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拒当望门寡,转身高嫁》 第001章 重生!与整个夏家宗族为敌! 人有五感。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 一个人经历了溺水昏迷,五感中最先恢复的是什么呢? 秦愿现在知道了——是听觉。 此时,秦愿刚有意识,只觉得眼皮子有千斤重,很难很难睁开;手指头似乎不是自己的,要让它们弯一下,脑子里不知道要动用哪一根筋。 但是她能听见声音。 有人一直在哭嚎,声嘶力竭的哭嚎。 “……秦愿你个贱货,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赔我儿子!我可怜的儿子啊,我就这一个儿子啊,我以后可怎么办啊啊啊……” “明双凤你赔我儿子,你个贱女人,贱女人生的贱女儿,你们害死我儿子,我跟你们秦家没完!” “秦愿你别装死,你给我出来,我儿子没了,你就该到我家当牛做马伺候我一辈子!秦愿你给我出来!” “不,秦愿不够,明双凤你的女儿跟儿子都要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才行,因为你们贱,一个不够抵命,两个才行,啊啊啊,出来!” “我可怜的儿啊,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救人啊,秦愿算什么东西,不值得你救啊,儿啊,我不想你死,你在哪里,你回来啊!” 哭嚎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浓烈地悲壮和恨意,让所有听见的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几个人开始跟着这哭嚎声一起骂了起来。 “就是,秦家是外乡人,秦愿一个啥也不是的女孩子,还值得咱们族里最俊的后生救她吗?” “不值得啊,俊生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留下他娘和他妹,可怎么过。” “哎,俊生肯定是没了,这可是舍己为人的大英雄,是烈士吧!” “别大英雄了,人死了,要个英雄的名头有啥用!我说,明双凤怎么这么没礼数,俊生娘在这哭半天,她怎么不出来给人夏家赔罪呢?” “对啊,秦愿可能还病着,但明双凤该出来的,要不把人拉出来吧?给俊生娘跪下赔罪!” “把人拉出来!” “我来拍门!明双凤你个臭女人,出来,跪下,磕头!” 很吵很吵。 越来越大声的吵。 群情激愤,斗志昂扬,不死不休的感觉。 秦愿就在这样的嘈杂声里,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 她都想起来了! 所以,前一刻在脑子里盘桓不去的许多影像,不是梦,是真的! 她已经有过一辈子。 上辈子,她的人生,就是在今天这样的谩骂里被一步一步毁掉的。 这辈子,她绝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秦愿用尽力气,对着窗边的一个阴影喊了一声:“娘!” 喊声其实很微弱,也很沙哑,但有人马上从窗口边转过身,扑到她床边:“阿愿,你醒了?醒了就好,我的阿愿!” 还有一个身影从门边跑过来,拉住秦愿的手:“姐,姐你可醒了,姐!” 秦愿使劲睁着眼睛。 感觉过了好久,眼睛才能聚焦。 她用力地看床边的两人。 一个是只有四十岁,却已经头发半白的母亲,明双凤; 一个是年仅十四岁,瘦得皮包骨的弟弟,秦望。 真好。 大家都活着就好。 能重来一辈子,特别好。 上辈子,弟弟在她溺水被救的不久后就失踪,母亲在寻找弟弟的时候被车撞死。 好好的一个家,说没就没了。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昨天的事。 昨天,1977年的1月28日,公社打来电话,说因故推迟了小半年的《工农兵大学生入学通知书》终于下发了,叫她自己去县里文教局领。 路远,她没有自行车,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怕母亲担心,抄近路走了冰河面,结果掉进了冰窟窿,怎么爬也爬不上来。 她喊“救命”,但是冰水不断灌进口鼻,冷得人失魂。 不到两分钟,她就有些意识模糊,身体不断往下沉。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在这时,有一股大力忽然拽住了她头发。 