黑土地上,从角落里拖出那架在京城组装的“黑蜻蜓”无人机。 安-2运输机虽然老旧,但那是木制包铝皮的螺旋桨,生命力极强。常规子弹如果没打中发动机核心,它照样能强行升空。 顾珠呼唤系统商城。 “兑换高分子聚合物炸药模块,指甲盖大小,要求吸附起爆。” 【扣除积分500点,物品已发放。】 一块灰白色的粘稠物质出现在她掌心。 顾珠将其改装成一个微型磁吸模块,挂载在黑蜻蜓的腹部。引信被她调整为碰撞感应,只要无人机撞上螺旋桨轴承,这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能瞬间爆发出等同于半公斤TNT的威力。 这是一只带毒的马蜂,专门为了蛰死那只老狐狸准备的。 弄完这一切,顾珠退回现实空间。 窗外,南境的雨季准时降临。远处的天边滚过沉闷的雷声,水汽顺着窗缝钻进来,凉意沁人。 顾珠看着漆黑的山脊线,眼神里透着一股冷冽。 今晚,大荒坡的雨,会下得很大。 第396章 幽灵航班 大荒坡。 晚上十点。雨下得连成了线。 四周没有路灯,只有无边无际的茅草在风雨里摇晃。抗战时期留下的水泥跑道早裂开了口子,缝隙里长满野蒿。 两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吉普停在跑道尽头的小树林里。车身涂了泥巴,和夜色融为一体。 顾远征趴在树林边缘的泥地里。M1911插在枪套里,手里端着一把缴获的波波沙冲锋枪。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炮在左侧十米外,56式班用机枪的脚架稳稳扎在泥里。机枪上盖着一块油布防雨。 顾珠趴在顾远征右侧。她穿着一件改小的军用雨衣,手里捏着一个改装过的无线电接收器。接收器连着一副耳机,扣在她的耳朵上。 “有车来了。”顾珠压低声音。 雨幕中,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从荒坡另一头的土路上扫过来。 一辆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带篷卡车。车开得很慢,没有鸣笛,直接碾着茅草开上了废弃跑道。 车停在跑道中段。 吉普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身形干瘦,打着一把黑伞。 那人站在雨里,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方明修。 卡车后厢跳下来四个穿胶鞋的壮汉。清一色平头,手里提着长条形的帆布袋。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家伙。 “警戒。”方明修哑着嗓子吩咐。 四个壮汉迅速散开,占据了卡车四周的四个角。 方明修抬腕看表。十点四十五分。 顾珠把耳机按紧了一点。 “爹。”顾珠凑近顾远征耳边,“方明修手里有个黑盒子。他在扫频。” 废旧跑道上,方明修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砖头大小的仪器,拉出天线。 红灯在仪器上闪烁。 他是在确认常海山的位置。 南境火车站那列拉煤的货车,现在应该已经开出两百公里了。 方明修盯着仪器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方明修突然出声,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四个护卫立刻端平了手里的帆布袋。 “信号源移动速度太快,而且轨迹是一条笔直的铁路线。”方明修把仪器塞回口袋,“老常不会坐火车。他那个人多疑,坐火车等于把自己关进铁笼子。他被条子按了。发报的是诱饵。” 方明修反应极快,转身拉开吉普车门。 “撤!飞机不上了,走陆路!” 就在这时,南边的夜空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的安-2运输机穿透云层,顶着风雨向大荒坡降落。飞机没有开航行灯,全凭飞行员的肉眼和地面的车灯反光找跑道。 飞机轮胎接触到满是裂缝的水泥地,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方明修站在车门边,看着滑行过来的飞机,脸色铁青。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冲下面招手。 “方老!货呢!” “有雷!走!”方明修大喊。 皮夹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缩回机舱,大喊着让驾驶员推油门。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拔高,螺旋桨搅动雨水,形成巨大的旋涡。 “打!”顾远征一声暴喝,从泥地里跃起。 老炮的机枪率先撕裂夜空。曳光弹在雨幕中划出一条火红的直线,直接扫在卡车的右前轮和发动机舱上。 卡车车头爆出一团火球,四个护卫被气浪掀翻在地。 但那架安-2运输机已经开始在跑道上加速。这种老式双翼机滑跑距离极短,眼看机头就要拉起。 顾珠从雨衣下掏出遥控器。 “去。” 黑蜻蜓无人机从树杈上腾空而起。防雨涂层让它在暴雨中依然保持稳定。 顾珠盯着视网膜上的全息图传画面。 无人机以极快的速度贴着地面飞行,避开对方护卫盲乱射击的流弹,直奔运输机而去。 飞机机轮已经离地半米。 黑蜻蜓猛地拉升,精确无误地撞向安-2运输机左侧发动机的螺旋桨主轴。 指甲盖大小的高分子炸药起爆。 没有冲天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撕裂音。 左侧螺旋桨在高速旋转中被炸断了一根桨叶。巨大的动平衡瞬间被破坏。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尖啸,整个机头向左剧烈偏转。 飞机失去升力,重重砸回跑道。左侧机翼刮在水泥地上,折断。 飞机像头死鱼一样在跑道上滑行了三十多米,一头扎进跑道边的烂泥沟里,尾翼高高翘起。 飞不走了。 顾远征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冲出树林。猴子和霍岩从两侧包抄。 跑道上的四个护卫训练有素,借着燃烧的卡车做掩体,用AK47进行火力压制。 子弹打在泥水里,溅起一朵朵泥花。 顾远征一个滑铲躲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后面。他拔出腰间的M1911。 “猴子!左边那个归你!” 顾远征探出身子,M1911连开三枪。三发点四五口径子弹精准穿透雨幕。 压制机枪的那个护卫头颅向后一仰,倒在水洼里。 方明修没管护卫的死活。他趁着交火的混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跑道另一侧的荒草丛里跑。 顾珠从水泥板后面站起来。全息扫描锁定了那个干瘦的热源。 她把遥控器塞进挎包,手指扣住鹿皮卷。三根金针夹在指缝。 顾珠没有顺着跑道追,而是利用系统给出的地形图,直接切入荒草丛的对角线。 方明修跑得气喘吁吁。他毕竟是个七十岁的老人,雨衣下摆全是泥巴,沉重地拖累着他的脚步。 前方是一条半干的排水渠。只要跳过去,进了对面的密林,就能借着夜色脱身。 方明修跑到水渠边,刚要起跳。 侧面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黑影。 顾珠借着奔跑的惯性,身体腾空。三根金针带着内家气劲,在雨夜里划出三道极细的银线。 环跳、委中、承山。 三针齐下,精准扎入方明修右腿的三处大穴。气劲瞬间封死神经传导。 方明修右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排水渠的烂泥里。 第397章 雨夜惊雷 排水渠里的泥浆灌进方明修的嘴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腿完全不听使唤,像截木头一样拖在身后。 顾珠落在水渠边上。解放胶鞋踩在泥里,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方明修雨衣的后领,将他半个身子从泥水里拖出来,翻了个面。 方明修满脸污泥,眼镜不知道掉哪去了。他剧烈地咳嗽,咳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痰。 “小丫头片子……”方明修眯着眼睛,看清了顾珠的脸。 顾远征提着枪从草丛里走出来。跑道上的枪声已经停了。猴子和霍岩正在挨个检查地上的尸体和俘虏。 安-2运输机还在冒黑烟,皮夹克飞行员被老炮用枪托砸晕,捆得像个粽子。 顾远征走到水渠边,居高临下看着方明修。 “柏字号。方老,大半夜的,不在广州疗养,跑这荒郊野岭来淋雨?” 方明修靠在水渠的土壁上,没理会顾远征的嘲讽。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在雷雨夜里像夜枭在叫。 “常海山那个废物。我早知道他靠不住。”方明修喘着气,“他把我的底交了。你们以为截住这架飞机,抓了我,南境的局就破了?” 顾远征蹲下身,一把揪住方明修的衣领,将他拉近。 “普罗米修斯计划。你当年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方明修看着顾远征,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轻蔑。 “我?我只是个搬砖的。真正的图纸,你们这辈子都看不到。” 顾珠站在旁边,全息扫描一直锁定着方明修的生命体征。他的心率很快,但没有服毒的迹象。他是个惜命的人,跟常海山不一样,他不带毒药。 “你不用看图纸。”顾珠开口,“你只负责把常海山做出来的半成品,通过这条航线送出去。送给谁?国外的买家,还是衔尾蛇的总部?” 方明修转头看向顾珠。 “苏静的女儿。你长得真像她。连这副自以为是的聪明劲儿都一模一样。” 方明修咳了两声。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聪明。她发现了我们在基因重组里加的‘后门’,她以为把核心数据藏起来,就能阻止‘造神’。” 方明修咧开嘴,牙齿上全是泥。 “她错了。科学的进步是挡不住的。常海山弄出来的那些二代胚胎,只是个敲门砖。真正的核心,早就……” 他话没说完,跑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辆被击毁的卡车车厢里,发生了二次爆炸。火光冲天。 顾远征回头看了一眼。 方明修趁着这个空当,左手猛地从雨衣内侧摸出一个东西。 不是枪,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圆筒。他大拇指按在圆筒顶端的红色按钮上。 顾珠眼尖,系统瞬间识别出那东西的内部结构。 “强效铝热燃烧弹!退!” 顾珠大喊一声,扯住顾远征的胳膊往后倒。 方明修按下了按钮。但他没有把燃烧弹扔向顾远征父女,而是直接拍在自己胸口。 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铝热剂在零点几秒内产生三千度的高温。 雨水落在白光上,瞬间汽化成浓重的白雾。 方明修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胸口就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高温引燃了他的雨衣和骨肉,焦臭味混合着水汽在水渠里弥漫。 顾远征抱着顾珠在草丛里滚了两圈避开热浪。 等他们爬起来,水渠里的方明修已经成了一具焦炭。铝热剂的高温连他贴身携带的任何纸质文件、电子设备都烧得干干净净。 毁尸灭迹。连他自己一起毁。 顾远征一拳砸在泥地上。泥水飞溅。 “这老疯子。” 顾珠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她看着那具还在冒烟的焦尸,脸色平静得可怕。 “他不是疯。他是被逼的。” 顾珠走近水渠边缘。 “他刚才说,北京那边已经开始清算了。他知道自己今天不管走不走得掉,都是死路一条。被我们抓了,他背后的‘松’字号会要他全家的命。自杀毁掉所有线索,是他唯一能保全家人的方式。” 猴子和老炮跑过来,看到沟里的惨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队长,这咋整?线索断了。”猴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没断。”顾远征站起来,目光穿透雨幕,看向北边。 那是京城的方向。 “南境的枝叶砍光了。”顾远征把波波沙冲锋枪背在身后,“该回京城,挖那棵老松树的根了。” 顾珠把手伸进挎包,摸到那个装着常海山追踪器的铁皮盒子。 方明修死了,常海山废了。南境的生体兵器基地彻底覆灭。 但那个隐藏在京城高层、代号“松”的人,那个在苏静笔记本上留下潦草批注、指导了整个二代胚胎催熟实验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雨下得更大了。 顾远征一把将顾珠捞起来,放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回。” 两辆吉普车碾过泥泞的荒坡,消失在南境的夜色中。 三天后。京城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着白汽缓缓进站。站台上人头攒动。 顾远征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军衔的绿军装,提着一个旧藤条箱。顾珠走在他旁边,背着那个帆布挎包。 出站口。 一辆挂着北境军区牌照的红旗轿车停在路边。沈老的新任警卫队长陈锋站在车门边,看见顾远征父女,快步迎上来。 “顾大队长。沈老让我来接你们。”陈锋接过藤条箱。 顾远征点点头。“沈老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就是脾气越来越爆。”陈锋压低声音,“这两天,大院里不太平。” 顾珠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怎么不太平?”顾珠问。 陈锋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卫生部昨天下了个文件,成立了一个特别医疗审查组。带头的人,姓林。” 顾珠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睛微微眯起。 林家。 南境的火刚灭,京城的妖风就刮起来了。 这棵老松树,比想象中还要急不可耐。 红旗轿车驶出火车站广场,汇入京城宽阔的街道。车窗外,自行车的洪流和偶尔驶过的无轨电车交织在一起。 顾珠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半张苏静手稿。 第398章 钦差碰壁 红旗轿车在东直门外的路口等了一轮红灯。 陈锋坐在前面开车,没再吭声。后视镜里的顾远征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顾珠则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外面骑自行车下班的人潮。 京城的黄昏比南境来得晚。日头还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二十分钟后,轿车拐进景山后街一条不起眼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道灰砖墙,墙上刷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白色大字。铁栅栏门里面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四合院——北境军区驻京联络处。沈振邦就住在这里养病。 陈锋减速,准备鸣笛让门岗开门。 顾珠的右手忽然按在他肩上。 “停。” 陈锋急刹。 铁栅栏门外面,停着三辆军绿色吉普车。车牌号打头是“卫”字——不是北境的编制。 大铁门敞开着,门岗的两名哨兵被挤到了一边。六七个穿的确良白衬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站在传达室前面,领头的一个三十出头,寸头,单眼皮,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他腰间的武装带上吊着一把五四式手枪的皮套。 那人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红头文件。 红旗轿车还没停稳,几个人就围了上来。 “顾远征同志?”领头的拉开后座车门,“我是中枢卫生部联合审查组副组长,刘延。” 他把红头文件递过来。“关于北境军区特战大队在南境执行任务期间,涉嫌违规使用未经审批的实验性医疗手段,经上级批准,现需要你本人前往指定地点配合调查。” “调查?”顾远征没接文件。 “是。”刘延把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来。 手上攥着一副锃亮的手铐。 “暂时性的限制措施。为了保障调查的——” “你把那东西收起来。” 陈锋推门下车。他穿着一身军装,肩上扛少尉军衔,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这里是北境军区的地方。你哪个单位的,凭什么来铐人?” 刘延看了陈锋一眼,目光在他肩章上停了不到半秒。 “少尉同志,你的军衔不够资格看这份文件。让开。” 陈锋纹丝不动。 刘延身后一个年轻干事上前一步,把腰间的五四式拔了出来。枪口没有指人,但握枪的姿势很明确——他在威胁。 “我再说一遍。”刘延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这是经过上级批准的正式调查。阻碍执行公务是什么后果,你们掂量掂量。” 院门口的两个哨兵握着步枪,面面相觑。他们是北境军区的兵,但对方亮的红头文件上盖着中枢的章子,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远征从后座出来。 一米八六的军人体格在黄昏的光线里拉出一道阴影。他低头看着刘延手里那副手铐,又抬眼看了看拔枪的干事。 “刘延同志。”顾远征的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雪狼特种大队的任务是九司直签的。你一个卫生部的副组长,拿着卫生管理条例的调令,想铐一个执行绝密军事任务的特战军官?” 刘延的手指在手铐上收了收。 “顾大队长,我劝你配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刘延目光往顾珠方向偏了偏,“你女儿在南境的所作所为,也在调查范围之内。” 空气死了两秒。 然后顾珠哭了。 嚎啕大哭。七八岁孩子受了天大委屈才有的那种哭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呜——你们要抓我爹——” 她从车门里扑出来,双手抱住了最近那个拔枪干事的大腿。 “叔叔别抓我爹!我爹是好人!” 拔枪的干事被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女孩死死缠住,枪口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指。他下意识要把顾珠扯开,一只手去够她肩膀。 就在那只手碰到顾珠后背的瞬间,她埋在裤腿布料上的左手翻转了。指缝里捏着的一撮浅黄色粉末无声无息弹散开来。 粉末极细,比面粉还轻,直接沾附在布料纤维上,通过衣袖和裤管的缝隙渗入皮肤。 空间药圃培养的“软筋散”,百草丹炉提纯过四遍的改良版,有效成分浓度是原版的六倍。 三秒。 拔枪干事的手开始哆嗦。他想把枪插回枪套,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五四手枪啪嗒掉在地上。 接着是膝盖。 他整个人往前栽。 旁边两个干事刚要扶他,自己的腿也开始发软。三个人先后跪在了院门口的水泥地上。 刘延反应最快,往后退了一步。但粉末已经沾在了他的裤脚上。三秒的时效在他身上只延迟了半拍。右腿先软,整个人向右歪倒。手里的红头文件和手铐散落一地。 四个人里有两个控制不住,洇出深色的水渍。尿骚味在傍晚的微风里扩散开来。 院门口的哨兵看见这幕,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顾珠收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抽了抽鼻子,拽着顾远征的衣角往后躲。戏做全了。 顾远征弯腰捡起那张红头文件,展开。公章的轴心点偏了三毫米。真正的中枢公章是机器压印的,不会偏。 “假的。” 他把文件撕成两半,扔在刘延脸上,一只手牵着顾珠,大步走进院门。 走了三步,顾珠忽然偏头回看了一眼。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铺开。四个瘫倒的干事,他们的颈椎两侧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位置在第四颈椎棘突旁开一寸半。 这个位置,顾珠在南境见过。 矿洞深层那些二代改造胚胎,被注射神经增强剂的进针点就在这里。 四个人的针孔新旧程度不同。最新的一个,氧化层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们不是普通的审查组干事。 顾珠把这条信息压进脑子里,跟着顾远征走进了黄昏的四合院。 身后传来陈锋不紧不慢的声音:“你们几位,自己能起来不?能起来把地擦了,不能起来就在这儿趴着。我去找个痰盂。” 院里很安静。正房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顾远征带着顾珠绕过影壁。他蹲下来,从裤兜里掏了条手绢,给顾珠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动作生硬得不行。 “你刚才那哭劲儿,跟你苏爷爷嚎起来有一拼。” 顾珠被手绢按着鼻子擤了一声。“戏嘛。” “手上沾那药没事?” “涂了封蜡。”她翻开手心给他看,掌纹上一层薄薄的透明蜡质。 顾远征把手绢揣回去,正要推门,顾珠拽了一下他的衣摆。 “爹。那四个人脖子上有注射针孔。跟南境二代改造人的进针位置一模一样。” 顾远征的手停在门框上。 “有一个针孔不超过两天。”顾珠往下说,“派这帮人来的那位,手里不光有行政权力,还有南境那套东西的某种变种。” 顾远征的下巴线条收紧了。他把门推开。 屋里烟雾弥漫。沈振邦坐在一张旧藤椅上,嘴里叼着半截红梅。茶几上搁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话筒挂在旁边。 老帅看见顾远征父女进来,把烟头在搪瓷杯子边上碾灭了。 “我听见外头的动静了。”沈振邦的嗓子全是烟味,“那帮孙子裤子尿了没?” 顾珠乖巧地走过去,爬上旁边的矮凳坐好。 “尿了两个。” 沈振邦哼了一声。 “好。” 第399章 锁定松字号 沈振邦让人泡了茶。 藤椅边的茶几上多了两个搪瓷杯。茶叶是苏振阳从南境送来的普洱,颜色浓得发黑。 顾远征坐在对面的木椅上,用最简洁的语言把南境的经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三和制药厂。地下矿洞。常海山。方明修自焚灭迹。缝在内裤里的六节点联络网清单。 沈振邦听的时候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松字号。”老帅把这三个字搁在舌头上碾了一遍。“九司上回的电报说,松字号的地址跟一个退休老科学家的疗养住所重合。” “不够。”顾远征从怀里掏出那两本从常海山铁箱里截获的黑皮笔记本,搁在茶几上。“第二本笔记里有第三方笔迹。三年内持续批注。内容全是基因拼接排异反应的修正参数。专业水平极高。” 沈振邦翻开笔记本,看了几页。那些化学公式和曲线图在他眼里跟天书没区别。他合上本子,目光转向顾珠。 “小鬼头,说人话。写批注的是谁?” 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旧报纸。 1975年的《科技日报》学术专栏。上面一篇署名文章,标题是《重组DNA技术在遗传病理学中的应用前景》。作者:林修诚。时任中枢卫生科学院副院长。 “这篇文章是他三年前公开发表的。”顾珠把报纸展开,铺在笔记本旁边。“文章里手写修改注的笔迹和笔记本批注——笔压、运笔方向、偏旁写法,九处特征完全吻合。” 她在太阳穴两侧按了按——从外面看是小孩揉眼睛,实际上是触发天医系统的微观分析层。 “墨水的氧化频率也对得上。笔记本上最近一次批注用的碳素墨水,品牌型号跟林修诚办公室常备的是同一款。” 沈振邦的茶杯停在半空。 “林修诚。”老帅的声音降了八度,“卫生科学院的副院长。你在南境就盯上了?” “有嫌疑。但光凭笔迹还不能把他摁死。”顾珠实话实说。“所以我在南境没动他。” “他人就在京城。”沈振邦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杯底磕在木头面上闷响。“今天下午这老东西亲自来过。代表卫生部,要接管军区总院所有跟南境相关的生化样本。被我挡回去了。” 院子里传来吉普车刹车的声音。 陈锋走进来通报:“报告。九司联络官钱峰到了。” 钱峰进门带着一股人被压力煎出来的焦味。他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中山装,腋下夹着牛皮纸档案袋。看见沈振邦和顾远征都在,先立正敬礼,再把档案袋拍在茶几上。 “沈老,事情麻烦了。”钱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林修诚下午从卫生科学院递了一份特别报告。报告里说北境军区在南境的行动涉嫌制造和传播生物恐慌,建议由卫生部牵头成立联合清查组,冻结所有相关科研物资和人员。” “冻结?” “包括顾珠从南境带回来的所有设备和样本。特别点名了蔡司显微镜和离心机——说是涉嫌非法引进境外管制仪器。” 屋里安静了三秒。 “他想毁证据。”顾远征把两本笔记本收回怀里。 “不只是毁。”顾珠从矮凳上跳下来,走到窗户边扫了一眼外面的院子。“常海山被抓、方明修死了。他知道南境的网破了。笔记本上那些批注一旦进入正式的笔迹鉴定程序,他就彻底完了。所以他要在鉴定之前,把所有物证弄到手里销毁干净。” “门口那帮人也是他的?”沈振邦问。 “是。而且不是普通人。”顾珠回头。“他们脖子上有注射针孔,跟南境改造人的进针位置一样。” 沈振邦的烟快掐断了。 院子里又响起引擎声。不是军车的柴油机声。一辆黑色伏尔加M24停在了院门前。这种车在京城只有两种人坐——外交人员和副部级以上干部。 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六十出头。清瘦,头发理得一丝不苟,藏青色毛料中山装笔挺,领口上别着一枚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校徽。左手腕上一块瑞士欧米茄。进门先把屋里所有人扫了一遍,目光在顾珠身上多停了一拍。 “沈老。”他微微点头,语调温和得体。“打扰了。来谈一件公事。” 林修诚。 沈振邦没有让座。 “你的人在我门口尿了裤子。”老帅的声音冷到骨头里。“手铐都带了,拿假公章的调令来铐我的兵。你管这叫公事?” 林修诚面部纹路没有任何变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沈老,那几个年轻人做事欠妥当,我回去处理。但事情本身,该查的不能不查。”他看向顾远征。“顾大队长在南境的行动报告我看过。捣毁非法生化基地,这是功劳。但行动中使用了一系列未经任何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批的人体干预手段。针灸、草药注射,以及若干无法归类的……'治疗'方法。安全性和合法性都需要专业机构评估。” 他把目光转向顾珠。 “包括这位——八岁的特级医疗顾问。” 语气克制,不带嘲讽。但他把“八岁”和“特级医疗顾问”放在一句话里的方式,本身就是刀子。 顾珠歪了下头。 “林院长。”她从矮凳上下来,走到茶几边,“要查我可以。查之前能不能先回答个问题?” 林修诚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扎辫子的小女孩。 “请讲。” “你1975年发在《科技日报》上那篇DNA重组论文,第三章第二节,端粒酶逆转录的数学模型里有一个积分上限写错了。正确值是10的负四次方,你写的是10的负三次方。差了一个数量级。三年了,国内没人指出这个错。” 顾珠从挎包里掏出那张旧报纸,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巧的是,常海山笔记本第四十七页上的批注里,同一个积分模型,犯了同一个错。你们用的是同一套算法体系,不是从公开文献里学的——这套东西的原始推导,出自一个人的手稿。” 她停了一下。 “那个人叫苏静。我妈。” 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什么意思?”林修诚的声音没变,但他擦手帕的动作停了。 “意思是,笔记本上持续三年的技术批注,笔迹跟你公开发表的文章里手写修改的字迹完全吻合。笔压跑偏方向、横折连笔的个人癖好、偏旁收尾的弧度——九处特征一一对应。”顾珠把报纸和笔记本并排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两份材料之间来回点。“你是常海山的技术指导。你就是松字号。” 林修诚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两份材料。 他把手帕折好,重新塞回口袋。 “一个八岁的孩子拿着两张纸,就敢指控一个副院长是叛国间谍?”他语气依然平稳。“沈老,我不想追究对一个孩子过多的东西。但这种指认如果传出去,军区和卫生科学院谁都下不来台。” 沈振邦站了起来。 “钱峰。”老帅喊了一声,“从这一刻起,这屋里的对话全程录音存档。一个字不准漏。”他走到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前头,拿起话筒,拨了一个三位数。 “松字号的人我们替你们找到了,此刻就在我屋里站着。”沈振邦的声音在屋里炸开。“动不动得了他,你们今晚给我个准话。” 电话接通了。 林修诚站在门边,看着沈振邦的背影。 他转身往外走的那一刻,脸上那层温和体面的壳子裂开了一个缝。缝里头的东西,很冷。 他没有慌。 第400章 贼手伸错地 当天晚上。十点二十分。 北境军区驻京联络处后院。一间改造过的库房挂着“闲人免进”的白底红字牌子,窗户用几层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库房里面,两张拼起来的木桌上摆着从南境运回来的蔡司显微镜和三台小型离心机。靠墙的架子上是常海山铁箱里取出的两个恒温培养皿,接着一台柴油发电机的电线,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 李瞎子盘腿坐在墙角的草垫上。面前搁着一只缺了口的砂锅,黑乎乎的药汁在酒精灯上咕嘟嘟冒泡。整间库房弥漫着一股又辣又冲的味儿,十斤生姜兑半壶醋都没这股劲。 老头在配药。 院子里头安安静静。陈锋安排了两个哨兵守在库房外面,但联络处人手有限。正门那边出了审查组的事情,大部分警卫力量都被抽调过去了。 后院只剩两杆枪。 李瞎子歪着脑袋对着酒精灯发呆。忽然竖起耳朵。 院墙外面,少说三辆车同时熄了火。不是从正门进的,是从后巷。 脚步声。压着步子的那种。踩在砖地上带着一股子杀气。 门口两个哨兵同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动作干净利落,半点声响都没有。 库房的铁皮门被一只套着牛皮手套的手从外面扣住。 “执行。” 嘭—— 铁皮门被大力踹开。六个穿黑色工装的人鱼贯而入。领头的光头壮汉,右手提一把工业级的乙炔焊枪,左手攥着两尺长的撬棍。 他身后的人扛着氧气瓶和金属切割器。 光头壮汉扫了一圈库房里的设备,目光锁在靠墙架子上的两个恒温培养皿上。 “就这俩箱子。搬走。” 李瞎子从草垫上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棉袄,头发乱得跟鸡窝有一拼,眼窝深陷的干巴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你们哪路的?”李瞎子叼着一根没点的旱烟,斜着眼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光头壮汉没搭理他。一挥手,两个人上前拎培养皿。 李瞎子伸出一只手横在架子前面。 “问你们话呢。东西不能动。” “让开。”光头壮汉声音硬邦邦的。 李瞎子没让。 光头壮汉不耐烦了。他一巴掌拍在李瞎子肩膀上。力道不小,七十多岁的老头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砂锅被碰翻了。黑色药汁泼了一地,酒精灯歪倒下去,火苗舔上了桌角。 李瞎子摸了摸被扇疼的肩膀,啧了一声。 他的脸上没有慌,也没有怒。 “扇人是吧。行。” 他把没点火的旱烟叼在嘴角,两手往棉袄袖口里一缩,靠着墙角让开了路。 不是认怂。 是让路。 光头壮汉注意力全在培养皿上。他搬起焊枪,拧开阀门。蓝白色的火舌从枪头喷出来,直奔防弹玻璃外壳。 培养皿的玻璃外壳上,蚀刻着一圈极细的沟槽。深度零点三毫米,肉眼近乎不可见。 那是顾珠出发之前用系统工坊刻上去的。 焊枪的火焰接触到防弹玻璃,沟槽内填充的高分子反应剂被急剧加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培养皿四周的密封圈同时弹开了八个针孔大小的喷射口。一股无色的雾气以高压喷涌而出。 顾珠管这东西叫“神经过敏喷剂”——通过皮肤黏膜吸收,直接作用于痛觉神经末梢,把人体的疼痛感知阈值降到正常值的十分之一。 不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组织损伤。 但效果比受伤更要命。 光头壮汉第一个中招。雾气沾上他的脸和裸露的手臂。 最初半秒,什么都没有。 然后手套底下的皮肤开始传信号了。那股感觉——用烧红的钢针一根接一根往手指甲缝里扎。 他松开焊枪。焊枪砸在地上,火苗舔到他的鞋面。正常情况下这点火星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喷剂加持之下,这点火星带来的痛感等同于整条腿被丢进火堆。 他发出一声能穿透两堵墙的惨叫,整个人往后倒。 剩下五个反应有快有慢。跑得最快的那个转身扑向门口,跑出两步脸上的皮肤也开始烧起来了。他双手捂脸,一头撞在门框上,栽了个狗啃泥。 库房里彻底乱了套。六个壮汉嚎叫着满地打滚,有人下意识拿指甲拼命抓脸和脖子,抓出了一道道血印。 没有一个人还记得培养皿是什么东西了。 李瞎子靠在墙角,斜眼看着地上这群打滚的活宝,不慌不忙把旱烟点着了。美美吸了一口。 “说了不让碰。不听。”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节奏轻快,不是成年人的步幅。 顾珠从后门绕进来。她手里捏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匣子。微型电磁脉冲发射器,系统商城兑来的。 她在门口按下了开关。 嗤—— 一声细微的高频音波。 方圆五十米内,所有运转中的电子设备同时死了。 包括——后巷那辆黑色伏尔加车里安装的加密通讯电台。 电台在被瘫痪的前零点三秒,正在接收一段高频加密电码。天医系统在那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里完成了信号截获和初步解析。 电码翻译出来只有一句话—— 【普罗米修斯完整公式原稿,务必于本月底前送达。——日内瓦。】 顾珠盯着视网膜上的解译文字看了三秒,把黑匣子揣进口袋。 日内瓦。 衔尾蛇的爪子伸得比她预估的还远。 李瞎子蹲到她身边,吐了个烟圈。 “丫头,你那些家伙什越来越邪乎了。” 顾珠弯腰把翻倒的砂锅扶正。药汁泼了大半,碎渣子粘了一锅底。 “师祖,你这药白熬了。” “可不是。”老头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地上还在哀嚎的六个人。嫌弃的神色藏都藏不住。“这帮蠢货,不光挡我的路,还糟蹋了我半锅'九转通脉液'。那药引子里头有三棵我攒了两年的老黄芪。两年!” 他越说越心疼,声调拔高了两拍。 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锋带着四个持枪卫兵冲进来。 “怎么回事!” 陈锋看见满地打滚的黑衣人、被踹烂的铁皮门、还有淡定抽旱烟的李瞎子,手下意识按上了枪套。 “绑了。送看守所。”顾珠从地上捡起一个黑衣人掉落的对讲机残骸,翻了翻。电磁脉冲把里头的线圈烧穿了,只剩一个空壳。“搜他们身上。证件、通讯设备、纹身标记,重点查。然后看看后巷那辆伏尔加牌照是谁的。” 陈锋二话没说,招呼卫兵上去按人。 顾珠走出库房。 京城的夜空没有南境的星星多。路灯把灰墙映出一层模糊的黄色。 她站在台阶上,把那段截获的电码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日内瓦。松字号。普罗米修斯公式。 今晚林修诚在沈老面前被指出笔迹疑点的时候,脸上没有慌。 因为他有退路。那条退路不在国内。南境的通道被堵死了,他需要一条新线路往外送东西。 而日内瓦那边催得这么急,说明有人在等。 等一份原稿。 顾珠摸了摸贴身口袋里苏静留下的那半张手稿。 胡同口那盏路灯忽明忽暗,照不到她站的地方。 “来吧。”她嘀咕了一声,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 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备着。 第401章 医学听证会 京城。西长安街。 一栋灰色的五层办公楼里,三楼会议室的门牌被摘了,换上了一块白底黑字的临时木牌: “特别医疗审查听证会(内部)。” 会议室不大,四排折叠椅摆成半圆形。正中间是一张长条会议桌,铺着绿色绒布。桌上放着两只暖瓶,几个搪瓷杯,一沓黄纸信笺。 主席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旁边竖着一面红旗。 上午九点整,人到齐了。 左边坐着军方代表:沈振邦的秘书陈锋代为出席(沈老身体不宜出面),李援朝亲自到场,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军装。顾远征坐在李援朝后面,双手搁在膝盖上,脸色铁青。 顾珠坐在她爹旁边。白衬衫塞在蓝布裤子里,两根羊角辫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脚够不着地,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右边坐着审查方。 打头的人五十出头,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鬓角灰白,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胸前别着一枚老式校徽——京城医科大学。 林修诚。 卫生部医学科学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京城医科大学荣誉教授。苏静当年所在研究所的前所长。 ——代号“松”。 他身边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卫生部的副司长,负责记录。一个是翻译,穿着西装,头发抹了发蜡。第三个是外宾。 外宾是个六十来岁的白人,金发稀疏,穿着一件灰色法兰绒西装。胸口别着一枚日内瓦生物医学研究院的徽章。他叫汉斯·韦伯,履历表上写着“分子生物学权威、诺贝尔医学奖候选人”。 顾珠多看了这个韦伯两眼。 天医系统的全息扫描在她视网膜上投射出一串生理数据。韦伯的心率偏快,左颈动脉搏动异常。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胸口,大拇指的指甲发青——末梢循环障碍。 不是紧张。是慢性中毒的早期症状。 顾珠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林修诚先开口。 他说话不快,语调温和,每个字都掰开了揉碎了讲。这是搞了一辈子学术报告的人养出来的功底。 “……南境军区在今年秋季提交的'生体兵器基地调查报告',涉及多项生物学指控。其中关于'二代基因胚胎'的描述,使用了大量超出当前国际公认学术水平的术语。” 林修诚翻开一本装订好的材料,推了推眼镜。 “我请韦伯教授从专业角度审核了这份报告。韦伯教授的结论是——”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顾远征,“报告中引用的'端粒酶激活数据'和'基因驱动重组模型',在当今世界学术界没有任何文献支撑。也就是说,这些内容是编造的。” 李援朝的脸沉下来了。 韦伯用德语说了一段话,翻译立刻跟上:“韦伯教授认为,这份报告所描述的基因操作水平,至少领先当前国际研究二十年以上。他本人在日内瓦大学从事相关研究三十年,从未见过此类数据。因此,他对这份报告的真实性表示严重质疑。” 翻译完毕,韦伯微微点头,用英语加了一句:“NO Credible SCientiSt in the WOrld WOUld endOrSe thiS fantaSy.” 没有一个有信誉的科学家会认可这种幻想。 这句话没等翻译说,会议室里几个懂英语的人脸色都变了。 林修诚接过话头。 “基于以上专家意见,我建议中枢重新评估南境作战报告的可信度。顾远征同志在南境的作战行为——”他把“同志”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是否存在夸大敌情、借机揽权的问题,有待进一步调查。”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是学术讨论了。 这是要把顾远征按死在“谎报军情”上。 顾远征一动没动。他太清楚这种把戏了。证据链上用洋人专家砌一堵墙,让你有嘴说不清。 李援朝正要开口反驳。 “我说两句行不行。” 声音很清脆,从第二排传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那个坐在大人堆里的小丫头身上。 顾珠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前面。 会议桌太高,她站在桌前只露出半个脑袋。她左右看了看,拖过一把折叠椅,踩着椅面爬上了会议桌。 “你——”卫生部副司长刚要拦。 “让她说。”李援朝摆了下手。 顾珠蹲在会议桌上,从兜里掏出一截粉笔——从哪来的不知道,反正搁兜里有两天了。她跳下桌,走到黑板前。 黑板太高。 她又回去搬椅子。 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快脚快地蹿进来,把一张高脚凳搬到黑板前面。 “嘿嘿,小神医,踩这个稳当。” 林修诚的眉头拧了一下。 顾珠踩上高脚凳,回头看了韦伯一眼。 “韦伯教授,”她用英语开口,发音清晰得连翻译都愣了,“您在1968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那篇论文——《染色体端粒结构模型初探》,第三页,图表2-B。” 韦伯的表情僵了一瞬。 “您的数据样本来自果蝇唾腺细胞的荧光显微观察。样本量是四十七组。但您论文中呈现的标准差系数是0.003。” 顾珠转身,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韦伯教授,四十七组样本量,在果蝇唾腺细胞的固有变异率下,标准差系数最小只能压到0.012。您的0.003,是怎么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 韦伯的脸从粉红变成灰白。 “我……那是经过同行评审的……” “同行评审不代表数据不能造假。”顾珠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条双螺旋结构,“您在论文中声称端粒的重复序列是TTAGG。这个结论在1975年之前没有人能证实——但您在1968年就写进了发表论文里。” 顾珠停了一下。 “韦伯教授,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太狠了。 1968年的技术手段下,人类还没有搞清楚端粒的精确碱基序列。韦伯论文里那个“TTAGG”的结论——对,是正确的,但以当年的技术条件不可能通过实验得出。 要么是抄的,要么是猜的。不管哪种,论文的根基都塌了。 韦伯张了张嘴。 林修诚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看了韦伯一眼,目光里没有焦急,反而有一丝诡异的平静。 “小同志。”林修诚开口了,“你的英语很流利,质疑精神也值得鼓励。但你提出的这些——所谓'端粒酶逆转录酶'、'基因驱动模型'——这些概念在全世界任何一本教科书里都找不到。你能解释一下,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问题绕回来了。 你说别人造假,那你自己的东西又是怎么来的?一个八岁小孩,凭什么懂这些连世界顶级学者都不知道的理论? 顾珠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林副主任,”她转过身,面朝整个会议室,“您问我从哪学来的。我告诉您,我母亲叫苏静。鬼谷医门传人,代号'普罗米修斯'。她在1966年的实验笔记里就已经推导出了端粒酶的逆转录机制。那本笔记——” 顾珠从贴身口袋里抽出那半张手稿残页。 “就是这个。” 她把残页放在桌上,展开。 “这张残页上有苏静的笔记和批注。批注的墨水氧化程度与主体文字一致,说明是同一时期写的。” 顾珠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放大镜——从南境带回来的蔡司镜组改装的。 “但是,残页边角有一段额外的文字。墨迹颜色比主体文字浅,氧化程度也不同,明显是后加上去的。这段文字只有三个字。” 她把残页推到桌子中央,用放大镜压住那个角落。 三个字:同意。松。 林修诚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松'字的墨水氧化程度,跟林副主任您1970年在《中华医学杂志》上发表的那篇社论用的是同一批钢笔墨水。英雄牌二八二蓝黑墨水,1969年第三季度产。” 顾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巧了。苏静的实验笔记上出现了您的代号和您的墨水。林副主任,您跟'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关系,恐怕不只是审查组组长这么简单吧。” 林修诚终于站了起来。 他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皮被撕开了一条缝。 “荒唐。”林修诚拔高了音量,“一个八岁的孩子,拿一张来路不明的纸在这里搞诬陷——” “纸的来路很清楚。”顾远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压着劲。“常海山的保险箱里拿出来的。常海山是你们衔尾蛇组织南境基地的负责人。他已经交代了。” “你——”林修诚指着顾远征。 “我什么?”顾远征的眼睛盯着他,“林副主任,你手底下的人在南境搞人体实验,用活人做基因改造。我上个月亲眼看着那些被改造的士兵——那不是人了。你现在坐在这开听证会,想用一个洋教授的嘴巴把这些事抹掉?” 会议室的气氛绷到了极限。 李援朝慢慢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比茶还凉。 “林副主任,”李援朝把杯子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建议你先回应顾大队长提出的墨水鉴定问题。这个问题不大,三天之内出结果。你没什么好怕的吧?” 林修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韦伯在这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 所有人扭头看去。 老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的嘴唇急速失去血色,变成一种腊月里河面冻冰的灰白。 “韦……韦伯教授?”翻译慌了。 韦伯的眼珠往上一翻,瞳孔极速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喉咙里发出嘎嘎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铁链在搅动。 两秒后,他从椅子上栽下去了。 第402章 血封喉 韦伯摔在地上的时候,嘴角溢出一缕深绿色的液体。 不是血。比血粘稠,像稀释过的铜绿,挂在他灰白的下巴上往下滴。 翻译吓懵了,直往后躲。卫生部副司长站起来喊人。门口的两个卫兵冲进来,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扶人还是该掏枪。 林修诚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韦伯,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很短暂,短到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 但顾珠看到了。 那不是惊讶。是确认。 林修诚提前知道韦伯会倒下。 “快叫军医!”李援朝喊道。 “不用叫了。”林修诚站了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他伸手指向顾珠。“就是这个孩子。她刚才站在讲台上,距离韦伯教授最近。——她手上有粉笔灰,谁知道粉笔里掺了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韦伯教授今天是应邀为中国提供学术协助的国际友人。他在中枢组织的听证会上中毒倒下——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外交后果谁来承担?”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准。先定性,再施压。一个八岁的孩子对国际学者投毒——这个罪名要是扣实了,顾家翻身的可能性是零。 “放屁。”顾远征站起来了。 “顾远征!注意你的态度!”副司长试图控场。 顾远征没看他。他两步走到门口,一膀子把试图拦路的卫兵撞开——不是推,是用肩膀硬顶。卫兵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门口清出来了。 “猴子,进来。守住门,谁都别放出去。” 猴子从走廊里闪进来,反手把会议室的门关严。他背靠着门板,手指松松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顾远征,你这是什么意思?”林修诚的声调抬高了半度。 “什么意思?你想裁赃我闺女投的毒,行——让我闺女来给这洋人看看,到底是谁干的。” 顾远征转头。 “珠子。” 顾珠已经蹲在韦伯身边了。 韦伯的抽搐频率在加快,口角的绿色液体越来越多。他的指甲从发青变成了发黑——这不是普通的投毒反应。天医系统的扫描数据在顾珠的视网膜上飞速滚动。 毒素类型:未知生物碱复合物。载体:微型缓释胶囊,附着在上颌第二前磨牙义齿内壁。触发条件:心率超过120次/分钟持续三十秒以上。 假牙里藏毒,用心跳当触发器。 韦伯被质疑“数据造假”的时候,紧张导致心率飙升。毒素随之释放。 换句话说,不管韦伯今天在听证会上遇到什么致命问题,只要他心跳加速到一定程度,体内的灭口机制就会自动启动。 这颗灭口毒药不是今天才放进去的。它在韦伯嘴里可能已经待了很久。他本人不一定知道。 K2给了他一颗定时炸弹。 顾珠翻开韦伯的嘴。 他的口腔里全是绿色的液体,混着唾沫和血丝。左上排第二颗前磨牙松动了,金属义齿的底座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胶囊从这里破裂的。 “林副主任说得对,韦伯教授确实中毒了。”顾珠抬起头,看着林修诚,“但毒不是我下的。毒在他自己嘴巴里,我现在就可以把那颗牙拔出来给你们看。” 林修诚的表情没变化。 “荒谬。一颗假牙怎么可能——” “你敢不敢让我拔。”顾珠打断他。 这句话直截了当。不是问,是逼。你不让我拔,就是心虚。你让我拔,牙齿里的毒药胶囊就是铁证。 李援朝拍了一下桌子。“拔!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副司长,你来做见证人。” 副司长的脸涨得通红。他被推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位置上——主持的听证会出了人命,不管怎么处理他都脱不了干系。拔就拔吧,至少有个交代。 “同意。”副司长声音发哑。 顾珠没再废话。她从挎包里抽出鹿皮卷,展开。一排金针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三根针落在韦伯颈部。人中、廉泉、翳风。 鬼门截脉。 韦伯的抽搐停了。绿色液体不再从嘴角溢出。毒素的扩散被硬生生阻断在颈部以下。 接下来是跟时间赛跑。毒素已经在口腔黏膜和食道上段造成了组织坏死,继续往下走就是肝肾。 顾珠左手按住韦伯的下巴,右手两根手指伸进他嘴里。指尖的触感反馈到系统——找到了。那颗松动的金属义齿。 她拧了一下,卡扣断裂。 一颗带着血丝的金属假牙被夹出来。 顾珠把假牙放在会议桌上。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牙的内壁——一个已经破裂的微型胶囊。残余的绿色粘稠物附着在金属底座上,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怪味。 “这种缓释胶囊的工艺很特殊。”顾珠用挎包里的镊子夹起假牙。“常规的明胶胶囊做不到这么薄,也扛不住口腔里的温度和唾液。这是高分子聚合材料做的外壳。” 她把假牙转了个方向,给在场的人看底座上一个针头大小的标记。 “看到这个记号了吗?一个圆环,里面有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衔尾蛇。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珠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只玻璃采血管——系统空间里早就备好的。一根金针刺入韦伯颈内静脉,采血管接上,墨绿色的血液缓缓注入。 这管血不正常。正常静脉血是暗红色的,韦伯的血里混着大量绿色的毒素代谢产物。 天医系统的分析结果跳出来了。 【毒素成分解析完毕。核心成分:合成蛇毒肽+未知生物碱。分子结构中含锶-87同位素标记。备注:该同位素标记方式与“K2欧洲总部”已知样本一致。】 锶-87同位素。 顾珠把采血管盖紧,装进铁皮小盒子里。 “这管血是韦伯教授中毒后的第一手样本。”她把盒子递给李援朝。“里面的毒素含有放射性同位素标记。这种标记是实验室级别的操作,生产设备全世界不超过五台。如果林副主任觉得是我一个八岁小孩投的毒——” 顾珠偏了下头。 “那我可太厉害了。” 猴子在门口差点笑出声,使劲咬住腮帮子。 林修诚盯着桌上那颗假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的右手放在桌下,大拇指不停地搓着食指的侧面。 “……韦伯教授的身体怎么样?”林修诚问。 他选择了转移话题。不再纠缠投毒指控,而是把焦点拉到外宾的安危上。 顾珠回到韦伯身边。 她没有回答林修诚的问题。一只手搭上韦伯的脉搏,另一只手调整颈部的金针角度。 鬼门截脉只能维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毒素会冲破穴位封锁继续扩散。要保韦伯的命,必须在这之前完成降毒处理。 顾珠从挎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百毒丹。李瞎子给的。 她掰开韦伯的嘴,将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去,用手指抵住他的舌根帮助吞咽。 百毒丹入腹。三十秒后,韦伯的面色从灰白变成潮红。绿色液体停止从嘴角渗出。 毒是压住了。但百毒丹只是万金油式的压制手段,真要彻底解毒,还得靠系统分析出来的毒素结构做专项针剂。这是后话。 “保住命了。”顾珠站起来。她看着林修诚,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韦伯教授后续需要隔离治疗。他体内的毒素含有基因标记物质,接触过他唾液和血液的人都需要排查。” 这话不是关心韦伯。这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韦伯身上的东西,跟南境生化基地的东西同源。林修诚再想洗白,也洗不动了。 李援朝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今天的听证会到此为止。所有在场人员原地等待,任何人不得离开会议室,不得对外透露今天的内容。”他指了指卫生部副司长,“你负责通知京城301,准备专家组过来接人。” 副司长如蒙大赦,抓起电话就开始摇。 林修诚站起身,整了整中山装的扣子。 “李政委,我保留意见。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会向中枢如实反映。” 他从容地走向门口。 猴子一手还按在门把上,回头看了顾远征一眼。 顾远征微微摇头。 猴子闪开了。 林修诚推门出去了。他的背影很挺拔,步伐很稳。 顾珠站在会议桌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爹。” “嗯。” “他不急。” 顾远征走到女儿身边。 “一个被当场揭穿了代号和墨水的人,全程没有失态。他要么有十足的信心全身而退,要么——”顾珠把鹿皮卷收好,塞回挎包,“他手里还有更硬的底牌。” 顾远征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把顾珠的挎包带子理顺了,扣好了扣子。 “珠子,你那管血保存好了?” “保存好了。盒子是铅皮的,能隔绝辐射。” “行。”顾远征站起来,“回去再说。” 第403章 以退为进 听证会的消息在当天下午就传到了中枢。 不是林修诚告的状。是卫生部副司长的汇报。他把在场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写了报告,措辞很谨慎,但事实本身够炸裂——国际学者在中枢听证会上当众毒发,军方指证卫生部高官涉嫌叛国,八岁女童当场拔牙取证。 这份报告在中枢引起了巨大的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必须立即对林修诚采取行动。另一部分人认为,在没有更多实证之前,仅凭一张手稿上的墨水和一颗假牙就对卫生部常务副主任动手,政治风险太大。何况外宾在中国中毒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国际舆论会炸。 扯了一天皮。 到了晚上八点,中枢下达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顾远征以“南境作战期间越权指挥”为由,停职反省,交出指挥权。同时暂停对林修诚的一切调查,等韦伯的毒素分析报告出来后再行定夺。 消息传到北境军区驻京联络处的时候,霍岩差点把桌子掀了。 “这叫什么事!队长刚从南境拼命回来,这帮人——” “闭嘴。”顾远征按住他。 联络处的小会议室里,灯光昏黄。顾远征把通知单折好装进上衣口袋,表情淡淡的。 李援朝的电话半小时前打过来了,说了三句话:第一,停职是做给外面看的。第二,沈老已经知道了。第三,动作快。 顾珠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张京城地图。地图上用铅笔画了七八个圈。 “猴子哥,黑蜻蜓在哪?” 猴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遥控器。“库房顶上趴着呢。电池换过了,满格。” “飞起来。跟京卫三号频段。” 猴子接过遥控器出去了。联络处后院的平房屋顶上传来细微的嗡嗡声——无人机升空了。 顾珠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黑蜻蜓在两百米高空悬停。夜视镜头把京城西城区的街道拍得一清二楚。 “爹,林修诚今天下午四点离开卫生部,坐他自己的上海牌轿车回了家。五点半,有一辆挂军牌的北京吉普去了一趟他家。六点离开。” “军牌?什么号段?” “京B开头。不是军区的车,是某直属机关的。”顾珠切换了镜头角度,“林修诚的家在西城区太平胡同十七号。独门独院,三进四合院。” “有几个人?” “三个。门口一个,院里活动的两个。热成像扫了一遍,后院还有一个,在厨房里。总共四个人在院子里。” 顾远征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看太平胡同的位置。 “他不会逃。”顾远征说。 “不会。”顾珠点头,“他在等结果。中枢今天的决定对他有利,他觉得自己还能扛住。但他肯定会做两手准备——一手是继续在上面活动,争取把调查压死。另一手……” 顾珠顿了一下。 “他会清理痕迹。把跟南境有关的东西全部销毁。万一扛不住了,他需要一条退路。” “退路从哪走?”霍岩问。 “广州那条线方明修死了,走不通了。”顾珠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但方明修不是唯一的出境通道。林修诚在京城经营了二十多年,他的关系网比方明修深得多。”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法国大使馆的通行证。——这是前天夜里,从试图闯入联络处后院的不明人员身上搜出来的。 那晚来了三个人。穿着普通的深色运动服,脚上是橡胶底的软鞋。他们从后院围墙翻进来,被李瞎子的砂锅绊了一跤,又踩中了顾珠提前在院子里撒的“锁足粉”——一种渗透性极强的接触式麻醉粉末。三个人当场腿软瘫在院子里。 搜身的时候,除了匕首和绞索之外,领头的那个人贴身藏着这张通行证。 法国大使馆。外交车辆。外交邮袋。 这就是退路。 “林修诚跟法国使馆有联系。”顾珠把通行证收起来,“方明修走的是南线——广州到香港。林修诚的北线比南线高端得多,走的是外交渠道。” “大使馆的外交邮袋谁都不能查。摆明了知道国内的手伸不进使馆。”顾远征握了下拳头。 “所以不能从使馆下手。”顾珠把地图翻过来,背面画着一张简单的时间线。“要让他自己把东西送出来。” 霍岩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怎么送?” “停职通知今晚发的。林修诚最迟明天上午就会知道。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高兴。”猴子从门口探进脑袋,“狗日的肯定高兴。” “高兴之后呢?” “趁你病要你命。”顾远征替女儿接了下去。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对。”顾珠在时间线上画了一个箭头。“他会觉得这是最好的窗口期——顾远征停职了,沈振邦在京城说不上话,苏振阳远在南境。他会加快行动。要么毁证据,要么——” 她把箭头的终点圈了个红圈。 “直接动手。” 顾远征坐回椅子上。他把M1911从枪套里取出来,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重新推上去。 “珠子,你觉得他会动谁?” “联络处后院——那些设备和样本是他最想灭掉的东西。但上次三个人没摸进来就废了,他知道后院有布防。” 顾珠看着她爹。 “所以他不会再来后院。他会去你停职之后雪狼小队临时驻扎的地方。你被停职,小队编制冻结,人员等同于散编状态。这个时间差里,他的人只要摸进去,把从南境带回来的档案袋和铁箱子拿走——” “那他得先找到我们住哪。”霍岩不以为然。 “他能找到。”顾珠把地图上的一个圈指给霍岩看。“你们临时借住在北池子胡同那套招待所。那条胡同离太平胡同骑车十分钟。” 霍岩的脸色变了。 “不怕。”顾珠从马扎上站起来。“正好我和沈默这两天在大院里攒了点好玩意儿。” 她拍了拍挎包。挎包里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 猴子凑上来。“小神医,什么好玩意儿?” “红外绊发网。”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一卷比钓鱼线粗不了多少的金属丝。“碰到就触发。触发之后弹出一张三米见方的高强度钢丝网,网面涂了薄荷脑和辣椒碱的混合物。挣扎越剧烈,辣得越厉害。” 猴子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还有这个。”顾珠又掏出几颗弹珠大小的铁球。“声光震撼弹。不致命,但一百二十分贝的声响加上两千流明的闪光,能让人丧失行动力十五秒以上。” “你从哪搞的?”霍岩瞪大了眼。 “废品站的电容器,加上系统商城的雷管引信。”顾珠把东西一样样在桌上排开,“今晚布防。沈默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把大院东头巷子里的三盏路灯做了手脚,只要遥控器一按,整条巷子瞬间断电。” 顾远征看着桌上那堆东西,沉默了几秒。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听证会之前。”顾珠把金属丝重新卷好,“林修诚敢开听证会,就说明他背后有人。有人撑腰的敌人在受挫之后的标准反应是报复和灭口。这不用猜,概率学的事。” 顾远征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辫子被揉歪了。 “行。今晚布防。”顾远征站起来,“猴子,叫影子和山猫过来。大院里布点我来安排,北池子胡同那边交给霍岩。” “是!” “等一下。”顾珠叫住猴子,“帮我去供销社买两斤白砂糖。” 猴子一愣。“买糖干嘛?” “做炸弹。” 猴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问。他拎着钱和票往外跑。 联络处的夜安静下来了。顾珠回到她的铺位上,把挎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清点了一遍。 铅皮盒子里的那管绿色血样放在最里面。天医系统的分析报告还在后台运行。毒素里的锶-87同位素不只是一个标签——那玩意儿是放射性示踪剂,能用特殊频段的探测器追踪。 也就是说,韦伯本人就是一颗移动信标。 K2不仅要灭他的口,还在用他来追踪接触过他的人的位置。 顾珠把血样盒子用三层油纸包好,塞进挎包的夹层里。 窗外传来猫叫。不是真猫,是影子的联络暗号。 她推开窗户。 影子蹲在窗台外面的屋檐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 “沈默让我带过来的。”影子把袋子递进来。 顾珠打开袋子。里面是五个黄铜圆柱体,每个拇指粗细。 沈默改装的起爆器。 那小子这两天把家里阁楼上沈老爷子的旧收音机拆了,把里面的电容和继电器全扒出来,照着顾珠给的图纸焊了五套无线遥控引爆模块。 九岁。 顾珠把起爆器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引脚焊点干净利落,没有虚焊。 这孩子的手越来越稳了。 她把起爆器装回袋子,朝影子点了下头。 “告诉沈默,今晚十二点之后,北池子胡同东口到西口之间,所有的窨井盖底下都会有惊喜。让他别走那条路。” 影子无声地消失在屋檐上。 顾珠关上窗户。 猴子买糖回来了,在门口探着脑袋。 “小神医,两斤白砂糖。我还多买了半斤水果糖,那个甜,给你吃。” 顾珠接过糖,掂了掂。 今晚有活干。 北池子胡同。 三条麻绳、五张钢丝网、十二颗声光弹、两公斤白砂糖混合硝酸钾制成的烟幕管,外加沈默提供的五套无线引爆模块。 顾远征亲自带着影子和山猫在招待所院墙内外布了三层防线。 第一层是院墙外的绊发丝。过膝高度,肉眼不可见。踩断就触发墙角的声光弹。 第二层是院门两侧的钢丝网发射器。触发条件是红外探头感应到体温——猫和老鼠的体温不够,至少得是人。 第三层在院子里。顾珠把白砂糖烟幕管埋在花坛底下,引线接到堂屋的遥控器上。一旦按下按钮,整个院子会被刺鼻的浓烟笼罩,烟雾中混着她调配的催泪粉末。 霍岩把招待所的铁皮门从里面用钢筋焊死了——从外面看还是正常的门闩,实际上里面加了一道死锁。 任何从正门破入的人,会在狭窄的门洞里被两侧的钢丝网裹成粽子。 布完防线已经是凌晨一点。 顾珠坐在堂屋的桌子前,面前摆着遥控器、耳机和一架望远镜。 “爹,你去睡一会儿。” “不困。” “你都三十六小时没合眼了。” “你不也一样。” 顾珠看了她爹一眼。顾远征靠在椅子上,把M1911搁在大腿上,闭着眼但呼吸没有变慢。他在假寐。枪握在手里,扳机护圈里搭着食指。随时能开火。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北池子胡同的冬天干冷干冷的。 凌晨三点零七分。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咔嗒”。 顾珠的眼睛猛地亮了。 “东墙。第一层绊发丝断了。” 顾远征一下子坐直了。M1911的保险已经打开。 “几个?” 顾珠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台从无人机图传信号里分出来的热成像屏幕上。 北池子胡同东墙外面。三个人形热源。正在翻墙。 来了。 第404章 大院保卫战 凌晨三点零八分。 北池子胡同东墙外,三个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移动,动作轻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招待所的院墙不高,也就两米出头。领头那人单手在墙头一搭,肌肉绷紧,整个身体便无声地翻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他膝盖弯曲,将所有力道卸入脚下松软的泥土里。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三人呈品字形散开,贴着墙角,像三尊融入黑夜的雕像。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原地静待了足足半分钟,耳朵捕捉着院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街上传来的几声狗吠。 安全。 领头那人打了个手势,三人猫着腰,目标明确——正对面的堂屋。那里亮着灯,是唯一的热源。 就在他们迈出第二步时,异变陡生。 其中一人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金属绷断声。 院子两侧墙角,两个伪装成花盆底座的铁疙瘩瞬间弹开。 “砰!砰!” 两团刺眼的白光爆开,伴随着能刺穿耳膜的高频噪音。 声光震撼弹! 那三人反应极快,在白光亮起的前一刻就闭上了眼,同时向后翻滚。但那一百二十分贝的噪音还是让他们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妈的!有埋伏!” 一人低吼,晃了晃发懵的脑袋,从腰间拔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 但已经晚了。 从他们翻墙的位置到堂屋门口,这条必经之路上,两张三米见方的钢丝网从地里弹射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薄荷与辣椒混合的刺激性气味,当头罩下。 钢丝极细,韧性却出奇地好。 其中两人躲闪不及,被网了个正着。网面上的辣椒碱混合物沾到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袭来。他们越是挣扎,钢丝网收得越紧,皮肤与网丝的摩擦带来的痛苦就越剧烈。 “啊!” 一人忍不住发出低嚎,在地上翻滚,试图撕开身上的网。 只有领头那人,在震撼弹爆炸的瞬间就地一滚,恰好滚出了钢丝网的覆盖范围。他没有去救同伴,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个前扑,直奔堂屋。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 普通人百米冲刺的速度,他只用了不到三秒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堂屋的木门在他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轰!” 他直接用肩膀撞了上去,整个门框连同门板一起向内炸开,木屑纷飞。 顾珠坐在桌前,小脸在烟尘中看不真切。她面前的遥控器上,红灯在闪。 那人冲进屋,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个小女孩。他全身的肌肉坟起,作战服被撑得鼓鼓囊囊。普通手枪子弹打在他身上,只能嵌进肌肉里,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这是服用过弱化版“基因药剂”的改造人。没有痛觉,力量和防御力远超常人。 “小东西。”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蒲扇大的手掌朝着顾珠的天灵盖抓来。 这一抓要是落实了,能把人的脑袋捏成烂西瓜。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出,挡在了顾珠面前。 是顾远征。 他没有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像花岗岩雕刻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臂上套着的一个狰狞的金属造物。 那东西从废旧解放卡车的弹簧钢板和液压杆改造而来,用粗大的皮带和铆钉固定在他的肩膀和前臂上。几根裸露的铜线连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盒子,盒子贴在他的后腰上,里面是沈默改装的生物电池雏形。 简易液压动力臂。 这是顾珠这两天利用系统工坊,硬生生搓出来的单兵外骨骼。 “滚开!”改造人眼中凶光大盛,抓向顾珠的手掌顺势变成一记横扫,拍向顾远征的胸口。 顾远征不闪不避,左手护住身后的女儿,右臂的金属外骨骼发出一声低沉的液压启动声。 他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直拳。 拳头和手掌在半空中相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改造人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穿了皮肤。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只是愣了一下,左拳紧跟着砸向顾远征的太阳穴。 疯子。 顾远征眼神一冷,动力臂的功率开到最大。他侧身避开对方的左拳,右拳如同攻城锤一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改造人的胸口。 “咚!” 那声音不像是打在人身上,更像是砸在一面厚重的牛皮鼓上。 改造人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撞塌了堂屋的半面墙壁,摔在院子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处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拳印,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不解和恐惧。 顾远征从烟尘中走出,右臂的金属外骨骼还在微微震动,散发着机油和金属过热的味道。 “怪物。”他吐出两个字。 院子里,另外两个被钢丝网困住的改造人也挣脱了出来。他们硬生生用蛮力扯断了钢丝,身上被勒出一道道血口子,但行动能力丝毫未受影响。 他们看到同伴的惨状,对视一眼,同时从腿侧的刀鞘里抽出了一尺长的格斗军刀,一左一右朝着顾远征包抄过来。 招待所的院子不大,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爹,左边那个,膝盖。”顾珠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顾远征脚下发力,地面被踩出一个浅坑。他迎着左边那个改造人冲了过去,动力臂横扫。对方用军刀格挡。 刀与金属臂碰撞,火星四溅。 改造人的力量极大,但顾远征的力量更大。军刀被硬生生砸断。 顾远征一击得手,身体顺势下沉,右腿如同钢鞭般抽出,精准地踢在对方的右腿膝关节上。 改造人的膝盖当场反向弯折,整个人跪倒在地。 不等他反应,顾远征的左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狠狠往地上一掼。 “砰!” 脑袋和青石板地面亲密接触。 另一个改造人从背后扑来,军刀直刺顾远征的后心。 顾远征头也不回,反手一肘。金属包裹的肘尖撞在对方的下巴上,那人满口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身体向后仰倒。 “影子!”顾远征暴喝。 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站了起来。 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名倒地改造人的眉心。 第一个被顾远征打飞的改造人,此刻竟然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胸骨尽碎,全靠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撑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盘状物体,大拇指就要按下去。 那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从他眉心穿过,带出一蓬血雾。他高举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顾珠从倒塌的墙壁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爹,他按了。” 顾远征走到那具尸体旁,看到他大拇指下,发射器的红色按钮已经被按下一半,卡住了。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一栋隐蔽在山林里的别墅。 林修诚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睡袍,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接收器。 接收器上的绿灯,突然变成了红色,并且开始急促地闪烁。 失败了。 派去北池子胡同的三名B级改造人,全军覆没。 林修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没想到,一个被停职的顾远征,竟然还有这种战力。那个小院,根本不是什么临时招待所,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输了第一步。 但他还有后手。 “既然硬的啃不动,”林修诚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遥控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那就让全京城的人,都来陪葬吧。” 他按下了遥批器上的按钮。 遥控器发出一道加密的无线电信号,飞向京城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外的密云水库。 那里,是整个京城的水源地。 “启动‘焦土计划’。” 第405章 京城水源告急 密云水库。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水库大坝的泄洪口传来低沉的水流声。 在水库底部的某个隐蔽角落,一个伪装成水泥块的防水金属盒,在接收到林修诚的信号后,内部的计时器开始倒数。 盒子里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一种特制的复合型生物毒剂。 这种毒剂由微量的变异蛊毒和多种重金属离子构成,无色无味,能轻易躲过常规的水质检测。一旦进入供水系统,三天之内,饮用者会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高烧、腹泻和神经系统紊乱症状。一周之内,整个城市的医疗系统将彻底瘫痪。 这是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焦土计划”。 倒计时结束。 金属盒无声地裂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缓缓融入清澈的库水中,迅速扩散。 …… 北池子胡同,招待所院内。 顾珠看着热成像屏幕上,代表林修诚别墅的那个红点,在信号发射后迅速移动,上了一辆车,朝着城外开去。 “他跑了。”顾远征把动力臂从胳膊上卸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跑不了。”顾珠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密云水库的位置,“爹,你还记不记得,听证会上韦伯教授中的毒?” “记得。你说有同位素标记。” “对。锶-87。那东西不只是标记,还是一个微型信标。我把韦伯的血样放在了黑蜻蜓上。”顾珠指了指夜空,“韦伯被送去301医院后,我让黑蜻蜓一直在医院上空盘旋。林修诚的人肯定会去灭口,只要他们靠近韦伯,身上的设备就会被血样里的信标激活,反向追踪他们的位置。” 她调出无人机的监控画面。 画面上,一辆黑色轿车正从301医院的后门鬼鬼祟祟地开出来,行驶方向,正是密云水库。 “林修诚的后手,在水库。”顾珠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调虎离山。”顾远征瞬间明白了,“他派改造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给他启动水库的计划争取时间。” “猴子!开车!”顾远征冲着院外大吼。 一辆军用吉普从胡同口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门口。 “队长,去哪?” “密云水库!最快速度!” 吉普车在凌晨的京城街道上狂飙。顾远征坐在副驾驶,顾珠坐在后座,面前摊着一张水库的管道分布图。 “从林修诚发射信号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毒素恐怕已经进入主供水管道了。”顾远征的声音很沉。 “来得及。”顾珠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水库的总闸在东侧的自来水厂,从毒源扩散到那里,至少需要三十分钟。我们还有十五分钟。” “到了地方怎么办?关闭总闸?” “不行。关闭总闸,整个京城的供水就停了,会引起更大的恐慌。而且已经进入管道的毒水还是处理不掉。”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 布袋里装满了灰褐色的、像是干枯植物种子的东西。 “这是什么?” “海绵水葫芦。”顾珠的声音不大,“我让李瞎子师祖从南境托人空运过来的。被我改良过的变种,对重金属和生物毒素有极强的吸附性。” 这是她的底牌。 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在天亮前赶到了密云水房厂。 值班室的两个老大爷被惊醒,看到荷枪实弹的军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别怕,执行紧急任务。”顾远征亮出证件,“带我们去主蓄水池!” 主蓄水池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深不见底。水面上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水厂的技术员被叫醒,拿着仪器检测了一番,脸色惨白。 “多种重金属离子严重超标!还有……还有无法识别的有机物反应!这水……这水有剧毒!” “还有多久进入全市管网?”顾远征问。 “最多十分钟!完了,全完了!”技术员一屁股坐在地上。 顾珠没有废话。她爬上蓄水池边的高台,将一整袋“海绵水葫芦”的种子撒了下去。 种子落入水中,奇迹发生了。 那些灰褐色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长,在几秒钟内就长成了大片大片的水葫芦。这些水葫芦的根系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附着水中的毒素。 原本泛着油光的浑浊池水,以水葫芦为中心,迅速变得清澈起来。那些被吸附的毒素在根系中凝结成黑色的固态结晶,沉入水底。 不到五分钟,整个蓄水池的水,清可见底。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技术员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这是神迹吗?” 顾珠从高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取水样,重新化验。”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跑去取样。十分钟后,他拿着化验报告冲了出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正常了!所有指标全部正常!比我们净化过的水还干净!” 顾远征长出了一口气。 危机解除了。 顾珠走到蓄水池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池水,眉头却微微皱起。 天医系统的扫描显示,水底除了那些黑色的毒素结晶外,还有一个异常的人形物体。 “猴子,拿探照灯过来。” 强光手电的光柱射入水底。 在蓄水池的最深处,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手脚被绳索捆绑,嘴巴被胶带封住,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惊恐。 尸体已经有些浮肿,但那张脸,在场有几个人认得。 “是……是总院的王副院长!”一名跟着过来的军医失声喊道。 王副院长,京城总医院负责药品采购的副院长,半个月前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珠的目光落在尸体白大褂的口袋上。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让猴子找来一根带钩子的长杆,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水里捞了上来。 尸体口袋里,是一个被防水袋包裹着的账本。 顾珠戴上手套,打开账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林修诚通过王副院长的手,从国外采购各类违禁化学药品和实验器材的流水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涉及金额触目惊心。 这是林修诚的罪证。王副院长大概是想拿着这个账本要挟林修诚,结果被灭了口,沉尸水库。 林修诚做梦也想不到,他用来毁灭京城的毒水,最终却成了冲刷掉罪证上淤泥的清水,让一切大白于天下。 “通知九司。”顾远征的声音冷得像冰,“收网。” 第406章 剥皮抽筋老松树 京城国际机场,T1航站楼,贵宾通道。 一辆挂着法国大使馆牌照的黑色雪铁龙轿车正平稳地驶向停机坪。沿途所有哨卡的警卫都立正敬礼,无人敢上前盘问。 不远处,一架飞往巴黎的法航波音707客机引擎仍在低吼,舷梯尚未撤去,显然是在等待最后的贵客。 雪铁龙轿车的后座,林修诚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笔挺西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端着一杯香槟,透过车窗望着那架象征着自由与财富的飞机,脸上是抑制不住的胜利者笑容。 水库的“焦土计划”失败了,那又如何? 只要他登上这架飞机,离开这片让他感到窒息的土地,天高海阔。顾远征再强,手也伸不到欧洲。 他手里掌握的“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部分核心数据,足够他在欧洲任何一个国家换来一世的荣华富贵,甚至能得到比在国内更高的地位。 “顾远征,你终究还是输了。你的愚忠,害了你。”林修诚对着窗外的倒影,轻声自语,抿了一口香槟。 开车的法国司机是使馆的武官,也是衔尾蛇组织安插在使馆的高级联络人。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修诚,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林先生,请放心。一旦进入机舱,根据《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您就处于法兰西的司法管辖之下了。没有人能再动您。” “很好。”林修诚得意地笑了,甚至开始想象自己在日内瓦的湖畔庄园里,该如何继续自己的“造神”研究。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如同野兽咆哮的引擎轰鸣声从侧后方传来。 法国武官脸色一变,刚想通过后视镜看清情况,一股巨力就从车身左后方传来! “轰——!” 一辆军用吉普车像头发疯的野牛,无视停机坪上所有的禁行标志,直接从草坪上横碾过来,以一个近乎自杀式的蛮横角度,狠狠地撞在了雪铁龙的左后侧车身上! 巨大的撞击力让雪铁龙原地转了半圈,车身严重变形,后轮当场爆胎,轮毂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内的林修诚被这股暴力撞得七荤八素,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额头重重磕在另一侧的车窗上,滚烫的鲜血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 “FUCK!怎么回事!”法国武官惊恐地大叫,安全气囊已经弹出,将他死死压在座位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吉普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顾远征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那把黑沉沉的M1911。他的军装在停机坪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亚冰原上最饿的狼。 “不许动!我是法国外交官!你们这是在挑起外交争端!是战争行为!”武官看着走近的顾远征,色厉内荏地用英语和中文混合着大吼。 机场的警卫和地勤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纷纷从远处围了过来,但没有人敢靠近。他们看到,另外几辆军用吉普已经封锁了跑道的各个出口,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上跳下,迅速建立了警戒线。 这不是冲动,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军事抓捕! 顾远征对武官的咆哮置若罔闻,仿佛他只是空气。 他走到变形的车门前,根本没去碰门把手,而是单手抓住扭曲的门框,手臂肌肉如虬龙般暴起。 “嘶——嘎——”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硬生生将那扇厚重的车门从车身上撕了下来,像扔一块废铁一样扔在三米开外! 他探身进车,一把揪住林修诚的衣领,将浑身是血、还在发懵的他从车里粗暴地拖了出来,扔在冰冷的停机坪地面上。 “林修诚,你要去哪啊?” 林修诚被摔得头晕眼花,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居高临下的顾远征,眼中的惊恐慢慢变成了怨毒的疯狂。“顾远征!你敢动我?你敢在这里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是在毁了你自己!” “我知道。”顾远征的枪口,重重地顶在他的脑门上,冰冷的触感让林修诚的叫嚣戛然而止。“代号‘松’,叛国贼。” “你没有证据!你们没有证据敢动外交车辆!”林修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身边的法国人。 “谁说没有?” 一个清脆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顾珠从吉普车后座跳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她的小皮靴踩在停机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周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看地上的林修诚,而是径直走到那名已经割开安全气囊爬出来的法国武官面前,将那个防水账本重重摔在他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顾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是林修诚十年来,勾结境外势力,走私违禁化学品,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全部铁证!” 法国武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这上面,还有至少三笔,总额超过五十万美金的款项,是从你们法国大使馆的秘密账户上划拨的。你,作为一名在册武官,涉嫌参与国际间谍活动、资助反人类的恐怖实验,我现在,有权将你逮捕!” 顾珠又从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是密云水库底下那具浮肿尸体的特写,照片拍得极为清晰,连死者脸上惊恐的表情都一清二楚。 “这个人,王副院长,因为掌握了这些证据,被林修诚灭口,沉尸水库。你们现在要带走的,不是一个科学家,是一个背负着累累血债的杀人犯、叛国贼!” 她抬起头,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森然的法度。 “根据《防止及惩治恐怖主义行为的国际公约》,外交豁免权,不适用于资助、包庇、或参与恐怖主义及反人类罪行的个人。” “现在,我以华夏共和国公民的身份,正式指控你们,涉嫌包庇、协助恐怖分子离境。” 顾珠向前一步,盯着那个已经目瞪口呆的法国武官。 “你可以继续喊你的‘外交豁免’,或者,选择跟我们合作,做污点证人。给你三秒钟,自己选。” 法国武官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那如山铁证,又看了看顾远征手里那把已经打开保险的枪,再看看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华夏士兵,额头上的冷汗瀑布般淌下。 他知道,他完了。 地上的林修诚,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绝望。 他完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看着顾珠那张稚嫩却又无比冰冷的脸,看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 “呵呵……呵呵呵……苏静的女儿……你果然……比你妈……更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黑色的血液,如同墨汁一般,从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里同时涌了出来。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松弛,仿佛生命力在短短几秒钟内被彻底抽干,整个人像一个漏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不好!” 顾珠脸色一变。 天医系统的警报声在她脑海里疯狂尖叫,红色的警告框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警告!检测到目标体内基因锁被远程激活!】 【细胞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链式崩解!】 【目标正在被格式化!】 林修诚,这颗衔尾蛇组织在国内埋得最深的棋子,在他被彻底废掉的这一刻,被他的主子,毫不留情地启动了自毁程序。 他不仅仅是一颗棋子。 他也是一颗,随时可以被远程引爆、抹除一切痕迹的脏弹。 第407章 真相拼图 林修诚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恐怖的方式“融化”。 他的肌肉组织失去支撑,皮肤像脱水的橘子皮一样褶皱、塌陷,黑色的液体不断从七窍中涌出,散发着一股蛋白质腐烂的恶臭。 基因崩解。 这是衔尾蛇组织最恶毒的灭口手段。 一旦被远程激活,任何手段都无法逆转。 常规的审讯,已经彻底不可能了。 “爹,按住他!” 顾珠大喊一声。 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用那只装了动力臂的钢铁右拳,重重地砸在林修诚的后颈上,将他砸晕,然后像拎一只破麻袋一样,将他正在崩解的身体按在地上。 顾珠扑了过去。 她知道,林修诚的物理生命最多还有三十秒。 但他的大脑神经元,还残存着最后的生物电活动。 那里,有她想要的一切。 有关于她母亲苏静的,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真相。 “系统,启动深度神经链接!” 顾珠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警告!启动该功能将严重透支宿主精神力,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是否确认?】 “确认!” 没有半点迟疑。 顾珠伸出小手,按在了林修诚的额头上。 一股庞大的、冰冷的信息洪流,瞬间冲进了她的脑海。 那一瞬间,顾珠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任由那些庞杂、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自己的意识里冲刷、奔腾。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 墙上挂着“普罗米修斯”的徽章——一个盗火的巨人。 她看到了年轻时的林修诚,穿着白大褂,眼神里充满了对旁边一个女人的嫉妒和不甘。 那个女人,就是她的母亲,苏静。 苏静站在一块巨大的数据屏幕前,正在飞快地书写着一串串复杂到极致的基因序列公式。 她的才华,像太阳一样耀眼,让周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林修诚站在她身后,眼神阴郁得像一条毒蛇。 画面一转。 她看到了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他们是项目的投资方,也是真正的掌控者。 他们在和林修诚秘密地交谈。 “……这个基因武器,必须是单向的。” 一个西方人说道。 “它只能对东亚人种的特定基因序列起作用。我们要的,不是毁灭,是掌控。” “苏静的‘融合公式’是关键。她以为她在创造神,但实际上,她在为我们打造最完美的奴役工具。” 林修诚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只要你们帮我除掉她,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就将由我来主导。” 顾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这才是真相。 所谓的“造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整个民族的恶毒阴谋。 而她的母亲,在发现真相后,选择了盗走最核心的“融合公式”,试图阻止这一切。 记忆的洪流继续翻滚。 她看到了林修诚是如何背叛苏静,如何与衔尾蛇组织勾结,一步步爬上高位,在国内编织起一张巨大的网络。 她看到了方明修,看到了常海山,看到了一个个倒在她脚下的敌人,他们都只是这张大网上的节点。 而林修诚,就是那只在国内织网的蜘蛛。 信息流的最后,是林修诚最近一次与境外总部的联络。 那是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讯。 屏幕对面,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林,日内瓦这边很不满意你的进度。” “‘原稿’必须在月底之前拿到。” “否则,你知道后果。” 通讯结束的最后一刻,林修诚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地址。 一个坐标。 顾珠的天医系统像猎犬一样,死死咬住了这个坐标。 【坐标锁定:瑞士,日内瓦。】 【关联地点:阿尔卑斯山脉,圣十字古堡。】 那里,就是衔尾蛇的欧洲总部。 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轰——”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同时炸开,化为虚无。 顾珠闷哼一声,身体向后一软,倒了下去。 链接,断了。 地上的林修诚,已经彻底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不可名状的腐烂组织。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顾远征。 他看着女儿惨白如纸的小脸,和额头上密布的冷汗,心脏揪成了一团。 “珠珠!” 顾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清澈,而是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愤怒和冰冷的杀意。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爹。”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找到他们了。” “在日内瓦。” 第408章 国际交流团,傲慢的十字军 林修诚畏罪自毁,尸骨无存。 他背后的代号“松”以及与衔尾蛇组织的关联,随着王副院长尸体的发现和那辆外交车辆的截停,被彻底坐实。 京城的这棵老松树,连根拔起。 由此引发的官场地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发酵。 但这些,顾远征和顾珠已经不再关心。 他们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国境线,投向了遥远的欧洲。 日内瓦。 圣十字古堡。 那是新的战场。 然而,想去别人的地盘上动手,谈何容易。 没有官方身份,没有后勤支援,甚至连合法的出境理由都没有。 就在顾远征为此事头疼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一周后。 京城总医院。 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大巴车停在门诊楼前。 车上下来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个个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在卫生部官员的陪同下,走进了医院。 ——日内瓦国际医疗交流团。 名义上,是应华夏卫生部的邀请,前来援助一批先进的医疗设备,并进行学术交流。 实际上,这群人的领队,一个名叫维克多的中年男人,正是衔尾蛇组织欧洲总部的行动主管之一。 他们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调查“松”字号突然失联的真相,并试探华夏方面对基因研究到底掌握了多少。 医院的会议室里,刘院长和几位科室主任正襟危坐,陪着笑脸,听着翻译转述维克多带来的“先进医学理念”。 “……对于神经系统的损伤,特别是中枢神经的坏死性病变,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是不可逆的。” 维克多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言语间充满了西方医学界特有的傲慢。 “任何声称可以通过非手术手段,比如草药、针灸,来治愈此类疾病的说法,都是不科学的,是愚昧的,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陪席的一位老者。 李瞎子。 老头是跟着顾珠来看热闹的,此刻正盘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打盹,仿佛对台上的长篇大论毫无兴趣。 但维克多的这番话,还是让在场的几位中医科医生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为了让各位更直观地理解,我们这次带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例。” 维克多拍了拍手。 两个助手从外面推进来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瘫软着,只有眼珠还能轻微转动。 “安德鲁先生,一年前因为一次意外,导致第四颈椎神经束完全坏死,全身高位截瘫,失去了所有知觉和行动能力。” 维克多介绍道。 “我们日内瓦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团队对他进行了会诊,结论是,他将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今天,我把他带到这里,就是想向在座的各位证明,科学是有边界的。面对这样的疾病,我们能做的,只有给予人道主义的关怀,而不是用虚无缥缈的幻想去欺骗患者。”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珠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沈默,沈默手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收音机改装的、带着喇叭的铁盒子。 “这位是?” 维克多皱起了眉。 一个中国的小女孩,是怎么进到这个级别的会议室里来的? “她是我们医院的特级医疗顾问。” 刘院长硬着头皮介绍道。 “特级医疗顾问?” 维克多听到翻译的话,差点笑出声。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他脸上的轻蔑和嘲讽毫不掩饰。 “刘院长,你们中国的医学界,就是这么不严谨吗?” 顾珠没理他。 她走到轮椅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叫安德鲁的病人。 天医系统已经给出了诊断结果。 【目标:安德鲁。】 【诊断:第四颈椎神经束受高压电流冲击,导致大面积碳化坏死,神经信号传导完全中断。】 【系统评价:常规医学手段无法修复。】 【鬼谷医门方案:可尝试使用“鬼门还阳针”,配合内家气劲,强行刺激休眠的神经末梢,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恢复部分肢体功能。】 顾珠站了起来,看向维克多。 “你说他没救了?” 她通过沈默手里的翻译器问道。 那翻译器是她自己用废品站淘来的零件和系统里的芯片组装的,声音虽然有点机械,但发音标准。 “当然。” 维克多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她。 “全世界最好的专家都这么认为。” “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顾珠歪了歪头。 “如果我能让他站起来,你们那批援助的设备,再加一倍。如果我做不到,我跟你们去日内瓦,给你们当一辈子的小白鼠,研究我这个‘不严谨’的‘特级顾问’。”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刘院长脸都白了。 “小顾珠,别胡闹!” 李瞎子也睁开了眼,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孙。 这丫头,玩得够大。 维克多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东方人,还是个孩子!” 他看着顾珠,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好!我答应你!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见证人!” 他笃定顾珠不可能成功。 这根本就违背了现代医学的基础理论。 “沈默,把我的针拿来。” 顾珠吩咐道。 沈默从挎包里拿出那个鹿皮卷,展开。 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顾珠取了十三根针。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一针,人中。 第二针,百会。 第三针,神庭。 …… 鬼门十三针。 每一针下去,都精准地刺入特定的穴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当第十三根针刺入瘫痪病人脚底的涌泉穴时,顾珠的小手按在了他的头顶百会穴上。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内家气劲,顺着金针,缓缓注入。 这是她站桩练出来的第一缕气。 虽然微弱,但足以作为引子,激活那些沉睡的神经。 奇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轮椅上那个如同一滩烂泥的病人,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他的脚趾。 然后,他的眼睛里,开始重新焕发出神采。 “我……我感觉到了……” 安德鲁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我的腿……有感觉了……” 维克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顾珠没有停。 她双手齐出,以一种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在那十三根金针的针尾上一一弹过。 每一次弹动,都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仿佛在弹奏一曲生命的乐章。 “起来。” 顾珠轻喝一声。 那个叫安德鲁的男人,在轮椅上挣扎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扶着轮椅的扶手,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虽然站得不稳,双腿还在打颤,但他确实是站起来了! 一个被全世界顶级专家宣判了“死刑”的高位截瘫病人,被一个八岁的中国小女孩,用十三根金针,在短短几分钟内,让他重新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维克多的脸,从最开始的嘲讽,到震惊,再到现在的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医学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踩在了地上。 “这……这不可能……这是魔术!是幻觉!”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安德鲁没有理会他。 他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力量,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眼神看着顾珠,泪流满面。 “谢谢你……谢谢你,小神仙……” 顾珠收回了金针。 她走到脸色惨白的维克多面前,通过翻译器,一字一句地说道: “维克多先生。” “欢迎来到,神的领域。” 她说完,顿了顿,然后用极轻的声音,换成了纯正的英语,说出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词。 “K2。” 维克多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顾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骇然。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代号! 第409章 深夜潜行,反客为主 维克多的失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他毕竟是衔尾蛇组织的高级干部,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看向顾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待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孩,而是看待一个深不可测的、极度危险的对手。 “赌局,我输了。”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通过翻译说道。 “按照约定,日内瓦方面会追加一倍的援助设备。” 他表现得很有风度,仿佛刚才的震惊从未发生过。 “另外,这位小……顾问,你的医术令人敬佩。我代表国际医学会,诚挚地邀请你前往日内瓦,参加下个月举行的世界神经医学峰会,向全世界的专家展示你的神奇医术。” 他抛出了一个新的诱饵。 去日内瓦。 这正中顾珠下怀。 但她知道,这邀请函的背后,是龙潭虎穴。 维克多想把她骗到自己的地盘上,再慢慢炮制。 “好啊。” 顾珠一口答应下来,笑得天真烂漫。 “我最喜欢参加峰会了。” 当天的学术交流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维克多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连那个刚刚能站起来的病人安德鲁都顾不上了。 他们入住的,是京城专门接待外宾的友谊宾馆。 当晚,午夜。 友谊宾馆,一间豪华套房内。 维克多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正在通过一台加密的卫星电话,向日内瓦总部汇报。 “……是的,目标确认,代号‘普罗米修斯’的后人。” “她的能力,远超我们的评估。她不仅掌握了鬼谷医门的针灸术,还知道‘K2’的存在。” “我怀疑,‘松’字号的覆灭,和她有直接关系。” “……是,我明白了。” “启动‘抹杀程序’。我需要一个干净利落的了结。” 挂断电话,维克多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硬盘,插进了房间里一台伪装成电视机的电脑里。 他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调出了一个文件。 文件标题是:《圣十字古堡安保系统V3.0-门禁密匙》。 这是他这次来华夏携带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为了防止意外,总部的门禁密匙每隔一个月就会更换一次,由核心干部随身携带,物理更新。 他将新的密匙数据下载到另一个微型U盘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U盘放进了房间的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在他进行这一切操作的时候,宾馆外面一公里处的一栋居民楼楼顶,顾珠正戴着耳机,看着一台简陋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来源,是“黑蜻蜓”无人机。 无人机悬停在友谊宾馆上空,一个加装了高增益定向天线的模块,正精准地捕捉着维克多房间里泄露出来的所有电磁信号。 包括,他刚才那通卫星电话的内容,以及他操作电脑时,键盘敲击产生的微弱电磁波。 “他在向总部请求‘抹杀程序’。” 顾珠对身旁的顾远征说道。 “而且,他把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放进了保险柜。” 顾远征的身边,还站着影子和山猫。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 “队长,干吧。” 山猫低声说,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 “宾馆的安保是K2的雇佣兵伪装的,一共十二个人,分布在三个楼层,还有两个在楼顶。红外线报警器覆盖了所有走廊。” 影子已经把侦察到的情报告诉了他们。 “常规潜入不可能。” “谁说要常规潜入了?” 顾珠从挎包里拿出几件东西。 两件薄如蝉翼的黑色斗篷,和一把造型古怪的弩。 “防红外潜行服,可以吸收并混淆人体热辐射,在红外探测器下,你们就是两团没有固定形状的冷空气。” 她又拿起那把弩。 “无声麻醉弩。弩箭是特制的,冰做的,射入人体后会迅速融化,只留下麻醉剂,不留任何痕迹。” 顾远征和影子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丫头的装备,越来越邪乎了。 “我和影子进去。” 顾远征说道。 “山猫,你在这里负责接应和信号干扰。” “是!” 十分钟后。 友谊宾馆的监控室里,两个昏昏欲睡的保安,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两个黑色的影子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了过去。 顾远征和影子穿着潜行服,利用钩索和吸盘,完全避开了地面和墙壁,在天花板的管线之间移动。 他们的动作,比最专业的特工还要轻盈。 与此同时,顾珠操作着另一台设备。 那是她用从赵司令那里得来的一车废旧零件,组装成的一台简易的“网络入侵”装置。 她将一根细长的天线对准友谊宾馆的方向。 “系统,接管他们的监控网络。” 【指令收到。】 【开始破解防火墙……】 【破解成功。】 【正在植入虚拟循环画面……】 【植入成功。】 监控室里,那两个保安眼前的十几块屏幕上,画面依旧,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实际上,顾远征和影子已经落在了维克多房间的阳台外。 顾珠通过耳机,为他们提供着实时情报。 “维克多在浴室,水声很大。你们有三十秒。” 影子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工具,几秒钟就无声地打开了阳台的落地窗锁。 两人闪身进入房间。 顾远征直奔保险柜。 这种老式的机械保险柜,在顾珠的全息扫描面前,和透明的玻璃盒子没什么区别。 “左三圈,密码18。右五圈,密码42。左两圈,密码09。” 顾珠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顾远征的耳机。 顾远征的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地转动。 “咔哒。” 保险柜的门开了。 他从里面取出了那个微型的U盘。 任务完成。 正当他们准备撤离时,顾珠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新的提示。 【检测到保险柜夹层内有高密度存储芯片。】 【正在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完成。发现加密文件:《日内瓦地下生化武器拍卖会邀请函及名录》】 顾珠的眼睛亮了。 好家伙,还有意外收获。 “爹,保险柜底部夹层,还有个芯片,一起拿走。” 顾远征愣了一下,伸手在保险柜底部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几乎与底板融为一体的微型芯片。 他将芯片和U盘一起揣进怀里。 两人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友谊宾馆。 从潜入到撤出,全程不到五分钟。 宾馆内,没有任何人被惊动。 维克多从浴室里走出来,擦着头发,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保险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女孩自投罗网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最核心的机密,已经被人家打包带走了。 回到居民楼的楼顶。 顾珠立刻将U盘和芯片连接到自己的设备上。 在天医系统的暴力破解下,不到一分钟,所有的加密文件都被解开了。 U盘里,是圣十字古堡最新的门禁密码和安保布局图。 而那块芯片里,则是一份更惊人的东西。 一份下个月即将在日内瓦圣十字古堡举行的,地下生化武器拍卖会的详细清单。 清单上的拍品,从可以在24小时内瘫痪一个城市水源的新型病原体,到可以精准灭杀特定人种的基因病毒样本,应有尽有。 而最压轴的拍品,赫然写着一行字: “‘普罗米修斯’终极融合公式——原稿。” 顾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母亲用生命换来的东西,竟然被衔尾蛇组织当成了商品,准备公开拍卖! “欺人太甚!” 