头皮一阵发紧,甚至能感觉有一根手指在她的脖颈处留下了一点温度,让她对活下去产生了新的希望。 同时,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坚持住!别睡过去!快上来!” 唉,她倒是想上去啊! 但是她冷得意识都开始涣散了,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头发被拽后,只是让她停止下沉,脸因为浮力而仰上来了一点,仅此而已。 秦愿用最后的意识,让自己使劲睁着眼,这是目前她全身唯一能控制的了。 似乎有手电筒昏黄的光在晃动,却那么强烈的带给人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随着这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模糊的、在冰面上挣扎的身影。 那身影想把她拉上去,但自己滑倒了两下,差点也掉进冰窟窿,却始终没有松开她,依然费力地在把她往上拉。 “这人是真好啊!”秦愿想。 可惜了,她真的真的没有力气了,眼皮子好重啊。 很快,秦愿被冰冷吞噬,意识彻底消失…… 再醒来就是现在,被动地听着窗外的大声辱骂,像是给她上辈子凄惨人生加的背景音乐,真是悲壮。 秦愿想到这里,缓缓的闭上眼。 实在是累,疲倦,意识不稳。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躺以待毙。 她摸索着,拉住母亲和弟弟的手,积攒力量。 好一阵子,秦愿重新睁开眼。 这次,她的眼里有着坚定的光: “娘,小弟,你们别怕,只要熬过今天,我们会没事的。不要管外头的人怎么说,你们都不要反驳,不要承认,更不要做任何承诺。还有,去报警!” 明双凤反手攥紧她的手,声音发颤: “报警?咱们村从没报过警,有纠纷都是夏家宗族主事,报警就是跟整个夏家宗族为敌,谁会帮我们? 而且……俊生是为了救你才……唉,今天这事,理亏的是我们,再去报警,只会让他们更恨我们的。阿愿,算了,只要你活着,让我跪、让我当牛做马都可以的,呜呜……” 明双凤哭了起来。 屋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响,仿佛要拆掉房子,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秦愿无奈的闭了闭眼。 母亲的善良,在上辈子给了她无尽温暖。 但母亲的懦弱,也在上辈子给了她无尽的困苦。 活过一辈子才知道,没有锋芒的善良,在人生里非但没用,还往往会招致灾祸。 拍门声越发密集,解释已经来不及。 秦愿记得,上辈子十来个人冲进来,把母亲拉出去了,再放回来,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她连忙推了推秦望: “小弟,相信姐!以前没报过警,不代表没用。你去给县里公安局打电话,别说邻里纠纷,别说救人,就说有谋杀案、出了人命,往大了说! 让他们分两批来,一批来家里护住我们,一批去河边保护现场,就说冰窟窿是被人故意砸开的,掉下去好几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急切:“快去!前门堵了走后门,后门堵了就翻墙,到大队就求人让你打电话,就说不打就是见死不救!快!” 第002章 你拿什么来赔命?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秦愿躺在枕头上喘息不已,但目光却灼灼的盯着弟弟。 秦望看看姐姐的执着,再看看母亲的犹豫,他猛的站直,小小身板透着一股韧劲:“好,我去!” 明双凤伸手想阻止,可转头瞥见窗外,她家的大门在晃动,终究还是放下了手,只低声叮嘱:“小心点,别被夏家的人看见!” 秦望当即从后窗翻了出去。 “哗啦——” 屋外的木头大门被人撞开了。 嘈杂的脚步声很快朝秦愿的房间冲来。 “人呢?秦愿住哪边?” “秦家的贱东西,出来赔命!秦愿,别装死!” 明双凤听着外头的动静,连忙把秦愿的手塞进被子:“别怕,别出来,娘去挡住!” 她声音发颤,人却已冲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秦愿的房门。 秦愿自然不会乖乖躺着。 可她浑身无力,只能缓慢坐起,慢慢穿衣,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慢而坚定地攥在手里。 