顾远征看着那份清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上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爹。” 顾珠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去日内瓦。” “不仅要拿回妈的东西。” “我们还要……把他们那个拍卖会,彻底砸了。” 第410章 大国重工雏形 去日内瓦。 砸了衔尾蛇组织的场子。 这个决定,顾远征只用了一秒钟就做出了。 但理智告诉他,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跨国作战,没有国家层面的支持,他们几个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K2组织在欧洲经营多年,他们的老巢圣十字古堡,防御等级堪比军事要塞。 从顾珠破解的安保布局图来看,那里不仅有重火力机甲防线,甚至还有武装直升机巡逻。 常规的特种作战,等于去送死。 “这件事,我需要向沈老汇报。” 顾远征沉声说道。 当晚,他通过保密线路,将情况原原本本地向沈振邦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沈振邦沉默了很久。 “远征,我知道你心里的火。” 老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但你不能去。你和珠珠,是国家的宝贝,我不能让你们去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险。” “沈老,这不是冒险。” 顾远征说道。 “这是复仇,也是斩草除根。衔尾蛇组织就像一颗毒瘤,不把它彻底挖掉,后患无穷。” “可你们只有几个人!怎么跟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恐怖组织斗?” “我们有珠珠。” 顾远征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 电话那头的沈振邦又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听证会上舌战群儒、在水厂力挽狂澜的小女孩。 那个孩子,似乎总能创造奇迹。 “……让我想想。” 沈振邦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顾远征没有等到沈振邦的回复,却等来了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停在联络处后院,上面拉着满满一车被淘汰的废旧武器和装备。 从生锈的56式半自动步枪,到报废的电台零件,应有尽有。 开车的司机交给顾远征一张条子,上面是沈振邦的亲笔字。 “要打仗,总得有家伙。这些废铜烂铁,你看着办。” 顾远征看着这一车“破烂”,苦笑了一下。 老帅这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他的态度——不支持,但也不完全反对。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 “爹,够了。” 顾珠看着这一车东西,眼睛却在放光。 在她眼里,这些不是废铜烂铁,而是一堆等待升级的宝贵材料。 接下来的三天,顾珠把自己关在了联络处的库房里。 她将那一整车的“废铜烂铁”全部收进了系统空间。 在空间工坊里,这些生了锈的钢铁和报废的零件,被系统分解、重组。 她首先要解决的,是防护问题。 去日内瓦,他们不能穿国内的制式军装,防弹衣更是想都别想。 顾珠将目光投向了空间农场里一种特殊的草药——金丝藤。 这种藤蔓经过系统改良后,坚韧无比,同时又极为轻便。 她将金丝藤的纤维提取出来,混合了从废旧装甲板上分解出的少量钛合金粉末,再用系统工坊里的高分子聚合技术进行编织。 三天后,六套深灰色的、看起来像是普通风衣的“战术防弹衣”出炉了。 这东西有多强? 顾远征在后院的靶场里,用一把重机枪对着其中一件进行扫射。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风衣上。 硝烟散去,那件风衣上,只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白点,连纤维都没有断一根。 在场的所有雪狼队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衣服?这分明是坦克装甲! 解决了防护,接下来是攻击。 出境作战,重武器肯定带不了。 顾珠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报废的迫击炮弹上。 她将炮弹里的高爆炸药提取出来,进行二次提纯和压缩,然后用系统里的技术,制作成了一种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高爆破甲弹”。 别看这东西小,一颗的威力,足以炸穿100毫米厚的均质钢板。 她还为雪狼小队的每个人,都量身改造了他们的随身武器。 顾远征的M1911,被她换上了特制的枪管和复进簧,可以发射威力更大的特种弹。 影子的狙击枪,加装了她自制的夜视和热成像瞄准镜,有效射程提升了一倍。 甚至连猴子他们用的匕首,都被她用合金材料重新锻造过,锋利程度堪比手术刀。 当顾珠把这些焕然一新的装备摆在众人面前时,整个雪狼小队都沸腾了。 “我去!小神医,你这是把咱们鸟枪换炮了啊!” 猴子抚摸着手里的新匕首,爱不释手。 “有了这些家伙,别说一个K2总部,就是捅了五角大楼的屁股,咱们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霍岩扛着新到手的冲锋枪,豪气干云。 顾远征看着眼前这支被“武装到牙齿”的小队,再看着自己那个一脸平静的女儿,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再次拨通了沈振邦的电话。 “沈老,我们准备好了。” 电话那头,这一次没有沉默。 “……我给你们搞到了六个身份。” 沈振邦的声音很沉。 “一个去东南亚做生意的富商团队。护照和签证,明天会有人送到你们手上。” “记住,你们出了国境线,就不再是华夏军人。国家不会为你们的任何行为背书。” “是生是死,全靠你们自己。” “明白。” 顾远征说道。 “还有。” 沈振邦顿了顿。 “把珠珠平安带回来。” “是!” 顾远征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顾珠正在房间里做最后的准备。 门被敲响了。 是沈默。 他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也去。” 他说道。 “你的伤还没好全,去不了。” 顾珠皱了皱眉。 沈默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了保护她,背部受了重伤,虽然经过了治疗,但还没完全恢复。 “我能行。” 沈默没有多解释,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是一把造型狰狞的重型狙击枪。 巴雷特M82A1。 这是沈默把自己关在家里阁楼上,用沈老爷子收藏的一把老式反器材步枪,加上顾珠给他的图纸和零件,硬生生改装出来的怪物。 这把枪的后坐力,大得能把一个成年壮汉的肩膀顶脱臼。 “我不需要冲锋陷阵。” 沈默看着顾珠,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负责,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保护你。” “就像在西山那次一样。” 顾珠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沉默了。 她知道,她拒绝不了。 这个孤冷的少年,从西山那次之后,就把保护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使命。 “好。” 顾珠点了点头。 “你负责我们的制高点。” 沈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就这样,一支由六人组成的,堪称地球上最豪华的“东南亚富商团队”,悄然集结完毕。 队长:顾远征。 医疗、技术、后勤总指挥:顾珠。 狙击手:影子、沈默。 突击手:霍岩、猴子。 他们的目标——日内瓦,圣十字古堡。 第411章 飞越阿尔卑斯,降临日内瓦 民航客机在云层中穿行,机舱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空气。 顾远征闭着眼睛,身体陷在宽大的头等舱座椅里,那身花里胡哨的名牌西装让他浑身不自在。要不是为了伪装,他宁愿穿着军大衣蹲在运输机的货舱里。 他旁边的霍岩和猴子更是坐立难安,脖子上那晃眼的大金链子跟狗链子似的,勒得他们直想骂娘。两个人装扮成土味十足的跟班保镖,满脸都写着“我们是暴发户”。 “队长,我感觉自己像个唱戏的。”猴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嘟囔。 顾远征眼皮都没抬一下,“闭嘴,唱戏也得把戏唱全了。” 这次的身份是沈老托了特殊渠道搞来的,一个常年在东南亚倒卖木材和玉石的富商团队。为首的“老板”,自然就是顾远征。而顾珠,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顾珠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怀里抱着个限量版的洋娃娃,小腿在座位上晃来晃去,嘴里还吃着棒棒糖,把一个被宠坏的富家千金演绎得活灵活现。只有她自己知道,洋娃娃的眼睛是一个微型摄像头,棒棒糖的棍子是特制的麻醉针。 沈默坐在他们后一排,靠着窗。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穿着浮夸,只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装,气质清冷,像个负责保护小小姐的贴身保镖。那个装了巴雷特的帆布包,就放在他的脚边,用一条链子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影子则伪装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兼助理,坐在经济舱,负责观察整个机舱的动静。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出现了连绵的雪山。阿尔卑斯山脉到了。 日内瓦科因特林国际机场,私人飞机航站楼。 这里没有普通航站楼的喧嚣,只有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安保人员,和来来往往的顶级富豪。 一行六人刚下飞机,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便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们引向一个独立的安检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拱门。 “尊敬的贵宾,为了保证圣十字古堡拍卖会的绝对安全,我们需要进行最终的身份核验。”一名像是领队的人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语气客气,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霍岩和猴子的心提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请将您的右手放在识别区,并直视前方的扫描仪。” 顾远征面不改色,走上前去,将手按在了那个冰冷的玻璃板上。一道蓝色的光从上到下扫过他的眼睛。 拱门旁的仪器上,数据飞快地滚动。 【正在进行指纹比对……】 【正在进行虹膜扫描……】 【正在提取皮下组织样本,进行DNA序列匹配……】 顾珠的小手攥紧了。她知道,这套系统直接连接着K2组织的全球数据库。一旦发现他们的DNA与伪造身份不符,或者被识别出是东方面孔,警报会立刻响起。到时候,整个航站楼地下预埋的毒气陷阱会在三秒内启动,他们插翅难飞。 顾珠早就料到了这一步。在上飞机前,她就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贴膜。 【名称:生物信息欺骗贴膜】 【来源:天医系统黑科技工坊】 【功能:内置一枚微型生物芯片,可完美模拟目标人物的指纹、虹膜、甚至表层DNA信息。贴在指尖和眼球表面,可欺骗现有的一切生物识别系统。】 她模拟的,是一个已经被他们“处理”掉的缅甸军火走私大亨一家的全部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仪器上的数据流仍在疯狂跳动,安保领队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猴子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终于,“滴”的一声轻响。 仪器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绿色的“通过”标识。 【身份确认:吴丹,缅甸木材商人。权限:A级贵宾。】 安保领队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对着顾远征微微鞠躬,“吴先生,欢迎来到日内瓦。” 顾远征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收回手。 接下来是顾珠。 她踩着一个小凳子,才能够到扫描仪。她故作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道蓝光扫过自己。 【身份确认:吴小小,吴丹之女。权限:随行家属。】 绿灯再次亮起。 霍岩、猴子、沈默、影子,依次通过。所有人的身份都天衣无缝。 安保领队彻底放下了戒心,脸上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亲自在前面引路,“吴先生,车已经备好了,请随我来。” 一行人走出了航站楼。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是白雪皑皑的山峰,风景如画。 然而,就在顾珠踏出航站楼大门的那一刻,她脑海里的天医系统,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生物能量反应!】 【警告!扫描到复数“最终形态”生物兵器单位!】 顾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目光顺着系统雷达的指示,扫向航站楼外的停车场。 那里停着三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车。车旁,站着三个穿着机场地勤人员制服的男人。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正在说笑着搬运行李。 但在顾珠的扫描视野里,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人! 他们的皮肤之下,没有正常的肌肉和骨骼,而是由黑色的高密度合金骨架和蠕动的生物组织构成。他们的心脏部位,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核能电池。 他们的能量波动,比之前在国内遇到的所有改造人加起来还要强大十倍! 【单位名称:幽灵战士V型(最终形态)】 【状态:潜伏/警戒】 【威胁等级:极度危险!!!】 顾珠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明白了。机场的DNA核验,只是第一道筛查。真正的杀招,是这三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战士”。 任何通过了第一道安检,但行为举止有丝毫可疑的人,都会被他们当场清理,不留任何痕迹。 好一个双重保险。 “怎么了,小小?”顾远征察觉到了女儿一瞬间的僵硬。 “没事,爹。”顾珠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天真烂漫的笑容,“这里的雪好漂亮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顾远征的手心敲了三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三级警戒,周围有致命威胁。 顾远征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个嚣张富商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那辆加长的劳斯莱斯。 那三名“幽灵战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又继续低头去干自己的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顾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凝重。 “爹,停车场有三个怪物,很强。” “嗯。”顾远征应了一声。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远处的雪山驶去。 顾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很清楚。 这场鸿门宴,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第412章 雪山古堡的盛宴,杀机四伏 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窗外是阿尔卑斯山壮丽的雪景。一个小时后,一座矗立在悬崖峭壁之上的中世纪古堡,出现在众人眼前。 圣十字古堡。 这里就是衔尾蛇的欧洲总部。 古堡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安保人员都荷枪实实,眼神锐利。古堡的制高点上,甚至能看到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天空中,一架黑色的“小鸟”直升机正在低空盘旋,像一只盘旋的猎鹰,监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鬼地方,比咱们北境军区的防卫还严。”猴子透过车窗看着,咂了咂嘴。 顾珠没有说话,天医系统的扫描已经将整个古堡的防御部署摸得一清二楚。除了明面上的岗哨,古堡的地下和墙体内部,还布满了红外线和压力感应器,任何未经授权的闯入都会触发警报。 他们的劳斯莱斯在古堡门口停下,经过了又一轮严格的身份核验后,才被放行。 车直接开到了古堡的主宴会厅门口。 门前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侍者们穿着笔挺的燕尾服,彬彬有礼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宴会厅内,穹顶高悬,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来自世界各地的黑帮头目、军火商、恐怖组织代表们,此刻都衣冠楚楚,端着香槟,像上流社会的名流一样交谈着。 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是各国通缉令上的常客。但在这里,他们只是来参加一场“商业”拍卖会的宾客。 顾远征一行人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毕竟,一个来自东南亚的土财主,在这里还排不上号。 维克多作为今晚的主持人,正站在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上。 “各位来宾,晚上好。”他环顾四周,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感谢各位莅临圣十字古堡。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让我们直接进入今晚的主题。” 他打了个响指。 两个身材火辣的金发女郎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推车走了上来。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维克多掀开红布,露出了一个密封的玻璃容器。容器里,是一种淡绿色的液体。 “代号‘水妖’。只需要一毫升,投入一个千万级人口城市的饮用水源中。二十四小时内,这座城市将不会再有一个活人。它能选择性地破坏人体的神经系统,让感染者在极度痛苦的幻觉中死去,并且,现有的所有检测手段都无法追溯其来源。” 维克多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起拍价,五百万美金。” 台下的宾客们,眼中纷纷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六百万!”一个中东打扮的酋长立刻举牌。 “七百万!”一个满身纹身的东欧大汉吼道。 顾珠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这就是一群反人类的魔鬼。 顾远征的眼神也冷得像冰。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宴会厅的几个角落,那里都站着伪装成侍者的K2组织精锐安保,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藏着武器。 “珠子,控制室在哪?”他低声问。 “二楼,东北角。有四个人,两名顶级安保,两名技术员。”顾珠回答,“整个会场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我们的通讯器无法使用。而且,二楼走廊布满了监控和压力感应器。” “我去处理。”顾远征的声音很平静。 “爹,你现在不能离开。”顾珠拉了拉他的衣角,“你是吴老板,老板怎么能亲自去干活呢?” 她说着,眼珠子一转,端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橙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熊孩子一样,一蹦一跳地朝着二楼的楼梯跑去。 “哎,小姐,二楼是禁区!”一个侍者想上前阻拦。 “滚开!”霍岩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他面前,凶神恶煞地瞪着他,“我家小姐想去哪就去哪,你管得着吗?” 那侍者被霍岩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多言。 顾珠一溜烟跑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果然空无一人,墙角闪烁着监控探头的红点。 顾珠蹦蹦跳跳地走着,像是在玩耍。当她走到一个监控死角时,手里的那杯橙汁“不小心”一歪,全都泼在了一个伪装成装饰品的电源控制箱上。 “哎呀!”她发出一声惊呼。 橙汁顺着控制箱的缝隙流了进去。没有人看到,在那橙黄色的液体里,混杂着几滴无色无味的“微型线路腐蚀液”。 过了一会。 控制室内,两名技术员面前的几十块监控屏幕,突然“滋啦”一声,同时变成了雪花。 “怎么回事?!” “备用电源呢?快切换!” 两名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 他们身后的两名精锐安保也警惕地站了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贴着地面滑了进来。 是影子。 他早已潜伏在门外,就等这一刻。 其中一名安保刚刚回头,喉咙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脑袋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另一名安保大惊失色,刚想拔枪,影子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军用匕首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割断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 两名技术员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尖叫。 霍岩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 兄弟俩早有默契,影子负责解决外围,他负责核心。 霍岩甚至没有用武器,他只是伸出两只手,像铁钳一样,分别掐住了两个技术员的脖子,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世界清静了。 从监控失灵到控制室易主,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霍岩坐在了主控台前,戴上了耳机。整个古堡的通讯系统,已经落入了他们的掌控。 楼下,顾珠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块提拉米苏蛋糕,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爹,蛋糕不好吃,太甜了。”她拉着顾远征的衣角抱怨,像个真的在撒娇的孩子。 只有他们父女俩知道,刚才那句话的暗语是:控制室已拿下,一切顺利。 台上的拍卖会,气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一件件足以引发地区战争的“商品”被高价拍出。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好了,各位。”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全场安静,“今晚,我们迎来了最后,也是最激动人心的一件拍品。”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 这一次,推上来的,是一个由防弹玻璃制成的、充满了淡蓝色惰性气体的展示柜。 柜子中央,静静地悬浮着几页泛黄的、写满了复杂公式的手稿。 “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听说过‘普罗米修斯’计划。”维克多的声音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 “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在地下世界,就是一个传说。它代表着人类基因进化的终极密码。 顾远征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 顾珠吃蛋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几页手稿,那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她母亲苏静的笔迹! “而现在,传说就在各位的眼前。”维克多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展示神迹的先知。 “这,就是当年苏静博士亲手书写的,‘普罗米修斯’终极融合公式——原稿!” “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了创造‘神’的钥匙!” “起拍价,三千万美金!” 话音落下,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第413章 天价竞拍,用你的钱买你的命 “三千五百万!” 维克多的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前排,浑身珠光宝气的俄国寡头就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牌子,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如同北极熊般雄壮,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四周的竞争者。 “四千万!”一个来自哥伦比亚,留着大胡子的毒枭阴沉着脸喊价,他似乎对那份手稿志在必得。 “四千二百万!” “四千五百万!” 价格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节节攀升。宴会厅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虚伪客套,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欲望和杀气。每个人都清楚,这份手稿的价值远不止金钱。它代表着未来,代表着力量,代表着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权力。 顾远征没有动,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等待最佳时机的猛虎。 顾珠的小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 二楼的控制室里,影子已经通过内部线路,将整个宾客名单和他们的背景资料全部调了出来。 “爹,那个俄国佬是做能源生意的,现金流最足。哥伦比亚那个,是地头蛇,人多枪多。还有那个日本财阀,技术实力最强。”顾珠像是在介绍菜市场的白菜一样,用只有他们父女能听懂的暗语飞快地交流着情报。 “嗯。”顾远征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价格很快飙升到了五千万美金。到了这个价位,还能跟进的人已经不多了。场上的主要竞争者,就剩下了俄国寡头和日本财阀。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穿着阿拉伯长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中东军阀,突然举起了牌子。 “五千五百万。”他的声音沙哑,通过翻译传遍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是托儿。”顾珠对着顾远征悄悄咬耳朵。 系统:【目标人物心率、血压及微表情分析显示,其报价行为不符合真实竞拍者心理模型。与主持人维克多有超过0.8秒的眼神交流,同步眨眼频率超过95%。判定为‘托儿’的概率为99.8%。】 这个军阀是K2组织安排的,目的就是恶意抬价,一方面榨干真正的买家,另一方面,如果价格太高无人接盘,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手稿回收,完成一次漂亮的“洗白”。 俄国寡头和日本财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维克多看着场上的局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五千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神’的钥匙啊!”他煽动着。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清。 就在维克多以为价格会定格在这里,或者由他的“托儿”最终拿下时,一个平淡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响彻全场。 “一亿。” 顾远征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他甚至没有喊出“美金”两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一亿!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从开场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南亚木材商”。 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花一亿美金,去买几页纸?虽然那是“普罗米修斯”的原稿,但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那个负责抬价的中东军阀,都愣在了那里,一时忘了自己的任务。 维克多的瞳孔也缩了一下,他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程咬金。但他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一亿美金!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位先生出价一亿!还有没有更高的?一亿一次!一亿两次!”维克多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没有人再举牌。这个价格,已经彻底碾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成交!”维克多重重地敲下了拍卖槌。“恭喜这位来自东方的吴先生!” 全场的灯光都聚焦在了顾远征身上。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喊出一亿天价的不是他,而是在菜市场买了一斤白菜。 猴子在后面看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当场给自家队长磕一个。太他娘的提气了! “吴先生,请您到后台完成支付和交接。”维克多亲自走下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在后台一间安保更严密的房间里,维克多让人拿来了刷卡机和验钞机。 “吴先生,您是选择转账,还是……” “这个。”顾远征没有废话,将一个手提箱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里面不是成捆的现金,而是一叠叠整齐的、泛着金边的无记名黄金债券。每一张的面值都是一百万美金。 这是瑞士联合银行发行的最高规格的债券,可以在全球任何一家顶级银行兑换成等价的黄金或现金,是地下世界最硬的通货。 维克多拿起一张,放在验钞机下仔细检验,确认无误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吴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他不知道,这些债券在被顾珠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之前,每一张都被均匀地涂抹上了一层特制的粉末。 【名称:迟发型基因追踪与神经麻痹复合毒粉】 【特性:无色无味,可渗透皮肤。接触后24小时内,会在目标体内留下永久性的基因标记,天涯海角皆可追踪。4时后,会引发间歇性神经末梢麻痹,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用你们的钱,买你们的命。”顾珠站在顾远征身后,心里冷冷地想着。 维克多让人清点完债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亲手将那个装有手稿的防弹玻璃柜推了过来。 “吴先生,现在,它是您的了。” 顾远征伸出手,准备接过这个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东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玻璃柜的一刹那。 维克多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而冰冷的笑容。 他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噗——!” 那个看似密不透风的玻璃柜里,突然喷出了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 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柜子,将那几页珍贵的手稿完全遮蔽。 “不好!是陷阱!”顾远征反应极快,立刻收手后撤,同时将顾珠护在身后。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白烟并不仅仅是障眼法,它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甚至连防弹玻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模糊。 更可怕的是,房间的四面墙壁突然降下厚重的合金闸门,将他们彻底封死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古堡。 “哈哈哈哈!”维克多的狂笑声从扩音器里传来,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东方的蠢猪!你真以为花钱就能买走‘神’的秘密吗?” “好好享受我为你们准备的‘惊喜’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花板上的几十个喷头,同时喷洒下绿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神经毒气。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精心设计的杀局! 第414章 撕破伪装,古堡大屠杀 陷阱触发的瞬间,顾远征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丝毫迟疑,身体肌肉贲张,一把将顾珠娇小的身躯揽入怀中,同时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向后暴退。 那股白烟的腐蚀性极强,防弹玻璃柜在接触到烟雾的刹那,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迅速变得斑驳不堪,里面的手稿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正在消融的幻影。 与此同时,沉重的合金闸门从四面八方轰然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将整个房间彻底封死。 天花板上,数十个隐藏的喷头探出,绿色的神经毒气如同致命的雾霭,弥漫而下。 整个宴会厅,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那些刚才还在为天价拍卖品而疯狂的黑帮头目、军火商,此刻惊恐万状。他们没想到,维克多不仅要赖账,还要将他们这些“客户”一网打尽,杀人灭口! “救命!” “维克多!你这个混蛋!” 毒气迅速扩散,那些养尊处优的宾客们哪里经受得住,一个个捂着喉咙,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华丽的礼服与昂贵的地毯被他们的挣扎弄得一片狼藉。 “哈哈哈哈!”维克多的狂笑声通过扩音器在整个古堡内回荡,充满了病态的快感,“欢迎来到地狱,各位尊贵的来宾!你们的财富,将成为衔尾蛇组织最伟大的基石!”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死亡的交响乐中,有几个人影,却显得异常冷静。 “小珠珠,戴上!” 猴子和霍岩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从怀里掏出几个造型奇特的防毒面罩,迅速为自己和顾远征戴上。 这些面罩是顾珠在行动前特制的,过滤效果远超这个时代的一切产品。 “爹,没事。”顾珠在顾远征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小手一翻,一个同样款式的迷你面罩已经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顾远征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知道,维克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那个所谓的手稿,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鱼饵。 “轰——” 宴会厅四周的暗门猛然开启,十几个全身包裹在厚重黑色装甲中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幽灵战士! 这些身高超过两米的战争机器,双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手臂上挂载着小型速射机枪。他们无视了地上垂死挣扎的宾客,目标明确,直指被困在后台房间里的顾远征父女。 “一群铁罐头。” 顾远征低沉地说了一句,将顾珠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像一头出笼的猛虎,迎着冲过来的幽灵战士,不退反进。 他身上的“风衣”,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它真正的价值。 “哒哒哒哒!” 一名幽灵战士手臂上的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暴雨般倾泻在顾远征的身上。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打在深灰色的风衣上,只激起一连串的涟漪和浅浅的白点,连一丝破损都未能造成。 幽灵战士的电子眼中红光闪烁,似乎对这超乎理解的防御力感到了困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顾远征已经欺近身前。 他没有使用枪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乌黑的军刺。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进幽灵战士的怀里,军刺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从装甲最薄弱的颈部连接处,狠狠捅了进去! “嗤——” 军刺入肉,带出的是一股黑色的、散发着机油味的液体。 那名幽灵战士的动作僵住了,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二楼的廊道上。 沈默单膝跪地,那把狰狞的巴雷特M82A1已经架好。他的眼神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另一名正准备向顾远征开火的幽灵战士。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一头远古巨兽的怒吼。 一颗特制的钨钢破甲弹,拖着肉眼可见的弹道轨迹,瞬间跨越近百米的距离,精准地轰在了那名幽灵战士的头颅上。 没有想象中的火花四溅。 幽灵战士那足以抵御大口径步枪直射的合金头盔,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整个掀飞,连带着里面的生物组织和电子元件,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肉碎末。 无头的机甲身躯晃了晃,重重跪倒在地。 “干得漂亮!”猴子怪叫一声,也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整个雪狼小队,在这一刻撕下了所有伪装,化身为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左侧第三块肋骨下方,是散热接口!”顾珠清脆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她的天医系统,已经将这些幽灵战士的内部结构扫描得一清二楚。 霍岩闻言,咆哮一声,手中的冲锋枪不再扫射,而是精准地点射。子弹打在幽灵战士的散热口上,虽然无法击穿,却成功使其过热,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顾远征抓住机会,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旁掠过。 他的身影在幽灵战士之间穿梭,手中的军刺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黑色的血液。他没有硬碰硬,而是利用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专门攻击顾珠指出的薄弱环节——关节、散热口、动力管线。 华丽的波斯地毯,很快被幽灵战士流出的黑色机油和被波及的宾客们鲜红的血液所浸染,变得泥泞不堪。 不到三分钟,冲进宴会厅的十几名幽灵战士,全部变成了一堆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控制室内,维克多看着监控屏幕上那如同魔神降世一般的顾远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骇与惨白。 “怪物!他们是怪物!”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却没想到自己引来了一群史前凶兽。 “启动最终程序!引爆整个古堡!”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猛地按下了面前一个红色的按钮。 随即,他转身冲向身后一扇不起眼的墙壁,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密道。 “东方的蠢猪,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维克多怨毒的声音在古堡内回荡。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彻了古堡的每一个角落。 【古堡自毁程序已启动,引爆倒计时:三分钟。】 第415章 炸平K2欧洲分部 【古堡自毁程序已启动,引爆倒计时:2分59秒。】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回荡在空旷的宴会厅里。 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跑了!往地下去了!”控制室里的影子,通过监控捕捉到了维克多逃跑的最后画面。 “追!”顾远征没有丝毫犹豫。 拿回母亲的手稿,是此行的最终目的。 一行人迅速冲向维克多消失的密道。 密道深处,是一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门。维克多正站在门后,通过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看着外面追来的顾远征等人,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狰狞笑容。 “来啊!东方的杂种!这扇门用的是潜艇级合金,就算用反坦克导弹也别想轰开!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和我的古堡一起,化为灰烬吧!” 【倒计时:2分30秒。】 “老炮,炸开它!”霍岩吼道。 “来不及了!”老炮脸色凝重,“这么厚的门,常规C4至少需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 地下河的水开始从墙角的缝隙里倒灌进来,冰冷的河水很快没过了脚踝,并且还在迅速上涨。 前有坚不可摧的防爆门,后有即将引爆的炸药和不断上涨的河水。 这似乎是一个绝境。 “都让开。” 顾珠稚嫩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显得异常镇定。 她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只有手电筒大小,前端却有一个奇特聚焦镜头的金属装置。 【名称:微型定向等离子切割器】 【来源:天医系统商城,积分兑换】 这是她用上次任务的积分,为这次行动准备的杀手锏之一。 顾珠将切割器对准了防爆门厚重的门轴,按下了开关。 “嗡——” 一道只有牙签粗细的、亮到极致的蓝色光束,从切割器前端射出,无声无息地打在了合金门轴上。 那坚固无比的潜艇级合金,在蓝色光束的面前,就像热刀下的黄油,瞬间开始融化、气化。 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道弥漫开来。 门后的维克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坚不可摧的门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切断,熔化的金属溶液像蜡油一样滴落。 十秒。 仅仅十秒。 “轰隆!” 随着两边的门轴被彻底切断,重达数吨的防爆门,轰然向内倒塌,激起一片水花。 维克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防爆门后的通道深处逃去。 “想跑?” 顾远征一步跨过倒塌的防爆门,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审判。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型的地下船坞,一艘快艇已经准备就绪。 维克多拼了命地想爬上快艇。 然而,一道小小的身影比他更快。 顾珠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几个起落就追上了他,然后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维克C多的小腿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维克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抱着自己那条以诡异角度弯曲的腿,在地上翻滚起来。 顾珠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他刚才跌倒的地方,从他怀里掉落的一个金属盒子里,取出了那几页泛黄的、真正的手稿。 【任务物品已回收:‘普罗米修斯’终极融合公式-原稿】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顾珠将手稿收入空间,然后转身,看向了这条通道的另一个分岔口。 那里,灯火通明,是一处庞大的地下金库。 【倒计时:1分10秒。】 “爹,霍岩叔叔,你们带他先走!”顾珠喊道,“猴子叔叔,山猫叔叔,掩护我!” 顾远征虽然不解,但出于对女儿的绝对信任,他一把拎起地上惨嚎的维克多,转身就往回跑。 顾珠则冲向了金库的方向。 金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金砖,以及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高精尖服务器。这显然是衔尾蛇组织多年的积累,也是他们进行各种研究所需的数据中心。 “嘿,小家伙,发什么呆!快走!”猴子焦急地催促道。 “来了!” 顾珠应了一声,然后,她的小手对着金库的方向,猛地一挥。 “清仓模式,启动!” 下一秒,让猴子和山猫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金库里,那堆积如山的黄金,那一排排昂贵的服务器,就像被一个无形的巨兽一口吞下,凭空消失了! 从堆满到清空,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整个金库,变得比被狗舔过的盘子还要干净。 “我……我操……”猴子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操了!跑!”山猫反应过来,拉着还在发愣的猴子,跟着顾珠向外狂奔。 一行人冲出地下密道,冲过尸横遍野的宴会厅,冲出了古堡的大门。 在他们身后,整座圣十字古堡,如同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达到了临界点。 【倒计时:0。】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了。 恐怖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日内瓦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的碎石和火焰,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矗立了数百年的圣十字古堡,在这场自杀式的爆炸中,被彻底夷为平地。 顾远征率队冲出古堡的瞬间,背后传来的巨大推力,几乎将他们掀飞。 而顾珠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交响乐,接连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覆灭衔尾蛇欧洲总部!】 【任务评价:S+】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终极基因崩解剂配方(1/1)!】 【恭喜宿主,鬼谷医门‘毒经’熟练度达到100%,毒医等级提升至:万毒之源(满级)!】 顾珠感受着脑海中涌入的大量关于毒理学的知识,以及那份足以让任何生化组织为之疯狂的配方,嘴角勾起冷笑。 第416章 雪山追击战 爆炸的轰鸣声还在山谷间回荡,远处的日内瓦城内,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警报声。 雪狼小队没有片刻停留,迅速登上了他们来时乘坐,并由影子提前开到隐蔽处的劳斯莱斯。 汽车引擎咆哮,轮胎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印记,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狂奔而去。 然而,K2组织在欧洲的势力远不止一座古堡。 古堡的毁灭,就像捅了马蜂窝。 仅仅十分钟后,在他们前方的雪原上,出现了几十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是几十辆经过重度改装的武装雪地摩托。每一辆摩托上都坐着两名全副武装的K2组织成员,后座的人还扛着RPG火箭筒。 天空中,也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两架“小鸟”武装直升机,如同盘旋的秃鹫,从山谷两侧包抄而来,机身下的加特林机枪,已经开始旋转预热。 “他大爷的!阴魂不散!”霍岩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追兵,骂了一句。 他们陷入了包围圈。 茫茫雪原,一览无余,根本无处可藏。 “嗡——” 一颗RPG火箭弹拖着尾焰,呼啸而来,擦着他们的车顶飞过,在前方几十米外爆炸,掀起漫天冰雪。 剧烈的震动让车身猛地一跳。 “坐稳了!”影子猛打方向盘,在雪地上玩起了漂移,试图躲避来自空中的锁定。 但直升机的火控系统远比他想象的要先进。 【警告!已被空对地导弹锁定!】 顾珠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声,与车内刺耳的雷达锁定提示音,同时响起。 生死,悬于一线。 “珠珠!”顾远征的声音沉稳如山。 在这种时刻,他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女儿。 “爹,把车往那边的山壁开!”顾珠指着左前方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陡峭山壁。 “影子,照做!” 影子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猛打方向盘,劳斯莱斯庞大的车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着山壁冲去。 “疯了!那是死路!”被顾远征像小鸡一样拎在手里的维克多,嘶哑地喊道。 没人理他。 顾珠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布满了复杂纹路的金属圆球。 【名称:暴风雪催化剂】 【原理: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高频声波,引爆预先储存在球体内的超浓缩碘化银粉末,可在大范围内,瞬间改变局部气候,引发强降雪或雪崩。】 这是她用鬼谷医门的声波攻击手法,结合系统提供的气象武器图纸,搓出来的又一个“大杀器”。 “沈默哥哥!”顾珠喊道。 沈默心领神会,他降下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巴雷特对准了天空。 他不是要打飞机。 顾珠的小手在金属圆球上飞快地按动了几下,设定好频率和引爆时间,然后用尽全力,将它扔向了那片陡峭的山壁上方。 金属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了厚厚的积雪之中,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抓稳了!”顾珠喊完,自己也紧紧抱住了顾远征的胳膊。 下一秒。 一股无形的、人类耳朵无法听见的次声波,从那片山壁的雪层深处,扩散开来。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追在他们身后的雪地摩托车队,和天上的直升机驾驶员,都对这辆突然冲向山壁的汽车感到了困惑。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片陡峭的山壁上方,覆盖了千百年的积雪,开始发出了“咔咔”的断裂声。 一道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出现在雪山之巅。 然后,整片山壁的积雪,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 雪崩! 一场规模空前,由人为引发的恐怖雪崩! “噢,我的上帝!” 直升机上的驾驶员,看着那如同白色海啸般吞噬一切的雪浪,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地面上,那些驾驶着雪地摩托的K2成员,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他们在巨大的雪浪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白色的巨浪以雷霆万钧之势,吞没了一切。 几十辆雪地摩托,连同上面的武装人员,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卷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影子驾驶着劳斯莱斯,在雪崩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车内,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罚般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两架直升机凭借飞行高度,躲过了雪崩的正面冲击,但也被巨大的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其中一架直升机很快稳住了身形,机头调转,复仇的火焰从机炮中喷涌而出。 “哒哒哒哒!” 子弹如雨点般打在车身周围,溅起无数冰屑。 就是现在! 在汽车剧烈颠簸中,沈默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抛起。 他凭借着非人的毅力,在身体失重的零点几秒内,稳住了枪身,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架正在疯狂扫射的直升机,尾桨处突然爆出一团火花。 高速旋转的尾翼,被钨钢破甲弹直接命中,撕裂开来! 失去了平衡的直升机,如同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空中疯狂打转,冒着黑烟,一头栽进了旁边被雪崩肆虐过的山谷。 另一架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看着雪崩过后一片狼藉的山谷,看着那辆如同黑色幽灵般远去的汽车,双手颤抖,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一声惊恐的嘶吼: “总部!总部!目标不是人类!重复!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来自东方的……神明!” 这段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通讯录音,通过卫星信号,在几秒钟后,被同步传输到了大洋彼岸,五角大楼的一个绝密监听站里。 一个负责监听全球异常信号的分析员,呆呆地听着耳机里的录音,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第417章 东方神明,全球风暴 爆炸的余波仍在阿尔卑斯山脉的群山万壑间回响,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发出的最后悲鸣。 劳斯莱斯在寂静的雪原上疾驰,车内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猴子、霍岩、影子,这些在枪林弹雨中连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的铁血硬汉,此刻却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偷偷地瞟着后座那个正专心致志拆解棒棒糖包装纸的小女孩。 雪崩,是天灾。 可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雪崩,分明是人为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信,一个八岁的小丫头,扔出去一个金属蛋蛋,就能引动神罚,顷刻间将一支武装到牙齿的追兵部队连人带装备,埋葬在万丈冰雪之下。 “咳……”猴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他凑到顾珠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那个……小神医,你刚才那一下,是请了山神爷上身吗?” 顾珠白了他一眼,把刚拆开的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什么山神爷,那是科学。利用次声波共振,诱发积雪层结构性坍塌,懂不懂?” 猴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他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懂,太懂了!科学,科学好!” 霍岩在旁边憋着笑,一巴掌拍在猴子后脑勺上:“懂个屁!让你多读点书,你非要去喂猪!” 顾远征没有参与他们的打趣,他的目光落在被他像死狗一样扔在脚下,已经昏迷过去的维克多身上。他扭头看向顾珠,压低了声音:“珠子,金库里的东西……” “收好了,爹。”顾珠舔着糖,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那么多好东西,留给他们太浪费了。” 那可是衔尾蛇组织在欧洲几十年的积累,堆积如山的黄金,还有储存着他们核心机密的数据服务器。就这样……没了? 顾远征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再多问。自家这闺女的秘密,比那金库里的黄金加起来还多。 他提起维克多,检查了一下对方的状况。人还活着,但四肢都以一种不自然的形态扭曲着,显然是被顾珠用了分筋错骨的手法,彻底废掉了反抗能力。 “这杂碎怎么处置?”霍岩问道,眼神里满是杀气。 “先留着,还有用。”顾珠从她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对着维克多后颈的某个穴位,轻轻刺了进去。 维克多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昏迷中痛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不再受大脑控制,唯独痛觉神经被放大了百倍。一点微小的触碰,都如同刀割一般。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维克多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种神经阻断剂而已,”顾珠的声音天真烂漫,“能让你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里,保持绝对清醒,体验身体每一寸肌肉纤维缓慢坏死的感觉。哦对了,你的声带也麻痹了,所以不用白费力气喊叫了。” 维克多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无尽的绝望。作为生化领域的专家,他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残忍一百倍的酷刑。 眼前的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人,她是个魔鬼! 车内的通讯器忽然响起,是影子之前布置在撤离路线上的一个加密中继信号,连接着卫星,能进行一次性的绝密通话。 顾远征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了沈振邦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们……捅了个天大的窟窿。” 显然,国内已经通过某些特殊渠道,在第一时间知晓了圣十字古堡的毁灭。 “沈老,我们拿回了苏静的东西。”顾远征沉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干得好。但是,你们现在成了全世界的焦点。中情局,克格勃,军情六处,还有衔尾蛇的疯狂报复,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你们原来的撤离路线已经全部作废。” “我们需要新的路线。” “去法国,马赛港。”沈振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到了那里,找一个叫‘龙王’的人。他是我早年间欠下的一份人情,现在该他还了。记住,接头暗号是‘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明白。” “还有,远征,”沈振邦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把珠子,囫囵个儿地给我带回来。” 挂断电话,顾远征将新的目的地和接头信息通报给了全队。 影子在导航地图上重新规划了路线,车辆转向,朝着法瑞边境线驶去。 就在此时,数千公里之外,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三层,国家安全局的全球信号监听中心。 一名叫约翰的年轻分析员,正戴着耳机,监听着来自欧洲区域的异常加密通讯。突然,一段充满了极度恐惧和绝望的录音,通过一个濒死的K2组织通讯频道,传进了他的耳朵。 “……目标不是人类!重复!他们不是人!” “……雪崩,是他们召唤的……神罚……” “他们是来自东方的……神明!”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和惨叫。 约翰愣住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反复播放了数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神明?东方?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正准备将这段莫名其妙的录音归类为“战场胡言乱语”,他的上级,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主管,却走了过来,拿起了他桌上的监听报告。 主管只看了一眼报告上标注的信号来源地——瑞士,日内瓦,阿尔卑斯山区,他的脸色就变了。 “立刻将这段录音列为最高优先级‘奥丁’密级!”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连接白宫战情室,我要立刻向总统汇报!快!” 约翰彻底懵了。 “奥丁”密级,是国安局内部应对“超自然”或“无法解释”的威胁事件时,才会启动的最高级别预案。上一次启动,还是在罗斯威尔事件期间。 主管没有解释,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坐标,喃喃自语:“东方……神明……难道,那个尘封了三十年的‘龙脉’计划,是真的?” 一场由雪狼小队掀起的风暴,正以日内瓦为中心,迅速席卷全球。 而风暴的中心,劳斯莱斯车内,顾珠正在对维克多进行一场特殊的“审讯”。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将另一根涂抹了某种特殊药剂的银针,刺入了维克多的太阳穴。 “别紧张,这只是我新研究的一种活性药剂。它会让你大脑的记忆中枢变得异常活跃,把你遗忘在角落里的所有信息,都清晰地呈现在你眼前。” 维克多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珠子因为恐惧而凸出,布满了血丝。他感觉到,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是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 “好了,”顾珠满意地点点头,将一个简陋的、像是收音机改装的设备贴在他的额头上,“现在,我们来聊聊,关于‘赫尔墨斯’,还有那份被你们藏起来的,另一半‘普罗米修斯’公式。” 设备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维克多的大脑,在药物和微电流的刺激下,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图书馆,任由顾珠和她的系统,随意翻阅。 他最大的秘密,在一个八岁孩子面前,被一层层剥开。 一个小时后,车辆即将抵达法瑞边境。 “爹,”顾珠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孩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深邃与冰冷,“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衔尾蛇的幕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黑手。我们这次,可能捅到神仙窝了。” 顾远征握紧了方向盘,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边境检查站,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把天,也给它捅个窟窿出来。” 第418章 故人之情 夜幕下的马赛港,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柴油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里是欧洲最古老,也是最混乱的港口之一。走私、偷渡、黑帮火拼,每天都在这片被霓虹灯浸染得光怪陆离的土地上演。 影子驾驶着一辆在边境小镇偷来的破旧雪铁龙,在狭窄而拥挤的街道上穿行。那辆扎眼的劳斯莱斯,早就在进入法国境内后,被连同那个已经被榨干所有情报、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维克多一起,沉入了罗讷河的某个深水区。 他们换上了最不起眼的便装,顾远征和霍岩像是来这里讨生活的码头工人,猴子则像个街头小混混。只有顾珠和沈默,还保留着一丝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净气息。 “这地方,真是龙蛇混杂。”霍岩看着窗外那些眼神不善的各色人种,皱了皱眉。 “龙蛇混杂的地方,才好藏身。”顾远征说道。 按照沈振邦给的地址,他们来到了一家名为“四海酒家”的中餐厅门口。餐厅门面不大,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门口两个半死不活的服务员,懒洋洋地靠着门框抽烟。 怎么看,都像是一家随时会倒闭的黑店。 “确定是这儿?”猴子有些怀疑。 顾远征没有说话,率先走了进去。 餐厅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着算盘,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算着账。 “几位,食啲咩啊?”老头抬起眼皮,用一口蹩脚的粤式普通话问道。 顾远征走到柜台前,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他看着老头,缓缓念出了下半句暗号: “只是朱颜改。” 这是沈振邦临时通过二次加密通讯,告知他们的变动。原暗号太过文绉绉,在这种地方,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老头拨打算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几个人。他的目光在顾远征那双布满老茧、虎口有枪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霍岩他们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军人气质,最后,落在了顾珠那张稚嫩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楼上请。”老头收起算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穿过油腻的后厨,他们上到二楼。 二楼的景象,与楼下那破败的餐厅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装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办公桌是名贵的紫檀木,一个穿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桌后,气定神闲地泡着功夫茶。 他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沈老头终于想起我这条老命了?”老者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 “您就是龙王前辈?”顾远征不卑不亢地问道。 “龙王?呵呵,那都是道上兄弟给面子,乱叫的。”老者笑了笑,“我叫陈庚,一个回不了家的老兵罢了。” 陈庚。 顾远征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名字。曾经黄埔军校的明星学员,国民党王牌军的少将师长,在解放战争后期兵败,率残部远遁海外。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成了马赛港的地下王者。 “沈老帅说,您欠他一个人情。” “是命。”陈庚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当年在湘西,要不是他冒着被枪毙的风险,放了我一马,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山里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顾远征:“说吧,你们把天捅了多大的窟窿,要让他动用这份人情?” 顾远征没有隐瞒,将圣十字古堡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饶是陈庚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听完之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炸了衔尾蛇在欧洲的老巢?还从瑞士军警、各国特工和K2组织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支队伍,眼神彻底变了。这哪里是什么特种部队,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好,好,好!”陈庚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满是欣赏,“不愧是他的兵!有当年我们打鬼子的那股子狠劲!” 他站起身,走到顾远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人情,我陈庚还了!今晚十二点,有一艘开往阿尔及利亚的货轮,我已经安排好了,船上有一个绝对安全的集装箱,可以送你们离开欧洲。” “多谢陈老先生。” “别谢我,要谢就谢沈老头。”陈庚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顾珠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好奇,“这小女娃,也是你们队伍里的?” “她是我的命。”顾远征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陈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走,我带你们去休息室,离十二点还有几个钟头。” 在仓库一间隐蔽的休息室里,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整。 顾珠却没有休息。 她进入空间里拿出那台简陋的设备,连接上从圣十字古堡金库里“拿”来的服务器。在天医系统的帮助下,她开始疯狂地破解和下载里面的数据。 服务器里,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数据库。 衔尾蛇组织过去三十年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行动记录、特工名单、秘密基地坐标、基因实验数据、财务往来……甚至,还有他们渗透各国政府高层的详细证据! 这已经不是一份情报了,这是一个足以引爆全球政坛的超级炸弹。 顾珠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中一个加密等级最高的文件夹所吸引。 文件夹的命名是——“普罗米修斯日志”。 【系统,破解它。】 【指令收到,开始进行多层量子秘钥破解……预计需要三小时。】 三个小时,正好是他们上船之前。 顾珠一边让系统进行后台破解,一边开始整理这次行动的另一大收获——那份从系统奖励中得到的,“终极基因崩解剂”配方。 配方的信息流,在她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她越是深入了解,心中的震撼就越是无以复加。 这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药剂”了,它是一种基因层面的“神之武器”。 它不需要复杂的制作工艺,只需要找到特定的几种生物酶和催化剂,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合成。而它的作用原理,更是霸道得不讲道理。 它可以根据预设的目标基因序列,进行精准的、链式反应的崩解。 简单来说,如果将目标设定为某个特定人种的Y染色体,那么只需要一滴崩解剂,就能在理论上,灭绝这个种族所有的男性。 而且,这种崩靡是不可逆的,会通过基因遗传下去,直到整个基因链彻底断裂。 “这……这是魔鬼的配方。”顾珠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苏静宁愿死,也要毁掉“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成果。因为这项研究的尽头,不是进化,而是毁灭。 她手中的这份配方,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这份配方,可以逆向推导出解药吗?】 【可以。但需要大量的生物实验数据进行支持。目前数据库中,缺少关键的临床数据样本。】 顾珠明白了。这东西,暂时只能作为一种终极威慑手段,封存在她的知识库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门外传来了陈庚手下的敲门声:“各位老板,时间差不多了,该去码头了。” 队员们立刻起身,检查装备。 也就在这时,顾珠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普罗米修斯日志”破解完成!】 顾珠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文件。 没有长篇大论的实验报告,只有几段断断续续的,像是日记一样的文字。 字迹,是她母亲苏静的。 “10月7日,实验体001号出现排异反应,基因链开始崩溃。林怀仁那个疯子,他竟然想用‘蛊母’的基因来稳定融合过程,他会毁了所有人的。” “10月15日,我成功了。我找到了阻止基因崩溃的方法,但代价太大了。我将这个方法,命名为‘归零’。希望它永远不要被用上。” “11月3日,我怀孕了。远征,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普罗米修斯’不是神迹,它是一个诅咒。我必须带着这个诅咒,一起消失。” “最后的日志:我将一半的公式藏在了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另一半,我交给了那个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孩子,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记住,永远不要试图重启‘普罗米修斯’。它所带来的,只有毁灭……”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珠的眼眶,湿润了。她终于明白了母亲当年的选择。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闭文件的时候,日志的最后,还有一行用特殊加密符号标注的小字。 系统自动将其翻译了出来。 “警惕赫尔墨斯,他掌握着开启诅咒的钥匙。他的真实身份,是……”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仿佛记录者在写下这个名字之前,就遭遇了不测。 赫尔墨斯!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她从维克多的大脑里也看到过。他是衔尾蛇组织里,地位仅次于最高首脑的神秘巨头,负责北美区域的所有事务。 他到底是谁? 就在顾珠思索之际,仓库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一名陈庚的手下,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惊恐地大喊:“老板!我们被包围了!是国际刑警和法国佬的特种部队!码头被封锁了!” 怎么会这么快?! 顾珠立刻调出系统扫描。 扫描结果,让她浑身冰冷。 在包围圈的最外围,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臂上的臂章,是衔尾蛇的标志。 这是一个圈套! 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第419章 血染马赛 枪声、爆炸声、人的嘶吼声,在瞬间将马赛港的宁静撕得粉碎。 无数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一般,从四面八方刺破夜幕,将“四海酒家”所在的这片仓库区照得亮如白昼。 “妈的!怎么回事!”霍岩一把抓起冲锋枪,拉开枪栓,满脸煞气。 “是内鬼。”顾远征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陈庚,“陈老先生,你的人里,有耗子。” 陈庚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毛瑟手枪,枪口对准了刚才那个浑身是血、前来报信的手下。 那手下脸色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板!不关我事啊!我……” “砰!” 陈庚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一枪,干净利落地打穿了对方的眉心。 “我陈庚的人,没有孬种。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杀无赦。”老将军的声音里,带着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外面的人,不是我的手下。他们是冲着你们来的。” 顾珠脑海里的系统正在飞速运转,将从服务器里下载的海量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 【数据分析完成。内鬼已锁定。】 【目标:阿兰·杜邦,国际刑警组织法国联络处副主任。真实身份:衔尾蛇组织潜伏特工,代号‘裁缝’。】 【行动逻辑推演:‘裁缝’在接到圣十字古堡被毁的消息后,立刻启动最高应急预案,利用职权,封锁了法瑞边境所有可能的离境通道。并通过分析你们之前丢弃的劳斯莱斯行车路线,结合沈振邦与陈庚早年间的关系网,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马赛港。】 “好一个‘裁缝’,真是算无遗策。”顾珠心里冷笑。 衔尾蛇这个组织,就像一个百足之蜈,斩掉一个头,立刻会有更多的头冒出来。 “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堵死在这里了!”猴子焦急地说道。 外面的火力越来越猛,甚至能听到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声。陈庚的手下虽然都是些亡命之徒,但在正规军的围剿下,节节败退,防线正在被迅速压缩。 “船是走不了了。”顾远征看了一眼手表,“离货轮离港,还有五分钟。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杀出一条血路。” “杀出去?”陈庚摇了摇头,“外面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还有衔尾蛇的精锐。你们只有六个人,怎么杀?” “前辈,你的人,能为我们争取三分钟吗?”顾远征看着他。 陈庚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我陈庚流亡海外几十年,活得像条狗!今天,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再跟着你们这群小老虎,疯一把!”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的最后一道命令: “所有兄弟听令!今天就算把血流干,也要给老子守住仓库三分钟!三分钟后,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此起彼伏、杂乱却充满血性的怒吼。 “动手!”顾远征一声令下。 雪狼小队,这台最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启动。 “影子,沈默,上制高点!” “霍岩,猴子,正面突击!” “山猫,老炮,负责爆破,给我把他们的装甲车炸了!” 命令下达,队员们没有任何迟疑,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夜色之中。 仓库顶端,两个高耸的集装箱起重机上。 影子和沈默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驾驶室里。 沈默架起了他那把狰狞的巴雷特,冰冷的十字线,在混乱的战场上,缓缓移动,最终锁定了一辆正试图用重机枪扫平仓库大门的法军装甲车。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被港口巨大的噪音所掩盖。 一颗12.7毫米的特制贫铀穿甲弹,以三倍音速,精准地钻进了装甲车脆弱的观察窗。驾驶员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瞬间炸开。失控的装甲车一头撞进了旁边的集装箱堆里,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干得漂亮!”对讲机里传来猴子的怪叫。 正面战场上,顾远征和霍岩的身影,如同两尊不知疲倦的战神。 他们身上那件“风衣”,成了所有敌人的噩梦。无数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却只能溅起无力的火花。 顾远征手中的M1911,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名敌人应声倒地。而霍岩则像一头暴怒的蛮牛,端着冲锋枪,将一整条由衔尾蛇精锐组成的防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港区的另一侧。 山猫和老炮将顾珠特制的微型高爆破甲弹,安装在了码头的天然气管道阀门上。 “珠珠,可以了!” “引爆!” “轰隆——!!!” 一声比刚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剧烈的巨响,响彻整个马赛港。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色。剧烈的爆炸,成功地将大部分敌军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上船!”顾远-征吼道。 趁着混乱,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艘即将离港的货轮。 然而,敌人也反应了过来。 一队法国海军陆战队的蛙人,已经从水下悄悄摸到了货轮的侧舷,正准备用钩索登船。 “糟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在顾远征身后的顾珠,突然冲向了码头边一台无人操作的巨型港口起重机。 她小小的身影,灵巧地爬进了驾驶室。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台沉睡的钢铁巨兽,竟然缓缓地动了起来! 巨大的吊臂开始旋转,吊钩精准地钩住了一个重达数十吨的集装箱。 【系统,暴力破解起重机控制系统!】 【破解成功!】 【正在接管液压与电力模块……】 顾珠的小手,在一排复杂的操作杆和按钮上,舞出了残影。 在天医系统的辅助下,她对这台复杂机械的操控,甚至比从业几十年的老司机还要精准! 那个数十吨重的集装箱,在她的操控下,如同一个被巨人挥舞的流星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货轮的侧舷! 那些刚刚爬上船舷的蛙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连人带装备,砸成了肉泥! “我……我他娘的看到了什么?”猴子揉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别看了!跳!” 顾远征大吼一声,第一个纵身跃起,抓住了货轮的舷梯。 其余人紧随其后。 陈庚站在仓库的门口,看着那艘缓缓驶离港口的货轮,看着那群如同天兵神将一般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手中的毛瑟枪,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无数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老将军没有丝毫畏惧,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仿佛不是面对死亡,而是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国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远去的货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拉响了怀里最后一颗光荣弹。 “轰——” 烈火,吞噬了一切。 货轮的甲板上,雪狼小队的队员们,看着身后那片化为火海的港口,久久无言。 他们对着那团冲天的火光,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是个英雄。”顾珠轻声说道。 第420章 孤舟血战 货轮巨大的汽笛声震颤着夜空,引擎的轰鸣吞噬了马赛港的爆炸残响。船身缓缓调头,劈开漆黑的海水,向着茫茫大海驶去。甲板上,顾远征一行人背对着港口冲天的火光,神情各异。 陈庚自毁式的牺牲,像一柄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心头。霍岩眼圈发红,他粗犷的脸上肌肉抽搐。猴子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沈默握紧了巴雷特枪身,指节泛白。影子和山猫默然不语,将哀伤化作深沉的肃杀。 顾珠站在顾远征身边,小脸一片沉静。她抬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港口,又低头看了一眼顾远征。她感受得到父亲内敛的悲痛,这种痛,源于一名老兵对另一名英雄的理解与敬意。 “报告!东南方向,三艘高速快艇正在接近!距离十五海里,预计十分钟后抵达!”沈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手中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海面上模糊的黑点。 “这么快?”霍岩吐出一口唾沫。这群杂碎,果然不依不饶。 顾远征的眼神锐利如刀:“影子,沈默,控制轮机室,关闭船只的导航应答器。霍岩,猴子,随我守住甲板,准备接敌!山猫,老炮,检查货仓,寻找可以利用的掩体和武器。珠子,指挥。” “明白!”众人领命,迅速行动。 顾珠的天医系统,已经将海面上的局势投射在她的脑海中。三艘快艇,每艘载有六到八名武装人员,火力配置是冲锋枪加手雷,还有一挺车载轻机枪。后方,一架武装直升机正在快速赶来,锁定目标,意图清晰。 “爹,快艇队形散开,从左右两侧包抄。直升机的高度和速度都在增加,准备从空中火力压制。”顾珠冷静地汇报。 “操!”猴子端起冲锋枪,朝着海面比划,“来啊!爷爷今天让你们尝尝社会主义的铁拳!” 十分钟,转瞬即逝。 三艘快艇如黑色的鲨鱼,劈波斩浪,瞬间出现在货轮两侧。探照灯的光束,死死咬住货轮甲板。轻机枪的火舌喷吐,子弹像雨点般打在船舷和集装箱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趴下!”顾远征沉声喝道,自己则半蹲在集装箱后,M1911特制手枪在手中连续射击。他枪法精准,每一发子弹都能找到敌人的薄弱点。快艇上的机枪手一个接一个倒下,机枪哑火。 霍岩和猴子也找到掩体,手中的冲锋枪发出愤怒的咆哮。子弹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将试图接近的敌人压得抬不起头。 天空中的直升机也加入了战局。机炮声炸裂,数十发高爆弹打在货轮的船舱上,船身剧烈摇晃,冒起浓烟。 “沈默哥哥,直升机的高度超过巴雷特的安全射程了。”顾珠的声音通过耳麦传给甲板上的人。巴雷特虽然威力巨大,但毕竟不是地对空导弹。 “收到!”沈默沉着应答。他透过瞄准镜,发现直升机似乎想在货轮甲板上方进行超低空悬停,然后进行索降突袭。 “爹,霍岩叔叔,直升机准备索降!”顾珠语速加快,“集中火力,打断他们的索降绳!” 顾远征和霍岩立刻调整射击方向,将火力倾泻向直升机下方准备投放的绳索。然而,直升机上的特种兵也经验丰富,他们利用直升机的机动性,不断调整角度,试图避开射击。 就在这时,沈默再次开枪了。 “砰!” 这一枪的目标,不是直升机,而是直升机下方、船舷边一个高高悬挂的救援艇。 特制的钨钢穿甲弹,以惊人的穿透力,瞬间击穿救援艇的底舱。船艇里储存的燃油和高压气罐,遭到冲击,发生连锁反应。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救援艇瞬间化作一团火球,碎片四溅。熊熊烈火和巨大的冲击波,直冲天际。直升机驾驶员措手不及,强烈的气流和碎片击打,让直升机一个趔趄,差点失控。悬挂在绳索上的两名特种兵,惨叫一声,直接被抛入了翻滚的海浪中。 “好样的,沈默!”顾远征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一枪,简直神来之笔。 快艇上的敌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呆了,火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山猫,老炮!”顾珠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用微型高爆弹,炸他们的引擎!” “收到!小神医!”山猫和老炮早在顾珠的指引下,提前找到了快艇的引擎位置。他们将几颗微型高爆弹,精准地抛向了敌人的快艇。 “轰!轰!轰!” 三声接连的爆炸。快艇的引擎盖瞬间掀飞,发动机冒出滚滚黑烟,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打着旋,最终停了下来。 海战局势瞬间逆转。敌人失去了机动性,变成了活靶子。顾远征带着霍岩和猴子,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冲到船舷边,用火力彻底压制了快艇上的残余敌人。 十分钟后,海面上恢复了平静。三艘快艇上的人,无一生还。天空中,那架武装直升机眼见大势已去,也只能灰溜溜地向后方撤退。 “总算清净了!”霍岩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顾远征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渐渐平息的火光和被鲜血染红的海面。他转头看向顾珠:“珠珠,你刚才在维克多脑子里,除了‘赫尔墨斯’,还看到了什么?” 顾珠走到船长室,将一块从货轮上拆下来的电子屏幕,和从K2基地带走的服务器相连。屏幕上,迅速跳出了一幅详细的地图。 “爹,马赛只是个开始。衔尾蛇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维克多的记忆显示,他们不仅控制着欧洲大部分的军火走私和生物武器研发,在非洲、南美甚至亚洲,都有极其庞大的秘密基地。” 顾珠点亮了地图上几个红色光点:“这些是已经启动的‘赫尔墨斯’计划子项目,目标都是在各地建立独立的生物实验室,培养新的‘幽灵战士’。” 她指着地图正中央,一个巨大且闪烁着不详光芒的红色光点:“最危险的是这个。维克多称它为‘奥林匹斯’。位于非洲大陆腹地,是一个废弃的法国外籍兵团基地,但K2组织已经将其改造成了一个集科研、生产、训练于一体的超级要塞。那里,正在进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融合实验。赫尔墨斯,亲自坐镇。” “奥林匹斯?”顾远征皱起了眉头。 “对。维克多在潜意识里记录到,那里还藏着另一份‘普罗米修斯’的完整资料,是赫尔墨斯从我母亲那里盗走的。” 顾远征眼中杀机闪现。他知道,这是顾珠和苏静母女俩的宿命,也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货轮目的地是阿尔及利亚。我们需要在抵达阿尔及利亚之前,在下一个港口下船。否则,那里必然有陷阱等着我们。”顾珠继续说道,“从维克多的记忆中,我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坐标,位于意大利撒丁岛。K2在那里有一个小型补给站,相对隐蔽,我们可以利用那里的设备进行补给和中转。” “撒丁岛。”顾远征沉吟片刻,“距离这里有多少海里?” “大概600海里,货轮以现在的速度,需要两天才能抵达。我们不能等那么久。而且这艘货轮的动向,肯定已经被盯上了。” 顾远征点了点头。他走到船长室的窗边,看着船头劈开的浪花,风中带来了大海深处的腥咸。 “我们不能继续乘坐这艘货轮了。我们需要一艘更快的船。”他做出了决定,“影子,沈默,霍岩,猴子。你们的任务,是潜入撒丁岛补给站,控制它。山猫,老炮,你们跟我,在附近找一艘合适的船。珠珠,你留下来。” “不!”顾珠几乎立刻出声,“爹,我不会离开你们。我是指挥!” “胡闹!”顾远征难得语气严厉,“这里是海上,不是丛林。而且,你的身份不能再暴露了。” 顾珠却没有退让,她抬头,直视着顾远征的眼睛:“爹,你忘了我是谁吗?我是你的女儿,也是鬼谷传人。我的作用,不止是指挥。而且,谁说海上就不能有我的用武之地?”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刻着复杂符文的木质罗盘。 “这是鬼谷医门秘制的‘寻踪罗盘’,能在大海上找到最隐蔽的航线和补给点。而且,船上只有我才能进行物资储备和维修,你们的武器弹药,以及可能的伤员救治,都需要我。再说,撒丁岛上的补给站,里面也许藏着什么东西。只有我,才能扫描辨别。” 顾远征看着顾珠那双写满坚定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注定要走上这条路的。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珠子,你跟着我。”顾远征语气放缓,“但是,一切行动,听我指令。” “是!”顾珠立刻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当夜,海风呼啸。在顾珠的天医系统精确扫描下,他们发现货轮附近,恰好有一艘改装过的快艇正驶过。这艘快艇是附近一个走私团伙的,正准备进行非法交易。 顾远征果断下令,霍岩和猴子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快艇,在没有任何枪声的情况下,控制了所有船员。 一个小时后,货轮上的补给被秘密转移到快艇上。快艇在货轮巨大的身躯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驶向了茫茫夜海。 在告别陈庚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来的“安全”,孤舟载着这支特殊的小队,驶向更深的未知。而顾珠的心中,那份“普罗米修斯日志”上未完的文字,像一道魔咒,盘桓不去。 第421章 撒丁岛潜入 地中海的阳光,洒在撒丁岛崎岖的海岸线上。快艇在顾珠和沈默的配合下,以一种蛇形走位,完美避开了所有雷达和巡逻艇的监测,最终停靠在一处隐蔽的礁石滩。 他们换上潜水服,从水下潜入,悄无声息地登陆了撒丁岛。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无人区,只有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丛。 “系统,目标补给站距离这里有多远?”顾远征问道。 “直线距离三公里。入口伪装成一个废弃的渔民小屋,周围有红外感应和压力触发式地雷。内部结构复杂,有三道防线,共计三十六个哨位,四个幽灵战士驻守。”顾珠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她的系统全息扫描功能,比任何侦察兵都要精准高效。 “好家伙,一个小补给站,这么大阵仗。”霍岩骂了一句,手里的冲锋枪已经上膛。 “小补给站只是伪装。”顾珠解释,“这里更像是一个中转站,连接着欧洲和非洲的交通枢纽。K2组织的重要物资、人员甚至一些初级实验品,都会在这里停留。” 顾远征点点头:“影子,负责清除外围地雷和哨兵。霍岩,猴子,你们跟着我,从正面突破。山猫,老炮,从侧面寻找突破口,配合我们。沈默,高点架枪。珠珠,全程提供情报支持。” “是!” 行动迅速展开。影子如同幽灵,无声无息地穿梭在乱石之中。他手中的特制匕首,每一次出击,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在他身后,顾珠用微型探测仪,精准地指示出每一个地雷的位置,让队友们避开危险。 仅仅二十分钟,外围防线被完美清除。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顾远征带着霍岩和猴子,潜伏到废弃渔民小屋门口。小屋看起来破败不堪,但顾珠的系统显示,门内隐藏着重型合金闸门。 “爹,门锁是电子密码锁,后面有微型激光探测网。强行破开会触发警报。” 顾远征沉吟。 “我来。”顾珠走到门前,小手轻轻抚上合金闸门。天医系统瞬间启动了暴力破解模块。 “叮!” 一声极轻的提示音。闸门内部的电子密码锁,瞬间被暴力破解。激光探测网也随之解除。 “好了,爹。”顾珠向后退开。 顾远征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骄傲。他一脚踹开破木门,霍岩和猴子立刻冲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通道尽头,是第一道合金闸门。 “爹,门后面有幽灵战士。”顾珠提醒。 “幽灵战士?V型还是R型?”霍岩低声问道。 “不是V型。是R型,改造程度比V型低,但力量和速度依然惊人。总共四个,分守两个重要区域。”顾珠继续汇报,“第一个幽灵战士就在门后,第二个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顾远征点点头。他示意霍岩用高强度C4,精准地贴在合金闸门的薄弱处。 “三,二,一,引爆!” “轰!” 闸门被炸开一个大洞。霍岩和猴子瞬间冲了进去,手中的冲锋枪喷射出火舌。 门后的幽灵战士反应极快,举起合金手臂格挡。但他们的装甲并非无懈可击。猴子的冲锋枪子弹,成功打在了幽灵战士的散热口,让它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左胸核心能源舱!”顾珠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顾远征闪电般冲到幽灵战士身侧,手中的军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扎进了幽灵战士的左胸。军刺深入,精准地摧毁了它体内的核心能源。 幽灵战士庞大的身躯一颤,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噪音,随即轰然倒地。 解决掉第一个,小队继续深入。 顾珠的全息扫描,让她成了队伍的眼睛。她能提前预警所有陷阱、监控和敌人,并指出他们的弱点。在她的指挥下,雪狼小队如同尖刀,一路披荆斩棘。 很快,他们来到了补给站的核心区域。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面堆满了集装箱,各种军火、生化试剂和高科技设备。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在忙碌,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K2守卫。 “爹,这就是他们的中转站。所有的东西,扫描一下,看看有没有母亲留下的线索。”顾珠说道。 顾远征让霍岩和猴子控制住K2守卫和科研人员。他带着顾珠,开始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中搜寻。 顾珠的天医系统开启“鉴别扫描”模式,对每一个集装箱、每一个包裹进行快速筛查。 “炸弹?这个集装箱里有定时炸弹!设置了三十分钟倒计时!”顾珠忽然大声喊道,指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货箱。 “什么?!”顾远征心中一紧。 “这个集装箱里装的是高浓缩铀原料,一旦爆炸,方圆十公里都会被核辐射污染!”顾珠脸色严肃,“这是赫尔墨斯的手段,如果补给站被入侵,就引爆同归于尽!” 顾远征立刻冲过去,准备寻找拆弹的方法。然而,系统传来新的警报:“爹,炸弹连接着声控引爆器,不能强行拆除!而且,它的引爆密码,只有赫尔墨斯本人知道!” “那怎么办?!”霍岩也急了,这玩意一旦炸了,他们所有人都要被汽化。 “系统,有没有办法,把炸弹转移?”顾珠焦急问道。 “可以将炸弹本体,转移入系统空间。但由于其高辐射和不稳定性,转移后,系统空间会进入十二小时的净化冷却期,期间所有空间功能将禁用。且,炸弹内的倒计时将继续。”系统回应。 顾珠咬了咬牙,来不及多想,这是唯一的办法。她看向顾远征:“爹,我能把它收起来,但十二小时内,我所有的能力都会受限。” 顾远征毫不犹豫:“收!” “清仓模式,启动!”顾珠再次激活了系统。 只见那个装满浓缩铀原料的集装箱,凭空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好!猴子,霍岩,你们去卸载所有可用物资,重点是武器弹药、补给和船只维修零件。山猫,老炮,去找船。影子,继续警戒。”顾远征迅速下达命令,“珠珠,有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 顾珠的天医系统虽然进入了净化冷却期,但她仍然可以凭记忆,利用从维克多脑中获取的信息,寻找线索。 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隐藏在墙壁夹层中的文件柜。里面,赫然摆放着几份泛黄的图纸。 “爹,这里有艘船的图纸。看起来是K2组织秘密改装的高速潜艇!”顾珠指着图纸,“这玩意可以潜入深海,速度比我们现在的快艇快三倍,而且能避开所有声纳探测。最重要的是,它能载着我们,直接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前往非洲!” 顾远征看着图纸上的流线型设计和内部结构,眼中光芒闪烁。他知道,这将是他们前往非洲大陆,直捣黄龙的最佳交通工具。 “好!山猫,老炮,把这艘潜艇找出来!”顾远征立刻改变计划,“霍岩,猴子,你们负责把这里的物资和设备,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销毁!” 半小时后,撒丁岛补给站变成了一片狼藉。所有有价值的物资被洗劫一空,无法带走的,则被山猫安装上定时炸弹。 他们循着图纸上的位置,在补给站下方的暗河里,找到了一艘漆黑的、流线型的高速潜艇。 “这就是那玩意?”猴子好奇地摸了摸潜艇光滑的艇身。 “它不只是潜艇。”顾珠小声说,“它的名字叫……‘鬼魅’。” 第422章 鬼魅潜行 “鬼魅”号潜艇,比想象中更加先进。它不仅拥有卓越的静音和深潜能力,内部还配备了简易的医疗舱、小型武器库和一套独立的通讯系统。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的动力系统是基于某种生物燃料,噪音极小,续航能力超强。 顾珠坐在控制舱内,小手熟练地操作着显示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系统虽然还在净化冷却中,但一些基础的辅助功能,比如地图导航和设备识别,依然能够使用。她很快就掌握了这艘潜艇的操控方式。 “爹,根据维克多的记忆,这艘‘鬼魅’号是赫尔墨斯亲自监督建造的,专门用于在欧洲和非洲之间秘密运输高价值物资和实验体。”顾珠说,“它的航线是直通‘奥林匹斯’要塞水下入口的。” 顾远征点点头:“很好。这样我们就能避免陆路上的麻烦,直接抵达目标。” 潜艇缓缓下潜,离开了撒丁岛。漆黑的深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将他们完全吞噬。 潜艇内,队员们抓紧时间进行短暂的休整。顾珠将从补给站搜刮来的各种口粮分发给众人,有压缩饼干、罐头、还有一些高能巧克力。这些都是K2组织的军用补给,虽然口感粗糙,但能快速补充体力。 “沈默哥哥,这是你的。”顾珠递给沈默一块巧克力,“高能的,能补充你精神力的消耗。” 沈默接过巧克力,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谢谢。” 顾珠又拿出几张图纸:“山猫叔叔,老炮叔叔,这是补给站里找到的。上面是赫尔墨斯最新研发的幽灵战士——‘黑骑士’的结构图和弱点分析。他们装备了更厚的复合装甲,还有能量护盾,常规武器很难击穿。” 山猫和老炮凑过来,仔细研究图纸。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移动堡垒啊!”山猫咂了咂嘴,“能量护盾怎么破?” “利用次声波共振。黑骑士的能量护盾,在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作用下,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效用。但同时,次声波也会对操作者造成影响。”顾珠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他们的动力核心,在脊柱和后脑连接处,那里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好!”老炮拍了拍大腿,“有弱点就好办!” 顾珠将图纸收好,又拿出从服务器里下载的一部分情报:“这是K2组织在非洲大陆的势力分布图和成员名单。其中,赫尔墨斯手下有四个核心将领,被称为‘四骑士’:死神、瘟疫、饥荒、战争。” “死神负责暗杀和情报,瘟疫负责生物武器投放和基因改造,饥荒负责物资供应和资源掠夺,战争负责军事行动和要塞防卫。”顾珠脸色凝重,“这四个人,都是生化改造人,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且对赫尔墨斯忠心耿耿。” 顾远征的眼神也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次的敌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大和诡谲。 “这次,我们面临的将是一场硬仗。”顾远征扫视了一圈队员,“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队员们齐声回应,声音低沉而有力。 顾珠又看向顾远征:“爹,还有一件事。维克多的记忆里,提到了一个关于‘普罗米修斯’的秘密。赫尔墨斯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重启这个项目,不仅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复活。” “复活?”顾远征眉毛拧紧。 “对。维克多的记忆片段很模糊,但我推测,赫尔墨斯可能是在尝试,用我母亲的基因序列,加上某种未知的技术,来复活一个他曾经失去的重要人物。这个人,可能和我母亲一样,也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关键成员。” 顾珠将自己的猜测和系统分析的结果,向顾远征和盘托出。她知道,这其中的牵扯,恐怕会远超他们的想象。 “无论他想复活谁,都必须阻止他。”顾远征语气冰冷,“‘普罗米修斯’是诅咒,不能让它重现人间。” “鬼魅”号潜艇以惊人的速度,在深海中穿行。它避开了所有声纳探测,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顾珠的系统虽然暂时不能使用,但她的战略头脑和对战场的判断力,依然是队伍最宝贵的财富。 在穿越直布罗陀海峡时,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小麻烦。一艘西班牙海军的驱逐舰正在进行反潜演习,声纳探测范围非常广。 “爹,驱逐舰距离我们只有十公里。他们在进行主动声纳探测,我们的潜艇虽然静音,但距离太近的话,还是会被发现。”顾珠说。 “能绕过去吗?”顾远征问道。 “可以,但需要绕行六十公里,会耽误至少四个小时。而且绕行区域有暗流,风险很高。”顾珠分析,“正面突破,反而更安全。” “正面突破?”霍岩不解,“我们怎么突破?” 顾珠嘴角轻轻上扬,虽然系统被禁用,但她脑海里可不缺邪门歪道的招数。 “爹,还记得我在废品站收的那些旧钢板吗?” 顾远征一怔,随即明白了顾珠的意思。 “影子,打开鱼雷舱。山猫,把那些钢板改装一下,做成声呐诱饵。猴子,准备投掷。”顾远征立刻下达指令。 很快,几块经过简单处理的旧钢板被投掷入海。它们被设计成特定形状,在水中形成气泡,模拟出潜艇的声波信号。 西班牙驱逐舰的声纳兵,果然被这些诱饵所吸引。他们将探测目标转向了那些假信号。 “滴!滴!滴!”声纳探测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长官!发现不明潜艇!数量至少三艘,正在快速接近!”声纳兵大声报告。 驱逐舰指挥官大惊失色:“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锁定目标,准备深水炸弹!” 整个驱逐舰进入高度紧张的战备状态,所有的探测器都集中在诱饵区域,而真正的“鬼魅”号潜艇,则趁机从驱逐舰下方,无声无息地穿过。 当驱逐舰的指挥官发现他们被戏耍时,“鬼魅”号已经远在百里之外。 两天后,“鬼魅”号潜艇抵达了非洲海岸线。 顾珠的天医系统,也在长时间的冷却净化后,重新启动。 “系统状态:良好。各项功能已恢复。” “宿主,检测到前方水下三公里处,有高强度能量反应,疑似‘奥林匹斯’要塞水下入口。周围有复数水下防御工事和未知生物兵器。” “奥林匹斯……终于到了。”顾远征看着屏幕上的地图,眼神中,杀意沸腾。 一场直捣黄龙的硬仗,即将在非洲大陆的深处,拉开序幕。 第423章 潜入奥林匹斯 “奥林匹斯……终于到了。”顾远征的声音沉下来。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像是心脏一样跳动。 “鬼魅”号在水下静默前行。顾珠双眼紧盯声纳显示屏。她的天医系统,经过冷却净化后,各项功能全面恢复,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将前方水域的数据流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大脑。“水下防御工事,共三层。第一层是声波干扰阵列,第二层是生物感应地雷,第三层……是某种活性生物屏障。” “活性生物屏障?”霍岩皱起眉,这个词听起来就不舒服。 “对,系统扫描数据显示,那是由一种经过基因改造的海生生物构成,它们能感知水压、温度、电流,一旦有异物闯入,就会形成类似肉墙的防御。”顾珠解释,她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切换,“它们的弱点是高频超声波,能扰乱它们的神经系统,但必须近距离才能有效。” 顾远征没有出声,他知道顾珠已经有了方案。 “沈默哥哥,次声波共振仪还在吗?”顾珠转头问。 沈默从怀里取出那个银色的装置:“在。” “好,猴子叔叔,山猫叔叔,准备潜水设备,跟我走一趟。影子叔叔、老炮叔叔,你们在潜艇上待命,必要时提供火力支援。”顾珠果断下令,“爹,你留在指挥舱,统筹全局。” “你一个人去?”顾远征语气微沉。 “不是一个人,还有猴子叔叔和山猫叔叔。他们负责安装。”顾珠笑了笑,“我只负责找到最薄弱的突破口,放次声波共振仪。” 她没有给顾远征反驳的机会,已经熟练地穿戴好潜水服,背上微型氧气瓶。猴子和山猫紧随其后。 深海的压力让人窒息,但对于顾珠来说,却像是回到主场。天医系统将周围的一切都具象化为她眼中的数据流。那些密密麻麻的声波干扰线,在顾珠眼中清晰可见。她领着猴子和山猫,如同穿梭在复杂的迷宫里,精准地避开每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是这里。”顾珠指了指前方一处并不显眼的礁石缝隙。系统显示,那是声波干扰阵列唯一的盲区。猴子和山猫迅速将次声波共振仪固定在指定位置。顾珠调整好频率,轻按启动键。 “嗡……” 一道人类肉耳无法听见的声波,在深海中扩散开来。远处,那层由海生生物组成的肉墙屏障,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蠕动。它们身上的磷光时明时暗,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道道裂缝,在肉墙上出现。 “就是现在!”顾珠一挥手,三人迅速从裂缝中穿过。 第二层,生物感应地雷阵。这些地雷外观普通,但在系统扫描下,顾珠能看到它们内部连接着密集的生物传感器,甚至还有微小的触手,一旦感应到活物,就会立刻引爆。 “这些东西,对活物的生物电场波动非常敏感。”顾珠说,“猴子叔叔,拿电磁脉冲干扰器。” 