屋外,一阵乱响之后,胡应莲那高高在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满是责难: “明双凤,你知道的吧,是我儿子救了你女儿,但是他自己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冷的天,连个打捞的人都没有,他早就沉河,早就没了!你们倒好,躲在家里不出来,你们还有良心吗?明双凤,我要你们给我儿子偿命!” “把明双凤拉过来跪下!再去个人,把秦愿拖出来磕头!磕一百个!”有人附和着,是胡应莲妯娌毛四婶的声音。 明双凤连忙求饶: “别!俊生娘,毛四婶,几个孩她婶婶姐姐们,我们不是不出来,阿愿从救回来就一直昏迷高烧着,我才没敢离开她的。求求你们,先放过她,你们要我怎样都可以!” 毛四婶立刻跳出来帮腔,倒像是她儿子死了似的激动: “明双凤,敲这半天不开门,你还好意思说你没躲?你女儿只是昏迷,俊生却没了!一条人命,你们凭什么躲在家里?为什么不主动出来赔命?” 明双凤努力分辩: “不不,我没躲!昨晚上我把阿愿背回家以后,就到处求人下水打捞……呃,打捞俊生的,我跟咱村里男社员都说了,只要有人下水,我愿意把全家口粮都拿出来的,可没人肯去啊! 毛四婶,我还求过你家俊康,他也不肯去,不信你去问你家俊康。我们全家都不会水,我是真的没办法啊!你说你家俊康怎么就不肯下水呢?” 不得不说,明双凤虽然懦弱,还是有点脑子的。 这句话,直接把毛四婶给问住了,一时间没再出声。 毕竟她家儿子会水,不也没愿意下水去找夏俊生? 五十步还笑一百步吗! 但是胡应莲再次声嘶力竭的喊起来: “你住口!别说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只问你,你秦家拿什么来赔我儿子的命,啊,你秦家的女儿活下来了,难道不该赔我的儿子吗!” 室内室外有片刻的安静,等着明双凤回答。 秦愿慢慢的打开门,挪出去看。 只见母亲被两个女人反剪着双手压住,跪在堂屋里。 清晨微黄的阳光照在她头发上,使她的头发看起来成了纯白,她的头努力抬起来,背却被不断压下去,似乎等待屠杀的鸡鸭。 胡应莲坐在堂屋的一张长条凳上,高高的抬着下巴,那般骄傲,不像是为了儿子的死来寻事的,倒像是来展示自己作为债主之权威的。 她嘴角上挂着冷笑,和上辈子欺负秦愿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不敢说了?明双凤,你不说就我来说,我儿子沉河了,找不着了,你女儿就要赔命,马上披麻戴孝的嫁到我们家当望门寡,不过是一命抵一命的事,你自己说,我这要求合不合理?” 明双凤深深低下头。 她心里十分愧疚,十分不安。 但刚才秦愿刚醒,就那么辛苦的嘱咐说,任何事,不要承诺。 虽然明双凤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柔善良的女儿,却不愿意认下这等救命大恩。 但是相比这些冲进屋里的人,她当然更信任自己的闺女。 她家阿愿从来都是好孩子,不会让她当忘恩负义之徒的。 阿愿说不要承诺,那就先不承诺。 可毛四婶又从胡应莲的话里得到了欺负人的启示: “哼,一个瘦不拉几的姑娘,哪能抵得上俊生这样的青壮劳力?开春出工,俊生一天能拿十个工分的,秦愿最多只值七个吧,这可不公平!” 众人立刻附和:“就是啊!小姑娘怎么跟青壮年比!俊生家太吃亏了!” 胡应莲嘴角那抽搐的笑更刺目了: “还是婶子们想得周到!我就是老实,一时间都没想到这个,那就这样好了,秦愿必须嫁过来给我家当劳力,明双凤以后的工分也得给我家一半,这样才够抵命!” “对对对,就该这样!” “那个谁,去喊队长来,还有咱们老族长也给请来,这种事得立字据写协议才行。” “就是,快去喊人来当中人立字据,夏丽夏敏,快去喊啊!” 众人附和的附和,跑腿的跑腿,很快,堂屋里就剩下了四五个女人。 秦愿终于撑着身子站稳,跨过门槛走进堂屋。 她猛的上前,一手推开按住母亲左手的女人,还顺势向右边挥了挥剪刀:“放开我娘!” 两个女人猝不及防,竟真的松开了手。 明双凤顾不上自己两条胳膊酸痛不已,连忙站起来先扶住秦愿,小声嘀咕着:“不是让你别出来吗?我能挡住。” 胡应莲的目光立刻锁在秦愿身上。 本以为会看到她满脸愧疚,万般伤心,分分钟要跪地求饶样子的。 可对上眼睛的瞬间,却被秦愿那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与怒意惊了一跳。 嘶!这不对劲! 一丝心虚掠过胡应莲心头,可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直接开始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秦愿你来得正好!本来我儿子是看不上你们这种外来户的,可他为你死了,你就得赔命,你马上嫁进我家,当我家的劳力,你和你娘的工分,都得补我儿子的,补一辈子!你不服气也没用,这是必须的!” 秦愿深吸一口气,推开抱着自己的母亲,掂了掂手里的黑铁剪刀,语气平静:“哦?想好了?就要这些?” 胡应莲看着那把黑沉沉的尖头玩意儿,下意识站起来后退一步,嘴巴却强硬:“什么叫就要这些?这是你们该做的!我儿子一条命呢,你们给什么都不过分!” 秦愿却上前一步,大剌剌坐在胡应莲刚才的凳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嗯,是不过分。我们秦家三口人,早就是你砧板上的肉,就算你联合族人把我们全算计死,剥皮抽筋,剁了吃了,你怕是都嫌不够香,怎么会过分呢!” 第003章 你在怀疑什么? 竟然敢这么说话?! 不是在谈救命之恩的赔偿吗,秦愿她一个被救的,竟然还嘲讽上了苦主? 胡应莲傻眼。 秦愿的反应,跟她预想的差距太大了。 这种时候,秦愿这个平时温顺乖巧的姑娘,不该是一边哭一边跪下求她原谅的吗? 现在这么淡定的奚落人,她,她是在干什么呀? 旁边剩下的女人们也有些傻眼,相互看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秦愿,是不是掉河里冰傻了,怎么能对救命恩人的娘说出这种话? 还有,谁欺负她了?谁算计她了? 他们不是帮着救命的大英雄家里说几句话吗,怎么还把她们几个热心人都说成恶棍了! 叔可忍,婶不能忍!毛四婶第一个站出来对秦愿伸手指头: “秦愿你这是什么态度?夏俊生因为救你都死了,你竟然还说这种风凉话,你还笑,你有没有良心啊你?” 秦愿没看毛四婶。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冰冷的剪刀刃,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冰窟窿里最后那几秒的画面—— 那个拼尽全力想要将她拉上去的人; 那根短暂触碰,传递过暖意的手指; 那个被冰面滑倒、又奋力挣扎着靠近她的身影。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一遍又一遍地拼凑着那些模糊的细节,越想,心底的荒谬感就越浓烈,到最后,竟真的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彻骨的悲凉和嘲讽,听得在场的人都心里发毛。 “是啊,我笑了呢!” 秦愿终于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毛四婶,眼底寒意闪闪: “因为我觉得你毛四婶很好笑啊,请问,你是亲眼看见夏俊生救了我,还是亲眼看见夏俊生死了,你就在这里叫嚣着要我赔命?你要这么信口开河,那我也胡说呗!” 换秦愿对着毛四婶伸手指: “听着啊,我现在就告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就是这毛四婶把我推下冰窟窿的!她看见我没死,马上跑来我家责难我了,她这是杀人未遂后的心虚!” “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毛四婶被秦愿的话吓得脸立马变色。 她是说话大声,爱管闲事,但要是说她把人推下冰窟,她瞬间觉得,这种事连玩笑都不能开。 毛四婶开始慌乱了,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你,你别胡说啊,这、这事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我,我是听见夏俊生喊救命,喊有人落水了,我才从家里出来的,那啥,大家都是这样的,对不对?” 毛四婶往四周看,一边拼命寻求着认同,一边生怕别人信了秦愿的话,她得赶紧把事儿澄清: “对不对,对不对啊?大家都是那时候出来的,对吧?然后我们到河边去看,就只看见秦愿你一身湿漉漉躺在那儿,但是俊生不见了呀! 冰面上只有他的棉袄棉裤,这大冬夜的,四周啥也没有,要不是俊生脱了棉袄棉裤下水救了你秦愿,自己沉下去了,还能是什么情况?啊? 我哪里有胡说?你现在是在怀疑什么,你是在怀疑我们这么多人,那,这里的所有人,都在一起骗你吗,啊?” 是啊,秦愿在怀疑什么呢? 上辈子,秦愿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因为,自始至终,村里的所有人都说是夏俊生救的她。 