猴子递过一个手掌大小的装置。顾珠接过,按下一个按钮,一道细微的电磁波扩散开来。周围的地雷瞬间熄火,那些微小的触手也停止了蠕动。 “走!”三人飞快穿过地雷阵。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奥林匹斯”水下入口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深海中冲出,挡住了去路。那是一只外形酷似巨型章鱼,却长着鲨鱼头部和金属骨架的“生物兵器”。它的触手粗如水桶,上面布满了锋利的倒钩,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未知生物兵器:海妖。K2组织最新改造,具备极强的破坏力和自我修复能力。”系统提示音在顾珠脑海响起。 “它的核心弱点在颈部的神经中枢,被厚重的甲壳保护着。”顾珠说,她的目光却落在“海妖”的一条触手上,那里有一道愈合的疤痕。 “猴子叔叔,缠住它!”顾珠下令。 猴子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抽出高分子合金索,如同灵猿般,猛地蹿了出去,借着海水的浮力,缠向“海妖”的一条触手。海妖发出愤怒的嘶吼,巨大的力量瞬间将猴子甩飞。 “山猫叔叔,干扰它!” 山猫则扔出一个特制的闪光弹,在水中炸开,强光让海妖短暂失明。 就是这一瞬间!顾珠身形一动,速度之快,如同深海中的一道幽影。她直接冲向海妖的头部,从潜水服里抽出一柄小巧的、泛着幽光的合金匕首,朝着“海妖”那道愈合的疤痕狠狠扎了下去。 “滋——” 匕首刺入,发出了烧灼金属般的声响。疤痕处,绿色的血液涌出,海妖剧烈挣扎起来,发出痛苦的哀嚎。 “它之前受过伤,那里是它的弱点!”顾珠大喊。 顾远征在潜艇内,通过水下声纳实时看到这一切,他眼神复杂。顾珠的战斗直觉和对系统数据的解读能力,已经超出了他想象的范畴。 海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掀起一阵泥沙。三人迅速通过水下入口。 “潜艇,抵达。”顾远征通过耳麦说。 “奥林匹斯”内部,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干燥,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到处都是K2的守卫,以及一些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他们正在忙碌地操作着各种仪器。 “爹,霍岩叔叔、沈默哥哥,你们从主入口进入。我和山猫叔叔、猴子叔叔,走侧面通风管道。”顾珠在指挥舱内的全息地图上,标记出三个进入点。 “通风管道?”霍岩声音里带着怀疑,“那玩意儿连人都站不直。” “那只是表象。”顾珠解释,“奥林匹斯是一个废弃的法国外籍兵团基地改建的,它保留了部分原始结构,同时K2又做了大量的加固。根据扫描,有一条老旧的物资输送管道,足以容纳一人匍匐前进,它直通核心区域的下方,可以避开大部分哨兵和幽灵战士。” “好!”顾远征果断拍板,“按珠珠说的办!” 兵分两路。顾远征带着霍岩和沈默,从主入口杀入。M1911和冲锋枪在他们手中喷射出愤怒的火舌。K2的守卫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从他们固若金汤的要塞正面闯入。 “轰!”霍岩一脚踹开合金大门,M1911的枪声和冲锋枪的怒吼,瞬间撕裂了地下要塞的宁静。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远征如同一头人形猛兽,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挥拳,都能将敌人打飞。他手中的M1911特制手枪,弹无虚发,每一枪都精准命中要害。 沈默则如同冷血的幽灵,他手中的巴雷特虽然在狭小的空间里略显笨重,但他的枪法,却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给敌人致命一击。偶尔,他会切换成消音手枪,无声无息地收割生命。 “左侧高台狙击手,注意掩护!”顾珠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沈默猛地抬头,他手中的消音手枪,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响。高台上的K2狙击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了下来。 另一边,顾珠带着猴子和山猫,在狭窄的物资输送管道中匍匐前进。管道内空气污浊,还散发着金属的铁锈味。顾珠的系统依旧保持着全息扫描,将管道内的结构、可能的陷阱以及下方的区域,实时投射在她的大脑中。 “前方二百米,有一个废弃的控制室,可以进入。”顾珠说,“里面连接着整个基地的监控系统。” 他们悄无声息地进入控制室。顾珠迅速连接系统,将整个“奥林匹斯”的平面图和实时监控画面,投射到小型的折叠显示屏上。 “爹,霍岩叔叔,你们在A区遭遇了两个黑骑士幽灵战士!”顾珠看到画面里,顾远征和霍岩正被两名身披厚重装甲、手持能量盾的幽灵战士缠住,火力完全无法击穿对方的防御。 “打不动!这些铁罐头皮太厚了!”霍岩咒骂着。 “用次声波共振仪,打左侧幽灵战士的能量盾!”顾珠急声喊道。她将画面放大,清晰地指出黑骑士能量盾的共振点。 顾远征和霍岩立刻调整战术。顾远征吸引火力,霍岩则趁机掏出沈默的次声波共振仪,对准目标,按下开关。 “嗡……” 肉眼可见的波纹,在能量盾上荡漾开来。黑骑士的能量盾,剧烈闪烁几下,最终熄灭。霍岩的冲锋枪瞬间喷射出火舌,子弹倾泻而下,打在没有能量盾保护的装甲上,虽然无法击穿,但却成功压制了对方。 顾远征则抓住机会,身形一晃,冲到另一名幽灵战士身后,手中军刺从脊柱和后脑连接处,狠狠刺入。 “滋——”绿色的汁液飞溅。黑骑士瞬间僵硬,倒地不起。 “珠珠,你真的是神了!”霍岩兴奋地大叫。 顾珠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定格在监控画面里的一个区域——B区。那里灯火通明,似乎是基地的核心。她看到赫尔墨斯的身影,正在那里面,指挥着什么。 “爹,核心区域找到了。我尝试暴力破解赫尔墨斯的通讯频道,但他的加密等级非常高。”顾珠语气微凝,“恐怕需要进入他的私人终端才能破解。” “私人终端?”顾远征问道。 “他的私人终端,就在核心区域的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那里面有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最核心的资料,包括他从母亲那里盗走的另一份配方。”顾珠说。 顾远征心中一动。他知道,那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好!你们从管道继续前进,直接去核心区域。我和霍岩、沈默,从正面突破,吸引火力。我们会在外面制造更大的混乱,给你们创造机会。”顾远征沉声说道。 “明白!”顾珠挂断通讯。她知道,真正的决战,就要来临了。 “猴子叔叔,山猫叔叔,准备好!”顾珠指着前方的通风管道尽头,“我们从这里下去,直捣黄龙!” 第424章 普罗米修斯的真相 巨大的爆炸声从奥林匹斯要塞的深处传来。顾远征他们已经和K2的守卫展开了激烈的枪战,试图吸引所有火力。顾珠通过腕上的通讯器,能听到枪声和喊杀声,那是父亲在为他们创造机会。 “爹,B区核心实验室入口,有两名黑骑士幽灵战士,四名K2守卫。”顾珠迅速向猴子和山猫汇报,“右侧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绕开幽灵战士。” 三人从通风管道跃下,落在核心区域下方的一个狭窄空间。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设备,发出阵阵嗡鸣。 “山猫叔叔,你负责解决掉那四名K2守卫。猴子叔叔,你用次声波共振仪,干扰右侧的黑骑士。”顾珠布置任务,“我去左侧,解决另一名黑骑士。” “行!”山猫将手中的冲锋枪切换成消音模式,如同鬼魅般冲了出去。四名K2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精准爆头。 猴子则冲向右侧的黑骑士,手中共振仪发出高频声波。黑骑士的能量盾剧烈闪烁,身体动作明显迟滞。 顾珠没有犹豫,她冲向左侧的黑骑士。这名幽灵战士察觉到顾珠的靠近,举起能量盾试图格挡。但顾珠的速度太快,她一个侧身闪过能量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滋——”银针精准地刺入黑骑士脊柱和后脑的连接处。黑骑士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随后轰然倒地。 “漂亮!”猴子大声赞叹。 顾珠没有停顿,她冲向核心实验室的大门。门是合金打造,厚重异常。 “系统,暴力破解。” “权限不足。核心实验室采取独立加密,由赫尔墨斯本人掌管。”系统回答。 “赫尔墨斯?”顾珠咬了咬牙,她用从维克多那里获得的线索,猜测赫尔墨斯的私人终端就在这个区域。 “他在里面。”顾珠指了指大门,她能感觉到里面传来阵阵能量波动。 “炸开!”山猫上前,熟练地将塑胶炸弹贴在大门上。 “等一下。”顾珠阻止他,“系统,是否有其他入口?” “扫描到实验室内部存在紧急逃生通道,但需从内部启动。”系统回道,“另外,在实验室的上方,检测到一处老旧的采光井,伪装成排烟口,但强度薄弱。” “采光井?”顾珠眼睛一亮,“那玩意儿有多高?” “距离地面垂直高度十五米。但采光井内部有激光警戒,一旦触发,会启动自毁程序。” “炸弹不能用。”山猫说,“那地方太小了,一炸就全塌了。” 顾珠深吸一口。十五米,不算太高。她从挎包里掏出钢笔信号枪。 “猴子叔叔,把这个发射出去,目标是采光井边缘最薄弱的地方。”顾珠将信号枪塞给猴子。 猴子接过,瞄准采光井边缘,扣动扳机。“咻!”一道带着绳索的信号弹,精准地打在采光井的薄弱处。信号弹的冲击力,将采光井的玻璃震裂。 “走!”顾珠一马当先,抓住绳索,如同小猴子一般,灵巧地攀爬上去。猴子和山猫紧随其后。 十五米的距离,对顾珠来说,轻而易举。她跃入采光井,系统立刻发出警报:“警告!激光警戒已触发!” “系统,切断电源!”顾珠果断下令。 “权限不足。激光警戒由独立供电系统维持。” “那就干扰它!”顾珠怒吼,“干扰它的频率,让它失效!” 系统快速运算,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电磁波扩散开来。采光井内的激光警戒网,剧烈闪烁几下,最终熄灭。 顾珠在猴子和山猫的掩护下,直接冲入核心实验室。 核心实验室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皿,里面充满了绿色的液体,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漂浮。周围是各种高精尖的仪器,闪烁着红蓝的光芒。 赫尔墨斯,一个身穿白色实验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培养皿前,背对着他们。他的周围,还有四名穿着不同颜色作战服的改造人。 “死神,瘟疫,饥荒,战争。”顾珠一眼就认出了赫尔墨斯的“四骑士”。 赫尔墨斯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哦,我亲爱的小顾珠,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毒蛇吐信,“欢迎来到,‘奥林匹斯’的圣殿。” 他看了看顾珠身后,只有猴子和山猫,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顾远征那个老东西呢?难道他害怕了吗?” “他去外面吸引火力了。”顾珠冷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赫尔墨斯不屑地笑了笑:“区区凡人,如何能理解神的伟力?”他指了指培养皿里的人影,“看到他了吗?他就是‘普罗米修斯’的最终成果。融合了苏静基因和蛊母细胞,完美的生物兵器!” 顾珠的心猛地一沉。培养皿里的人影,有着和母亲苏静相似的轮廓,但身体却扭曲变形,皮肤下血管暴突,看起来恐怖异常。 “你疯了!”顾珠怒吼,“你把我妈妈的基因拿去做这种实验!” “疯?不,我只是在追求极致的生命奥秘。”赫尔墨斯推了推眼镜,眼中尽是癫狂,“苏静那个蠢货,她阻止我。她以为‘归零剂’能终结一切?她错了!归零,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融合!” “融合?” “没错!你的母亲,她用自己的生命,为我开启了新的道路。她的‘归零’概念,启发了我,让我找到了基因链的最终形态,那就是……超越生死,化作永恒!” 赫尔墨斯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止我。顾珠,我知道你有秘密,把那个秘密交出来,你,还有顾远征,都可以成为我伟大使命的一部分!” “少说你娘的废话!”猴子忍不住骂道,“你想死,我成全你!”他端起冲锋枪,朝着赫尔墨斯扣动扳机。 然而,子弹在距离赫尔墨斯还有一米的地方,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那是他的“四骑士”同时撑开的能量护盾。 “愚蠢的凡人。”赫尔墨斯不屑地摇摇头,“我的‘四骑士’,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强者。他们身负重甲,拥有能量护盾,而且……” “他们的弱点是次声波共振!”顾珠突然打断他的话,大喊,“他们的能量护盾,在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作用下,会在短时间内失效!” 赫尔墨斯脸色一变。 “山猫叔叔,猴子叔叔,打左侧的‘死神’和‘饥荒’!”顾珠再次下令。 猴子和山猫立刻调整战术,冲向两名改造人。次声波共振仪被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能量盾上。能量盾剧烈闪烁,很快熄灭。 顾珠则冲向赫尔墨斯。她知道,赫尔墨斯是真正的威胁。 “小丫头,你太自大了!”赫尔墨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从白大褂里抽出一把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能量匕首,迎向顾珠。 他竟然也是改造人! 匕首带着破空之声,划向顾珠的喉咙。顾珠侧身躲过,手中银针却精准地刺向赫尔墨斯的手腕。 “嘶——”银针刺入赫尔墨斯的皮肤,发出一声轻响。赫尔墨斯脸色微变,他感觉到一股麻痹感从手腕迅速蔓延。 “我的银针,可是淬了神经毒素的。”顾珠冷笑,“赫尔墨斯,你逃不掉的!” 赫尔墨斯却不为所动,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区区毒素,能奈我何?我体内的基因融合,足以抵抗世间万毒!”他一咬牙,另一只手猛地一挥,一股蓝色的能量波从他手中喷涌而出,将顾珠震飞出去。 顾珠摔倒在地,她感觉到全身经脉一阵剧痛。赫尔墨斯的力量,超出了她的想象。 “哈哈哈!绝望吧!顾珠!‘普罗米修斯’计划,没有人能阻止!”赫尔墨斯狂笑道,他冲向培养皿,双手按在培养皿的控制台上,“现在,就让你们亲眼看看,新的神明,是如何诞生的!” 培养皿内的绿色液体开始沸腾,里面的模糊人影,也开始剧烈抽搐。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培养皿中扩散开来。 “不好!他在启动最终融合!”顾珠强忍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她知道,一旦融合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425章 潘多拉的魔盒 “不!”顾珠怒吼,她的身体被赫尔墨斯击伤,但她不能退缩。母亲的遗愿,绝不能被这个疯子玷污。 赫尔墨斯没有理会顾珠,他双眼死死盯着培养皿。里面的模糊人影在绿光中扭曲、膨胀,血管像蟒蛇般鼓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弥漫开来,实验室的仪器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 “爹,霍岩叔叔!”顾珠在通讯器里大喊,“赫尔墨斯在启动最终融合!必须阻止他!” “我们被缠住了!”顾远征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焦急。外面,K2的援军和更多的黑骑士幽灵战士,将他们死死困在入口。 顾珠知道,她不能指望外部支援了。核心实验室的战斗,只能靠他们自己。 “山猫叔叔!猴子叔叔!缠住那两个!”顾珠指向“瘟疫”和“战争”两名改造人,他们正试图靠近培养皿,为赫尔墨斯提供保护。 猴子和山猫立刻冲了上去。猴子手中的冲锋枪喷射出火舌,次声波共振仪再次启动,干扰“瘟疫”的能量盾。山猫则用特制的绳索和震撼弹,暂时困住了“战争”。 然而,“死神”和“饥荒”两名改造人,已经冲到了顾珠面前。他们的速度极快,力量巨大。 “小丫头,受死!”“死神”手中一把能量镰刀,划出一道蓝色弧光,直劈顾珠。 顾珠咬牙,天医系统急速分析。“死神”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但她的弱点在左肩胛骨下方,那里是能量传导的枢纽。 她没有硬接,而是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一个低身翻滚,避开镰刀,同时手中银针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向“死神”的左肩胛骨。 “叮!”银针刺在坚硬的装甲上,发出金属撞击声。但顾珠的力道和角度都经过系统精密计算,银针虽然未能完全刺入,但尖端携带的高压电流,却瞬间沿着缝隙侵入“死神”的能量传导系统。 “滋啦——”电流声响起。“死神”身体猛地一颤,动作凝滞。 顾珠抓住机会,手中寒光一闪,她不是用银针,而是直接用那把小巧的合金匕首,朝着“死神”的左肩胛骨缝隙,狠狠地插了进去! “噗!”匕首入肉,绿色的血液飞溅。“死神”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能量镰刀落地,倒地不起。 解决一个,另一个“饥荒”已经扑到顾珠面前,巨大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砸下。 “系统,调取‘黑骑士’的弱点数据,计算最佳反击路径!”顾珠在脑海中下令。 系统瞬间给出数据:“‘饥荒’的核心能源,在右腿外侧膝关节的能量导管处。力量爆发点,是它的右臂。” 顾珠没有丝毫犹豫,她不退反进,迎着“饥荒”的拳头冲了过去。在拳头即将击中她的时候,她身体一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同时右腿发力,狠狠踢向“饥荒”的右膝关节。 “咔嚓!”骨骼断裂声响起。“饥荒”的右腿能量导管被踢断,身体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两名“四骑士”瞬间失去战斗力。顾珠没有时间喘息,她知道赫尔墨斯才是真正的威胁。 “赫尔墨斯!”顾珠怒吼,她冲向培养皿旁的控制台。 赫尔墨斯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怨毒:“你以为你赢了吗?晚了!融合已经开始了!没有人能阻止!” 培养皿内的绿光变得更加刺眼,模糊的人影开始清晰,那是一个有着苏静轮廓,但全身血管暴突、皮肤呈诡异青紫色的“怪物”!它双眼紧闭,却能感受到其体内蕴藏的毁灭性力量。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的最终成果吗?怪物!”顾珠看着那扭曲的“苏静”,心中剧痛。 “不!这才是真正的进化!超越凡人的生命!”赫尔墨斯狂热地伸出手,试图触碰培养皿,“它将带领我们,走向永生!” “永生?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顾珠猛地冲过去,手中那把刻着复杂符文的合金匕首,直刺赫尔墨斯的胸口。 赫尔墨斯冷笑一声,他身上的白大褂突然爆裂,露出里面一套紧身的反光作战服。他左臂一挡,匕首刺在作战服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痕。他的身体,竟然也经过了改造! “你以为,我没有为这一刻做准备吗?”赫尔墨斯反手一抓,抓住了顾珠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顾珠的头颅。 顾珠身体一矮,避开致命一击,同时左手闪电般伸出,直接插入赫尔墨斯身后的控制台,用力一扯! “咔嚓!”线路被扯断,控制台发出阵阵火花。 “你做什么?!”赫尔墨斯大怒,他猛地将顾珠甩开,冲向控制台。 然而,已经晚了。失去控制的培养皿,绿光开始减弱,里面的“怪物”也停止了生长。但它已经成形,只是融合过程被强行中断。 “可恶!你毁了我的成果!”赫尔墨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双眼通红,周身散发出一股暴虐的气息。他放弃了培养皿,再次冲向顾珠,双拳如同炮弹般砸下。 “来得好!”顾珠眼中寒光一闪。她知道,赫尔墨斯的力量虽强,但他的改造,似乎也带来了一些不稳定性。刚才他的暴怒,让他的能量波动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系统,计算赫尔墨斯体内基因链的最薄弱点!我要用‘终极基因崩解剂’!”顾珠在脑海中下达命令。 “指令收到。正在比对宿主所拥有‘终极基因崩解剂配方’,与目标基因序列进行适配……发现薄弱点:其体内为加速融合所植入的‘蛊母基因核’。可对其进行精准崩解。”系统回道。 “好!”顾珠手中再次出现一根银针,但这次,银针的尖端,却泛着一层诡异的荧光。那是系统刚刚为银针注入的,微量“终极基因崩解剂”! 她迎向赫尔墨斯,身体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赫尔墨斯狂暴的攻击中。每一次攻击,她都避开,却又故意靠近。赫尔墨斯的速度和力量,虽然强大,但在顾珠精妙的预判和系统的辅助下,却始终无法击中她。 “该死!你跑什么?!”赫尔墨斯暴怒。 “我不是跑,我是在找你的命!”顾珠猛地一个侧身,避开赫尔墨斯右拳,同时手中银针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赫尔墨斯暴露出的后颈,那里,是系统提示的“蛊母基因核”所在! “噗!”银针刺入。 赫尔墨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和麻痹感,从后颈瞬间扩散至全身。他的双眼瞪大,脸上狂热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他嘶哑地喊道。 “这就是你说的,超越凡人的力量。”顾珠冷笑,“用你的话说,这叫……基因崩解!” 赫尔墨斯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皮肤上,血管暴突,却又迅速萎缩。他的肌肉开始颤抖,如同果冻般融化。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正在解体。 “不……不可能!我……我是神!我是永生者!”赫尔墨斯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轰然倒地。 倒在地上的赫尔墨斯,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液化、崩解,最终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绿色黏液。 “解决了!”猴子和山猫冲了过来,他们也解决了那两名“四骑士”。 “普罗米修斯日志”的另一半,赫尔墨斯从母亲那里盗走的配方,以及所有核心数据,都被顾珠用系统,尽数收回。 顾珠看着培养皿里那个扭曲的“怪物”,那是赫尔墨斯用母亲的基因强行融合的产物,但融合过程被她打断。 “系统,处理掉这个。”顾珠声音里带着疲惫,“彻底销毁。” 系统接收指令,培养皿内的“怪物”迅速被溶解,化为乌有。 “爹!”顾珠通过通讯器喊道,“赫尔墨斯已清除!核心实验室已清理!” “好!”顾远征的声音,带着欣喜和一丝轻松。他知道,这场横跨欧洲和非洲的“奥林匹斯”战役,他们赢了。 然而,就在顾珠准备带领众人撤离时,核心实验室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警报!基地结构不稳!可能发生全面坍塌!”系统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顾珠脸色一变。赫尔墨斯虽然被消灭,但“奥林匹斯”要塞,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走!”顾珠大喊,“所有人,撤离!”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核心实验室。但在通道里,他们遇到了顾远征、霍岩、沈默、影子和老炮等人。 “你们怎么进来了?”顾珠问。 “外面撑不住了!K2的援军疯了一样往里冲,而且……而且他们引爆了外部防御工事,想把我们一起埋在这里!”顾远征沉声说。 坍塌的巨响在他们身后不断传来,整个要塞都在剧烈震动,头顶的岩石不断掉落。 “快!我们从水下逃生通道走!”顾珠在全息地图上,找到一条唯一的生路。 众人拼命冲向水下逃生通道。通道深处,是一片漆黑的水域。 “跳下去!”顾远征率先跳入水中。 众人一个接一个跳入水下。顾珠知道,这片水域连接着外海,只要能冲出去,他们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出口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再次从深海中冲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只比之前遇到的“海妖”还要巨大,还要凶猛的“生物兵器”!它的外形更加狰狞,双眼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全身布满了尖锐的骨刺! “未知生物兵器:深渊领主!K2组织最终防线!”系统警报声在顾珠脑海中炸响。 顾珠脸色煞白。她知道,这才是赫尔墨斯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 “爹!小心!这是最终防线!”顾珠大喊,她从潜水服里掏出那把刻有符文的合金匕首,朝着“深渊领主”冲了过去! 第426章 绝境智斗 刺耳的系统警报声在顾珠脑海中尖啸,与外界轰隆作响的岩石崩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死亡的交响乐。 漆黑的水下,那头名为“深渊领主”的生物兵器,如同一座移动的海底山脉,彻底封死了他们唯一的生路。它的体型比之前那头“海妖”大了近三倍,粗壮的节肢上覆盖着暗沉的甲壳,甲壳缝隙间流淌着幽蓝色的生物光,一双巨大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两团猩红的血光,死死地锁定了众人。 “咕噜……”猴子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清晰可闻。这玩意儿带来的压迫感,远非之前的任何敌人可比。 【目标:深渊领主。K2组织终极生物兵器,融合了多种深海巨型生物基因,并进行了机械化改造。特性:超高密度外骨骼装甲、强酸性腐蚀血液、声呐干扰力场、自我修复能力极强。】 系统的数据流在顾珠眼前飞速刷新。 【核心弱点:高频声波可短暂扰乱其神经系统,但其声呐干扰力场会削弱效果。唯一物理弱点位于其腹部下方的生物能量转换器,但被三层复合装甲保护,常规武器无法击穿。】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爹!它的装甲太厚,我们的武器没用!”顾珠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却不慌乱,“必须想办法绕开它!” 然而,身后,巨大的岩石正不断砸落,逃生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封堵。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他大爷的!跟它拼了!”霍岩怒吼一声,端起水下突击步枪,一梭子弹扫了过去。子弹打在“深渊领主”的甲壳上,只溅起一连串微不足道的火星,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那怪物似乎被激怒了,一条如同巨型镰刀的前肢猛地挥下,带起一股狂暴的水流,狠狠砸向霍岩。 “小心!”顾远征一把将霍岩推开,自己则借着水的浮力,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巨镰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碎石四溅。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影子冷静地分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珠的目光扫过身后不断坍塌的通道,又看了看眼前这头庞然大物,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爹!把它引回去!”顾珠大喊。 “什么?”顾远征一愣。 “引回我们刚逃出来的那条通道!利用基地坍塌的力量,把它活埋!”顾珠语速飞快,“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以天地之威为武器! 顾远征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图。这个计划疯狂、冒险,但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怎么引?” “我来当诱饵!”顾珠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沈默哥哥,用你的枪,打它的眼睛!霍岩叔叔、猴子叔叔,你们从两侧用火力吸引它的注意力!爹,你负责掩护我!” “不行!太危险了!”顾远征断然拒绝。 “爹!没有时间了!”顾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相信我!” 顾远征看着女儿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属于一个顶尖特种兵的冷静与疯狂。他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计划立刻执行! 沈默深吸一口气,在剧烈晃动的水下,稳住了手中的巴雷特。他没有瞄准“深渊领主”的要害,而是对准了它其中一只猩红的复眼。 “砰!” 经过特制改装的子弹,在水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气泡轨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吼——!!!” 一声无声的怒吼,通过水的震动传递到每个人的身上。“深渊领主”的复眼瞬间炸裂,墨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剧痛让它陷入了狂暴,巨大的身体疯狂地扭动,搅得整片水域天翻地覆。 “就是现在!” 霍岩和猴子从左右两侧同时开火,子弹虽然无法造成伤害,却成功地将怪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顾珠小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正面冲向了狂暴的“深渊领主”。她从潜水服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那是她之前用缴获的材料改装的强效次声波共振仪。 她将功率开到最大,对准了“深渊领主”受伤的头部。 “嗡——”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深渊领主”的脑袋上。怪物本就因眼睛受伤而混乱的神经系统,在这一下冲击后,彻底陷入了癫狂。它放弃了对霍岩和猴子的攻击,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顾珠,将她视作了最大的威胁。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要将这个让它痛苦不堪的小不点一口吞下。 “珠珠!”顾远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现在!撤!”顾珠大喊一声,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游去。 那头“深渊领主”果然上当,不顾一切地追了上来。它庞大的体型在狭窄的通道中横冲直撞,将本就不堪重负的岩壁撞得支离破碎,加速了整个通道的坍塌。 “快!快!快!” 雪狼小队的众人,在求生的本能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巨大的石块从头顶、从两侧不断砸落,他们就在这石块的缝隙间穿行,好几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身后,是“深渊领主”疯狂的追击和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终于,他们冲出了那段最危险的坍塌区域,抵达了之前停放“鬼魅”号潜艇的宽阔水域。 “上潜艇!”顾远征吼道。 然而,顾珠却没有动。她转身,看着那头即将冲出通道的“深渊领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次声波共振仪,这一次,她对准的不是怪物,而是通道入口上方一块摇摇欲坠的、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巨型岩石。 “系统,计算最佳共振频率,诱发结构性断裂!” 【计算完成!】 “嗡——” 又一道次声波射出。 那块巨岩发出了“咔嚓”的脆响,巨大的裂缝瞬间遍布其上。 就在“深渊领主”庞大的头颅刚刚冲出通道的瞬间,那块巨岩,连带着上方数不清的碎石,如同天塌地陷一般,轰然砸落! “轰隆隆——!!!” 整个海底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头不可一世的“深渊领主”,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来自大自然、无法抗拒的伟力,狠狠地砸回了通道之中。紧接着,整个逃生通道彻底坍塌,亿万吨的岩石将它连同赫尔墨斯最后的疯狂,永远地埋葬在了地心深处。 水流渐渐平息,众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如同神罚般的景象,久久无言。 他们,赢了。 “咳咳……”顾珠呛了两口水,过度使用系统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让她的小脸一片煞白。 顾远征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紧紧抱着,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内心的后怕与狂喜。他拍着女儿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影子最先反应过来。 众人迅速登上“鬼魅”号。潜艇的动力系统在刚才的冲击中受到了一些损伤,但还能勉强启动。影子驾驶着潜艇,狼狈地逃离了这片死亡海域。 当“鬼魅”号浮上风平浪静的地中海海面时,已是黎明。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温暖。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报告!潜艇声呐系统和远程通讯模块受损严重,无法修复!我们……成了一艘瞎了眼的铁棺材!”老炮检查完设备,带来了这个坏消息。 斩杀了赫尔墨斯,摧毁了奥林匹斯,他们看似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此刻,他们孤悬海外,潜艇受损,与国内彻底失联。 而衔尾蛇组织,这个庞大的黑暗帝国,在失去了一个重要头目后,又会掀起怎样疯狂的报复? 第427章 孤舟迷航,不速之客 “鬼魅”号在海面上静静地漂浮着,像一片无助的钢铁树叶。 清晨的地中海很美,海鸥在蔚蓝的天空中盘旋,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但雪狼小队的队员们,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欣赏这片美景。 “瞎了眼的铁棺材……”猴子重复着老炮的话,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脸上满是晦气,“他大爷的,刚出狼窝,又掉进海里喂王八了。” 霍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上你的乌鸦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话虽如此,霍岩的脸色也同样凝重。失去了通讯和导航,他们在这片茫茫大海上,跟瞎子没什么区别。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更不知道下一片陆地在哪个方向。 “山猫,老炮,尽最大努力修复动力系统,我们至少要保证它能动。”顾远征的声音依旧沉稳,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一片雪花的雷达屏幕,“影子,负责警戒。有任何船只靠近,立刻汇报。”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紧张而有序。 顾珠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啃着一块压缩饼干。之前的战斗,尤其是最后精神高度集中的计算和指挥,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此刻,她那八岁孩童的身体,正发出强烈的抗议。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眼皮都有些睁不开。 顾远征处理完任务分配,走到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递给她。“喝点水,然后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女儿。 顾珠接过水壶,摇了摇头:“爹,我没事。这个东西只是远程通讯模块物理损坏了,我没办法连接卫星。不过,只要有足够的材料,我能把它修好。” 顾远征看着女儿煞白的小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珠珠,”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以后,不准再拿自己当诱饵了。” 顾珠啃饼干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的后怕和不容置疑的严厉。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把她爹吓坏了。 a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笑容:“知道了,爹。下次我让他们去。” “还有下次?!”顾远征眼睛一瞪。 “开玩笑的嘛。”顾珠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父女俩难得的温馨,被影子的一声低喝打破。 “有情况!正东方向,海平面出现一个黑点,正在高速向我们接近!”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沈默第一时间架起了巴雷特,通过高倍瞄准镜朝那个方向看去。 “是一艘军舰,悬挂的旗帜……看不清楚,但外形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一艘北约或华约的船。”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未知的军舰,在这片敏感的海域,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它冲着我们来的。”顾远征看着那艘船的航线,下了判断。 “怎么办?打个招呼还是直接开干?”猴子已经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 “我们现在是黑户,一旦暴露,会很麻烦。”顾远征皱起了眉,“准备下潜!就算动力系统有问题,短时间潜航还是可以的。” “来不及了!它已经进入目视距离,我们下潜的动作肯定会被发现!”影子喊道。 那艘灰色的军舰越来越近,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它没有发出任何无线电信号,只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速度,笔直地冲了过来。 船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顾珠突然站了起来,她跑到控制台前,小手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 “珠珠,你干什么?” “爹,别急。”顾珠头也不抬,“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们不敢过来。” 她的小手在一堆复杂的按钮和线路中快速操作。天医系统虽然无法连接外部网络,但对潜艇内部系统的暴力破解和接管,却是轻而易举。 “系统,激活‘鬼魅’号的紧急求生信标,加载我预设的‘潘多拉’协议。” 【指令收到,正在激活……】 只见“鬼魅”号的顶部,一根天线缓缓升起,开始向外发射一种特殊的、加密的国际海难求救信号。 信号的内容很简单,却充满了恐怖的意味。 ——SS级生物危害泄露。K2组织普罗米修斯病毒。控制失效。隔离协议启动。禁止靠近。重复,禁止靠近。 这是顾珠在破解了赫尔墨斯的数据库后,根据里面的资料,编造出的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都头皮发麻的警告。 K2组织,普罗米修斯病毒,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那艘来意不善的军舰,在距离“鬼魅”号大约三海里的时候,果然放慢了速度。 显然,他们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并且被唬住了。 “有效果!”猴子兴奋地一拍大腿。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军舰在短暂停顿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调整了阵型,船上的主炮炮口,开始缓缓转向,对准了“鬼魅”号。 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公共广播声,通过扩音器,跨越海面传了过来。 说的,是一种众人从未听过的语言,短促而有力,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他们在说什么?”霍岩问道。 “系统,翻译。” 【语言识别:希伯来语。翻译内容:前方不明潜艇,你们已被以色列国防军‘海蛇’号护卫舰锁定。立刻停止所有信号发射,原地等待检查。任何试图下潜或逃离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行动。我们有权将你们就地击沉。】 以色列军舰?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远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以色列是米国的铁杆盟友,行事向来霸道,从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很可能会无视警告,直接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摧毁,来“解决”潜在的生物威胁。 “他大爷的,这下玩脱了,碰上个愣头青!”猴子骂道。 进退两难。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军舰的公共频道,再次响起。 这一次,广播里传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雪狼,雪狼,听到请回答。我们没有恶意。” 这声音,让潜艇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远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雪狼!这个代号,除了军区内部的最高层,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别回答!”顾远征立刻下令,“这可能是圈套!” 对方似乎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内容让顾远征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远征上校,我是总参三部,‘龙眼’行动组。沈老帅,让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第428章 海上龙眼,意外的援兵 “沈老帅……让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鬼魅”号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霍岩、猴子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总参三部?那是国内最神秘的情报机构之一。 “龙眼”行动组?闻所未闻。 他们怎么会知道“雪狼”的代号?怎么会知道顾远征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他们怎么会和一艘以色列军舰混在一起? 顾远征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更加警惕。他死死盯着那艘悬挂着大卫星旗的护卫舰,大脑飞速运转。 这里面的疑点太多了。 “爹,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顾珠轻声问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顾远征摇了摇头,“我们的通讯设备已经全部损坏,他们不可能通过信号定位。” “除非……”顾珠的眼神微微一凝,“除非我们身上,有他们留下的信标。” 信标? 顾远征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块沈振邦在他们出发前,亲手交给他,并嘱咐他一定要戴上的军用手表。 那是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式机械表。 “珠珠,你看看这块表!” 顾珠立刻将系统扫描对准了那块手表。 【目标扫描完成。发现微型短波信号发射器,每十二小时向特定卫星发送一次加密坐标。】 顾远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个沈老头!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来,是自己人。”霍岩松了口气。 “自己人,未必就不是麻烦。”顾远征的眼神依旧锐利,“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派我们自己的船来,而是借以色列人的手?” 这说明,国内的势力,还无法直接延伸到这片海域。这次的“迎接”,更像是一次高风险的、带有交易性质的秘密行动。 对面的广播再次响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顾上校,我们的时间不多。衔尾蛇的欧洲分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中情局和克格勃的船都在朝这个方向赶。再不走,我们谁都走不了。” 这句话,印证了顾远征的猜测。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拿起了通讯器,调到了对方指定的公共频道。 “我是顾远征。报上你的身份和代号。” “总参三部,‘龙眼’行动组组长,代号‘海东青’。”对面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奉命前来支援‘利剑’行动的海外执行单位。我们的合作方,以色列摩萨德,为这次行动提供了便利。” 摩萨德!世界顶尖的情报机构。 顾远征明白了,这是一次跨国的情报合作。 “我如何确认你的身份?” 对面似乎笑了一下:“沈老帅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小子要是再敢把他孙女的辫子扎成鸡窝,他就打断你的腿。” 顾远征的脸,瞬间就黑了。 “……” 霍岩和猴子在旁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下,身份是确认了。除了沈老帅,没人知道这个糗事。 “靠过去。”顾远征黑着脸下令。 “鬼魅”号缓缓启动,朝着那艘“海蛇”号护卫舰驶去。 当两船靠近,护卫舰上放下了舷梯。一个穿着便装,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站在甲板上,对着顾远征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但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 “顾上校,久仰。” 雪狼小队登上了护卫舰。以色列的士兵对他们充满了好奇和戒备,但并没有上前来盘问。 “海东青”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独立的船舱里。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海东青”开门见山,“你们在欧洲干的事情,已经捅破天了。衔尾蛇组织遭受重创,赫尔墨斯的死,导致组织内部权力真空,几大派系正在疯狂内斗,整个欧洲的地下世界都乱了。” 他顿了顿,看向顾珠:“最重要的是,你们拿到了‘普罗米修斯’的全部核心数据。这份东西,是衔尾蛇的命根子,也是各国情报机构都想得到的东西。现在,你们就是移动的宝藏,也是所有鲨鱼的目标。”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我们和数据安全带回国?”顾远征问道。 “没错。”“海东青”点点头,“我们的原计划,是在你们抵达阿尔及利亚后,通过陆路秘密接应。没想到你们中途改道,还把奥林匹斯给端了,彻底打乱了我们的部署。”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责备,反而带着几分赞叹。 “不过,这样也好。衔尾蛇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非洲,反而给了我们从海上撤离的机会。这艘船,会把我们送到埃及的塞得港,在那里,我们有自己的船接应。” “我有一个问题。”顾珠突然开口,清脆的声音让“海东青”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请讲。”他对这个传说中的“小神医”,充满了好奇。 “既然是合作,我们能得到什么?以色列人,可不是活雷锋。”顾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核心。 “海东青”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欣赏。 “你说的没错。”他没有隐瞒,“我们和摩萨德做了一笔交易。我们提供了一份关于中东某个极端组织的情报,作为交换,他们负责将你们从地中海安全护送出去。并且……” 他看向顾珠,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承诺,会与他们共享一部分,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中,有关基因修复和延寿技术的基础研究资料。” 顾远征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给你们的权力,拿我们的东西去做交易?” “这是命令,顾上校。”“海东青”不卑不亢地迎着顾远征的目光,“这是上级的决定,是为了国家利益。” “国家利益?”顾远征冷笑一声,“我妻子用命换来的东西,转手就成了你们谈判桌上的筹码?” 船舱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爹,别生气。”顾珠拉了拉顾远征的衣角,然后抬头看着“海东青”,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大哥哥,你说的‘基础研究资料’,是不是赫尔墨斯数据库里,那个编号为‘PrOieCt_Adam_0.1’的文件夹?” “海东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文件夹,是他们情报部门花了大力气,才从截获的零星数据中分析出来的一个关键目标,但一直无法破解。 “你怎么……” “那个文件夹是假的。”顾珠笑得像只小狐狸,“那是我母亲当年设下的一个数据陷阱,里面所有的资料都是错误的,任何基于那些数据进行的研究,最终只会导致实验体基因链彻底崩溃。你们要是真把它给了以色列人……” 顾珠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海东青”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无法判断这个小女孩说的是真是假,但看她那笃定的样子,他不敢赌。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次的任务,不仅是失败,更是给国家惹来一个天大的外交灾难。 “那……真正的资料在哪里?”他艰难地开口。 顾珠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游戏机一样的简陋设备,正是她之前从圣十字古堡缴获的那个数据服务器。 “都在这里。”她拍了拍服务器,“不过,它有密码。除了我,谁也打不开。” “海东青”看着那个服务器,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八岁女童,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算是明白了,沈老帅为什么会在电报里特别嘱咐他——“到了那儿,一切行动,多听那丫头的。” 这哪里是个八岁的孩子,这分明就是个小妖孽! “我明白了。”“海东青”收起了所有的轻视,郑重地对顾珠说道,“顾珠同志,关于这次交易的内容,我会立刻向国内请示。在你同意之前,我们不会向以方移交任何资料。” 危机,暂时化解。 但顾珠知道,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当晚,护卫舰在夜色中全速航行。顾珠在自己的船舱里,正在整理从赫尔墨斯那里得到的所有数据。 【叮!“普罗米修斯日志”最终章解锁!】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顾珠立刻打开了那份日志。在赫尔墨斯补充的实验数据之后,她终于看到了母亲苏静留下的,那段残缺信息的最后部分。 “警惕赫尔墨斯,他掌握着开启诅咒的钥匙。他的真实身份,是……被‘衔尾蛇’组织最初的‘神’,所污染的第一个使徒。而那个所谓的‘神’,它的代号,是……” ——“太岁”。 第429章 “太岁”的阴影 这艘名为“海蛇”号的护卫舰,像一把灰色的剃刀,切开地中海蔚蓝的绸缎。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脸。雪狼小队的队员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但这种安宁薄如蝉翼,仿佛一触即碎。 船舱内,气氛远没有海面那般平静。 “海东青”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他刚刚结束了与国内的紧急通讯,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看着眼前这个捧着水壶小口喝水的女娃,再也无法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八岁孩子。 一个错误的文件夹,差点引发一场无法挽回的外交风暴和国家信誉危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在出发前留了一个后手。 “顾珠同志,”海东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斟酌着用词,“上级已经收到我的汇报。关于和以方的交易,暂时中止。所有涉及‘普罗米修斯’计划的资料,都将被列为最高绝密,没有你的许可,任何人无权调动。” 这个结果,在顾珠的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顾远征的脸色却没有任何缓和。他看着海东青,这个来自总参三部的精英特工,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你们拿我妻子的遗物当筹码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顾上校,这是命令,也是当时我们唯一能动用的资源。”海东青站得笔直,不卑不亢,“我们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 “现在知道了。”顾远征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就管好你们的手,别再碰不该碰的东西。” 船舱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爹。”顾珠轻轻扯了扯顾远征的衣角,打破了僵局。她仰起头,看着海东青,“大哥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想知道,关于‘衔尾蛇’,你们了解多少?” 海东青看向顾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他知道,这才是眼下的正题。 “我们对‘衔尾蛇’的了解,一直停留在表面。”海东青坦言,“我们只知道它是一个庞大、隐秘、跨国的科技犯罪组织,涉足军火、生物实验、甚至暗中操控一些小国家的政局。它的结构非常严密,像一个金字塔,赫尔墨斯,只是其中一个区域的负责人,代号‘教授’。” “那金字塔的顶端呢?是谁?”顾珠追问。 “不清楚。”海东青摇了摇头,“所有线索,到赫尔墨斯这一层,就全部中断了。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个组织究竟有多少个像赫尔墨斯这样的高层。” 顾珠沉默了。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的边缘。 “爹,海东青大哥哥,你们过来一下。”她站起身,走到了船舱角落的一张海图桌前。雪狼小队的其他队员,还有沈默,都默契地围了过来。 顾珠从她那个小小的挎包里,掏出了那个缴获来的数据服务器,连接上一台便携式显示器。屏幕亮起,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份被她单独提取出来的文件上。 文件的标题,只有一个词——“起源”。 “这是我从赫尔墨斯的私人数据库里找到的,他自己的一份研究日志,或者说……是一份忏悔录。”顾珠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赫尔墨斯,原名阿尔伯特·冯·赫尔姆斯,二战时期德国‘生命之泉’计划的一名研究员。战后,他被一个神秘组织吸收,这个组织,就是‘衔尾蛇’的前身。”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金发碧眼,正是年轻时的赫尔墨斯。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赫尔墨斯在日志中写道,他被那个‘神’选中了。”顾珠指着那个黑影,“他形容那个‘神’,不是人类,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生命形态。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可以寄生在任何生物体内,吞噬其基因,并将其重组、优化。它赐予了赫尔墨斯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术,让他开启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雏形。” “那个‘神’,就是‘衔尾蛇’组织的源头。它对赫尔墨斯这种科研人员的许诺,是永生和知识的尽头。但它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 顾珠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繁衍。它需要更多的‘容器’和‘养料’。” “我母亲苏静,是鬼谷医门百年不遇的天才,她的基因序列,在那个‘神’的眼中,是完美的‘容器’。而赫尔墨斯,他所谓的重启‘普罗米修斯’计划,复活重要的人,都是谎言。他只是想创造出一个能承载那个‘神’降临的完美躯体,来换取他自己所谓的‘永生’。” 船舱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颠覆性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一直以为的敌人,是疯狂的科学家,是跨国犯罪组织。可现在,对手的真面目,却更像是一个来自远古神话的怪物。 “这个‘神’,赫尔墨斯在日志的最后,用颤抖的笔迹,写下了它的代号。” 顾珠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两个猩红的大字,跳了出来。 ——太岁。 这两个字,对中国人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它不是神,也不是仙,而是古籍中记载的,一种食之可长生,却又代表着不祥与灾祸的诡异之物。 “它……现在在哪?”顾远征的声音嘶哑。 “不知道。”顾珠摇了摇头,“我母亲当年应该是用某种同归于尽的方法,重创了它,或者封印了它。但赫尔墨斯的死,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它。我甚至怀疑……” 顾珠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已经在它的注视之下了。” “哐当!”猴子手里的冲锋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俺的娘嘞……这,这还怎么打?跟个妖怪打?” 不只是猴子,就连霍岩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人类的恐惧,往往源于未知。而“太岁”,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怕什么!”顾远征一声低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管他是什么东西!神也好,鬼也罢,敢伸爪子,老子就把它剁了!” 他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众人瞬间找回了主心骨。没错,他们是雪狼,是华夏最顶尖的特种兵,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龙眼”的队员冲了进来,神色紧张:“海东青组长!以色列人发来消息,我们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出现一个不明国籍的机群,正高速向我们飞来!他们的航线,目标明确,就是我们!” “什么?!”海东青脸色一变。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追兵,来了! 而且,不是一艘船,一来,就是一个机群!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船舱内刚刚凝聚起来的战意。 “海蛇”号护卫舰的作战情报中心内,以色列舰长正对着雷达屏幕大声咆哮,一串串希伯来语如同连珠炮般喷出。海东青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地进行着同声翻译。 “……对方一共六架飞机,根据雷达反射信号和速度判断,极有可能是米军的F-4‘鬼怪’战斗机!他们没有打开敌我识别系统,也没有回应任何无线电呼叫,这是标准的攻击前兆!” F-4“鬼怪”!这是七十年代最主流的重型战斗机,挂载能力惊人,足以把他们这艘护卫舰连同船上的人,一起送进海底喂鱼。 “中情局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而且要狠。”海东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他们不打算进行任何接触,这是要直接抹除‘证据’!” 以色列舰长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他奉命执行的是一次秘密的护送任务,可不是来跟米军第六舰队的舰载机打一场莫名其妙的海战。 “我方必须规避!”舰长通过海东青传达他的决定,“我不能拿以色列士兵的生命冒险,这是自杀行为!” 他的选择无可厚非,但对雪狼小队而言,一旦这艘护卫舰选择转向逃离,他们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在这片大海上,成为活靶子。 “不能跑!”顾远征斩钉截铁地说,“现在转向,只会把后背留给敌人,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跟他们打?用我们这艘破船上的防空导弹去捅马蜂窝吗?”霍岩急得直跳脚。 整个作战情报中心内里,充满了焦躁、愤怒和无力的气息。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把‘鬼魅’号放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顾珠。 小女孩站在巨大的战术海图桌旁,小手撑着桌沿,踮着脚才能看到桌面上的地图。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已经洞穿了眼前的困局。 “珠珠,你说什么?”顾远征皱起眉。 “我说,把我们那艘潜艇,放到海里去。”顾珠重复了一遍,她的手指在海图上画了一条线,“就在这里,距离我们大概五海里的地方。然后,让‘海蛇’号全速前进,摆出逃跑的架势。” “这是什么战术?金蝉脱壳?你觉得米军的雷达是瞎子吗?”海东青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不,我不是要脱壳。”顾珠摇了摇头,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是要给他们送一份‘大礼’,一份他们没办法拒绝,但吃了又会噎死的大礼。” 第430章 潘多拉的信标 “山猫叔叔,老炮叔叔,鬼魅号的短波通讯还能用吗?” 老炮和山猫对视一眼,迅速检查了一下备用线路,老炮沉声回答:“远程模块彻底报废,但近距离的点对点发射,还能抢救一下!” “足够了。” 顾珠的小手已经按在了那台缴获的数据服务器上,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敲击,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我现在需要你们,把潜艇的紧急求生信标,和这台服务器进行物理连接。我要让它变成一个潘多拉的信标。” 半小时后,夜色笼罩了地中海。 巨大的起重机发出沉闷的声音,将那艘伤痕累累的鬼魅号潜艇,如同一具黑色的棺材,缓缓吊入翻涌的海水中。 山猫和老炮刚刚完成了最后的改装,一条包裹着绝缘层的粗大电缆,将潜艇的信标系统和顾珠面前那台不断闪烁着数据流的服务器,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启动!” 顾珠一声令下。 鬼魅号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艇身微微一震,随即缓缓下潜,很快便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蛇号猛地调转船头,以极限航速,朝着埃及的方向摆出了仓皇逃窜的架势。 万米高空之上,F-4战斗机编队。 “鹰巢一号呼叫鹰巢领队,目标船只正在加速逃离,请求执行攻击程序,完毕。” “领队收到,稍等!” 领航的战机里,飞行员紧盯着下方的海面,战术显示屏上一个红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声呐浮标有新发现!目标刚才的位置,出现一个潜艇信号!” 这个发现让整个编队都紧张起来。 紧接着,一个让他们所有人背脊发凉的信号强行挤了进来,直接显示在情报分析员的屏幕上。 【警告:克格勃‘红墙’协议启动……‘原型体’泄露……普罗米修斯基因序列崩溃……S级污染协议激活……重复,S级污染协议……】 数据流的加密方式,情报分析员只看了一眼,双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只有在涉及最高机密或面临彻底毁灭时,才会使用的加密方式! “上帝啊!” 年轻的情报分析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头盔重重撞在机舱盖上。 “是苏联人的潜艇!是克格勃的生化武器实验!泄露了!他们的原型体泄露了!” 克格勃!生化病毒! 这两个词,像两道来自地狱的惊雷,狠狠劈在所有米军飞行员的头顶。 什么中国特工?什么机密资料? 在“失控的苏联生化潜艇”这个足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恐怖事实面前,之前的一切任务瞬间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有些可笑。 一旦让这艘载有致命生化病毒,并且已经失控的苏联潜艇,在地中海沉没,或者被任何一个恐怖组织得到…… 那后果,将是世界级的灾难! 在场的所有人,都将作为罪人,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呼叫第六舰队!呼叫五角大楼!这里是‘鹰巢’!我们宣布任务中止!”领航机飞行员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我们发现重大紧急情况!重复,重大紧急情况!一艘携带最高级别生化威胁的苏联潜艇,在坐标XXX,XXX区域发生事故!请求指示!重复,请求最高指示!” F-4编队立刻放弃了对“海蛇”号的追击,仿佛躲避瘟疫一般拉升高度,开始在那片海域上空盘旋,疯狂地投下一个又一个声呐浮标,试图锁定那艘随时可能毁灭地中海的“幽灵潜艇”的具体位置。 “海蛇”号的作战情报中心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通过雷达屏幕,看着那六个代表着死亡威胁的红点,仓惶地调转方向,离他们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雷达边缘。 危机,解除了。 良久,以色列舰长,一位经历过中东战争的铁血硬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正费力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的小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敬畏与恐惧。 她不仅精准地算计了米军的反应,更可怕的是,她制造的这个所谓的“潘多拉信标”,就像一个带着倒刺的钩子,不仅钩住了米军,还把远在莫斯科的克格勃也一起拖下了水! 海东青站在一旁,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全部面貌。 顾珠把那份从赫尔墨斯数据库里提取出的,关于“太岁”和早期病毒实验的零星数据,用克格勃的“红墙”加密方式打包,伪装成求救信号和泄露警告,堂而皇之地扔了出去。 这等于是在地中海这条汇聚了全世界鲨鱼的池子里,扔下了一块血淋淋的,但又带着剧毒的肉。 米军不敢轻易摧毁,因为他们想得到里面的技术。 克格勃会发疯一样地赶来,因为这关系到他们最核心的机密和脸面。 这两大巨头,接下来将会为了“鬼魅”号这艘空无一人的潜艇,在这片海域展开一场漫长而血腥的争夺、猜忌和博弈。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已经逃之夭夭,深藏功与名。 “好一招祸水东引,驱虎吞狼……”海东青看着顾珠,嘴里喃喃自语,他现在才明白,沈老帅在电报里那句“到了那儿,一切行动,多听那丫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嘱咐,那是命令! 猴子在旁边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俺的娘嘞……这,这……珠珠,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危机暂时解除,但没有一个人感到轻松。 所有人的心,反而更加沉重。 顾珠这一手,虽然堪称神来之笔,但也彻底把“太岁”这个禁忌的名字,用一种最血腥的方式,摆上了美苏两大情报巨头的牌桌。 潘多拉的魔盒,被她亲手打开了。 “快到苏伊士运河了。”顾远征看着海图,声音低沉,“前面,就是红海。那里……恐怕还有别的客人等着我们。”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海东青身边的加密电报机,又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发出“滴滴答答”的急促声响,像是在催命。 海东青拿起刚刚译出的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却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顾远征察觉到了不对。 海东青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凝重和苦涩。 “克格勃的反应比我们想象的……快太多了。” “开罗站的紧急情报。一艘伪装成海洋科考船的苏联间谍船,已经在塞得港外海等着了。” “他们……封死了我们进港的所有航线。” 躲过了天上的猎鹰,却没躲过海里的北极熊。 而且这一次,对方是守株待兔。 第431章 塞得港的棋局 塞得港,埃及的北大门,连接着地中海与红海的咽喉。 清晨的港口,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汽笛声、叫卖声、不同语言的嘈杂声,混杂着柴油和海鱼的腥味,构成了一幅充满异域风情又混乱不堪的画卷。 “海蛇”号静静地停泊在军用码头的外围,再往前一步,就是埃及的领海,以色列的军舰无权进入。而在不远处的民用航道上,一艘悬挂着苏联旗帜,外表破旧的拖网渔船,正不紧不慢地来回“作业”,像一头懒洋洋的北极熊,看似无害,实则将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都纳入了它的监视范围。 那就是“共青团员”号。 “我们被堵死了。”霍岩放下望远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帮老毛子,把路堵得死死的。我们只要一换船,他们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不能硬闯。”海东青冷静地分析,“在埃及的土地上和苏联人发生武装冲突,事情会立刻升级为国际事件。我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船舱里,气氛压抑。 他们已经能看到前来接应的,悬挂着五星红旗的货轮“东风”号,就停在民用码头的泊位上。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他们在等什么?”猴子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冲过来?” “他们在等我们犯错。”顾远征一针见血,“他们在等我们转移‘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了顾珠身边那个数据服务器。这玩意儿,就是风暴的中心。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顾珠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一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 她从海图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用铅笔在上面刷刷地画了起来。一个大胆而又精妙的计划,在她笔下迅速成型。 “分三步走。”顾珠把图纸推到众人面前。 “第一步,声东击西。”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海蛇’号会释放一艘快艇,上面装载几个用铅幕包裹的箱子,由霍岩叔叔和猴子叔叔‘护送’,故意做出最显眼、最紧张的样子,全速冲向另一个码头。” “这是要把我们当靶子啊?”猴子哀嚎一声。 “放心,死不了。”顾珠白了他一眼,“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水搅浑,吸引克格勃的主力。” “第二步,瞒天过海。”顾珠的笔尖,移到了另一边。“海东青大哥哥,你需要你的人,伪装成一个来埃及进行商务考察的代表团,正常办理下船手续。而我,”她指了指自己,“就是你们团里一个水土不服,上吐下泻,需要紧急送医的小孩。” “那你爹呢?”霍岩问。 “我爹,”顾珠看了顾远征一眼,憋着笑,“就扮演一个刚被派来保护代表团,业务不熟,眼神还有点呆滞的使馆小武官。记住,全程离我远点,别让人看出我们认识。” 顾远征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让他扮演“呆滞”? “那……东西呢?”海东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东西,当然是生病的小孩随身带着的,装药的……小书包里啊。”顾珠拍了拍自己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帆布挎包。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价值连城的“普罗米修斯”核心数据,会被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像装着课本一样,大摇大摆地背下船? “第三步呢?那艘潜艇怎么办?”沈默一直很安静,此刻却开口问道。 “第三步,叫釜底抽薪。”顾珠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老炮叔叔,山猫叔叔,你们在霍岩叔叔他们出发后,带着剩下的所有炸药,驾驶‘鬼魅’号,从水下潜行到‘共青团员’号的龙骨下方……然后,送他们一份‘大礼’。” “炸了它?”老炮的眼睛亮了。 “不,不炸。”顾珠摇了摇头,“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你们只需要把定时炸弹贴在它船底,然后启动一个最简单的倒计时装置,时间定在三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后,炸弹不会爆炸,只会……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滴滴’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直接炸了它还要狠! 一艘苏联间谍船,在埃及的港口,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船底安装了“炸弹”,还启动了倒计时……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克格勃的脸,会被抽得啪啪响。他们根本不敢声张,只能灰溜溜地把船开到外海,然后派潜水员下去拆弹。等他们折腾完,黄花菜都凉了。 “就这么办!”顾远征一锤定音。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将心理博弈运用到了极致。 一小时后,塞得港码头,一场无声的大戏,正式上演。 一艘快艇如同利箭般从“海蛇”号冲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霍岩和猴子一左一右,护着几个大箱子,表情严肃,眼神警惕,活脱脱一副“我们身上有宝贝,快来抢我”的模样。 “共青团员”号上,警报声大作。几艘伪装成渔船的快艇,立刻从四面八方围了过去。港口上,十几个伪装成搬运工、小商贩的克格勃特工,也纷纷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海蛇”号的另一侧,舷梯缓缓放下。海东青带着他的“商务代表团”,衣着光鲜地走了下来。 顾珠被一个女队员抱着,小脸蜡黄(自己用草药汁抹的),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怀里还紧紧抱着她那个小挎包。 顾远征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眼神刻意放空,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东张西望,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初来乍到、土里土气的菜鸟武官。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一行人顺利地通过了海关,混入了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眼看就要走到“东风”号货轮的泊位。 突然,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袍,正在抽着水烟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顾珠。 他没有被霍岩他们的障眼法迷惑! 男人扔下水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同时,他的手伸进长袍,似乎在通过一个微型通讯器,向同伴传递着什么。 走在队伍中间的海东青,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他的后背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别动。”顾珠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交给我。” 第432章 码头惊魂,病猫亮爪 塞得港的码头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各种气味和声音搅和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 霍岩和猴子乘坐的快艇,果然成了马蜂窝。几艘伪装渔船的克格勃快艇死死咬住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港口上,那些伪装成工人的特工们也纷纷出动,一场热闹的追逐战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了过去。 另一边,海东青的“商务代表团”则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人潮。 顾珠被一名女队员抱着,小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对方肩上,怀里紧紧抱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她眯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顾远征穿着那身借来的、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肩膀和袖口都空荡荡的,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他刻意让自己的眼神变得茫然,像个第一次出国的乡下干部,好奇又畏缩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后背的肌肉已经绷得像一块铁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悄悄跟上来的阿拉伯长袍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很高,步履沉稳,看似在人群中随意穿行,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与他们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他抽水烟的动作很悠闲,可那双藏在头巾阴影下的眼睛,却像捕食前的狼,闪烁着危险的光。 克格勃的王牌特工,“卢比扬卡的猎狼犬”——伊万·扎伊采夫。 海东青也察觉到了,他的手不自觉地向腰间摸去,那里藏着一把77式手枪。 “别动。”顾珠的声音像蚊子哼,从前面传来,“交给我。” 海东青的动作一僵。他看着那个趴在女队员肩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女孩,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交给你?怎么交? 伊万的耐心显然很好,他没有急于动手,只是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像是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他很清楚,在“东风”号货轮下方的区域,人流会变得稀疏,那里才是他收网的地方。 距离“东风”号还有一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伊万的手已经从长袍下摆,摸到了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 就在这时,一直“病恹恹”的顾珠,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哇——” 一口黄绿色的秽物,毫无征兆地从她嘴里喷了出来,大部分都吐在了抱着她的女队员背上,还有一部分溅到了地上,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的路人纷纷发出一声惊呼,嫌恶地后退了几步,瞬间空出了一小片空地。 抱着她的女队员也是一愣,但她反应极快,立刻焦急地用生硬的英语大喊:“医生!医生!我的孩子不行了!” 海东青也立刻进入角色,满脸焦急地冲了过来,指挥着众人:“快!快送她上船!船上有我们的医生!” 整个“代表团”瞬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围着顾珠,七手八脚地要把她往“东风”号的舷梯上送。 这一下,把伊万的节奏彻底打乱了。 他准备好的一切行动预案,都建立在对方会秘密、快速登船的基础上。可现在,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搞出了这么一出“儿童病危”的闹剧。 他要是现在冲上去动手,成什么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暴徒,在大庭广众之下袭击一个病危的外国儿童?明天他就会登上埃及所有报纸的头条。 伊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当然不相信这是巧合。可那股酸臭味,还有那孩子煞白的小脸,又不似作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簇拥着那个“病孩子”,乱哄哄地冲上了“东风”号的舷梯。 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顾远征,与伊万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错了一瞬。 伊万从那个“呆滞武官”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他心里猛地一沉。 上当了! 那个孩子是关键,那个呆滞的武官是高手!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着微型通讯器低声下令:“B计划!所有人,封锁‘东风’号!”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顾珠一行人踏上“东风”号甲板的瞬间,“东风”号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巨大的缆绳被解开,开始缓缓驶离码头。 伊万气得差点捏碎手里的通讯器。他知道,他错过了最佳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抬头看向“东风”号的船舷,那个刚刚还病得快要死掉的小女孩,此刻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舔了一口,然后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笑容,在伊万看来,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 他知道,自己被一个八岁的孩子,耍了。 与此同时,塞得港另一边的海面上。 “轰!” 一声巨响传来。 但爆炸的不是霍岩他们的快艇,而是追击他们的一艘克格勃快艇。 霍岩和猴子趁着对方主力被调走的空档,根本没跑,而是绕了个圈,从背后给了追兵一记狠的。他们虽然是诱饵,但也是带刺的诱饵。 “撤!” 完成任务后,霍岩一打方向盘,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朝着外海的方向,扬长而去。 而港口深处,一艘漆黑的潜艇,如同水下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共青团员”号的船底。 山猫和老炮动作麻利地将一个包裹好的东西,用强力磁铁吸附在对方的龙骨上,然后启动了一个小小的开关。 一个红色的光点,开始以一秒一次的频率,稳定地闪烁起来。 滴…滴…滴… 声音很轻微,但在寂静的船底,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潜水员听到后头皮发麻。 完成这一切后,“鬼魅”号悄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东风”号的船舱内。 顾珠擦干净脸上的草药汁,用水漱了漱口,刚才那一下“真吐”,可是她用银针刺激穴位,硬逼出来的,现在胃里还一阵阵地犯恶心。 “珠珠,你没事吧?”顾远征递过来一个水壶,脸上写满了心疼和后怕。刚才在码头,他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爹。”顾珠摆摆手,“就是有点费口水。” 猴子和霍岩鼻青脸肿地从另一条接应船上了船,一进船舱就咋咋呼呼:“他大爷的!总算回来了!珠珠,你那招真损,差点把那帮老毛子晃断了腰!” 海东青看着眼前这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总参会把这次行动命名为“利剑”了。这哪里是剑,这分明是一群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而领舞的,还是个八岁的娃娃。 “报告!”一名“龙眼”的队员冲了进来,神色凝重,“开罗站传来最新情报!我们,有大麻烦了!” 第433章 一碗阳春面,家国万里情 “东风”号货轮的船舱,算不上舒适。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震得人耳膜发嗡。 可对雪狼小队的队员们来说,这里却像是天堂。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山东大汉,姓王,嗓门洪亮,见到他们这群“执行秘密任务的同志”,激动得脸膛发红。他二话不说,就让船上的厨子,给这群英雄们做了一顿“接风宴”。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白瓷碗里,是手工擀制的面条,筋道爽滑。汤头是用船上能找到的猪骨和干货熬的,虽然比不上家里的浓郁,却也鲜美异常。几片青菜,一点葱花,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猪油,香气瞬间就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猴子第一个没忍住,他端起碗,也顾不上烫,埋头就“吸溜”起来。面条、汤水,被他风卷残云般地吸进嘴里。 吃着吃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滴滚烫的液体,掉进了面碗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眼都不眨一下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他一边哭,一边继续往嘴里扒拉面条,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没出息的玩意儿!”霍岩骂了一句,伸手想去拍他的后脑勺。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停在了空中。他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从北境的冰天雪地,到南境的原始丛林,再到欧洲的古堡要塞,最后是非洲的沙漠港口……他们离家太久了。 他们吃过雪,啃过树皮,咽过带着沙子的压缩饼干,喝过满是消毒水味的过滤水。他们的味蕾,早已经习惯了生存的苦涩。 而眼前这碗最普通不过的阳春面,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们尘封已久的,关于“家”的记忆。 那是母亲在灯下擀面的身影,是妻子在厨房忙碌的唠叨,是孩子在饭桌前的欢声笑语。 那是和平,是安宁,是他们用生命去守护的一切。 整个船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吸溜声和抽泣声。 顾远征没有哭。 他只是端着碗,一筷子一筷子,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他吃的不是面,而是一段段刻骨铭心的岁月。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苏静也曾为他做过这样一碗面。那时的她,笑靥如花,说要给他做一辈子的面。 可她,食言了。 顾远征的眼眶有些发酸,他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大口汤,将那股酸涩连同面的咸香,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顾珠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她没有哭,因为她的灵魂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别离与重逢。 但当她看到父亲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双不让泪水流下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时,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放在了父亲那只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厚茧的大手上。 顾远征身体一震,转头看向女儿。 顾珠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缺了门牙的、傻乎乎的笑。 顾远征也笑了。他伸出手,笨拙地揉了揉女儿的头。 是啊,苏静虽然不在了,可她留给了他一个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家,还在。 一碗阳春面,洗去了所有人的疲惫和铅华,却也让新的危机,显得愈发沉重。 海东青没有吃面。他拿着那份刚收到的电报,走到了顾远征身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们还是低估了‘太岁’这个词的份量。”他的声音沙哑,“顾珠同志之前在公海释放的那个‘潘多拉信标’,效果……好过头了。” “怎么说?”顾远征放下了碗筷。 “克格勃和中情局,彻底疯了。”海东青指着电报,“他们不仅在地中海为了那艘空潜艇争得头破血流,还同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全球情报响应。我们安插在世界各地的‘眼睛’传来消息,至少有十七个潜伏特工小组,正在从全球各地,向着红海和印度洋方向集结。” “他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而我们‘东风’号,就是那块漂在海上的,唯一的肉。” 海东青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根据可靠情报,克格勃驻中东总负责人,代号‘红隼’的格里高利·费奥多罗夫,已经亲自带队,乘坐一艘伪装成科考船的‘共青团员’号间谍船,封锁了我们在塞得港的所有出路……哦,这个我们已经领教过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而中情局那边,派出的也不是善茬。他们的‘特别行动科’副主管,一个代号‘牧师’的家伙,也已经抵达了以色列,正在调动第六舰队的资源。” “红隼”和“牧师”,这两个代号,在国际情报界,代表着血腥和死亡。他们是美苏两国在阴影世界里,最顶尖的棋手和刽子手。 现在,这两头最凶狠的野兽,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这艘小小的货轮。 “最糟糕的是,”海东青的目光投向了舷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红海,“我们即将进入的航道,是世界上最繁忙,也是最危险的航道之一。苏伊士运河刚刚因为战争重开不久,这条线上,美苏两国的军舰犬牙交错,像是在进行一场武装游行。我们就像一只闯进了斗兽场的羊。” 船舱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刚刚因为一碗面而升起的温情和暖意,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通知王船长,改变航线。”顾远征的声音响起,冷静而果断,“我们不走主航道,我们贴着西奈半岛的海岸线走。” 海东青一愣:“那里水浅,暗礁多,而且……” “而且靠近以色列的军事控制区,是中情局的地盘。”顾远征接过了他的话,“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害怕,会躲着他们走。但他们忘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藏着唯一的生机。” “我们这是……闯龙潭虎穴去?”猴子结结巴巴地问。 “不,”顾远征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焰,“我们是去告诉那条龙和那只虎,这里,是谁的地盘!” 就在这时,货轮的雷达上,突然出现了两个高速移动的光点。 一前一后,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他们包抄而来。 “是快艇!”负责瞭望的船员发出了惊恐的喊声。 其中一艘快艇上,飘扬着星条旗。 而另一艘,则是鲜红的镰刀锤子旗。 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第434章 红海对峙,国之利刃 红海的海水,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瑰丽的蓝绿色。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这片美景。 两艘快艇,一艘挂着星条旗,一艘挂着镰刀锤子旗,像两只饥饿的猎犬,从左右两个方向,死死地咬住了“东风”号。 快艇上,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清晰可见。黑洞洞的枪口,毫不掩饰地对准了“东风”号的驾驶舱。 公共无线电频道里,英语和俄语的警告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几乎同时响起。 “前方的中国货轮,立刻停船!我们是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怀疑你们船上载有违禁品,需要登船检查!” “东风号!这里是苏联海军陆战队!立刻停下!否则我们将采取武力措施!” 王船长老当益壮,拿起话筒,用他那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普通话吼了回去:“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船只!在公海航行!你们无权登船!再靠近,我们就开火了!” 这句“开火”,纯属给自己壮胆。“东风”号上,除了他们这几个人手里的轻武器,唯一的“重火力”,就是船员们用来防海盗的几把消防高压水枪。 美苏两边的快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发出了一阵哄笑,继续逼近。 “怎么办?打不打?”猴子急得抓耳挠腮,手里的冲锋枪已经上了膛。 “不能打。”顾远征的声音异常冷静,“一旦我们先开火,就给了他们动手的口实。到时候,他们会把我们连人带船,一起沉到海底,然后对外宣称,我们是‘武装走私船’。”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他们就是要逼你,逼你先动手,或者逼你屈服。 船舱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顾珠。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成了所有人潜意识里的“定海神针”。 顾珠没有看那些快艇,她的小手,正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海图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爹,海东青大哥哥,”她头也不抬地问道,“我们的海军,到哪儿了?” 海东青看了一眼手里的加密电报,声音沉重:“最快的一艘051型驱逐舰,距离我们,还有至少六个小时的航程。远水,救不了近火。” 六个小时,足够他们被美苏两边的特种兵来回“检查”十几遍了。 “六个小时……够了。”顾珠却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她将那张画满了标记的海图,推到了众人面前。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埃及和沙特阿拉伯的领海线都不远。而在这片区域,有一条国际石油运输的主航道。每天,有超过三百艘油轮,会从这里经过。” “你的意思是……”海东青的眼睛猛地一亮。 “没错。”顾珠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狡黠的笑容,“他们不是想检查吗?那就让他们来。不过,不是他们检查我们,而是我们,请全世界来‘检查’他们。” 她的小手,指向了海图上的一个点。 “王船长,全速前进,目标,前方三十海里处的,‘曼德海峡’主航道入口!” “东风”号的引擎发出了巨大的咆哮,船头调转,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最繁忙的主航道,猛地冲了过去。 美苏两边的快艇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这艘货轮非但不减速,反而加速了。他们立刻跟了上去,试图进行拦截。 “顾远征!你想干什么?!”公共频道里,传来中情局“牧师”气急败坏的吼声。 “别忘了,你船上还有个孩子!”克格勃“红隼”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威胁。 顾远征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了船舱的广播室,拿起了对外的公共广播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海域。 他没有说英语,也没有说俄语,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全体船员请注意,全体船员请注意!” “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东风’号货轮!我们现在正遭受美国及苏联不明武装船只的暴力拦截与生命威胁!” “他们企图抢夺我国重要科研资料,并试图将我们灭口!” “我命令!全体船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准备战斗!” “我们的身后,是四万万同胞!是我们的祖国!” “船在,人在!船亡,人殉国!”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这番话,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进了周围所有船只的通讯系统里。 那些正在主航道上航行的各国商船、油轮,全都听到了。 一时间,整个公共频道都炸了锅。 “上帝!是中国船!他们在被美国人和苏联人围攻!” “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是要殉国?” “疯了!他们要干什么?” 紧接着,更让他们疯狂的一幕发生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东风”号货轮,义无反顾地,朝着航道上一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排水量高达三十万吨的超级油轮,直直地撞了过去! “疯子!他们是疯子!” “牧师”和“红隼”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一艘货轮撞上一艘超级油轮,在狭窄的主航道上,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那将是连环的碰撞,是冲天的火焰,是数万吨原油泄漏的海洋灾难,是整个苏伊士运河航运中断的巨大国际事件! 而这一切,都将在全世界的眼睛下发生。 到时候,谁是谁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是美国和苏联的武装船只,逼着一艘中国货轮殉国了! 这个责任,华盛顿担不起,莫斯科也担不起! “停下!快停下!” “所有单位!撤退!立刻撤退!” 美苏两边的指挥官,几乎是哭喊着下达了命令。 他们的快艇,像见了鬼一样,飞速地调转船头,远离“东风”号。生怕再靠近一点,那个疯子船长就会真的撞上去。 “东风”号,在距离那艘超级油轮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猛地打了一个满舵,船身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擦着油轮的船舷,驶了过去。 两船交汇的瞬间,那艘油轮上的船员们,对着“东风”号,齐刷刷地竖起了大拇指。 一场惊天危机,就用这样一种决绝、惨烈,甚至带着一点无赖的方式,被化解了。 第435章 回家 船舱里,所有人都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和这条船一起,葬身大海了。 顾远征放下话筒,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走到顾珠身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复杂无比。 这个计划,是他女儿想出来的。 用自己的命,去赌敌人的不敢。 这是何等的疯狂,又是何等的决绝! “爹,”顾珠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后怕,只有一片澄澈,“我们中国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命,就是我们最后的武器。”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这就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民族。从一穷二白中走来,面对强权,面对封锁,他们能依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精良的武器,而是那股不计生死、向死而生的血性和勇气! “东风”号,在所有船只敬畏的目光中,昂首驶入了红海的深处。 天边,夕阳如血。 海东青身边的电报机,又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译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了狂喜的笑容。 他拿着电报,冲到顾远征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顾上校!接到了!我们接到了!” “我们自己的船!051型驱逐舰‘南昌’号!就在我们前方一百海里处!” “他们说,他们是来……” “——接我们,回家!” 最后几个字,像是带着千钧之力,通过电波,重重地砸在船舱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遥远的两个字。 一瞬间,整个船舱死一般地寂静。 猴子手里的半碗阳春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霍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冰冷的船舱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指节处瞬间血肉模糊。 没有人去拉他。 因为所有人的眼眶,都在一瞬间红了。 从北境出发,他们跨越了山和大海,穿过了枪林弹雨。 他们曾以为,自己会死在南境的丛林,会死在欧洲的古堡,会死在深海的重压下,会死在刚才那片红海的对峙里。 他们想过一万种牺牲的可能,却从未敢奢望过,还能听到这两个字。 “他大爷的……”霍岩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钢板,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终于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哭腔,“老子……老子还以为回不去了……” 这一声哭,像是一个信号。 猴子“哇”的一声,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山猫、老炮、影子……这些在敌人面前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硬汉,此刻却一个个红着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不是懦弱。 这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九死一生后的释放,是对故土最深沉的眷恋。 顾远征站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他没有哭,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海图上那个代表着“南昌”号的位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顾珠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顾远征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 “爹,”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回家了。” 顾远征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他一把将女儿紧紧地搂进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顾珠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的头发上。 “回家……我们回家……”这个男人,这个雪狼的“活阎王”,用他那嘶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 …… 两个小时后。 海天相接之处,一个灰色的小点,渐渐变得清晰。 那不是商船的臃肿,也不是渔船的破旧。那是一道笔直、硬朗、充满力量的轮廓。炮管昂扬,雷达旋转,船身切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水花。 当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终于在望远镜中清晰可见时,“东风”号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来了!是我们的船!” “看那炮!他娘的,谁还敢过来!” 雪狼的队员们冲上甲板,一个个像傻子一样,对着那个方向又笑又跳,又哭又叫。 王船长也红着眼,拉响了汽笛。 “呜——呜——” 悠长而雄浑的汽笛声,在这片异国的海域上空回荡。那不是警告,不是示威,而是一种阔别已久的,来自同胞的问候。 远处的“南昌”号,也拉响了汽笛,作为回应。 “呜——呜——” 两艘船,一大一小,一军一民,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红海上,用这种最古老、最质朴的方式,诉说着同样的情感。 随着距离的拉近,“南昌”号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甲板上,站着一排排穿着洁白海军军装的战士,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挺拔的青松。 当“东风”号缓缓靠近,“南昌”号上放下了舷梯。一名肩扛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带着政委和几名军官,早已等候在那里。 顾远征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西装,带着雪狼小队的众人,和顾珠一起,登上了“南昌”号的甲板。 脚掌踏上钢制甲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海军东海舰队,051型驱逐舰‘南昌’号舰长,林建业!” “‘南昌’号政委,赵爱国!” 两名军官对着顾远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欢迎回家,同志们!” 顾远征的脚后跟猛地一并,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霍岩、猴子等人,也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没有客套话,没有寒暄。 一个军礼,已经包含了一切。 林建业的目光,从这些满身硝烟、衣衫褴褛,却眼神锐利如刀的战士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被顾远征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位是……” 第436章 舰桥夜话 “我女儿,顾珠。”顾远征的声音依旧沙哑。 林建业和赵政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迎接一支完成了最高级别海外任务的特战小队。可这队伍里,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她也是我们的……同志。”顾远征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郑重。 就在这时,海东青也带着他的队员从后面登了上来。他对着林建业出示了证件,低声说了几句。 林建业和赵政委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们看向顾珠的眼神,从错愕,变成了无法形容的震撼与敬佩。 “全体都有!”林建业猛地转身,面向甲板上所有的海军战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向英雄,敬礼!” “唰!” 甲板上,上百名海军战士,齐刷刷地向着这支刚刚从地狱归来的队伍,向着那个只有他们一半高的八岁女童,举起了右手。 那一刻,红日西沉,晚霞如火。 海风吹拂着那面五星红旗,猎猎作响。 在遥远的公海,美国海军第六舰队的临时指挥舰上。 一个代号“牧师”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会合了。” 他身边,一个情报分析员低声汇报:“长官,克格勃的‘红隼’发来加密通讯,询问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行动?”“牧师”冷笑一声,“告诉那只贪婪的北极熊,戏,已经演完了。再追下去,就不是演习了。” 他看着远处那艘灰色的中国军舰,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让潜艇部队跟上去。我们虽然不能动手,但总得送他们一份‘回家’的礼物。” “另外,通知总部,启动‘该隐’计划。” “他们以为回到家就安全了?太天真了。” “战争,才刚刚开始。” …… “南昌”号的医疗室内,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却让雪狼小队的队员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猴子胳膊上缝了三针,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乐开了花:“哎哟,我说小护士,你这手艺可比咱们队里那李娜医生温柔多了。诶,你们海军的姑娘,是不是都这么好看?” 年轻的女护士被他逗得满脸通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嗷——谋杀啦!”猴子夸张地惨叫起来,引得整个医疗室的人一阵哄笑。 霍岩换了一身干净的海魂衫,正由一名老军医处理着手上的伤口,听到猴子的鬼叫,笑骂道:“你小子就这点出息,见了姑娘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气氛是久违的轻松。 与医疗室的欢声笑语不同,舰长室内的空气,却显得有些凝重。 林建业亲自给顾远征和海东青倒了茶,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用大号的搪瓷缸子装着,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情况,我都听海东青同志简单说了。”林建业的表情很严肃,“说实话,超出了我的想象。