所有人都说听见了夏俊生喊救命,喊有人落水; 所有人都看见了冰面上被留下的、独属于夏俊生的棉袄棉裤。 四周没有别的人,别的东西。 寒冬腊月,那冰窟四周十分湿滑,很难把人救出来,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脱了棉袄棉裤下去把人托上来。 而托上来以后,那个没穿棉袄棉裤的人如果也爬上来了,不可能不穿上衣物。 因为河边风大得能把人直接上冻,不穿衣物,三分钟都受不了。 更不可能自己离开,因为河边就是住了一辈子的家,他刚救了人,浑身湿透,离开了能去哪儿呢? 所以,所有人看着那堆剩下的衣物,只得出一个结论:夏俊生一定是把秦愿托上来以后,自己撑不住沉下去了。 上辈子秦愿信了,信得彻底。 所以,胡应莲要秦家赔命的时候,秦愿赔了。 就在今天下午,秦愿在族长的主持下,发着高烧,捧着夏俊生的牌位,一身缟素,一步一磕头,以极其屈辱的姿态,嫁进了夏家,当一个死人的妻子。 可谁能想到,一个月以后,那个被全村人认定已经死了、被秦愿当成恩人供奉的夏俊生,竟然华丽丽地回来了! 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愿想到上辈子夏俊生回家时的场景,心底的嘲讽就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多么荒诞的事情啊! 所有人都说夏俊生救了她,她就默认是夏俊生救了她; 所有人都说夏俊生死了,她就默认夏俊生死了; 所有人都说她该给夏俊生赔命,她就赔了。 整个村的人都只是在这件事里走了个过场,凑了个热闹,转过身就忘了。 只有她,秦愿,被按头送上夏家的砧板,硬生生成了这场荒诞戏码里,唯一的牺牲品。 上辈子的今天,她发着高烧,意识模糊,却还是给胡应莲磕头,给夏家宗族的列祖列宗跪着认罪,说一百遍对不起。 他们说,是她害死了夏俊生,害死了夏家族里最好的后生,她的余生,都只能活在伤心和愧疚里,不能有一丝欢欣,不能有一点笑意。 这是全村默认的规矩,是她必须背负的罪孽。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对她最残忍的公开凌迟——被婆婆胡应莲各种磋磨,被小姑子夏敏巧取豪夺,被村里所有人用“害人精”“克死人”的帽子压着,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任何人路过她,都能啐一口,她在这个村里的地位,是狗都不如的程度。 即便后来夏俊生回来了,但因为夏俊生冻伤了身子,回来的只是个让秦愿伺候的病号而已。 人们对她的鄙视并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了。 因为死人会被人渐渐遗忘,病人却会被人长久怜悯。 每一个看见夏俊生坐着不干活的人从不鄙夷,反而都要说一句:“唉,可怜呐,都是因为救该死的秦愿,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却啥也不能干了。“ 就这样,上辈子,秦愿没活到四十岁,就被这无尽的绝望和折磨拖死了。 她死的时候,那个被全村歌颂的“恩人”夏俊生,还有那个叫嚣着要她赔命的胡应莲,都活得好好的,活得风生水起,活得毫无愧疚呢! 那你说,她现在是怀疑什么?! 她怀疑一切好吗! 第004章 救人事件里的第三者 秦愿想起上辈子的种种,胸腔里恨意翻涌,握着剪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恨不得一剪刀捅穿胡应莲的心口,撕烂毛四婶那张搬弄是非的嘴,才能解恨! 可她不能。 理智如一盆冰水,浇灭了戾气。 真同归于尽,这一世重生就白费了。 老天爷让她在这绝望之日活过来,不是让她跟烂人纠缠,而是给她复仇、赎罪、夺回一切的机会。 这个机会,绝不能浪费在胡应莲、毛四婶之流身上。 更何况,上辈子她天真,被夏俊生那副俊俏温柔的皮囊骗得彻底。 他说冻伤不能干活,她便包揽所有粗重活; 他说冻坏不能生育,她便满心自责。 可活到小四十,她早已看清——夏俊生自私、懒惰、胆小、虚荣,劣根性刻进骨髓。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顾性命跳进冰窟窿救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救人后躲了一个月不声张? 这样的人,回家了不借机宣扬自己的英雄事迹? 绝对不可能! 秦愿眼底重归清明。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是被表象蒙骗的蠢丫头。 她死死攥着剪刀,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心里产生一个上辈子不曾有过的念头:救她的人,一定另有其人! 河面上只有夏俊生的棉袄棉裤,没有旁人痕迹……那真正救她的人,是安然离开,还是体力不支,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秦愿的心猛地一揪。 上辈子她从未怀疑,如今回头看,冰窟旁的诡异、夏俊生的反常,处处都是破绽。 无论如何,她必须找出真正的救命恩人! 若那人因救她而死,却无名无分,她良心何安? 若让夏俊生依然占了好名声,她的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秦愿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毛四婶,满脸鄙夷: “你自己也说了,到河边的时候,只看见我躺在冰面上,旁边只有夏俊生的衣裳。那仅凭一套衣服,你怎么就断定是他救了我?是衣服开口告诉你的吗?” “这、这……” 毛四婶被问得噎住,随即叉腰跳脚, “秦愿你疯了?除了他还能有谁?难不成是鬼救了你?你就是见夏俊生死了,想赖账!大家伙儿看看,这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附和,指着秦愿数落。 最激动的当属胡应莲。 她万万没想到,铁证如山、全村公认,秦愿竟敢不认账! 不行!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秦家赔偿,赔人赔钱,绝不能放过! 胡应莲眼底凶光一闪,当即往地上一瘫,拍腿大哭:“啊——我不活了!我苦命的儿子,救了头白眼狼,白白送了命啊!” 哭到动情处,她手往口袋一掏,摸出一个褐色旧瓶子。 瓶身标签半掉,“敌敌畏”三个红字却十分刺目,下面还有“剧毒”二字被红圈环绕,正是上辈子秦愿见过的、那瓶“家传”农药。 旁边的众人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当然也知道这是啥。 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连忙围上去劝。 “胡姐可不能想不开。” “不能这样,有族长做主,肯定帮你讨公道的。” “别啊,咱让秦愿给你道歉,嫁去你家当牛做马……” 秦愿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上辈子倒没有这出戏。 那时候,她躺在床上,一听见外头的哭闹,就愧疚得想死,母亲也满心自责。 母女俩都觉得,既然夏俊生为了救人而死,她们家赔命嫁人都是应该的,根本没轮到胡应莲请出这等法宝。 还是这辈子好啊,这么重量级的“演员”,总算有了出场机会。 正闹着呢,屋外传来另一个哭腔:“娘!你干什么!别吓我啊!” 是夏俊生的妹妹夏敏,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在胡应莲身上抢农药,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哥哥已经没了,你要是再出事我怎么活啊!呜呜……娘,秦愿不愿意赔就算了,咱不怪她,毕竟是哥哥拼命才把她救活,让她过好日子的,反正咱孤儿寡母本就不容易活,你要是真想喝,就给我分一半,我陪你一起去见哥哥!” 秦愿:“……” 此处应该有掌声! 毕竟配合的这么好。 胡应莲唱的红脸,夏敏唱的白脸,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大家就会被彻底掀起同情心,再次把矛头对准她秦愿了呗。 真有意思! 要不是她重活了一世,看透这母女俩的心思,恐怕都要被这几句话说得无地自容,跑过去抢瓶子先干为敬了! 秦愿判断得没错。 围观村民可没有重生的功能,一见母女俩抢农药,立刻同情心和愤怒值爆棚。 一批人劝慰胡应莲,一批人直奔秦愿,要按住她下跪赔罪。 明双凤心里乱极了,既觉得自家理亏,又觉得女儿没错,不管怎样她还是冲上去护住女儿:“别碰我家阿愿!她身子还弱呢!” 秦愿则把剪刀往前一递:“谁敢动我!来啊,大不了一起死!我也不活了行不行!” 混乱中,一道苍老声音炸响:“闹什么闹!老娘们就只会撒泼这套?天塌了有族里顶着,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欺负我们夏家人!” 