你们,是国家的英雄。” 顾远征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温暖了肠胃。“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总参和军委首长对这次行动高度重视。”海东青接过话头,“就在我们登船前,接到了来自京城的最新指示。”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电报译文,递给了顾远征。 “我们……不能直接回国。” 顾远征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不能回国?这是什么意思? 他接过电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也沉了下去。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却分量极重。 第一,由于“潘多拉信标”事件,美苏两国情报机构已经将“太岁”和“普罗米修斯”列为最高威胁等级。他们虽然表面上撤退,但暗地里,必然会有更多的动作。现在回国,等于把一个移动的核武器带回家门口,会给国家带来难以预测的外交和军事压力。 第二,“太岁”的威胁等级,经过高层紧急评估,已经超出了常规范畴。必须在远离本土的地方,对其进行初步的解析和风险评估。 第三,命令“南昌”号,立刻改变航向,前往位于印度洋某处的一座秘密无人岛礁。那里,有一个我国早年建立的,代号为“龙穴”的秘密基地。他们将在那里,对数据进行初步破解。 “这是让我们在外面继续漂着?”顾远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他的兵,九死一生,现在连家都回不了? “顾上校,请理解。”海东青郑重地说,“这不是不信任你们,恰恰相反,这是为了保护国内。一旦‘太岁’的数据,或者说,病毒本身,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泄露出去,在本土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林建业也叹了口气:“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远征,我知道你和你的兵都辛苦了。但这个担子,除了你们,没人能挑。” 顾远征沉默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心里憋屈。 “珠珠怎么办?”他突然问道,“她只是个孩子!” “首长的意思是,”海东青的目光,转向了门口,“希望顾珠同志,能协助我们,完成这次数据的初步破解。” 话音刚落,舰长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珠抱着一个比她还高的拖把,走了进来。她刚刚把医疗室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小脸上还带着一点薄汗。 “爹,海东青大哥哥,林舰长。”她依次叫人。 屋子里的三个男人,看着这个煞有介事地把拖把立在墙角,然后才拍拍手走过来的小女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珠珠,你……”顾远征开口。 “我听到了。”顾珠走到他身边,仰起小脸,“我们去那个‘龙穴’基地。”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为什么?” “因为我娘留下的东西,不能变成别人威胁我们国家的武器。”顾珠的眼神很干净,很纯粹,“爹,你不是常说,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吗?我们现在不回家,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 第437章 龙穴惊变,母亲的留言 顾远征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决定,就这样定了下来。 当天深夜,“南昌”号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偏离了主航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滑向了茫茫的印度洋深处。 舰桥上,顾珠正趴在巨大的雷达显示屏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旋转的光标。 “林叔叔,我们的雷达,是国产的‘对海警戒雷达’,型号是354型,对吧?” 林建业正在喝夜茶,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他惊愕地看着顾珠:“你……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军事机密! “我看说明书了呀。”顾珠指了指旁边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 林建业的嘴角抽了抽。那本手册,连他手下的雷达兵,都得看上一个月才能弄明白个大概。这丫头,就翻了几下? “这个雷达,有几个设计缺陷。”顾珠的小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它的抗干扰能力不强,而且在处理多目标回波的时候,算法有冗余,容易出现误判和延迟。如果遇到美军的电子战飞机,我们就会变成瞎子。” 林建业和旁边的雷达长,听得目瞪口呆,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小丫头说的,全都是他们内部演习时,总结出的核心问题! “那……有办法解决吗?”雷达长忍不住问道。 “有啊。”顾珠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电子元件。那是她之前在废品站“淘”来的,还有赵司令送她的那些“破烂”。 “给我一晚上时间,我帮你们升级一下。” 说完,她就抱着那一堆东西,钻进了雷达控制台下面,只留一个小屁股在外面。 林建业和雷达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哪是什么小神医,这分明是个小妖怪! 而此时,在他们后方百里之外的海底。 一艘美国海军的“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正像一条深海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尾随着。 潜艇内,“牧师”正看着声呐屏幕上那个时隐时现的光点。 “他们偏航了。”声呐兵报告。 “我看到了。”“牧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他们要去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通知‘红隼’,鱼,上钩了。让他的人,准备在‘龙穴’收网吧。” “他们以为摆脱了我们,却不知道,自己正一头扎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口袋里。” …… “龙穴”基地,位于印度洋深处一座地图上不存在的火山岛。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怪石嶙峋的礁石,常年被海鸟和风暴统治。但在这座岛屿的山体内部,却被掏空,建成了一座半永固式的秘密基地。 这里是国家倾尽全力在远洋布下的一颗暗棋。 当“南昌”号缓缓驶入一处被伪装成山体裂缝的秘密水道时,雪狼小队的队员们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巨大的钢铁闸门在水下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整艘驱逐舰的灯火通明的地下船坞。 “我的乖乖,咱们国家,还有这种地方?”猴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基地负责人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老人,姓陈,是国内顶尖的密码学和电子学专家。他带领着一个十几人的科研小组,常年驻扎在这里。 “欢迎你们,同志。”陈教授的握手,有力而温暖。 但当他看到顾珠时,也愣住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所有人直奔主题。 基地核心实验室里,那台从圣十字古堡缴获的数据服务器,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中央。 “这……这是……”陈教授扶了扶眼镜,看着那台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设备,激动得浑身发抖,“超越时代的杰作!简直是艺术品!” 他和他团队的眼睛,都快长在了服务器上。 “陈爷爷,”顾珠开口,“这个东西,只有我能打开。” 陈教授这才回过神,他看着顾珠,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难以置信。 “好,好孩子,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一台我们国家自己生产的,‘109乙’型电子管计算机,还要一些射频线和示波器。” 陈教授立刻安排人去准备。 很快,一台占据了半个房间,由无数电子管和线路组成的庞然大物,被推了过来。这是七十年代中国计算机技术的最高结晶,虽然笨重无比,却是这个时代的骄傲。 顾珠没有多言,她从挎包里掏出各种工具,开始进行连接和调试。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各种复杂的线路,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最听话的丝线。她甚至没有去看图纸,所有的操作,都像是早已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顾远征、海东青和陈教授等人,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一个小时后,连接完成。 顾珠的小手,在服务器的触控板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 服务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亮起。紧接着,那台老旧的109乙计算机,也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无数个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屏幕上,雪花般的乱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组、排列。 “成功了!”陈教授激动地喊了出来。 数据流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倾泻而下。大部分都是外行人看不懂的基因序列图谱和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系统,检索关键词‘苏静’‘日志’。” 【检索完成,发现加密个人日志一份,是否解密?】 “解密!” 很快,一段段文字,开始出现在屏幕上。 看到那些文字的瞬间,顾远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他妻子的笔迹! 【1965年7月1日,晴。】 【我答应了赫尔墨斯师兄的邀请,加入了他的团队。他说,我们可以一起,找到治愈一切疾病的钥匙。远征,等我,等我研究成功,我就能治好你身上所有的旧伤了。】 【1965年9月15日,阴。】 【实验……有些不对劲。赫尔墨斯师兄变得越来越狂热,他开始使用一些禁忌的材料。我看到了他的笔记,上面有一个词,让我感到不安——‘太岁’。】 【1966年3月8日,雨。】 【我怀孕了。远征,我们有孩子了。我给她(我感觉是个女孩)取了个小名,叫珠珠,掌上明珠的珠。我好想你,想回家。可是,我走不了了。赫尔墨斯已经疯了,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完美的‘容器’。】 【1966年10月2日,雨。】 【(字迹潦草,充满了惊恐)远征,快跑!带着珠珠跑!赫尔墨斯不是为了复活谁,他是为了……降神!那个‘太岁’,它……它不是生物,它是一种‘信息’!一种可以污染和覆盖一切基因的活代码!我们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我们自己的DNA,都可能成为它的载体!它就在……】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第438章 穿越真相大白!苏静布下的惊天大局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实验室里荡开。 “远征,我的爱人。” 顾远征僵在操作台前。 他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布满枪茧的大手死死抠住台面边缘。 “当你听到这段留言时,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食言了,没能陪你走完下半辈子。” 音频中背景音很乱。重物砸门的沉闷声响一下接一下。 “没时间解释了。赫尔墨斯就在外面。我动用了鬼谷医门最后的禁术锁魂障。我把太岁的核心污染代码,连同我自己的残余灵魂,死死封印在了我们女儿顾珠的血脉里。他拿走的只是一个空壳数据。真正的枷锁和钥匙,全在珠珠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在顾珠那个幼小的身躯上。 顾珠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到咬破了皮,一丝腥甜渗入嘴里。 横亘在她心头两年的巨大谜团,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为什么偏偏是她穿越到这具八岁孩子的身体里? 根本不是什么烂俗的命运巧合! 苏静动用古中医隐门的禁术,以命换命,强行拉来了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经历过无数维和战场尸山血海的特战军医的灵魂。 她把这个强大、坚韧、见惯了生死的灵魂塞进这具年幼的肉体,将顾珠本人当成镇压太岁病毒代码的终极防火墙! 这个局太大。 苏静对自己下了死手,对丈夫顾远征隐瞒了真相,对亲生女儿更是残忍到了极点。 音频里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木门断裂的喀嚓声清晰可闻。 苏静重重地咳了两声。 “基因修复液的配方是解开封印的关键,你要记住,那也是一把双刃剑。我设下的封印会引来不可预知的变数。这就意味着,珠珠这辈子要背负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远征,对不起,我没得选。替我好好爱她。” 苏静带上了孤注一掷的死志。 “远征,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发现珠珠的性格大变,冷漠,嗜血,或者完全不像她自己了。请你务必用这个东西。” 滋啦一声锐响,音频彻底断开。 电脑屏幕迅速刷新,蓝色的光芒打在顾远征的脸上。屏幕中央弹出一个三维金属装置的内部结构图。 那是一根造型古朴,末端带有尖锐倒刺的发簪。 叮!系统扫描完毕。 目标识别:特制灵魂信标抑制器。 作用:物理刺入大脑中枢,可强行休眠或抹杀非主体灵魂意识。 系统给出了解答。 母亲留给顾远征的这根发簪,是最后一道物理保险。一旦外来灵魂被太岁彻底污染反噬。 顾远征就要亲手拿着这根发簪,钉进亲生女儿的脑袋里,彻底了结这场灾难。 顾远征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发簪结构图,他的高大身躯现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一点点转过头,看着身高才到他腰部的女儿,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妻子,把拯救世界和随时准备手刃女儿的重担,硬生生砸在他的脊梁上。 顾珠看着他即将崩溃的模样。她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握住顾远征冰凉的大手。 “爹,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如果真有那天,你不动手,我也能拉着那鬼东西一起死。娘没选错人,我能扛住。” 这番话不仅没有让顾远征轻松,反而让他的心绞痛到了极点。他反手一把将顾珠抱起来,死死按在胸口。 …… 嗡——嗡——嗡! 极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龙穴基地的地下穹顶炸响。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闪烁,将实验室里所有人的脸映得血红。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猛力撞开。 一名负责外围水道警戒的海军战士冲进实验室。 “陈教授!顾上校!出事了!声呐雷达探测到大量不明水下目标!它们正从四个方向朝基地高速包抄!” 海东青动作最快,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大步跨过去。 “是美军的核潜艇还是克格勃的蛙人部队?” “不!都不是!”战士指着主控台上的大型雷达屏幕。 “数量太多了!你们自己看!” 实验室里的所有人瞬间扑向雷达台。 宽大的绿色圆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完全挤在了一起。 根本不是几十个,而是成百上千!它们以一种完全违背常规机械潜水器物理设定的轨迹,在水下极速游动穿插,死死封锁了龙穴岛地下水道的所有出海口。 陈教授用力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双手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键盘,当即调取了外部声呐浮标传回的高清扫描图像。 主屏幕闪烁了两下,刷出几张模糊的黑白画面。 涌动的海水中,成群结队的生物正在集体上浮。 它们长着人类的躯干,脊背上覆满一层层坚硬倒突的鳞片。 它们的四肢明显异化变长,双手指间生有宽大的肉蹼,最末端延伸出半尺长且剃刀般尖锐的骨爪。 在微光夜视仪的动态捕捉下,这些怪物的眼球在漆黑的海水里折射出大片密集的幽绿色反光。 顾珠死死盯着屏幕,“深潜者兵团。” “这是林怀仁在海外利用衔尾蛇早年项目搞出来的量产型生化怪物。” “它们感染了太岁初级代码。骨骼密度是正常人类的三倍。没有痛觉神经,嗜血成性。在水下作战环境里,连正规的海军陆战队水鬼部队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海东青听完,一拳重重砸在钢铁桌面上,骨节砸出血印。 “中情局的牧师和克格勃的红隼根本没走!他们在公海撤退全都是烟雾弹。他们不敢明面上用正规军直接攻击我国的秘密军事基地,所以干脆在远海区域投放诱饵,用特殊频段的声呐,把这群藏在太平洋底的生化怪物全都引了过来!” 美苏两国的情报头子达成了一种默契。 他们要在今晚,用这些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生化怪物,把这群华夏军人连同太岁的核心秘密,干干净净地埋葬在印度洋的海底死火山里。 事后就算国际追查,也只会认定为未知的海洋生物袭击,他们撇得一干二净。 “他奶奶的!”霍岩脸上满是狠戾。 “老子在雪山连地狱犬都宰过,几条变异的破鱼还想在咱们中国人的地盘上撒野?真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 猴子端起冲锋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队长,下命令吧!咱们雪狼什么时候怕过怪物?” 老炮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清点库存的高爆炸药和C4!水下我们不占优势,那就等它们露头,把这群杂碎全炸成生鱼片!” 顾远征看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绿光,转头看向林建业和陈教授。 “林舰长,南昌号现在停在船坞里,主炮无法射击。我需要你立刻组织舰上所有陆战人员,把近防机枪和高射机枪全部拆下来,架设在水道入口和两翼的防御阵地上。构建交叉火力网。” 林建业毫不犹豫,“南昌号全体官兵坚决服从战术指挥!绝不让一只怪物踏进基地半步!” 顾远征回头盯着自己带出来的兵。 “雪狼全体都有!进入一级战斗准备。今晚咱们把这群洋鬼子送的大礼,全给剁碎了喂鱼!” “是!” 第439章 龙穴血战 “吼——!” 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尖啸,从幽暗的水道深处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渊,带着刮骨钢刀般的恶意和饥饿。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千百道尖啸汇成一股毁灭性的音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来了!” 霍岩死死握住一挺刚刚架设好的53式重机枪,这玩意儿本是“南昌”号上的备用防空武器,此刻却被他当成了阵地堡垒的核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海水。 那里,浑浊的海水如同煮沸了一般,冒着无数个气泡。 哗啦! 一个黑影猛地从水中窜出,带起大片水花。 那是一个长着人身,却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怪物。它的四肢修长得不成比例,指间连着半透明的肉蹼,末端是近半尺长的骨爪,在基地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它的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细长的裂缝,一张血盆大口咧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针一样的獠牙。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两颗完全没有眼白、如同幽绿鬼火般的眼球,死死地盯着阵地上的活人。 “开火!” 顾远征的怒吼声在地下船坞中炸响。 哒哒哒哒哒——! 霍岩手里的重机枪率先喷出火舌。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每一发都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在那头率先露头的“深潜者”胸口炸开一个海碗大的血洞。 腥臭的绿色血液和碎肉四处飞溅。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向后一仰,重重摔回水里,激起更大的水花。 “好样的!”猴子大吼一声,手里的56式冲锋枪也开始咆哮。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哗啦!哗啦啦! 更多的黑影,从翻腾的海水中接二连三地窜了出来。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它们就像一群被血腥味刺激到发狂的食人鱼,密密麻麻地从水道里爬上岸,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朝着雪狼小队和海军战士们构建的简陋防线发起了冲锋。 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四肢并用,在湿滑的岩壁和地面上如履平地,速度堪比奔马。 “交叉火力!压制!别让它们靠近!” 顾远征一边吼着,一边端着一把81式步枪,冷静地点射。他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怪物的头颅上,将那些丑陋的脑袋一个个打爆。 老炮和山猫则成了移动的火力点,他们一人抱着一挺轻机枪,不断变换位置,用精准的短点射,封锁着怪物可能突进的每一个角落。 海军的战士们虽然第一次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敌人,但他们没有一个退缩。这些常年与大海为伴的军人,骨子里有着磐石般的坚韧。他们依托着船坞里的集装箱和设备,组成一个个战斗小组,用手里的步枪和冲锋枪,编织出一道钢铁的火网。 子弹壳像下雨一样“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很快就铺了薄薄的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怪物血液的腥臭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这些“深潜者”悍不畏死,而且力量奇大。一头怪物甚至硬顶着两把冲锋枪的扫射,冲到了一个掩体前,用它那剃刀般的骨爪,狠狠一挥! 嗤啦——! 用来充当掩体的铁皮油桶,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瞬间切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名年轻的海军战士躲闪不及,胳膊上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顿时染红了军装。 “妈的!” 旁边的班长怒吼一声,扔掉打空了子弹的步枪,拔出腰间的军刺,迎着那头怪物就冲了上去。 “小王!退后!” 然而,怪物的速度比他更快。它一击得手,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那名受伤战士的脖子咬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闪电般地撞了过来。 是影子! 他像一头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怪物侧翼,手中的军用匕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从怪物张开的嘴侧,深深地捅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搅! 怪物的撕咬动作戛然而止,绿色的眼球里闪过一丝迷惑,随即整个脑袋“砰”的一声炸开,红的白的绿的,溅了那名年轻战士一身。 “战场上,永远别把后背和侧翼留给敌人。”影子看都没看那具软倒下去的尸体,只是对着那个吓傻了的年轻战士,冷冷地说了一句。 战斗在继续,伤亡也在不断出现。 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不仅仅从主水道正面进攻,甚至开始从一些狭窄的排风管道和泄洪口往里钻。 “队长!右翼!右翼快顶不住了!”猴子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红,手臂被震得发麻。 顾远征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的弹药是有限的,人员的体力也是有限的。一旦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就是全线崩溃的下场。 他看了一眼核心实验室的方向,那里,他的女儿还在里面。 这个念头,像一桶汽油,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所有怒火和杀意。 “霍岩!火力掩护!” “是!” 顾远征扔掉步枪,从旁边抄起一把工兵铲,一个翻滚就冲出了掩体。 “队长!” “老顾!” 雪狼的队员们都惊呆了。 只见顾远征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冲进了怪物群中。他手中的工兵铲,此刻变成了一件最恐怖的杀人利器。 他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扫! 一铲下去,一头怪物的半边脑袋都被削掉。 横扫一圈,三四头怪物的腿骨应声而断。 他身上的迷彩服很快就被绿色的血液浸透,整个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要把眼前一切都毁灭殆尽的疯狂。 他知道,他多杀一个,实验室里的女儿就多一分安全。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女儿争取时间! 第440章 少女的战歌 核心实验室内。 顾珠对外面震天的枪炮声和惨叫声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那台老旧的109乙计算机和那台充满了未来感的服务器上。 她的眼睛,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眼睛。 在她的视野里,整个“龙穴”基地,都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能量线构成的三维模型。外面那些“深潜者”,则是一个个散发着微弱生物能量的红色光点。 【“天医”系统——全息微观感知,开启!】 顾珠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岩层,锁定了一头正在攀爬的“深潜者”。 它的生理结构、肌肉组织、神经系统……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中被层层分解,放大。 【目标:初级基因污染生物(代号:深潜者)】 【生理特征:类人型水生生物,骨骼密度为人类3.2倍,肌肉纤维强度为人类2.8倍,无高级痛觉感知……】 【弱点扫描中……】 数据流飞速闪过。 【发现结构性弱点:为适应深海高压环境,其颅腔内部进化出独特的‘空泡’结构,用以平衡内外压力。该结构对特定频段的次声波共振极为敏感……】 【发现能量传导弱点:其生物能量核心位于脊椎第三、第四节之间,受‘太岁’初级代码影响,呈现出不稳定的高频振荡……】 找到了! 顾珠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的小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那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旁边的陈教授和林建业喊道: “陈爷爷!林叔叔!” “我需要‘南昌’号的主动声呐阵列的最高控制权限!” “还有,把我们船上所有的信号放大器和变频器都拆下来,立刻送到这里来!” “我要给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送上一份它们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什么?主动声呐阵列?” 林建业舰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动声呐,是驱逐舰的“耳朵”,是用来探测潜艇和水下目标的国之重器。它的发射功率巨大,而且涉及核心军事机密,怎么能…… “林叔叔,没时间解释了!”顾珠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的小手依旧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那些东西的颅骨结构有致命缺陷,只要用特定频率的次声波进行共振打击,就能让它们的大脑变成一锅粥!” “可……可那是次声波啊!在空气中衰减极快,根本覆盖不了整个基地,而且功率也……”旁边的陈教授也提出了疑问,这是基础的物理学常识。 “在空气中不行,在水里呢?!”顾珠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水道是连通的!水是最好的介质!我要把‘南昌’号的整个船体,变成一个巨大的次声波共鸣腔!通过水道里的水,将能量传递到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想法,大胆、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 将一艘数千吨的驱逐舰,当成一个乐器来“演奏”! 林建业和陈教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可……频率怎么控制?我们现有的设备,根本无法发出那么精准的次声波!”陈教授指出了最关键的技术难题。 “用它!”顾珠的小手,拍了拍那台来自未来的数据服务器,“它能模拟!我需要你们把声呐的发射终端,和这台服务器进行物理连接,再通过109乙计算机作为中转和桥接,绕开驱逐舰自身的安全限制!我来写算法,强行驱动它!” 这个方案,简直是胡闹! 用一台七十年代的、由无数电子管组成的老古董计算机,去控制一台超越时代的服务器,然后去破解和驱动一艘国产第一代驱逐舰的核心声呐系统! 这无异于让一个拿着算盘的小学生,去驾驶一架航天飞机! “老林!老陈!”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之际,海东青的声音从旁边的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有些嘶哑,“顾上校……他快撑不住了!怪物已经冲进第二道防线了!” 屏幕上,外围的监控画面里,顾远征的身影已经被潮水般的怪物彻底淹没。只能看到他手中的工兵铲,一次次地带起大片的绿色血花,像一块屹立在狂涛骇浪中、永不沉没的礁石。 他是在用血肉之躯,为她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林建业看着画面里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无比坚定的小女孩。 他想起了登船时,顾远征说的那句“她也是我们的同志”。 他想起了海东青汇报的,这个女孩如何在红海之上,凭一己之力,逼退美苏两大舰队。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妈的!干了!”林建业一拳砸在桌子上,对着通讯器怒吼,“我是‘南昌’号舰长林建业!我命令!损管部门、轮机部门,立刻执行‘火种’预案!开放主动声呐阵列全部控制端口!三分钟内,把线路给我接到核心实验室!” “陈教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那堆破铜烂铁给我接上!” “是!”陈教授也豁出去了,他扶了扶眼镜,这位一辈子都严谨治学的老专家,此刻眼中也燃烧起了疯狂的火焰。 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在“龙穴”基地内部,用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展开了。 无数穿着海魂衫的队员,扛着粗大的电缆,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奔跑。 陈教授和他手下的科研人员,则围着那台老旧的109乙计算机,用烙铁和各种工具,进行着匪夷所思的“魔改”。 而顾珠,她就是这场疯狂交响乐的指挥。 “信号增益不够!把雷达的备用振荡器串联进去!” “不行,电压不稳!会烧掉电子管!用船上的备用蓄电池组,做三级降压!” “数据接口不匹配!陈爷爷,用我给你的那块转接板,对!就是那个,暴力破解它的协议!” 第441章 尘埃与号角 她的小嘴像连珠炮一样,不断地发出指令。每一条指令,都精准、清晰,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知识范畴。 他们不知道原理,他们只能选择相信,然后,执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枪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怪物那令人牙酸的、用利爪刮擦金属闸门的声音。 他们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了。 “队长!我们没子弹了!”猴子绝望地吼道,他扔掉手里滚烫的冲锋枪,从地上捡起一把消防斧。 霍岩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把手枪。 所有的战士,都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他们默默地拔出了匕首和军刺,准备迎接最后的肉搏。 顾远征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他的工兵铲已经卷了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深可见骨,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正在被怪物疯狂撞击、已经严重变形的合金闸门。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着妻子苏静最后的留言。 “……远征,对不起,我没得选。替我好好爱她。”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发现珠珠的性格大变……请你务必用这个东西。” 那根发簪的结构图,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 不!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顾远征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温柔。 苏静,你看好了。 我们的女儿,不是什么‘容器’,也不是什么‘枷锁’。 她是你留给我,留给这个世界,最耀眼的光。 谁想熄灭这道光,就必须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合金闸门被数头怪物合力撞开,轰然倒塌。 潮水般的“深潜者”,发出了胜利的尖啸,朝着最后这几十个弹尽粮绝的人类,猛扑过来。 “雪狼!”顾远征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死战!” 就在这时。 “嗡————————” 一阵肉眼无法看见,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低频嗡鸣,瞬间笼罩了整个“龙穴”基地。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一个人的骨骼、内脏。 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为之一滞。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深潜者”,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疯狂地用它们的骨爪,撕扯自己的头颅。 “噗!”“噗嗤!” 一颗颗丑陋的脑袋,如同被从内部吹爆的气球,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绿色的血液,白色的脑浆,黑色的组织碎片,漫天飞舞。 一时间,整个通道,仿佛下起了一场由怪物残骸组成的、血腥的暴雨。 幸存的怪物们,在次声波的干扰下,彻底陷入了混乱。它们失去了目标,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同伴。 一场血腥的杀戮,瞬间变成了一场更加血腥的、怪物之间的自相残杀。 幸存的战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实验室内。 顾珠的小手,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驱动如此庞大的系统,对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嗡……” 驱逐舰的声呐停止了轰鸣。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她成功了。 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枪炮声、嘶吼声、惨叫声,全部消失了。 地下船坞里,只剩下应急灯的“滋滋”声,和水滴从岩壁上滑落,滴进血泊里的“滴答”声。 通道内,一片狼藉。 怪物的残肢断臂堆积如山,腥臭的绿色血液汇成了溪流,在地面上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猴子脱力地瘫坐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沾满了绿色粘液的消防斧,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还活着。 所有人都还活着。 霍岩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想点根烟,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拿不稳。 幸存的海军战士们,一个个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分不清是血污还是泪水。 顾远征站在尸山血海的最前端,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劫后余生的战士,最后,落在了实验室的方向。 他扔掉手里那把已经不成样子的工兵铲,迈开脚步,朝着实验室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实验室的门开了。 顾珠被海东青抱着,走了出来。 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小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海东青的肩膀上,却依旧睁着眼睛,固执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当她看到那个浑身浴血,如同魔神般走来的身影时,她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彩。 “爹……”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顾远征没有说话。 他走到海东青面前,伸出那双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触碰一件最珍贵的瓷器,将女儿接了过来。 他将顾珠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力道,和他此刻的虚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把下巴,轻轻地抵在女儿小小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从这个铁血硬汉的眼角滑落,混入他脸上的血污,消失不见。 他什么都没说。 谢谢,对不起,我爱你……所有的一切,都融化在了这个拥抱里。 苏静,我没有辜负你。 我护住了我们的光。 良久,他才用嘶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在女儿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珠珠,别怕,爹在。” 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 顾珠伸出小手,也环住了父亲的脖子。 “爹,我没怕过。” 她顿了顿,用一种只有父女俩能听懂的语气,轻声说:“娘也没选错人。” 顾远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女儿什么都懂。 懂她母亲的决绝,懂他内心的痛苦,也懂她自己身上背负的宿命。 他缓缓松开女儿,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枪,不是匕首,而是一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小的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古朴的乌木发簪。 那是苏静的遗物,也是那个所谓的“灵魂信标抑制器”。 “这个,”顾远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用了。” 他当着顾珠的面,将那根发簪,连同那个记载着“太岁”核心秘密的数据服务器,一起扔进了旁边一个正在熔炼废旧金属的高温熔炉里。 “嗤——!” 超越时代的造物,和承载着无尽痛苦的信物,在千度高温中,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我不管你身体里住着谁的灵魂,也不管你以前是谁。” 顾远征伸出手,用指节上还带着血迹的手,轻轻擦去女儿脸颊上的一点灰尘。 “你现在,以后,永远,都是我顾远征的女儿,是顾珠。” “这就够了。” 第442章 尘埃与号角·2 熔炉里的火焰舔舐着一切,发出噼啪的轻响。那台超越时代的服务器和那根承载着两代人痛苦的发簪,在千度高温中无声地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捧无法辨认的灰烬。 它们消失得那么快,仿佛从未存在过。 顾远征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熔炉的火光,在顾珠脸上投下一片安定的阴影。他脸上、身上的血污已经开始凝结,干涸的血块黏着破碎的布料,紧绷在皮肤上,像一件狰狞的甲胄。 “爹,疼吗?”顾珠仰着头,小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一道翻卷的伤口。 顾远征的身体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疼。他低头看着女儿,这个他用命护下来的孩子。 他笑了,嘴角咧开,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看起来有些扭曲,却无比真实。 “不疼。” 他说完,缓缓环视四周。 通道里,尸山血海。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深潜者”,如今只是一堆堆形状怪异的烂肉。腥臭的绿色血液和组织液混合在一起,汇成粘稠的溪流,在地面的沟槽里缓缓流淌。空气里的硝烟味、血腥味、臭氧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得呛人。 幸存的战士们,或坐或躺,一片死寂。没人欢呼,没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巨大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他们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猴子靠在一个弹药箱上,他那把消防斧就扔在脚边,斧刃上还挂着绿色的碎肉。他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半晌,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嘿,还活着。”他咧嘴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没人笑话他。 霍岩想从口袋里摸烟,可他整条右臂都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已经脱臼了。他用左手摸了半天,只摸出一个被压扁的烟盒,里面的烟早就断成了几截。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盒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年轻的海军战士,就是之前被影子救下的那个,正跪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擦拭着怀里战友的脸。那个战友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已经没了声息。 年轻战士不哭也不喊,就那么擦着,一遍又一遍,仿佛想把战友脸上的血污擦干净,让他能体面地回家。 这场战斗,他们赢了。可代价,太大了。 “海东青。”顾远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海东青从一堆设备残骸后面站起来,他的脸上也挂了彩,一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 “到。” “清点伤亡,统计弹药。让陈教授检查基地结构受损情况,特别是维生系统和通讯系统。”顾远征的命令很短,却异常清晰,“老林,”他又看向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林建业,“让你的兵,去烧水,煮面。有什么吃的都拿出来,要热的。” 在极度的疲惫和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之后,战士们最需要的,不是勋章,不是口号,而是一口热饭。 林建业和陈教授看着顾远征,眼神复杂。刚才,这个男人亲手销毁了价值无法估量的“太岁”服务器。那东西,哪怕只破解出百分之一,也足以让国家的生物科技水平飞跃五十年。 这在军事条例里,是足以被枪毙的重罪。 可他们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像一尊战神般冲进怪物群,用一把工兵铲为他们所有人杀出了一条生路。 “我去安排。”林建业点了点头,转身去召集还能动弹的士兵。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上沾了一点血污。他走到顾远征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一声长叹。 “你毁掉的,可能是一个时代。” “我保住的,是我女儿。”顾远征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抱着顾珠,转身走向医疗室,“而且,真正的危险没有消失。那东西……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陈教授愣住了。 顾远征没有再解释。他抱着女儿,走进临时改造的医疗室。里面的伤员已经躺了一地,年轻的女护士和军医们正满头大汗地进行着包扎和急救。 “把她放下,我来!”一个老军医看到顾珠苍白的脸色,连忙迎上来。 “不用,她只是脱力了。”顾远征找了个干净的角落,把顾珠小心地放在一张行军床上,又脱下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爹,你先去处理伤口。”顾珠的声音很虚弱。 “我没事。”顾远征摇摇头,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女儿。 他的伤,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重。后背上至少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几乎浸透了整个后背。可他就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怕他一转身,女儿就会不见了。 这种后怕,比战斗时的任何伤痛,都来得更猛烈。 顾珠看着父亲固执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他一根布满血污和厚茧的手指,然后闭上了眼睛。 有爹在,真好。 …… 两个小时后,基地的简易食堂里,飘散出久违的食物香气。 一锅锅用军用罐头和压缩干粮煮出来的,黏糊糊的大杂烩。可就是这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让所有幸存的战士,都红了眼眶。 他们吃得很安静,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霍岩的胳膊被接上了,吊着绷带,他用一只手费力地舀着吃的,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骂:“他娘的,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跟一群畜生干了一架。” “知足吧,老霍。”猴子坐在他对面,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像个印度阿三,“咱们还坐在这儿吃东西,小六、大个子他们……连尸首都找不全了。” 霍岩的动作停住了。 这次战斗,雪狼小队重伤三人。海军“南昌”号的随舰陆战队,牺牲八人,伤了十五个。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通讯的战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无法形容的惊恐和喜悦。 “报告!通……通讯恢复了!我们收到了一段来自……来自京城的加密电文!” 第443章 以国之名,为你加冕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猛地抬起头。 海东青一把抢过电报译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快步走到顾远征身边,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变形。 “老顾……出大事了。” 电报上的内容很短。 “美苏两国,刚刚通过联合国紧急频道,向全世界发布了一则联合声明。” “声明称,他们在印度洋的联合科考船队,于昨日深夜,遭遇不明海底生物的袭击,船只严重受损,人员伤亡惨重。” “他们……他们指控,是东方某大国,在‘龙穴’岛附近进行秘密的、反人类的生物武器实验,导致基因怪物失控,才酿成了这场灾难。” “现在,他们的联合舰队,正以‘国际人道主义调查’的名义,朝着我们的方向……包抄过来。” ……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升起的一点劫后余生的暖意,被这封电报带来的寒气,瞬间冻结成了冰坨。 “我操他妈的!”霍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贼喊捉贼!这群狗娘养的,还要不要脸了!” “他们这是想把屎盆子,全扣咱们脑袋上!”猴子也气得跳了起来,“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不过,就开始耍流氓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对峙。这是栽赃,是嫁祸,是在国际舞台上,将“反人类”这顶最恶毒的帽子,死死地扣在你的头上。 一旦这个罪名被坐实,他们将面临的,不仅仅是美苏的联合舰队,而是整个世界的敌意和制裁。 而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深潜者”的尸体,在次声波的攻击下,大多已经变成了无法辨认的碎块。就算有完整的,谁会相信这是美苏搞出来的?他们只会说,这是你们实验失败的产物。 那台记录着一切真相的服务器,已经被顾远征亲手销毁了。 他们成了一群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罪人”。 “他们想干什么?”林建业舰长的脸色铁青,“他们明知道我们是海军的战舰,‘龙穴’是我们的军事基地。他们这是想……挑起战争吗?” “不。”海东青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理智,“他们不敢。他们只是想逼我们,把一个人,或者说,把‘太岁’的核心机密,交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投向了那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顾远征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把碗里那份黏糊糊的杂烩,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拿起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海东青面前,拿过了那份电报。 “回电。”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回?”海东青问道。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他们想知道,这个雪狼的“活阎王”,这个刚刚带着他们从地狱里杀出来的男人,会如何应对这场泼天的脏水。 是愤怒地反击?是据理力争?还是……屈服? 顾远征看着电报,缓缓地念出了四个字。 “勿念,安好。”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勿念,安好?这是什么回复?这不等于默认了吗? “老顾,你疯了?”霍岩第一个吼了出来,“你知不知道这四个字发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就是罪人了!咱们死了,都得背着骂名!” “是啊,队长!”猴子也急了,“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啊!” 顾远征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看着海东青,重复了一遍。 “就这么回。” 海东青看着顾远征那双布满血丝,却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我去发报!” 顾远征的目光,扫过食堂里每一张或愤怒、或不解、或焦急的脸。 “你们信不信我?”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说明了一切。 “那就去,把我们的船,开出来。”顾远征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千层涟漪,“敌人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我们这些‘罪人’,总得登场,唱一出戏给全世界看看。” …… 三个小时后。 印度洋某处公海。 十几艘悬挂着星条旗和镰刀锤子旗的战舰,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环形阵列,将一片海域围得水泄不通。天空中,舰载机呼啸而过。海面上,记者们乘坐的快艇,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来回穿梭。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牧师”站在美国海军第六舰队旗舰“企业”号的舰桥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中国人,会上钩吗?”他身边,一个穿着苏联海军将官服的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他就是克格勃的“红隼”,格里高利。 “会的。”“牧师”呷了一口咖啡,“他们那可笑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们当缩头乌龟。他们会出来,会辩解,会愤怒。然后,他们就会落入我们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然后,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检查’他们的船,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格里高利补充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就在这时,雷达兵突然发出了报告。 “报告!正东方向,发现一个目标,正高速向我们驶来!” “来了!”“牧师”和格里高利精神一振,同时举起了望远镜。 海天相接之处,一个灰色的身影,破开海浪,昂首而来。 不是偷偷摸摸,不是惊慌失措。 那是一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它的船身上,布满了爆炸和撞击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的钢板甚至被撕裂,露出了里面漆黑的结构。一面五星红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虽然有些破损,却依旧鲜红如血。 正是“南昌”号。 它就那么单枪匹马地,冲进了由十几艘战舰组成的包围圈。 第444章 惊蛰与苏醒 “南昌”号的公共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一个沙哑、疲惫,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是中国海军051型驱逐舰‘南昌’号。” “我们,是在‘龙穴’基地,与不明生物奋战了一夜的幸存者。” “我们,是你们口中的‘罪人’。” 广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喘息。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只想做一件事。” “以国之名,为我们的英雄,送行。” 话音刚落,“南昌”号的后甲板上,覆盖着国旗的担架,被缓缓抬了出来。 一具,两具……整整十具。 那是海军陆战队牺牲的战士。 “南昌”号的舰员们,穿着洁白的军装,在甲板上列队。他们脱下军帽,低下了头。 “鸣笛,致哀!” “呜——呜——呜——” 悠长而悲怆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在所有记者和敌舰的注视下,“南昌”号的主炮,缓缓抬起了炮口。 “开炮!” 不是对着任何一艘敌舰,而是对着……天空。 “轰!轰!轰!” 三发礼炮,在天空中炸响。 这不是示威,不是挑衅。 这是军人,对战死沙场的同袍,所能致以的,最高敬意! 在场的所有记者,都疯了。他们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记录下这悲壮而决绝的一幕。 “牧师”和格里高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精心布置的审判台,瞬间变成了一场盛大的、为中国英雄举行的葬礼! 他们被反将了一军!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两名战士的护卫下,走到了甲板中央。 是顾珠。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小号迷彩服,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她走到了队列的最前方,打开了木盒,里面,是十枚用弹壳手工打磨出来的、简陋的勋章。 她踮起脚,将第一枚勋章,轻轻地放在了第一具盖着国旗的担架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通过广播,清晰地传了出去。 “英雄,安息。” “待我华夏君临天下,必以我血,染遍四方!” 这一刻,全世界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艘伤痕累累的战舰,看到了那十具覆盖着国旗的英灵,看到了那个在国旗下,为英雄佩戴勋章的、年仅八岁的女孩。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无力的辩解。 只有一种无声的、却足以震撼天地的力量。 那是一个古老民族,面对泼天脏水时,所展现出的,最决绝的风骨! …… “疯子,他们全都是疯子!” “企业”号的舰桥里,“牧师”看着屏幕上那令人心悸的画面,失态地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在地上。 他预想过一百种可能。中国人会愤怒,会否认,会试图用外交辞令来周旋。但他从未想过,对方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回应他的“审判”。 他们不辩解,不争论,他们只是用一场最悲壮的葬礼,告诉全世界:我们的人,是英雄。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降维打击。 你指责我搞阴谋,我用烈士的鲜血告诉你什么是荣耀。 你污蔑我反人类,我用孩子的勋章告诉你什么是传承。 “格里高利,我们怎么办?”“牧师”转头看向他的“盟友”。 “红隼”格里高利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还能怎么办?”他的声音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冰原里吹出来的,“他们把葬礼办完了,就该轮到我们,给他们送葬了。” 他拿起通讯器,用俄语下达了一连串冰冷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包围圈。准备执行‘绞索’计划。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活口,也不要留下任何能被识别的残骸。” “开火吗?” “不,用‘那个’东西。” …… “南昌”号上,葬礼结束了。 十具覆盖着国旗的英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沉入了深蓝色的印度洋。 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返航。”顾远征下达了命令。 “南昌”号调转船头,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还没唱完。 “报告!舰长!我们的声呐和雷达,全部失灵了!”雷达室里,传来了雷达长惊恐的喊声。 紧接着,舰桥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上的数据变成了无意义的乱码,指示灯疯狂地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林建业大吼。 “是强电磁脉冲干扰!”陈教授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盖革计数器,上面的指针正疯狂地摆动,“周围的电磁环境和辐射指数,正在以几何级数飙升!有东西……有东西过来了!” 顾远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母亲日志里最后那段话。 【那个‘太岁’,它……它不是生物,它是一种‘信息’!一种可以污染和覆盖一切基因的活代码!我们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我们自己的DNA,都可能成为它的载体!它就在……】 它就在……水里! 顾珠的小脸,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浓度、高活性的‘太岁’信息孢子反应!正在快速侵蚀本舰防护力场!】 【侵蚀等级:EX!】 【警告!宿主正在被锁定!对方……正在试图覆盖您的系统权限!】 顾珠只觉得脑袋里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了进去,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的天医系统,第一次,发出了如此绝望的警报。 “珠珠!”顾远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爹……水……”顾珠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字。 “南昌”号的船身,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是因为风浪。 船体下方,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刮擦声,仿佛有亿万只指甲,正在疯狂地抓挠着船底的钢板。 海水,不再是蓝色。 它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灰黑色。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纤维状物质,在水中汇聚、纠缠,形成一张覆盖了方圆数十海里的巨网,将“南昌”号死死地困在中央。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的战士指着舷窗外,声音都在发抖。 第445章 血肉长城!华夏军魂不灭·上 只见灰黑色的纤维开始像藤蔓一样顺着船身向上攀爬。 它们所过之处坚硬的钢板被强酸腐蚀的蜡块般冒出白烟,随即出现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 那些孔洞迅速扩大连成一片,整个底层甲板的水密舱门瞬间被融化出一个大洞。 它们在吞噬这艘战舰。 牧师和格里高利站在安全海域的企业号航母指挥室内,通过高清卫星画面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才是太岁真正的样子。”牧师端起精致的陶瓷咖啡杯,语气狂热迷醉,“不是那些丑陋的变异怪物,不是那些需要活人做容器的低级病毒。它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可以吞噬同化一切物质的活信息。这才是真正的神之领域。” “我们把它从潘多拉魔盒里放了出来,只为了引出这些讨厌的苍蝇。”格里高利双手撑在作战指挥台上补充,“现在他们上钩了,是时候把太岁彻底收回去了。” 他们庞大的舰队缓缓向后退却,避开了那片被灰黑色物质完全覆盖的死亡之海。 他们完全不担心南昌号能逃掉。 在那片封闭海域里,任何有机物和无机物都会在十分钟内被太岁分解同化,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 南昌号和船上的所有中国军人注定要成为这片海洋的养料。这不仅是单纯的杀戮,更是连带所有证据的绝对抹杀。 从今往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关于龙穴基地的任何活口。 …… 船舱内彻底陷入混乱。 电力系统受到高频干扰导致灯光忽明忽暗。 船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底层大量进水引发的金属结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那声音像极了钢铁巨兽临死前的哀鸣。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一个年轻的海军战士绝望地大喊出声。 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手里的步枪重重滑落在地。 刚才面对深潜者时他拼刺刀都没有半点退缩,现在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更无法用子弹消灭的诡异敌人,人的勇气被瞬间抽干。 悲观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封闭的船舱内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能战胜有血有肉的生化怪物,能面对荷枪实弹的联合舰队,但绝对无法战胜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东西。 灰黑色物质已经顺着通风管道爬进下层机电舱,几个负责抽水的损管兵刚拿出灭火器就被菌丝死死包裹。 他们连一句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连同衣服装备化为灰烬,彻底融入那团扭曲的海水中。 舰桥上同样一片死寂。 “都给我闭嘴!”顾远征的怒吼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他抱着女儿稳稳地站在剧烈摇晃的舰桥中央,身姿笔挺,是所有人最后的定海神针。他后背的绷带大面积渗出鲜血却毫不在意。 “哭什么?把眼泪给我憋回去!”顾远征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还记得我们在龙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他们记起了那个娇小的身影,记起了那道穿透怪物颅骨的奇迹次声波。对,他们还有小神医顾珠。 可是现实马上把希望砸得粉碎。 雷达长苦涩地指着彻底黑屏的控制台汇报:“顾上校没用了。我们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烧毁。太岁的强电磁脉冲让全舰系统瘫痪。我们甚至连最基础的声呐阵列都无法启动。没有设备发不出任何次声波。” 顾珠虚弱的声音在顾远征怀里响起。 她的小手死死揪着父亲那件破烂的迷彩服衣领:“爹,那个毁灭频率我记下来了。但是他说得对,我们没有设备能把它发射出去。我也被强干扰了,太岁的活性太高正在强行突破我的权限边界。” 顾珠能清晰看到视野里的系统面板全是刺眼的红色警告。那是前世高维文明造物首次发出如此急促的求救信号。 【最高级别警报】 【精神防护屏障受损度突破百分之八十】 【太岁活信息正在入侵宿主神经中枢】 “谁说没有设备?”顾远征低下头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抹去顾珠额头的细密冷汗。 他转过头依次扫过舰桥里那些因为绝望而失去斗志的战士,扫过那些因为极度恐惧而战栗的年轻面孔。 最后他看向霍岩、猴子、山猫这些从尸山血海里一路并肩杀出来的雪狼兄弟。 “没有机器我们还有人。人就是最好的发声设备。” 顾远征将女儿交给身边的霍岩。 “老霍,替我照顾好她。” 霍岩用没受伤的左臂接过顾珠死死抱在怀里。 他咬紧后槽牙大声回答:“队长你放心。这鬼东西今天想碰珠珠,除非它把我这身骨头全嚼碎了。” 顾远征转身大步走向船舱角落的广播控制台。 这是全舰唯一采用独立物理铜线连接的古董级扩音设备,专用于现代通讯全毁的极端战损情况下传达舰长口令。 他一把扯下那个带着斑驳铜锈的铁皮话筒。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重重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过量浓烟而产生撕裂般的痛楚。 他开始唱。没有乐器伴奏,没有节拍指引。一个重伤的铁血军人在这艘即将沉没的孤舰上,用他那沙哑粗粝的嗓音唱起了那首每个人都刻在骨髓深处的战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浑厚的男中音通过老旧喇叭传遍了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从露天甲板到闷热的轮机舱,从伤员满地的医疗室到黑暗的水兵室。这声音有着震碎绝望的力量。 底舱正在抱头等死的年轻水兵缓缓抬起了头。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霍岩愣住了。他看着站在前方那个犹如铁塔般不可撼动的男人,眼眶突然红得发烫。 他想起了在东北雪山深处啃冰块的日子,想起了在南境断魂谷迎着生化毒气冲锋的时刻。 霍岩笑了。他用力搂住怀里轻飘飘的顾珠,扯开他那破锣似的嗓门跟着大声吼了起来。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猴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胡乱抹掉脸上的粘稠血水,右拳重重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放声嘶吼。 山猫站了起来。老炮站了起来。雪狼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直了身体。他们挺直腰板目视前方,把这当成了军旅生涯的最后一次冲锋。 那些坐在地上哭泣的海军战士们也站了起来。年轻水兵擦干眼泪整理好歪斜的军帽,目光重新变得冷峻刚毅。 一个人的单薄歌声变成了十个人的合唱。十个人的合唱演变成了一百多人的震天怒吼。那是从胸腔最深处榨取的澎湃生命力,是对残酷命运最刚烈的反击。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前进!前进!进!” 第446章 血肉长城!华夏军魂不灭·下 雄壮的歌声汇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在这艘行将覆灭的钢铁孤岛上冲天而起。 这声音震动了浑浊的空气,穿透了冰冷的海水。 高昂的声波在狭窄的船舱内部反复激荡,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物理共振频率。 一百多名中国军人的心跳在这个瞬间达成了绝对的一致。 他们根本不知道唱歌到底能不能杀敌。 他们只知道这是身为一个华夏军人在死亡倒计时前所能发出的最骄傲反击。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这是这片土地最纯粹的信仰。 就在这排山倒海的合唱声中,奇迹轰然降临。 被霍岩抱在怀里的顾珠猛地睁大双眼。她脑海里那道被太岁疯狂撕咬即将彻底碎裂的系统屏障忽然完全稳定下来。 【警告强制解除】 【检测到极端高频群体脑电波强烈共振】 【纯物理介质声波正在跨维转化为特殊精神能量力场】 一股全新的、无法用现代理论解释的庞大力量从每一个战士的歌声中剥离出来。 那是千锤百炼的忠诚,是众志成城的军魂。 这股能量无视了太岁的腐蚀特性,直接穿透空间屏障倒灌进顾珠的身体里。 顾珠感觉全身被一股滚烫的热流紧紧包裹。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由危急的血红色迅速转变为宁静的深蓝色。核心处理器在信仰之力的恐怖加持下直接突破了硬件临界值。 【超高纯度精神能量满载注入完成】 【天医系统超频运算模式强制启动】 【系统绝对权限反转进程开始】 顾珠的视野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眼前那些张牙舞爪的灰黑色太岁活信息不再是不可战胜的灭世怪物,而是被全息扫描彻底分解成无数根清晰可见的发光代码链条。 【正在强行骇入太岁母体局域网络】 【核心代码暴力解析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 给我破。顾珠在心底发出一声厉喝。 两世为人的强大精神力在这一刻与全舰一百多名英勇战士的信仰完美交融。 这股精神洪流化作一柄无形的巨剑,摧枯拉朽般狠狠刺入太岁最深处的控制中枢。 【解析太岁活信息核心代码圆满成功】 【宿主已获得目标区域一切物质的最高控制权】 【您现在是这片死亡之海的唯一主宰】 顾珠深深吸了一大口充斥着硝烟味的空气。 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璀璨的幽蓝色数据流光。 原本冰凉的体温迅速回暖,脱力的眩晕感被一扫而空。她拍了拍霍岩的手臂,自己从那坚实的怀抱里跳下来,双脚稳稳踩在严重倾斜的战舰甲板上。 窗外的死亡之海依旧在疯狂翻滚。那些致命的灰黑色物质距离冲破厚重的防爆玻璃只剩下最后几厘米。 顾珠看着它们就像看着自己手臂的延伸。那是完全服从于她个人意志的终极生化武器。 顾远征的歌声还在继续飘荡。战士们沙哑的怒吼依旧响彻海天。 顾珠抬起肉乎乎的小手,隔着玻璃对着那片沸腾的黑色死海轻轻吐出两个字。 “退下。” 这道高级指令下达的瞬间。 正在疯狂腐蚀南昌号船体的所有灰黑色纤维集体停滞。 它们像是被强行拔掉电源的机器,随即以一种完全违背自然常识的恐怖速度向后疯狂退散。 海面上的海量灰黑色物质开始剧烈蠕动重组。 从高空俯瞰下去,方圆十海里内的所有太岁菌丝全部向着南昌号正前方的一个固定坐标急速汇聚。 庞大的深海漩涡陡然成型,惊人的物理牵引力甚至引发了周围局部的小型海啸。 远在数海里外的美军企业号指挥室内。 牧师手里的骨瓷咖啡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黑咖啡溅在他昂贵的定制皮鞋上他却毫无察觉。 “怎么可能。”格里高利猛地扑到监控屏幕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高分辨率卫星画面清晰无比地显示出极其骇人的一幕。 太岁不仅没有吞噬南昌号,反而像一条最忠诚的看门犬在拼死护卫那艘残破不堪的东方军舰。海面上的灰黑色物质正在迅速压缩凝聚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实体。 “他们居然在控制太岁。那是属于上帝的力量。这群落后的凡人凭什么能做到。”牧师歇斯底里地大声嘶吼,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散乱成鸡窝。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情报掌控力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摩擦。 “雷达显示正前方出现毁灭级能量反应。长官,那个不明能量团的体积质量已经远超十万吨级超级航母。它动了。”雷达兵的声音尖锐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南昌号舰桥上。顾珠将小手平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全息微观感知下的三维雷达图清晰地锁定了敌方所有联合舰队的精确坐标。 “你们不是想看生物武器吗。”顾珠轻声开口,稚嫩的童音里透着铁血冷酷,“那就让你们一次看个够。去吧,把那些挡路的脏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前方的海面轰然炸裂开来。 一座完全由太岁活信息高密度压缩构成的黑色巨物从海底破水而出。 它没有固定的生物形态,却散发着让所有碳基生命本能战栗的狂暴威压。 伴随着南昌号上震天动地的雄壮国歌声,这尊黑色死神朝着美苏联合舰队的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平推碾压过去。掀起的滔天巨浪瞬间吞没了敌舰耀武扬威的探照灯光。 顾远征停止了歌唱。 他看着窗外那震撼世界的惊天神迹,又低头看了看稳稳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背影。 他的女儿做到了。她真的徒手掌控了那个连苏静都要用命去封印的禁忌存在。 霍岩和猴子彻底张大了嘴巴,连手里视若珍宝的自动步枪掉在甲板上都没发现。 “我的个乖乖。”猴子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唾沫,“咱们珠珠这是把东海的真龙王给请出来砸场子了。” 顾珠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战友叔伯们露出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灿烂笑容。阳光正好穿透厚重的阴云洒在她晃动的羊角辫上。 “走,咱们回家。” 第447章 国歌尽,海潮熄 海面上的歌声渐渐平息。 一百多名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军人,像一群耗尽了最后力气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南昌”号倾斜的甲板上。他们的嗓子已经喊哑,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火辣辣地疼,可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在他们前方,那尊由“太岁”凝聚而成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巨物,在完成了碾碎联合舰队的指令后,便静止在了海面上,仿佛一座凭空出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岛屿。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交织着敬畏与茫然的死寂。 每个人都看着站在舰桥玻璃后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阳光穿透云层,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看起来那么弱小,那么无害,却刚刚主宰了一场神话级别的屠杀。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猴子手里的步枪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半天都阖不上,只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乖乖……这以后谁还敢惹咱们珠珠生气,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么……” 霍岩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说话,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想起了在龙穴基地里,顾远征冲进怪物群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老霍,替我照顾好她。”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保护的是一个孩子。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个能随时掀翻世界棋盘的……存在。 顾远征慢慢放下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话筒。他没有去看窗外的神迹,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神情复杂的战士。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女儿的背影上。 他的心,没有喜悦,没有骄傲,只有一阵阵揪紧的、后知后觉的疼痛。 他亲手烧掉了服务器,以为斩断了那条锁链。可到头来,他才发现,锁链从来就没有实体。他的女儿,就是那把锁,也是那扇门。 他慢慢地走过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安静地站在顾珠身后,像一座山,为她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顾珠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息,她缓缓转过身,仰起那张沾着灰尘的小脸,看着自己的父亲。 “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嗯。”顾远征应了一声。 父女俩没有再说话。但顾珠从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那里没有畏惧,没有疏离,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这就够了。 顾珠对着前方那片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的黑色海洋,再次下达了一个指令。 ——“散。” 如同山岳般的黑色巨物,开始无声地瓦解。它不是沉入海底,而是像墨滴入水一样,化为亿万道更微小的黑色丝线,迅速消散在广阔的印度洋中。 海风吹过,拂去了最后一点血腥味和臭氧味。 天空湛蓝如洗,海面波光粼粼,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海战,只是一场离奇的噩梦。 “南昌”号的船身,随着海水的重新平衡,发出一阵阵“嘎吱”的呻吟,最终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倾斜,但总算没有了沉没的危险。 “老林,”顾远征头也不回地开口,“检查船只损伤,清点剩余油料,计算返航所需时间。” 林建业舰长如梦初醒,他下意识地立正:“是!” 随即他又苦笑起来:“远征,船上大部分设备都毁了,连罗盘都失灵了,我们现在就是个铁瞎子,怎么返航?” “我去修。”顾珠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的小手,从那个一直背着的、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工具和零件。有从赵司令那里“骗”来的废旧电子管,有她自己用系统材料打印的微型电路板,还有一些根本没人认识的金属元件。 她走到已经彻底报废、还在冒着黑烟的主控台前,踮起脚,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连接。 那双小手,灵活得像是在弹奏钢琴。那些在旁人看来无比复杂的线路和结构,在她眼里,似乎只是最简单的积木。 整个舰桥的人,包括顾远征在内,都用一种看天外来客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在一堆废铜烂铁里忙碌着。 刚才,他们见证了神迹的毁灭。 现在,他们正在见证神迹的创造。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一个小时后。 “滋——” 主控台上,一块被顾珠临时拼凑起来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屏幕,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绿光。紧接着,一个简陋的十字坐标和几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经度92.7,纬度12.5……”雷达长下意识地念出了坐标,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这……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天啊,她……她真的修好了?不,她造了个新的导航系统!” 顾珠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台子上跳下来:“只是临时的,精度不高,误差大概在五海里左右。不过足够我们找到回家的路了。” 她走到顾远征面前,献宝似的仰起小脸:“爹,我厉害吧?”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不再是掌控一切的神性光辉,而是一个渴望得到父亲表扬的孩子。 顾远征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女儿的头,可手抬到一半,看到上面沾满的油污和血迹,又停住了。他收回手,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才重新伸出去,轻轻地放在女儿的羊角辫上。 “嗯,我们珠珠,是爹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通讯的战士,抱着一台同样被“魔改”过的电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比刚才看到海怪还要惊悚的表情。 “报告!顾……顾上校!接……接到京城密电!”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刚刚才用那种方式,“解决”了美苏联合舰队。国内会是什么反应?是嘉奖,还是…… 海东青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古怪,甚至可以说是精彩纷呈。他看着顾远征,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老顾……你可能……摊上大事了。” 第448章 最遥远的距离 电报的内容,并非嘉奖,也非问责,而是一道命令。 一道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命令“南昌”号,立刻停止返航。原地待命,关闭一切对外通讯。】 【另,着舰上全体人员,立刻进行最高等级的生物隔离。在接到下一步指示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船舱。】 【重复,这不是演习。】 这道命令的措辞,冰冷、强硬,不带一丝感情。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不是对英雄的欢迎,而是一种极致的戒备,甚至……是恐惧。 “什么意思?”猴子第一个叫了起来,“不让回家?还把我们当病毒一样隔离起来?我们是功臣!不是犯人!” “闭嘴!”霍岩吼了一声,可他自己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顾远征身上。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又目睹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迹。他们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而这道来自祖国的、冰冷的命令,就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他们从头凉到脚。 顾远征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知道,这道命令,不是针对“南昌”号,也不是针对雪狼小队。 是针对她。 一个能徒手捏碎十几艘战舰,掌控“太岁”的八岁女孩。 一个行走的“核武器”。 她的国家,在害怕她。 …… 夜幕降临。 印度洋的海面,恢复了亘古的宁静。月光如水,洒在“南昌”号伤痕累累的甲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银辉。 这艘船,像一头搁浅的、孤独的巨兽,静静地漂浮在无垠的大海上。 船舱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伤员们压抑的呻吟,和机器偶尔发出的、单调的运转声。那道来自京城的命令,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成了被祖国遗弃的孤儿。 食堂里,最后一点罐头被煮成了糊状的汤,分发到每个战士手里。可谁都没有胃口。 猴子端着搪瓷碗,用勺子在里面漫无目的地搅着,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角落。 那里,顾远征正拿着一把小木梳,笨拙地,给坐在小板凳上的顾珠梳头。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女儿。可他那双习惯了握枪、布满厚茧的大手,实在是不够灵巧。好几次,梳子都卡在了打结的头发上。 “爹,疼。”顾珠小声抗议。 “忍着点,马上就好。”顾远征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他把女儿那因为战斗而散乱的羊角辫解开,用清水打湿,一点一点地,把上面的灰尘和油污清理干净。然后,他学着记忆里苏静的样子,把头发分成两股,笨拙地编了起来。 这温馨的一幕,与周围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对父女,战士们心里那股子憋屈和烦躁,竟然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仿佛只要这对父女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霍岩端着碗,凑到顾远征身边,压低了声音:“老顾,上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把咱们扔这儿不管了?” 顾远征眼皮都没抬,只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不该问的别问。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 “可这命令也太他娘的……”霍岩想骂人,但看到顾珠,又硬生生地把脏话咽了回去。 “总得给个说法吧?” 顾远征终于编好了一个辫子,虽然歪歪扭扭,像个丑陋的麻花,但他自己却很满意。他拿起另一边的头发,才缓缓开口。 “说法,会有的。但不是现在。”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国家,也会做国家该做的事。等着就行。” 他的平静,像一种强大的镇定剂,安抚了霍岩,也安抚了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战士。 是啊,队长都不急,我们急什么?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京城。 一间不对外公开的、地图上不存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沈振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的前线报告,一言不发。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已经快被烟头塞满的烟灰缸。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肩上扛着金星的将军,和几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同志”。他们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核心决策层。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撼、狂喜、忧虑和恐惧的复杂神情。 “都说说吧,怎么看?”沈振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在拉一个破风箱。 “奇迹!这是天佑我华夏!”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将军,激动地拍着桌子,“一个八岁的女娃娃,凭一己之力,全歼美苏联合舰队!这是什么?这是我们反击霸权主义,最锋利的一把剑!” “我同意!”另一个将军猛地站起来,“应该立刻把他们接回来!授予最高荣誉!顾远征同志是英雄,他的女儿,是国宝!不,是祥瑞!” “糊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帅,狠狠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你们只看到了胜利,没看到这胜利背后,是多大的祸根吗?” 他指着那份报告,手指都在发抖:“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东西,叫‘太岁’!是活的!能吞噬军舰,能瞬间凝聚成山!现在,它被一个八岁的孩子控制着!你们谁能保证,这个孩子,永远不会失控?谁能保证,她不会有喜怒哀乐?万一……万一她哪天不高兴了,在北京城里,也来这么一下,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还是你?”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激动万分的将军们,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是啊,一把能轻易毁灭世界的剑,握在一个八岁的孩子手里。 这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悚了。 “那……那也不能把英雄扔在外面不管啊!”有人小声反驳。 “谁说不管了?”老帅吹胡子瞪眼,“隔离!是保护!也是观察!我们必须搞清楚,那个孩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她和那个‘太岁’,又是什么关系?是主仆,还是……共生?” “你的意思是……” “在没有搞清楚这一切之前,她,绝对不能踏上祖国的领土半步!”老帅的话,掷地有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这是我们所有人,对这个国家,对这片土地上四万万人民,必须负起的责任!” 第449章 珠珠的嫁妆?!·上 争论,在继续。 有人提议,应该派最顶尖的科学家团队过去,对顾珠进行“研究”。 有人提议,应该想办法,把那种力量,从顾珠身上“剥离”出来,由国家掌控。 甚至还有人,用极低的声音,提出了一个最冷酷的方案——如果无法掌控,那就……彻底销毁。 “砰!” 沈振邦手里的那个紫砂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和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起了两团骇人的火焰。 “谁他娘的,敢动我孙女一下试试?”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我告诉你们!”他指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孩子,在红海,用她自己的命,逼退美苏舰队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她在‘龙穴’,浴血奋战,差点跟怪物同归于尽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 “现在,她打赢了,你们就想来摘桃子了?想把她当成个物件一样,研究?剥离?销毁?” “我沈振邦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她是我沈振邦的干孙女,是顾远征那个混小子的命!谁敢打她的主意,就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踩过去!” 老爷子发了火,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良久,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看起来最普通的中山装男人,才缓缓开口。 “老帅,您别激动。没人想伤害那个孩子。但问题,总要解决。”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隔离的命令,是我签的字。这确实是保护,对她,也对我们。” “但隔离,不是最终目的。”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案。 “我们不派科学家去,也不派军队去。我们派一个人去。” “谁?” “她的老师。” …… “南昌”号上。 顾远征终于给顾珠扎好了两个堪称“巧夺天工”的、一边高一边低的羊角辫。 他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顾珠摸了摸自己的辫子,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违心地说:“爹,真好看。” 顾远征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他把女儿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珠珠,告诉爹,你……还好吗?”他问得很小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是问那个“太岁”还在不在?还是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顾珠把小脑袋靠在父亲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爹,我没事。”她轻声说,“那个东西,我能控制。它就像……就像我的一个新器官,很听话。” 顾远征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新器官…… 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那……你会不会……很难受?” “不会。就是有点累,想睡觉。”顾珠打了个哈欠,像只困倦的小猫,“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想吃刘师傅做的红烧肉了。” 听到女儿提起红烧肉,顾远征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掌控着神的力量,心里想的,却还是学校食堂里的一碗红烧肉。 她还是那个小丫头。 他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女儿,那台被修复的电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来的不是命令。 而是一段加密的音频。 海东青将音频破译后,接到了舰桥的广播上。 一个苍老、邋遢,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船舱里响了起来。 “喂喂喂?那个叫顾珠的小丫头,听得到吗?你师祖我,来看你了。” 是李瞎子! 顾珠猛地从父亲怀里抬起头。 紧接着,李瞎子的声音,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包括顾远征在内,都头皮发麻的话。 “丫头,别怕。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因为,你娘留下的后手,不止一个。” “你以为,你娘为什么要把‘太岁’的核心,封印在你的血脉里?真的是没办法吗?” “错喽!那是因为,只有你的血脉,我们鬼谷一门的至纯血脉,才是唯一能完美掌控‘太岁’的钥匙啊!” “你娘当年,不是在封印它。她是在……给你打造一件全世界最厉害的,嫁妆!” 李瞎子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船舱里轰然炸响。 嫁妆? 把一个能吞噬舰队、毁灭世界的活体信息怪物,当成嫁妆?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匪夷所思的念头!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雪狼小队的硬汉们,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用砂纸来回摩擦。 顾远征的身体,更是猛地一震。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苏静……他那个温柔、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念叨半天的妻子,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布下了这样一个惊天大局? 她不是在被动地抵抗,她是在主动地布局!她不是在为女儿留下一个负担,而是在为她锻造一件最强的武器! “胡说八道!”顾远征对着通讯器,下意识地吼了出来,“苏静不是那样的人!” “嘿,你个臭小子,懂个屁!”广播里,李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鄙夷,“你只知道你媳妇会做阳春面,你知不知道,她当年的外号,叫‘小医仙’,也叫‘小毒后’?我们鬼谷一门,一手救人,一手杀人。你媳妇的杀人手段,连我都自愧不如。” “她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她知道,光凭善良,是护不住自己的孩子的。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上,想让你的宝贝疙瘩不被豺狼惦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变成一头谁也不敢惹的……霸王龙!” 霸王龙…… 顾远征看着怀里那个软软糯糯、还在揉着惺忪睡眼的小丫头,怎么也无法把她和这个词联系起来。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老头子,你来干什么?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霍岩忍不住插嘴。 “废话?嘿,老夫是来给你们指条明路的。”李瞎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有一艘潜艇,正往你们那儿开。上面,是我,还有几个京城派来的‘观察员’。你们的任务,就是跟这艘潜艇会合,然后,去一个好地方。” 第450章 珠珠的嫁妆?!·下 “什么地方?”林建业舰长问道。 “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李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我们不去亚洲,不去欧洲,也不回咱们自己家。” “我们去……美洲。” “去美国人的后花园,古巴。” 这个地名,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古巴! 那是冷战时期,横在美国家门口的一根最硬的骨头,是苏联在西半球最重要的战略支点。 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这艘刚刚才“团灭”了美国分舰队的“南昌”号,载着一个“人形核弹”,跑到古巴去? 这不是去避难,这是去人家里开着坦克开派对啊! “为什么是古巴?”顾远征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因为,那里最危险,所以最安全。”李瞎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第一,美国人刚刚吃了大亏,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印度洋和太平洋,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反其道而行,直插他们的心脏地带。” “第二,古巴有苏联的军事基地。我们去了那里,就等于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苏联人一半。到时候,就不是美国人找我们麻烦,而是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为了怎么处理我们这个‘不速之客’,自己先吵个天翻地覆。这叫,祸水东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瞎子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丫头,你刚刚强行掌控了‘太岁’,对你身体的负荷,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你娘留下的基因修复液配方,我们还差最后一份。而那最后一份配方的关键材料,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深海嗜热菌’,有情报显示,十几年前,曾被一个从德国叛逃的生物学家,带到了古巴的一个秘密研究所。” “所以,我们此行,一为避祸,二为搅局,三为……给你,治病续命!” 最后几个字,像针一样,狠狠地扎进了顾远征的心里。 他这才意识到,女儿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他一把抓住顾珠的手腕,一股微弱的内劲透体而入。 入手处,一片冰凉。 他探查到的,不是一个正常儿童该有的、充满活力的脉搏,而是一片死寂。女儿的体内,仿佛有一座正在不断抽取她生命力的冰山。 她的生命之火,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珠珠!”顾远征的声音,都在发抖。 “爹,我没事,就是有点困。”顾珠的小脸,又白了几分。她强撑着,露出了一个让顾远征心碎的笑容。 她不是困,她是在走向衰竭。 “老瞎子!”顾远征对着通讯器,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我们怎么跟你们会合?潜艇在哪儿?” “别急,别急。老夫算过了,顺着洋流,你们再漂十二个小时,就能到预定海域了。到时候,潜艇会主动来找你们的。” 李瞎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淡定。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京城那帮老家伙,怕你们在船上闲得慌,给你们安排了个‘新任务’。” “什么任务?” “那艘潜艇,除了接我们,还给你们带来了一份‘大礼’——几枚实验性的、装载了‘石墨弹头’的短程导弹。” “石墨弹头?”林建业和几个懂行的军官,都愣住了。那是当时还在实验阶段的、专门用来破坏敌方电力系统的非致命性战略武器。 “没错。”李瞎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蔫坏,“再过二十四个小时,美国人的一颗新的间谍卫星,就要从你们头顶上飞过去。那颗卫星,搭载了最新的高分辨率相机,能把你们船上有几只老鼠都拍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潜艇的雷达引导下,用你们那艘破船,把那颗卫星,给我打下来。” “用一艘七十年代的、基本报废的驱逐舰,在大洋上,打卫星?!” 林建业舰长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已经不是天方夜谭了,这是神话故事! “怎么,做不到?”李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做得到!” 回答他的,不是林建业,而是顾珠。 小女孩从父亲怀里挣扎着站了起来,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那台被她修复的、简陋的导航系统前,小手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 “爹,我需要全船所有还能动的人,把船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镜子、不锈钢餐盘、甚至是被磨亮的子弹壳,都收集起来,送到甲板上来。” “干什么?” “那颗卫星,虽然厉害,但它的姿态调整,需要依靠三个固定的地面观测站,进行三角定位校准。它的轨道,是固定的。”顾珠的小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弧线,“我要用这些镜子,在甲板上,摆一个简易的‘角反射镜阵列’。” “在卫星经过我们上空的那个瞬间,利用太阳光,给它来一次强光照射。虽然不足以烧毁它的镜头,但足以让它的姿态传感器,出现零点零一秒的误判。” “而这零点零一秒,对于在太空高速飞行的卫星来说,就足以让它的轨道,偏离预设值至少五十米。” “五十米……”林建业喃喃自语,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没错。”顾珠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对于地面的目标来说,五十米的误差,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们这枚只能打出一条抛物线的、没有任何制导能力的‘铁疙瘩’导弹来说,这五十米,就是从‘绝对打不中’,变成了‘有可能擦个边’。” “而我们的石墨弹头,不需要精准命中。只要能在那颗卫星附近爆开,它释放出的碳纤维,就足以让那颗价值数亿美元的宝贝,变成一坨昂贵的太空垃圾。” “这……这简直是……用算盘,去解微积分!”一个年轻的参谋,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顾珠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她的计划而目瞪口呆的战士。 “这不叫解微积分。” “这叫——” “——咱们中国人的,浪漫!” 第451章 干碎老美的骄傲 海风夹着腥咸拍在南昌号的侧舷。船体倾斜十二度,原本平整的甲板成了难以站立的斜坡。士兵们在这块钢铁废墟上爬行,手里攥着从各个角落搜刮来的“战利品”。 一块断掉一半的更衣镜。 几个不锈钢饭盒盖。 甚至还有水兵从口袋里摸出的半块被磨平的铁皮。 猴子把一块脸盆大小的碎镜片固定在支架上,手里的铁丝拧得生紧。他指甲缝里塞满黑褐色的干血块。有战友的血,也有深潜者的烂肉。 “动作快点!这玩意儿能救命,也能要了美国人的老命!” 霍岩趴在甲板上,用沾着油污的袖口用力擦拭一块金属板。他那条脱臼复位的手臂还吊在脖子上,仅剩的左手干起活来半点不慢。 老炮从底舱钻出来,怀里抱着一摞破破烂烂的铝制餐盘。反光面被他用衣服蹭得锃亮。山猫接过餐盘,找准角度焊死在临时搭建的铁架子上。 没有机器。没有高精尖设备。雪狼小队和南昌号的幸存水兵们用双手拼凑着这场疯狂的计划。 顾珠坐在主控室的破椅子上,身上裹着两层军大衣。她那张小脸白得没有血色。体温计显示的刻度停在三十五度。系统警报在脑海深处高频闪动。 【警告:身体细胞活性持续下降。太岁残留信息正进行深度固化。】 她没理会。小手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子管之间穿梭。 109乙计算机的嗡鸣声沉闷且枯燥。这台承载着中国初期科研希望的庞然大物,此时正透出超负荷运转的焦煳味。 “珠珠,喝口水。” 顾远征递过来一个搪瓷缸。缸沿缺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水冒着热气,放了三块压缩饼干附带的白砂糖。他不敢看女儿的脸色,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强行打断这一切。 顾珠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糖水划过干涸的喉咙,勉强压住了一阵腥甜。 “爹,坐标算出来了。误差三点四米。” 顾远征看着屏幕上那些杂乱的数据。他不懂微积分,也不懂轨道力学,但他明白这三点四米意味着什么。在几百公里的高空,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南昌号能不能撑住导弹发射的后坐力?”顾远征转头问。 林建业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他身后的舰桥玻璃碎了大半,只能用厚帆布勉强遮挡风浪。 “把后底舱全部注水,压住重心。主推进器废了,咱们还有最后一点备用燃油。”林建业的嗓子发哑,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他转头对着通讯器下令,“损管组,马上给三号四号水密舱注水。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后。死也得把船给我稳住。” 甲板上的阵列已经初具规模。成百上千块大小不一的镜面和金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没有卫星锅。没有巨型抛物面天线。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原始也最疯狂的武器阵列。 下午两点。 印度洋上空的阴云被海风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那是美国KH-9大鸟间谍卫星预设的过境路径。这颗代表着地球最高科技水平、造价数亿美元的造物正注视着这艘被遗弃的孤舰。 “一号位,校准!” 猴子扯着嗓子大吼。他把体重压在支架上,死死稳住底座。 “二号位,对齐太阳!”霍岩单手拉住一根粗重的缆绳,手背青筋暴起。 “三号位,拉住牵引索!”老炮和山猫一左一右,固定住最大的那块反光板。 整艘南昌号活了过来。 一百多名伤痕累累的士兵,在顾珠的指挥下,成了这台宏大仪器的零件。 顾珠闭上眼。全息扫描开启。视野穿透大气层,锁定了那个移动的高速光点。扫描界面显示出敌方卫星的具体三维结构和推进器状态。 五。 四。 三。 “转!” 指令传遍全舰。 甲板上,一百多人同时发力。牵引索带动着那些拼凑出来的镜面,以一种精确的角度完成了倾斜。 那一瞬间,印度洋的海面上,爆发出一道无法被直视的、如同极光般璀璨的强光。 这道光束笔直地刺向苍穹。 它没有任何杀伤力,却精准地笼罩了卫星的广角传感器。 在这一刻,美军卫星的内部处理系统陷入了长达零点零三秒的死机。 美军卫星的内部处理系统在强光刺激下,陷入长达零点零三秒的数据溢出和死机。为了重新校准姿态,卫星的微型推进器启动,喷射出一股冷气,试图强行偏移出这段高频干扰区域。 它动了。它自己离开了预定轨道。 “就是现在!” 顾珠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物理触点。 南昌号剧烈一晃。后甲板那枚被强行固定在发射架上的、原本用于短程支援的试验导弹,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庞大的后坐力压得南昌号船尾猛然下沉,海水瞬间漫过甲板。底舱的水密门发出刺耳的抗议声,硬生生抗住了这股撕裂船体的力量。 导弹拖着一道并不稳定、冒着滚滚黑烟的尾迹歪歪斜斜冲向天空。 它没有制导雷达。没有红外寻迹模块。唯一的动力来源是算盘和109乙计算机算出来的死抛物线。 它是盲目的,也是致命的。 导弹在飞。 它飞过大气层,飞过那些被美苏联手封锁的领空。 美军指挥部里,警报声大作。 “中方发射了不明飞行物!是弹道导弹吗?” “不……轨道极不稳定,像是个快掉下来的铁疙瘩。” “等等,它的路径正对着大鸟卫星。” 格里高利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看着屏幕。 “他们疯了。用一枚没有制导的原始火箭去打高轨道间谍卫星?哪怕是一万年他们也打不中。大鸟配备了最高级的规避系统。” 牧师眉头紧锁。他心底升起一股极度的不安。中方这群人从不按常理出牌。他手里握着的定制钢笔被用力折断,墨水溅了一脸,他毫无察觉。 在那片寂静的、真空的宇宙边缘。 导弹的第二级火箭并没有如期分离,反而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物理爆炸。 这本该是失败。 但装载在弹头内的数十万根高分子石墨纤维,在爆炸的瞬间,像是一朵盛开在太空中的黑色烟花,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这种专门针对电磁设备的次世代“病毒”,在失重环境下,迅速形成了一片覆盖半径达三公里的黑色纤维网。 正在高速移动的卫星,不可避免地撞进了这张网中。 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石墨纤维,瞬间缠绕进了卫星的太阳能帆板支架。 它们在电子元件上短接。 电火花在真空中一闪而逝。 价值三亿五千万美元的绝密间谍卫星彻底断开信号连接。主控系统烧毁,备用电源瘫痪。 它变成了一个被裹在黑色蚕茧里的太空垃圾,无力地脱离轨道,朝着大气层坠落。 企业号指挥部陷入死寂。牧师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苏联情报头子格里高利引以为傲的冷酷表情彻底土崩瓦解。 第452章 斩落星辰 顾珠通过全息微观扫描,清晰捕捉到数万米高空的画面。 价值三亿五千万的间谍卫星在真空环境里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主板线路瞬间烧毁,巨大的太阳能帆板被高分子石墨纤维死死缠绕,当场断开动力链接。 它从既定轨道上跌落,拖曳着长长的黑色尾焰,一头扎向大气层。 脑海深处响起清脆的电子音。 天医系统提示超视距目标已被摧毁,强电磁干扰彻底解除。 顾珠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陡然断开,四肢失去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顾远征大步跨前,长臂一捞,将女儿轻飘飘的身体稳稳托住。小丫头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体温低得吓人。他迅速解开身上那件破烂的军大衣,把顾珠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 爹,打下来了。顾珠的声音极度虚弱,气若游丝。 顾远征没有答话。他托住女儿的后背,抬头盯住苍穹。 厚重的阴云完全被撕裂。 夕阳倾泻而下,将南昌号倾斜变形的甲板染成一片血红。 一百多名满身血污的海军水兵和特战队员,死死抓着周围的护栏和缆绳,仰头望向天际那道划破长空的流星。 那是一代超级大国引以为傲的科技结晶。 现在变成了一坨废铁。 海风呼啸吹过,甲板上死寂无声。 没有人欢呼。 劫后余生的极度疲惫混杂着难以名状的震撼,死死堵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他们用算盘计算轨道,用破饭盒折射阳光,用一台冒着黑烟的古董计算机,硬生生砸烂了霸权主义悬在太空的眼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死寂。通讯兵连滚带爬冲出舱门,手里攥着一份加急译出的密码电报,嗓子劈了。 报告!东北方向十五海里,发现未登记型号深海潜艇。信号识别码验证通过。是自己人! 顾远征搂紧女儿,脊背挺得笔直。 李瞎子说的接应点到了。 林建业靠在主控室变形的舱壁上。他死死盯着那台因为超负荷运转正往外喷吐焦黑浓烟的109乙计算机。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咽下嘴里翻涌的血沫。 “远征,那东西,真掉下来了?” 林建业当了大半辈子海军,见惯了大风大浪,但今天发生的一切把他的物理常识彻底碾成了粉末。 顾珠缩在宽大的军大衣里,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他。 那是美军最新型号的间谍卫星,高敏电源管理系统最怕静电。石墨纤维专克这种精细设备。引发大面积短路后,它连喷射推进器改变轨道的机会都没有。 顾珠在系统全频段监听里,早就听到了美军企业号航母指挥部里杂乱无章的咒骂与恐慌。 落后与原始,在特定战术下就是一柄足以致命的钝刀。 “队长,快看!海面!” 猴子单手挂在折断的金属桅杆上,扯开破锣嗓子冲着下方大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方波涛翻涌的深蓝色海面上,一道极其庞大的黑色脊梁正缓缓顶开海水。 一艘通体漆黑、没有印刷任何舷号与标识的潜艇破水而出。它像一头从深渊爬出来的远古巨鲸,蛮横地推开海浪,稳稳停在南昌号的航线正前方。 “警戒!” 霍岩下意识地拉动枪栓,尽管他的枪里只有最后三发子弹。 “别开火。那是李瞎子。”顾远征眯起眼睛。 潜艇指挥塔的厚重舱盖向外推开。一个穿着破烂黑棉袄、鼻梁上架着圆框墨镜的干瘦老头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捏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脱下来的白袜子,迎着海风胡乱挥舞。 姿势滑稽至极。 潜艇逐渐靠拢,几名水兵迅速搭上接舷跳板。 众人这才看清,潜艇甲板上不止李瞎子一人。 在李瞎子身后,站着四个身穿挺括黑色中山装的平头男人。 他们面上戴着白色医用口罩,身姿站得像一杆杆标枪。四双眼睛死盯着顾远征怀里的顾珠,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 “哎哟,老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李瞎子踩着跳板快步冲上南昌号甲板。他一把攥住顾远征的手腕,凑近身侧,语气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愣着。带上丫头赶紧走。这几个是上面派来执行隔离计划的,说白了就是看门的狱卒。沈老头子在京城掀了桌子,才勉强给你争取到贴身陪同的资格。” 顾远征手臂肌肉瞬间崩成岩石。 他冷冷扫视那四名中山装。 领头的中山装男人跨前一步。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大红绝密戳印的文件,双手展开。 “顾上校。奉命接管。顾珠同志从现在起转入最高安全级别的独立隔离区。所有关于她的纸质和电子档案就地封存销毁。” 平头男人的语气平淡,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子看谁敢动她!” 霍岩暴喝一声。他直接撞开人群冲到顾远征身前,单手端起步枪。滚烫的枪管直截了当地抵在平头男人的眉心。 哗啦! 整个雪狼小队瞬间炸锅。猴子、山猫、老炮同时拔出手枪,将那四名中山装死死围在核心。 连那些原本在一旁瘫坐休息的海军水兵,也红着眼睛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他们满身血污,眼底全是被战火淬炼出的狠厉。 在这群骄傲的华夏军人心里,顾珠绝对不是什么需要防备的高危物品。她是带他们杀出地狱的神,是他们的命。 “老霍,把枪放下。”顾远征沉声开口。 “队长!”猴子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让你们放下!”顾远征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像重锤般砸在甲板上。 雪狼队员死咬着后槽牙。枪口不甘心地微微下压,但没有任何人往后退后半步。 顾远征转头,直视平头男人的双眼。 “隔离可以。她去哪,我去哪。想把她一个人带走,你们四个今天就留在这片海里喂鱼。” 平头男人垂下眼帘。他抬手按住领口下的微型送话器,快速低语请示。 半分钟后,平头男人重新抬起头。 “上级准许。你与目标一同进入深海隔离舱。其他人由南昌号自行运送回秘密港口。他们会得到应有的特等功嘉奖。” 平头男人停顿两秒,加重语气。 “但从这一秒起,顾珠在外界的定义是查无此人。她必须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第453章 深海囚笼 消失。 这两个字砸在每个人心头。滔天的战功被强行抹去,鲜活的人变成了永远不见天日的幽灵。 她才八岁啊! “珠珠……”霍岩单手捏紧枪托,粗犷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哽咽。 顾珠挣脱顾远征的手臂,双脚落在甲板上。虽然双腿因为虚弱还在打颤,但她站得极稳。 她缓慢转过身,面对着一百多名伤痕累累的战友。她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端端正正地贴在额角。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没有说话。也不需要任何话语。 “立正!”林建业突然爆出一声撕裂嗓音的怒吼。 唰! 倾斜的甲板上,无论军衔高低,无论身上扎着多少绷带。所有穿着军装的汉子同时挺直腰板,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抬起右臂。 一百多只手,齐刷刷地回敬给这个八岁的女孩。 顾珠放下手。她指了指甲板上那些用来反射阳光的碎玻璃、破镜子和不锈钢饭盒。 “霍叔叔,猴子叔叔。这些镜子帮我收好。等我回家了,还得找你们拿。” 这句话是约定。 说完,她拽住顾远征粗糙的大手,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艘冰冷的漆黑潜艇。 厚重的合金舱盖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重重闭合。海水剧烈翻涌,潜艇开始极速下潜,转眼间融入无边的黑暗深海。 海面上只剩下一艘残破的驱逐舰,以及一船目送黑鱼离去的铁血男儿。 潜艇底层,独立医疗隔离舱。 刺鼻的高浓度消毒液味道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防弹玻璃墙将舱室硬生生一分为二。外间站着那四名持枪的中山装监控者。里间只有顾远征、李瞎子和躺在特制医疗床上的顾珠。 李瞎子解开腰间的油腻布包。一长排泛着幽暗光泽的龙纹金针摊平在桌面上。 老头彻底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整张脸布满阴霾。 “小子,看好门。老夫接下来要用鬼门十三针强行封死她奇经八脉的最后一点生机。这丫头体内的太岁信息素活性处于暴走边缘,正在疯狂吞噬重组她原本的基因序列。” 天医系统内部的红色警告框已经连成一片。 【警告。宿主基因正在遭受高维生物信息重写。预计完全同化时间,七十二小时。】 顾远征背靠冰冷的金属舱壁,双手攥紧成拳,骨节作响。 “赢了会怎样?输了又会怎样?” “赢了,她就能完美掌控太岁,这是连她娘苏静当年都做不到的造化。输了。”李瞎子手腕一抖,第一根三寸长的金针极其精准地刺入顾珠头顶的百会穴。“输了,她就会变成一具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死肉,一具被太岁彻底霸占的寄生体。” 顾远征一步迈到床边。 顾珠陷入重度昏睡。她眉心死死锁在一起,额头的汗水把头发全粘在脸颊上。 “她不会输。顾远征握住顾珠冰凉透骨的小手,嘶哑的声音里透着发狠的暴戾。” “老子的种,绝不会低头。要是老天爷敢在这时候收她的命,我就算踏破十八层阴曹地府也要把她抢回来。” 李瞎子叹出一口浊气,双手化作残影,金针接连不断地扎入死穴。 “光靠这套针法压不住太久。七十二小时是极限。苏静留下的那份基因修复液配方,还差最后一味主材料。” “在哪?” “深海嗜热菌。”李瞎子拔出一根粗针放在酒精灯上快速炙烤。“情报部门查实。当年那个叛逃的德国生物学家把它带到了古巴。目前被藏在哈瓦那南部一座死火山湖底的秘密实验室里。” 李瞎子停下动作,抬头盯住顾远征。 “古巴现在是美苏两头核武器巨兽博弈的核心死角。那座湖周边全是苏联克格勃的眼线,天上二十四小时有美国的高空侦察机巡航。而且死火山湖的水温常年七十度以上,到处弥漫着剧毒硫磺气。去了,就是人间地狱。” 顾远征没有丝毫迟疑。他眼底翻涌起足以绞碎钢铁的狂暴杀机。 “那就打穿地狱。” …… 寂静。 潜艇内部,只有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像一只巨大钢铁心脏在无边黑暗中搏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仪表盘上闪烁的幽绿微光,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这是一个囚笼。 顾远征背靠着冰冷的隔离舱壁,一动不动。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二十个小时。目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死死锁在里间那张特制医疗床上。 床上,顾珠小小的身体被数十根龙纹金针封锁,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她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若非旁边的心率监测仪上还有一条微弱跳动的细线,她和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李瞎子盘腿坐在床边,闭着眼睛,像一尊入定的老僧。但他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和他身下被汗水浸湿的一小片金属地板,暴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消耗。他在用自己的内劲,维持着“鬼门十三针”的封锁,与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输了,珠珠就没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反复烙烫着顾远征的神经。 他想起了苏静。那个会在他每次出任务前,为他煮一碗阳春面的女人。那个会在灯下,微笑着听他讲那些枯燥军营琐事的女人。她的手那么巧,能用最普通的草药,吊住重伤战士的命;她的心那么软,会因为一只受伤的麻雀,难过一整天。 嫁妆…… 霸王龙…… 这两个词,和他记忆里的苏静,没有半分重合。 可那片被“太岁”瞬间吞噬、化为乌有的联合舰队,又无比清晰地告诉他,李瞎子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妻子,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究竟背负着什么?她布下这个横跨二十年的惊天大局时,心里又在想什么? 是为了保护女儿?还是……在创造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怪物? 顾远征不懂。他只知道,他的女儿,快要死了。 “滴……滴……滴……” 心率监测仪的蜂鸣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那条微弱的曲线,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抽搐。 李瞎子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顾不上擦,双手化作残影,在顾珠身上的几处大穴上飞快捻动。 “妈的,压不住了!”老头子嘴里爆出一句粗口,声音嘶哑,“这鬼东西在里面造反了!它在改写这丫头的血脉,把她变成自己的巢穴!” 第454章 深海囚笼·下 顾远征猛地抡起右臂,一拳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狭窄死寂的潜艇通道里炸开。那面连大口径穿甲弹都能挡住的特种玻璃纹丝不动,但悍然的力道顺着合金框架传导,整个舱室的金属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 外间,四名站得笔直的中山装特勤人员瞬间拔枪。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口,齐刷刷锁死了顾远征的眉心。 带队的平头特勤按住耳麦,语调冷硬没有起伏:“顾上校,控制你的情绪。任何试图破坏隔离设施的举动,都属于最高级安全威胁。我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可以当场击毙。” 顾远征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透着死气的眼睛。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剩下一片燃烧殆尽的灰烬。在那灰烬深处,锁着一头压抑到极致、马上就要吃人的野兽。 四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顶尖特勤,在对上顾远征视线的一瞬间,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 面前这个男人,比那片吞噬美军舰队的黑色太岁海,还要危险百倍。 “开门。”顾远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直接碾碎规则的血腥气。 “顾上校,上级有指令。”平头特勤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不后退,“除了医疗人员,任何人禁止进入核心隔离区。这是纪律。” 顾远征向前迈出一步。宽阔的肩膀重重撞在玻璃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再说最后一遍,开门。”顾远征盯着对方,“我女儿快没命了,我要进去守着她。” “你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进入隔离舱会直接干扰李玄机前辈的抢救治疗——” “少拿屁话来压老子!”顾远征彻底暴起,胸腔里发出被逼入绝境时的咆哮,“里面躺着的是我顾远征的骨肉!她就算要死,也得死在老子怀里!谁他妈敢拦我,老子今天就把他撕成碎片再拼回去!” 平头特勤紧咬牙关。他隔着玻璃看着这个双眼赤红的北境军神,又看了一眼里面病床上生命体征飞速下降的八岁小女孩。 他按着耳麦,快速向国内汇报情况。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的并非冷冰冰的条例,而是沈振邦老爷子那句带着浓烈杀机和护短意味的怒吼。 “——谁他娘的,敢动我孙女一下试试?” 平头特勤深吸一口气,微型冲锋枪枪口朝下,退了半步。 他走到控制面板前,手指快速输入一长串复杂的解锁密码。 咔哒。 厚重的合金密封门终于解开锁扣。 顾远征连一秒钟都没耽搁,粗暴地扯开舱门,大步跨进里间。他一把推开正在施针满头大汗的李瞎子,双膝一弯,半跪在特制医疗床前。 那一双拿惯了各种杀人兵器、布满厚茧和硝烟味的大手,极其小心地捧起顾珠冰凉的小脸。 “珠珠,爹在。” “珠珠,不怕,爹在这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一种祷告,又像是一种承诺。 李瞎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淤血,喘着粗气没出声,死死盯着顾珠头顶的百会穴。那根金针正在太岁的排斥下剧烈颤抖。 病床上,被金针封锁全身大穴的顾珠,紧闭的双眼突然跳动两下。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失去血色的脸颊滑落,重重砸在顾远征粗糙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阵剧痛。 “爹……” 干裂的嘴唇微启,挤出一丝气若游丝的呢喃。 “珠珠!爹在听!”顾远征赶紧把耳朵凑到女儿唇边。 “那个东西……它在给我看……好多画面……”顾珠的眉头痛苦地拧成死结,“好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一个很大的地下室里……他们在哭……” “他们在叫一个名字……普罗米修斯……” 顾远征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成石头。 普罗米修斯。苏静的代号! “珠珠,你仔细看看,还看到了什么?”顾远征压住疯狂跳动的心脏追问。 “一个箱子……黑檀木的……跟娘留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顾珠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口喘气都异常艰难,“箱子表面……刻着字……” “刻着什么?” “‘献给我的女儿,顾珠……愿你,生而自由’。” 这几个字落地,整个隔离舱陷入死寂。 李瞎子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金针差点脱手。苏静留下的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生而自由,这绝对是对抗太岁基因同化的终极提示! 顾远征死死咬住后槽牙,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他的妻子,用自己的命,给女儿铺了一条布满荆棘的生路。 呜——呜——呜! 刺耳的红色最高级别警报突然在潜艇内部疯狂回荡。 航行姿态发生急剧倾斜。顾远征一把按住床沿,稳住顾珠的身体。 低沉凝重的广播声直接接入隔离舱。 “全舰注意!已抵达预定坐标。现上浮至潜望镜深度。前方三十海里,古巴!” 广播员大口喘着气,语速极快。 “声呐室汇报!捕捉到两组高密度活动源!左舷七点钟方向,识别为苏联‘阿尔法’级攻击核潜艇!” “右舷三点钟方向,识别为美国‘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 声呐捕捉到的滴滴探测音被无限放大,那是深海里的死亡宣告。 广播员的嗓音彻底变了调。 “报告!我们被包夹了!两艘敌对核潜艇已开启主动声呐,鱼雷发射管注水完毕!” 在危机四伏的古巴海域深处,这艘毫无标识的孤军潜艇,一头撞进了两个超级大国的钢铁绞肉机里。 隔离舱内,刺眼的红光如同滴落的鲜血般疯狂闪烁。 剧烈的战术机动让失重感和超重感交替袭来。顾远征一把将特制医疗床上的安全扣全部锁死,随后用自己宽阔坚硬的后背死死抵住舱壁,双臂犹如铁箍一般,将顾珠连同床板一起护在身前。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潜艇倾斜震荡,下盘纹丝不动。 李瞎子死死抱住一旁的金属支柱,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煞白地大骂:“他娘的!刚出虎口又进狼窝!这两家是把我们当成演习的活靶子了吗?!” “闭嘴,别乱了心神。”顾远征冷冷呵斥,眼神如刀刃般盯着舱壁上的扩音器。 第455章 哈瓦那的幽灵 扩音器里,艇长嘶哑却极度冷酷的声音如同压舱石一般砸下: “全舰注意!切断主动力反应堆!关闭所有非必要电子设备!进入最高级别‘黑洞’静默状态!” “舵手,注水!下潜至极限深度四百米!右满舵,给我卡进美苏火力连线的正中间!” 整个潜艇的金属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哀鸣,仿佛随时会被深海的恐怖水压碾成废铁。这是在拿全舰人的命,去赌潜艇的结构极限。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主动力切断后,除了应急红灯,潜艇内部陷入了一片漆黑。这艘没有任何标识的东方“黑鱼”,做出了一次堪称疯狂的战术机动——它没有试图逃跑,而是直接关闭引擎,任由潜艇像一块巨大的铁块般沉入海底的冷热跃变层,生生把自己悬停在了美苏两艘核潜艇鱼雷发射管的瞄准轴线上。 这是一场用冷战核威慑做赌注的终极心理战。 美国人不敢开火,因为鱼雷一旦穿透这艘没有敌我识别信号的潜艇,极有可能顺势击中后方几海里外的苏联“阿尔法”级,从而直接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 同样的,苏联人也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在古巴导弹危机过去这么多年后,在这个足以触动美苏神经的敏感海域,打响足以毁灭世界的第一枪。 深海之下,三艘钢铁巨兽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顾远征在黑暗中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自己沉稳如鼓点的心跳,以及怀里顾珠那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呼吸。他粗糙的大手避开金针,极尽温柔地安抚着女儿冷汗津津的脊背。 漫长的十五分钟后。 广播里终于传来声呐员压抑着狂喜的微弱气声:“报告……美方‘洛杉矶’级已关闭主动声呐,收回鱼雷待击状态,正在改变航向。苏联‘阿尔法’级跟进转向……他们互相贴防着,驶离了这片海域!” 死里逃生。 “启动辅助电池,借助洋流,像幽灵一样滑过去。”艇长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前方三十海里,目标浅滩。” 几个小时后。 这艘满载伤痕的钢铁巨兽,犹如一头隐匿在黑暗中的深海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浮出了水面,靠泊在古巴海岸线一处废弃已久的隐秘黑码头上。 “咔哒”一声,潜艇舱门开启。 带着浓烈海腥味、属于热带特有湿热夜风,瞬间倒灌进狭窄死寂的通道里。 顾远征将一件宽大厚实的军大衣披在顾珠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他单臂稳稳地将女儿抱在宽广的胸前,大步跨出舱门,踩上了古巴的土地。 李瞎子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揉着被舱内气压憋得生疼的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四名平头特勤一言不发地散开警戒。 在破败的码头尽头,一辆引擎没有熄火的老式汽车,正静静地停在夜色中。 …… 哈瓦那的夜,潮湿,闷热,空气里弥漫着雪茄、朗姆酒和廉价香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辆破旧的、五十年代产的美式“雪佛兰”轿车,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颠簸。车灯坏了一只,像个独眼龙,光柱在斑驳的殖民时期建筑上晃动,惊起一群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猫。 顾远征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裹在军大衣里的顾珠。他的身体笔挺,每一块肌肉都处在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像一头闯入了陌生领地的猛兽,警惕地观察着窗外的一切。 李瞎子坐在副驾驶,正和一个满脸大胡子、身材像狗熊一样的古巴老头,用一种混合了俄语、西班牙语和中文的奇怪语言,手舞足蹈地交流着。 “同志,钱,大大的有!只要你把我们安全送到地方!”李瞎子从怀里摸出一小沓花花绿绿的外汇券,在古巴老头眼前晃了晃。 大胡子老头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外汇券,塞进嘴里舔了舔,确认是真的,才咧开漏风的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没问题!” 这个大胡子,名叫卡洛斯,是李瞎子年轻时在莫斯科“留学”期间,一起喝过伏特加、打过群架的“酒肉朋友”。也是他们此行在古巴唯一的接头人。 “丫头怎么样了?”李瞎子扭过头,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睡着了。”顾远征的声音很低沉。 自从在潜艇上,断断续续地说完那些话后,顾珠就再次陷入了昏睡。但奇怪的是,她的体温,竟然恢复了一点。心率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了许多。 仿佛那个垂死的女孩,从父亲那里,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她说的那些话……”顾远征的眉头紧锁,“‘生而自由’……苏静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李瞎子叹了口气,“你那个媳妇,心思比海还深。她大概是算到了,这丫头会有这么一天。她留下的,可能不是一个局,而是一个选择。” “选择?” “是选择成为‘太岁’的容器,被它吞噬;还是选择成为‘太岁’的主人,驾驭它。这丫头,正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钢丝。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她把这根钢丝,加固一点。”李瞎Z指了指窗外,车子已经驶离市区,进入了一片荒凉的甘蔗林。 “到了。”卡洛斯一脚刹车,破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停在了一座废弃的制糖厂前。 那四个中山装男人,如同幽灵般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将顾远征和李瞎子围在中间。 “这里不安全。”为首的平头男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克格勃的眼线,遍布哈瓦那。我们应该立刻转移到安全屋。” “安全屋?”李瞎子嗤笑一声,“在这地方,最不安全的就是你们所谓的‘安全屋’。克格勃的那帮孙子,比谁都清楚哪些房子是空的。我们现在,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第456章 火山湖下的心跳 他走到制糖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吱呀——” 铁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瘦小的黑人少年探出头,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卡洛斯点了点头。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已经废弃的车间。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和糖浆发酵后的酸味。几十个古巴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正围着几堆篝火,低声交谈。他们衣衫褴褛,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倔强的光。 看到卡洛斯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朋友,来自遥远的东方。”卡洛斯用西班牙语大声介绍。 平头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太危险了!” “小子,在古巴,最可靠的,不是钢筋水泥的安全屋,而是人。”李瞎子指了指那些古巴人,“他们是‘蔗糖游击队’,一群不愿意给苏联人当狗,也不愿意给美国人当龟孙子的硬骨头。卡洛斯就是他们的头儿。” 顾远征抱着顾珠,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一个古巴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走过来,把手里的一块用叶子包着的、烤得焦黄的木薯,递给了他。 顾远征愣住了。 小女孩不会说中文,只是指了指他怀里的顾珠,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他明白了。她是想把自己的食物,分给这个生病的、远方来的小妹妹。 顾远征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想起了在“南昌”号上,那些把最后一点罐头汤让给伤员的战士。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和他的同胞一样,贫穷,却善良。 他接过木薯,用生硬的中文,对小女孩说了一句:“谢谢。”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克格勃!”卡洛斯脸色一变,低吼一声。 车间里瞬间乱了起来。女人们抱起孩子,男人们抓起身边的砍刀和土枪,紧张地看着大门。 “从后面走!”卡洛斯拽住李瞎子,“后面有条河,可以躲开他们!” 四个中山装男人立刻组成一个防御阵型,护住顾远征。 “来不及了!”平头男人通过夜视望远镜,看到至少一个排的苏联士兵,已经包围了整个制糖厂,“他们有军犬,河里也躲不掉!” “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的古巴汉子,眼睛通红,举起了手里的猎枪。 “别冲动!”顾远征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把怀里的顾珠,小心地交给身边的李瞎子。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大铁门前。 “你要干什么?”平头男人一把拉住他。 顾远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他们是来找我的。跟这些平民无关。” 他猛地拉开大门。 门外,十几支AK-74的枪口,和两挺架在摩托车上的RPK轻机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刺眼的探照灯,将他一个人,照得无所遁形。 一个穿着苏军上校制服、眼神阴鸷的克格勃军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着顾远征,嘴角勾起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们找了你很久了,‘军神’先生。或者,我该叫你……‘太岁’的携带者?” 军官的话,让顾远征瞳孔一缩。 他们知道“太岁”! “束手就擒吧。”军官挥了挥手,“我的上级,对你女儿身体里的‘秘密’,很感兴趣。” 顾远征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 “是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正好,我对你们的骨头,也挺感兴趣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预兆,悍然冲进了那群全副武装的苏联士兵中间! 夜色,被瞬间撕裂。 顾远征像一头蛮横的犀牛,撞进了羊群。他根本无视那些对准他的枪口,右肩猛地一沉,一记霸道绝伦的“铁山靠”,狠狠撞在一个克格勃士兵的胸口。 那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斯拉夫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两名同伴。 混乱,在零点一秒内爆发。 “开火!开火!”克格勃上校惊怒交加地咆哮。 但太迟了。 顾远征已经杀到了他面前。在密集的包围圈中,开枪只会误伤自己人。他一把夺过身边士兵手里的AK-74,看都没看,反手一抡,枪托带着破风的呼啸,精准地砸在另一名士兵的太阳穴上。 那名士兵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制糖厂内,所有人都看呆了。 卡洛斯和他手下的游击队员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们见过不怕死的硬汉,但从没见过一个人,赤手空拳,就敢硬撼一个排的苏军特种部队! 那四个中山装男人,更是心神剧震。他们是国内最顶尖的特勤,自认身手不凡。但顾远征展现出的,已经不是“身手”的范畴了。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将杀戮化为本能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华夏的‘军神’吗?”平头男人喃喃自语,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顾远征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克格勃上校! 在连续放倒了七八个士兵,搅乱了整个阵型后,他如鬼魅般欺近上校,右手化作鹰爪,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全场,死寂。 所有枪口,都僵住了。 “让他们……放下枪,滚。”顾远征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来,贴着上校的耳朵响起。 “你……你敢……”上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抓捕,会变成一场如此屈辱的绑架。 顾远征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上校的威胁戛然而止。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喉骨,只要对方再用一分力,就会被彻底捏碎。 “放下……武器……后退!”上校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第457章 恶魔之眼的低语·上 克格勃士兵们面面相觑,极不情愿地,缓缓放下了枪。 顾远征挟持着上校,一步一步,退回了制糖厂。大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卡洛斯看着顾远征,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我们,是来找一样东西的。”李瞎子走了过来,拍了拍顾远征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顾远征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将那个瘫软如泥的上校扔在地上。 他走到顾珠身边,轻轻探了探女儿的鼻息。平稳,有力。 刚才那场短暂而暴烈的战斗,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 “那帮孙子,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李瞎子蹲下身,在那上校身上摸索起来,很快就摸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物。 “追踪器。”李瞎子把那东西放在指尖捻了捻,“从潜艇上岸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现在怎么办?”平头男人走了过来,他的态度,已经从之前的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近乎请示的尊重,“他们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到。” “不用等了。”顾远征站起身,目光投向制糖厂外那片漆黑的甘蔗林,“我们直接去目标地点。” “疯了?”李瞎子跳了起来,“那座火山湖,在哈瓦那南边一百多公里,周围全是克格勃的军事禁区!我们这么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远征重复了李瞎子自己说过的话,“他们以为我们会躲,我们就偏要往他们心脏里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卡洛斯,我需要你帮我搞到一辆车,和足够我们用两天的食物和水。” “没问题,朋友!”大胡子拍着胸脯保证。 “你们四个,”顾远征看向那四个中山装男人,“从现在起,听我指挥。有意见吗?” 四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立正:“没有!” “好。”顾远征点了点头,最后看向李瞎子,“老瞎子,照顾好珠珠。到了地方,就看你的了。” 半小时后。 一辆比之前那辆更破的军用卡车,载着一行人,在乡间小路上疾驰。 他们身后,整个哈瓦那的苏联驻军,都因为一个上校的失踪,而闹得天翻地覆。无数的军车和士兵,正在进行拉网式的搜查。 但他们搜查的方向,是北边的港口和城市。没有人想到,这群“东方人”的胆子,大到了敢直奔南方的核心禁区。 卡车在黎明前,抵达了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丘陵地带。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硫磺味。 “前面就是‘恶魔之眼’火山湖了。”卡洛斯指着前方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峰,“传说,那是地狱的入口。湖里的水,常年都是滚烫的,能把人直接煮熟。” 顾远征跳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抬头望去。那座死火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大地上。山顶的火山口,被一片碧绿色的湖水填满,在晨曦中,蒸腾着诡异的雾气。 “情报显示,那个德国佬的实验室,就在湖底。”李瞎子拿着一个简陋的罗盘,校对着方向,“我们得潜下去。” “水温七十度,还有剧毒的硫磺气体,怎么潜?”平头男人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珠珠,醒醒。”顾远征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女儿。 顾珠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但看到父亲的脸,立刻安定了下来。 “爹……” “珠珠,告诉爹,我们怎么才能下去?” 顾珠看了看那片沸腾的湖水,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她的脑海里,天医系统自动开始扫描分析。 几秒钟后,她虚弱地开口:“卡车……油箱里的柴油……制糖厂……装糖浆的橡木桶……还有……一种叫‘马波拉’的树,它的树皮……” 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长串毫不相干的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顾远征,眼神越来越亮。 他明白了。 柴油,可以作为简易冷却剂的原料。橡木桶,可以改造成临时的密封潜水钟。而那种“马波拉”树的树皮,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吸收水中的硫磺毒素! 他的女儿,只用了几秒钟,就利用这些七十年代古巴最原始的材料,设计出了一套匪夷所思的、足以让他们进入地狱的方案。 “动手!”顾远征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忙碌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完成准备,打算下水的时候。 “嘀——嘀——嘀——” 李瞎子怀里,一个不起眼的黑盒子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 “不好!”李瞎子脸色大变,“是‘太岁’的能量反应!湖底下,有跟珠珠丫头身上,一模一样的东西!” 李瞎子怀里那个黑盒子的尖啸,像一根针,刺破了火山湖边剑拔弩张的平静。 “太岁”的能量反应!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四个中山装特勤下意识地将顾珠护在身后,枪口对准了那片蒸腾着白雾的碧绿色湖面。 顾远征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他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克格勃或者“衔尾蛇”组织布下的、以“深海嗜热菌”为诱饵的死亡陷阱。 可顾珠的状态,不允许他有片刻的迟疑和退缩。 “老瞎子,这反应……和珠珠身上的一样吗?”顾远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钢铁。 李瞎子把那个黑盒子凑到耳边,闭着眼睛,像个听诊的老中医,半晌才睁开眼,脸上满是困惑。“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指着盒子上一闪一闪的指示灯,“珠珠丫头身上的‘太岁’,是活的,是霸道的,像一头要吞噬天地的饿狼。可这湖底下的东西……它虽然同源,但很安静,像一块睡着了的石头,甚至……有点胆小?” 胆小? 这个形容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能吞噬钢铁舰队的“太岁”,会胆小? 顾远征没有再问。他走到顾珠身边,单膝跪下,用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珠珠,爹要下去一趟。你跟老瞎子待在一起,哪儿也别去。” 第458章 恶魔之眼的低语·下 顾珠缓缓睁开眼,她的小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角,摇了摇头。 “爹,我也要去。”她的声音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胡闹!”顾远征第一次对女儿板起了脸,“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 “我能感觉到它。”顾珠打断了父亲的话,她的目光投向那片碧绿的湖水,眼神里透着一种奇特的联系,“它没有恶意。它在……害怕。它怕我们,也怕别的东西。” 她的小手从帆布挎包里,摸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各种废旧零件拼凑起来的、看起来像个指南针的古怪仪器。这是她在潜艇上,用赵司令送的那堆“破烂”,临时组装的“高敏度生物能量探测仪”。 仪器的指针,正对着湖心,轻微地、有规律地摆动着。 “它的能量频率,非常稳定,没有攻击性。”顾珠看着指针的摆动幅度,做出了判断,“但是,在它周围,还有另一种更混乱、更暴虐的能量场,在不停地刺激它。” 顾远征明白了。 湖底下,不止有“太岁”,还有别的东西。一个让“太岁”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不能再等了。”顾远征站起身,他的决心已定,“卡洛斯,车和物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朋友,都在这里!”大胡子卡洛斯指了指身后的军用卡车,车斗里装满了淡水、烤木薯和一些密封的罐头。 “你们四个,”顾远征看向那四名特勤,“以卡车为中心,建立环形防线。在我上来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这片湖。” “顾上校,我们的任务是保护目标。您不能……”平头男人试图争辩。 顾远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女儿快死了。现在,我就是命令。” 平头男人沉默了。他看着这个男人眼中的血丝,和他怀里那个奄奄一息却依旧在为父亲指明方向的女孩,最终选择了服从。他对着其他三人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散开,在周围的树林和岩石后,构筑起最专业的防御阵地。 “老瞎子,你留下照顾珠珠。” “放屁!”李瞎子把那个黑盒子往怀里一揣,从腰间的布包里抽出一排闪着寒光的金针,“老夫下去给你开路。你当那七十度的湖水和硫磺毒是洗澡水?没有老夫的‘避水符’和‘龟息丹’,你下去就是一具熟肉!” 顾远征没再争。他知道这老头说的是实话。 说干就干。 一个从制糖厂找来的、巨大的橡木糖浆桶,被清空洗净,充当了简易潜水钟的主体。卡车的油箱被拆下,里面的柴油经过简单的过滤和分离,被灌进几个连接着铜管的铁皮罐里,组成了一套匪夷所所思的“相变致冷系统”。 那些“马波拉”树的树皮被捣碎,混合着木炭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塞进几个布袋里,挂在木桶内壁。这是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毒气过滤器。 一个小时后,一套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个工程师都目瞪口呆的、纯手工打造的“七十年代古巴特产深潜装置”,出现在火山湖边。 “这玩意儿……真能行?”卡洛斯看着那个被各种管子和布袋缠绕的橡木桶,使劲地挠着自己的大胡子。 顾远征和李瞎子没有回答。他们已经换上了用防水布临时缝制的潜水服,戴上了从卡车轮胎内胆改造的简易呼吸面罩。 “爹!”顾珠被平头男人抱着,她的小脸因为缺氧而泛起一层青紫色,但她还是挣扎着,将自己做的那个“探测仪”递给了顾远征,“带着它。如果指针摆动超过这个红线……” 她用指甲在仪器的刻度盘上,划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立刻回来。” 顾远征接过仪器,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和李瞎子一起,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橡木桶。 卡洛斯和他的几个游击队员,合力将连接着橡木桶的粗大缆绳,一圈一圈地放开。 “噗通”一声,木桶沉入了碧绿色的湖水,带起一串串沸腾的气泡。 炙热、窒息、黑暗。 这是顾远征进入水下的第一感觉。木桶的缝隙里,不断有滚烫的湖水渗进来,整个空间像一个蒸笼。李瞎子盘腿坐在对面,嘴里念念有词,将两张画着鬼画符的黄纸贴在木桶内壁,又塞给顾远征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咽下去。能保你三个小时心脉不断。” 顾远征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他一手握着那台简陋的探测仪,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攥着一把从不离身的军用匕首。 木桶在缆绳的控制下,缓缓下沉。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只剩下探测仪上微弱的荧光。桶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挂在内壁的柴油冷却罐,已经开始发烫。 突然,探测仪上的指针,猛地剧烈摆动起来,远远超过了顾珠划定的红线! “不好!”李瞎子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顾远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在木桶下方几米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不,是十几双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 它们不是从湖底向上看,而是从四面八方,将他们这个小小的木桶,无声地包围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混合着贪婪与暴虐的精神冲击,轰然撞击在木桶上。 那不是“太岁”的能量。 那是……一群饥饿的捕食者,发现了一份送上门的、美味的点心。 “轰!” 一声巨响。整个木桶,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狠狠地撞了一下,剧烈地翻滚起来! 湖面上,卡洛斯和他手下的游击队员死死拽着缆绳,绳子被一股从湖底传来的巨力绷得笔直,几乎要从手中脱出。 “上帝啊!下面有怪物!”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惊恐地大叫,他的手心被粗糙的绳索磨得鲜血淋漓。 “拉住!都给我拉住!”卡洛斯双脚死死蹬在滚烫的火山岩上,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他不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东方来的那个男人,是朋友。朋友的命,就系在这根绳子上。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如同撕裂天空般的轰鸣声,从远方的天际传来。 “嗡——嗡——嗡——” 平头男人脸色剧变,他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对着耳麦低吼:“敌袭!两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正在高速接近!五分钟后抵达!” “所有单位,准备战斗!” 第459章 蔗糖与朗姆酒 制糖厂的临时阵地,瞬间被战争的阴影笼罩。 顾珠被另一个特勤护在怀里,她的小脸惨白如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在水下,遭遇了巨大的危险。那股暴虐的精神冲击,甚至顺着她和探测仪之间的微弱联系,传导到了她的脑海里,让她一阵阵地发晕。 湖底有东西。 不是“太岁”,而是……另一拨“衔尾蛇”的实验体。它们被投放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守护或者说……囚禁湖底的那个秘密。 而现在,克格勃的追兵也到了。 父亲在水下,被未知的怪物围攻。地面上,战友们即将面对武装直升机的屠杀。 这是绝境。 “小妹妹,别怕。”抱着她的那个特勤,感觉到了女孩身体的颤抖,他用自己宽厚的身体,将她护得更紧了。他是个军人,他的职责,就是保护。 顾珠抬起头,看着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特勤叔叔。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她又看向那些古巴游击队员。他们衣衫褴褛,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老旧的莫辛纳甘,有二战时期的冲锋枪,甚至还有人拿着上了刺刀的猎枪。面对着代表当时世界顶级武力的“雌鹿”直升机,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那个曾把烤木薯递给顾远征的小女孩,被她的母亲紧紧抱在怀里,藏在一个废弃的锅炉后面。小女孩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她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外面。 在小女孩的目光和顾珠的目光相遇的瞬间,顾珠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前世,她也是这样,在战火中,护着那些无辜的平民。 她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被“太岁”撕成碎片,却无法忍受善良的人,在她面前死去。 “放我下来。”顾珠轻声说。 特勤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顾珠走到那堆他们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从卡车上卸下来的物资旁。她的小手,在一个装满柴油的铁桶上,轻轻抚过。 【系统扫描开启,微观物质结构解析中……】 【柴油,主要成分C10-C22烃类混合物。可裂解,可重组。】 她的手,又落在一个装着朗姆酒的玻璃瓶上。这是卡洛斯私藏的宝贝。 【朗姆酒,主要成分乙醇、酯类、水分。高度易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卡洛斯他们平时用来生火的、一堆不起眼的甘蔗渣上。 【甘蔗渣,主要成分纤维素、木质素。干燥状态下,粉尘密度达到临界值时,遇明火可引发……粉尘爆炸。】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顾珠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猴子叔叔……”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抱着机枪,紧张地寻找射击位的猴子。 猴子听见呼唤,回头看见是顾珠,连忙跑了过来:“珠珠,怎么了?是不是害怕?叔叔在这里,谁也别想伤到你!” “猴子叔叔,我需要你,帮我做几样东西。”顾珠的语速很快,吐字清晰,“我要你把这些柴油,和朗姆酒,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装进这些空瓶子里,再用布条塞住瓶口。” “这是……燃烧瓶?”猴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游击战里最常用的土制武器。 “不。”顾珠摇了摇头,“这不是燃烧瓶。这是……云爆弹的引信。” 云爆弹? 猴子听得一头雾水。这个词,他连听都没听过。 “别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做!快!”顾珠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猴子不再犹豫,立刻招呼了几个游击队员,开始制作这种“古怪的燃烧瓶”。 “还有,”顾珠又看向那四个特勤中的爆破专家,“把我们带来的所有C4炸药,全部拿出来,捏成粉末,和这些甘蔗渣,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爆破专家也懵了。C4炸药混甘蔗渣?这是什么操作?想让炸药的威力变小吗? “这是命令!”顾珠的小脸,冷得像冰。 平头男人看了一眼顾珠,又看了一眼远处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咬了咬牙,对自己的手下吼道:“执行!” 没有人知道这个八岁的女孩到底想干什么。 但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选择了相信。相信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女孩。 两架“雌鹿”直升机,像两只巨大的金属蜻蜓,悬停在了制糖厂的上空。机身两侧的火箭发射巢,和机头下方的多管机枪,黑洞洞地对准了地面。 扩音器里,传来了克格勃军官冰冷的俄语喊话:“下面的人听着!交出那个东方女孩,你们可以活命!重复,交出那个东方女孩……” 回答他的,是一道拖着黑烟的火光! 猴子将一个刚刚做好的“燃烧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扔向了天空! 瓶子在半空中,就被直升机上的机枪打碎。 但预想中的火焰,并没有爆开。 混合了柴油和朗姆酒的液体,在空中,瞬间雾化,形成了一片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的油雾。 克格勃的机枪手,还在嘲笑这群“土著”不自量力的反抗。 就在这时,顾珠按下了手里一个简陋的、用手电筒和电池改造的引爆器。 “轰——!!” 一声比刚才所有爆炸声加起来还要沉闷、还要恐怖的巨响,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那片由C4粉末和甘蔗渣粉尘混合而成的“死亡之云”,被一小块引信炸药点燃。 瞬间,整个区域的氧气被燃烧殆尽,形成了一个短暂的、高压的真空环境! 紧接着,外界的空气疯狂涌入,引发了第二次、威力更恐怖的爆炸! 这就是云爆弹的原理! 那架悬停在油雾区域的“雌鹿”直升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它坚固的装甲,在这种足以摧毁坦克的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直升机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揉成了一团废铁!螺旋桨断裂,机身解体,带着一串火花,坠向地面。 另一架直升机的驾驶员,被这超出认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疯狂地拉动操纵杆,想要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但已经晚了。 顾珠的计划,环环相扣。 第一颗“云爆弹”,是她的投名状。 第二颗,才是真正的杀招! 地面上,那个伪装成甘蔗堆的、巨大的粉尘炸弹,被引爆了! 冲天的火光和冲击波,形成了一道死亡的屏障。 那架试图逃跑的直升机,被冲击波的余波扫中,像一只被拍中的苍蝇,打着旋,一头栽进了远处的甘蔗林里。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小小的身影。 她用一堆柴油、朗姆酒和甘蔗渣,徒手……打下了两架代表着一个超级大国军事威慑的武装直升机!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 “噗——” 顾珠喷出了一口鲜血,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身后的缆绳,也在这一刻,被湖底那股恐怖的力量,彻底……扯断! 第460章 生而自由,向死而生 缆绳断裂的瞬间,卡洛斯和他的手下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根磨得发亮的缆绳,像一条死蛇,无力地滑入碧绿色的湖水,只留下一串绝望的气泡。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地面上的敌人解决了,可水下的两个人,却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沸腾的地狱里。 “珠珠!” 平头男人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倒在血泊中的顾珠抱起。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刚才那番超高强度的计算和精神操控,已经彻底榨干了她最后一点生命力。 天医系统的界面,在她的视网膜上,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随后,所有的文字和数据都消失了,屏幕一片漆黑。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 【系统核心自我保护程序启动,进入深度休眠。】 她的金手指,消失了。 …… 湖底,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巨大的撞击力,让橡木桶的桶壁出现了数道裂痕,滚烫的湖水夹杂着硫磺毒气,疯狂地涌了进来。 李瞎子被撞得七荤八素,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顾远征用后背死死抵住开裂的桶壁,他能感觉到自己背上的皮肤,正在被高温灼伤,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瞎子!醒醒!”他一巴掌拍在李瞎子的脸上。 李瞎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看着周围那些不断逼近的、巨大的幽绿色眼睛,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帮畜生是‘衔尾蛇’养的‘深海清道夫’!专门处理失败实验体的垃圾!我们被当成垃圾了!” 顾远征没有说话,他的眼神,穿透黑暗,死死地盯着其中一头怪物。 那东西像一条放大了上百倍的、没有鳞片的带鱼,身体表面布满了粘滑的、不断蠕动的触手,一张血盆大口,足以吞下一头牛。 “怎么办?等死吗?”李瞎子一边用金针封住自己的穴道,减缓毒气入侵,一边绝望地问道。 “死不了。”顾远征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松开了抵住桶壁的手,任由滚烫的湖水涌入。 在李瞎子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然主动推开了破损的桶盖,游了出去! “你疯了!”李瞎子吼道。 顾远征没有理他。他悬浮在滚烫的、能见度不足半米的水中,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抵抗。 但他的精神,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集中。 他想起了潜艇上,女儿断断续续说出的那些话。 【他们在哭……】 【他们在叫一个名字……普罗米修斯……】 【献给我的女儿,顾珠……愿你,生而自由。】 生而自由…… 到底什么是自由? 苏静,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那一瞬间,顾远征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 是他在东北的雪山里,被敌人俘虏,严刑拷打,却死不开口的画面。 是他在南境的丛林里,浑身浴血,抱着炸药包,冲向敌人基地的画面。 是他为了保护女儿,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那些生化怪物的画面。 是不屈。 是抗争。 是哪怕身处绝境,也要用自己的意志,去选择自己的死法! 这,就是他的自由! 当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他体内,那些曾经被“细胞休眠针剂”和“基因修复液”改造过的、沉寂的细胞,仿佛被这股不屈的意志所点燃,开始疯狂地共鸣! 一股与“太岁”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生命能量,从他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爆发! 周围那些正准备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的“深海清道夫”,突然像见了鬼一样,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疯狂地向后退去,仿佛遇到了它们的天敌! 它们贪婪、暴虐的基因深处,被刻下了一种源于更高生命层次的绝对恐惧! 与此同时。 湖底最深处,那个被“清道夫”们囚禁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太岁”核心,也感受到了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它不再害怕,不再颤抖。 它开始主动地,向着顾远征的方向,发出一阵阵亲近的、喜悦的能量波动。 仿佛一个迷路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那座沉在湖底的、神秘的建筑,也在这股能量的呼唤下,缓缓地……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那不是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 那是一座……神庙。 一座用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建造的、风格古朴的、海底神庙。 而在神庙的正中央,一个被无数发光的菌丝包裹的玻璃容器里,一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如同珊瑚般的奇异植物,正在静静地生长。 那,就是被“太岁”同化了的“深海嗜热菌”! 神庙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德文。 【我以为我找到了上帝的钥匙,却没想到,打开的是潘多拉的魔盒。这东西是有意识的,它在学习,在模仿。它通过我的记忆,知道了‘普罗米修斯’,知道了那个东方的、伟大的女性。它在……等待她的后裔。】 这是那个德国科学家,留下的最后遗言。 李瞎子从木桶里钻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话般的一幕。 他看着那个悬浮在水中,周身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顾远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奶奶的……这顾家的血脉,到底是什么怪物?一个丫头能掌控‘太岁’,她老子……竟然能把‘太岁’吓得叫爸爸?” 顾远征缓缓地睁开眼。 他没有去看那株近在咫尺的、能救女儿命的神奇植物。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水波,望向了湖面。 他“看”到了。 看到了岸上那两架燃烧的直升机残骸。 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气息断绝的女儿。 一股足以撕裂天地的狂怒和悲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珠!珠!” 他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足以震动整个火山湖的咆哮,像一颗黑色的鱼雷,不顾一切地,向着湖面冲去! 那株神奇的植物,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它主动地,从本体上,分离出了一小节最精华的、散发着七彩光晕的枝干,飘向了顾远征。 李瞎子眼疾手快,一把将那节枝干抄在手里,紧随其后,向湖面游去。 “轰!” 顾远征的身影,如同一条出水狂龙,破开滚烫的湖面,带着一身的蒸汽和杀气,落在了岸上。 他冲到顾珠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女儿的鼻息。 没有。 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啊——!!”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从未流过一滴泪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冰冷的、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他输了。 他打穿了地狱,却没能换回他的天使。 “小子!还没完!” 李瞎子从水里爬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攥着那节七彩的枝干,对着顾远征大吼:“丫头的身体是凉了,可她的魂,还没散!鬼门十三针,最后一针,‘阎王扣’!能用我的命,换她三分钟!快!把修复液打进去!” 李瞎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最粗、最长的金针,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天灵盖! “不!”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虚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在顾远征的怀里响起。 “师祖……别。” 顾远征猛地低头。 只见顾珠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仿佛蕴含着一片星空。 她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顾远征的脸颊上,为他拭去那滚烫的泪水。 “爹,别哭。”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妈妈对我说……” “她说,生而自由,当向死而生。” 第461章 生死人,肉白骨 “丫头,你……” “我死过一次了。”顾珠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现在,我活了。” 她体内的太岁信息流,在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死亡”后,非但没有吞噬她的基因,反而被她那股“向死而生”的、源自两世为人的强大意志,彻底驯服、融合。 “天医系统”不再是外挂,而是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母亲苏静留给她的那句话。 她,生而自由。 她不再是太岁的宿主,而是成了太岁的主人。 “修复液……还差最后一步。”顾珠的目光,落在了李瞎子手中那节七彩的枝干上。 她转头,看向顾远征。 “爹,我需要火山的热量,还有你身上的……血。” 顾远征没有问为什么。 他走到那片还在冒着滚烫蒸汽的火山湖边,拔出军用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殷红的、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滴入一个从卡车上找到的、干净的铁皮罐里。 李瞎子将那节“深海嗜热菌”枝干小心翼翼地放进罐中。 七彩的枝干一接触到顾远征的血液,立刻像是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疯狂地舒展开来,原本珊瑚状的形态,在短短几秒内,就化作了一团半透明的、如同胶质般的液体。 “还不够!”李瞎子大吼,“需要持续的高温高压,才能让它和另外两种原液彻底融合!” 平头特勤立刻反应过来,从背包里拿出信号枪:“我用燃烧弹加热!” “不行!”顾珠立刻否定,“那样会破坏它的活性结构。我们需要的是地热,最纯粹的地热。” 她的目光,投向了火山湖中心那个不断冒着气泡的喷发口。 “我去。” 顾远征拿起铁皮罐,没有丝毫犹豫。 “你疯了!那里水温可以把人煮熟!”卡洛斯惊叫起来。 顾远征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纵身一跃,再次跳入了那片沸腾的“恶魔之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岸上的人,只能看到湖中心的蒸汽越来越浓,水面翻滚得越来越剧烈。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远征已经被湖水煮熟的时候。 “轰!”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顾远征的身影,如同神话中的海神,破水而出。他浑身赤裸的上半身,被烫得片片通红,肌肉虬结,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他将手里的铁皮罐,稳稳地放在了岸边的岩石上。 罐子里,原本三种颜色分明的液体,此刻已经彻底融合成了一种璀璨的、流动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完美形态。 基因修复液,完全版! 成了。 李瞎子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特制的玻璃注射器,小心翼翼地抽取了10毫升的黄金液体。 他走到顾珠面前,神情是他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郑重。 “丫头,可能会很疼。这是脱胎换骨,是逆天改命。撑过去,你就不是凡人了。” 顾珠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虚弱地笑了笑,露出了那颗缺了一半的门牙。 李瞎子深吸一口气,将针头,缓缓刺入了顾珠的颈侧静脉。 “噗——” 金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那一瞬间,顾珠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细胞最深处的剧痛,轰然炸开!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滚烫。无数细密的血珠,从她的毛孔中渗出,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然后重组。 “珠珠!” 顾远征目眦欲裂,伸手想要抱住女儿,却被李瞎子死死拦住。 “别碰她!这是‘龙蜕’!是她自己的劫!谁也帮不了!” 顾珠死死地咬着牙,小小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她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里,几度沉浮。 但她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那句话。 ——生而自由,当向死而生! 她死都不怕,还怕疼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开始缓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如同泡在母亲羊水里的舒适感。 她能“看”到,自己身体里那些断裂的经脉,正在被金色的能量飞速修复;那些衰竭的细胞,正在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她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 “咚!” 沉稳地,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咚!咚!咚!” 如同战鼓擂响! 同一时间,她脑海里那片漆黑的屏幕,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冰冷的系统文字。 而是一片浩瀚的、由无数金色数据流组成的宇宙。 在这个宇宙的中央,端坐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由光芒构成的金色小人。 金色小人睁开眼,对着她,微微一笑。 【“天医”系统重启完毕。】 【恭喜宿主,完成生命形态跃迁。】 【与系统核心100%融合,解锁最高权限——言出法随。】 “轰隆隆——” 一阵沉重的履带碾压声,和坦克引擎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地平线上,出现了苏联T-62主战坦克的漆黑剪影。 克格勃的大部队,终于到了。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卡洛斯和他手下的游击队员们,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面对这种钢铁洪流,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珠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身上的血痂,正在一片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新生儿般白皙细腻的皮肤。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坦克。 然后,她对着那片钢铁洪流,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跪下。”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卡洛斯和他手下的游击队员们,面面相觑。这个东方娃娃,是被烧糊涂了吗?让坦克跪下?她以为自己是上帝吗? 就连那四个见惯了顾珠创造奇迹的中山装特勤,此刻脸上也写满了茫然。 只有顾远征和李瞎子,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让所有人世界观崩塌的景象,发生了。 第462章 疯子的赌局 远处,那十几辆正以冲锋阵型高速推进的T-62主战坦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住,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坦克的引擎还在疯狂地咆哮,履带还在徒劳地空转,将地面刨出深深的沟壑。 但它们,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此起彼伏。 那些由高强度合金钢铸造的、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它们的炮管,竟然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缓缓地,向下弯曲。 最后,所有的炮管,都像被折断了脖颈的天鹅,无力地,垂向了地面。 那姿态,卑微,而又虔诚。 像是在对着它们的女王,俯首称臣。 远在两公里外,苏军的临时指挥部里。 那个侥幸从顾远征手中逃脱的克格勃上校,正举着望远镜,歇斯底里地对着通讯器咆哮:“开炮!开炮!给我把他们碾成肉酱!你们在等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坦克驾驶员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上校!失控了!坦克完全失控了!” “操纵杆……操纵杆自己动了!上帝啊!它在……它在鞠躬!” 火山湖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卡洛斯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烧到了他的裤腿,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嘴巴,张得比刚才看到武装直升机被打下来时,还要大。 平头男人手里的冲锋枪,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站在晨曦中、身形小小的女孩,感觉自己过去三十年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一辆冒着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来来回回地,碾了十七八遍。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 这是神学。 是玄学。 是特娘的……魔学! 顾珠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 她只是感觉有些累。 那种“言出法随”的能力,并非毫无代价。它消耗的,是她刚刚才恢复过来的、最本源的精神力。 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突然让他去跑一场马拉松。 她踉跄了一下,被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 “爹。”顾珠抬起头,对着顾远征,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顾远征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了女儿鼻尖上渗出的一点血迹。 他的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 他看女儿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惊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骄傲。 那是我的种。 我的霸王龙。 “咳咳。”李瞎子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他走到顾珠身边,像个老学究一样,围着她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丫头,你这能力,是你娘留下的‘嫁妆’,还是你自己搞出来的新花样?” “我不知道。”顾珠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可以改变物质的微观结构。刚才,我只是让那些坦克炮管里的金属晶格,重新排列了一下而已。” 而已……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个词,都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卡洛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指着远处那些“跪着”的坦克,结结巴巴地问道,“它们……会一直这样吗?” “不会。”顾珠说,“我的精神力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它们就会恢复正常。” 三分钟。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三分钟后,他们还是要面对十几辆杀气腾腾的主战坦克。 “我们不能从陆路走。”顾珠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碧绿的火山湖,“克格勃已经封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我们唯一的生路,还在水下。” “水下?”李瞎子一愣,“那座神庙?” “对。”顾珠点了点头,“师祖,你之前说,那座神庙的墙壁上,刻着德文,对吗?” “是啊,写着什么‘普罗米修斯’,什么‘潘多拉魔盒’的,神神叨叨的。” “那上面,有没有地图?”顾珠问。 李瞎子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一拍大腿:“有!老夫当时就扫了一眼,在那个德国佬的遗言旁边,确实刻着一幅乱七八糟的线条图!我还以为是涂鸦,现在想来……” “那是哈瓦那的地下水系图!”顾珠的语气,无比肯定,“那个德国科学家,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逃生路线!那座神庙,不是终点,只是一个中转站!” “那还等什么!”李瞎子激动得直搓手,“我们顺着水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古巴!” “不。”顾珠摇了摇头,“我们不溜。”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狡黠的笑容。 像一只准备偷鸡的小狐狸。 “卡洛斯大叔,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她看向一脸懵逼的大胡子,“你们‘蔗糖游击队’,是不是很缺武器?” “缺!当然缺!”卡洛斯下意识地回答,“我们做梦都想搞几辆坦克来开开!” “好。”顾珠打了个响指,“那十几辆T-62坦克,还有那两架武装直升机的残骸,我把它们……当成礼物,送给你。” 卡洛斯傻了。 送……送给他? “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顾珠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我要你,发动你所有的手下,把那两架直升机上所有能用的零件,特别是通讯设备和导航系统,都给我拆下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送到哈瓦那港的一个指定地点。” “你要那些废铜烂铁干什么?” “我要造一艘船。” 顾珠的目光,望向大海的方向,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一艘……能横渡大西洋的,幽灵船。”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那第二步呢?我的朋友?”卡洛斯已经被这个东方娃娃的疯狂计划,彻底点燃了。 顾珠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二步,我要你,帮我把一个人,从克格勃在哈瓦那的黑牢里,捞出来。” “谁?” “那个被我爹打晕的……克格勃上校。” 第463章 以我为墙 把克格勃的上校从克格勃自己的黑牢里捞出来? 这个念头,比刚才让坦克下跪还要疯狂。 卡洛斯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被朗姆酒和雪茄烟叶反复浸泡过一样,晕晕乎乎的。 “我的小小姐……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顾珠反问。 卡洛斯看着女孩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使劲地摇了摇头。 这个东方娃娃,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想把天给捅个窟窿。 “为什么?”平头男人走了过来,他实在无法理解顾珠的思路,“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招惹一个克格勃的上校?”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向导。”顾珠解释道,“一个能带我们光明正大地离开古巴,甚至能调动苏联海军资源的……向导。” “你是说……策反他?”李瞎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不是策反。”顾珠摇了摇头,“是‘控制’。” 她的目光,落在了顾远征身上。 “爹,我需要你再出手一次。但这一次,不是把他打晕,而是要……打服他。” 顾远征看着女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把沾着他自己血迹的军用匕首,重新插回了刀鞘。 行动,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接下来的计划,简单而又粗暴。 顾珠再次利用“言出法随”的能力,让那些T-62坦克的火控系统,彻底瘫痪了十分钟。 趁着这个空档,卡洛斯和他手下的游击队员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嚎叫着冲了上去。他们用最原始的撬棍和扳手,打开了坦克舱盖,把里面那些因为系统失灵而惊慌失措的坦克兵,一个个地拖了出来。 一场现代化的坦克围剿战,硬生生地,被这群古巴硬汉,打成了一场滑稽的街头斗殴。 十分钟后,当坦克的系统恢复正常时,它们的主人,已经换了。 卡洛斯兴奋地爬上了一辆坦克的炮塔,挥舞着手里的AK-47,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拥有一个坦克连。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东方娃娃,说了两个字。 “朋友!”卡洛斯对着顾远征和顾珠,大声喊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蔗糖游击队’最尊贵的客人!你们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说吧,那个上校,关在哪儿?” 克格勃在哈瓦那的黑牢,代号“灯塔”。 那是一座建立在悬崖上的、由旧殖民时期的灯塔改造而成的监狱。三面环海,一面是绝壁,只有一个入口。 易守难攻。 当晚,夜色如墨。 一辆破旧的军用卡车,停在了距离“灯塔”一公里外的甘蔗林里。 “根据我们抓到的舌头交代,‘灯塔’里有一个排的守军,装备精良,还有两条经过特殊训练的军犬。”卡-洛斯压低了声音,对顾远征说道,“强攻,根本不可能。” “谁说要强攻了?” 黑暗中,传来了顾珠的声音。 她和李瞎子,正蹲在一堆瓶瓶罐罐前,捣鼓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混合了草药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丫头,你这‘噩梦散’真的管用?”李瞎子一边研磨着手里的草药,一边怀疑地问道,“上次在北境用,只是让他们拉肚子做噩梦,这次可是克格勃的精锐。” “放心吧,师祖。”顾珠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里装着几滴金色的液体,“这次,我加了料。” 那是她自己的血。 融合了太岁信息素和基因修复液的……超级催化剂。 “这东西,沾上一滴,别说是人,就是一头大象,也能在三秒钟之内,看到他太奶在宇宙尽头跟他招手。” 行动,在午夜时分开始。 顾远征一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潜向了“灯塔”的后方。 那里,是百米高的悬崖绝壁。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死路。 对于他来说,却是唯一的通路。 他那经过二次强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协调性。他就像一只壁虎,利用岩壁上最微小的凸起和缝隙,快速地向上攀爬。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灯塔”顶部的哨兵,正靠在墙边,昏昏欲睡。 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甜丝丝的香味。 他下意识地吸了两口。 然后,他就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由伏特加和红菜汤组成的鲸鱼,正唱着《喀秋莎》,朝着他飞来。 他幸福地笑了。 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顾远征翻身进入灯塔,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所谓的精锐士兵,在混合了太岁信息素的“噩梦散”面前,不堪一击。他们一个个地,在自己的梦境里,与各种稀奇古怪的幻象搏斗着,口水流了一地。 地牢最深处。 克格勃上校,正一脸阴沉地坐在审讯室里。 他面前,绑着一个被抓来的游击队员。 “说!那些东方人,到底去了哪里?”上校用手里的鞭子,敲打着桌子。 游击队员只是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上校眼神一冷,举起了鞭子。 鞭梢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 上校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黑手扣住。那手掌粗糙、温热,带着浓郁的硝烟味,力道大得让他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谁?”上校的脊背瞬间寒透,这是克格勃特种部队的本能反应。 顾远征没有废话,另一只手扼住对方的喉管,直接将这个近两百斤的壮汉从座椅上像提鸡仔一样提了起来,重重撞在斑驳的墙壁上。 “唔——”上校脸色涨红,双手拼命抠住顾远征的手臂,指甲划破了军大衣,却抓不开分毫。 审讯室外,过道里传来凌乱的枪声。 几个值守的苏联卫兵陷入了“噩梦散”的深度幻觉中。一个卫兵正对着空气疯狂扫射,嘴里喊着“那是狼人,那是该死的狼人”;另一个则跪在地上,用刺刀不断捅着地板,试图杀死并不存在的毒蛇。 顾远征贴近上校的耳朵,声音像磨碎的砂砾:“想活,还是想死?” 第464章 只有死路与活路 上校眼球突出,大脑缺氧让他意识模糊。他看着面前这个华夏军人,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性气场,比克格勃最凶狠的审讯官更让人战栗。 顾远征稍稍松开手指。 “咳咳咳……”上校剧烈咳嗽,大口喘气,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认出了顾远征,那个在制糖厂让他颜面扫地、单手卸掉他下巴的男人。 “你疯了……”上校声音嘶哑,眼中透着狂热的杀意,“这里是‘灯塔’,是整个哈瓦那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你杀了我,你也走不掉!外面全是我的人!” “不需要走掉。”顾远征反手将上校的手臂拧到背后,膝盖发力,狠狠顶住他的腰椎,“只需要把你带走。” 话音刚落,顾远征单手从腰间摸出一枚从刚才守卫身上搜出的手雷,拇指挑开拉环,直接塞进上校的军装口袋里。 上校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你的卫兵已经全疯了。”顾远征凑在他耳边,语气森冷,“现在,只有我能救你。如果不配合,我就把你这件军装当成炸弹引信,让你看看什么叫肉块乱飞。” 门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砰! 审讯室的门被撞开,两名陷入幻觉的卫兵端着AK冲了进来。看到被控制的上校,卫兵们没有犹豫,举枪便射。在他们的视线里,那根本不是上校,而是咆哮的怪物。 顾远征横移半步,拉着上校挡在身前。他一脚将旁边沉重的实木审讯椅踢飞,精准卡在门口。密集的子弹打在木椅上,碎屑横飞。 借着木椅的掩护,顾远征抬手,从上校的肩膀上方开火。没有多余的战术动作,只有节奏分明的单发点射。 砰!砰!砰! 三枚弹壳落地。 刚刚冲进来的三名卫兵喉咙齐齐出现血洞,倒地抽搐,鲜血迅速染红了地板。 整个“灯塔”监狱彻底乱成一团。走廊上,幻觉中开火的卫兵和被动反击的守卫打在一起,火光乱闪,惨叫连连,血腥味迅速蔓延。 顾远征拖着上校,顺着排污通道的方向快速后撤。 “你想干什么?拿我当挡箭牌?”上校怒喝,作为高阶军官的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不。”顾远征一脚踹开下水道的铁篦子,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把你交给我的女儿。” “那个小女孩?”上校一怔,旋即冷笑出声,“你们华夏人都是疯子。” 顾远征懒得废话,一脚踹在腘窝上,直接将他踢下排污管道。 …… “灯塔”悬崖下方。 海浪拍打着礁石。顾珠端坐在临时搭建的充气筏上。夜色下,她拿着那个简陋的“探测仪”,紧盯指针在红线与绿线之间跳动。 哗啦! 水花四溅。顾远征拖着浑身恶臭、狼狈不堪的上校爬上浮筏。 李瞎子早已等候多时,他捏着一根金针,二话不说,直接照着上校的后脑勺扎了下去:“省得这洋鬼子闹腾,先睡会儿。” 上校两眼一翻,瞬间昏死过去。 顾珠没有去看那个被强行抓来的向导。她的目光投向岸边的高处。 远处崖顶,几道高亮度的探照灯光正交叉着扫射海面,克格勃的大部队已经全面封锁了海岸线。武装直升机低沉的旋翼声正在逼近,在海面上刮起阵阵狂风。 “走。”顾珠拍了拍筏侧。 没有船桨,也没有挂载引擎。 顾珠直接将双手贴在充气筏边缘的橡胶上。她体内的金色能量顺着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下方的海水。 那绝不是简单的水流波动。 这是在改变水流的密度与微观流向。 整片海域在她的掌控下活了过来。充气筏下方的海水极速旋转压缩,形成一道隐秘而强劲的涡流。这股推力将沉重的浮筏像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瞬间切入深海的黑暗之中。 崖顶的探照灯扫过海面,除了一圈破碎的白沫,什么都没抓到。 噗! 李瞎子抽走金针,一巴掌拍醒上校。 刚睁开眼,上校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海水在没有任何动力源的情况下,推着他们在海浪间高速穿梭。 “你……这是什么东西?你们用了什么黑科技?”上校看着翻滚的海流,眼底的惊恐已经藏不住了。他见过无数高科技装备,但绝没见过这种超出常理的现象。 顾珠盘腿坐在筏头,羊角辫在海风中晃动。她转过身,盯着这个苏联军官,那双眼睛平静到了极点,却让人头皮发麻。 “你的名字,权限代码,还有你对我们有用的所有情报。”顾珠淡淡开口,“现在,开始交代。” “如果我不说呢?”上校咬紧牙关,试图维持克格勃特工最后的底线。 顾远征冷着脸往前走了一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筏侧用来固定物资的一块军规级合金板。五指发力,手背青筋暴起。那块厚实的硬质合金,在他手里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疙瘩。 顾远征将那团废铁随手扔在上校脚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上校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谈判空间。他不讲道理,只用暴力碾压一切。 “我……我说。”上校垂下头,语气透着妥协,“但我需要保证我活着离开这里。”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顾珠直接打断他,“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她抬起手,指向远处漆黑一片的深海区域,那里正是他们既定的航线。 “要么现在滚下海去喂鲨鱼。要么,带我们找到那艘苏联的‘阿尔法’级攻击核潜艇。” 听到这个名词,上校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你们的目标是‘阿尔法’?那可是核潜艇!你们疯了?!” “我清楚它是什么。”顾珠双手抱胸,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他,“如果不带我们去,那你就连那艘潜艇的外壳都看不到了。” 海风呼啸,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浪潮声中格外清晰。 这艘由废旧零件和怪物般的武力拼凑而成的“幽灵船”,一头扎进了冷战的核心旋涡。 第465章 深海下的幽灵 深海,水深三百米。 刺骨的寒意从每一寸金属缝隙中渗透进来,即便裹着防水布,也挡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低温。 顾珠缩在顾远征宽大的怀里,体温计显示的数值勉强维持在三十六度。她正在强行维持着护住筏身的“水膜”。这不是普通的隔离罩,而是通过对水分子结构的微观操纵,形成的一层高压缓冲带。 这种消耗,即便对于融合了天医系统的她来说,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珠珠,喝口水。” 顾远征将一壶温热的压缩奶粉递到她唇边。 他看着女儿那张因为过度透支而苍白如纸的小脸,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 那是他最愧疚的时候,也是他最骄傲的时候。他能打碎克格勃的防线,能在火山湖底杀穿重围,但面对女儿这一刻的虚弱,他却束手无策。 顾珠喝了一口奶粉,那丝暖意让她稍微缓过了神。 “爹,探测仪有反应。” 她从那个破旧挎包里掏出那个改装过的生物探测仪。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纹,出现了一个规律的跳动。 那个被俘虏的克格勃上校,正瘫坐在角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顾珠手里的东西。 “那是……声纳反馈?”上校忍不住问道,“你们居然有移动声呐?” “不,这是它的呼吸声。”顾珠头也没抬。 “它的?”上校眉头紧锁,作为老牌克格勃,他迅速联想到了什么,“你们在找……那只怪物?” 他以为顾珠口中的“它”,是“衔尾蛇”制造的深海实验体。 顾珠没理会他的揣测。 她感觉到那股波动越来越强。那是某种巨大的、充满了原始生命气息的震动。 这东西,不在实验室里。 它在自由地游弋。 “转向。向右侧三十度,深度下潜五十米。”顾珠下达了指令,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顾远征二话不说,直接控制着潜水筏的压载舱排水。 巨大的压力让筏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会压碎它的!”上校尖叫,“超过四百米,这种破结构会变成铁饼!” “闭嘴。”李瞎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老夫布的阵,比你活得都长。让你看就看着。” 筏身继续下潜。 三百五十米。三百八十米。四百米。 “滴——” 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那是全频段过载的信号。 顾珠猛地睁开眼,视线仿佛穿透了数百米的深海海水。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什么秘密实验室,而是一头……遮天蔽日的巨物。 它像是一座移动的海底山脉,通体覆盖着如墨般深沉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闪烁着幽蓝色的生物电流。它在游动时,并没有引起任何漩涡,仿佛它不是在海里,而是在一片真空的虚无中滑行。 “这是……”顾远征也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他见过所谓的“生化怪物”,见过“太岁”的变异体,但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充满原始力量感的生物。 “它是太岁的‘原种’。”顾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不是人造的,它是……从太古时代就活下来的,真正的生物。” “衔尾蛇组织,只是在试图解析它的排泄物,就把那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李瞎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要是他们知道真正的本体就在这儿,恐怕会把整个太平洋都炸平。” 那条巨兽,似乎察觉到了这群卑微的造访者。 它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一双巨大的眼睛,在深海中亮起,仿佛两轮冰冷的幽月。 “它在看我们?”上校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不,它在看着这艘船。”顾珠纠正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这艘简易筏身下那块用作动力的“金属片”上。 那是从美军间谍卫星残骸上拆下来的核心控制器。 那巨兽对他们不感兴趣。 它感兴趣的,是那种……它从未见过的、来自太空的“外来物质”。 “它在捕食。” 顾珠瞳孔紧缩,“快,抛掉所有卫星残骸!那东西会引起它的共鸣!” 顾远征没有犹豫,但他刚想去解开固定装置。 巨兽动了。 没有掀起海浪。 它张开嘴,产生了一个恐怖的吸力。 并不是吸水。 而是某种频率的声波震动。 筏身在瞬间失去了控制,在那股恐怖的引力牵引下,直直地朝着巨兽的喉咙撞去。 “爹,抓紧我!”顾珠大喊。 她这一次没有选择回避。 她体内的金色能量,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既然躲不开,那就……融合! 顾珠伸出双手,直接按在了那层因为高压而变得冰冷刺骨的水膜上。 她不需要去抵抗那股引力。 她只需要……成为这股引力的一部分。 天医系统在这一刻进入了最高级运作状态,甚至透支了她的本源储备。 “系统,解析它的生物电磁场频率!立刻!” 【解析中……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解析成功。】 【目标频率:深海脉动,属于生物低频通讯波。】 【是否执行——同调?】 “执行!” 下一秒,顾珠的身体,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在黑暗的深海中,如同一颗初升的太阳,将方圆百米的黑暗瞬间驱散。 那些本来正在张开深渊巨口的巨兽,突然僵住了。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 然后,它慢慢地闭上了嘴。 那股恐怖的引力,在这一刻,瞬间消失。 筏身像是失去支撑的羽毛,在大海中平稳地悬浮。 顾珠的额头,滚落下一大滴冷汗。 她刚才那一瞬间,直接“黑入”了这个深海巨兽的大脑神经网络。 “走。”顾珠声音虚弱,“趁现在。” 顾远征一言不发,立刻启动应急推进器,操控着筏身,如同落荒而逃的幽灵,飞速远离这片死亡海域。 直到完全脱离了巨兽的感知范围,顾远征才瘫软在筏边,大口喘着粗气。 “珠珠……”他转头看女儿。 顾珠已经昏睡过去,但她的嘴角,却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的手里,紧紧捏着一小片从那头巨兽身上剥落下来的、发着幽蓝光芒的……鳞片。 那是比任何生物科技,都要宝贵的,真正的钥匙。 “老瞎子。”顾远征看着那一抹蓝光,声音冷冽,“咱们要去的地方,还得再加一个目标。” 李瞎子看着那鳞片,又看了看满脸冷峻的顾远征,无奈地摇头苦笑:“你个老小子,疯起来比谁都狠。说吧,去哪?” “去这大家伙的老巢。”顾远征握紧了拳头,“既然能让这畜生低头,那下面肯定还有更值钱的宝贝。苏静给珠珠留的这摊局,咱们得……全部收回来。” 第466章 魔鬼三角与叛谍 潜水筏内,死寂无声。 顾珠躺在顾远征的怀里,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却让顾远征的心始终悬着。他脱下自己干燥的内衬军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女儿身上,动作轻得生怕惊醒了她。 李瞎子盘腿坐在角落,借着应急灯昏黄的光,翻来覆去地研究着那枚幽蓝色的鳞片。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却异常沉重,表面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微观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宇宙洪荒的至理。 “娘的,这玩意儿比老夫的龟甲还玄乎。”他用指甲刮了刮,鳞片纹丝不动,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他凑到眼前,试图从那些纹路里看出什么天机,看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 “别看了。”顾远征的声音很低,像一块被海水浸泡了千年的礁石,“那是苏静留给珠珠的东西,不是你的算命签。” 李瞎子撇撇嘴,将鳞片小心地收进一个防水布袋里,揣进怀中。“老夫这是关心丫头。她这次透支得太狠了,魂都快烧干了。醒来之后,怕是要大病一场。” 顾远征没再说话,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角落里,那个克格勃上校伊万,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他看着这对父女,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场荒诞的噩梦。他试图整理思绪,分析眼前的处境。 这些人很强,强得不讲道理。 那个男人是纯粹的暴力机器,那个老头神神叨叨却手段诡异,而最恐怖的,是那个小女孩。她不是人类,她是个怪物,一个能与深海巨兽沟通的怪物。 逃跑是没用的。硬碰硬更是找死。 伊万的眼珠悄悄转动,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不能力敌,但可以智取。他是克格勃的上校,是毕业于“契卡”学院的精英,玩弄人心和利用环境,才是他的专长。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伊万故作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那个……‘阿尔法’号,还在等我们。” 顾远征的目光扫了过来,冷得像冰。 伊万缩了缩脖子,继续说道:“我……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避开常规的巡逻航线。那片海域……磁场有点异常,声纳和雷达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我们的潜艇小,受影响也小。对‘阿尔法’那种大家伙来说,那里是禁区。” 他说的是百慕大三角,一片充满了神秘传说的魔鬼海域。当然,克格勃的内部档案里,对这片区域有更科学的解释——强烈的地磁异常和复杂的海底地形,导致了导航系统的失灵。 他赌这群东方人不知道这些,赌他们会被“捷径”所诱惑。只要进入那片区域,他就有机会利用混乱的磁场,破坏这艘简陋潜艇的导航,再想办法发出求救信号。在那片死亡海域,苏联的特种救援队,有专门的应对方案。 李瞎子看了顾远征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远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顾珠。女儿的身体需要尽快修养,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带路。”他言简意赅。 伊万心中一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畏缩的表情,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那简陋的航海图前,指了一个方向。 潜水筏调转方向,朝着那片未知的海域驶去。 一个小时后,异变陡生。 潜水筏开始剧烈地晃动,护在筏身周围的“水膜”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溃散。筏内的灯光也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怎么回事!”李瞎子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是磁场!是这里的地磁异常!”伊万惊慌地大叫,表演得惟妙惟肖,“我们的罗盘失灵了!快……快离开这里!” 顾远征一把揪住伊万的衣领,将他顶在舱壁上。“你故意的。” “我没有!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伊万的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怀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爹……” 顾珠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倒映着一片幽深的星海。她没有看惊慌失措的伊万,也没有看周围混乱的环境。她的手,从顾远征的怀里伸出,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舱壁上。 那一瞬间,她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 她感觉到了。 这里没有所谓的“地磁异常”。 这里,是那头太古巨兽的……领域。是它的能量场,与地球本身的磁场相互交织,形成的一片天然的“结界”。 而他们这艘船,就像一只闯入蛛网的飞蛾,被这片无形的能量场所捕获。 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伊万正在偷偷地,用藏在牙齿里的微型发射器,向外界发送着某种低频信号。 “你很聪明。”顾珠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船舱都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伊万,眼神平静。“你想利用这里的能量场,作为信号的放大器。你赌我们不懂。” 伊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所有伪装,在这个女孩面前,都像透明的玻璃一样,被一眼看穿。 “不过,你说的对。”顾珠话锋一转,“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她的小手,从挎包里,拿出了那枚幽蓝色的鳞片。当鳞片接触到她掌心的瞬间,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她的身体,滋养着她几近干涸的精神力。 筏身周围那即将溃散的水膜,在鳞片的力量加持下,重新变得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它可以……隐藏我们。”顾珠闭上眼,她的意识,通过那枚鳞片,与这片海域的能量场,建立起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她没有去对抗那股庞大的能量,而是像之前同调巨兽的频率一样,让自己的能量,成为了这片“结界”的一部分。 潜水筏,连同它发出的所有声音、热量和能量波动,都瞬间消失了。 他们,变成了一个“幽灵”。一个在这片能量场中,可以自由穿行,却不被外界感知的幽灵。 伊万彻底呆住了。他引以为傲的计谋,非但没有成功,反而给对方送上了一件最完美的隐身衣。 这群人……到底是魔鬼,还是神明? “嘀……嘀嘀……” 就在这时,那台被修复的声纳探测器,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金属反应,出现在声纳的屏幕上。 它就在他们下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那不是“阿尔法”级核潜艇。 那是一艘……沉没的,腐朽的,早该被历史遗忘的……亡灵之舟。 第467章 母亲的回响 声纳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金属轮廓静静地躺在海底,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鲸。从它独特的、狭长的外形判断,那是一艘潜艇,一艘极其古老的潜艇。 “是德国人的U型潜艇。”伊万失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克格勃特工面对未知档案时的本能反应,“二战时期的东西。根据档案记录,二战末期,有一艘代号‘U-234’的潜艇,载着纳粹最顶尖的科学家和一批绝密的研究资料,试图前往日本,却在途中神秘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它被盟军击沉了,没想到……它在这里。” 