话音一落,刚才还啜泣的夏敏忽然身子一软,直接哭晕在地。 更巧的是,胡应莲抱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举着农药往嘴里送。 刚进门的老族长夏坤山立刻去抢下瓶子:“夏老三家的,你这是干什么,有我呢,别这样,事情我都知道了,族里给你主持公道。” 夏坤山转身,看着靠在墙边,手持剪刀的秦愿,一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 “秦愿,我们都知道是夏俊生救了你,自己却没了,你现在是在跟人闹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闹?你看看,俊生娘都被你逼得要喝药,你有什么要说的?” 秦愿看着这老头。 “道貌岸然”四个字,再适合他不过。 上辈子,也是他一进门就偏袒夏家,逼她们母女妥协,否则要赶她们出村。 这辈子,情景依旧,但她弟弟那边去报警了,多少还有希望,先拖时间再说。 秦愿扯了扯嘴角:“族长爷爷,您是来主持公道的?” 夏坤山翻了个白眼:“当然!你命硬把人克死了,自己倒没事,要不是夏家肯收你当望门寡,谁还敢娶你这害人的东西?就这样定了,今天就嫁过去吧,给俊生娘一点安慰!” 秦愿:“这就是您的公道?不问一下我的意思?” 老头满脸鄙夷:“你需要什么意思?人家救了你,你还不该赔命吗?真是丧良心!不照我说的做,那你们秦家就滚出夏家湾!” 第005章 你能赔个大学生名额吗? 如此霸道,如此蛮横。 秦愿被夏坤山的话气得胸口发疼。 她捂住心口,扯着高烧沙哑的嗓子,声音竟比他更响: “您不讲理,更没良心!去年发大水,是我爹用命堵住决口,保住了夏家湾!他是烈士,当初你们都承诺过善待我们孤儿寡母的! 现在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夏氏宗族的就要联手逼死我们了,好啊,既然救人必须赔命,那你们夏家湾的所有人,先把我爹的命赔来啊!” 这话一喊,全场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 夏坤山也被镇住。 秦愿的父亲秦松涛,去年洪水中用身体堵住决口,保住了上游水利工事,让工程队及时抢修堤坝,夏家湾作为决口最近的村,是最大受益者。 秦松涛评烈士时,全村人都签了字,也都承诺过,会善待秦家孤儿寡母。 这倒是有点难办了。 夏坤山嘴角动了动,缓缓在堂屋唯一的长条凳上坐下,先前的咄咄逼人收敛不少,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秦愿,一码归一码。你爹是烈士,政府对烈士的优待,你们也享受啦,我听说,公社还给你一个大学生名额呢,对不对? 这就是政府对你爹死了的赔偿啊,那现在,夏俊生为了救你而死了,你是不是也要给人家一个赔偿?还是说,你不愿意赔上自己嫁进俊生家,而是也能给人俊生家一个大学生名额,啊?” 就这一句,夏坤山或许是无心说的,秦愿脑子里却“轰”一声炸开,前世今生无数疑点瞬间串在了一起。 她目光下意识转向夏敏,正好撞上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与得意。 但夏敏发现秦愿在看她,立刻低下头,继续小声啜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嗬!原来,所有一切的根源在这儿呢! 秦愿心里百转千回,脸上却不动声色,巧妙转开话题: “族长爷爷,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愿赔,也不是不肯嫁,是大家从头到尾都搞错了。如果你们真的认为夏俊生因为救我而死,那这种时候,最先该做的,难道不是先去打捞他吗? 咱不说救人了,就算是我秦愿杀了人,也得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判我的罪吧,你们可倒好,直接就凭一套棉袄棉裤,就认为是夏俊生救了我,且沉了河。 那我得问问您,族长爷爷,要是我有证据,不是夏俊生救的我,或者夏俊生根本没死,你们夏家宗族要怎么办呢?” 夏坤山愣住了。 一同赶来的队长和族人也都愣住。 他们从来没想过,救秦愿的会有别人,更没想过夏俊生可能还活着。 寒冬腊月,晚上的气温零下十度,秦愿落水的地方又是三河交汇的风口,夜里温度直逼零下十五度。 