李瞎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艘几十年前的破船,有什么好看的?” “不,它不只是破船。”顾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声纳屏幕。 她能“看”到,在那艘沉船的周围,附着着一层淡淡的、与太古巨兽同源的能量薄膜。无数奇特的、散发着微光的、像是藤壶又像是菌类的生物,覆盖了整个船体。 这艘船,不是简单的沉没。它像是……被这片能量场所“同化”了。 “我们需要下去看看。”顾远-征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零件,也需要情报。” 他们的潜水筏,是用一堆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许多部件已经到了极限,急需更换。而一艘二战时期的德国潜艇,其坚固的特种钢材和精密的机械零件,在1973年,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宝藏。 潜水筏缓缓下潜,靠近那艘沉船。 当应急探照灯的光芒,穿透黑暗,照亮船体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艘U型潜艇的船身上,爬满了诡异的、半透明的、如同珊瑚般发光的植物。这些植物的根系,深深地扎入了钢铁之中,仿佛与潜艇融为了一体。 在船体指挥塔的位置,一个巨大的、由这些发光植物构成的纳粹“万”字徽,正散发着妖异的幽光。 “这些东西……是活的。”李瞎子看着那些缓缓脉动的植物,脸色凝重,“跟火山湖底神庙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这是‘深海嗜热菌’的变种。”顾珠轻声说,“它们被这里的能量场催化,产生了变异。它们在……吞噬这艘潜艇。” 顾远征和李瞎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这艘船,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最终,顾远征和李瞎子穿上简易的潜水服,准备进入潜艇内部。 “爹,师祖,小心。”顾珠将那枚幽蓝色的鳞片,交到了顾远征手中,“它能帮你们抵御那些东西的侵蚀。” 两人通过鱼雷发射管的破口,进入了潜艇内部。 里面,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应急手电的光束所到之处,尽是恐怖的景象。船员的骸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被那些发光的植物根系,死死地固定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的骨骼,已经和锈蚀的金属舱壁,长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死亡和植物混合的奇特气味。 他们一路摸索,来到了艇长室。 一张海图桌上,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航海日志,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顾远征翻开日志,里面的德文,他看不懂。李瞎子凑了过来,他早年游历四方,也懂一些皮毛。 日志记录了这艘潜艇最后的航行。 他们成功躲过了盟军的封锁,却在这片魔鬼海域,遇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上帝,我们看到了什么?一条山脉……在海里移动……” “……罗盘失灵,所有设备都发出了尖叫……它在呼唤我们……不,是呼唤我们船上运载的……‘圣物’……” 日志的最后几页,变得潦草而疯狂。 “……它是有意识的!它在跟‘普罗米修斯之种’共鸣!我们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元首错了!我们都错了!这不是神迹,这是……诅咒!” 普罗米修斯! 又是这个名字! 顾远征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日志的夹页里,发现了几张泛黄的图纸。图纸上,画着复杂的、如同基因链般的螺旋结构,而在结构的中央,赫然标注着一个词——钥匙。 这些图纸的风格,和苏静留下的黑木箱里,那些关于基因修复液的资料,惊人地相似! 真相,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苏静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并非凭空创造。她是找到了……或者说,是继承了这份来自纳粹德国的、更古老、更黑暗的遗产! 德国人,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触碰到了“太岁”的秘密。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往神之领域的钥匙,却没想到,那只是潘多拉魔盒的锁孔。 苏静,她不是在延续这项研究。 她是在……试图修正它,封印它! 就在这时,在潜水筏里,一直安静地坐着的顾珠,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小手,紧紧地捂着胸口,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她的脑海里,涌入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和决绝。 “……它不是钥匙,它是一个笼子……我必须在它彻底孵化前,把它锁上……” “……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不能陪着你了……你要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那是……妈妈的声音! 是母亲苏静,留在这片能量场中的东西…… 几十年前,德国人带着“普罗米修斯之种”经过这里,惊动了沉睡的太古巨兽。 几年后,她的母亲苏静,也曾来到这里。她不是来寻找力量,而是来寻找……封印这股力量的方法! 顾珠的眼角,滑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她一直以为,母亲留给她的是一份强大的遗产,一个逆天的金手指。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母亲留给她的,不是礼物,而是一个沉重的、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责任。 就在顾珠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时,伊万的脸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看着顾远征从潜艇里带出的那本航海日志,看着那些德文,一个被他忽略的、最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在他的脑海。 克格勃的最高机密档案里,记载着一个代号为“寻十字”的绝密行动。 行动目标,就是找到这艘失踪的U-234潜艇,回收里面的“普罗米修斯之种”。 而负责执行这项任务的,正是……“阿尔法”级攻击核潜艇! 他们的目的地,和“阿尔法”号的秘密任务目标,是同一个! “不好!”伊万脱口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潜水筏内,响起了刺耳的、急促的警报声! 主动声纳的强力脉冲,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们的潜水筏上! 一个巨大、狰狞、如同深海恶鲨般的黑色轮廓,出现在探测器的屏幕上,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阿尔法”号,找到他们了! 第468章 父亲的脊梁 “阿尔法”号的出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这片深海的死寂。 那不是一艘潜艇,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是苏联海军的骄傲,是专门为了猎杀与毁灭而生的深海霸主。 “紧急下潜!关闭所有不必要的设备!进入静默状态!”顾远征的命令,在狭小的船舱内炸响。 伊万瘫坐在地,脸色惨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阿尔法”号的恐怖。它的钛合金外壳能抵御深海的极限压力,它的核反应堆能提供近乎无限的动力,它的声纳系统能捕捉到数公里外一只虾的游动。 在这头钢铁巨兽面前,他们这艘用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幽灵船”,脆弱得就像一个鸡蛋壳。 “没用的!”伊万绝望地喊道,“它的主动声纳已经锁定我们了!我们跑不掉的!” 潜水筏在顾珠的操控下,急速下坠,试图躲进那艘德国U-234的残骸形成的声纳阴影里。 但,“阿尔法”号的艇长,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枚高速鱼雷,拖着一道致命的气泡轨迹,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破开水流,直扑而来。 探测器上那个飞速逼近的红色光点,像死神的催命符,让所有人的心跳都停滞了。 躲不开了。 以他们潜水筏的速度和机动性,绝对躲不开这枚夺命的鱼雷。 “完了……”李瞎子的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金针,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远征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逃跑。 他一把将顾珠拉到身后,对着她,说了一句。 “珠珠,别怕,看着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座山。 然后,他转向李瞎子和伊万,语气不容置疑:“控制潜艇,用那艘德国船当掩护,尽全力向左侧规避!把我们所有的C4,都给我!” 李瞎子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将背包里所有的塑性炸药,都递了过去。 顾远征接过炸药,看都没看鱼雷逼近的方向,而是转身,打开了潜水筏唯一的紧急出口。 他要出去。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拦截那枚鱼雷! 舱门重重扣合,阻隔了深海的暗流。 顾远征的动作快得违背了常理。他借着下潜的余力,一脚蹬在破败的指挥塔上,身形如电,向着那枚疾驰而来的高速鱼雷侧方猛冲。 鱼雷带着刺耳的啸叫切开水层,螺旋桨产生的空泡在顾远征眼中清晰可见。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他将整包C4炸药塞进了一根半露的废弃鱼雷管缺口处,手指勾住引信。 鱼雷距离他不足五十米。 “轰!” C4爆炸的火光在深海中化作一道惨白的冲击波。 他制造一道局部的、极不稳定的水压屏障。 那枚苏联鱼雷本该在定深陀螺仪的指引下平稳航行,但在这道突如其来的暴力水墙冲击下,它的弹道偏离了不到两度。 两度。 这在几十公里外微不足道,但在此时此地,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鱼雷擦着顾远征的作战服外沿,掠过了U-234号的船头,由于触发了近炸引信,它在触碰到那层被海水同化的藤壶覆盖层时,轰然炸响。 冲击波几乎撕碎了顾远征的耳膜。他被狠狠撞在了生锈的潜艇外壳上,剧痛瞬间剥夺了他的知觉。但他右手死死扣住了船体的一处凸起,左手抓着那个不知名金属零件,像钉子一样嵌在了那艘纳粹潜艇的脊梁上。 四周的海水沸腾了,充满了金属碎片和灼热的气泡。 …… 潜水筏内。 顾珠的手指在探测仪上颤抖。 声纳屏上的红点擦着潜水筏的边缘掠过,撞上废铁堆后炸开了一团刺目的光斑。 “爹!”她想冲出去。 “别动!”李瞎子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力道惊人,“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你现在的身体,连舱外的水压都扛不住!” 他指着仪表盘,那里的一根指针正处于极度的波动中,“他还没死。老夫感受到了,他还在那艘废铁堆那边。” 顾珠死死盯着舱外的黑暗。 十秒,二十秒。 一道模糊的人影,如同濒死的鱼,缓缓从船壳边缘滑向潜水筏的排水口。 顾珠不顾李瞎子的阻拦,一把扯开舱门。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来,她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揪住那件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军大衣,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沉重的躯体拖了进来。 舱门关上,排水泵狂啸。 顾远征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左侧肩膀的作战服已经不见,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创面。但他没吭声,只是在剧烈的喘息中,缓缓摊开手心。 那里,躺着一小块从U-234号指挥塔上撬下来的电路板,上面烙印着某种复杂的德语符文,那是这一战唯一的战利品。 “死不了。”顾远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稳。 “阿尔法号还在。”顾珠快速帮他清理伤口,天医系统的数据流在眼底疯狂闪烁,“它没有听到爆炸声,它还在调整声纳,准备第二次攻击。” 顾远征强撑着靠在舱壁上,看了一眼舱外的死寂。 “既然它想听。”他冷冷地吐出一口血水,“就让它听个够。” 第469章 深海的伪装者·上 “阿尔法”号指挥舱内,气氛压抑而高效。 艇长瓦西里·彼得罗夫少校,一个有着鹰钩鼻和灰色眼眸的男人,正紧盯着声纳显示屏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点。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二次攻击准备,二号、三号发射管注水。声学制导,目标深度四百二十米,重复,锁定那个该死的铁罐头。”他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系统,清晰地传达到潜艇的每一个角落,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艇长同志,我们刚才的鱼雷爆炸读数有些异常。”声纳兵,一个年轻的少尉,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冲击波的峰值和衰减曲线,不像是常规鱼雷引爆。更像……是某种塑性炸药在近距离殉爆。” 瓦西里眉毛一挑:“你是说,对方拦截了我们的鱼雷?” “理论上有这种可能,但……”少尉摇了摇头,“在那样的深度和水压下,除非是微型潜航器,否则任何肉体都不可能存活。而且,对方的信号源在爆炸后,仅仅是剧烈位移,并没有消失。” 瓦西里用牙齿狠狠碾磨着那根香烟:“那就不是拦截,是规避时撞上了我们不知道的海底障碍物。别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安德烈少尉。红海军的鱼雷,没有打不中的目标。” 少尉的脸涨红了,他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台上。 瓦西里不再理会他,他用一种近乎抚摸的姿态,轻轻敲击着面前冰冷的控制台。这艘“阿尔法”号,是他的骄傲,是苏联水下力量的巅峰之作。它快得像鬼魂,静得像深渊,是北约所有潜艇的噩梦。他不相信,在这片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海图的区域,会有一艘不知名的潜艇能从他手中逃脱。 “方位修正,弹道预判加载。让他们尝尝‘暴风雪’的滋味。” 命令下达,死神再次敲响了门。 …… “幽灵船”内,气氛凝固如冰。 顾珠正用战术匕首,小心翼翼地割开顾远征肩膀上被炸得稀烂的作战服。她每动一下,顾远征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但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伤口深可见骨,被炸飞的金属碎片和U-234的铁锈深深地嵌在血肉里,周围的组织因为高温冲击波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焦黑色。 “爹,你忍着点。”顾珠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伤得这么重。前世,她见惯了生死,解剖过的尸体比吃过的饭还多,可当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是她父亲时,她发现自己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没事,比在东北雪地里啃冰疙瘩舒服多了。”顾远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安慰女儿,“你爹我这身骨头,阎王爷啃不动。” 李瞎子在一旁看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用匕首柄碾成粉末,直接撒在了顾远征的伤口上。 “滋啦——” 一阵青烟冒起,伴随着一股烤肉的焦臭味。顾远征的身体猛地绷紧,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但他依旧死死地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 “这是‘生肌散’,混了点蝎子尾巴的毒,以毒攻毒,能暂时麻痹神经,把里面的烂肉都烧干净。”李瞎子面无表情地解释,然后看向顾珠,“丫头,你来清创,老夫来缝合。”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顾珠的天医系统此刻虽然虚弱,但微观扫描能力还在,她能精准地定位到每一块只有几毫米大小的金属碎片。她的手又稳又快,像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机器人。 角落里,伊万看着眼前这堪比中世纪酷刑的“治疗”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敢相信,那个男人竟然真的用血肉之躯,改变了鱼雷的弹道。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人类极限的认知。 他更不敢相信,一个八岁的女孩,能在这种环境下,冷静地为她父亲做着如此血腥的手术。 这家人,都是怪物。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又来了!”李瞎子抬头看了一眼声纳屏幕,那上面,两个新的红色光点,正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一左一右,呈钳形攻势,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是‘暴风雪’超空泡鱼雷。”伊万的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速度超过每小时三百公里,带声呐规避和二次锁定功能。我们……死定了。” 这一次,连顾远征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凝重。硬扛已经不可能了。 “珠珠。”他转过头,看着满手是血的女儿,“还能用吗?” 他指的,是顾珠那种操控物质的能力。 顾珠摇了摇头,小脸煞白:“不行……我的精神力不够,而且……它能识别能量波动,我一动,就会成为最明显的目标。” “言出法随”是张王牌,但不是万能的。它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威力巨大,也同样会暴露自己。 船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鱼雷破开水流的“嘶嘶”声,通过声纳,被无限放大,像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奶奶的,跟他们拼了!”李瞎子把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老夫就是把这片海域变成毒汤,也得拉他娘的几个垫背的!” “等等。”顾珠突然开口。 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两个致命的光点,而是落在了顾远征刚刚带回来的那块、从U-234指挥塔上撬下来的电路板上。 那上面,除了德文符文,还有一些被“深海嗜热菌”侵蚀后留下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奇异纹路。 一个疯狂的、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师祖,把那株‘深海嗜热菌’给我!”她对着李瞎子喊道。 李瞎子一愣,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七彩枝干的罐子。 “爹,伊万,你们所有人,把身上的血,都滴一点到这个罐子里!”顾珠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第470章 深海的伪装者·下 顾远征毫不犹豫,直接用匕首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将血滴入。李瞎子和伊万虽然不解,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也照做了。 几滴不同人的血液,融入了那罐金色的基因修复原液中。 顾珠接过罐子,然后将那块从U-234上拆下来的、沾染了“普罗米修斯之种”气息的电路板,直接扔了进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电路板一接触到混合了多种血液的液体,上面的那些菌类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发出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而罐子里的“深海嗜热菌”,则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主动缠绕了上去,将整个电路板包裹。 “我明白了……”顾珠的眼睛越来越亮,“德国人不是在研究‘太岁’,他们是在研究‘共生’!他们想把‘普罗米修斯之种’和机械结合,创造出一种半生物、半机械的战争兵器!” “这艘U-234,就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丫头,说重点!那鱼雷快到脸上了!”李瞎子急得直跳脚。 “重点就是,我们可以复制一个‘失败品’!”顾珠的小手,按在了“幽灵船”的控制台上。 她没有动用“言出法随”那种霸道的精神力,而是将自己与天医系统融合后、属于“太岁之主”的本源信息素,通过那罐诡异的混合液体,作为中继站,注入了这艘简陋的潜水筏。 “模拟‘深海嗜热菌’的生物信号……释放‘普罗米修斯之种’的能量频谱……融合U-234残骸的金属衰变信息……” 一连串指令,在顾珠的脑海中,化作金色的数据流,疯狂运转。 下一秒,整艘“幽灵船”,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它的外壳上,那层由顾珠维持的水膜,开始扭曲、变形,模拟出无数发光的、如同菌类般的能量附着点。潜水筏本身发出的微弱引擎声和热量,也被这股能量流所扭曲,变成了一种充满了腐朽和死亡气息的、古老的信号。 在“阿尔法”号的声纳屏幕上,原本清晰锁定的那个小光点,突然变得模糊、巨大,然后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是急速下潜的“幽灵船”本体。 另一个,则是一个凭空出现的、更大的、信号特征与海底那艘U-234残骸一模一样的……“伪装者”! 这个“伪装者”的信号,更古老,更庞大,也更符合“阿尔法”号此次任务的秘密目标——寻找U-234! 两枚“暴风雪”鱼雷的制导系统,在这一刻,出现了零点零一秒的逻辑混乱。 一枚鱼雷,继续追向顾珠他们。 而另一枚,则被那个更具“诱惑力”的假目标所吸引,径直扑了过去! “轰!” 剧烈的爆炸,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发生。那枚被骗的鱼雷,击中了空无一物的一片海水,引爆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幽灵船”推向了更深的海底。 船舱内天翻地覆。 但他们,躲开了致命的一击。 “还有一枚!”伊万指着屏幕,惊恐地大叫。 剩下的那枚鱼雷,在短暂的迷茫后,重新锁定了他们! “来不及了……”顾珠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刚才那番操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的瞬间。 海底那艘沉寂了三十年的U-T-234残骸,突然动了。 不,不是它动了。 是覆盖在它船体上的那些、被刚才的爆炸和顾珠释放的“太岁”信息素彻底激活的“深海嗜热菌”,它们……活了过来! 无数粗大的、散发着幽光的触手,从U-234的船体上疯狂地生长出来,像一片活化的海底森林,冲天而起,精准地,卷向了那最后一枚“暴风雪”鱼雷! 鱼雷在触碰到那些生物触手的瞬间,轰然爆炸! 火光,照亮了那一张张布满了惊骇与狂喜的脸。 他们,活下来了。 爆炸的余波,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阿尔法”号指挥舱内,一片死寂。 瓦西里少校嘴里那根未点燃的香烟,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他死死地盯着声纳屏幕,那上面,代表着两枚“暴风雪”鱼雷的光点,已经彻底消失。而目标信号,也消失在了U-234残骸形成的巨大声纳阴影中。 “报告……目标丢失。”声纳兵安德烈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活见鬼了……”瓦西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宁愿相信是设备故障,也不愿相信他的两枚王牌鱼雷,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吃”了。他甚至怀疑,是那艘传说中的纳粹幽灵潜艇显灵了。 “释放‘信天翁’深潜器,抵近侦察。开启全部探测阵列,给我把那片海底翻个底朝天!”瓦西里下达了新的命令,“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红海军的獠牙下耍花样!”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逆转。 …… “幽灵船”内,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噗——”顾珠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控制台上,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珠珠!”顾远征顾不上自己肩膀上的剧痛,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死不了……”顾珠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抓住父亲的衣襟,用最后的力气说道,“那东西……活了……它把我们当成了同类……它在……保护我们……” 说完,她便彻底昏了过去。 那片被激活的“深海嗜热菌”,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巨大的生物屏障,将他们和“阿尔法”号彻底隔绝开来。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等于被困在了这座由活体植物构成的海底囚笼里。 “现在怎么办?”李瞎子看着怀里最后一瓶“基因修复液”原液,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顾珠和身受重伤的顾远征,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等。”顾远征的声音异常冷静。他一边用自己粗糙的大手,轻轻擦拭着女儿嘴角的血迹,一边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声纳屏幕上那个正在缓缓靠近的小光点——“阿尔法”号释放的无人深潜器。 “等?等死吗?”李瞎子急道,“那帮孙子肯定会派东西下来查看,我们躲不了多久!” 第471章 猎鲨行动 “不是等死,是等机会。”顾远征视线一转,盯住缩在角落的克格勃上校。 伊万被这道视线锁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本能地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死死贴住冰冷的舱壁。 “你,过来。”顾远征抬起手,随意地招了两下。 伊万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手脚并用,哆哆嗦嗦地爬到顾远征脚边。 顾远征随手从操作台下抽出一张空白海图纸,连同一支铅笔,直接砸在伊万脸前。“‘阿尔法’号的内部结构图,通风管道走向,紧急出口位置,火力配置,人员编制,还有他们指挥官的性格弱点。现在,全部画出来。” 听到这番话,伊万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你……你要干什么?” 顾远征扯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吵着想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伊万脑海里轰地炸开。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竟然想登上“阿尔法”号!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潜艇,那是苏联红海军的最高机密,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深海战争机器!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加上一堆破铜烂铁,居然想去劫持一艘核潜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实现!”伊万疯狂摇头,双手在半空中乱抓,“‘阿尔法’号上有最严密的安保系统,船员全都是经过严格审查和残酷训练的特种精英!你们连外壳都进不去!就算撞大运进去了,也是立刻被打成筛子,死路一条!” 顾远征懒得废话。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搭在伊万的左肩上。 五指收拢。 伊万顿觉肩膀压下了一座大山,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丝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再用一分力,自己的肩胛骨就会被捏成一堆碎渣。 “这个世界上,没有走不通的路。”顾远征的嗓音极低,在狭窄的船舱里回荡,“路只有两条,死路,和活路。现在,你选一条。” 疼痛与死亡的威胁,当场击溃了伊万作为克格勃特工的最后底线。 半个小时后。 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阿尔法”号内部结构图,平摊在顾远征面前。 伊万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衣领。他把脑子里知道的所有机密,吐得干干净净。包括艇长瓦西里少校那刻进骨子里的自负,包括潜艇尾部一个用于紧急渗透的废弃维修通道,甚至连炊事班长每天几点去储藏室拿伏特加的习惯,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顾远征盯着那张草图,眼底燃起一团火。 一个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猎鲨”计划,已经在他脑中构建完毕。 他转身拍了拍李瞎子的肩膀。“老瞎子,别摆弄你那些破铜烂铁了。你身上带的那些瓶瓶罐罐里,有没有那种能让人立刻失去行动能力,但又不会当场毙命的毒药?” 李瞎子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嘿嘿一笑:“瞧不起谁呢?软筋散、断魂香、三步倒,老夫这儿应有尽有。你是要放倒几个,还是要放倒一片?保证药到病除,童叟无欺。” “我全要。”顾远征的手指重重戳在草图上的中央空调和通风系统位置,“有没有把握,把这些药粉,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这头大家伙的换气系统里?” 李瞎子凑近看了一眼那密如蛛网的管道走向图,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你算是找对人了。老夫年轻时走南闯北,别的本事不说,这缩骨功钻下水道、翻通风管的活儿,天下还没人能比得过我。” 行动倒计时开始。 当“阿尔法”号释放的无人深潜器,逐渐靠近活体菌类丛林边缘时,顾远征和李瞎子换上了最后两套简易潜水服。 出发前,顾远征肩膀上的贯穿伤被李瞎子涂满了一层散发着刺鼻腥味的黑色药膏,再用高压防水布一圈圈缠死。 他们放弃了戒备森严的潜艇前段。借着那些活体菌林的天然掩护,两人避开声纳探测,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阿尔法”号的舰尾。 那里,就是伊万供出的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冷却水循环排污口。 厚达十几厘米的钛合金阀门,拦住了去路。 李瞎子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金针,手指捏住针尾,对准阀门的缝隙猛地刺入。接着,他曲起中指,对着针尾连续弹击。 金针内部爆发出极高频率的震动,周围的水流被搅碎,产生一阵阵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次声波。 短短几分钟过去,坚不可摧的钛合金内部结构在持续的高频共振下,产生出致命的金属疲劳。 李瞎子收回金针,换上一个特制的玻璃喷壶。壶里装着浓度极高的化尸水混合剂。他将液体均匀地喷洒在阀门四周。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在水下沉闷地响起。水流中冒出一串浑浊的气泡,那块经过特殊处理的钛合金阀门,竟被硬生生溶出了一个仅供一人勉强挤进的小洞。 两人顺着水流的吸力,钻进潜艇内部。 此刻,“阿尔法”号指挥舱内。所有的技术人员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监测屏幕,分析着无人深潜器传回来的诡异画面,完全不知道两个来自东方的杀神,已经顺着他们的血脉,潜入到了心脏位置。 李瞎子施展缩骨功,领着顾远征在错综复杂、布满高压线缆的狭窄通风管道里快速爬行。 到达指定位置后,李瞎子从布袋里掏出几个纸包,捏开封口,将里面的粉末精准地倒进主换气扇的滤网处。 无色无味的“断魂香”,被强劲的空调风吹散,顺着循环系统,悄无声息地输送到潜艇的每一个舱室。 指挥舱里。 瓦西里少校正紧锁眉头,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蠕动的巨大生物触手。他突然觉得一阵毫无由来的疲倦袭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随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安德烈,去给我冲一杯浓咖啡。”瓦西里抬手揉着太阳穴,低声吩咐。 一秒,两秒。 身后没有半点回应。 瓦西里有些恼火地转过办公椅,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血液彻底凉透。 宽敞的指挥舱内,十几个身经百战的雷达兵、声纳员和武器操作手,此刻全都东倒西歪地趴在各自的控制台上,呼吸沉重,发出均匀的鼾声。 “敌袭——” 瓦西里脑中警铃大作,他猛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手指刚刚碰到枪套,整条右臂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连站起身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将他头顶的光线完全遮挡。 顾远征迈着沉稳的步伐,站定在瓦西里中校面前。 “咔哒。” 指挥舱那扇厚重的防爆合金门,被顾远征从内部手动锁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几分钟前还掌控着他们生死的苏联少校。 “现在,环境安静了,我们来谈谈。”顾远征反手将一把刚才从走廊卫兵身上缴获的马卡洛夫手枪,重重地拍在指挥台上。 冰冷的枪管正对着瓦西里的眉心。 “是你来开船,还是我来开?” 瓦西里的瞳孔放大,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屈辱与惊恐在眼中交织。 他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这艘代表着苏联最高工业水准、让整个北约舰队闻风丧胆的钢铁巨兽,竟然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华夏人,从内部兵不血刃地彻底接管。 顾远征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拿起枪,枪口往下压了压。 “这艘潜艇,现在归我管。下令,全速上浮。” 第472章 魔鬼的交易·上 指挥舱内,只有仪表盘上各种指示灯在单调地闪烁,映照着一张张陷入沉睡的脸。 顾远征没有理会瓦西里眼中喷火的愤怒,他走到主控台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俄文按钮和仪表。虽然看不懂,但他凭借前世驾驶各种尖端载具的经验,还是能大致分辨出哪些是动力系统,哪些是武器系统,哪些是通讯系统。 “老瞎子,把那家伙弄醒。”顾远征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瞎子嘿嘿一笑,走到墙角,一脚踹在昏迷不醒的伊万身上。“别装死了,起来干活了。” 伊万一个激灵,睁开眼,当他看清自己身处何地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阿尔法”号的指挥舱? 他看到了趴在控制台上的瓦西里少校,看到了墙上那面鲜红的、印着镰刀和锤子的苏联海军旗。 他不是在做梦。那两个疯子,真的……把这头深海巨鲨给劫持了! “翻译。”顾远征指着主控台,“把这上面的东西,都给我解释一遍。” 伊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远征,又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一根金针,对着瓦西里少校的太阳穴比比划划的李瞎子,很明智地选择了合作。 在伊万结结巴巴的翻译下,顾远征很快就掌握了这艘潜艇的基本操作。 他打开了“阿尔法”号的航行日志。 当看到日志上记载的、此次任务的最高指令时,连顾远征的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回收‘U-234’号遗物——‘普罗米修斯之种’。如遇不可抗力,或目标有落入第三方势力之风险,授权指挥官启动‘红色按钮’程序,净化目标海域。” 净化目标海域。 这六个字背后,是一枚当量为二十万吨的战术核弹头。 克格勃高层,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们宁愿把这片海域连同那头太古巨兽一起从地球上抹去,也绝不让“普罗米修斯之种”的秘密,落到美国人手里。 而那个“红色按钮”,就在瓦西里少校的座椅扶手下面。 “好狠的手段。”李瞎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帮毛子,是真敢玩命啊。” 顾远征的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他们刚才晚了一步,或者计划有任何一点疏漏,现在他们可能已经和这片海域一起,变成了宇宙的尘埃。 他走到瓦西里面前,伸手,在那座椅扶手下摸索着。 “你敢!”瓦西里虽然浑身无力,但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那是苏联的最高国家机密!你碰一下,就是向整个苏维埃联盟宣战!” 顾远征没理他,他摸到了一个质感冰冷的金属盖,用力一掀,露出了下面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按钮。 他没有去碰那个按钮。 他只是用手指,在按钮旁边的金属外壳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滴、滴滴、滴……” 是摩斯密码。 瓦西里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克格勃内部用于紧急联络的暗码,他当然认得。 顾远征敲出的那段信息是:“普罗米修斯,醒了。” “你……你到底是谁?”瓦西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这个男人,不仅知道“普罗米修斯之种”,还知道克格勃的内部暗码!他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华夏军人! 顾远征没有回答他。他收回手,坐到了原本属于瓦西里的指挥官座椅上,感受着这艘钢铁巨兽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的轻微震动。 他现在,有了新的麻烦。 虽然控制了这艘潜艇,但他们也等于坐上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李瞎子的“断魂香”效果只能持续几个小时,一旦船员醒来,他们将面对近百名红海军精英的疯狂反扑。 而且,他能感觉到,海底那片被激活的“深海嗜热菌”,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它们像一群被惊醒的野兽,能量波动越来越狂暴,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怎么离开?开着这艘苏联的王牌核潜艇,大摇大摆地浮出水面吗?那等于向全世界宣布,他们劫持了一艘战略武器。到时候,迎接他们的,将是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不死不休的追杀。 “珠珠……”顾远征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他知道,现在能打破这个死局的,只有他那个神奇的女儿了。 …… “幽灵船”内。 顾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瓶经过特殊调配的基因修复液,已经被李瞎子在她昏迷的时候,给她注射了进去。 她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比上次更加彻底的脱胎换骨。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疯狂地吞噬着那股金色的能量。 她脑海中,那片由数据流构成的宇宙,变得更加广阔,更加璀璨。 中央那个金色的光影小人,五官变得更加清晰,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系统核心二次进化完成。】 【解锁新权限:能量路径规划与引导。】 【当前状态:宿主精神力恢复70%,身体机能修复90%,可进行中等强度能量操控。】 顾珠坐起身,她的小手,轻轻地按在了潜水筏的内壁上。 下一秒,她的意识,仿佛穿透了层层海水,与数百米之上的那艘“阿尔法”号,连接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指挥舱里的父亲,看到了那个一脸屈辱的苏联少校,也看到了那个致命的红色按钮。 她甚至能“看”到,“阿尔法”号那台巨大的核反应堆,其内部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不稳定的链式反应。 “爹,我没事了。”她的声音,直接在顾远征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她新获得的能力,利用太岁信息素进行加密的精神通讯。 顾远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珠珠,我们有麻烦了。” 顾珠沉默了几秒钟。 一个让顾远征、李瞎子、伊万和瓦西里四个人都目瞪口呆的计划,从她的嘴里清晰地说了出来。 第473章 魔鬼的交易·下 顾珠的话通过精神连接,直接在顾远征脑海中炸开。 “爹,把‘阿尔法’号的远程通讯系统打开。” 短暂的停顿后,她抛出了后半句。 “我们要给美国人,打个长途电话。” 顾远征眼皮一跳,很快恢复镇定。他转头看向伊万,枪口下压。 “开通讯。” “什么?!”伊万还没出声,瘫软在指挥椅旁的瓦西里先喊破了音。 给美国人打电话?用红海军最先进、最高机密的战略核潜艇?! 伊万满脸见鬼的表情,双腿直打哆嗦:“疯了……你们全疯了!这是叛国!这是向北约暴露我们的战术坐标!” 顾远征没接话,拇指拨开马卡洛夫手枪的保险。清脆的金属卡簧声在死寂的指挥舱里格外刺耳。 “开通讯,或者脑袋开花。自己选。” 枪口直接顶在伊万眉心。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伊万哆嗦着双手,在主控台上快速敲击。一连串复杂的密钥输入后,屏幕亮起绿灯。 一个全频段、未加密、足以覆盖整个北大西洋的无线电公共频道被强行接通。 电波的沙沙声在舱内回荡。 “你想和美国人说什么?”顾远征在脑海中询问。 “我可没打算和他们闲聊。”顾珠语气轻松,“爹,让那个俄国少校录一段话。内容我传给你了。” 一段冗长、晦涩的德语段落,瞬间涌入顾远征的记忆。 那是从海底那艘纳粹U-234号潜艇的航海日志里提取的绝密记录。里面详细描述了当年纳粹军官面对“普罗米修斯之种”引动深海异象时的狂乱反应。 顾远征走向瓦西里。他拽住对方的衣领,把人半提起来,凑到电台麦克风前。 “我说一句,你用德语跟着念一句。念错一个单词,我就卸你一个关节。” 顾远征的俄语口音生硬,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杀伐气。 瓦西里牙关紧咬,死撑着红海军的骄傲不肯开口。 顾远征抬脚,精准地踹在瓦西里的左膝内侧。 骨裂声清脆。 惨叫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瓦西里痛得整张脸变形,额头满是冷汗。 “念。”顾远征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在剧痛和枪口的双重逼迫下,瓦西里只能妥协。他对着麦克风,用断断续续、透着极度惊恐的声调,将那段关于太古巨兽和生物兵器的绝密日记念了出来。 录音完毕。 顾远征脑海里再次响起顾珠的指令:“锁定频段,五角大楼大西洋司令部特高频预警信道。把这声音伪装成受到剧烈电磁干扰的残缺信号,挂上最高等级的SOS求救前缀,循环广播。” 顾远征把原话翻译给伊万。 伊万倒吸一口凉气。身为经验丰富的特工,他立刻明白了这番操作的险恶用心。 用苏联的核潜艇电台,发射二战纳粹的绝密狂言,还是发在美军的紧急预警频道上! 这根本不是求救,这是在一头沉睡的霸王龙耳边敲破锣! 按键按下。 电磁波穿透深海,冲破海面,以光速向四面八方辐射。 美国弗吉尼亚州,诺福克海军基地。 大西洋舰队最高指挥中心内,刺耳的红色一级警报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肩扛四颗将星的舰队司令麦克阿瑟·哈里森快步走进大厅。连军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披上。 “情况汇报!” 通讯军官站得笔直,额头全是汗水:“五分钟前,我们拦截到一段高频明码SOS信号。发射源在百慕大三角西侧一百海里处!” “一艘民船遇险也值得拉响一级警报?”哈里森怒斥。 “不,长官!发射电台的频段和功率特征,属于苏联‘阿尔法’级攻击核潜艇!但播报内容……”军官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翻译报告,“是德语。” 哈里森一把抓过报告。 目光扫过上面的几行字,这位经历过二战和古巴导弹危机的老将,双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生物兵器……普罗米修斯……它们醒了……” 这几个敏感词汇组合在一起,化作一柄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哈里森快步走向最高机密档案室。他用指纹解开最高权限保险柜,抽出一份泛黄的牛皮纸袋。封面上盖着血红色的绝密印章——潘多拉。 档案里,记录的正是三十年前纳粹德国未完成的“造神”计划,核心目标代号就是“普罗米修斯之种”。 “俄国佬真找到了那个幽灵潜艇……”哈里森咬紧雪茄,眼里冒出饿狼般的贪婪,“听这求救录音,他们不仅找到了,还在海底挖出了连自己都对付不了的怪物。” 机会! 这是足以改变冷战格局的绝佳机会!只要拿到纳粹留下的生物机密,美国就能在基因武器领域甩开苏联半个世纪! “立刻接通小鹰号航母战斗群!”哈里森大步流星走回指挥台,“命令第十二特混舰队更改航向,全速切入百慕大核心区!反潜大队全部升空!把声呐阵列开到最大!” 副官面露难色:“长官,那里是敏感海域,苏联的古巴巡防舰队就在附近。我们大规模介入,必然引发局部热战……” “去他妈的敏感海域!从这通无线电发出来那一秒起,那里就是美利坚的后花园!” 哈里森一拳砸在战术地图上。 “给五角大楼发报。就说我们监测到重大海难信号,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前往营救。苏联人要是敢开火警告,就让小鹰号的F-14战机教他们规矩!” 庞大的美军舰队,在夜幕下如群鲨般扑向信号源。 两个超级大国的火药桶,因为一个八岁女孩的一通电报,彻底点燃。 大西洋深处。 几百米下的阿尔法号潜艇内。 顾远征看着仪器上显示信号发射成功的绿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伊万和瓦西里彻底绝望,两人瘫在地上,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东方男人。把美苏双方全拖下水,这是嫌命长吗? “珠珠,你故意把水搅浑,是想借美国人的手,收拾外面那些克格勃潜艇?”顾远征在脑海里和女儿沟通。 利用乱局趁机脱身,这确实是个好战术。 脑海里传来顾珠轻快的笑声,全无半点身处绝境的紧张。 “爹,你只猜对了一半。” 精神链接里,小女孩的语调清脆利落。 “狗咬狗多没意思。那支美国航母战斗群一到,苏联部署在这片海域的所有武装力量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全部精力都会用来盯防美国人。” “阿尔法号这头巨无霸,咱们带不走,也没打算带走。但有了美国大兵在上面撑伞,咱们那个破潜水筏浮出水面时,绝不会有一发苏军鱼雷敢打过来。” 顾珠坐在破旧的潜水筏里,摸了摸挎包里那枚幽蓝色的太岁鳞片。 “咱们搞出这么大动静,总得要排面。” “我这是在摇人。摇他们美国海军,给咱们当免费的安保大队。” “护送咱们,回家!” 第474章 惊涛与棋手 夜色下的北大西洋,成了一盘被无形大手搅动的棋局。 美国海军第十二特混舰队,以“小鹰”号航空母舰为核心,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东面高速切入。十几艘驱逐舰和护卫舰呈扇形散开,构成一道宽达上百海里的反潜搜索网。从航母甲板上弹射起飞的P-3C“猎户座”反潜巡逻机,在万米高空盘旋,机腹下的磁异常探测器和声呐浮标,如同撒向大海的渔网,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波动。 而在西侧,常驻古巴的苏联太平洋舰队巡防分队,也紧急出动了。两艘“克列斯塔”级巡洋舰,带着四艘“科特林”级驱逐舰,像两头被激怒的北极熊,咆哮着迎了上来,死死地卡住了美军舰队通往“阿尔法”号失联海域的航道。 一时间,这片平日里只有海鸥与货轮经过的平静海域,密布着足以将地球文明重启数次的毁灭性力量。双方的雷达互相锁定,火控系统随时可以开火。空气中,弥漫着战争一触即发的硫磺味。 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这场足以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对峙,其始作俑者,只是一个远在数百米深海之下、正抱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啜饮的八岁女孩。 “阿尔法”号指挥舱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远征坐在指挥官的座椅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李瞎子那混着蝎毒的“生肌散”药效霸道,但也带来了火烧火燎的剧痛,每一秒都在考验着他的意志力。 他没有去看那些闪烁的仪表,而是通过潜望镜,观察着数百米之上的海面。在“天医系统”的辅助下,即便隔着厚厚的海水,他也能“看”到那些钢铁巨舰的轮廓,感受到它们引擎的轰鸣和雷达波的扫射。 这是他从未指挥过的战争。一场他亲手点燃的,代理人战争。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可现在,他却坐在一艘苏联的核潜艇里,操纵着两个超级大国的海军,为自己女儿的回家之路,保驾护航。 这种感觉,荒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豪迈。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伊万画出来的、潦草的潜艇结构图上。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那条通往外界的、最狭窄、最危险的逃生路线上,轻轻划过。 机会,只有一次。 李瞎子蹲在角落里,正摆弄着一堆瓶瓶罐罐。他的“断魂香”药效快要过去了,他得准备点“续杯”的玩意儿。他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瓦西里和伊万。 “我说小子,”李瞎子捅了捅顾远征的腿,“这俩洋鬼子咋办?总不能一直带着吧?” 顾远征没有回头:“留着还有用。” 李瞎子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纸包,走到瓦西里和伊万面前,捏开两人的嘴,一人塞了一包。 “别怕,不是毒药。”李瞎子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夫特制的‘听话散’,加了点马尿和陈年锅底灰。吃了之后,能让你们在接下来十二个小时里,精神百倍,就是舌头会有点麻,脑子会有点木,问什么答什么,让你往东绝不往西。” 瓦西里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能把李瞎子点燃。他堂堂苏联红海军少校,“阿尔法”号的艇长,竟然被当成牲口一样,喂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幽灵船”内,顾珠的精神通讯,再次在顾远征的脑海中响起。 “爹,美国人上钩了,但他们比我们想的更贪心。他们派出的‘猎户座’反潜机,正在进行地毯式的声呐浮标投放。再过十分钟,他们的探测网就能覆盖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那片菌林,能瞒过他们吗?”顾远征问。 “瞒不过机器,但能骗过人。”顾珠的声音很平静,“那些菌类生物的能量场,在声呐上会呈现出一种类似海底火山热泉的伪信号。足够专业的老手,能分辨出其中的异常。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动静,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怎么做?” “还记得那艘U-234吗?爹,你把它……弄沉。” 顾远征愣了一下。 弄沉?那艘潜艇已经沉在海底三十年了。 “不,我是说,让它‘再’沉一次。”顾珠解释道,“用‘阿尔法’号的鱼雷,攻击U-234的残骸。不用太多,一枚就够了。爆炸的冲击波,会彻底引爆那片不稳定的‘深海嗜热菌’。到时候,整个海域的能量场都会陷入混乱,形成一场真正的、谁也看不透的‘海底风暴’。那将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掩护。” 顾远征看向主控台。 用苏联的核潜艇,去炸一艘纳粹的幽灵船,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这计划,也只有他那个鬼灵精怪的女儿想得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伊万面前。 “二号发射管,注水。常规高爆鱼雷,一枚。”顾远征的命令,简单直接。 伊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像个木偶,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机械地操作。 瓦西里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这个华夏军人想干什么。 他想毁掉“普罗米修斯之种”! 不,他不是想毁掉,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抹去它存在的痕迹,让美苏双方,都一无所获! “你不能这么做!”瓦西里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吼,“那是属于苏维埃的财产!你这是在犯罪!” 顾远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我踏上这艘潜艇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姓顾了。” “鱼雷,发射。” 随着他一声令下,伊万麻木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阿尔法”号的艇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一枚黑色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滑出冰冷的发射管,带着毁灭的使命,扑向了那艘在海底沉睡了三十年的亡魂。 海面上。 “小鹰”号航母的指挥中心内,哈里森将军正端着一杯咖啡,紧盯着巨大的电子海图。 “报告!A-7区域声呐浮标阵列捕捉到异常信号!信号特征……像是海底山体滑坡,或者……火山喷发!”声纳兵的报告,带着极度的不确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通讯兵大声喊道:“报告!苏联舰队发来紧急通讯!他们声称,我方飞机投放的声呐浮死,引发了不明原因的海底爆炸,要求我们立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否则将视为战争挑衅!” 哈里森将军把咖啡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放他娘的屁!”他破口大骂,“声呐浮标能引爆火山?这帮俄国佬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想把我们吓走,然后自己独吞!” 他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盛了。 “命令‘海狼’号攻击核潜艇,下潜至极限深度,抵近侦察!告诉艇长,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就算是把摄像机绑在鱼雷上射过去,我也要知道,那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正步步紧逼。 他却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对手,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子。 而那个真正的棋手,此刻正驾驶着一艘用破铜烂铁拼凑起来的“幽灵船”,在那场即将到来的、足以掀翻一切的深海狂澜的边缘,悄然启动了引擎。 “爹,师祖。” 顾珠的声音,在小小的船舱内响起。 “坐稳了。” “我们要回家了。” 第475章 幽灵与猎犬 “轰——!” 沉闷的巨响,从海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绵延不绝的、如同雷暴般的连锁爆炸。 “阿尔法”号发射的鱼雷,精准地击中了U-234的艇身中部。高爆炸药的能量,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覆盖在潜艇残骸上、那片本就极不稳定的“深海嗜热菌”。 一瞬间,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深海中,如同一颗超新星般爆发。 无数被激活的生物触手,像活化的、带有剧毒的珊瑚林,疯狂地向四周扩散、生长、互相吞噬。它们释放出的庞大生物能量,与这片海域本就混乱的地磁场相互作用,形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真正的深海能量风暴。 海面上,美苏双方的声呐显示屏,齐刷刷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所有的探测设备,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报告!所有声呐信号丢失!我们……我们变成瞎子了!” “报告!磁力计读数爆表!罗盘失灵!” “上帝!那下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无论是“小鹰”号的指挥中心,还是苏联“克列斯塔”级巡洋舰的舰桥,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在这片被能量风暴笼罩的海域里,他们引以为傲的现代科技,变得和一根原始的鱼叉,没什么区别。 在这片混乱的中央,风暴的源头。 “幽灵船”像一片无足轻重的树叶,被狂暴的能量流抛来抛去。 顾珠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内壁上,她的双手,死死地按着那个装着“太岁鳞片”的防水袋。 她没有去对抗这股风暴。 她在聆听。 她在用自己与“太岁”同源的感知,去寻找这片狂乱能量中最微弱、最稳定的一条“溪流”。 就像在十二级的飓风中,寻找一丝可以随之起舞的气旋。 “左满舵!引擎功率输出百分之三十!保持下潜角度十五度!”顾珠的指令,快速而清晰。 顾远征的双手,稳如磐石。他凭借着对机械的野兽般直觉,操控着这艘简陋的潜水筏,在足以撕碎钢铁的能量湍流中,做出一个个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 他们的船,太小了,太不起眼了。 在这场由巨兽引发的盛宴中,他们就像一只混进象群的蚂蚁,只要不被直接踩到,就能活下去。 李瞎子死死地抓着船舱的固定杆,整个人像挂在风中的一块腊肉,荡来荡去。他的脸都绿了,胃里翻江倒海。 “丫头!你确定这是回家的路?老夫怎么感觉,像是直通阎王殿的单程票?” “闭嘴!”顾远征和顾珠,异口同声地吼道。 李瞎子悻悻地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震动,终于开始减弱。 “幽灵船”冲出了能量风暴的核心区,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外围水域。 劫后余生。 顾珠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几乎被榨干。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成功了。这场风暴至少能持续六个小时,足够我们逃出这片海域。”她看了一眼探测仪,“现在,上浮。我们该去见见我们的‘护航编队’了。” 潜水筏开始缓缓上浮。 二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当潜水筏的顶部,破开海面的那一瞬间,一缕金色的、久违的阳光,照进了狭小的观察窗。 李瞎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趴在筏顶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 顾远征扶着顾珠,也走上了甲板。 眼前的景象,壮阔得令人窒息。 他们的左手边,是庞大的美国航母战斗群。巨大的“小鹰”号航母,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市,F-14“雄猫”战斗机在甲板上整齐排列,如同蓄势待发的猛禽。 他们的右手边,是如临大敌的苏联舰队。巡洋舰上黑洞洞的导弹发射口,和驱逐舰上那寒光闪闪的炮管,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他们这艘小小的、其貌不扬的“幽灵船”,就好处在这两支足以毁灭世界的舰队的中央,那个最微妙、最安全的位置。 双方的军舰,都发现了他们。 无数高倍望远镜,齐刷刷地,对准了这艘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他们看到了站在筏顶上的一家三口。一个高大冷峻的东方男人,一个衣衫褴褛的怪老头,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穿着不合身军大衣的小女孩。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脑子里都充满了问号。 这是什么组合? 他们是谁? 他们是怎么从那场毁天灭地的海底爆炸中,活下来的? “小鹰”号航母上。 哈里森将军一把抢过身边副官的望远镜。 当他看清顾珠那张稚嫩的、却异常平静的脸时,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东方人?”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段德语录音……难道是他们搞的鬼?” 一个更让他心动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难道……“普罗米修斯之种”,落在了这几个东方人手里? “命令‘海狼’号,锁定那艘小船。派一架‘海王’直升机过去,放下缆绳,把他们‘请’上来。记住,要用‘请’。”哈里森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要得到那几个人,不惜一切代价。 几乎在同时,苏联舰队的旗舰上,一名政委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被顾远征从“阿尔法”号里“请”出来的瓦西里和伊万。 那两人虽然被李瞎子喂了药,眼神呆滞,但那身属于克格勃和红海军少校的制服,是做不了假的! “我们的同志,在他们船上!”政委大惊失色,“那艘失联的‘阿尔法’号……难道是被这几个东方人劫持了?!” 这个猜测,比海底出现怪物,还要让他感到惊悚和荒谬。 “不能让他们落到美国人手里!”政委当机立断,“命令‘无畏’号驱逐舰,靠过去!我们也派直升机!一定要把人抢回来!” 一时间,两架分别隶属于美苏海军的直升机,同时从各自的军舰上起飞,如同两只争抢腐肉的秃鹫,呼啸着,扑向了夹在中央的“幽灵船”。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李瞎子看着左右两边逼近的直升机,脸都白了。 “丫头,这……这排场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顾远征将顾珠护在身后,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军用匕首。 他知道,无论是被美国人带走,还是被苏联人带走,等待他们的,都将是无穷无尽的审讯和切片研究。 顾珠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那两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只是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面小小的、用红布包裹着的、被她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五星红旗。 她将那面小小的旗帜,展开,迎着大西洋的海风。 那抹鲜艳的红色,在那片灰蓝色的、充满了死亡与阴谋的海洋上,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的刺眼。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天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一句稚嫩的、却响彻云霄的中文。 “我们是中国人!” “我们要回家!” 第476章 回家的路 那一声稚嫩的呐喊,穿透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中国人?” “小鹰”号上,哈里森将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想不通,在这场美苏争霸的深海暗战中,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第三方势力。 “命令直升机悬停,不要轻举妄动。”哈里森压下心中的贪婪,恢复了一个舰队司令应有的谨慎。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苏联舰队那边,也同样陷入了迟疑。 他们虽然认出了瓦西里和伊万,但“中国人”这个身份,让他们投鼠忌器。在当前这个微妙的国际形势下,谁也不想因为几个身份不明的东方人,而把一个拥有核武器的东方大国,彻底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两架直升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左一右,悬停在了“幽灵船”的百米上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机会! 顾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她要的,就是这短暂的、因为信息不对称而造成的犹豫。 “爹!走!” 顾远征没有丝毫迟疑,他一把抱起顾珠,另一只手拎着李瞎子的后衣领,纵身一跃,跳回了“幽灵船”的船舱。 “引擎全开!直线冲出去!” “幽灵船”的尾部,喷出两道汹涌的白浪,像一头脱缰的野马,朝着两支舰队中间那条狭窄的、无人敢轻易踏足的死亡通道,全速冲去! “他们要跑!” “拦住他们!” 美苏双方的指挥官,几乎在同时下达了命令。 但,已经晚了。 “幽灵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顾珠在引擎里,偷偷加入了她从太岁鳞片中提取出的能量催化剂,让这台用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发动机,爆发出了远超其设计极限的恐怖动力。 它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划破了这片僵持的海面。 当美苏双方的快艇和驱逐舰,反应过来,试图从两翼合围时,“幽灵船”已经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消失在了茫茫的大西洋深处。 只留下两支庞大的舰队,像两个被耍了的傻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追!给我追!”哈里森气急败坏地咆哮,“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但,追不上了。 那片被能量风暴笼罩的海域,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任何雷达和声呐信号,都无法穿透。 “幽灵船”,就此,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 三天后。 中国,南海。 一艘破旧的渔船,正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行驶。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的、五十多岁的汉子,他正哼着不成调的渔歌,准备收起今天的最后一网。 突然,他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朝着他的方向,快速驶来。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了过去。 那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外形古怪的小船,船身上布满了锈迹和破损,看起来就像刚从垃圾场里捞出来的一样。 船上,站着三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邋遢的老头,还有一个……小女孩? 船老大皱了皱眉,心里充满了警惕。这年头,海上的情况复杂,什么人都有。 他正准备调转船头,避开这艘来路不明的船。 那艘小船上,那个高大的男人,突然站直了身体,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 船老大愣住了。 他虽然只是个渔民,但也当过几年兵,他认得这个军礼。那是只有在最精锐的野战部队里,才能看到的、充满了铁血与荣光的姿态。 他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他驾驶着渔船,迎了上去。 “同志,你们这是……?”船老大看着那艘破破烂烂的“幽灵船”,和船上那三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人,迟疑地问道。 顾远征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船老大那张饱经风霜的、朴实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海魂衫,看着渔船船头,那面迎风飘扬的、虽然有些褪色、却依然鲜艳的五星红旗。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的暖流,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回来了。 他终于,带着他的女儿,回到了这片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土地。 “老乡,”顾远-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船上……有电台吗?能联系上陆地吗?” 船老大摇了摇头:“我这小破船,哪有那金贵玩意儿。不过,前面不远,有个气象观测站,那里有电话,能打到岸上去。” 半个小时后。 在一座孤零零的、矗立在礁石上的气象站里。 顾远征握着那台老式的、黑色的手摇电话,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摇了十几圈,终于接通了岸上的总机。 “……喂,我找……北境军区,沈振邦司令。”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被这个要求吓了一跳。沈司令?那是谁想找就能找的吗? “你谁啊?有介绍信吗?”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他报出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早就应该被注销的、属于他多年前在南境潜伏时使用的绝密代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分钟后,一个苍老、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是……是远征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顾远征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从未掉过一滴泪的铁血硬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他们在南境的死里逃生,想说他们在大洋深处的惊心动魄,想说他那个神奇得不像话的女儿。 但最后,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了一句话。 “老司令……” “我……” “我带着珠珠,回家了。”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只有一声压抑不住的、如释重负的、长长的叹息。 和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的回答。 “……好。” “回来就好。” 第477章 归航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顾远征的心口,又像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他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能想象得到,电话另一端,那个戎马一生、早已见惯了风浪的老人,此刻会是怎样的神情。 “……好,回来就好。” 短短五个字,通过那条承载着无数杂音的电话线传来,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击溃了顾远征所有的伪装。这个在枪林弹雨中脊梁从未弯过的男人,这个用肉身拦截过鱼雷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红。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后怕。 是一种终于卸下所有重担,回归鸟巢的疲惫与安宁。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默默地,将电话挂断。 气象站里,那个被这通电话吓得魂不附体的中年站长,还有门外那个淳朴的船老大,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他们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但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爹。” 一只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顾远征低下头,看到了女儿那张沾着些许油污,却依旧明亮清澈的眼睛。 “我们,是不是安全了?”顾珠小声问。 顾远征没有说话,他只是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了女儿脸上的脏污。他的动作依旧笨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安全了。”他看着女儿,一字一顿地说,“爹带你回家。” 李瞎子靠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空药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说小子,你这电话打完了,接咱们的人啥时候到?老夫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海风吹了。” 他的话音刚落,天边,就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不是一架飞机。 是……一个编队! 三架挂载着实弹的歼-6战斗机,以标准的品字形编队,呼啸着从海岛上空掠过。音爆的巨响,震得整个气象站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海平线的尽头,出现了几个巨大的、灰色的轮廓。 一艘051型导弹驱逐舰,两艘053型护卫舰,呈标准的战斗警戒队形,正破开海浪,全速驶来。 船老大张大了嘴,手里的烟杆掉在了地上。他一辈子都在这片海域打渔,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这哪里是来接人,这分明是准备打一场局部战争! “这……这排场……”李瞎子也咂了咂嘴,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驱逐舰上黑洞洞的炮口,嘟囔道,“你这干爷爷,是怕咱们死得不够快,还是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回来了?” 顾远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不堪的军装,然后将顾珠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他知道,这不是示威。 这是……一种宣告。 向这片海域,向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者,宣告这片土地的主权,和对他们父女二人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 驱逐舰在距离海岛一公里的地方停下,放下了高速登陆艇。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登陆艇上跳了下来,快步朝着他们走来。 是李援朝。 北境军区的老政委,顾远征多年的搭档和战友。 他还是那副模样,一身笔挺的军装,只是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分。当他看到顾远征那缠着厚厚绷带的肩膀,和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再看到顾远征怀里那个瘦了一圈,却依旧努力挺直小身板的顾珠时,这位在军区大会上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老政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远征……”李援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李。”顾远征扯出一个笑容,他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援朝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和顾远征的右手,握在了一起。 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传递所有的情感。 “走,回家。”李援朝说着,伸手想去抱顾珠。 顾珠却摇了摇头,小手紧紧地抓着顾远征的衣襟:“我跟爹在一起。” 李援朝一愣,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对父女经历了他们无法想象的凶险,此刻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登上驱逐舰,顾远征和顾珠被直接带到了舰长室。干净的床铺,热腾腾的饭菜,还有随行的军医。 然而,当李援朝看到李瞎子从那艘破烂的“幽灵船”里,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援朝指着那两个眼神呆滞,被李瞎子用绳子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瓦西里和伊万,满脸的不可思议。 “战利品。”顾远征言简意赅。 李援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接到的命令,是迎接英雄回家。可没说,英雄还顺手牵了两头“熊”回来。而且,看那两人的军装和肩章,分明是苏联克格勃和海军的高级军官! “先关起来,严加看管。”李援朝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警卫员下令,“这件事,任何人不得泄露。那艘破船,也给我拖上船,用帆布盖好,列为最高机密!” 处理完这一切,李援朝才松了口气。他看着正狼吞虎咽地对付着一盘红烧肉的顾珠,和那个正抱着一瓶二锅头像喝水一样的李瞎子,再看看旁边那个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旅了个游的顾远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知道,这爷仨,在外面肯定捅了天大的篓子。 驱逐舰起航,朝着大陆的方向,全速返航。 顾远征抱着顾珠,站在舰桥的舷窗边,看着远处那条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 这片大海,他曾经来过,带着任务,带着伪装。 而这一次,他带着女儿,带着一身的伤痕与荣耀堂堂正正地归来。 身后的李瞎子,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吹嘘着他们是如何在大西洋深处,戏耍美苏两大海军的。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左边是美国人的航母,右边是毛子的巡洋舰!上千枚导弹对着咱们!就咱们这丫头,小旗一挥,喊了一嗓子,那两帮孙子,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懂吗?小子,学着点!” 年轻的军官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顾珠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顾远征没有去管那个喝疯了的老头。 他的伤口,在军医处理过后,依旧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他的精神,也因为连日的紧绷,疲惫到了极点。 但当他看到怀里的女儿,看到她那双倒映着祖国海岸线的、明亮的眼睛时,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软,眼前一黑。 连日来的透支、重伤,和此刻精神的骤然放松,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用钢铁意志筑起的堤坝。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女儿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尖叫。 “爹!” 第478章 封存的风暴 南海,绝密海军基地。 警报声尖锐刺耳,回荡在基地上空。 顾远征被推进了最高规格的无菌手术室。十分钟内,基地最顶尖的外科专家全员到齐。 手术室外亮起刺眼的红灯。 顾珠孤零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宽大的迷彩服套在她八岁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单薄。 前世,她站在手术台前掌控生死。现在,她拥有“天医系统”能看透人体一切病灶。可里面躺着的是她爹,她才真切体会到自己现在就是个八岁的孩子,会怕,会慌。 李援朝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脱下军大衣,默默裹在顾珠身上。 李瞎子蹲在走廊另一头,手指在膝盖上乱敲,脸色阴沉得能滴水。顾远征的伤他最清楚,炸碎的铁片嵌进肉里,换做常人早死透了。能撑到现在,全凭顾家父女骨子里的疯劲。 走廊里死寂无声,时间一点点流逝。 “砰!”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主刀军医扯下口罩,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 “政委,情况极度恶化。”军医嗓音嘶哑,“顾队长的生命体征正在直线下降。金属碎片全取出来了,但左肩神经和血管大面积坏死。更致命的是,我们发现一种未知的高腐蚀性生物毒素,正在疯狂吞噬他的健康组织。常规抗生素毫无反应,我们尽力了。” 李援朝脸色瞬间煞白,倒退了一步。 “庸医!我爹死不了!”顾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几步冲到军医面前,一把揪住他白大褂的下摆。 意念一动,“天医系统”全息微观感知全功率开启。 顾远征体内复杂的微观结构图,瞬间投射在顾珠脑海里。 看清了。 根本不是生物毒素。 那是“深海嗜热菌”的孢子!拦截鱼雷时,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把这些孢子强行打进了顾远征的血肉深处。现在它们正把顾远征的身体当成温床,疯狂吸食养分,裂变增生。 西医的清创手段,对这种远古怪物毫无用处。 顾珠松开手,大声喝道:“去给我拿一套九九八十一根的龙纹金针!再拿酒精灯!准备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还有最高度数的白酒,最少六十度以上!快去!” 军医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这个八岁女童,眉头紧锁:“小同志,我知道你难过,但里面是重症手术室,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卫兵,把她拉开!”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走廊尽头炸响。 拐杖重重拄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南境军区统帅苏振阳,在警卫员的搀扶下大步走来。老帅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白大褂的军医和科研人员。 “苏老帅?您怎么亲自来了?”李援朝赶紧迎上前。 “我再不来,这帮不长眼的就要欺负我苏振阳的干孙女了!”苏振阳眼睛一瞪,目光刀子般刮过刚才那名主刀军医。 他走到顾珠面前,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按在顾珠瘦弱的肩膀上。 “丫头,别怕,有干爷爷在这给你撑腰。里面躺着的是你亲爹,你想怎么救,就放手去救!天塌了,我这把老骨头替你顶着。谁敢拦你,我当场扒了他的皮!” 有了苏老帅这句话,走廊里再没人敢出声。 两分钟内,顾珠需要的所有东西全部送进手术室。 门再次关上。顾珠换上特制的小号手术服,戴好无菌手套和口罩,踩在手术台旁的垫脚凳上。 她看都没看旁边那一排精密的进口手术器械。 抽出布包里的九九八十一根龙纹金针,在酒精灯的外焰上快速翻转炙烤。 这套针,正是之前苏老帅亲手送给她的。 “全息微观感知,开启。” “目标锁定:嗜热菌孢子群。” “系统辅助定位神经节点,模拟鬼谷医门‘阎王扣’针法,阻断生物能量传导路线。” 一连串指令下达,顾珠视野中跳动着金色的数据流。 她的手腕猛然翻转。 出针。 快,准,狠。 手起针落之间,甚至带起微弱的破空声。数十根金针精准刺入顾远征左肩伤口四周的几大死穴,深度控制在微米级别。 这不是救人的针。 这是镇压恶鬼的针! 鬼门十三针中最霸道的“锁魂障”。 这一套针法下去,直接切断了顾远征左肩区域所有的血液流通和神经传导,生生将那些还在疯狂扩散的嗜热菌孢子,圈禁在巴掌大小的血肉囚笼里。 “酒!”顾珠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护士哆嗦着递上一瓶六十五度的红星二锅头。 顾珠单手拧开瓶盖,对准顾远征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将大半瓶烈酒直接倒了下去。 “滋啦——!” 刺鼻的白烟瞬间腾起,整个手术室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和酒精挥发的刺鼻气味。主刀军医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死死闭上眼睛。 这是以毒攻毒,火中取栗。 嗜热菌能在深海火山口生存,对热极其敏感。顾珠就利用这一点,用高浓度的酒精刺激,配合金针截脉引发的人为局部高热,把这些远古孢子活活闷死在死肉里。 手术台前,八岁的顾珠咬紧牙关,双手快速捻动金针,持续催发热量。 足足一个小时过去。 最后一根金针拔出,当啷一声扔进托盘。 顾珠双腿一软,浑身上下全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往后倒去,落进一个满是中药味的怀抱里。 李瞎子稳稳接住她。 “丫头,歇着吧,剩下的糙活,老夫来办。”李瞎子嗓音难得放轻,没有平时的疯癫。 他先从褡裢里摸出一颗乌黑发亮、异香扑鼻的药丸,塞进顾珠嘴里护住心脉。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白玉盒子。 掀开盒盖,里面躺着半截晶莹剔透、肉质莹润的物件。 太岁活根。 李瞎子盯着这半截宝贝,眼角直抽抽,肉痛得直咬牙。这可是他搭上大半条老命才弄到手的绝世奇药。 他咬紧后槽牙,一把抓出那半截活根,在掌心用内劲碾成一团散发着浓郁生机的药泥。大步走到手术台前,将药泥死死捂在顾远征那处被烈火烧灼过的狰狞伤口上。 第479章 代价与筹码·上 肉眼可见,顾远征那被高爆弹片犁开的狰狞伤口,在接触到“太岁活根”的那一秒,周围的肌肉组织开始快速增生愈合。 连接在他身上的心电监护仪,原本发出刺耳的长鸣,那条拉直的心电图突然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微弱的心跳逐渐强劲,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各项生命体征数据,正以违背现代医学常理的速度,迅速回升。 手术室外,走廊上死寂无声。当主刀军医透过玻璃,看到屏幕上强劲有力的波浪线时,一把扯下口罩,双手死死撑着玻璃,大口喘气。 “活过来了……真活过来了!” 李援朝和拄着拐杖的苏振阳对视。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八岁的小丫头,又一次硬生生撬开了鬼门关,把人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划掉了。 苏振阳跺了跺拐杖,长出一口气:“行了,老李,远征这小子的命保住了。现在,该去会会外面那些吃饱了撑的跳蚤了。” 与此同时,基地最核心的地下机密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通讯屏幕上,北境军区司令员沈振邦的面容冷硬。这位七十二岁的开国老将,此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五分钟前总参转来的密电。”沈振邦开口,嗓音砸在会议室的铁壁上,掷地有声,“美苏两家在联合国安理会开了十二轮紧急磋商。大西洋百慕大那场海底异变,这两家互相指着鼻子骂对方搞核试验。现在,他们口风一转,全把枪口对准了我们。” 大屏幕闪烁,切出了一张高精度的卫星间谍照片。 那是茫茫大西洋上,一艘破破烂烂的潜水筏。而在筏子顶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迎着狂风,手里高举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照片被放大,顾珠那张虽然年幼却毫无惧色的脸,加上那面红旗,成了两个超级大国喉咙里拔不出来的鱼刺。 “老首长,这帮洋鬼子想干什么?”苏振阳冷哼一声,“想拿大帽子压我们?” “试探。”沈振邦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他们在试探我们在那片海域到底摸到了什么底牌。” 会议室鸦雀无声。 在座的几位军区最高指战员心里跟明镜一样。顾远征父女俩带回来的,可不止是一条破船和两个战俘。 那是纳粹德国留下的生物兵器,是太岁原种,是足以把当前美苏争霸的冷战格局彻底掀翻的筹码。 现在,这把钥匙攥在中国人手里。 “传我命令!”沈振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直跳,“即刻启动‘长城’一级战备预案!沿海三大舰队子弹上膛,雷达全开。从这一秒钟起,美苏任何一架侦察机、一艘军舰敢越过我国十二海里领海线,不用警告,直接开火击落!” “是!”在场将领齐刷刷起立敬礼。 “另外,老李。”沈振邦看向屏幕一侧的李援朝,“你那边审讯进度加快。十分钟后,我要那两个苏联俘虏的全部口供。” “首长放心。”李援朝捏紧了手里的绝密文件夹,“那两张嘴,我马上撬开。” 南海基地,地下三层,特级审讯室。 头顶的老式吊扇转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苏联克格勃少校伊万和“阿尔法”号核潜艇艇长瓦西里,被手铐和脚镣死死固定在审讯椅上。 李瞎子之前灌下去的听话散药效退去,两人从呆滞中清醒。看着四周刷着绿漆的墙壁,和那扇厚重的铁门,特工的本能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阶下囚。 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推开。 李援朝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端着一个搪瓷茶缸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 李援朝走到桌后坐下,也不看两人,掀开茶缸盖子,低头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寂静。 长达五分钟的死寂。 这种晾着你的战术,是心理战最基础也最致命的招数。 瓦西里额头冒出汗珠,他终于绷不住,咬牙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扣押苏维埃红海军现役少校,这是对我们国家的战争挑衅!我要见大使!” 李援朝放下茶缸,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 “挑衅?宣战?”李援朝扯了扯嘴角,“瓦西里同志,扣帽子前先搞清楚状况。我们这是人道主义救援。” 他抬手,警卫员立刻将几张洗出来的黑白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的内容,正是那艘被巨大的深海嗜热菌触手绞杀的U-234潜艇,以及后面引发的海底能量大爆炸。 “根据我国南海气象站和爱国渔民上报的情况。”李援朝语气平缓,随口念出早就编好的底稿,“大西洋公海区域突发罕见海底地质灾难。我方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派遣舰船前往查探。在这场灾难的外围海域,捞起了坐着救生筏、差点喂鲨鱼的你们两位。” 李援朝敲了敲桌子:“是我们,把你们从海里捞出来的。” 瓦西里眼睛瞪得老大,血丝爬满眼白。 人道主义救援? 谁家救援把人毒晕了绑起来?这分明是你们的人潜入阿尔法号,把我们放倒拖出来的! “你在撒谎!这是诬陷!”伊万疯狂挣扎,手铐磕在铁椅上哐哐作响,“是你们那个代号阎王的特种兵,劫持了阿尔法号!” “阿尔法号?”李援朝一脸茫然,“什么阿尔法号?美国人的新式拖网渔船吗?我们只知道救了两个落水者。按照国际惯例,苏联政府应该向我们支付这笔数额庞大的救援和医疗费用。” 无耻! 瓦西里和伊万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们见识过资本主义的贪婪,但从未见过把明火执仗的绑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正当两人准备破口大骂时,身后的铁门再次打开。 一阵刺鼻的中药味飘进屋子。 李瞎子背着个破褡裢走进来,手里还牵着一个穿着小号迷彩服的女孩。 顾珠。 看到这张脸,瓦西里和伊万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卡了壳。 在他们眼里,那个把他们揍翻的华夏军人不过是台能打的战斗机器,而眼前这个八岁女童,却是在几百米深海操控远古巨兽、坑杀美苏舰队的恶魔! 顾珠没有理会他们惊恐的视线。她搬了个小板凳,垫在脚下,趴在审讯桌前。 她拉开身上的军绿色小挎包,小手往里掏了掏。 啪。 一块半个手掌大小、表面布满诡异纹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东西,被她丢在了桌面上。 太岁原种的鳞片! 第480章 代价与筹码·下 审讯室头顶的老旧白炽灯灯丝闪烁,光线昏黄。 那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鳞片砸在铁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音。瓦西里的视线瞬间被死死钉在鳞片上。他猛地往前扑去,手腕大力拉扯,精钢打造的手铐狠狠撞击审讯椅,砸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皮肉翻卷,血珠子顺着铁环往下滚。 坐在旁边的伊万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的粗喘,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唾沫。 这是克里姆林宫的最高机密。苏维埃高层宁肯在百慕大引爆二十万吨当量战术核弹,也必须拿到的终极目标,太岁原种。现在,这东西被一个八岁小姑娘当成普通石块扔在桌上。 顾珠踩着小板凳,两只手随意地揣在小号迷彩服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大男人。 “这东西,两位很眼熟吧。”顾珠吐字极冷,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杀伐气,“蓝莹莹的。跟你们‘阿尔法’号反应堆漏水时切伦科夫辐射的颜色,是不是差不离?” 瓦西里眼皮狂跳,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冒,呼吸变得极度急促。 切伦科夫辐射!这八岁的华夏小丫头怎么会懂核潜艇内部的极端专业术语! 顾珠伸出短粗的手指,在铁桌面上敲了两下:“我还知道,你们想拿它当钥匙,搞基因突变,造出不死不灭的怪物。东西现在在我手里。要,还是不要?” 坐在角落长椅上的李援朝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挡住下半张脸。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这八岁的小祖宗压根不是来审讯的,这是奔着抄底抄家来的。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刚开场。 “我们可以把它还给你们。”顾珠话锋一转。 伊万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迸出贼光。 “规矩你们懂。”顾珠拖长声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伊万咽了口唾沫,干涩着嗓子问:“你要什么?” 顾珠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吐字清晰:“第一,‘阿尔法’号全套原始设计图纸,特别是那台液态金属冷却反应堆的微缩参数,一页都不能少,少一个标点符号我都找你们算账。” “第二,最新型的‘暴风雪’超空泡鱼雷,我要二十枚现货,直接运到我们指定的军港。” “第三,为了把你们从大西洋捞上来,我们费了不少油钱,总得给点精神补偿。西伯利亚的重型机床设备,加上乌拉尔矿区的特种金属和钾肥,先随便拉两列火车过来做定金。” 瓦西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叫交易?这是把苏维埃老底掀翻了明抢! “做梦!”瓦西里从胸腔里挤出变调的怒吼,“伟大的苏维埃绝不接受讹诈!” 顾珠毫不啰嗦,一把抓起鳞片塞进挎包:“行。李爷爷,麻烦您联系通讯室。把现场照片和这东西打包,明早发给美国纽约时报头版头条。就说我们在大西洋捡到了好东西,准备开个跨国盲拍。起拍价,十艘尼米兹级航母。我相信五角大楼会很乐意出这个价钱。” 瓦西里眼前一阵发黑,身子猛地瘫软在审讯椅背上。 一旦这东西落到美国人手里,美国人绝对能破解其中的基因密码,到时候冷战的天平将彻底倒向北约。他瓦西里就是把整个国家推向悬崖的千古罪人,回国后绝对要上军事法庭吃枪子!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华夏女孩,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里是个孩子,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警卫员推开铁门缝隙,快步走到李援朝身侧低语了几句。 李援朝面色微沉,放下搪瓷茶缸站起身:“顾珠,你们先在这晾着他们。我出去处理点急事。” 地下二层重症监护室。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和中药味。顾远征靠在摇高的病床上,左肩缠着厚实的医用纱布。脸色惨白,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包裹,露出里面有些焦黑破损的五星红旗一角。 听见推门声,顾远征抬起头看向门口。 “老李,底交出去了?”伤了肺气,他说话的嗓音异常粗粝。 “交了。你闺女正在下面拿软刀子割那俩毛子的肉。”李援朝拉了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却绷得很紧。 “有麻烦?”顾远征问。 “军委刚转来的加急密电。苏联那边反应快得离谱。他们的高级别秘密谈判代表团两小时前已经降落在首都机场,现在正搭乘军用专机直飞咱们这。” 顾远征没说话,调整了一下坐姿。 “不仅速度快,带队来的人也极其邪门。”李援朝眉头紧锁,表情少有的凝重,从军装内兜里抽出一份绝密电报单递过去,“这是随行名单。领头主导这次谈判的,是个老熟人,也是个硬茬子。” 顾远征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目光顺着名单往下扫,最终停留在领头者的名字上。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猛地攥紧电报纸,纸张被捏出刺耳的脆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手背肌肉剧烈抽搐。 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扎哈罗夫。 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一总局副局长,陆军中将。 一个在远东情报界代号“典狱长”的男人。 七年前,在西伯利亚零下四十度的冰窖里,就是这个人亲手主导审讯代号“孤狼”的顾远征。那个长达三个月的暗无天日的严冬里,德米特里拔光了顾远征左手的指甲,踩断了他的三根肋骨,用尽了克格勃内部最残酷的刑罚,想撬开他满口钢牙。 顾远征闭上眼,呼吸瞬间变得极为粗重,鼻腔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七年了。 老对手,终于又见面了。 第481章 典狱长与猎物 夜幕降临。南海基地的探照灯光柱在停机坪上交织切割。 一架伊尔-76运输机在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中触地滑行。 舱门开启。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极寒气流倒灌进南国潮湿闷热的夜色里。 德米特里·扎哈罗夫中将第一个迈出机舱,走下舷梯。他没有穿惹眼的陆军将官礼服,肩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灰色羊绒大衣。他身形魁梧,灰色的眼珠在探照灯的直射下泛出冷硬的底色。 他身后的机舱里走出一排排身穿黑色风衣的随行人员。这些人身形壮硕,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只制式统一的黑色密码手提箱,队列严整。 李援朝和苏振阳站在停机坪划定的红线外侧,代表中方迎接。 “扎哈罗夫将军,久仰大名。”李援朝跨前一步,主动伸出右手。 德米特里握住李援朝的手,力道极大。他脸上挂起程式化的笑意:“李政委,我们算不上陌生人。当年珍宝岛的谈判桌上,你们的军人很英勇。” 他在借机提醒李援朝那场流了血的交锋。 苏振阳拄着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用力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我们华夏军人,骨头历来比你们的钢铁硬。扎哈罗夫将军大老远飞过来,总不是专门找我们叙旧的吧。” 德米特里视线越过李援朝两人,直接锁定基地深处那栋戒备森严的医疗大楼。 “我来探望一位老朋友。”德米特里收回手,“听说他伤得极重。我特地从莫斯科带来最好的伏特加和里海鱼子酱,想给他补补身体。” 李援朝和苏振阳的脸色骤然一沉。 对方果然是冲着顾远征来的。七年前在西伯利亚冰窖里主持那场严酷刑讯的,正是这个克格勃典狱长。他想用旧伤疤去撕顾远征的新伤口,意图在谈判桌上彻底摧毁中方主心骨的意志。 零号会议室设在地下二层。四周墙壁夹层全由厚达一米的特种防窃听钢板浇筑而成。 长条会议桌两侧,德米特里团队与中方专家组泾渭分明地落座。没有客套,更没有寒暄。 德米特里将一份密封文件拍在桌面,直接推向中间。 “这是最高统帅部给出的诚意。交出你们从‘阿尔法’号核潜艇上拿走的东西,连同那两位落水的军官全部移交给我们。清单上的所有技术援助和实物装备,二十四小时内就能装上火车发运。” 李援朝翻开文件夹,视线快速扫过清单内容。 米格-23战斗机全套航电系统。T-62主战坦克红外夜视仪图纸。S-200远程防空导弹系统实物一台。 这几项技术装备正是当前军工建设急需填补的空白点。克里姆林宫这次为了拿回太岁原种,不惜放开技术封锁。 “诚意可以。”苏振阳敲着桌面,“但这点筹码还不够看。你们那艘潜艇在大西洋海域横冲直撞,吓到了我国一位出海打渔的爱国渔民。这位渔民的精神损失费,清单上完全没有体现。” 德米特里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十指交叉托在下巴处:“苏老帅,明人不说暗话。决定这场交易底价的,根本不是清单上的死物,而是我的那位老朋友。在谈定具体价格前,理应先让我见他一面。” 攻心计。 李援朝立刻张嘴准备回绝。 门外突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几百斤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一条缝,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向门口。 顾珠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小号病号服,双手端着一个比她脸盆还大的搪瓷碗。碗里盛满食堂刚出锅的西红柿疙瘩汤,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李瞎子脚踩一双千层底黑布鞋,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布褡裢,跟在顾珠身后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苏爷爷,李爷爷。我爹饿了,让我给他送点吃的过去。”顾珠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全然没有理会会议室内压抑的气氛。 她迈着短腿,径直从德米特里身边穿过,走到李援朝腿边停下,伸手拽了拽他的裤脚:“李爷爷,我爹住哪间病房?这地下室弯弯绕绕的,我走迷路了。” 德米特里的眉头用力拧紧。 他推演过上百种谈判桌上的交锋预案,唯独没有预料到一个八岁小女孩会端着一碗疙瘩汤,明目张胆地闯进两国最高级别的机密谈判现场。他能看透特工的心思,却对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孩子束手无策。 “是珠珠啊。”李援朝立刻换上慈祥的神情,弯下腰给顾珠指着走廊的方向,“你爹住在尽头的特护三区。顺着地上的红线直走就到了。” “谢谢李爷爷。”顾珠抱稳搪瓷碗,转头准备走人。 “等一下。”德米特里出声阻拦。 顾珠停下脚步,转过身,眨着那双大眼睛满脸茫然地看过去:“大叔,你叫我?” 德米特里伸手摸出一块包装精美的“阿伦卡”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那个戴头巾的女孩头像,这在苏联极受孩童追捧。 “小姑娘,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德米特里尽量放慢语速套近乎。 顾珠歪着脑袋想了想,果断摇头:“没有呀。不过大叔,你长得特别像我们村后山以前养的那头大黑熊,块头大,长得可凶了,专门偷老百姓的棒子吃!” 跟在后头的李瞎子咧开嘴露出两颗黄牙,噗地笑出了声。 德米特里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动。他维持了几十年的威严气场,被这句童言无忌撕扯得支离破碎。 “是我要见你父亲。”德米特里收起笑意,语气森冷,“替我给他带句话。旧账,我要当面算清楚。这话,我同样送给在座的各位。” 他认定顾远征重伤卧床无法露面,只能让其他人挡在前面。 顾珠小嘴一撇,眼眶顿时一红,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我爹受了重伤!医生刚才还说他快死了!你们跑到我们家地盘上来还要欺负他!大坏蛋!” 她一边嚎啕大哭,双手却把搪瓷碗端得极稳,连汤汁都没漏出来半滴。 苏振阳猛地拍桌起身。手里的紫檀木拐杖重重砸在德米特里脚边的水磨石地板上,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扎哈罗夫!你算什么玩意儿!”苏疯子的暴脾气压不住了,指着德米特里的鼻子大骂,“跑到老子的地盘上,吓唬我干孙女!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人把你扒得精光,直接倒吊在基地的旗杆上吹海风!” 第482章 看不见的战场 话音刚落,手枪解锁保险的金属撞击声在室内连成一片。 中方警卫员集体拔出腰间的配枪,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联代表团。 德米特里带来的克格勃特工反应极其迅速,纷纷掀开风衣,拔出马卡洛夫手枪对峙。 零号会议室内的局势彻底失控,只要走火一发子弹就会引爆全面冲突。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死局里。 走廊外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步伐极其平稳,紧随其后的是几道低沉沙哑的咳嗽。 “咳……咳咳……” 厚重的金属隔音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顾远征披着一件军绿色大衣,左边肩膀缠满白色无菌纱布。布面上渗着新鲜的红色血渍。他脸色煞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顾远征单手插在裤兜里,跨过门槛,目光直接无视了那些指着他的枪口,精准锁定德米特里的脸。 “扎哈罗夫。”顾远征嗓音嘶哑,语气极冷,“听说你要找我算账。我来了。你想怎么算?” 压抑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 顾远征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左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他脸色苍白透顶,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入零号会议室。 越过所有人,顾远征直勾勾盯着德米特里的脸。 时隔七年的对视。 典狱长与猎物。 审讯者与幸存者。 “扎哈罗夫。”顾远征嗓音嘶哑,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产生刺耳的钝音,“你想要的东西,在我女儿手上。你的命,在我手上。现在你告诉我,我们谁是债主?” 德米特里看向顾远征。这本该是被他彻底摧毁的囚徒,此刻变成了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直直扎在克格勃高层面前。 他突然清醒了。他输了。七年前没能撬开这个男人的嘴,今天更不可能。而且,这男人身边多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小怪物。 顾远征出场,直接打破了死寂。 德米特里脸部肌肉抽搐一瞬,迅速恢复波澜不惊的面孔。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对着顾远征行了个军礼。 “顾远征,久违了。”他换上俄语,语调平稳,“西伯利亚的寒风没吹垮你。你是我见过命最硬的战士。” “别叫我套近乎。”顾远征用俄语冷声回敬,“你们的人还关在我的船底舱。你想见他们,我马上派人带你去认领。” 德米特里瞳孔收缩。 交锋开始,字字诛心。 顾远征松开门框,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他扫了一眼桌面那份技术援助清单,直接发出一声冷笑。 “拿这点破铜烂铁,就想换那块鳞片?扎哈罗夫,你当华夏人没见过世面,还是觉得你那套在卢比扬卡地下室里唬人的把戏,在这里还能起作用?” 卢比扬卡。克格勃总部,无数特工心里的阎王殿。 顾远征提起这个词,就是要告诉对方:你最残忍的手段我全领教过,对我无效。 德米特里双手十指交叉,手指在桌面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块鳞片,你们留不住。它背后的水太深。”德米特里话锋转变,抛出诱饵,“关于你们那个‘普罗米修斯’计划,那位了不起的苏静女士。她的研究,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去哪了,你知道吗?” 听到苏静的名字,顾远征心脏猛沉。 他下意识偏头看顾珠。小丫头正专心致志对付碗里的疙瘩汤,勺子刮着碗底,刺啦作响,连头都没抬。 “我知道。”德米特里很满意顾远征那一瞬间的停顿,“克格勃的绝密档案库里,有更完整的资料。二战德国人带出的‘普罗米修斯之种’不止一份。苏静女士带走了一份,另一份,二战结束后落到了我们苏联手里。” 苏振阳和李援朝对视,均看出事态严重。 这不是常规交易,这是情报核讹诈。 “所以你们拿了资料研究三十年,结果是什么?”顾远征厉声打断,“结果就是,你们连百慕大深海有头大家伙都不清楚,开着核潜艇傻乎乎去送死,差点连人带船喂了怪物。扎哈罗夫,你们端着金饭碗讨饭。” 德米特里脸色骤变,哑口无言。 苏联拿到了资料,但方向全错。他们一味想将太岁武器化,忽略了生物共生特性,项目卡死在瓶颈期。这也是为何发现U-234踪迹后,他们会不惜代价去抢。 “合作才是活路。”德米特里抛出底牌,“我们共享资料,共同开发。苏维埃的重工业实力,加上你们手里的钥匙。这就是新时代。” 李援朝坐在一旁快速盘算。如果对方所言非虚,这不仅是敲诈,更是国家战略级的跨步。 偏偏这时,顾珠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碗。 “大叔,你骗人。” 小姑娘抽出一张餐巾纸擦嘴,抬头直视德米特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超出年龄的清明。 “你说你们有另一份资料,那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找不到东西急得冒火的味道?” 天医系统,全息微观感知全开。 顾珠视野里,德米特里身上笼罩着一层暗红色光晕,代表极度焦虑与渴望。光晕中夹杂着大片代表谎言的灰色杂质。 德米特里强装镇定。 “小孩别乱插嘴。”他出言呵斥。 “我娘教过我,找不到东西不能撒谎,撒谎鼻子会变长。”顾珠指着德米特里的鹰钩鼻,“大叔,你的鼻子本来就长,再长就成大象了。” 苏振阳猛地拍大腿,放声大笑。会议室里的中方专家强忍笑意,肩膀直抽。 德米特里脸色漆黑一片。 他纵横情报界半生,此时却像个被扒光衣服的小丑,被一个八岁女孩用最拙劣的童话故事当面拆穿底牌。 “李爷爷,师祖,我吃饱犯困了。”顾珠从椅子上跳下,拽住李援朝的袖口,“我们回去睡觉吧。” 她拔腿就往门外走。 “站住!”德米特里按捺不住站起身。 顾珠脚下不停。 “好吧,我承认。”德米特里颓然开口,“我们的资料有缺失。缺少最核心的催化剂配方。没有催化剂,克格勃的档案就是废纸。这个配方只有苏静懂。配方,在你们手里。” 第483章 父亲的勋章·上 顾远征和顾珠心头同时震动。 基因修复液配方! 天医系统之前奖励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没下落! 原来这不仅是救顾远征命的药,更是激活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总闸门! “成交。” 顾远征毫不迟疑,果断拍板。 “共享催化剂配方可以,但不是今天。第一批物资和技术,四十八小时内必须过境交接。外加二十枚‘暴风雪’超空泡鱼雷,必须是最新批次,打上生产编号,中方随时核验。” 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远征视线一转,看向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李瞎子:“我师祖最近炼药,手头缺几味引子。听说苏联西伯利亚冻土层盛产‘寒狱草’,贝加尔湖底有‘深海龙涎’。不多要,各拉一吨过来。” 李瞎子愣了半秒,随即朝顾远征挤眉弄眼,脸上的皱纹全笑开了花。 够黑!这小子学到精髓了! 德米特里后槽牙快要咬碎了。 寒狱草和深海龙涎,那是苏维埃严格管制的战略级生物资源,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贵。张嘴就是一吨?这比抢苏维埃国家银行还狠! 但他没得选。他盯着顾远征,又看向那个正打哈欠的八岁丫头。 这场看不见的交锋,克格勃一败涂地。 “好。” 这一个字从牙缝里强行挤出。 交易敲定。 德米特里带着随行特工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他回头盯住顾远征。 “顾,你值得尊敬。”德米特里冷声开口,“但也奉劝一句。百慕大深海那头怪物,你们控制不住。潘多拉魔盒打开,出来的绝不只是希望。” 门关上了。 苏联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远征扶着桌沿,绷紧的肌肉瞬间泄了力,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爹!” 顾珠一把扔了搪瓷碗,冲上去抱住顾远征的腰。 李瞎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扣住顾远征手腕的脉门:“小子别硬撑!大悲大喜伤元气!” 这场交锋耗费的心力,远超拦截鱼雷。赢了,替国家挣来海量资源,也争到了破局的时间。 但德米特里走前那句话,扎在了顾远征心里。潘多拉魔盒打开了,他低头看着顾珠清澈的眼睛。这双眼里的东西足以毁灭世界,他必须用命去守。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寂静。 一名通讯兵冲进会议室,将一份加急密电递给苏振阳。 苏振阳看清电文,脸色大变。他将电报纸按在顾远征面前。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美方驻瑞士大使馆通过特殊渠道传讯:愿出三倍于苏维埃的价码,换取普罗米修斯核心情报,并邀请顾远征及家属赴美政治避难。” 老美按捺不住,彻底撕破脸下场了。而且一出招,就是最毒的杀人诛心。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苏振阳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茶杯盖直跳。他一把抓起那份电报,胡子抖得厉害:“美国佬欺人太甚!远征为了这个国家半条命都快没了,他们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搞策反!” 李援朝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这份电报是直接递交到高层的,字字句句都是射向顾远征的毒箭。 电报里的内容很直白。美方愿意提供最顶级的医疗条件,外加一笔能在纽约买下半个街区的安家费,邀请顾远征及家属赴美进行“政治避难”。 这在暗示顾远征,你过去那段见不得光的潜伏经历,加上你身上牵扯的机密,早晚会被人猜忌。留在国内是个隐患,不如直接跳槽。 杀人诛心。 苏振阳和李援朝齐刷刷转头,看向坐在桌对面的顾远征。 顾远征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扯过来,放在手心。 接着,他慢条斯理地将电报纸对折,再对折。手指用力压实折痕,最后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块。 “珠珠。”顾远征把纸块递给站在旁边的女儿。 顾珠接过来,拿在手里捏了捏:“爹,干嘛用?” “拿去给你师祖当药引子。”顾远征语气平淡,“听说烧成灰和水吞了,能治心黑。美国人的东西,药效应该挺猛。” “好嘞!”顾珠脆生生地答应,转身迈开短腿就往李瞎子跟前跑。她双手把纸块举高,献宝似的递过去:“师祖,加料啦!” 李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他煞有介事地接过纸方块,塞进破旧的布褡裢里:“这可是稀罕物,比几百年的野山参都补。等老夫磨成粉,给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洋鬼子,一人灌上三大碗!” 几句话,一唱一和。 一场原本足以在军区高层掀起惊涛骇浪的政治风波,就被这爷孙三人当成了破烂处理掉。 苏振阳看着顾远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高悬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威逼利诱,金钱权势,对这个男人根本不起作用。 夜深。 谈判全面收尾,各项协议敲定。苏联运输机连夜起飞,带走了两个半死不活的克格勃特工。与此同时,满载着精密机床和特种钢材的列车,正从西伯利亚冰原驶入国境线。 南海基地特护病房。 顾远征拒绝了军区领导的慰问探视。他一个人坐在病床边缘。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 顾珠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用脚背轻轻顶开病房门。 她走进去,看到父亲正低着头,单手把玩着一件小东西。听见脚步声,顾远征手腕一翻,准备将东西塞进枕头底下。 转头看见是顾珠,他停下了动作。 顾珠走近,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铜质勋章。 样式极老,边缘磨损得严重,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黑铁底色。勋章表面没有五角星,也没有麦穗,只刻着一把交叉的利剑和一面破损的盾牌。系着勋章的深蓝色绶带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 这绝不是国内任何部队颁发的制式勋章。 顾珠前世在特种部队服役,认得各种勋章图谱。她立刻猜到,这代表着父亲那段深入敌后的潜伏岁月。那些功绩无法被公开表彰,只能凝聚在这块不起眼的铜铁里。 第484章 父亲的勋章·下 “爹,喝牛奶。”顾珠小声说。 顾远征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拍拍床单。 顾珠踢掉小皮鞋,手脚并用爬上病床,紧挨着父亲坐下。 “这破铜烂铁,不好看。”顾远征开了口,嗓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极为沙哑。 顾珠摇头:“好看。比沈爷爷玻璃柜里那些金灿灿的奖章都好看。” 顾远征没接话,大拇指粗糙的指腹在勋章表面的剑痕上重重刮过。 “七年前,东北边境线上。”顾远征看着前方漆黑的墙壁,语气平静得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是数九寒冬,零下四十度。我和四个兄弟,被敌人一个加强营困在一个废弃的伐木场里。” “外面全是大雪。没有补给,连子弹都打光了。第三天,我们把腰上的牛皮带解下来,放在雪水里煮了嚼。第五天,连皮带都没得煮,只能扒冻硬的松树皮。” 顾远征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他没有提战斗多惨烈,也没有提战友们是怎么一个个倒下的。 “那天夜里,带队的指导员把这枚勋章拿出来。这是我们小队的代号徽章。他用刺刀,把勋章硬生生切成了五块。” “指导员说,咱们这五个,谁要是能留着一口气走回国境线,就把剩下的碎片全扒出来拼好。带回去给家里人看,咱们没给这身绿军装丢人。” 顾远征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铜章。 “后来支援部队赶到。整个伐木场,只剩我一个活人。我在雪堆里翻了三天三夜,把这几块碎片拼凑起来。” 顾珠心脏猛地抽紧。她看着那枚边缘坑坑洼洼的勋章,能真切感受到那片极寒雪地里冻结的鲜血。 “爹是个大英雄。”顾珠抱住顾远征完好的右臂。 “不是。”顾远征转过头,大手盖在顾珠的脑袋上,揉乱了她的羊角辫,“爹从来没想当英雄。爹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回家。” 他抓起顾珠的小手,将那枚冰冷沉重的勋章塞进她的掌心。 “以前爹觉得,跨过国境线就是回家。现在爹知道了,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顾远征声音低沉,“珠珠,你记着。这世上所有的表彰,所有的军功,都比不上你。你才是爹这辈子挣回来的,最光荣的勋章。” 顾珠鼻头发酸,眼眶瞬间红透。 她两世为人,在热带雨林里和雇佣兵肉搏没掉过眼泪,在手术台上看惯生死没软过心。可现在,听着这个糙汉父亲最质朴的话,她心理防线全线崩塌。 顾珠一头扎进顾远征的怀里,小脸埋进散发着浓烈碘伏味的病号服,大口喘气,眼泪决堤而出。 她终于活成了一个真正有爹疼的八岁小孩。 顾远征用右手环住女儿单薄的后背,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 夜色深沉。顾珠哭累了,趴在顾远征腿上睡得极沉。她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枚黄铜勋章,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就在病房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时。 顾珠脑海深处,那片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系统空间内,突然亮起刺眼的红灯。 一声极其尖锐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意识海中炸响。 叮!天医系统自动扫描模块已触发!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密度信息素残留! 信息素源锁定:目标物品【无名黄铜勋章】。 系统后台算力全开。 信息素频谱快速分离提取中。 对比全球生物基因数据库。 匹配完成! 该信息素核心序列,与“普罗米修斯”项目001号实验体——苏静,基因图谱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警告!检测到信息素底层构架内,隐藏着微型生物休眠单位! 非自然附着物。判定为人为遗留数据锁。 正在尝试调取算力进行强行解码…… 当前解码进度:百分之一……百分之二…… 预计解码完成时间:四十八小时! …… 南海基地的地下医疗中心,白炽灯昼夜不息。 顾珠坐在病床边的行军马扎上,两只短腿悬在半空。左手攥着那枚残破的黄铜勋章,右手捏着一支军用圆珠笔,在病历本上乱画。 脑海深处,天医系统主屏幕闪烁着高频红光。 解码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七。 太岁活根的药效极其霸道。仅仅过去三十六小时,顾远征左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出暗红血痂。底层肌肉纤维正以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速度重新重组生长。 “爹,喝水。”顾珠跳下马扎,端起桌上的搪瓷缸。 顾远征没动右手,直接低下头,就着搪瓷缸边缘喝了两大口温热的白开水。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女儿手里的勋章,眼底沉着厚重的阴霾。 门轴转动,发出缺油的酸涩响动。 李援朝推门进屋。这位北境军区向来注重仪表的政委,此刻军装下摆满是褶皱,下巴冒出一大片青黑色胡茬。他把手里刚掐灭的半截大前门香烟扔进门口铁皮垃圾桶,大步走近病床。 “老李,外头起风了?”顾远征靠在枕头上直接开口。 “不是起风,是通了天的大乱子。”李援朝拖过一把木椅子坐下,压低嗓音往下说,“美方要求你去纽约‘政治避难’的那封密电,发作了。这封电报走的是绝密外交线路,在京城能看到内容的不超过五个人。但就在今天早上开饭前,京城几所大院里,全在悄悄传你要带家属和绝密情报叛逃美国的流言。” 顾远征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床单上无声敲击。一下,两下。这是他在战场上架起狙击步枪测算风速的本能动作。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顾远征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直接点破局势,“这群人怕我死在大西洋海底,把秘密全带走,更怕我活着带回太岁鳞片。苏联人怎么说?” “德米特里回国后,克格勃办事效率出奇的高。第一批车皮已经从西伯利亚发线,走满洲里口岸入境。里面装的是你要的机床、特种钢,还有老瞎子点名要的那些草药。”李援朝从军大衣内兜掏出一份红头文件,“但押运交接的事,军委那边有了新指派。这次任务,不归北境管了。” “归谁?”顾远征停住敲击手指的动作。 “装备部,后勤总署,联合督办。”李援朝吐出一个名字,“带队主事人,郑长山。” 第485章 风雪里的血债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顾远征的呼吸彻底停滞。病房里的空气温度跟着直线下跌。 顾珠敏锐察觉到异样。她直接开启天医系统全息情绪感知。视野里,顾远征周身瞬间爆发出浓烈的黑色光晕。 杀意。这是从边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才会有的彻骨杀气。 “郑长山……”顾远征喉结剧烈滚动。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过,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李援朝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在顾远征完好的右臂上:“远征,我懂。六九年东北边境那场遭遇战,你是尖刀班长,他是团参谋。后来你成了咱们那边唯一的幸存者,他因为‘指挥失当’被调离一线。结果这些年,人家走门路步步高升,进了中枢。你心里有气,我全明白。但这回是高层指派的政治任务,那批苏联物资不容有失。” “指挥失当?”顾远征冷笑出声。笑声干瘪粗糙,就是砂纸在打磨生锈的铁皮。“老李,你知道那场仗,我们是怎么败的吗?”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药水砸在塑料管里的闷响。 顾远征盯着天花板的白灰,视线越过南海的潮湿空气,回到了六九年那片埋葬了战友热血的极寒雪原。 “我们小队五个人,接到的任务是潜入敌后摧毁一座秘密雷达站。”顾远征嗓音极其嘶哑,“行军路线是绝对机密,全军只有郑长山一个人签字确认,装进贴了封条的档案袋。” “我们避开了苏军所有外围巡逻队。但在距离雷达站还有十公里的夹皮沟,我们一头撞进了一个加强营的包围圈。” “俄国人没有开枪警告拦截,他们直接用了喷火器和重机枪阵地。满天全是子弹和火舌。大雪被烧化,然后瞬间冻成红色的冰渣。大柱冲在最前面,被重机枪扫断条腿,他把剩下的七颗手榴弹全绑在身上,用牙咬开引信,顺着雪坡滚进敌人的堑壕。” 顾远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发颤:“耗子为了掩护我带情报撤退,一个人留在一个雪窝子里打阻击。他是个孤儿,平时训练擦破皮都怕疼。他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被苏军围上来用刺刀捅成了马蜂窝。死的时候,他两只手死死抱着敌人的腿,连冻带咬,敌人的防寒靴子上全是被他生生撕下来的肉。” 李援朝听到这里,眼眶大红,拳头死死捏紧。 顾珠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尝到清晰的铁锈血腥味。 “我们在深山老林里被几条军犬追杀了整整七天。没有一口热食,没有等到一兵一卒的增援。”顾远征伸出左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枚黄铜勋章,在李援朝眼前举高。“这是指导员临死前,在风雪里用石头生生砸成五块分给我们的。他说,哪怕爬,也要有一个人活下去,把碎片带回国境线。告诉首长,我们被自己人卖了。” “卖了?远征,这话你不能乱说!这就是通敌叛国!”李援朝猛地站起,把身后的椅子撞开老远,“你当年在述职报告里,为什么只字未提!” “我提了,谁信?郑长山把报告直接扣下了!”顾远征咬牙切齿字字泣血,“他当时给军区的结论,是我们在暴风雪中迷失方向,未按原定路线行军误入敌军防区。他把所有导致全军覆没的责任,全推给了已经死无对证的指导员!而我,被克格勃抓进西伯利亚冰窖关了整整三个月。等我被交换回国,他郑长山早就高升京城了!” 顾远征直勾勾盯着李援朝的眼睛,眼底杀机毕露:“那次极密行动路线,除了我们死掉的五个人,就只有他郑长山见过!俄国佬在夹皮沟设伏,连夜间热成像设备都带了,那是防线大开口子等我们进去!内部有鬼!” 病房里落针可闻。 李援朝在原地转了两圈,额头直接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顾远征说的全是真的,那郑长山这条线,背后藏着的人能把天捅破。如今,恰逢大批苏联绝密装备和太岁核心物资入境满洲里,总参这道命令偏偏派了郑长山去接手。 根本不是巧合。在这风暴眼上,正有人在设局要把这盘棋彻底走死。 “叮——” 就在顾远征恨不得拔枪下床的关头,顾珠脑海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系统长鸣。 【系统警报:无名黄铜勋章隐藏生化数据锁破解完毕。】 【检测到微型生物电神经元留影模块。】 【是否立即通过脑机接口进行转译播放?】 顾珠的心脏一阵狂跳。母亲苏静用命留下的最后一块核心拼图,解开了。 “爹,李爷爷。”顾珠突然出声,脆生生的童音直接切断了病房里凝重窒息的气氛。 两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大男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这个坐在马扎上的八岁女童。 顾珠摊开小手。那枚残破发黑的黄铜勋章静静躺在她白嫩的手心上。 “我娘,有话要对您说。” 顾远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女儿手心的那块破铜烂铁。 李援朝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 苏静? 那个温柔如水,却又倔强得像头牛一样的女人,那个已经牺牲了数年的军医,她能有什么话留下来? 还藏在这枚代表着血与火的勋章里? 顾珠没有解释。 她的小手轻轻合拢,将那枚勋章攥在手心,然后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父亲那只因为愤怒而青筋毕露的大手。 她将冰冷的黄铜勋章,轻轻贴在了父亲粗糙滚烫的额头上。 “爹,闭上眼睛。”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远征几乎是本能地照做。 他闭上眼的瞬间,顾珠脑海深处的系统界面,那道已经加载到百分之百的解码进度条,轰然碎裂。 【生物电神经元留影模块已激活。】 【脑机接口转译开始。】 【音频信号定向传输中……】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老式收音机调频的电流声,直接在顾远征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像有人直接在他的记忆里说话。 那是一个他刻骨铭心,午夜梦回时常常听见,却又遥远得仿佛隔了一辈子的声音。 是苏静的声音。 “远征,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第486章 官场如战场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里还有细微的风声,像是站在某个山顶上录下的。 “对不起,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也对不起,没能亲眼看着我们的珠珠长大。” 顾远征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只被顾珠捧着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远征,你还记得六九年,东北夹皮沟那场仗吗?你一直觉得,是自己带队失误,才害死了大柱他们四个兄弟。你把所有的罪责都背在了自己身上,这七年,你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你错了。” 苏静的声音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顾征的骨头里。 “那不是意外,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你们的行军路线,被人卖了。” “我动用了鬼谷一门的秘术,追查到了那条泄密的线索。线索指向军区高层,一个隐藏极深的内鬼,代号‘蜘蛛’。” “‘蜘蛛’的网很大,我查不动了。我只查到了执行这个肮脏计划的棋子——你当年的顶头上司,团参谋,郑长山。” “是他,亲手把你们的路线图,交给了潜伏在边境线上的苏联特工。他用你们五个人的命,换了他自己的飞黄腾达。” “远征,我知道你是什么性子。这盘棋太大,水太深。这枚勋章里,我留下了郑长山与苏联特工接头的生物信息素证据。但光凭这个,在军事法庭上,扳不倒他背后那只‘蜘蛛’。他们会有一万种方法脱罪。” “我把这个秘密,锁在了这枚勋章里。这是你们小队的魂,也是你们的血债。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听到它,我希望你带着珠珠,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可如果有一天,你还是听到了……那就说明,命运没给我们选择。” “远征,答应我,保护好珠珠。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还有……替我……告诉那四个臭小子……我没能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拉回来……是我没本事……” 声音到这里,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远……征……我好想你……好想……回家……” 滋啦—— 电流声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病房内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在走。 李援朝站在几步之外。他听不见苏静的留言,但他看清了顾远征的脸。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褪去了震惊和痛楚,最后沉淀为极致的死灰色。 接着,在死灰色深处,爆出一股骇人的杀意。这种杀意实质化,让室内的温度直线下降。 这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准备吃人前才有的状态。 顾远征睁眼。 眼瞳里看不见半点活人的情绪。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又缓慢上移,看着女儿的脸。 “老李。”顾远征嗓音沙哑,喉咙里往外渗血。 “远征。”李援朝咽了口唾沫,严阵以待。 “郑长山,现在在哪?” 李援朝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顾远征此刻的样子吓到了。 那不是愤怒,那是比愤怒恐怖一万倍的东西。 那是当一个男人所有的信仰、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坚持,都在一瞬间被碾成粉末后,剩下的唯一的东西——复仇。 顾远征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顾珠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父亲,不再是那个会笨拙地给她梳辫子,会因为她在家长会表现好而咧嘴傻笑的糙汉了。 他是那头从沉睡中被唤醒的,择人而噬的孤狼。 “爹。”顾珠出声。 顾远征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顾珠的头顶。 “珠珠,别怕。” “爹去……给你的叔叔伯伯们……讨个公道。” 顾远征掀开被子。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左肩还缠着刺眼的绷带,双脚踩在冰冷的地上。 “顾远征!你站住!”李援朝醒悟过来,大步横跨挡在病房门前,“他是军委总参派来的接收要员!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顾远征扯过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头。 他直视李援朝的眼睛。 “老李,让开。我不去,大柱他们七年在地下合不上眼。” “远征!你干什么!你的伤!” 李援朝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按住顾远征。 顾远征没回头,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随意地在空中一挡。 李援朝伸过去的手,就像撞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骨头都要裂了。 好大的力气! 这家伙的身体不是还在恢复期吗? “老李,让开。” 顾远征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西伯利亚冰原上冻了千年的冰层。 可越是这样,李援朝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宁愿顾远征现在拔枪对着天花板扫射,宁愿他把这个病房给拆了。 这种极致的冷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都要可怕一万倍。 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你疯了!顾远征!”李援朝急得满头大汗,“我知道你心里有火,有天大的委屈!可这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地方?那批苏联的物资还在路上,德米特里刚走,美苏的眼睛都盯着我们!你现在冲动,会把天捅个窟窿的!” “军事法庭,对!军事法庭!”李援朝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有苏静同志留下的证据,我们马上上报中央!让军委成立专案组!郑长山他跑不了!我拿我这颗脑袋担保,一定让他接受最严厉的审判!” 顾远征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这位共事多年,急得满脸通红的老战友,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审判?”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老李,你告诉我,怎么审?” “是审他指挥失当,官僚主义?还是审他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不!是叛国!是通敌!”李援朝吼道。 “证据呢?”顾远征反问,“就凭一段只有我能听见的录音?还是凭我这个‘幸存者’的一面之词?” “郑长山现在是什么级别?装备部,后勤总署,联合督办!他背后那只‘蜘蛛’,又是什么级别?我们把证据交上去,你猜猜,这份报告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才能递到真正能拍板的人面前?中间会不会‘被丢失’?会不会被定性为‘证据不足,有待核实’?” “然后呢?郑长山会被停职调查,会被隔离审查。然后这事儿就会被拖下去,一年,两年,十年!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他会换个身份,或者直接保外就医,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辈子!” 顾远征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援朝的心上。 李援朝哑口无言。 他知道,顾远征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官场如战场,有时候,比真刀真枪的战场更凶险。 第487章 血债血偿 顾远征转头看向窗外。外头是南海湿热的夜,但他眼底只有夹皮沟那场能把人血冻成冰渣的暴风雪。 “大柱,耗子,顺子,老六。”顾远征喉咙里滚出四个名字,声音又干又哑,“他们四个,在夹皮沟的雪窝子里,连块整肉都没剩下。尸骨拼都拼不齐。” 他收回视线,直视李援朝的眼睛。 “军事法庭的程序太慢。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我也等不了。” 说完,顾远征不再废话。 他大步走到墙角的铁皮衣柜前。一把拽开柜门。 里面挂着他被送来抢救时脱下的旧军装。衣领洗得发白,但被基地的护士洗净熨平,挂得笔挺。 顾远征三两下剥掉身上的病号服。 病房白炽灯下,他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刀伤、枪伤、弹片留下的烧伤,新旧交错,皮肉翻卷又愈合,找不到一块好皮。 他左肩的贯穿伤才结出一层暗红色的薄痂。随着他抬臂的动作,薄痂边缘裂开,渗出新鲜的血丝。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抓起那件绿色的军衬,顾远征单靠右手,把衣服往身上套。 衣袖卡在左肩上。 顾珠迈开步子走过去。她踮起脚尖,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帮顾远征把左边的袖子拉平,套过裹着厚重纱布的肩膀。 小丫头垂着眼,小手灵巧地从下往上,把顾远征衬衫上的树脂纽扣,一颗一颗扣进纽洞。 病房里只有父女俩布料摩擦的声响。 顾珠一句话没说。她扣完最上面那颗风纪扣,退后半步,拍了拍顾远征胸口的褶皱。 李援朝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对父女,他嗓子眼发梗,一句话也劝不出来。 他带了顾远征十几年,比谁都清楚这头孤狼的脾气。 血债,只能拿血来还。今天就是天王老子站在这里,也拦不住顾远征去收这笔账。 “爹,腰带。”顾珠转过身,从衣柜底部的铁盒里,双手拖出那条磨得起毛边的牛皮武装带,递给顾远征。 顾远征单手接过,在腰间绕了一圈,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死死扣紧。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衣柜隔板上的牛皮枪套上。 那是一把54式军用手枪,他的配枪。 顾远征伸手拔枪。 大拇指压下黄铜按钮,退出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格。 他将弹匣拍回握把,单手在腰带上一蹭,拉筒上膛。 “咔嚓!” 子弹顶进枪膛。这是最干脆的杀戮语言。 顾远征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扣上搭扣。 “远征。”李援朝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出奇,“你去哪?” “满洲里口岸。”顾远征吐出五个字。 李援朝眼皮一跳。 “那批苏联物资四十八小时内入境,军委指派郑长山去东北前线接手。他现在人一定在满洲里。”顾远征整理好军装下摆,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李援朝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高层突然调动一个后勤部闲职去接手战略级物资,这根本不是什么重用! 郑长山是“蜘蛛”的棋子。 六九年他能卖掉雪狼小队的行军路线,七年后,他同样能把那批从苏联敲诈来的、装满黑科技设备的专列给卖了! 这是有人要在东北边境,制造一个天高皇帝远的盲区,直接切走这块最肥的蛋糕。或者说,物资里藏着比军工图纸更要命的东西! “你一个人去送死吗?”李援朝猛地跨前一步,指着顾远征还在渗血的左肩,“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双手据枪都做不到!郑长山是联合督办,他身边带了一个排的警卫!那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谁说我爹是一个人?” 清脆的童音打断了李援朝的话。 李援朝转头看去。 顾珠已经拉开了她那个形影不离的军绿色小挎包。 她从包底拽出一套折得四四方方的迷彩服。那是按照她的尺寸,找军需处老师傅特制的小号作战服。 她麻利地脱掉外面的长袖外套,把迷彩服裤子蹬上,穿上小号军靴。再套上迷彩上衣,扣紧腰带。 最后,她拿出一顶奔尼帽,扣在脑袋上,把乱糟糟的羊角辫全塞进帽子里。 前后不到十秒,八岁的女童完成全套战术着装。 顾珠走到顾远征身侧,两只脚后跟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她昂起下巴,大声汇报:“雪狼特战队,编外特级医疗顾问,顾珠。申请归队参战!” 顾远征低下头,看着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丫头。 小脸绷得很紧。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不怕死的狠劲。完全就是个缩小版的自己。 顾远征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一把按在顾珠的军帽上,用力揉了两下。 “批准归队。”顾远征声如洪钟。 顾远征直起腰,看向僵在原地的李援朝。 “老李,我闺女要跟我去东北杀人。你还要拦吗?” 李援朝嘴唇动了动。 他看看满身煞气的顾远征,又看看全副武装的顾珠。这两个人站在一块,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足够把一整个加强连撕碎。 讲规矩?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那些死在夹皮沟风雪里的英魂,需要的是一个公道。 李援朝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没有再劝一句。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病房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警卫员!”李援朝对着门外放声大吼。 “到!”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员立刻挺直腰板。 李援朝扯着嗓子下令:“立刻通知塔台!让雪狼特战队所有人,带齐实弹全套装备,五分钟内在停机坪集合!少一个人,我拿你是问!” “是!” “还有!”李援朝叫住准备跑去传令的警卫员,眼底爆出摄人的精光。 “直接拉内线,给我接北境军区空军指挥部张海!就说我李援朝批的条子!马上给我腾出一架轰-6,加满油!航线不需要报备,直飞东北满洲里!” 警卫员被这道命令震得头皮发麻。 动用战略轰炸机去东北接人?这可是重武器! 但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敬礼:“是!首长!” 警卫员转身狂奔而去,军靴在走廊上踩出急促的回声。 李援朝转过身。他反手把病房门关上,走到顾远征面前。 “远征。”李援朝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北境军区,不是他郑长山能撒野的地方。” “老子陪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们北境的地盘上截胡!谁敢用我们战士的骨血铺他自己的升官发财路!” 第488章 剑指满洲里 尖锐急促的哨声在南海基地上空炸响。 海风吹打着窗棂。 雪狼特战队二楼营房内,三十六名刚进入深度睡眠的队员齐刷刷从板床上弹起。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抱怨。 霍岩单手提着武装带,一脚踹开寝室木门。 “全体带实弹!特级战备准备!” 屋内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动静。猴子把三个备用弹匣顺着战术背心卡槽塞紧,顺手从床底摸出开刃的军刺插进左脚军靴。山猫更干脆,直接从武器库扛出两根成捆的高爆炸药,挂在背上。 穿衣、戴钢盔、枪械验机,全套动作耗时不到两分钟。 三分钟后,三十六人队伍已经全员奔跑到基地的零号停机坪。 夜风卷着浓重的海盐味。 跑道尽头停着一架刚完成检修的运八大型军用运输机。尾舱门完全降下,四台粗壮的涡桨发动机正在进行低负荷预热,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噪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霍岩跑到队伍最前方,刚准备整队,看清站在登机踏板前的人影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远征穿着笔挺的少校常服,没有戴帽子。左边肩膀部位的布料已经彻底湿透,渗出一大块刺眼的暗红血迹。 他连左臂都无法自然下垂,只能用绑带固定在腰间,仅靠右手牵着一个小孩。 八岁的顾珠换上了按照她体型定做的最小号特战迷彩服。头上扣着边缘磨损的奔尼帽,斜跨着帆布百宝箱。她没拿玩具,白嫩的小手里握着一把填满实弹的改装掌心雷。 李援朝政委站在父女俩身侧,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死死抿着。 雪狼三十六个大老爷们心里同时一沉。 谁都清楚,队长顾远征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没多久,这副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执行任何常规战术任务。 霍岩咽了口唾沫,大跨步上前,敬礼大吼:“报告队长!雪狼特战队应到三十六人,实到三十六人!请您下达作战指示!” 顾远征没有抬手还礼。 他的视线很慢地扫过眼前这排熟悉的面孔。从霍岩,到猴子,再到最边上的山猫。 “今天晚上的行动,没有任何上级红头文件批示。”顾远征开口,嗓音干哑粗粝,却生生穿透了飞机的引擎轰鸣声,“目标在两千公里外的东北满洲里边境口岸。” 下面没有任何人接话,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顾远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六九年,夹皮沟战役。我们尖刀小队五个人,除了我,剩下四个兄弟全碎在了敌人的阵地上,骨头渣子都没能带回来。就在半个小时前,我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当年出卖我队行军路线,把我们送进克格勃包围圈的内鬼,叫郑长山。” 队伍里好几名老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猫死死攥紧了挂在胸前的枪带,手背青筋直冒。猴子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爬了上来。他们太清楚六九年那场惨败在顾远征心里刻下了多深的烙印。 “郑长山现在是军委联合督办要员,人就在满洲里等着接收苏方的物资。”顾远征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像在报一串冰冷的数字,“我今天过去,就是去要他的命。去讨这笔欠了七年的血债。” 顾远征稍微停顿。 “这是我的私仇。我们今天离开基地,一旦开了枪,那就是哗变叛逃,是上军事法庭吃枪子的大罪。”顾远征抬起右手,指着跑道外侧亮着灯的营区,“想留下来安稳服役的,现在向右转回宿舍,我顾远征绝不怪任何一个人。” 风刮过停机坪。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双脚像被钉死在水泥地里,纹丝不动。 霍岩直接端起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咔哒一声拉管上膛,把子弹送进枪膛。 “队长。”霍岩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当年要不是你在南疆替我挡了一颗雷,我早下去了。我们这群人,谁身上没背着兄弟的血?出卖自家战友的畜生,得一刀刀活剐了。你去哪,咱们去哪。” 猴子扯着嗓子大喊:“大不了脱了这身军装,去深山老林里当野人!干他娘的!” “干!”三十六条汉子齐声怒吼。杀气直冲夜空。 顾珠仰起头,看着身边这些眼眶通红的硬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柄。这帮人平时嬉皮笑脸,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从不拉胯。 李援朝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实在憋不住了,几步冲上去挡在顾远征面前。 “远征!我已经把这边的情况加急报给沈老帅了,你能不能再等十分钟!十分钟就行!” 顾远征单手扒开李援朝的肩膀:“老李,你帮我看好家底。” 说完,顾远征拉着顾珠就要迈上登机踏板。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远处传来。一辆挂着军牌的北京吉普连闯两道阻车卡,一路漂移甩尾,急刹在飞机左前方的空地上。 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跳下车。他怀里紧紧抱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后面拖着长长的黑色电话线,直接连在吉普车内的高功率车载通讯台上。 “报告政委!京城一号专线强行接入!沈老帅找您!” 李援朝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抢过红机话筒。 顾远征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这辆吉普车。 “喂?老帅,我是李援朝!”李援朝扯着嗓子大喊。 电话机有些漏音,加上信号干扰产生的杂音,但沈振邦那底气十足的声音依然在停机坪上炸开。 “李援朝,顾远征那小子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 “是!他带了雪狼特战队全员实弹登机,要飞满洲里!”李援朝火急火燎地汇报。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李援朝能清晰地听到打火机擦燃的声音,老人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气的气流声顺着线路传过来。 几秒钟后,沈振邦开口说话,语气里透出骇人的杀伐气。 “让他去。” 第489章 叛国者的黄粱梦 李援朝整个人愣住,半张着嘴:“老帅,这不合规矩!那是高层指派的要员,远征这么过去……” “你现在来跟我谈规矩?”沈振邦冷笑出声,“我沈振邦带出来的兵,在外头替国家卖命流血,被人当成垫脚石卖了,连具囫囵尸体都没能拼齐!这天底下哪有这种狗屁规矩!” 李援朝哑口无言。 “你转告顾远征,让他敞开手脚去干!人,他可以抓,可以当场审问。只要留一口活气交回北京的九局就行。”沈振邦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办公桌上,震得电话那头传出回响,“谁敢在满洲里用大帽子压他,让他原话反弹,让对方直接来找我!天塌下来,我沈振邦用这把老骨头给他顶着!” 在场的所有雪狼队员热血沸腾,手里的枪攥得咔咔作响。 有这位北境的定海神针在背后兜底,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趟出一条血路。 “李援朝,你马上挂断电话联系北境空军基地的张海!”沈振邦没有停顿,“告诉张海,出动一个歼击机中队,全部挂载实弹升空。只要运八过了山海关界线,全程贴身护航保驾。谁敢在天上搞小动作拦截,直接开火击落!” “是!”李援朝头皮发麻,这等于是调动整个军区的力量,给顾远征这场私人复仇盖上了一个最坚固的金钟罩。 “让珠珠听电话。”沈振邦突然转换话题。 李援朝赶紧把话筒拉过去,弯下腰递给顾珠。 顾珠双手抱住大号听筒:“爷爷,我在。” 沈振邦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透出掩不住的慈祥和溺爱:“丫头,你爹现在是一头气疯的狼,我怕他办事收不住手。你跟过去,给我看紧他。另外,不管发生什么事,别让自己擦破半点皮。等办完事回京城,爷爷亲自去菜市场割最好的肉,给你做一大锅红烧肉吃。” 顾珠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好勒。我要多放点糖。” 挂断电话,李援朝把话机塞回通讯兵怀里。他大步走到顾远征正前方。 李援朝扯平自己的军装衣领,双脚并拢,猛地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顾远征立刻收脚立正回礼。 “北境军区司令部,第一号加密通令!”李援朝气沉丹田,把命令一字一句传达给在场所有人。 “授权雪狼特战队全体,即刻奔赴满洲里口岸,执行‘长城’特级截留任务。任务目标,绝对确保苏方移交的关键设备及物资安全,现场捉拿一切潜伏破坏的特务及内奸。” “行动期间,雪狼特战队持有最高临时执法权与临机决断权。各地方驻军、铁路局及边防单位,必须无条件放行并配合行动。” 命令宣读完毕。 顾远征看着老战友。有了这道正式通令,所有的后顾之忧被彻底斩断,一场复仇直接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清剿行动。 “登机。”顾远征沉声下令。 霍岩第一个转身跑向舷梯:“动作快。检查安全扣。” 队员们分成两列,踏着沉重的军靴快速涌入机舱腹部。 顾远征弯腰伸出右手,一把将顾珠抱起来,大步跨入机舱门。 机舱尾门在液压推杆的带动下缓缓合拢闭锁。 四台涡桨发动机输出最大推力,巨大的机身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机轮离地。庞然大物昂起机头,撕开沉闷的海岛夜幕,一头扎进云层,朝着东北方向的边境线狂飙突进。 李援朝站在跑道边缘的狂风中,一直盯着飞机的航行灯直到它变成夜空中的一个小亮点。 复仇的风暴已经刮起。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满洲里边防车站内,郑长山正坐在一间供着暖气的列车长办公室内。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死神已经在朝他飞来的路上。 …… 北国边境,满洲里。 凌晨四点。 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夜。白毛风卷着雪片在地上平推,刮在人脸上生疼。 满洲里火车站灯火通明。三号站台上停靠着一列墨绿色的苏联军用列车。每隔五米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战士们身上落满积雪,站得笔直,没一个人乱动。 候车大厅被临时征用为指挥室。屋内烧着锅炉,热气逼人。 郑长山穿着崭新的军绿色呢子大衣,两边的红领章在白炽灯下格外扎眼。他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缸,吹开水面的浮沫,抿了一口龙井茶。 郑长山五十出头,头发向后梳得溜光水滑,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外人看他,绝对是个文质彬彬的高级干部。谁也不会把他和出卖战友的内鬼联系到一起。 “郑部长,苏联那边的巴甫洛夫少将回车厢休息了。”穿着铁路制服的站长搓着手凑过来,“您看,招待所的床铺都铺好了,您去躺会儿?” “不去了。”郑长山放下茶缸,“这批物资是中央首长亲自挂帅盯办的,出一点岔子,咱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在这坐镇。” “郑部长真是高风亮节,我们这些基层同志得好好向您学习。”站长立刻竖起大拇指。 郑长山扯起嘴角笑了笑,视线转向玻璃窗外那列军列。 什么高风亮节。 他熬着不睡,等的是一场大风雪,等的是他彻底改头换面的登机牌。 七年了。 夹皮沟那场仗打完后,他好长一段时间夜里睡不着觉。总梦见大柱和耗子那几个人浑身是血地站在他床头。 可等他靠着那份染血的报告,从边防团参谋一路爬进京城,高居庙堂时,那点心虚早被手里的权力碾成了粉末。 那五个丘八死在雪地里,就是给他铺路的。这是他们的荣幸。 这回,京城里那只“蜘蛛”交给他一个绝密任务。 苏联人移交的物资清单里,除了明面上的重型机床和军工图纸,还有一个高度机密的防辐射铅盒。 盒子里装的,是大西洋海底打捞出来的“普罗米修斯”项目样本,太岁原种的伴生菌株。 郑长山的真正目的,是借职务之便把那个铅盒调包。 然后拿着真正的样本,顺着满洲里口岸这条暗线,越境叛逃。 美国中情局的人已经在等他了。对方开出了天价。崭新的身份,几辈子花不完的美金,外加美国本土最顶级的私人生物实验室。 过了今晚,他就不再是那个要在各种老首长面前装孙子的后勤督办,而是新时代的生物学教头。 郑长山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瑞士罗马表。 凌晨四点半。 接头时间到了。 中情局的暗线早就在车站货运仓库里潜伏好了。 郑长山站起身,抚平呢子大衣上的褶皱。 “小王,带上枪,陪我去仓库区查个岗。”他对身后的警卫员招手。 第490章 兵分两路,小神医抓大老鼠 “是!”警卫员小王立刻检查配枪,大步跟上。 推开指挥室的大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夹着雪团砸在郑长山脸上。他缩起脖子,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三号仓库走。 雪下得极密,几米外就看不见人影。这种天气,最适合干见不得光的买卖,连脚印都会在几分钟内被雪盖平。 走到三号仓库门前。两扇包铁皮的大木门关得严严实实,把手上挂着大号黄铜挂锁。 “首长,仓库锁着,没异常。”小王汇报道。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看看防潮措施做得怎么样。”郑长山语气压低。 小王没多问,掏出腰上那一串备用钥匙,摸出最大的一把捅进锁眼。 咔哒。 锁弹开了。郑长山推开半扇木门。 仓库里一片死黑,机油味和霉味直冲鼻腔。 “你留在外面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郑长山下令。 “这……里面太黑了,我陪您进去吧。”小王有点犹豫。 “这是命令!”郑长山脸色一沉。 “是!”小王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握枪,跨立在仓库门外。 郑长山闪身走进仓库,反手将沉重的木门关严。 他在黑暗中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军用手电筒。按下开关,昏黄的光柱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木板箱。 郑长山用拇指压着开关,对着最深处那堵红砖墙,快速按动。 亮,灭,亮,亮,灭。 一长两短。 这是中情局的接头暗号。 发完信号,郑长山关掉手电,站在原地等回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直冲天灵盖。 十秒过去。 半分钟过去。 没有任何手电光回应。 郑长山眉头紧锁,手心直冒冷汗。 出岔子了?中情局的人没能混进来?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再按一次开关时。 黑暗中,一个低沉、沙哑,带着重重铁锈味的男声,在他的正后方响了起来。 “郑参谋。” “你是在找我吗?” 这声音入耳的瞬间,郑长山浑身的血液直接结冰,头皮猛地炸开。 七年了,他在梦里听过无数次。那个从夹皮沟雪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郑长山猛地转过身,大拇指死死按住手电开关,光柱笔直地劈开黑暗,照向声音的来源。 光晕中心,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外面随便披着一件军绿大衣。左肩上缠满白色医用绷带,暗红色的血水已经浸透了纱布,顺着手肘往下滴。 没戴防寒帽,也没戴面罩。 那张被风刀霜剑刻满沟壑的脸,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毫无遮掩地撞进郑长山的视线。 顾远征。 北境军区活阎王,当年尖刀小队的幸存者。 此刻,他就站在距离郑长山不到三米的地方。右手自然下垂,大拇指搭在腰间那把54式手枪的枪托上。 而在顾远征的脚边,还趴着一个人。 那是刚才留在门外警戒的警卫员小王。不知什么时候,小王已经被卸了下巴,死死反绑着双手丢在水泥地上,连一点求救声都没能发出来。 “顾……顾远征?!” 郑长山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两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木板箱上。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南海的病床上吗!”郑长山五官扭曲,手里的电筒光柱剧烈晃动。 顾远征抬起右腿,军靴踩在小王的后背上,身子前倾。 “南海太热。”顾远征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大柱他们嫌热。他们说,满洲里的雪地凉快。” 顾远征盯着郑长山的眼睛,嘴角一点点拉开。 “郑参谋,七年了。” “我带兄弟们,来找你拿抚恤金了。” …… 时间退回一小时前。 运八大型军用运输机穿行在夜空的云层上方。机舱内气压极低,只有四台涡桨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十六名雪狼特战队员分坐两侧。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低头检查弹匣。推拉枪栓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在封闭的空间内冲撞。 顾远征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左肩的贯穿伤不断往外渗血,很快染红了军绿色衬衣。他毫无察觉。闭着眼,苏静的最后留言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响。七年的自责与愧疚彻底化为暴风雪般的杀机,他现在只想找到郑长山,把枪口直接塞进那个叛徒的嘴里。 “爹。”一只小手拽住顾远征的衣摆。 顾远征睁眼,眼底尽是血丝。顾珠仰着头站在他面前。 “你在想,见到郑长山后怎么把他一枪爆头。”顾珠直接开口。 顾远征没说话,算是默认。 “杀人是下策。”顾珠打开帆布小挎包,掏出一个军用水壶递过去,“喝口水。你的复仇计划,四处漏风。” 顾远征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草药甜味。液体入喉,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食道化开,强行压制住了他体内乱窜的戾气和伤口的疼痛。这是顾珠利用百草药圃刚刚提纯出来的宁神特效药。 “什么漏洞?”顾远征嗓音嘶哑。 “第一,郑长山不傻。”顾珠竖起一根短粗的手指,“他借着高层联合督办的名头来接手这批带有绝密辐射盒的物资,身边肯定带着一个排的内卫正规军。现在满洲里车站戒备森严,你带队硬冲,那是哗变。到时候你和霍岩叔叔他们全得上军事法庭吃枪子。沈爷爷出面都压不住这种死局。” 顾远征捏紧水壶。活阎王的直觉告诉他,女儿说得全对。 顾珠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郑长山想拿这批核心物资当投名状。满洲里必定有接应他出境的敌国间谍。如果我们在车站直接杀他,死无对证,他有一万种理由把黑锅继续扣在你头上。我们要的不是泄愤,是人赃并获。只有当着所有人抓现行,才能把郑长山和他背后那只‘蜘蛛’连根拔起。” 一番话彻底浇灭了顾远征脑子里的邪火。 “你打算怎么做?”顾远征沉声问。 第491章 老爹抓叛徒我抓间谍 “分兵。”顾珠收起平时软糯的伪装,语气冷冽,“爹带霍岩叔叔去车站,布网等鱼。不要急着动手,盯死郑长山。等他拿到东西离开车站,去和间谍碰头的时候,你们再封锁路线,全面收网。” “接头人在哪?”顾远征问。 顾珠拍了拍帆布挎包:“交给我去抓。” 顾远征眉头当即拧成死结,直接拒绝:“不行!对方受过顶级特工训练,你一个八岁小孩去抓人,太危险!这事没商量。” “爹,你忘了我的身份。”顾珠扬起下巴,毫不退让,“我是北境军区特级医疗顾问,也是雪狼特战队编外核心。任何伪装在我眼里,连一层窗户纸都不算。” 天医系统全功率开启。 全息微观感知能够在三公里半径内识别任何生物能量反应。敌国特工的心跳频率、肌肉发力习惯,甚至身上携带的微缩胶卷、枪械、毒药暗格,全都会在系统雷达上变成高亮标记。这种单向透明的降维打击,让顾珠占尽先机。 李瞎子从对面的帆布椅上探出头,咧开嘴露出两颗大黄牙:“小子,有老夫跟着,别说是几个洋鬼子特工,就是阎王爷亲自来了,老夫也能让他脱层皮。这丫头丢不了。” 顾远征看着李瞎子。他亲眼见过老瞎子的手段。神鬼莫测的用毒功夫,真要在这狭窄的边境城里搞暗杀,李瞎子比一个排的特种兵都好使。 “爹,做笔大买卖。你要血债血偿,我要幕后黑手。”顾珠压低声音,凑近顾远征耳边,“斩草除根。” 顾远征盯着女儿看了足足十秒,终于重重点头:“一旦出现不可控的危险情况,立刻撤退。你的命最重要,任务排在后面。” “放心。”顾珠立刻从挎包里拿出纸笔,平铺在顾远征的军裤上,开始快速绘图。 天医系统的全息电子地图直接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笔尖在白纸上走线精准无比,街道、建筑物结构图、下水道走向迅速成型。没有尺子,画出的线条却笔直规整。 霍岩和山猫凑过来,看着那张堪比军用级别的等高线草图,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八岁小孩,不仅能手绘作战地图,连盲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满洲里市区的布防盲区。”顾珠在纸上点出三个坐标点,“符合安全级别且能随时跑路的招待所只有三家。铁路招待所就在车站对面,有哨兵站岗,容易暴露。市政府招待所晚上有民兵巡查。” 笔尖移动,重重圈住最后一个位置。 “红星旅社。”顾珠抬眼看顾远征,“这是私人联营招待所,人员流动极大。最核心的一点,它的后院围墙外,连着一条当年走私贩子踩出来的盲道,直通边境铁丝网区。如果你是间谍,你选哪?” 顾远征心底大震。这份推演能力和战术眼光,直接碾压军区作训部那些老参谋。 “交给我。”顾远征把草图折叠,塞进军装胸前的口袋,用力拍实。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机舱中央。 三十六名雪狼队员全部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挺胸,等待指令。 “兄弟们。”顾远征开口,沙哑的嗓音穿透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这次任务没有任何上级备案,我们是违规行动。我们要去抓一个出卖华夏军人、踩着我们兄弟尸骨往上爬的杂碎。这是一场私人清算。选择退出的,现在坐下,回北境我绝不追究责任。” 机舱内死寂无声。没有任何一个人坐下。所有人端直了背脊。 霍岩猛地拉动五六式冲锋枪枪机,黄澄澄的子弹卡入枪膛,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队长,下令吧。咱们雪狼没有孬种!” 山猫抽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在靴底蹭了两下:“谁出卖兄弟,咱们就活剐了谁!” 顾远征视线扫过这群生死兄弟,语气降至冰点:“兵分两路。霍岩带一队,提前空投至车站外围制高点,建立狙击阵地。山猫排查所有明暗哨卡,摸清撤退路线。猴子前压侦查。” “是!”众人齐刷刷应答。 顾远征环视所有人:“记住,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要亲眼看着他把出卖国家的罪证拿到手,再彻底敲碎他的骨头。这次,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翻不了案!” 半小时后。 机舱尾部的警报灯由红变绿。 巨大的尾部舱门在液压杆的作用下缓缓降下。 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寒流瞬间倒灌进机舱。刺骨的冷风刀子般刮在人脸上。下方是漆黑一片的茫茫雪原。 “跳!”顾远征一声厉喝。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拉下防风护目镜,依次顺着牵引绳跃入暴风雪中,瞬间被黑夜吞没。 顾远征转身把顾珠推到李瞎子身前:“老瞎子,护好她。” 话音落地,顾远征纵身跃出机舱。 猎杀的大网,在满洲里边境彻底张开。而火车站仓库里的郑长山,还做着发财升官的春秋大梦,他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落地了。 同一时间。 满洲里,红星旅社。 这家在七十年代堪称当地最好的二层小楼,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大堂墙上挂着伟人画像,角落里的蜂窝煤炉烧得通红,水壶壶嘴往外直冒白汽。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前台服务员,裹着军大衣趴在木制柜台上打着瞌睡。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个穿着臃肿、看起来像个倒爷的男人,从风雪里走了进来。 他跺了跺脚上沾满泥雪的毡靴,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同志,住店。”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敲了敲柜台。 服务员被吵醒,没好气地揉了揉眼睛:“几个人?有介绍信吗?”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连同几张大团结和一叠全国通用粮票,一起塞了过去。 服务员的眼睛亮了。 大雪天住店的客人少,这种一出手就是全国粮票的倒爷更是稀客。 她不动声色地把钱和粮票收进抽屉,随便扫了一眼介绍信上的钢印。 第492章 仓库里的鬼 “东北第一机械厂的采购员?”服务员嘀咕了一句,转身从墙上挂着的一排钥匙里取下一把。 “二楼,203房间。开水房在走廊尽头,别在屋里抽烟,小心火灾。” “好嘞,谢谢大姐。”男人憨厚地笑了笑,接过钥匙,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旅行包,顺着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往上走。 男人走进203房间,反手插上门闩,又拖过一把木椅子抵在门背后。 原本憨厚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粗布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窗外正对着旅社的后院。由于风雪交加,视野极差,但能勉强看清后院尽头的那堵高墙。墙角下有个不起眼的狗洞。穿过狗洞,就是那条通往界河的走私盲道。只要跨过界河,他就能到达安全屋。 男人松开窗帘,走到桌前。他脱掉臃肿的羊皮袄,露出里面精干的西装。 拉开帆布旅行包的拉链,他从中取出一个四方金属盒子,接着拿出几根细长天线和一套微型发报按键。他的动作极度熟练,不到一分钟便组装完毕。 那是一台最先进的微型短波电台。 男人坐在桌前,戴上监听耳机,手指搭在发报键上。 他,就是中情局潜伏在远东地区的高级特工,代号“商人”。他在等,等郑长山带着那个足以改变冷战格局的铅盒,准时出现在这家红星旅社。 这次,他负责接应郑长山,拿到那件能改变世界格局的货物。 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他就可以回到弗吉尼亚总部,晋升,加薪,享受所有特工梦寐以求的荣耀。 他戴上耳机,开始调试电台频率。 滋啦…… 耳机里传出阵阵电流杂音。 他皱起眉头,继续耐心地调整旋钮。 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轻得出奇。 停在了203房间门口。 “商人”的动作猛地顿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一把抓起枕头底下的手枪,悄无声息地贴到门后,屏住呼吸。 谁? 旅社服务员?还是暴露了? 门外死寂无声。 就在“商人”认定是自己神经过敏时,一个稚嫩的童音在门外响起。 “叔叔,你在里面吗?” “我看到你的灯亮着。” 是个孩子? “商人”愣了一瞬。 他凑到猫眼向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花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顶多七八岁,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仰着脸看他的房门。 小女孩身后,站着一个穿破棉袄、戴墨镜的瘦高老头。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光秃秃的竹竿,标准的算命瞎子打扮。 “商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应该是楼下住客的孩子跑上来玩闹。 他没有开门,也没出声,打算等这两人自己离开。 门外的小女孩却杠上了一般,继续拍门。 “叔叔,你开开门呀。” “我娘说,一个人在外面住店不安全,让我给你送个护身符。” 话音刚落,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符,顺着门缝底下的缝隙,硬塞了进来。 “商人”低头瞥去。 那是张画着歪扭符咒的黄纸,滑稽又幼稚。 愚昧。 他正准备转头不予理会,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极淡的檀香味,正从那张黄纸上散发出来。 味道很好闻,直钻脑门。 他下意识多吸了两口。 眼皮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好! 迷药! “商人”心中警铃狂震,猛地想抬起手里的枪,却发现全身骨头全软了。 意识飞速坠入黑暗深渊。 失去知觉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算命瞎子低沉的感叹。 “唉,又一个赶着去投胎的。” 砰。 高大壮硕的外国特工重重砸在地板上,人事不省。 顾珠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踩着特工的后背走进去。 她动作极其麻利,抽出战术扎带,两下把“商人”的双手反绑死,顺手从他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台微型录音设备和厚厚一沓密码本。 “老瞎子,提上他,去火车站收网!”顾珠把战利品全塞进帆布包。 李瞎子嘿嘿一笑,单手薅住特工的后领子,拖死猪一样拽出房间。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满洲里的暴风雪中。 满洲里火车站,三号仓库。 郑长山看着眼前如鬼魅般出现的顾远征,吓得肝胆俱裂。 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红砖墙上,退无可退。 “顾……顾远征!你别乱来!” “这里是军事重地!外面全是我带的警卫排!” “你敢动我一下,绝对死罪!” 郑长山扯着嗓子嘶吼,企图用自己的身份和外面的兵力吓退对方。 顾远征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和看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人?” 顾远征冷笑出声。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仓库里并排的白炽灯瞬间全部亮起。 刺眼的光芒逼得郑长山猛地闭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心脏直接骤停。 那个被他留在门外警戒的警卫员小王,正像一滩烂泥瘫在仓库门边,下巴脱臼,双手反绑。 而在仓库四周堆积如山的木箱上方。 三十六名穿着雪地迷彩服的特战队员,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霍岩,猴子,山猫,老炮…… 三十六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死了郑长山的脑袋。 这哪里是物资仓库,这分明是为他郑长山一个人量身打造的刑场! “现在,你再大声告诉我一次。” 顾远征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前逼近。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在郑长山的死穴上。 “你的人,在哪?” 郑长山双腿彻底发软,顺着红砖墙滑瘫在地上。 裆部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 堂堂联合督办要员,当场吓尿了裤子。 “不……不是我干的!” “是蜘蛛!全是蜘蛛的命令!” 在绝对的死亡恐惧前,郑长山的心理防线溃败成泥。 “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也是被逼的!” “顾远征,我们都是穿军装的!你不能动私刑!你今天开枪,你这辈子也毁了!” 第493章 郑长山,你还记得他们吗 顾远征看着地上的郑长山。 “我没说要开枪。” 顾远征嗓音干哑粗粝。 “一枪打死你,太便宜了。” 他蹲下身,看死尸般盯住郑长山抖成筛糠的脸。 “我要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这七年卖战友骨血换来的权势,是怎么变成灰的。我要让你在军事法庭的死牢里,一天挨着一天,一点一点烂到底。” 包铁皮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夹着大雪涌进仓库,卷起满地灰尘。 顾珠单手薅着一个高大外籍男人的真皮腰带,从雪地里一路倒拖进仓库中央。男人早就不省人事,顾珠把他当垃圾直接甩在郑长山脚边。 “爹,接头的老鼠抓到了。”顾珠拍掉羊皮手套上的雪渣,拉开帆布小挎包。 她掏出一个黑色微型监听磁带机,按下播放键。 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响起。 “商人”与中情局总部的英文通话录音立刻传出。顾珠站在旁边,用脆生生的童音进行同步中文翻译。 “……路线避开三号边防哨卡,十二点准时调包目标铅盒。接应郑长山越境的吉普车已就位,进入安全屋后立刻启动身份抹除……” 连带郑长山这七年来,通过“蜘蛛”这条上线向海外传递的三份绝密防区图底稿编号,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通敌叛国的铁证,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郑长山死死盯着这台小巧的磁带机,面容灰败到了极点。 全完了。 这回彻底完了!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就算背后有通天的靠山,也没人敢保一个坐实的叛国贼! “顾远征!老子跟你拼了!” 绝境逼出了郑长山骨子里的最后一点凶性。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野兽嚎叫,猛地从地上弹起,野狗般撞向顾远征。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没来得及开保险的配枪,妄想直接顶在顾远征头上同归于尽。 顾远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郑长山扑到面前不足半米的瞬间,顾远征右腿骤然发力。 厚重的军靴裹挟千钧之势,狠狠踹在郑长山的左侧膝盖上。 咔嚓! 骨头瞬间粉碎的炸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郑长山彻底失去平衡,横向砸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堆装满机油的铁桶上,连人带铁桶滚翻在地。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仓库的死寂,机油顺着铁皮流了一地。 郑长山的左小腿呈现出一个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对折角度。膝盖骨被这一脚彻底踹成了碎渣。 剧痛让这张平时习惯了打官腔的脸扭曲变形,汗水和机油混在一起往下淌。他抱着断腿在地上来回打滚,喉咙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雪狼队员们冷眼看着这一幕,三十六个人,没一个人吭声。大家眼里只有痛快。 对待踩着兄弟上位的叛徒,任何手段都算轻的。 顾远征迈开长腿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这团打滚的软肉。 “这就受不了了?” 顾远征的声音降到冰点。 “当年大柱被俄国佬的重机枪扫断腿,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把身上仅剩的七颗手榴弹全绑在一起,用牙咬开引信,硬滚进敌人的战壕里。爆炸的时候,他离俄国佬不到五米。炸出来的血都是滚烫的。” “郑长山,你来告诉我,大柱有多疼?” 郑长山抱着腿,疼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只剩下风箱漏气般的呼噜声。 顾远征根本没停下。 “耗子,队里年纪最小的新兵,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是个孤儿,平时拉练脚底磨破点皮都要哭天喊地。” “为了掩护我带情报撤退,他一个人端着一挺五六式,死守在雪窝子里,硬生生扛住敌人一个排的冲锋。” “等我带人回去给他收尸的时候,他已经被七八个俄国兵用刺刀捅烂了。肠子流了一地。他到死都死死咬着一个敌人的小腿,俄国兵的防寒靴上全是被他活生生撕下来的肉。最后敌人是把他的下巴砸碎了才把腿拔出来的。” “郑长山,你再告诉我,耗子当时有多疼!” 顾远征每说一个字,带出的血腥气就浓重一分。仓库里的温度直降冰点。 周围的雪狼队员全部红了眼。大家听说过夹皮沟战役惨烈,却没人知道里面全是这种掏心挖肺的细节。 霍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跳,恨不得马上拔出军刺活剐了郑长山。 顾远征的目光落在那枚残破发黑的黄铜勋章上。 “还有指导员。临死前,他硬是用石头把这枚全小队的代号勋章砸成五块,分发到我们每一个人手里。” “他下令,谁能活到走出国境线,就把碎片全找回来,拼好带回家。” “他要让家里人看清楚,我们这群当兵的,没有给身上的绿军装丢人!我们不是怂包!” 顾远征嗓音嘶哑到了极点,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死死盯住郑长山。 “郑长山!你还记不记得他们!” “你踩着我们兄弟的骨灰往上爬,你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就没梦见过大柱他们浑身是血地站在你床头索命吗!” 质问声如滚地惊雷。 郑长山肝胆彻底碎裂。他眼前晃动着大柱、耗子、指导员的脸,一张张青紫发白,直勾勾盯着他看。 “啊——!”郑长山双手死命抱住头,疯了般往墙角缩,“不是我!去找‘蜘蛛’!全是蜘蛛下的死命令!我不想死!” 精神防线终于彻底坍塌。 就在此刻。 仓库外围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刺眼的探照灯强光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穿透暴风雪,将整个三号仓库外墙照得亮如白昼。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全线包围!” “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车载高音喇叭传来极其严厉的警告。 雪狼队员们神色骤变。哗啦啦一片拉动枪栓的金属声响起,三十六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迅速寻找掩体,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 满洲里的边防大部队赶到了!他们还是慢了半步! 霍岩两步跨到顾远征身边,压低嗓音急速汇报:“队长!外面全是自己人!粗略估计至少一个营的兵力!怎么办!” 顾远征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瞥了一眼烂泥般的郑长山,转头对霍岩下令:“让兄弟们就地隐蔽,死守仓库大门。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绝对不许开枪。” “是!”霍岩立刻调动队员布置防御阵型。 仓库外侧,几十辆军用解放卡车已经将整片货运区围得水泄不通。卡车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白烟。 数百名荷枪实弹的边防战士踩着积雪跳下车厢,训练有素地拉开包围圈。所有的枪管全瞄准了三号仓库的铁门。 紧张压抑的气氛直逼顶点。稍有走火,就是一场军内血拼的惨剧。 一名披着将官呢子大衣的男人推开吉普车门走下来。这是满洲里驻军的最高指挥官。 “报告师长!情报科确认,一伙身份不明的重装匪徒劫持了郑长山部长,目前被困在三号仓库!”参谋敬礼大吼。 “混账!”师长勃然大怒,“郑部长要在满洲里出了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继续喊话!三分钟不出来,准备爆破强攻!” “是!”参谋举起高音喇叭刚要出声。 吱呀—— 仓库那扇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拉开。 狂风卷着雪花扑进门缝。 顾远征没拿任何武器,左肩还缠着刺眼的绷带。他孤身一人,迎着数百把上膛的自动步枪,平静地迈出大门。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 踏着满地积雪,顾远征步履平稳,径直朝那名暴怒的师长走去。 第494章 沈老帅神兵天降 师长盯着孤身走出来的顾远征。 这人没穿大衣,单薄的衬衫外裹着风雪,左肩纱布还在往外渗血。他走在一两百把上膛的五六式步枪中间,步子迈得极稳。 打过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兵。 “站住!哪个单位的?”师长厉声喝问,右手直接扣在腰间手枪皮套上。 他身后的警卫排哗啦啦拉开散兵线,枪口全部平端,死锁顾远征的心口和眉心。 越来越多的能量向我这边聚集过来。能量聚集得越多,压力便愈发的强大。我被这些能量压得喘不过气来,整个身子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我隐约感受到了骨头开始碎裂的征兆。 玛修能感觉到盾牌外部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冲击,就像是被巨大的炮弹直击一般,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即便玛修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还是被打了个踉跄,后退了一步。 黑桃Q本想为黑桃K的开脱一番,可谁知好好开口,迎面而来的一股气息救撞击在了黑桃Q的身上。黑桃Q不仅被震飞,并且当初吐血。 严乐心想这么说还真是,自己其实就是这类人,自己具有透视眼,还会了武功,达到了暗劲巅峰期,另外还有一个金螺空间,不就是武功高手加异能人士吗? 随后,又有一位东胜神州南无学堂的金仙徒走上前,这次琉璃塔只亮了两丈光,那位金仙徒略显郁闷,显然他也知道,琉璃塔所亮的光芒,应该有着一定的意义。 “让你去接人,你先跑来了,还不如她自己来呢!你呀,就是个他娘的废物!”敬贤也是气得五官挪位,手脚直哆嗦。 有些可惜了,因为林云现在英雄点已经满了,不然估计他还能再拿一点。 只是这个张大年也要摇头了,说这个他也不知道,而且知道这个秘密可能就只有黎树森。可能是旅长都不会知道,至于军长知道不知道,这个就谁也不清楚。 结,结束了吗?我趴在地上,始终都不愿相信这一切。爸爸的仇,妈妈的仇,都还没有报,我怎么可以在这里就死去了呢? 乔安晴和顾谨苒从马场出来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巴黎繁华的街道上华灯初上,黑色的夜幕下霓虹闪烁,五光十色,热闹喧哗的气氛在漆黑的夜色下愈酿越浓。 听到这话,陈潇眼神闪了闪,却只是抓紧了自己手中的鬼神剑,没有任何回应。 在山方怡和顾心凌的讲述中,江寒在天运大陆的旅程,俨然变成了一个大色狼寻找后宫之旅。 这场面太熟悉,和他进入青羽山时的情景雷同,让他想起了那死去的婉儿姑娘,心中立刻泛起了一股怒火。 对面的荒沌没有再言语,他只是有些感叹“面对一条前途无量的道路和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他们选择了后者,可能是前者虽然无忧,可是却是孤独的,而后者,却有兄弟陪伴。。 武魂变身,这是武魂被完全激活的象征,不管武魂强弱,一旦能赋予武者完全变身的能力,武者的进阶之路将变得畅通无阻,成为一代强者板上钉钉。 张忠辉使劲儿的摇头,“山民哥给你的职责是保护集团高层的安全,没让你干涉集团高层的决策”。 “呵呵,那倒不是,我是个登山爱好者,以前在山里看到过猎人烤肉的手法”。 看见陆山民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大海这样的人精又岂会猜不到陆山民的心思。 第495章 枪响,为亡魂送行 沈振邦这句话就是给了顾远征最高裁决权。 雪狼特战队齐刷刷挺直了腰板。他们看着面前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只觉得胸腔里憋着的一团火彻底烧了起来。 这是北境军区的定海神针,更是他们华夏军人的硬脊梁。 顾远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七年间每晚折磨他的那些自责与杀意,在这一秒全部被压平。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54式手枪。 顾远征转过身,一步一步往三号仓库走。 仓库里面,郑长山原本还在混着机油的地上来回翻滚哀嚎。 当他看清大门外沈振邦那张脸的时候,他的喉咙就像被人死死掐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借着美国人脱逃的侥幸,所有幻想着去国外荣华富贵的白日梦,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他像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瞪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脸色死灰,眼底全是绝望。 看着顾远征提枪逼近,他连磕头求饶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全完了。死局已定。 顾远征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 他没有拿枪管顶郑长山的脑门,而是从裤兜里摸出那枚沾着干涸血迹、残破不堪的黄铜勋章,啪的一声拍在郑长山眼前的机油地上。 “郑长山,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顾远征的声音很低,低得让人打寒战。 “这是大柱他们五个人的魂。” “他们今天来满洲里找你要账了。” 顾远征起身,持枪的右手顺势垂下。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枪口直接对准郑长山那条完好的右腿膝盖。 食指扣动扳机。 砰! 枪响撕裂了满洲里的暴风雪。 黄澄澄的弹头从枪膛喷出,精准钻进郑长山的膝盖骨,直接将半月板绞成碎片,从腘窝带出一大团血肉模糊的碎渣。 “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直冲库顶。郑长山整个人疼得弹起半米高,重重砸回地面,双手死命抠着水泥地,十根手指的指甲当场翻折流血。 双腿全废。 后半辈子,这高高在上的督办大员只能瘫在轮椅和屎尿盆里度过。对一个极度迷恋权势的人来说,这种下场比直接枪毙他还要命。 顾远征冷眼看着在地上痉挛抽搐的郑长山,利落推上保险,收枪入套。 吹掉枪口的硝烟味。 他背对着大门,朝仓库阴暗的角落看了一眼,轻声开口。 “兄弟们,账清了。” “安息吧。” 这一声枪响,彻底终结了长达七年的魔障。 …… 仓库大门外,风雪愈紧。 沈振邦没回头看仓库里的动静。老帅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摸出一根叼在嘴里。一旁的警卫员立刻划拉火柴护着风点上。 浓烈的旱烟味飘散开来,遮住了老人脸上的沟壑。 卫戍区一名大校军官踩着积雪大步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老帅,仓库里那个放倒的老外核实了。中情局远东分部的高级行动组长。郑长山要交易的货物也搜出来了,是个重度防辐射的机密铅盒。” 沈振邦深吸了一口烟,冷风把白烟扯得粉碎。 “把这个美国特务,还有地上的郑长山,立刻押送专机。落地京城后直接移交九局。”老帅敲了敲大衣口袋,“这案子捅破天了,我要一号亲自过问。” “是!” “还有,马上派人发加急密电给外交部。”沈振邦眯起眼睛,“原话报过去:我北境驻军在边境搞反特战术演练,抓捕到一名非法越境、试图窃取我国军工核心机密的美国特工。” 沈振邦顿了顿,语气森冷:“让外交部的同志去跟美国人上谈判桌。别客气,随便敲诈。不管是用外汇还是最先进的设备换人,这次不从老美身上扒下十层皮,谁也别想把这人带走。” “明白!”大校咧嘴乐了。老帅这招借力打力,完全是抓着美国人的命脉薅羊毛。 沈振邦扭头,扫了一眼远处三号站台上喷着白汽的苏联军用列车。 “那边也别闲着。中苏物资交接照常推进。” “但是条件改一改。去通知苏联那个巴甫洛夫少将,就说我国边防连刚刚查获重大敌特行动,防线受损。让他们把压箱底的军工车床再送五台过来压惊。少一台,这批物资他们这辈子也别想拉走。” “是!坚决执行!”大校立正敬礼,转身跑去布置。 各项指令快速落实。 这个时候,顾远征从三号仓库走了出来。 他左肩的纱布依旧透着血迹,整个人带着连夜奔袭的疲惫。但他那常年弯曲紧绷的背脊,今天挺得笔直,原来笼罩在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阴霾彻底散了。 顾珠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顾远征后头。一出大门,看到沈振邦,小丫头眼睛发亮,直接跑过去。 “沈爷爷!” 沈振邦满身的杀伐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丢掉大前门,弯腰一把捞起顾珠,稳稳抱在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女,可把爷爷想坏了!”老帅拿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去蹭顾珠冻得发红的小脸蛋。 顾珠被扎得咯咯直笑,小手往外推他:“沈爷爷,胡子扎人,该刮啦!” “哈哈哈!回京城就刮!”沈振邦大笑,笑声中气十足,“爷爷还要亲自去市场挑好肉,给你炖一大锅红烧肉!” 四周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卫戍区特警全看傻了眼。 这威震全军的老帅,私下里居然有这么一面。 顾远征几步走近,在沈振邦跟前立正。他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满肚子的话卡在嘴里,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谢谢。” 沈振邦立马拉下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个屁的谢!你是我沈振邦带出来的兵!家里的小子受了委屈被人卖了,我当长辈的出来打狗不是天经地义吗!” “再跟我提一个谢字,老子拿马鞭抽你!” 顾远征笑了一下。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收队!”沈振邦单臂抱着顾珠,冲顾远征和后面的雪狼队员摆手。 “全体人员,给我滚回运八运输机上闭眼睡觉!天亮之前必须在京城机场落地!” “珠珠跟我坐小车,爷爷带你走特权通道。” “好勒!”顾珠抱着沈振邦的脖子答应道。 顾远征看着车队远去,悬在半空七年的石头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天塌不下来,有人顶着。 他转身,面对着满身风雪的三十六名兄弟。 “全体都有!” “我们回家!” 第496章 拍桌子叫板定乾坤 黎明时分。 两架军机从满洲里秘密机场起飞,一前一后扎进云层。 前面那架专机,货舱里焊着铁笼子。郑长山和美国中情局特工“商人”被手指粗的麻绳死死捆着,嘴里塞着破布。旁边放着那个严密封存的防辐射铅盒。 后面这架,是护航的图-16战略轰炸机。 机舱内没开暖风,冷得很。雪狼特战队的三十六条汉子却睡得死沉。霍岩抱着那把五六式冲锋枪,脑袋磕在弹药箱上,呼噜打得震天响。猴子连战术背心都没脱,整个人蜷缩在帆布椅里。 这一夜,从南海飙到满洲里,从雷霆截杀到硬刚边防师,这群钢铁打的汉子也熬空了体能。血债清算完毕,那股吊着的恶气吐了出去,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把他们全部拍晕。 顾远征没睡。 他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左肩的血早就凝固了。他盯着外面翻滚的云海。 郑长山废了。七年前大柱他们受的苦,今天还了回去。 可这笔账只算了一半。 郑长山算什么东西?他充其量就是个跑腿递话的狗。真正该千刀万剐的,是藏在京城里、把郑长山提拔到督办高位、代号“蜘蛛”的那个老鬼。 蜘蛛到底是谁? 能提前拿到军委的绝密文件,能把苏联物资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还能越过层层审查把郑长山塞进联合督办的位置。 这个人,在京城军界的地位,绝对不低。 甚至可能,就在天天跟沈老帅开会的那个核心圈子里。 郑长山在满洲里折了,消息绝对瞒不住。一旦蜘蛛察觉断了线,这只藏在暗处的老鬼为了自保,什么疯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爹,琢磨什么呢?” 小丫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顾珠从军大衣底下钻出个脑袋。她顶着乱糟糟的羊角辫,手里还攥着沈振邦硬塞过来的大白兔奶糖。 顾远征伸手把滑下去的大衣给她裹严实:“寻思回京城后,这仗该怎么打。” 顾珠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爹,郑长山这张牌,咱们已经打明了。满洲里那么大动静,蜘蛛肯定收到了风声。现在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顾珠靠着舱壁,嘴里满是奶甜味,吐出的话却带着刀碴子。 “蜘蛛现在最怕的,就是郑长山扛不住审,把他给咬出来。” 顾远征点头:“沈老帅说了,人落地京城直接移交九局。九局有全套的审讯流程,撬开郑长山的嘴只是时间问题。” 顾珠却摇了摇头。 “爹,你把事情想简单了。进了九局,要走程序,要讲证据链。蜘蛛那种老狐狸,在九局内部难道就没有他的人?搞不好郑长山在里面吃顿饭,喝口水,人就暴毙了。到时候死无对证。” 顾远征眉毛一拧。他久经沙场,但对高层这种不见血的倾轧,敏锐度确实不如两世为人、前世专搞特种审讯的顾珠。 “那你怎么看?” 顾珠凑近了一点,压低嗓音:“人,不能交。至少不能全须全尾地马上交。咱们得自己撬。” “胡闹。”顾远征下意识回绝,“截留重犯,这是犯大忌。就算是沈老帅出面,也扛不住各方施压。一旦被扣上个滥用私刑、挟私报复的帽子,你沈爷爷都会受牵连。” “没说不交啊。”顾珠咧嘴一笑,缺了半边的门牙漏着风,“咱们可以走个过场。在把人移交给九局之前,先用点‘手段’。只要郑长山认定了九局里有蜘蛛的人要灭他的口,你猜他会怎么选?” 顾珠伸出短粗的小指头,在半空画了个圈。 “咱们得让郑长山变成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死死绑在蜘蛛的脖子上。让他每天晚上睡不着觉,逼他动手去灭口。只要他动了,这网,就一定有破绽。” 顾远征盯着女儿看了几秒。 八岁的丫头,算计起人心来,毒辣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不过,对付叛徒和内鬼,就得比他们更毒。 这是纯粹的心理战。 用不讲规矩的手段,去砸烂对面精心布置的规矩。 “好。这事交给我去办。”顾远征大手盖在顾珠的脑袋上,“到了机场,我找机会把郑长山提出来单独过堂。不用别人,就我跟他聊聊大柱他们。” “爹办事,我放心。”顾珠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军大衣里,“我睡会儿,降落了喊我。” 顾远征帮她掖了掖领口。机舱内的涡轮轰鸣声震耳欲聋,他心里却有了明晰的底气。 …… 上午九点,京城。 西山一号疗养院,松柏常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内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沈振邦没回军区大院,刚下飞机,吉普车直接开进疗养院。 书房内。 窗户半开,冷空气在屋里盘旋。 一位清瘦的老人坐在紫檀木宽大办公桌后。他穿着褪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把玩着一支用秃了的钢笔。 沈振邦站在书桌前,站得笔直,正在做全盘汇报。 当听到苏静当年牺牲前,把血书和证据藏在那枚摔碎的黄铜勋章里,留存了七年才见天日时,老人捏着钢笔的手顿住了。 当听到顾远征在满洲里的雪原上,当着一个边防营的枪口,硬生生打碎了郑长山的膝盖骨时。老人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 最后,当听到沈振邦搬出自己的名头,强行接管现场,直接把人押回京城时。 老人抬起头,看了沈振邦一眼。 “老沈,这几棒子,敲得可不轻啊。”老人的声音平稳。 “敲轻了不长记性!”沈振邦脖子上的青筋直冒,“我底下的兵,在前线流干了血,回过头来还要被自己人拆骨头卖钱!这口气我要是咽了,我沈振邦明天就把将星摘了回乡下种地!” 老人没说话,只是从桌上摸出一盒特供烟,抽出一支。 沈振邦快步上前,划根火柴帮他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 “郑长山是条死狗了。可他背后那只‘蜘蛛’,藏得太深。”老人吸了一口烟,“满洲里这么一闹,蜘蛛肯定要缩回洞里。你这叫打草惊蛇。” 第497章 回家的年味 “打草惊蛇,也比坐以待毙强。”沈振邦没退半步,“首长,我不信这老鬼能忍住不露尾巴。他为了捂盖子,肯定会四处活动。只要他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老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书房里只能听到挂钟嘀嗒走动的声响。 老人将没抽完的半截烟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那就敲山震虎吧。” 老人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两位的内线号码。 “命令。” “成立西山特案组。代号‘利剑’。由沈振邦挂帅出任组长。” “满洲里押回来的人犯,不经公安系统,直接提回特案组。” “告诉九局的人,全员配合特案组行动。” 挂断电话,老人靠在椅背上。 “老沈。” “到!”沈振邦猛地挺起胸膛。 “给你三天时间。”老人下达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我要这只潜伏的蜘蛛,连皮带骨,清清楚楚地摆在我的桌面上。” “保证完成任务!”沈振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 京城,西郊机场。 图-16战略轰炸机巨大的机身在专用跑道上滑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最终停稳。 舱门开启,煤烟味混着干冷空气直接灌进机舱。这就是七十年代京城冬天的味道。 顾远征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没穿外套,只套着一件单薄军衬,左肩的血迹早干透,变成刺眼的暗褐色。风吹得衬衫猎猎作响,他站得笔直,整个人不再有那种压抑的死气。 霍岩带着雪狼特战队的兄弟们随后跟上。大家满脸疲惫,眼底却透着打完大胜仗的痛快。 机场停机坪边上,停着一排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李援朝裹着厚重的军大衣,在车头前来回踱步,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汽。看见顾远征走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抬起右手在顾远征完好的右肩上重重擂了一拳。 “好小子!活干得利索!”李援朝眼眶发红。 满洲里的电报早就拍到了军区,郑长山被打碎膝盖押回来的消息,让整个北境高层都震了三震。 “行了,少吹冷风。”李援朝指着车队,“老帅直接带珠珠回大院了,让我在这接你们。车里备了热水壶和白面肉包子,赶紧垫肚子。” 雪狼队员们一听有肉包子,眼睛全亮了,背着枪就往车上钻。 顾远征没动,看着李援朝开口。 “老李,费心了。” “费什么心!”李援朝眼睛一瞪,“当年在南疆,你从炮弹坑里把我背出来的时候,我跟你客气过?自家兄弟,少扯这些。”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 “老帅下飞机直接进西山一号院了。郑长山这事捅得太大,上面要个说法。老帅出面兜底,西山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你这几天老实待在大院,洗澡睡觉。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顾远征点头。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车队一路拉响警报疾驰,直奔北境军区大院。 大院里已经有了除夕的气氛。家家户户的窗棂上贴着红纸剪的窗花。几个半大小子在雪地里乱跑,扔着二踢脚。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硫磺味。 顾远征踩着积雪,推开自家小院木门。 正屋亮着橘黄色的灯,浓郁的肉香味和柴火味直接扑面砸来。 顾珠踩在一张小板凳上,胸前系着一条大人的旧围裙,双手握着长柄铁勺,正费力地在土灶大铁锅里搅和。 沈默端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手里捏着烧火棍,眼睛死盯着灶膛,准时往里添干柴。火光把他的小脸映得通红。 听见门轴响,两个孩子同时回头。 “爹!” 顾珠扔了铁勺,从板凳上直接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上前。 顾远征弯下腰,用完好的右臂一把将女儿捞进怀里。小丫头软绵绵的,衣服上全是肉香和奶香味,顾远征那颗悬了七年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沈爷爷说你肯定饿,我让刘师傅留了最好的一刀五花肉,跟沈默哥哥一起炖了。”顾珠指着灶台。 顾远征抱着女儿走过去看。 锅里汤汁浓稠起泡,大块带皮五花肉炖得红亮,旁边滚着几块土豆和胡萝卜,香味直往脑门上顶。 “火候我控制的。”沈默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草木灰,语气平稳。 “干得好。”顾远征腾出手揉乱沈默的头发。 看着这两个孩子,看着这间冒着热气的屋子,顾远征才觉得,这是拿命拼回来的安稳。 “快去洗澡!身上全是硝烟味和血腥味。”顾珠挣扎着下地,推着顾远征往洗澡间走,“锅炉里的水烧滚了,衣服也准备好了。” 顾远征走进浴室。 滚烫的热水冲下,洗掉泥水和血污。左肩的贯穿伤碰到热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他没吭声,利索地洗完,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走回堂屋。 饭菜已经摆上八仙桌。 一大海碗土豆炖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一盘醋溜大白菜,加上冒尖的白米饭。在物资紧缺的七十年代,这绝对是顶配的年夜饭。 顾珠把筷子塞进顾远征手里。 “爹,先吃饭。” 顾远征坐下,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肉皮软糯,肥而不腻,咸香直接在舌尖炸开。他端起碗,大口往嘴里扒拉白米饭。 多久没吃过一顿不用竖着耳朵听枪声的饭了? 他吃得极快,连菜汤都倒进碗里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顾珠和沈默就坐在两边,看着他吃。沈默递过去一条干毛巾,顾珠捧上一大茶缸温开水。 顾远征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爹,明天就是除夕了。”顾珠开口。 顾远征端茶缸的手一顿,反应过来。明天大年三十,刚好是珠珠八岁生日。 去满洲里杀了一圈,把闺女的生日礼物忘得一干二净。 “珠珠,爹这次急行军,没顾上去百货大楼……”顾远征嗓子发干。 “我不要礼物。”顾珠打断他,小脸在灯泡下收起平时的软萌,“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第498章 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 “你说。” “明天一整天,你待在院子里,哪都不许去。”顾珠盯着顾远征的眼睛,“不管谁来找,有什么加急电报,都不见。就留在家里陪我。” 顾远征看着女儿。这眼神太冷静了,根本不像八岁小孩在撒娇要人陪,倒像是在下达一条死命令。 满洲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京城现在就是个火药桶。珠珠这是要强行把他摁在家里,避开外面那些看不见的冷箭。 “好。”顾远征放下茶缸,重重点头,“明天一天,爹哪也不去。” 顾珠这才咧开嘴,露出漏风的门牙笑起来。 深夜。 顾远征把顾珠安置在被窝里哄睡。他自己披着大衣,推门走到院子里。 雪停了,月亮极亮,照得地上的积雪反光。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顾远征摸出皱巴巴的大前门,点上一根。 郑长山废了,可真正的幕后黑手“蜘蛛”还没挖出来。老鬼在京城军政两界经营多年,眼线极多。郑长山被拔,蜘蛛绝不会坐着等死。 会怎么反扑?暗杀?投毒?还是利用上层关系直接洗牌? 顾远征吐出一口浓烟。他不怕死,但他有家,有珠珠。这是他的命门。谁敢动,他就撕了谁。 同一时间。 顾珠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枕头底下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小挎包,传出一阵极短促的震动。 包内,那台经过天医系统强行改造的微型监听设备亮起屏幕。 蓝幽幽的屏幕上,天医系统的全息地图正在运转。 一条红色警告横幅弹了出来。 “警报:捕捉到高频加密无线电波。” “波段特征:境外暗杀组专属频段。” “定位:距离宿主当前位置二点五公里。移动速度:每小时六十公里。正向北境军区大院高速逼近。” 红点在屏幕上闪烁,跳动频率越来越快,直指顾家这套小院。 有人连夜摸过来了。而且,带了硬家伙。 …… 除夕,大年三十。 天蒙蒙亮。 顾珠穿好小号棉袄,推开里屋的门。 院子里,顾远征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单薄的旧军裤,正在打拳。 零下十几度的四九城,冷风刮在人脸上刀割一般疼。顾远征身上却蒸腾起一层热气,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往下淌。 拳风凌厉,招招致命,全是一招制敌的杀人技。 左肩新添的贯穿伤早就结痂脱落,连道明显的疤都没留下。基因修复液重塑了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骨骼。现在的顾远征,不仅恢复了巅峰时期的战斗力,体能甚至又往上拔高了一截。 顾珠没出声,转身去厨房踩上小板凳,熟练地舀面、兑水。 今天是她这具身体的八岁生日。按北方的规矩,大年三十得吃顿带肉的饺子。 一套拳打完,顾远征披上大衣走进厨房,正看见女儿踮着脚在盆里揉面团。 “珠珠,起这么早?”顾远征随手扯下毛巾擦脸。 “今天我过生日,我最大。”顾珠手上动作不停,“今天这个家我指挥。” 顾远征看着小丫头鼻尖沾着白面粉的模样,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行,今天都听小寿星的。首长有什么指示?” “去院子里劈点硬柴,把火烧旺。”顾珠指了指灶台。 “是!”顾远征立正,转身出了门。 没一会,院子里响起斧头劈木头的沉闷声响。 顾珠从篮子里翻出刘师傅给留的上好五花肉和水灵灵的大白菜,刀工利落地剁肉切菜。葱花姜末一撒,倒点陈年酱油和香油,肉香顺着大瓷碗沿直往外冒。 整个上午,顾家这间破旧的厨房里没停过忙活。 顾远征坐在灶口添柴,顾珠站在案板前包饺子。谁都没提满洲里的那场雪地截杀,没提九局牢里断了腿的郑长山,更没提暗处那只一直盯着他们的“蜘蛛”。 饺子一个个下了盖帘,肚子圆鼓鼓的,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顾远征手里抓着一截松木段,没往火里扔,只是盯着顾珠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 “珠珠。”他嗓音发紧。 “嗯?” “生日快乐。” 顾珠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笑了一下。 “爹快乐,我就快乐。” 顾远征心里猛地酸了一阵。他把手往军裤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被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灶台上。 “给你的。生日礼物。” 顾珠放下手里的面剂子,擦干手,小心撕开报纸。 掌心里多了一个弹壳拼成的娃娃。 身子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黄铜弹壳,脑袋顶着一颗手枪的圆头弹,胳膊和腿是用废旧铁丝拧出来的。做工极糙,边缘甚至还能看到锉刀打磨过的划痕。 顾珠却攥得很紧。 这种需要极度精细打磨的小物件,真难为顾远征那一双拿惯了枪和刀的大手。他得磨掉多少子弹壳,才能凑出这么一个歪七扭八的娃娃。 “谢谢爹。我特别喜欢。”顾珠抬头,缺了半边门牙的嘴咧开。 “喜欢就行。爹手笨,以后每年给你做个不一样的。”顾远征搓了搓脸,有些不好意思。 水开了,饺子下锅。 翻腾几个来回,热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捞进大瓷碗里。父女俩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蘸着蒜泥陈醋大口吃着。 外面时不时传来零星的二踢脚爆炸声,满院子飘着炮仗的硝烟味和肉香。 吃过午饭,顾远征被顾珠硬推进里屋补觉。 确认父亲睡熟,呼吸变得悠长均匀,顾珠回到自己房间,反手插上门闩。 她从枕头下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摸出微型监听器。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顾珠脸上。 昨晚捕捉到的那个境外加密信号源,目前还在东城和平饭店没有移动。 但特种军医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绝不会太平。 顾远征回京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蜘蛛如果想动手灭口,今天大年三十就是防备最容易松懈的节点。 顾珠双眼微闭,脑内直接激活天医系统全息扫描功能。 微蓝色的波纹以顾家小院为圆心,向外一寸寸推进,直接穿透砖墙和风雪,覆盖整个军区大院及外围三公里。 大院内各家各户的生命体征数据瀑布般在视网膜上刷屏。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除了卫戍区暗哨偶尔换防的走动,没发现任何异常生物能量。 顾珠没撤掉扫描,将探测精度拉满,死死锁定大院东南角。 那是第三招待所的位置。专门给各地军属和地方来京办事的人员落脚,人员极杂,门禁审查远不如大院内部严格。 系统反馈骤然卡顿了一秒。 刺耳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炸开。 【警报!捕获不明短波加密频段!】 第499章 年夜饭里的杀机 【定位:第三招待所,三楼最东侧302房间。】 顾珠瞬间睁开眼。 她把监听频率拨到系统锁定的波段。一阵微弱、极有节奏的“刺啦”电流声从耳机里传出。 这不是设备故障,是最老派也最隐蔽的摩斯密码敲击发报。 发报机功率极小,加上风雪干扰,如果不是天医系统的微米级捕捉,常规侦测车根本摸不到边。 系统屏幕开始实时破译这串短波密码。 几秒后,一行冰冷的字迹浮现。 【麻雀已就位。外围清道夫待命。等候画眉今晚行动指令。准备送货。】 麻雀,清道夫,画眉。 顾珠把这几个代号在嘴里嚼碎。 送货?送的是枪子儿还是炸药? 网已经铺到家门口了。招待所那个发报的人,八成是个外围眼线。真正负责执行“送大礼”的杀手,绝对已经借着走亲戚的名头,摸进了大院。 顾珠把监听器塞回包里。 她推开门看了一眼对屋。顾远征睡得很沉,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神经紧绷和超负荷作战,铁打的人也需要深度睡眠来修复肌体。 这场上门送死的局,她亲自接了。 顾珠走到厨房水缸前,用粗瓷碗倒了半碗凉水。接着从系统药圃空间里掐下一截百年老参的参须,捏出两滴粘稠的汁液滴进水里。 她端着水进了里屋。 “爹,喝口水再睡,屋里干。”顾珠推醒顾远征。 顾远征迷糊着坐起来,接过碗一口灌下,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倒头接着睡。 有这纯粹的参汁护住心脉,任何烈性毒素都侵入不了顾远征的血液。 安顿好父亲,顾珠轻手轻脚退到院子里。 她从挎包深处摸出两个蜡封的黑色小药丸。这是李瞎子留下的鬼谷绝密配方,惊魂散的加强版。无色无味,极易挥发,只要吸入一点点微尘,中枢神经就会彻底紊乱,产生见鬼般的恐怖幻觉,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顾珠搬过小马扎,把药丸放在碗底碾成极细的粉末。 她没把药下在厨房,而是将粉末分成两份。一份顺着小院正门的木门槛缝隙撒了进去,另一份均匀地抹在门外那棵老槐树靠近院墙的几处落脚点上。 这是外人翻墙和破门进院的必经之路。只要军靴踩上去,扬起的微尘足够让进来的人当场变白痴。 布置完防线,顾珠回到自己屋。 她拉开抽屉,拿出沈默送的那把M1906掌心雷手枪。 大拇指按下卡榫,卸下弹匣。七发特制钢芯弹黄澄澄地压在里面。顾珠手腕发力,将弹匣重重拍进握把。 咔哒。 拉筒上膛。 她把手枪揣进右边宽大的棉袄口袋,小手死死攥着带有防滑纹的枪柄。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风停了,气温降到冰点。 远处的鞭炮声渐渐歇了,千家万户的年夜饭点到了。 顾珠搬了个马扎,孤身坐在堂屋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棉袄口袋里的枪口锁死院门。 她倒要看看,今晚这只画眉,到底长着几条命。 …… 夜幕压下,四九城的大街小巷被成串的鞭炮彻底点燃。 硝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顺着寒风直往鼻子里钻。 顾家的小院正屋,灯泡发着暖黄的光。 木门推开,沈振邦穿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脚上踩着老棉鞋,大步跨过门槛。沈默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网兜,两瓶茅台碰得叮当响。 “珠珠丫头!爷爷来给你过八岁生辰了!” 沈振邦嗓门大,震得门框上的红纸对联直落灰。 顾珠立刻从灶台边迎出去。 “沈爷爷,新年好。” “好!咱们珠珠又长高了半寸。”沈振邦从贴身的内兜掏出一个红纸包,厚厚一沓,硬塞进顾珠的棉袄口袋,“压岁钱,留着买糖吃。” 里屋门帘掀开,顾远征换了身干净整洁的常服走出来。 “老帅。” “少来这套,今晚不挂职务,叫世伯。”沈振邦拉过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大年三十,只吃饭,不谈公事。” 饭菜端上八仙桌。中午剩的白菜猪肉饺子过了遍油,炸得金黄酥脆。旁边配着四喜丸子、红烧鲤鱼、一盘切得整齐的白斩鸡,中间卧着个大号海碗,盛着葱花豆腐汤。 四个人围着方桌坐定。 顾远征拧开茅台瓶盖,醇厚的酒香飘满堂屋。他先给沈振邦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世伯,这杯我敬您。”顾远征举杯,“七年了,要不是您在北境扛着雷,我们爷俩走不到今天。” 沈振邦瞪起眼睛,抓起酒杯砰地撞上去。 “放屁!你顾远征是我手底下的尖刀,自家兄弟被狗咬了,我当老子的还能袖手旁观?再说了……”老人看了一眼正在啃鸡腿的顾珠,“要没这丫头那一针,我这把骨头早进八宝山烧成灰了。该道谢的是我。” 仰头,烈酒入喉。 屋内炉火烧得旺。沈默安安静静剥着鱼刺,挑出干净的鱼肉,放进顾珠碗里。 顾珠夹起一个四喜丸子塞进沈默碗中:“长高点,以后好打坏人。” “嗯。”沈默低头猛吃。 几杯酒下肚,顾远征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世伯,特案组那边撬开郑长山的嘴了吗?” “我就知道你憋不住。”沈振邦夹了粒花生米,“那软骨头进九局不到半天就尿了裤子。全抖了。” 顾远征捏紧筷子。 “咬出‘蜘蛛’了?” 沈振邦摇头。“郑长山这级别,连‘蜘蛛’的脸都没见过。一直是单线死信箱联系。不过九局的技术科顺着线索摸排,查出那台给郑长山发指令的母机信号源。” 老人压低嗓音,只吐出两个字。 “西山。” 顾远征瞳孔一缩。西山疗养院,那是直通天听的核心区。这网铺得太深,老鬼就藏在中枢的眼皮子底下。 正说着,顾珠端起饭碗的手停在半空。 贴身棉袄的内兜里,微型监听器发出两长一短的物理震动。 系统全息扫描面板在视网膜上强行弹出,血红色的警报框直接占据视野。 三个极度微弱的生命体征,正从后院胡同的方向贴墙逼近。 步伐间距精准,呼吸极其绵长。鞋底踩在雪地上,连一点嘎吱声都没透出来。这绝对是受过长期专业暗杀训练的清道夫。 顾珠前院撒了惊魂散,可对方偏偏避开了正门和墙头,选了平日从不走人的后院废弃柴房狗洞。这是踩点踩透了。 顾珠扒了两口白饭,咽下去。 “世伯,爹,我去给你们添碗汤。” 第500章 血染除夕夜 她端起汤盆,不紧不慢地走向连着后院的漆黑厨房。没拉灯绳,小小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 后门是一把老式的挂锁。 门外,风声掩盖下,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贴着门缝传进来。 咔哒。 一根特制钢丝拨开了锁舌。 门轴被缓缓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雪沫吹在地砖上。 三个穿着黑色短打棉服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手里全握着配了苏制消音管的马卡洛夫手枪。 领头的男人打了个战术手势。一指堂屋亮灯的方向,另外两根手指指向顾珠的卧室。 活捉目标女孩,其余人,当场格杀。 两人点头,枪口朝下,抬脚迈进厨房的门槛。 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这屋里最可怕的不是身经百战的顾远征,而是站在门后的八岁女孩。 顾珠根本没拿枪。在这个距离开枪,惊动外面的暗哨之前,堂屋里的沈老帅随时会挨流弹。 她双手稳稳端着那个大海碗,一整碗刚从土灶上盛出来、滚烫冒泡的豆腐汤。 两名杀手刚摸到灶台边。 黑暗中,一个小小的黑影猛地从视线死角窜起。 哗啦! 一整碗滚烫的浓汤,精准无误地泼在最前面那个杀手的脸上。热汤裹着豆腐和青菜,死死糊住了他的眼睛和口鼻。 一百度的沸水直接烫熟了脸皮! 剧痛瞬间炸开,杀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双手扔了枪死命去抠脸上的热汤,整个人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惨叫声撕裂了满院的宁静! 堂屋里。 顾远征根本没往厨房看,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他一脚蹬在条凳上,借力横向平飞,直接扑到沈老帅身侧,单臂死死揽住老人的肩膀,向着八仙桌底下重重滚去。 老帅沈振邦根本没慌。他被扑倒的瞬间,完好的右手抓住桌腿边缘,爆喝一声,掀着这头直接往上抬。 砰哗啦啦! 一桌子残羹冷炙、酒瓶碗筷全砸在地上。厚重的实木八仙桌掀翻立起,变成一面最结实的挡箭牌。 噗!噗! 几乎同一秒,门外射入两颗哑弹。 带消音器的枪管喷出微弱的火光。子弹擦着顾远征的后背飙进墙皮,打出两个深坑。 “敌袭!”顾远征扯着嗓子爆吼出声,“贴地隐蔽!” 沈振邦从腰后拔出一把勃朗宁,直接拉筒上膛。老人的怒吼声比鞭炮还要响亮。 “警卫连!给老子打信号弹!” 尖锐的竹哨声瞬间在小院外围连环吹响。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刺目的尾焰升空,照亮了四九城的夜色。 整个北境军区大院,像一头上足发条的猛兽,轰然苏醒。 而在漆黑的厨房里,顾珠泼完热汤,根本没停。她反手操起灶台上一把剔骨尖刀,借着个头矮的优势,贴地矮身。 第二名杀手刚刚举起枪,还没找到顾珠的位置。 一把冰冷的尖刀,带着不属于八岁孩童的力量,从下至上,精准扎进他的大腿动脉。 鲜血喷射,直接溅在厨房的白墙上。 …… 警报声一炸,整个军区大院瞬间被点燃。 一扇接一扇窗户亮起,人声嘈杂,军靴踩踏积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枪栓拉动的金属声连成一片。 屋里的刺客听见了。 他们知道,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 为首的黑衣人放弃堂屋的目标,一个字没说,转身直扑厨房。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带走那个女孩。 活捉,或者灭口! 另一名刺客心领神会,抬起装了消音器的马卡洛夫手枪,对着厨房门框连续射击,掩护同伴突进。 噗!噗! 子弹钻进木头,碎屑炸开。 顾珠早就缩在灶台与水缸的夹角里,那里又黑又窄,是绝对的视野死角。 她没想过正面拼杀,八岁的身体力量和速度都是短板。 但这里,是她提前布置好的屠宰场。 灶膛里有火,草灰里有药。 门口、灶台、柴垛、水缸,每一个落脚点,她都计算过。 为首的刺客一脚跨进厨房的黑暗中。 顾珠动了。 她从棉袄口袋里抽出那把M1906“掌心雷”,小手稳稳握住枪柄,枪口压得极低。 她没瞄准刺客的要害。 这个距离,任何一颗跳弹都可能误伤堂屋里的亲人。 她的目标,是灶台下方那堆干燥的草灰。 惊魂散的粉末,就混在最上面一层。 扳机扣动。 砰! 掌心雷的枪声在小屋里骤然炸响。 子弹精准地砸在灶台的砖沿上,火星迸溅,瞬间引燃了那堆混着药粉的草灰。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浓烟猛地腾起,在灶膛热浪的裹挟下,直扑门口。 刺客冲得太猛,一头撞进灰雾里。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可已经晚了。 极细的粉尘钻进他的鼻腔。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 眼前的厨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的战壕,空气里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 一个被他亲手灭口的同伴,胸口破着拳头大的血洞,拖着半截肠子,从血泥里爬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不……不是我……” 刺客丢掉枪,双手死死抱住头,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别过来!滚开!” 几乎同时,那个被热汤糊住脸的刺客也吸入了药粉。 他脸上的剧痛瞬间被一种更恐怖的感觉取代,只觉得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他的棉衣,滑腻的蛇信舔舐着他的皮肤,毒牙刺入他的血肉。 “蛇!” 他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蛇钻进来了!救命!” 他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衣服,在地上拼命翻滚拍打。 厨房里瞬间乱成一团。 站在堂屋的第三名刺客,看着两个同伴一个对着空气磕头,一个满地打滚抓蛇,整个人都懵了。 中邪了? 他刚想后撤,一道黑影从掀翻的桌子后猛然冲出。 顾远征! 他手里没枪,在这狭窄的屋里,他的拳脚比枪更快,也更致命。 一步跨过满地狼藉,肩背下沉,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撞进刺客怀里。 铁山靠! 咔嚓! 一声沉闷又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刺客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塌了下去。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震落大片墙皮。 人还没落地,嘴里就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顾远征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成爪,死死扣住刺客的喉咙,将人从地上单手提了起来。 “谁派你来的?” 第501章 截断的情报网 刺客喉咙被捏住,脸色迅速发紫,他却盯着顾远征,眼底全是死气。 他笑了。 牙关猛地一合! 藏在后槽牙的毒囊瞬间咬碎。 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顾远征松手,将尸体丢在地上。 死士。 不是花钱就能雇来的亡命徒,是真正用信仰和酷刑喂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顾远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好。” “好得很。” 沈振邦从八仙桌后站起,手里那把乌黑的54式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刚才正是他开枪压制了刺客的第二轮射击。 老帅看着地上的尸体,满身杀气。 “在京城,在军区大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动用死士!” 他猛地转头,冲院外爆喝:“警卫连!”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霍岩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雪狼队员冲了进来,枪口压低,瞬间清场。 “队长!是我们失职!”霍岩冲到顾远征身边,脸色铁青,“敌人从第三招待所的废弃防空沟摸进来的,那条沟连着后院柴房的狗洞,被煤渣堵死了,没想到被他们挖开了!” “先别说这个。”顾远征压下火气,“那两个,还有气吗?” “明白!” 猴子和山猫立刻冲进厨房,两名还在癫狂中的刺客被他们利落地卸掉下巴,死死按在地上。 “娘的,珠珠这药太邪性了。”山猫看着还在对着空气求饶的刺客,后背直发凉。 顾远征却没看那两个活口。 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紧。 “珠珠!” 他转身冲进那片狼藉的厨房。 灶膛的火光摇曳,映着墙上的弹孔和地上的血迹。 “爹,我没事。” 顾珠从水缸后探出个小脑袋,脸上蹭着烟灰,羊角辫歪在一边,棉袄袖口沾着血点。 她右手还握着那把掌心雷,枪口朝下,手很稳。 顾远征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死紧。 刚才他在堂屋护着老帅,他知道女儿进了厨房,也知道女儿有本事。 可当他亲眼看见厨房里的弹孔和血迹,后背还是窜起一层冷汗。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顾珠把小脸埋在父亲宽厚的肩头,身体才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不是怕杀人。 是刚才子弹擦过耳边时,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温度,和这具身体的脆弱。 她不能倒。 她倒了,爹就乱了。 “没事了。”顾远征用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爹在。” 顾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孩子气的后怕已经消失不见。 她从顾远征怀里抬起头,看向走到厨房门口的沈振邦。 “沈爷爷,这两个人,不能马上交出去。” 沈振邦看着顾珠脸上的烟灰和袖口的血迹,胸口的火怎么也压不住。 “珠珠,你说,爷爷给你做主。” 顾珠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的刺客身上,声音又冷又脆。 “他们是‘蜘蛛’送来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我得……好好招待他们。” 沈振邦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看了看顾珠棉袄袖口溅上的血点子,又看看她手里稳稳端着的那把掌心雷。 这丫头刚才下手时的冷硬和镇定,简直跟当年执行绝密任务的苏静一模一样。 “霍岩!”沈振邦碾碎烟头,嗓音沉得能刮下霜来。 “到!”门外的霍岩立刻跨过门槛挺直腰板。 “把这两个活口,立刻拖进地下三层特级审讯室。全副武装严加看管!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靠近半步,就地击毙!” “是!”霍岩大手一挥,四个雪狼队员如狼似虎地冲进厨房,卸下巴、反剪双臂,拿抹布把两个还在因为药效翻白眼的活口嘴巴堵死,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院子。 院外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很快,整个小院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屋里站着的这三个人都清楚,今晚这事,已经把天捅破了。 沈振邦招手叫来门外的内卫,安排了一个班的兵力,把沈默全须全尾地护送回大院一号楼。 堂屋里,一地狼藉。被掀翻的八仙桌横在地上,摔碎的茅台酒瓶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这顿好好准备的大年三十年夜饭,彻底成了修罗场。 顾远征弯下腰,单手将那张厚实的八仙桌硬生生掀了回来,木腿砸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世伯,您怎么看?” 沈振邦拉过马扎坐下,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青白的烟雾在冷空气里直打转。“蜘蛛这条老狗,急红眼了。郑长山在满洲里折了,他手里的线断得一干二净。他怕九局顺藤摸瓜,所以等不及要杀人灭口。” “这三个死士,不止是来灭口的。”顾珠把手枪塞回兜里,跨过地上的碎瓷片走过来,“他们分工很明确。一个在堂屋吸引火力拖住你们,另外两个直扑后院。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活捉,或者杀掉。”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顾远征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蜘蛛的目标,竟然是珠珠!他想干什么?用一个八岁的孩子,去换郑长山的命?还是换他自己安全脱身? “我艹他大呗!”沈振邦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实木桌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敢打我沈振邦乖孙女的主意!他这是在老虎嘴里拔牙!我就是把这四九城翻个底朝天,也绝不会让这帮杂碎得逞!” 顾远征手指捏得骨节咯咯直响,“世伯,我这就去地下室。剥皮抽筋,我也得撬开这两个活口的嘴。” “你去没用。”顾珠脆生生地打断了父亲。 顾远征一愣,低头看向女儿。 “他们是死士,受过最严苛的反审讯训练,普通的皮肉之苦对他们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而且,”顾珠指了指厨房地上那具咬破毒囊的尸体,“他们牙槽里藏着氰化物毒囊,一旦察觉扛不住,就会直接寻死。九局的那套流程走完,人早凉透了。” “那怎么审?”沈振邦皱起眉头。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死士根本不把命当命。 顾珠没接话,只是从斜挎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摸出那个泛着冷光的白玉盒子。大拇指一推,盒盖滑开,露出一排按照故宫造办处工艺打造的龙纹金针。 “交给我。”顾珠抬起头,“活人不怕疼,那是没碰到对的针。” 第502章 请君入瓮的局 半小时后。 军区大院地下三层,特级审讯室。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四周墙壁全由半米厚的特种钢板浇筑,隔绝一切声波和无线电信号。两台强光探照灯将屋里照得惨白刺眼。 两个被抓的刺客,被粗重的牛皮皮带死死捆在两张铁椅子上。顾珠特制的惊魂散药效刚刚褪去,两人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顾远征和沈振邦站在单向玻璃的观察室后,死死盯着屋里的动静。 顾珠套了一件明显大出好几号的白大褂,袖口卷了三折。她戴着医用白手套,手里捻着一根三寸长的龙纹金针,走到那个被滚汤烫烂脸的刺客跟前。 这人的脸皮已经起了一层恐怖的燎泡,血水混着黄水往下淌。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天花板,连哼都没哼一声。 “姓名,代号。”顾珠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钢板房里带着回音。 刺客紧闭双眼,全当没听见。 顾珠没废话。她指尖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金针没有任何停顿,精准无比地扎进刺客锁骨下方的中府穴,随即手腕一抖,针尖顺着经络狠狠一挑。 鬼门十三针,锁魂障! 这针法不破皮肉,专门阻断人体神经中枢的痛觉保护机制。 刺客的身体在铁椅子上猛地一颤,紧绷的肌肉瞬间痉挛。他感觉到一股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酸麻,顺着骨头缝一路往脑门上窜。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食人蚁钻进了他的骨髓里,疯狂撕咬啃噬。 他本能地想要嘶吼,却发现声带彻底僵死,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痛觉放大十倍的滋味,好受吗?”顾珠面无表情,手里的第二根金针已经捏在指尖。 刺客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和脸上的烫伤水泡混在一起,疼得他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但他依然咬着被卸掉一半的牙关,死撑着不开口。 “骨头挺硬。”顾珠手起针落,第二根金针直接刺入他胸口的膻中穴。死穴被截,气血逆流。 极致的酸麻瞬间转变为摧枯拉朽的剧痛!心脏仿佛被一把生锈的铁钳死死掐住,正在一点点挤压揉碎。 刺客的身体在皮带的束缚下疯狂弓起,腰椎几乎要折断。双眼翻白,嘴角开始往外涌白沫。这种痛不是皮肉上的,而是直达灵魂深处的凌迟。 在绝对的神经学和中医大能面前,所谓的反审讯训练就像个笑话。他的心理防线在第三秒彻底土崩瓦解。 他怕了。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惧。 “说……我说……”刺客喉咙里挤出极其微弱的嘶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 顾珠手指轻点,金针稍微退了半寸,给了他喘息的空隙。 “代号。” “黑鸦……” “上线是谁?”顾珠追问。 “画眉……都是画眉的死命令……”黑鸦大口倒着气,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画眉在哪?你们今晚把人抓走,准备送到哪?” “不知道画眉在哪……我们接到的指令,是把目标弄晕……送去东城和平饭店,三楼302房间……”黑鸦的瞳孔已经涣散,彻底放弃了抵抗,“交给……交接给一个叫‘商人’的老外……” 单向玻璃后。 听到最后这句话,顾远征和沈振邦同时转头,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错愕和震惊。 商人?! 这个代号,他们简直太熟悉了。 昨天凌晨在满洲里的那场暴雪中,顾珠在红星旅社二楼用惊魂散放倒的那个美国中情局高级特工,代号不正是“商人”吗! 现在,那个高鼻梁的美国特工正被五花大绑,关在九局最深处的重型铁笼子里等待发落呢! 顾珠站在审讯室里,听到这番供词,突然冷嗤出声。 原来如此。 满洲里的截杀行动,沈老帅直接动用特权掐断了所有军用通讯线路。除了核心高层,连只鸟都飞不出那片防区。京城这边的“画眉”和“蜘蛛”,根本不知道郑长山和商人已经在昨晚全盘覆灭! 这帮躲在暗处的老鼠,情报网出现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致命滞后! 他们甚至还按着原定计划,在和平饭店布置好了接头现场,眼巴巴地等着死士把八岁的顾珠送过去,交给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商人”。 顾珠直接拔下金针。黑鸦像一条烂泥般瘫倒在铁椅上。 审讯结束。同样的手法用在另一个刺客身上,核对出的情报严丝合缝。 顾珠扯下白手套走出审讯室。连续施展鬼门十三针,精神高度集中,让这具八岁的身体感到了极度的疲惫,小脸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顾远征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心疼地搓了搓她冰凉的小手。 “爹,听见了吧。”顾珠靠在父亲肩膀上,声音虽轻,却透着杀伐决断的冷意,“画眉成了瞎子。他们在和平饭店,守着一个死局。” “我现在就点齐雪狼特战队,带上重武器,把和平饭店围个水泄不通!连条地缝我都给他翻出来!”顾远征眼底杀机四溢。既然知道了地点,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糊涂!”沈振邦沉声喝止了顾远征,“那是平时随便能动枪的地方吗?” 老帅眉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和平饭店是涉外接待定点单位!里面住的全是各国的外交人员、外商和记者!你要是带着兵强冲进去,还动了枪,明天西方报纸就能把这事炒成国际纠纷!到时候,理都在人家那边!” “那怎么办?”顾远征咬牙,“就眼睁睁看着画眉在里面逍遥法外?这畜生今晚可是冲着珠珠来的!” “打仗靠脑子,不是靠蛮力。”沈振邦没理会顾远征的火气,低头看向怀里的顾珠,“丫头,你审出这么个大漏子,心里是不是早憋着坏水了?” 顾珠抬起头,那颗缺了半边的门牙露了出来,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小恶魔。 “沈爷爷,爹。既然画眉在等‘商人’,而‘商人’又被咱们关在九局。”顾珠指了指审讯室里的黑鸦,“这就叫送上门的信息差。我们不能带大部队硬冲,难道就不能顺水推舟,来一出请君入瓮吗?” 第503章 放长线钓大鱼 “请君入瓮?”沈振邦掐灭烟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身子微微前倾,“丫头,接着往下说。” 顾珠把玩着手里空掉的白玉针盒,随手将沾了血的白大褂脱下扔在一边。 “蜘蛛在和平饭店布网,等的是我,也是我们。如果我们带大部队硬冲,涉外饭店性质特殊,里面全是非富即贵的外宾和外派记者。一旦动了枪,极容易落人口实,造成国际纠纷。”顾珠声音脆亮,条理极其清晰,“我们不冲,他等不到人,必然会察觉满洲里那边出了事。这叫打草惊蛇。” “所以,得去查。”顾远征靠着半米厚的钢板墙,粗糙的手指敲了敲腰间的枪套,“但不能是部队去。” “对。”顾珠看向沈振邦,“沈爷爷,让公安局的张局长出面。随便找个由头,就说排查盲流、查特务,或者消防突击检查,把和平饭店里里外外翻一遍。” 沈振邦一拍大腿,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好招!地方公安办案,师出有名,合情合理。就算当场查不出画眉,公安这么一折腾,也能把他的阵脚彻底搅乱。我看这只老鼠在涉外饭店还怎么藏!” “不仅要搅乱,还要给他喂点假情报。”顾珠下巴扬了扬,指着审讯椅上瘫软如泥的黑鸦和烂脸刺客,“爹,这俩活口榨不出新东西了。今晚地下室的守卫,得犯个错。” 顾远征瞬间明白女儿的意思。他久经沙场,怎么可能不懂这种心理博弈。 这两个是受过绝密训练的死士。如果直接开门放人,画眉绝对生疑。只有让他们经历九死一生,抓住看守换班的致命破绽自己“逃”出去,带回去的情报才最可信。 “只要他们逃回和平饭店,画眉就会确信我们查到了他的底细,并且正准备调动大批公安去收网。”顾远征接下话茬,眼神极其凌厉,“这个时候,画眉的全部心思都在怎么脱身和销毁证据上。” “声东击西。”沈振邦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他顾头不顾尾,咱们的真正目标,是西山疗养院。” 提到西山,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极为冷肃。 根据郑长山的口供,发报母机就在西山。那地方是国家的核心所在,里面住的全是退下来的老首长和现任高层。平时连飞过一只鸟都要记录在案,警戒级别比北境军区大院还要高出几个等级。 “风险太大。”沈振邦在屋里踱了两步,“西山那边的内卫连都不是吃素的。远征,你带雪狼去一旦暴露,就是擅闯禁区的大罪。” “首长,不管多难也得去摸一摸。”顾远征站直身体,“这只老鬼藏得太深,平时不露半点马脚。现在满洲里断线,底下死士又砸了锅,他为了自保,在西山肯定会有异常的调度。这是七年来唯一能揪住他狐狸尾巴的机会。” 沈振邦沉默片刻,用力咬了咬牙,拍板定音。 “好!今晚我亲自回一趟西山。就说我这老头子受了惊吓,去找几个老伙计喝茶压压惊,探探底细。远征,你带雪狼一组化整为零,换便装散在西山外围。只要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出入,不用汇报,当场扣下!” “是!”顾远征双脚并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商议妥当,沈振邦转头看着顾珠,语气变得不容拒绝:“丫头,你今天哪也不许去。大院里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外围有一个营的警卫连守着。你给爷爷老实待在家里睡觉。” “知道啦,沈爷爷。”顾珠答应得极其痛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派天真烂漫的孩童模样。 一小时后,夜色深沉如墨。 军区大院地下室传出两声极其微弱的闷响。黑鸦和烂脸刺客砸晕了刚好“打瞌睡”的新兵看守,拖着半条残命,顺着早就被撬松的排风管道,连滚带爬地翻出了军区外墙。 顾家小院里。 顾珠独自坐在卧室,门窗紧闭,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她盘腿坐在小木床上,压根没有半点要睡觉的意思。意念下沉,直接激活天医系统。 “系统,扣除积分,兑换京城市区七十年代初详细人防地下管网图。” 【叮!兑换成功,消耗积分500点。当前剩余积分:24685点。】 一张泛着微弱蓝光的全息三维立体图,瞬间在她的视网膜上展开。那是六十年代末“深挖洞”时期留下的庞大地下防空工程,像蛛网一样盘根错节,几乎贯穿了整个京城的地下。 她答应了长辈不出大院,但她绝不会把主动权完全交出去。 刚才审讯结束前,她在黑鸦和烂脸刺客身上下了鬼谷医门的寻踪蛊。母蛊就在她手心里。只是这种蛊虫的感应范围有限,超过五公里信号就会极其微弱。 和平饭店到西山,距离太远。她需要利用防空洞的地形,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下中转点,实时监控那两只老鼠的动向,随时给老爹传递精准的定位。 顾珠的目光在错综复杂的管网图上飞速扫过,最终锁定了一条横穿东城、直指西山脚下的主干道。 此时。 东城区,和平饭店。 这是一座专门接待外宾和高级干部的老洋房建筑。三楼,涉外贵宾套房。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窗户遮得不透一丝光亮。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写字台上的一盏黄铜台灯亮着。 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阴影里。他就是“画眉”,那只藏在京城暗处发号施令的黑手。 门外传来两长一短、极其急促的敲击声。 画眉右手直接摸向后腰的苏制手枪,冷声开口:“进。” 门缝被挤开。黑鸦搀扶着那个脸皮被彻底烫烂的刺客,跌跌撞撞地砸进屋里。两人浑身是泥水和血污,烂脸刺客还在不停地抽搐痉挛,半边脸已经化脓肿胀,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 “画眉大人……栽了!”黑鸦单膝跪在名贵的地毯上,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第504章 一招错,满盘输? 画眉压根没看那个烂脸刺客一眼,目光死死钉在黑鸦身上:“三个人去,就你们两个回来?那个丫头呢?” “山鸡当场服毒自尽了。那小丫头身边有高手……顾远征也在!我们被抓进军区地下室严刑拷打……”黑鸦语无伦次地汇报。 “闭嘴!”画眉脸色铁青,脸部肌肉绷得极紧。 被活捉进北境军区的核心审讯室,还能全头全尾地逃出来?北境雪狼特战大队什么时候变成纸糊的了?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揪住黑鸦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地下室看守换班……我们趁着一个新兵打瞌睡,砸晕了他,顺着通风管爬出来的……”黑鸦颤抖着拼命解释。 画眉心底警铃大作。 太容易了!顾远征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活阎王,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就在他死死揪住黑鸦衣领的这一秒。 借着昏暗的台灯光晕,画眉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清楚地看到,在黑鸦锁骨上方的皮肉里,有一处极其诡异的凸起。 那个凸起原本是静止的。当画眉的气息靠近时,它突然破开那层薄薄的皮肤。 一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血红色小虫,从黑鸦的血肉里钻了出来。 画眉常年接触各路三教九流的杀手和奇门异术,他在南境也见识过林怀仁的手段,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他头皮当场炸开,触电般松开手,整个人向后暴退。 “有诈!快滚出去!” 可还是迟了。 那只血红色的寻踪蛊在半空中猛地弹射起步。它根本没有去咬画眉的皮肤,而是借着画眉惊恐后退、倒吸凉气的瞬间,精准无误地直接射入了他的鼻腔。 一种犹如被烧红的钢针直接捅进脑髓的极致剧痛,轰然在画眉的脑海深处炸开。 蛊虫入体的瞬间,“画眉”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顺着鼻腔,如同钢针一般直刺大脑。 “画眉大人!”旁边的刺客赵虎察觉到不对,刚要上前。 “别……碰我!” “画眉”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想伸手去抠挖自己的脸,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就像灌满了水泥,完全僵住,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小虫子在他的血管里疯狂乱窜,啃噬着他的神经,撕咬着他的脑髓。 剧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嗬……嗬……”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他想求救,想嘶吼,却只能发出漏气的风箱声。 意识在飞速剥离。 几秒钟后,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彻底没了声息。 眼睛还死死地睁着,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虎和另一个刺客吓得亡魂皆冒。 没有枪声,没有刀伤,画眉大人就这么瞪着眼睛,在他们面前直挺挺地死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手段!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惊骇,一种面对鬼神的原始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不敢再多留一秒,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诡异的房间。 他们走后,一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血色小虫,从“画眉”的耳道里悄然爬出。 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爬上书桌,钻进了一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机里。 …… 军区大院,顾家小院。 顾珠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 她的意识,通过寻踪蛊母蛊,与那只钻进电话机的子蛊建立了链接。 房间里的一切,清晰地倒映在她的脑海。 她“听”到电话机里传来微弱的加密信号,正在向外发送。 “抓到你了。” 顾珠命令子蛊,立刻吞噬电话机内部的线路,同时调动天医系统。 “系统,追踪这段信号!” 【信号追踪中……正在破解多重加密……】 【目标锁定:西山,一号疗养院,七号别墅!】 找到了! 顾珠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立刻拿起微型通讯器,联系上了已经潜伏在西山外围的顾远征。 “爹,鱼上钩了。西山,一号疗养院,七号别墅。” 通讯器那头,传来顾远征压抑着暴怒的声音。 “收到,我们立刻行动。” “爹,小心。”顾珠叮嘱,“‘蜘蛛’的老巢,绝对是龙潭虎穴。” “放心。”顾远征的声音里透着绝对的自信,“我们雪狼,专啃硬骨头。” 结束通话,顾珠却没能放松下来,一股不安萦绕心头。 “蜘蛛”在京城经营多年,心思缜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暴露老巢?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就在她思索的瞬间,脑海里的天医系统骤然拉响警报! 【警告!检测到目标设备触发自毁程序!】 【触发原因:生命体征信号中断超过三十秒。】 【倒计时:五,四,三……】 不好! 顾珠心中一惊,果断命令子蛊撤离。 就在血色小虫刚刚爬出电话机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和平饭店三零二房间响起。 黑色的加密电话机被内部的高温瞬间熔毁,化为一滩黑色的焦炭。 爆炸威力不大,却足以销毁一切证据。 顾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她和“蜘蛛”的第一次隔空交锋,她输了一招。 这个对手,比她想象中更可怕,更谨慎。 他竟然给自己的下线,都配备了生命体征监控和自毁装置! 西山那边,爹会不会有危险? 顾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 西山,一号疗养院。 作为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休养之地,这里的安保级别堪称全国之最。 顾远征带着十名雪狼精英,穿着雪地伪装服,如鬼魅般潜伏在疗养院外围的密林中。 “队长,七号别墅就在前面那片松林后面。”霍岩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 小楼亮着灯,看似和疗养院里其他别墅没什么两样。 “猴子,影子,前出侦查。”顾远征下令。 “是!”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五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猴子的声音。 “报告队长,别墅外围没有发现任何岗哨。红外探测显示,别墅内,只有一个生命信号。” 第505章 斩草未除根 只有一个? 顾远征眉头紧锁,这太不正常了。 “蜘蛛”的老巢,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活人? “队长,要不要摸进去?”霍岩请示。 顾远征沉吟片刻。 “等。” 他吐出一个字,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诈。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急促地响起,是沈振邦。 “远征,情况有变!马上撤退!”沈振邦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老帅,怎么了?” “七号别墅里的人,不是‘蜘蛛’!”沈振邦在那头怒吼,“我刚查到,七号别墅今天下午刚住进一个人,总参装备部的副部长,王建军!” 王建军?一个典型的技术官僚,平时低调得像个影子。 他怎么会和“蜘蛛”扯上关系? “老帅,他是‘蜘蛛’?” “他不是!他是个该死的替死鬼!”沈振邦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就在五分钟前,王建军在七号别墅,吞枪自尽!办公桌上留了遗书,承认他就是‘蜘蛛’,把所有罪行都揽了过去!” 顾远征的脑子嗡的一声。 自杀了?还留了遗书? “金蝉脱壳!”顾远征脱口而出。 “没错!”沈振邦的声音疲惫而愤怒,“‘蜘蛛’用一个副部长的命,给自己断尾求生!他算准了我们会查到西山,故意抛出这个饵,把所有人都耍了!” 顾远征的拳头死死捏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从头到尾,他们都被那个看不见的敌人牵着鼻子走。 这个幽灵,把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远征,先带人撤回来。”沈振邦的语气沉重,“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一号汇报!我就不信,他‘蜘蛛’能把这天给遮住!” “是。” 顾远征挂断通讯,心里是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队长?”霍岩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我们中计了。”顾远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标死了,是自杀。” 雪狼队员们一片沉默。 牺牲了一个副部长,结果却扑了个空。 这种感觉,比打了一场惨烈的败仗还让人憋屈。 “撤。” 顾远征冰冷地下令。 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林。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七号别墅对面的另一栋别墅二楼,窗帘的缝隙后。 一个穿着熨帖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静静地看着顾远征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走到一张红木书桌前。 桌上铺着上好的宣纸,他刚刚写完一个大字。 弃。 老人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自言自语道。 “用一个‘车’,换掉了对方的‘炮’,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顾远征推开院门。寒风卷着雪沫顺着门缝扑进屋里。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气,军大衣的下摆全被雪水浸湿。 堂屋里亮着昏黄的灯,顾珠没睡,坐在八仙桌旁的小马扎上等他。桌上扣着个粗瓷大碗,底下压着半碗温热的饺子汤。 听到门轴响,顾珠跳下马扎,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爹,没堵住?” 顾远征接过茶缸,一口气灌下。滚烫的水压不下他眼底的寒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宽大的手掌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脸。 “他找了替死鬼。总参装备部副部长,王建军。我们摸到七号别墅的时候,人已经吞枪了。桌上留了遗书,把‘蜘蛛’的身份和事情全扛了下来。” 顾远征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拳头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缸嗡嗡直响。 死无对证。 王建军一死,明面上的线索全断了。真正的老鬼顺理成章地躲回暗处,再想揪出来,难如登天。 顾珠把空茶缸拿走,重新续上热水。 “爹,他在害怕。”顾珠声音很脆,吐字清晰,“能逼得一个副部长去死,‘蜘蛛’的地位绝对在西山核心圈里。但他这么急着断尾求生,说明我们的刀尖已经抵住他的喉咙了。” 顾远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刚满八岁的女儿。 西山那种地方,平时连只飞鸟都有记录。能在几小时内安排一个副部长顶罪自杀,这种能量大得骇人。 他单膝蹲下,平视顾珠,双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力道很大。 “如果今晚……”顾远征喉咙发紧,话卡在半截。 他一把将顾珠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战场上流血断骨没哼过一声的铁血硬汉,此刻后背全是湿透的冷汗。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个女儿。如果今晚他晚回一步,如果顾珠没有在院子里撒下惊魂散,后果他承担不起。 “爹,我八岁了。”顾珠任由父亲抱着,小手轻轻拍打顾远征宽厚的脊背。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二踢脚爆响。除夕的零点过了。 “我能护住自己。”顾珠轻声说,“他以为王建军死了就能翻篇,但他不知道,我派去的小虫子,没空着手回来。” 顾远征松开手,眼眶赤红退去,理智迅速回笼。 “你抓到实质线索了?” “明天早上再说。”顾珠推着他往里屋走,“洗澡,睡觉。熬干了身体,拿什么去抓老鬼。” …… 大年初一。京城下了一整夜的暴雪,四九城银装素裹。 早上八点,吉普车急刹在小院门外。轮胎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沈振邦大步跨进堂屋,连身上的雪都没拍。 “一号震怒。” 老人拉过长凳坐下,从内兜掏出大前门点上,连抽了两口,语气冷得掉渣。 “西山禁区发生恶性案底,这在建国后还是头一遭。上头下了死命令,不管牵扯到谁,彻查到底!” 顾远征穿好常服从里屋出来,倒了杯茶递过去:“怎么查?王建军的遗书把漏洞补死了。” “卫戍区四个野战师已经全面接管九门。”沈振邦冷哼,“机场、火车站、公路设卡。从现在起,没我的手令,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京城!” 说到这,老帅转头盯住正在剥白水煮蛋的顾珠。 “丫头,远征说你昨晚留了后手。到底是什么?” 第506章 直达天听的雷霆之怒 顾珠放下鸡蛋,擦干手,走到自己那个帆布挎包前,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那只血红色的寻踪蛊正在玻璃壁上焦躁地爬动。 “昨晚,这只蛊虫钻进了和平饭店那台加密电话机里。”顾珠把玻璃瓶放在八仙桌正中间。 沈振邦和顾远征凑近低头看。 “电话机被‘蜘蛛’远程引爆销毁了。”顾珠屈起手指敲了敲瓶壁,“蛊虫提前撤了出来,但它的背甲上,带出了一点东西。” 肉眼看去,红色的甲壳上只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黑色粉尘。 顾珠的视网膜上,天医系统的全息面板正在飞速运算。 【物质微观解析完成】 【成分:高纯度石墨粉、微量铀-235同位素衰变残留物。】 【属性:具备极弱放射性。】 这串数据只有她能看见,但她需要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翻译出来。 “沈爷爷,爹。我用鬼谷的药水验过了。”顾珠抬头,脸色极为凝重,“这点黑粉,不是普通的灰尘。它带有弱放射性。” 啪! 沈振邦手里的半截香烟直接掉在桌面上,火星烫黑了桌面。 顾远征的瞳孔猛地收缩,右手本能地按在后腰的枪套上。 军方高层对“放射性”这三个字太敏感了。 “你确定?”沈振邦猛地站起身,声音变了调。 “非常确定。”顾珠把瓶子推过去,“这东西在自然界根本找不到。这种级别的附着物,只有长期接触核心设备,或者待在特定区域的人身上才会带出来。” 顾珠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砸出最后的结论。 “这台接收信号的母机,或者使用它的人,去过大西北的核试验基地。” “核试验基地?” 沈振邦和顾远征对视一眼,堂屋里的空气降到冰点。 “蜘蛛”身上怎么会沾着大西北戈壁滩上的特殊材料? “丫头,这事不能开玩笑。”沈振邦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那只玻璃瓶,“你确定验准了?” “错不了。”顾珠指着那点微不可查的黑灰,“鬼谷秘药对重金属衰变有特殊反应。这粉末不仅有辐射,而且纯度极高。只有大西北的核心反应堆,或者接触过最高机密文件和零件的人,身上才可能沾上这东西。” 沈振邦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桌上的瓷碗跳了起来,饺子汤洒了一桌。 “好一招明修栈道!满洲里截杀生化样本,背地里连核机密的主意都打上了!他这是要卖国求荣!”沈振邦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生物武器叠加核材料。 顾远征眼底杀机翻涌。如果真让老鬼把这两样东西送出去,整个四九城,甚至整个国家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老王八蛋挖出来!”沈振邦转身去拿墙上挂着的军大衣。 “没线索怎么查?”顾远征一把按住大衣,“王建军吞枪了,线断得干干净净。京城上千万人口,总不能挨个过筛子。” 顾珠敲了敲桌子,把两个大男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谁说没线索?这粉末就是催命符。” 顾珠小手一摊。 “这东西有半衰期,附着力极强,洗澡都洗不掉。‘蜘蛛’只要近期接触过,身上必定有残留。”顾珠抬头看着沈振邦,“沈爷爷,我需要一台盖革计数器。” 这其实是她用来打掩护的幌子。 天医系统开启全息微观扫描,方圆三公里内的辐射源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但她没法向外界解释自己是怎么靠肉眼看出来的。 必须有个符合这个时代科技水平的物理仪器,作为指认“蜘蛛”的铁证! “盖革计数器?” 沈振邦愣住。这玩意儿可是管控极严的战略级设备。 “对。”顾珠接话,“只要有了它,我就能把它拆了,把探头和核心主板取出来,做个微型的便携探测器。谁身上带辐射,一靠近就报警。一抓一个准。” 沈振邦一拍大腿。 “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科学院调设备,他们院长见了我还得敬礼!” “老帅,您不能去。”顾远征一把拦在门前,“您一动,中枢那些眼睛全盯着。您去要盖革计数器,‘蜘蛛’只要没聋,立马就能猜到我们摸到核辐射的底了。那是逼着他狗急跳墙或者潜逃。” 沈振邦顿住脚。关心则乱,他这身军装目标太大。 “那我带人去。”顾远征穿好常服,系紧风纪扣,“去找赵疯子。他管着卫戍区,手底下有军工科研所。我出面借个设备,还能打着排查满洲里军火的幌子。” 沈振邦深吸一口气,同意了这个方案。 “速去速回。这事只能赵疯子一个人知道。” “爹,我也去。”顾珠扯下架子上的棉帽子扣在头上,熟练地背起军绿色帆布挎包。 顾远征看着闺女。 大年初一,外面零下十几度。但他没拦着,他知道这丫头脑子里装的图纸比任何专家都管用,必须她亲自验货。 “走。” …… 大院门外。风雪稍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父女俩没动军车,踩着雪步行出了警戒岗。 顾珠搓着手,脑海里一直保持着天医系统的二级战术扫描。 蓝色的全息地图在她视网膜上平铺。 胡同口卖烤红薯的摊贩,转角处蹲着抽旱烟的修车师傅,还有几个拿着扫帚扫雪的居委会大妈。 一个个鲜红的警报光点在系统面板上闪烁。 心率极缓,肌肉紧绷,腰间有金属反光反应。 全是带枪的暗哨! “爹。”顾珠扯了扯顾远征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别看。”顾远征目视前方,粗糙的大手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大步往前走,“修车那个,右手虎口有老茧,袖口藏着五四式。卖红薯那个,鞋底是军用防滑纹。这网撒得够密的。” 连特战兵王都看出来了。 “蜘蛛”这是把老底全翻出来盯梢了。只要他们敢调兵出城,这帮暗哨绝对会第一时间报信。 两人权当没看见,一路溜达着进了京城卫戍区大院。 第507章 家国底线 赵司令的办公室在三楼。 刚上楼梯,就听见里面砸搪瓷茶缸的动静。 “王八犊子!大年初一给老子找不痛快!查!把防空洞给老子全部拿水泥堵死!” 赵司令一嗓子吼出来,震得走廊窗玻璃嗡嗡响。 顾远征单手推开门。 赵司令正叉着腰站在办公桌后直喘粗气。抬眼看见顾远征,视线往下走,又看见扎着羊角辫的顾珠。 他强行把火气憋回肚子里,扯着嘴角干笑两声。 “活阎王,大年初一不在家搂着闺女热炕头,跑我这卫戍区串什么门?”赵司令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坐进待客的弹簧沙发里。 顾远征走过去,没坐,开门见山。 “老赵,帮个忙。借一台盖革计数器。” 赵司令刚摸向烟盒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顾远征的脸。 “你要那要命的玩意儿干什么?” “掏耗子。”顾远征咬字极重。 办公室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盖革计数器是高度机密设备,整个卫戍区科研所统共就三台便携式。没有军委批条擅自动用,是要上军事法庭扒那身皮的。 赵司令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啪的一声拍在实木桌面上。 “老顾,咱们是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但你今天开口要这东西,越界了。西山昨晚出了天大的事,王建军吞枪,全城戒严。你现在找我要辐射探测仪,你到底摸到什么绝密禁区了?” 顾远征站得笔直。 “关系到国本。我只能说这么多。” 赵司令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动。 场面彻底僵住。 这时候,顾珠从顾远征身后迈出来一步。 她把头上的雷锋帽摘了,甩了两下羊角辫,露出缺了半边的门牙,咧开嘴乐。 “赵爷爷。” 顾珠嗓音清脆,“你之前不是打包票说,只要我来你的地盘,就请我吃红烧肉吗?刘师傅炖的肉不够火候,我今天特意空着肚子来讨这顿饭的。堂堂司令员,说话还算数不?” 这一句话砸下来。 屋里那种死寂憋闷的气氛,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 赵司令看着这只到自己大腿根的小丫头。没心没肺,满脸期盼。 他突然仰起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哈哈大笑出声。 “算数!当然算数!” 赵司令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一把顾珠的脑袋,“别说红烧肉,天上飞的龙肉,只要赵爷爷我能弄来,今天也得给你炖上!” 他转头冲着门外的警卫员喊:“去!去食堂!让老王把留着过年招待首长的那条极品五花肉拿出来!今天中午,我就在这办公室,请我们北境的小英雄吃顿好的!” “是!”门外的警卫员应声跑远。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严实。 赵司令敛起笑,大步走回办公桌前,隔着桌子看向顾远征。 “老顾,说交底的话。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顾远征偏头看了一眼女儿。顾珠点头同意。 顾远征往前压了压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刺客身上,搜出了带微量放射性的高纯度石墨粉。那只‘蜘蛛’,手伸进了大西北的核试验基地。” 赵司令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下去。 他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半天没出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蜘蛛和核基地挂钩?”赵司令嗓子彻底哑了。 “是。” “你们要盖革计数器,就是为了把人揪出来?” “是。” 赵司令抽出一根大前门,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燃。他深吸了一大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过了一圈,再吐出来。 蜘蛛这个藏在京城核心圈的内鬼,已经烂到了骨头里。核基地是国家的命脉底牌,底牌出了问题,天就塌了。 他把抽了两口的烟按进烟灰缸,狠狠碾碎。 “妈的!干了!” 赵司令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 墙体里嵌着个德制精钢保险柜。 他飞速拨动转盘密码,咔哒一声,沉重的柜门拉开。 赵司令从中提出一个带有军方绝密封条的银色铝合金手提箱。 开锁,掀开箱盖。 一台带有长柄探头、机身极其厚重的精密仪器稳稳卡在防震海绵里。七十年代军工所最新研发的便携式高精度盖革计数器。 啪。 箱子重新合拢,赵司令把它推到顾远征胸前。 “借给你们。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赵司令脸色冷肃到极点,“二十四小时之后,人找没找到,这箱子都必须原封不动放回这个保险柜。” 他盯着顾远征的眼睛,“出了我这扇门,这事就算没发生过。真有上面查下来追责,老子自己扛。和你们顾家,和老沈,半点关系都没有!” 顾远征接住手提箱的提手,分量极沉。 私自动用战略设备,一旦事发,赵疯子这半辈子打拼来的前途全得毁了。 “老赵……” “把嘴闭严实。”赵司令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赵疯子这辈子只会打仗,不懂什么政治弯绕。但我知道什么是家国大义。那些卖国求荣的狗东西不死,我这身军装穿着就嫌脏。” “去。把那群藏在阴沟里的杂碎,给我全挖出来剁了。” 顾远征脚跟一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没有任何废话。 顾远征提着铝合金箱子,牵起顾珠的手,大步走出办公室。 直到父女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赵司令才脱力般靠回椅背上。后背贴着军衬,早被冷汗溻透了。 这是一个押上身家性命的局。他不后悔。 半小时后,军区大院地下三层特级审讯室。 厚重的防爆铅门锁死,彻底隔绝外界。这里目前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顾珠把手提箱平放在铁桌上,扣动锁扣。 盖革计数器拿出。顾珠熟练地拉出接线,打开侧面电源开关。七十年代的电子管设备预热了十几秒,表盘上的指针停在基准零位。 顾远征把帆布挎包里的那个玻璃小瓶拿出来。 顾珠接过,拧开软木塞,将那只血红色的寻踪蛊倒进医用培养皿。 她握住盖革计数器的金属探头,一点点,匀速靠近培养皿。 十厘米。 五厘米。 当探头顶端距离蛊虫只剩不到两厘米的瞬间。 滴!滴滴!滴滴滴! 极其刺耳的蜂鸣警报声在密闭的审讯室里疯狂炸响! 表盘上的指针剧烈震颤着向右侧红区狂飙! 顾珠立刻关掉电源,蜂鸣声戛然而止。 成了。 这只吞噬过西山核心母机微量放射性粉尘的寻踪蛊,彻底成了一个活体放射源雷达。 “爹,管用。”顾珠把蛊虫重新装回瓶子,贴身藏进棉袄内兜。 顾远征摸出配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黄澄澄的子弹,咔哒一声重新推上膛。 “走吧。”他语气森冷,“天快黑了。该去京城大街上溜溜这只耗子了。” 同一时间。 京城南城,一处不起眼的废弃四合院地下室。 没有灯。只点着两盏白蜡烛。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唐装的男人背对楼梯,坐在圈椅上。他手里拿着一块浸了冷油的麂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把细长的日本武士刀。 刀刃淬了火,在烛光下泛出幽蓝的光。 皮鞋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灰色棉大衣的平头男人快步走下楼梯,单膝跪在唐装男人身后三步外。 “主人。”平头男垂着头,语速极快,“画眉昨晚折了。送去北境军区的三只死士,全没出来。” 唐装男人擦刀的动作没停,拿布顺着刀背抹到刀尖。 “意料之中。”男人的嗓音极其平淡,没有丁点起伏。 “还有。”平头男咽了口唾沫,“内线刚传出消息。顾远征带着他那个八岁的女儿,半小时前进了卫戍区赵疯子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顾远征手里多了一个银色军用密码箱。” 唐装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 麂皮停在刀尖处。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那张隐在烛光阴影里的脸,透出一种毒蛇般的阴狠。 “银色密码箱。”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随后,他甩掉手里的麂皮,单手挽了个刀花,将武士刀呛的一声收入木鞘。 “他们拿到了盖革计数器。”唐装男人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顾家那个小丫头,本事还真是通了天。” “那我们……”平头男声音发紧。 “传令下去。”唐装男大步走向地下室出口,“京城全部暗桩就地蛰伏,切断所有联络网。通知西山那边的‘货物’,提前启运。今晚子时出城。既然顾远征想拿着探测器满大街找死,我就在城门外,给他准备一副最好的棺材。” 第508章 闹市寻踪·一 夜幕降下,整座四九城没入一片冰冷的墨色。外面下着碎雪,风刮过屋檐,发出凄厉的啸响。 顾家小院堂屋里,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光。 顾远征将那台沉重的电子管盖革计数器装回银色铝合金手提箱。双手用力一按,金属锁扣闭合,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里极为刺耳。他回过头,看向坐在小马扎上的人。 顾珠正低头看一张京城地下管网图和市街地图。 “珠珠,非得这么干?”顾远征嗓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全城正在戒严。西山疗养院出了人命案,卫戍区的兵满大街设卡盘查。这时候提着一台随时会发出刺耳警报的军用绝密辐射探测仪,去全京城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跟抱着一颗拔了保险销的手榴弹在闹市遛弯没两样。一旦被人盯上,根本没办法收场。 “爹,耗子出洞了,网必须撒在耗子最爱扎堆的地方。”顾珠头都没抬,细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最后用力点在一个红圈标注的位置上。 东风市场。 七十年代初京城最繁华的百货大楼。从柴米油盐、京果点心,到呢子大衣、上海牌手表,再到永久牌二八大杠,里面应有尽有。赶上大年三十刚过,买年货、退换票证的人能把市场大门的门槛踩平。 “人越多,气味越杂。蜘蛛的眼线就算长了八只眼,也盯不住每一个人。”顾珠抬起脸,那张稚嫩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孩童的天真,全是精密计算后的冷峻,“而且,能长期接触核试验基地核心设备的人,保密级别绝对极高。这种老鬼,要么缩在乌龟壳里不出门,要么就狂妄到敢混在闹市人群里,利用灯下黑来隐蔽自己。我赌他选第二种。” 顾远征看着女儿清澈到底的眼睛,心里那点不托底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从南境一路杀回来,他早就习惯了听这丫头的判断。这八岁小丫头的肚子里,藏着比军区参谋部那群老头子还要缜密的算计。 “行,听你的,去东风市场。”顾远征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手提箱提手,“这玩意我来提。你贴着我走,半步都不许离远。” “这箱子太扎眼。”顾珠跳下马扎,围着银白色的铝合金箱子转了半圈,“爹,你去库房找个装工具的破帆布包,越大越旧越好。” 顾远征脑子一转,立刻明白过来。 特战渗透的基本原则,越是能要命的真家伙,越要用破烂不堪的伪装壳子包住。他转身进了储藏室,一通翻找,拎出一个军绿色重型帆布工具包。包底还蹭着一块洗不掉的黑机油印子。 父女俩动手,把盖革计数器强行塞进包里,外面拿两件顾远征退下来的破军装裹得严严实实。这么一捯饬,就算是九局的老特务当面看,也只会以为里面装的是扳手和铁锤。 “走。” 顾远征单肩挂上沉甸甸的帆布包,右手一把包裹住顾珠冰凉的小手,推开木门,一头扎进漫天风雪的夜色里。 为了防着大院里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顾远征没去调军车。父女俩步行,专门挑黑灯瞎火的胡同走,绕了几个大圈子,才汇入大街上稀稀拉拉的人流。 冬夜的京城,冷得锥骨。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顾珠把左手缩进宽大的棉袄袖子里。她的意识早就下沉到天医系统,内兜玻璃瓶里的寻踪蛊被彻底激活。小小的血红色蛊虫在瓶壁上狂躁地打着转。一道无形的精神链接,把母蛊和顾珠的大脑神经死死焊在一起。 半径五公里。这是母蛊追踪放射源碎屑的极限距离。现在,顾珠就是一台拥有心跳的人形辐射雷达。 两人走得很慢,步调和平常出门闲逛的父女没有任何区别。 顾远征步伐稳当,但挂着帆布包的左肩肌肉一直绷着。他的余光扫过周围的街角、路灯杆、卖糖葫芦的推车,任何一个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超过三秒的人,都会被他直接锁定特征。 顾珠低着头。视网膜上,天医系统的全息微观感知功能拉到最高。 周遭行人的体温数据、心率波形、代表恶意的红色情绪光谱,一行行在她的眼前飞速刷过。 全都是普通人,没有暗桩,没有杀气。 转过街角,前面的天空被灯光映得发黄。东风市场到了。里面人声鼎沸,广播里正放着激昂的样板戏选段。 走到市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顾珠用力拽了拽顾远征的军大衣下摆。 “怎么了?”顾远征立刻停住。 “爹,不能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进去。”顾珠目光穿透风雪,盯着大门前进进出出的人群,“蜘蛛在跟我们下套。他手底下的人折了,他也清楚我们拿到了盖革计数器。他一定会在最显眼的地方,准备一个死局等着我们往里跳。” 顾珠吐字极快,逻辑清晰得可怕:“他想看我们怎么破局。一旦我们手里的计数器响了,引发混乱,他会立刻趁乱收网。如果我们应对错了,当场就会被执勤的民兵当成敌特摁在地上。” 顾远征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彻底生根。 这是一场在成百上千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的生死考核。考官就是那个藏在阴沟里的蜘蛛。 “那怎么弄?” “分兵。”顾珠抬起手,分别指向市场的两个大门,“爹,你走正门,去卖高沫茶叶和牡丹烟的柜台附近转悠。我走侧门,那边全都是修鞋、配钥匙、卖纽扣的散摊。人最杂,流动最快。” “瞎胡闹!”顾远征一口回绝,“你一个小孩,万一遇到死士,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比你安全一百倍。”顾珠仰起头,缺了半边门牙的嘴抿得很紧,“我就是个八岁的小毛丫头,没人会防备一个小孩。你一个当兵的,肩膀上还扛着这么大的工具包,进去就是活靶子。你负责吸引蜘蛛的火力,我负责潜进去摸底。” 第509章 闹市寻踪·二 顾珠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把包里的仪器给我。我装在我这个小挎包里。” 顾远征盯着女儿,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那台仪器加上铅板保护壳,足有十几斤重。 “爹,信我。我能扛得住。” 顾珠体内的古武气劲已经入门,加上系统基因修复液重塑过的骨骼,这十几斤的重量对她来说,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妥协了。他拉着顾珠退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暗巷。手脚麻利地解开帆布包,把那台冰冷的盖革计数器转移进顾珠那个极其普通的军绿色小挎包里。 挎包瞬间被坠得往下沉,带子紧紧勒进顾珠的肩膀。她却连腰都没弯一下,站得笔直。 “半小时为限。半小时后,市场后门那棵老槐树底下碰头。不管摸到什么,必须准时撤。”顾远征定下铁律。 “明白。” 顾珠点头,转身混入马路上的人流,像一条泥鳅,转眼消失在涌向侧门的人堆里。 顾远征拉了拉军帽的帽檐,将领口竖起,迈开步子,走向灯火通明的正门。从跨出暗巷这一步开始,父女俩就正式走进了蜘蛛铺好的棋盘。 东风市场内部,空气闷热混浊。 铜锅涮肉的羊膻味、廉价雪花膏的脂粉味、汗酸味和烟草味搅和成一团。 顾珠背着那个沉重的挎包,借着身高刚过成年人腰际的优势,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来穿去。她是绝对的视觉死角。 挎包里的盖革计数器电源一直关着。这里电磁环境太杂乱,老式电子管很容易受静电干扰误报。她唯一信赖的,是内兜里那只活体雷达。 根据李瞎子的鬼谷医门记载,寻踪蛊对同源气味极度敏感,遇到激发物会立刻暴走。 顾珠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算距离和方位。 当她刚挤到一处卖杂货的区域,靠近钟表维修柜台时,贴着心脏的内兜里,玻璃瓶突然发出一连串猛烈的震颤! 寻踪蛊撞瓶子了!有东西在这儿! 顾珠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没有四下乱看,而是假装被旁边提着网兜的大妈撞到了肩膀,顺势蹲下身子去系鞋带。 借着这个掩护,她的视线贴着人群的小腿,飞快扫过前方的柜台。 木头柜台前围了四五个人。有个穿列宁装的干部在问闹钟价格,一对年轻男女在挑上海牌女表。 顾珠的目光没有停顿,直接穿透人群,钉在柜台后面。 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修表老师傅。鼻梁上架着厚重的老花镜,手里正捏着细小的镊子,聚精会神地摆弄一个米粒大小的铜齿轮。 动作极其沉稳。 但就在顾珠视线锁定他的这一秒,天医系统的全息面板骤然弹出一个滴着血红颜色的警告框! 警报!检测到高能粒子衰变反应! 源头锁定:目标人物右手佩戴的老式腕表! 成分分析:镭226同位素!早期军用夜光涂料! 是镭!不是核试验基地带出来的高纯度石墨粉! 这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钓鱼的假目标。 蜘蛛算准了顾家父女手里有辐射探测仪,直接找了个戴着含镭夜光表的修表匠,在这个人声鼎沸的地方下了一个死套。 顾珠后脖颈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如果刚才她或者老爹在这里按下了盖革计数器的电源开关。仪器一响,执勤的武装民兵和公安立刻就会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到时候他们根本解释不清手里的军用绝密设备是哪来的。 好狠的绝户计。 顾珠蹲在地上,假装鞋带系不好。她刚准备起身换个方向撤离。 一只布满老茧、干巴巴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的力道出奇的大,而且是从侧后方的视线盲区切进来的,躲开了周围挤来挤去的人群。 顾珠练过特工格斗技,身体本能地就要做出反向擒拿的动作,但理智硬生生按住了肌肉记忆。她不能在这里动手。 她立刻装出受到惊吓的样子,转过头。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环卫服,手里拿着把大竹扫帚的老头,正低头看着她。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焦黄的牙齿。他空出来的左手里,捏着一颗印着蓝白图案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顾珠刚刚蹲下时,故意从棉袄口袋缝隙里漏在地上,用来试探周围有没有人盯梢的道具。 “小丫头,糖掉了。”老头把糖往前递了递,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大晚上一个人到处乱跑,可不安全呐。” 粗糙干瘪的手掌摊开。 掌心静静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蓝白相间的糖纸在东风市场昏黄的白炽灯下反着光。 顾珠视线从奶糖上移开,对上环卫工的脸。 这张脸皱纹堆叠,笑得五官挤在一起,透着一股刻意伪装的慈祥。 系统全息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顾珠一眼看穿。 这是一名暗桩。 伪装成扫地老头,游走在人群边缘负责盯梢。他绝对察觉到了顾珠刚才蹲在修表柜台前的异常停留。这颗糖,是试探,也是警告。 顾珠脑中迅速推演目前的处境。她知道自己进入了敌人的视线。暴露了。 她没有表现出半点抗拒或惊慌。大眼睛快速眨动两下,小手怯生生地伸过去,一把抓起那颗奶糖。 八岁女孩软糯的嗓音响起:“谢谢爷爷。” 她就站在环卫工面前,手指笨拙地抠开糖纸。直接把整颗奶糖塞进嘴里。 劣质的奶精味混着甜腻在舌尖炸开。 顾珠鼓着腮帮子用力嚼了两下。 “真甜呀。”她说话含混不清,咧开嘴,露出缺了半边的门牙,笑得没心没肺。 环卫工眼底的戒备消退了半分。他点点头。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转身拖着那把大竹扫帚,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融入人群,低头扫着瓜子壳和碎纸屑。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扫地大爷,随手逗弄了一下路边的小孩。 顾珠原地站定,专心致志地对付嘴里的奶糖。 她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周遭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片区域。这时候转身跑路找爹汇合,等于直接告诉敌人:我们察觉了异常,我们想逃。 装傻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她现在就是个因为贪玩走丢的八岁熊孩子。 顾珠扯了扯勒在肩膀上的帆布包带。包里的盖革计数器沉甸甸的压着骨头。她小跑两步,挤过两个穿棉大衣的职工,一头扎进不远处的玩具柜台。 玻璃柜台里堆满老式玩具。绿色的铁皮青蛙,木头雕的陀螺,一兜兜花花绿绿的玻璃弹珠。 顾珠双手死死扒住玻璃边缘,脸贴着柜台。双眼死盯着里面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布娃娃。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冲着身后熙熙攘攘的人流扯起嗓子大喊:“爹!我要买这个娃娃!你快点过来!” 第510章 闹市寻踪·三 尖锐的童音穿透嘈杂的环境。不少人扭头看过来。 顾珠喊完,转回身继续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等着。一个完美任性的幼童形象。 表面上她在等大人付钱。实际上,她的意识早已下沉。 天医系统全开。 以她所站的位置为轴心,半径五百米内的三维热成像地图在视网膜上展开。市场一楼的地形、承重柱、甚至每个走动的人体红外轮廓,全部数据化。 系统扫描锁定异常生命体征。 伪装诱饵的修表匠,手里的动作极度规律,心跳稳定在每分钟六十下。 刚给她糖的扫地老头,此时靠在东南角的消防栓旁。他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慢条斯理地塞着烟叶。 除了这两个,系统面板上接连跳出三个标红的高危目标。 西南角大门。一个裹着破军大衣的男人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把子。东风市场里小孩极多,这人站了整整二十分钟,却连一串都没卖出去。一旦有孩子靠近,他的微表情都会流露出抗拒。 北面承重柱下。一个戴着套袖的大妈正在给一件灰毛衣打补丁。系统透视眼穿透她的针线筐。最底层的布料下面,压着一台苏制微型无线电接收器。 西侧干货区。一名牵着五岁男孩的年轻女人正在排队买红枣。女人的心跳远超常人。她根本不看前方的货品,视线总是越过人群,死死盯向正门卖茶叶的柜台。 那是顾远征所在的位置。 三个大门,四个方向。卖货的,扫地的,缝补的,买东西的顾客。一张巨大的暗网在东风市场铺开。 暗桩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全靠手势、站位和视线传递情报。 这手笔太大了。京城重地,天子脚下。“蜘蛛”居然能聚集起这么庞大且隐秘的外围眼线。他们完全融入了底层百姓的生活。顾珠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借力打力。老鬼在用对付特务的手段反过来对付正规军。 双手抠住玻璃边缘。指甲刮出细微的声响。 前世她在雨林、在沙漠执行特种斩首任务,对手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和毒枭。大家真刀真枪拼生死。今天她面对的,却是一帮再普通不过的市井老百姓。 这些人身上连把枪都没有,最大的武器是一台无线电,甚至是扫帚和糖果。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根本接触不到“蜘蛛”。可能仅仅为了每个月多五斤粮票,为了家里病重的孩子能挂上专家号,就心甘情愿当了老鬼的耳目。 那个代号“蜘蛛”的操盘手,此刻绝对藏在某个能纵观全场的高处。他在看戏。看这对在南境所向披靡的父女,怎么在他的主场里栽跟头。 不能再耗下去了。顾远征在正门区域,绝对已经被多重暗桩死死盯住。一旦老爹沉不住气有所动作,这些人就会立刻发难,大喊抓敌特,制造踩踏混乱。 必须建立安全撤离通道。顾珠低头,目光重新对焦。柜台底下那一兜兜廉价的玻璃弹珠映入眼帘。 计上心头。 “阿姨!我要买这个!”顾珠小手拍在柜台玻璃上。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她探头看了一眼这个不到柜台高的小豆丁。白白胖胖,脸蛋冻得透红。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我爹在买茶叶,让我自己挑玩具!”顾珠从挎包侧面翻出一毛钱硬币,拍在台面上。“我要买那个彩色的弹珠。” 售货员收了钱,找了一兜网线装的玻璃弹珠递出来。 顾珠退后两步。她没有直接跑向正门。就地一蹲,解开网兜。 哗啦。十几颗五颜六色的弹珠滚落在水泥地上。 她假装在玩,手指在弹珠堆里扒拉。挑出最扎眼的三颗。黑。蓝。绿。把剩下的重新装好,那三颗单独攥在右手心。 起身后,顾珠开始在拥挤的过道里乱窜。个头小,动作快,一头扎进人堆。 路过西南角。顾珠脚下一绊,直直撞在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腿上。 哎呦。顾珠顺势摔倒。右手张开。一颗黑色弹珠顺着地面滚出去,正好卡在小贩沾着泥的解放鞋鞋跟处。 “撞死我了!”顾珠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看都没看那小贩一眼,转头钻进旁边布匹区的柜台。 小贩微微低头,余光扫过那颗黑色的珠子,眉头皱起。 三分钟后。北面承重柱。 顾珠追着一个买糖人的同龄小孩跑过去。擦过织毛衣大妈的身边时。手腕一抖。 那颗蓝色的弹珠悄无声息地落进大妈身边的毛线篓里。 做完这一切,顾珠路线一折。避开所有流动哨的视线盲区。直奔东风市场的后门。 风雪依旧。后门外没有路灯。 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挡住了远处的亮光。顾远征穿着单薄的军装,站在树后的阴影里。一米八八的汉子,收敛了全身气息。 见到顾珠出现,他立刻上前一步。 顾珠迎面跑过去,摊开右手。直接把最后那颗深绿色的弹珠按进老爹宽厚的手掌里。 “爹。撤。”顾珠吐字极快,压低音量。“里面是个死局。修表的是诱饵,大门外还有五个暗桩。我留了记号。有黑色弹珠的方位是死哨。蓝色是带着无线电的流动哨。我们现在这条线是绿色。安全。” 顾远征握拳。掌心里那颗玻璃弹珠冰凉刺骨。 他借着微光看清女儿冻得发青的嘴唇和鼻尖。这八岁的身体,抗着十几斤重的辐射仪,在敌人的天罗地网里趟出了一条生路。胸膛里腾起一股后怕与狂怒。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扣子。脱下沾着雪水的军大衣。兜头将顾珠严严实实地裹进去。连那个装仪器的挎包也一并盖住。 长臂一展,把女儿捞起抱在胸前。 “回家。” 沉闷的两个字砸在风雪里。顾远征连头都没回。他刻意避开路灯照明的主街。长腿迈开,一头扎进老槐树背后那条七拐八绕的死胡同。 大雪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脚印。 十分钟后。东风市场东南角。 扫地老头靠在墙根,脚尖捻灭了刚抽完的旱烟袋。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玩具柜台。扔下扫帚。径直走到市场外侧的一个公用红色电话亭。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两分钱的硬币。塞进投币口。手指拨动转盘,拨出一个没有区号的内部短号。 只响了半秒。嘟声停止,对面接通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头捂住话筒,用极低的嗓音汇报:“布网失败。顾远征的闺女吃了糖,没去碰饵。” 对面依旧沉默。 老头手心渗出汗水,继续补充:“那丫头就是个滑溜小孩,一直闹着买玩具。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就从后门走了。根本没动用盖革计数器。我们的人不敢强留。” 第511章 大院里的风声·一 深夜十一点的四九城,风雪能把人脸刮掉一层皮。 顾家小院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顾远征推开门,夹着风雪迈过门槛,回手把插销按死。屋里炉子烧得正旺,一股浓烈的酱油混着猪肉的荤香味直扑面门。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沈默端端正正地坐着。桌面上摆着两个大号军用铝饭盒,一个塞满了压得严严实实的白米饭,另一个装着满满当当、还在冒着热气和油光的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浓稠的赤色汤汁,旁边还配了半颗卤蛋。 听见动静,沈默站起身,视线落在顾珠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赵司令派警卫员送来的。”沈默把铝饭盒往前推了半寸,“在炉子上热了两次,刚好能吃。” 顾远征把顾珠从宽大的军大衣里放下来,盯着那盒分量惊人的红烧肉,常年冷硬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了几分。 卫戍区司令赵疯子,嘴上说着军法无情,规矩森严,暗地里却把答应一个小丫头的红烧肉用铝饭盒装好,派人冒着大雪送到了北境军区大院。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他们顾家父女身上的无声站台。 “洗手,吃饭。”顾远征搓了一把顾珠的脑袋,自己却没有动筷子。 顾珠卸下装着盖革计数器的沉重小挎包,仔细藏进里屋的柜子里,打水洗干净手坐上长条凳。东风市场耗费了她极大的精神力,如今精神一松懈,肚子立刻咕噜噜地叫唤起来。 两个孩子一人分了半盒白米饭,夹着红烧肉大口往嘴里送。刘师傅的火候掌握得极佳,肉皮入口即化,连沈默这种平时吃穿不愁的沈家小少爷,也吃得干干净净。 顾远征靠在窗框边,从兜里摸出被雪水溻湿了半截的大前门,点燃。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 东风市场那场密不透风的遭遇战压在顾远征的胸口。敌人的暗网铺得太大,那些卖冰糖葫芦的瞎眼汉子、扫大街的环卫工、排队买红枣的妇女,全都是“蜘蛛”散出去的眼睛。 杀他们没用。今天杀五个,明天老鬼还能找出五十个顶上。那些市井小民为了几斤粮票或者一点恩头,甘愿充当老鼠。 “爹,烟掐了吧,呛嗓子。”顾珠咽下最后一口米饭,端着铝制茶缸走到顾远征腿边,递过去半杯温水。 顾远征伸手把烟头在窗台上按灭,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今天在市场扑了空,我们的底牌全亮给对方看了。”顾远征盯着黑漆漆的院子,“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顾珠捧着茶缸,暖着冰凉的手指。“爹,换个思路。他们不敢直接拔枪杀人,只能用这种烂大街的盯梢办法来堵我们,这说明什么?” 顾远征顺着女儿的话往下走:“说明老鬼在忌惮。忌惮老帅,忌惮卫戍区的兵,也忌惮我们手里的仪器。” “更忌惮他自己掉脑袋。”顾珠接住话茬,把茶缸放在窗台上,“‘蜘蛛’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连总参装备部的副部长都能拉出来顶包,他自己的身份绝对白得发光。只要他还在体制内,就不会轻易动用热武器搞暗杀。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自己掀翻自己的底牌。” 顾远征沉默。这丫头的脑子转得比参谋部的作战参谋还要快。 “不乱跑了。”顾珠转身走回八仙桌前,两手一撑坐上桌面,晃荡着小短腿,“从明天开始,我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这院子里死磕。” “敌不动,我不动?” “不,是请君入瓮。”顾珠缺了半边门牙的嘴咧开,“这群人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满大街找我们,我们要是天天躲在家里睡大觉,急的是他们。人一急,指令传达就会出纰漏。咱们这军区大院,就是个现成的屠宰场。这里连条野狗的底细都在档案里挂着,谁是外人,谁是鬼,一试就试出来了。” 顾远征手指摩挲着水杯的边缘。 外面的世界是蜘蛛的网,但进了北境大院的铁门,这里就是他顾远征的地盘。 “给他们搭个戏台。”顾远征扔下水杯,“看谁先跳上来。” 第二天,大年初二。 本该是走亲访友拜年的清闲日子,顾家小院却在凌晨六点准时闹腾起来。 霍岩、猴子、山猫带着三个雪狼特战队的生面孔,直接翻墙进了顾家院子。六个精壮的汉子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里头的军绿色秋衣,一人手里攥着一把从后勤部借来的大铁锹和洋镐,对着院子里冻得邦硬的土地就开始哐哐猛砸。 碎冰和黄土渣子乱飞。 “队长!这活儿也太糙了!”猴子一镐头撅碎一块暗冰,震得虎口发麻,咧着嘴冲站在廊檐底下的顾远征嚷嚷,“咱在南境杀毒枭,回京城改行种地了?珠珠这要求也太刁钻了!” “少废话,土给我翻烂点!”顾远征背着手,板着脸,“开春这块地要种西红柿和黄瓜。耽误了我闺女吃菜,老子罚你们去操场跑五公里武装越野!” 山猫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跟着附和:“队长说得对,翻地!赶紧翻!” 这动静极大,院子本来就只有矮墙隔着,不出半小时,周围的邻居全被惊动了。 隔壁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秀莲裹着一件枣红色的粗线毛衣,手里抓着一把炒葵花籽,磕着瓜子就溜达过来了。她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眼睛滴溜溜地转。 “哎哟,远征兄弟!大年初二的,这弄的哪一出啊?这几位小兄弟膀大腰圆的,来拆房的?”王秀莲嗓门亮堂,隔着半个院子喊。 “王嫂。”顾远征从兜里摸出烟递给旁边休息的霍岩,转头回话,“珠珠这丫头闲不住,非说供销社的菜不新鲜,要在院子里自己开荒。我这不就抓了几个手底下的兵来出苦力。” “自己种菜?那敢情好!”王秀莲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做派,“远征兄弟,我昨儿个半夜去厕所,听见你们家大门响。咋的,昨晚你带珠珠出去了?我听说东风市场那边昨晚闹事了,还有人打架,你们爷俩没碰上吧?” 顾远征眼皮一跳,表面上毫无波澜。 东风市场距离军区大院隔了十万八千里,王秀莲一个整天家长里短的家庭妇女,昨晚发生的事,她大清早就知道了? 第512章 大院里的风声·二 “碰上了。”顾远征语气随意,弹了弹烟灰,“市场里人挤人,有个不长眼的踩了珠珠的脚,我踹了他一跟头。一点小摩擦。” “哎哟!就得踹!外面那些没规矩的盲流多着呢,哪有咱们大院安全。”王秀莲一拍大腿,眼角余光扫向堂屋半开的门,“对了,下午我家那口子拿回来几块的确良的布头,我瞅着颜色鲜亮,正适合珠珠。等会让她上我那挑挑去。” “行,谢谢王嫂惦记。”顾远征客客气气地把人打发走。 一整个上午,王秀莲借着送咸菜、借蒜头、问布料的名义,在顾家院子门口晃悠了整整三趟。 其余几个平时爱凑热闹的家属也来了几波。大院里很快传遍了顾远征昨晚在东风市场打人的消息。 顾远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抽烟,眼睛把这十几个来串门的人全筛了一遍。 下午三点。 厨房里传出滋啦滋啦的油炸声。 在这个买肉要肉票、买油要油票的年代,一股极其霸道的猪油混着香油的味道在半空中飘散。 顾珠围着小围裙,把刚炸出来的金黄焦脆的藕盒子装进几个粗瓷大碗里。藕片切得极薄,里面夹着调了葱姜水的肉馅,外皮裹着一层薄薄的面糊,炸得油光锃亮。 “干活去。”顾珠解下围裙,冲着坐在灶台边添柴的沈默使了个眼色。 沈默拍掉手上的草木灰,什么也没问,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顾珠的里屋。 顾珠端起两个大碗,顶着风雪走出了院门。 “李奶奶,尝尝刚出锅的肉馅耦合!我爹特意让炊事班买的肉!” “张大娘,您腰不好,别出来吹风,我把碗放桌上了!” 八岁的小豆丁端着香喷喷的肉食挨家挨户送。在这个肚子里极度缺油水的年代,谁也挡不住炸耦合的诱惑。就连平时对顾家有意见的几个刻薄妇女,吃得满嘴流油后,也不好意思再拉长着脸。 顾珠一边送东西,一边笑眯眯地打量每一家的陈设和反应。谁问了奇怪的问题,谁接碗的时候手抖了,谁的眼睛总是往她带来的那个空挎包上瞟,全都被她一一记在脑子里。 等她送完一圈回到小院,天已经彻底黑透。 关上门,拉严实窗帘。 顾珠走进自己的房间,沈默正坐在桌前,只开了一盏瓦数极低的台灯。 书桌上平铺着一张扯下来的挂历纸,背面用铅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块。 那是军区大院家属区的平面图。 每一栋筒子楼,每一个独立小院,都标得清清楚楚。更可怕的是,在这些建筑旁边,沈默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名字。 王家(男主人王平,侦察营教导员。女主人王秀莲,家庭主妇。作息:早六点倒尿盆,下午两点居委会扎堆。社会关系:好打听,娘家在东城。) 李家(李长贵,后勤部科长……) 顾珠凑过去,视线顺着沈默笔尖移动。这九岁男孩的情报搜集能力,完全超出了常理。 沈默拔开一支红蓝铅笔的笔帽,直接翻到红色那一端。 他在图纸上画了三个醒目的红圈。 最重的一个红圈,死死圈在隔壁王秀莲的名字上。 “今天下午,我爬上屋顶观察过。”沈默的声音平稳且冷酷,“来咱们院子探头探脑的一共十六个人。其中十三个,送完炸耦合之后,门窗上的霜气融化速度正常,说明他们把耦合当顿好饭在吃。” 沈默把红笔戳在王秀莲的红圈里,用力点出两个深坑。 “王秀莲家,没吃。不仅没吃,下午三点半,她家男人去连队值班后,她锁了门,往大院后头的公用电话亭走了一趟。”沈默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透着远超九岁孩童的冷厉。 “而且,她上午来我们院子三次,第一次脚上的雪泥带着煤渣,第二次带的是后街的黄土,第三次……她去过后山废弃的防空洞附近,鞋底沾了松针叶子。” 顾珠伸手摸了摸那处红圈,指腹擦过铅笔的石墨印迹。 “王阿姨这是坐不住了啊。”顾珠抓起桌上剩下的一块冷掉的炸耦合,咬了一口,咔嚓作响,“既然观众已经入场,那今晚这出戏,就该开唱了。” …… 天刚擦亮,大院里还飘着雪。 王秀莲家的门板被砸得震天响。 张强披着黄军大衣,趿拉着棉拖鞋去拔插销:“谁啊?大年初三的,催命呢?”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门外站着三个穿黄呢子军装、板着脸的干事。领头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往张强眼前一递。 “军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张强同志,你涉嫌倒卖军用物资,破坏国防建设,跟我们走一趟。” 张强脑子里嗡的一声,残存的瞌睡瞬间散了。 纪委上门,罪名还是倒卖军资,这是要拉去吃枪子的重罪! “领导,这里头有误会!”张强急切地辩解。 “是不是误会,到了审查室再说。带走!” 领头的干事一挥手,后面两人跨过门槛,一左一右架住张强的胳膊,直接往外拖。 王秀莲听到动静,连外裤都没顾上穿,披着件枣红毛衣冲出里屋,只看到自家男人的背影被塞进一辆军用吉普,一溜烟没影了。 “当家的!” 王秀莲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积着薄雪的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倒卖军资!老张这辈子连公家一根针都没拿过,这罪名扣下来,他们这个家就彻底毁了! 这动静极大。不到半小时,大院里全传开了。 那些昨天还跟王秀莲嗑瓜子聊天的家属,今天隔着老远看到她,全绕着道走。这时候谁沾上特务谁倒霉。 王秀莲六神无主,蹲在院门外抹眼泪,满脑子都是去哪找人托关系。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抬起头。 顾珠端着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两个热乎的白煮蛋,站在她面前。 “王阿姨,吃点东西。”顾珠把碗塞进王秀莲手里。 “珠珠啊……”王秀莲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张叔叔被纪委带走了,这可怎么办,这天塌了啊!” 第513章 大院里的风声·三 “天塌不了。”顾珠声音很脆,“张叔叔没干过,谁也定不了他的罪。现在最该弄清楚的,是谁在背后下绊子。” 王秀莲呆愣在原地。 无缘无故,纪委怎么会找上门?绝对是有人写了举报信。 “王阿姨,你想想,最近张叔叔有没有拦了别人的财路?或者拒绝过什么奇怪的要求?”顾珠循循善诱。 王秀莲皱着眉头,在脑子里使劲扒拉这几天的记忆。 猛地,她一拍大腿,手里瓷碗里的鸡蛋差点颠出去。 “我想起来了!大前天下午,后勤处新来的那个周助理,拎着两条大前门香烟和两条活鱼来我们家。他拐弯抹角地想让老张帮忙,从侦察营的报废仓库里,弄一批电台零件出去。老张是个死脑筋,当场就给撅回去了,还把那周助理训了一顿!” 周助理。 顾珠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昨晚沈默画的家属院关系图上,这个周助理的名字旁边,被沈默用红蓝铅笔画了一个蜘蛛的记号。 当时沈默查到,这个周助理最近总借着查修电路的名义,在各家各户院墙外头转悠。 “就是他!”王秀莲咬着牙,恨不得把人活剥了,“贼喊捉贼!他自己想偷公家的电台零件,老张没答应,他就反咬一口举报老张!” “偷电台零件,往小了说是倒卖军资,往大了说,那就是敌特在收集发报机材料。”顾珠把事情的严重性直接挑明。 王秀莲倒吸一口凉气。敌特! “王阿姨,你现在就去军区大门口,找纪委的人。别怕丢人,就在那儿把周助理送烟送鱼要电台零件的事,一五一十地喊出来!你喊得越响,张叔叔越安全。”顾珠交代道,“我这就去找我爹,让他直接越过保卫科,去找李政委查这个周助理。” 王秀莲把鸡蛋往兜里一揣,猛地站起身。 有了主心骨,她浑身的泼辣劲全回来了。 “珠珠,阿姨记你的情!我这就去撕了那姓周的皮!” 王秀莲理了理头发,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直奔军区办公楼。 顾珠看着她的背影,转身走回自家小院。 局做成了。 王秀莲的男人是被冤枉的,加上这事牵扯到敌特,只要王秀莲把事情闹大,大院里的这群家属立刻就会意识到,身边潜伏着特务。 到了下午三点。 张强全须全尾地回了家属院。 纪委联合政治部突击核查了后勤处,结果发现,那个周助理早在中午就察觉风声不对,连铺盖都没卷,直接翻墙逃了。在周助理的宿舍床板底下,搜出了一本密码本和两根金条。 铁证如山,周助理就是敌特。张强的冤屈彻底洗清。 王秀莲扬眉吐气地走在家属院的土路上,身边围满了邻居。 她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讲述自己怎么在纪委面前揭穿特务阴谋,老张怎么威武不屈坚守底线。 围观的大妈大婶们听得直冒冷汗。 “哎呦喂!那姓周的平时看着笑眯眯的,居然是个特务!” “特务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转悠!这还得了!” “我家那口子在装备库上班,这要是让特务摸进去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王秀莲顺势提高了嗓门:“各位街坊!咱们不能光指望保卫科!从今天起,咱们得把眼睛擦亮了!凡是眼生的人进大院,不管是修下水管的还是送煤球的,全得盘问清楚!” 一句话,直接点燃了群众的警惕性。 大院里的风气彻底变了。 之前的互不搭理变成了空前的团结。每一个家属都成了不要钱的移动哨兵。 到了傍晚。 “蜘蛛”安插在大院里的那些外围暗哨,彻底倒了血霉。 一个推着自行车、穿着破棉袄伪装成收废品的暗桩,刚走到顾家小院所在的胡同口,就被三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死死堵住。 “站住!你哪个单位的?介绍信拿出来看看!” 暗桩支支吾吾:“大娘,我是南城废品站的……” “胡说!南城废品站的李瘸子我认识,他左腿是短的!你这腿脚好好的,连个工作证都没有,肯定是特务!来人啊!抓盲流!” 三个大妈直接扑上去,一把抢走自行车,连抓带挠地把那个暗桩薅去了保卫科。 还有一个伪装成修暖气的年轻小伙,连顾家的院墙都没摸到,就被两个退伍老兵按在地上,直接卸了下巴。 顾家小院门口。 顾珠和沈默坐在小板凳上,听着胡同外头一阵高过一阵的抓贼声。 “这招借力打力,管用。”沈默把玩着手里的弹弓,将一颗钢珠精准地打进十米外树干上的一个树洞里。 “蜘蛛在大院里的眼线,全拔干净了。”顾珠摸出一直贴身藏着的玻璃瓶。 瓶子里的寻踪蛊,正在玻璃壁上疯狂地冲撞。西山带出来的那点带有放射性的石墨粉残渣,极大刺激了这只蛊虫的神经。 “大院干干净净,那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顾珠站起身,把玻璃瓶塞回棉袄内兜,“该轮到我们去扒老鬼的皮了。” 就在这时。 刺耳的刹车声在胡同口响起。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粗暴地停在顾家院门外,轮胎在雪地上压出两道黑印。 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京城卫戍区司令员赵疯子跳下车。他没穿大衣,只穿着单薄的常服,脸色极其凝重。 他的右手,死死提着一个全新的银色铝合金手提箱。 这个箱子,比昨晚顾远征借走的那台盖革计数器更大,更厚重。箱子表面,印着一个极其醒目的红色骷髅头危险标志。 “丫头!”赵疯子大步跨进院门,直接把沉重的箱子砸在八仙桌上,震得桌面一颤,“老子把卫戍区压箱底的杀器给你弄来了。今晚,全城搜捕老鬼!” 第514章 狗皮帽男终现原形·一 “老顾,这回可是捞着真货了。” 赵疯子一步迈进院门。他大步跨过门槛,军靴碾碎地上的残雪,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军用密码箱。箱底重重磕在刚翻过的黄土上,砸出一个坑。 顾远征把手里的铁锹插进土里,拍掉掌心的泥渣走上前去。 “审出活口了?” “保卫科从下水道里把那个周助理掏出来的。”赵疯子解开军装风纪扣,大口喘着白气,“这小子连审讯椅都没坐热,吓得直接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全吐了干净。” 赵疯子抬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个数字。 “有人拿五百块大团结,外加二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买他往张教导员身上泼脏水。图的就是在大院里搅弄是非,转移视线。” “查到上线了没?”顾远征追问。 “死信箱联系,连面都没见着。”赵疯子冷哼,眼底透出杀伐气,“不过这孙子交代,办事有尾款。对头约他事成之后,去西直门外头那个老通县废弃砖窑碰头,拿尾款和出城的特批路条。” 西直门外废弃砖窑。 顾远征眉心直跳,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堂屋门后的顾珠。 这地方地势开阔,全是废弃的破瓦窑洞,最适合接头和反侦察。这显然是老鬼外围交通站的一个重要锚点。 “老赵,那片砖窑你派兵了没?”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赵疯子斜着眼,“卫戍区调了整整一个加强连,全换了便装,把砖窑方圆五百米围得铁桶一样。今晚那片地界,除了喘气的死人,连只野狗都别想钻出去。” 顾远征点头认可。 赵疯子话锋一转,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银色手提箱。 “光堵不住耗子,还得有趁手的探照灯。这是昨天你们要的零碎。” 他蹲下身,大拇指拨开密码锁,咔哒两声掀开铝合金箱盖。 箱子里垫着黑色防震海绵,没装成品仪器,全是大大小小的电容、晶体管、铜芯线圈。 “盖革计数器的拆解套件。科学院那帮老头子熬了一宿搞出来的缩水版。”赵疯子捏起一根食指粗细的金属管,“原先那个手提箱太笨重,根本带不到大街上。这玩意探头改成了钢笔壳,电池和主板也全拆散了。只要你不是光膀子在大街上走,谁也瞧不出你身上带着核辐射探测器。” 顾珠直接从门后走出来,从赵疯子手里接过那根金属管。 重量十足,外皮涂着老式的黑漆,笔帽旋开,里面赫然是微型传感探针。 “赵爷爷,这回可是帮了大忙了。”顾珠掂了掂钢笔,手腕发力转了一圈。 赵疯子听见这声爷爷,眉毛全舒展开了。他顺手去军装内兜掏,摸出两样小物件。 一个四四方方、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盒子递给顾珠。另一个黑色方块抛给顾远征。 “科学院最新弄出的短波传呼套件。火柴盒是发射端,黑方块是接收端,有效距离两公里。你们把发射器跟盖革计数器接上线。真要碰上带辐射的活人,仪器不开喇叭,直接靠无线电往外打震动信号。” 赵疯子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你们父女俩,一个当雷达,一个当保镖。一明一暗,这网才算撒严实了。” 顾远征攥着那个接收器方块,手指骨节凸起。 赵疯子今天这一套装备送下来,等于是把半个卫戍区科研所的底裤都搬空了。 “老赵,这情分,算我顾远征欠你的。” “老顾,再讲客气话就伤兄弟感情了。去西直门抓耗子去。老子就在卫戍区司令部等你们的捷报。” 赵疯子没多做停留,转身上了外头的吉普车,车轮碾着积雪一路开远。 顾珠拎起那个银色箱子,直接转身扎进里屋卧室,回手锁死木门。 顾远征拉过一张长凳,和沈默一左一右坐在堂屋门口。两人不说话,全副心神盯着院墙外头。 卧室内光线暗沉。 顾珠把箱子里的零件一股脑倒在老木桌上。 这批七十年代顶尖工程师赶工出来的零件,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精巧。但在顾珠这个拥有后世维和特种医疗经验和系统的军医眼里,还是太糙。 线路太繁杂,电子管能耗极大,穿在身上容易走火发热。更要命的是,遇到强电磁干扰容易误报。 意念下沉。 天医系统,启动微观物质重组。接入系统图纸库。 系统指令下达。脑海中迅速调出一套单兵便携式探测设备的蓝图。 桌上的零件无风自动。 金属线圈上的绝缘胶皮层层剥落。粗糙的铜芯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拉扯、挤压。 笨重的电子管直接粉碎,提纯出的半导体材料在半空中重组成指甲盖大小的集成芯片。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物质在微观层面上完成着跨时代的跃迁。 不到三百秒。 桌面上的废料残渣被扫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三件改装完毕的装备。 一个军绿色的老式行军水壶。里面掏空了内胆,装配着高精度核心运算主板和信号发射模块。 一条帆布武装带。内置微型高能压缩电池,充当能源中枢。 最后是那支钢笔。原本粗大的探针被重塑成纳米级传感器,敏感度大幅提升。顾珠还将原本监听器的芯片硬生生揉进了发射模块里。 现在,一旦钢笔探针捕捉到异常衰变粒子,水壶处理器会瞬间计算出辐射源的三维坐标,转化为震动波段发往顾远征的接收器。误差不超过半米。 顾珠将帆布带缠在腰上,套上宽大的黑棉袄。水壶挂在身侧,钢笔插进胸前的口袋。完全就是一个出门遛弯的孩童打扮。 推门而出。 顾远征看着女儿。 “都弄妥了。”顾珠把设定好的震动规则复述了一遍,“一次震动,人在五百米内。两次震动,距离拉近到一百米。长震不停,目标就在十步之内。” “走。”顾远征把接收器塞进贴身里衣的口袋。枪套调整到随时能拔枪的位置。 傍晚时分,京城天空灰败。大风把落雪吹得漫天乱打。 父女俩没有坐军车,徒步走到大街上,转乘去往西直门方向的11路公交车。 这趟车是从城区开往通县方向的晚班车。也是那个领了钱要去废弃砖窑拿路条的暗线最合理的逃生路线。联络人大概率就在这趟车上。 车厢里全是穿着厚棉衣的乘客,劣质烟草味、大蒜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气流混浊不通。 顾远征用高大的身躯挡在顾珠身前,隔绝了周围人群的挤撞。顾珠双手揣在兜里,呼吸放得极其平缓。她的全部神经已经通过系统,链接上了胸口那支钢笔探头,以及内兜玻璃瓶里的寻踪蛊。 车轮压着减速带,车身剧烈摇晃。一站,两站。 乘客上上下下,车外天色彻底黑死过去。 车掌售票员扯着嗓子喊。 “下一站,西直门长途站!下车的提前往后门走!” 第515章 狗皮帽男终现原形·二 就在这声破锣嗓子喊出的瞬间。 顾珠腰侧的军用水壶底座,骤然升腾起一股刺骨的热度。那是处理器超频运转的物理特征。 同一秒钟。 贴身棉袄内兜里。那只一直安安静静装死的寻踪蛊,猛地在玻璃瓶壁上撞出极其细微的爆裂声。 高能同位素衰变粒子!距离五百米内。放射源出现了。 顾远征胸口的肌肉绷紧,隔着衣服,那块黑色接收器发出了第一次短促的震动。 他没有回头,但垂在腿边的右手大拇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挑开了配枪的保险皮扣。 车辆拐过一个大弯,车厢内人群倒伏。 接收器爆发了第二次震动。 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内。目标就在这辆狭窄闭塞的公交车里。 顾珠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天医系统的全息面板在视网膜上拉出一张三维热成像图。 一车三十八个活人。 红色高危标记直接跨过前半截车厢,死死锁定在后排下车门旁的一个角落里。 顾珠顺着系统的指引,从父亲臂弯的缝隙里抬起眼皮。 后排角落。 一个男人穿着满是油泥和煤渣的破旧棉大衣,头顶压着一顶掉毛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双手交叉插在袖筒里,脑袋低垂,呈现出一种长期劳作后的疲惫睡姿。 但系统面板上的数值绝不骗人。 每分钟五十下的心率。平稳至极的呼吸节律。这绝不是一个赶路犯困的老农,这是一个经受过长期严苛反审讯训练的职业死士。 最要命的是,钢笔探头收集到的微量放射性元素,正源源不断地从这件破棉大衣的缝隙里散发出来。那股气息,和西北核试验基地的绝密涂层材料一模一样。 这人就是去废弃砖窑接头的上线。 距离西直门站牌还有最后两百米。公交车车速开始放缓。 引擎轰鸣声中。顾远征的目光偏移,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后排那个狗皮帽男人身上。 空气流速在这一刻产生停滞。 就在顾远征视线落下的同一秒。 那个原本低头装睡的男人,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隔着摇晃的车厢,男人的视线直截了当地撞进了顾远征的眼里。 没有闪躲。没有寻常百姓面对军人那种畏缩与敬畏。 帽檐阴影下,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珠死气沉沉。那是深山老林里看惯了死人的恶狼。冷硬,空洞,透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顾远征的手指摸到了枪柄。 车辆一脚急刹车,停稳在西直门站牌下。 后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寒风挟裹着雪粒子倒灌进车厢。收网时刻,到了。 那双眼睛只和顾远征碰了半秒。 狗皮帽男人根本没看车门。他左手护住头脸,右手握拳,借着起身的冲力,一拳硬生生砸穿了身边的车窗玻璃。 哗啦一声脆响,碎玻璃碴子溅了半个车厢。旁边的乘客吓得抱头尖叫。 男人单脚踩上椅背,身体在半空诡异地一缩,直接从不到半米宽的窗框里钻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动作干脆利落。 “别动!”顾远征沉声冷喝,脚下猛然发力。他肩膀一沉,撞开挡在过道上的两个壮汉,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车尾。 此时司机一脚急刹,轮胎在积雪的柏油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摇晃。车厢里摔倒一片,骂娘声四起。 顾珠没跟上去。以她八岁的小短腿,跟在老爹后面只会是累赘。她的任务是提供上帝视角。 她顺着混乱的人流挤到后排。透过被砸烂的窗框看去,狗皮帽男人落地就势一滚,卸去惯性,起身后连方向都没辨认,直接扎进马路对面一条黑灯瞎火的胡同里。 天医系统全息扫描瞬间拉满。 顾珠借着车厢内的座椅靠背,手脚并用,顺着敞开的窗框翻出。她踩着车厢外侧的防撞铁皮,攀上了公共汽车平坦的车顶。 积雪被她的小皮靴踩得嘎吱作响。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顾珠单膝跪地,居高临下俯瞰整个街区。 顾远征已经追进胡同。周遭一片漆黑,两边全是低矮的平房。 “爹,左转二十米,他准备翻墙。”顾珠压低嗓音,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报出坐标。视网膜上,那个红点正试图越过一道三米高的砖墙。 顾远征听见耳麦里的指令,脚下毫不迟疑。他在胡同岔口猛地左拐,迎面就是一堵死胡同的砖墙。 顾远征连减速都没有,左脚在墙根的老槐树干上重重一蹬,借力拔高。双臂稳稳扒住满是积雪的墙头,腰腹收缩,整个人翻了进去。 墙后是个废弃的大杂院,堆满了破木箱和蜂窝煤渣。 狗皮帽男人刚跨坐上墙头,正准备往下跳。一抬头,顾远征双脚落地,死死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狗皮帽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一言不发,右手从后腰反握一把开过血槽的军用匕首,从墙头跃下。借着下坠的重力,刀尖直逼顾远征的颈动脉。 顾远征不退反进。他抬起左臂,小臂肌肉绷紧。 铛。 刀刃磕在顾远征袖管内藏着的牛皮护臂上,迸出一点火星。顾远征挡下这一击,右拳夹着劲风,直砸对方面门。 男人反应极快,硬生生在半空折腰后仰,躲开拳风的同时,右腿膝盖狠狠顶向顾远征的裆部。 狭窄的院子里,两人绞杀在一起。招招都是奔着弄死对方去的特种杀人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雪夜里回荡。 车顶上,顾珠没往院子里看。一对一近战,没人能在顾远征手里走过十招。 她的视线锁住全息地图。胡同北面的出口,两个代表高热量反应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包抄过来,并且伴随着金属武器的冷光。 “爹,北口有两人,带了长家伙,距离你三十米。”顾珠语速极快。 院子里,顾远征听见“长家伙”三个字,眼中杀机暴涨。他侧身避开狗皮帽男人划向胸口的一刀,右腿猛地蹬地,整个后背弓起,浑身气劲全数灌注在右肩。 铁山靠。 毫无保留的十成力道。 顾远征的肩膀轰然撞在男人的胸口。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狗皮帽男人的胸骨大面积塌陷,整个人倒飞出两米多远,后背拍在砖墙上。 他吐出一大口夹杂着肺腑碎块的黑血,顺着墙根滑倒,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死绝。 顾远征拔出腰间的配枪,转身冲向胡同口。 第516章 西直门窑·一 刚露头,就和迎面赶来的两人撞个正着。这两人穿着深蓝色的棉工装,推着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 看到顾远征,两人拉开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抽出两把锯掉枪托的五六式半自动。七十年代的民间黑市里,这叫“锯把子”,近距离杀伤力极度恐怖。 两人拇指拨开保险,刚要把枪口对准胡同里的顾远征。 砰。砰。 两声极沉闷的枪响划破雪夜。 枪声经过沈默的消音改装处理,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拿枪的两人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动作同时僵住。 左边那个眉心正中炸开一个血洞,右边那个左胸心脏位置被生生贯穿。两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手里的五六式砸进雪地里。 顾远征抬起头。 几十米外,停在路边的公交车顶上。顾珠单膝跪在积雪中。她双手握着M1906“掌心雷”,枪口微垂,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 一个八岁的女童,面对两个全副武装的杀手,开了两枪,弹无虚发,招招毙命。 直到尸体倒地,街上反应过来的路人才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顾远征收起配枪,走到胡同口的尸体旁。伸手捏开两人的下巴,牙槽深处藏着咬碎的毒囊。标准的死士。 他返身回到大杂院,在狗皮帽尸体上快速摸索。从贴身缝制的暗兜里,拽出一张揉得发黄的纸条。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路线图,终点画了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西直门窑。 地图背面还有半行模糊的字迹。 货已点清,子时提。 货。能让这帮特务拿命去护送的货,绝不是普通的紧俏物资。 “爹,撤了。”通讯器里传来顾珠冷静的提示音,“东面三百米,执勤的民兵正在合围,带头的是公安。” 远处已经能听见急促的铜哨声。 顾远征将纸条塞进大衣内侧,快步走出胡同。公交车停在几步之外,路人早就跑得一干二净。 顾珠把掌心雷插回腰间,从车顶边缘滑下。顾远征张开双臂,接住女儿,将她重新裹进宽大的军大衣里。父女俩贴着墙根的阴影,赶在民兵包抄前,溶入另一条漆黑的街巷。 五分钟后。 三辆跨斗摩托车拉着警笛停在案发现场。看着雪地里的尸体,带队的公安队长后脊梁直冒冷汗。皇城根底下,除了除夕,直接动了真家伙。这天捅破了。 …… 同一时间。 南城,废弃四合院地下室。 白蜡烛的火苗被风吹得晃动。穿着黑色对襟唐装的男人坐在圈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茶水。 平头汉子跌跌撞撞地跑下石阶,单膝砸在青砖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极其突兀。 “主位,折了。”平头汉子连头都不敢抬,“接应的三个暗线,全死在西直门长途站外头。信送丢了。” 唐装男人的手很稳,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顾远征的动作够快的。”他的嗓音干涩,透着阴沉。 “胡同里那个,是被顾远征撞碎了胸骨。”平头汉子咽了口唾沫,额头全是冷汗,“但在街面上负责封口的那两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爆了头。现场线人传回来的话……”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开枪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蜡烛燃烧发出剥剥声。 唐装男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站起身,走到烛光前。那张脸依旧看不真切,但眼底却翻涌起一种极其病态的狂热。 “八岁的小孩,在闹市区拔枪杀人,枪枪致命。”唐装男人喃喃自语,随手折断了桌上的一支毛笔,“苏静啊苏静,你当初从基地带走的,到底是一份资料,还是培育出了一个远超我们认知的完美怪物?” 他将断掉的笔杆扔在地上,语气转冷。 “通知西直门砖窑那边。既然饵被吃了,就把网收紧。今晚子时,我不看过程,只要那批货平平安安出城。” …… 子时已至。 京城西直门外,荒野茫茫。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寒风卷起地上的碎雪和煤渣,顺着废弃的砖窑洞口往里倒灌,刮出刺耳的哨音。粗糙的煤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顾远征没开军用吉普。那辆车太扎眼。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常服。顾珠被他用一件宽大的厚重军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顾远征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崎岖不平的土路往前走。 死士身上的那张手绘地图,顾珠早就用系统扫描建档。 终点位置,就是这片废弃窑场正中央的那座半塌的中心窑。 “爹,停步。”顾珠隔着大衣闷声开口。 顾远征立刻收住脚步。闪身避入一堵残破的土墙背后。 “十二个高热源反应。”顾珠的视网膜上,天医系统的全息面板红光狂闪,“成标准环形包围圈,半径五十米,把中心窑堵死了。” “每个人的体温都比常人高两度。心跳一百一十以上。全处于亢奋的战斗预备状态。” 顾远征眼底杀机翻涌。 十二名训练有素的死士。这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坑。 “货在中心窑里。”顾远征紧贴墙根,压低嗓音,“这不是接头,是撒网等我们跳。” “兔子来了,那就掀了这网。”顾珠在大衣里动了动,“爹,你走西侧主路佯攻。动静越大越好。我从东边窑洞废墟绕进去。那边有条塌方断裂的排烟道,直通中心窑后壁。” “不行。你去送死。”顾远征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们人手一把锯了枪托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你一个人冲正门,躲不开前后夹击。”顾珠的语气极冷,完全不是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沉稳,“我进去清扫你的后背。更重要的是,那批‘货’到底是什么,必须查清。” 顾远征盯着女儿的眼睛。 在这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多一秒犹豫,命就丢了。 “三分钟。”顾远征吐出三个字,“三分钟后,成与不成,必须撤出来。我在窑顶接应你。” 第517章 西直门窑·二 “明白。” 父女分兵。 顾远征从残墙后直接迈步而出。 军靴狠狠踏在冻得邦硬的土坷垃上。咯吱碎裂。 他没做任何战术隐蔽,挺直脊背,大步顺着主路走向中心窑正门。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异常清晰。 哗啦。 窑洞顶上的碎瓦大面积滚落。 十二道人影同时从不同的窑洞缺口处现身。清一色的破旧棉大衣,十二把锯把子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在微弱的月光下泛出枪油的冷光。 十二人。成扇形阵列。死死咬住顾远征的所有退路。 为首的男人,瘦削,高颧骨。长相和之前死在公交车上的狗皮帽男人极像。那双三角眼透着嗜血的狂热。 他是楚青云留在京城的替身之一。 “顾远征。活阎王。”替身嗓音粗粝,“等你很久了。” 顾远征停住脚步。双手自然垂在腿侧。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 “就凭你们这几只烂虾。” 替身扯起嘴角冷笑。没接话。他抬起右手,用力往下一劈。 两名死士快步转身,从中心窑的阴影里拖出一个半米高的方形铅盒。 铅盒做工粗糙,外壳斑驳,正面用红漆刷着一个刺眼的骷髅头警告标志。 同一秒。 顾珠腰侧那只水壶里的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插在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探测器爆发出一阵穿透皮肉的高频震动。 系统面板骤然弹出刺眼的红框。 警告!检测到致命辐射源! 高放射性同位素!钴-60! 顾珠刚顺着排烟道滑到底部。看见这串数据,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替身抬起脚,踩在铅盒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熟吗?”替身盯着顾远征,“科学院那帮老头子锁在地下三百米保险库里的心肝宝贝。今天刚请出来。” 他伸手进兜,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引爆器。顶端嵌着一颗红色指示灯。 “这盒子里,一根钴棒。外加十公斤高爆C4炸药。”替身大拇指直接按在起爆键边缘,“顾远征。扔枪。不然这东西一炸,方圆十里的西直门片区,几十万人,全得给咱们陪葬。” 人肉脏弹。 这帮疯子根本没打算交易,这是赤裸裸的核讹诈。 顾远征下颚肌肉紧绷。“你们背后的人到底要什么?” “我们要送这个国家上天!”替身狂笑,拇指猛地按下引爆器侧面的物理开关。 滴。 红灯开始闪烁。频率极快。 “三分钟倒计时。我数十声,你把枪踢过来!”替身吼道。 中心窑后方。 顾珠透过墙壁上的一个破洞,死死盯着替身手里的引爆器。 常规切断电源或者射击破坏根本没用。这种粗制滥造的物理引爆器,任何外界强干扰都会瞬间接通起爆电路。 必须烧毁核心主板。 意念极速下沉。 系统,调取微型电磁脉冲破坏工具! 叮!面临极端危机。开启废料库高权限。 重组生成:高聚合碳纤维信号阻断针。 消耗积分:500。 是否兑换? 兑换! 一根通体漆黑、缝衣针粗细的碳纤维针落入顾珠掌心。 微米级的探针结构。只要刺入引爆器外壳缝隙,扎透电路板,通电的瞬间就会产生短路脉冲,彻底烧毁芯片。 只有一次出手机会。 前方。顾远征缓缓拔出腰间的M1911手枪。枪口朝下,准备扔地。 “慢着。”替身三角眼一转,“你那个宝贝闺女呢?” 顾远征心脏猛地一抽。 “车上。” “放屁!”替身冷喝,枪口猛地偏转,指向右侧的废墟盲区,“给我往排烟道那边打两梭子!看看藏着什么鬼东西!” 两名死士立刻举枪。 就在他们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 “我在这!” 清脆的童音直接在众人头顶炸响。 顾珠单脚踩在半塌的中心窑顶端。借着月光,她手里那把精致的M1906掌心雷直指下方的替身。 所有人。十二把枪的准星。本能地全被窑顶的孩童吸引。 顾远征等的就是这一秒。 经受过洗髓液与基因药剂极限修复的肉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动能。双腿蹬地,冻土炸裂。 残影拉出。顾远征直接合身撞入右侧距离最近的死士怀里。 死士惊骇回神,手指死死扣下扳机。 顾远征一记劈拳砸断死士手腕。枪口上扬,子弹全部打空。他左手扯住死士的衣领,将人强行拉到自己胸前当做肉盾。 哒哒哒哒! 乱枪齐发。其余死士的子弹疯狂倾泻在这个同伴身上。鲜血混着碎肉在雪夜中爆开。 趁着下方大乱。顾珠从窑顶直直跳下。 人在半空。左手探进挎包,抓出一大把生石灰粉。右手的碳纤维针死死抵住掌心。 落地翻滚卸力。顾珠借着死士被顾远征吸引的视觉死角,贴地滑行,直冲替身。 替身刚转回头,耳边传来劲风。 哗! 白色的石灰粉迎面暴起,精准糊了替身一脸。 “啊!”替身眼球灼痛,本能地闭眼捂脸。 手里的引爆器失去掌控的半秒。 顾珠冲至跟前。右手毒蛇吐信般探出。 碳纤维针顺着引爆器塑料外壳的裂缝,极其暴力地扎透进去,直刺主板! 滋啦! 一声音频极高的静电爆鸣声。引爆器顶端疯狂闪烁的红灯。 彻底熄灭。 起爆电路阻断成功。 顾珠一脚踢开报废的引爆器。拔出手枪退至安全距离。 战场中央。顾远征扔开被打成筛子的肉盾。 他一脚踹碎左侧死士的膝盖。抢下五六式步枪,反手用实木枪托狠狠砸中另一人的太阳穴。头骨凹陷的声音令人牙酸。 没有繁琐的招式。招招搏命,拳拳碎骨。 顾远征如同一台绞肉机,在这个狭窄的包围圈里强行碾压。拳头砸进胸腔,枪管捣碎咽喉。 三分钟。 枪声停歇。 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窑场废墟里。断肢残臂浸透了雪地,浓烈的血腥味压过了煤渣的焦臭。 顾远征胸口起伏。满身敌血。 他跨过一地死人,走到那个被石灰迷了眼、正倒在地上抽搐的替身面前。 抬腿。军靴带着泥水,死死踏住替身想去摸刀的手。 骨骼断裂声响起。 “楚青云在哪。”顾远征居高临下,声音淬着冰渣。 替身满脸是血,停止了挣扎。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 “你们找不到了。这批货。还有大头。”替身猛地咽下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他早就带去了最安全的地方。” 话音未落。 替身死死咬紧后槽牙。 砰的一声轻响,毒囊咬碎。高纯度氰化物顺着食道滑下,黑血从他口鼻处喷涌而出。 不到五秒,替身双眼翻白,死得透透的。 顾远征踢开尸体。蹲下身,顺着替身的裤管往下摸索。 匕首挑开破旧解放鞋的鞋垫。 一层被汗水浸透的发黄牛皮纸露了出来。 顾远征将纸条展开。借着月光看去。上面没有任何地址路线,只有极为简短的几个字。 东城干休所。七号楼。三零一。 顾远征五指猛地收拢。纸条被捏成一团。 东城干休所。那里面住的全是退居二线的军政元老。安保级别极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帮特务的终极巢穴。居然藏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