秦愿被救上来都冻僵了,夏俊生爬不上来沉河,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现在秦愿却说有证据不是夏俊生救的她,众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夏坤山还在沉眉思索,胡应莲早已忍不住,再次嚎啕大哭:“我不活了!明明是我儿子为了救她才死的,这贱人却翻脸不认账!我就这一个儿子,以后怎么活啊!” 女人们围上去劝,男人们面面相觑,只等族长发话。 秦愿在人群里幽幽开口: “真奇怪!当娘的,连找都不找,就一口咬定儿子死了。这正常人家死个老人出殡的,还至少要停灵三天呢,你家昨晚才不见人,今天就咒人死,胡应莲,你是有多盼着你儿子没了啊?” “你!” 胡应莲咬牙切齿扑上来,“你这个小贱人!这么冷的天,冰河里要怎么找?你说得这么轻巧那你去找!毛四婶、夏敏,抓住她,把她推下河!” 毛四婶这死忠粉当真上前动手。 秦愿举起剪刀急喝:“别碰我!我已经报警了!我死了,你们全是帮凶!我有证据,救我的不是夏俊生,警察会来查清楚,你们等几天都不行吗!” 这话一出,毛四婶顿住了。 这年头的人,一听“警察”二字,就算啥也没做,心里都毛毛的。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现在怎么办”。 就在这时,胡应莲突然扑到夏坤山身边,抢过他手里的敌敌畏瓶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吞咽声大得惊人,一副决绝赴死的模样。 所有人都惊呆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胡应莲缓缓倒地,抱住夏坤山的脚,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族叔,没人给俊生做主,我不活了!我只求您,让秦愿赔命、赔工分、赔房子、赔大学生名额,什么都行,只要她们赔!咳咳……我好难受,求您答应我!” 夏坤山当族长很多年,这种直接喝药抱腿的事,却还是第一次遇到。 给他难住了哇。 唉!不管怎么说,得先救人啊! 所以夏坤山急喊:“那谁,赶紧的,套牛车,啊不,叫拖拉机,把人送公社卫生院急救啊!” 可胡应莲死死拽着他的裤脚不放: “不!我不去!除非族叔您让秦愿嫁过来,把大学生名额让出来!不然我哪里也不去,我就算死,我也不去!” 夏坤山差点崩溃。 他都七十了,穿的还是老式大裆裤,裤腰全靠一根布绳系着。 胡应莲这么用力的拽住,夏坤山逃不掉,也扶不起人。 因为他两只手都得紧紧拽住自己的裤腰。 但凡他敢松手,裤子就敢掉。 要平时真掉了,上衣能遮点羞,今天不行啊。 因为昨晚为了哄周寡妇,他里面可穿着周寡妇的大花裤衩呢,这要掉了,他族长的脸就彻底没了! 所以夏坤山气得不得了,他手拎住裤腰,冲秦愿大吼: “混账丫头,我不管什么证据,现在人人都知道是夏俊生救的你,你就得赔!队长,写字据,让秦愿嫁给夏俊生!死了活了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赶紧写!要不然胡应莲不肯去急救,再出了人命谁担待!“ 队长“哦哦哦”的应着,手忙脚乱的要去写字据。 秦愿扯着破锣嗓子急喊: “族长爷爷!我当过卫生员我比较懂,敌敌畏会快速腐蚀内脏的,必须立刻催吐才行,等你们写完字据,胡应莲就救不活了!我有偏方,专治喝农药的偏方!保管她死不了的偏方,咱救人要紧啊!” 第006章 没数到三偏方就生效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 男人们急切等待,女人们满脸狐疑。 胡应莲却宁死不从,把夏坤山裤脚抓得更紧,一边哭一边给夏敏使眼色:“我不要救!我只要秦愿赔命!小敏,这些人不帮我们,可怎么办啊!” 夏敏也急。 她想假假地说“娘你别死”,但是她又知道,这时候,她得配合她娘“死一死”。 所以她连假哭都忘了,只是一味的帮母亲拉住夏坤山裤脚,骂秦愿:“都是你害的,你赔!你赶紧答应赔!” 一个人扯都差点裤子不保,还又来一个,夏坤山压力山大,也不去分辨真伪了,直接冲秦愿吼:“你会救就赶紧救啊!还愣着干什么,赔不赔的再商量!” 秦愿其实因为还在高烧,头痛欲裂,但是她此时十分兴奋。 嗓子每喊一句都很疼,但是她心甘情愿的大喊起来: “好,我来救人!队长叔,快去舀一勺大粪来,灌进嘴不但能催吐,还能中和胃里的农药毒素,快啊,这是我当卫生员时候学到的最好法子,看胡应莲刚才喝下去那么多敌敌畏,送卫生院绝对来不及,赶紧的,去舀啊,得满满一勺啊!” 众人:“……” 我们怀疑你在骗人,但我们没有证据。 因为这喝农药吧,在农村不是稀罕事,大家都知道,就算送到医院也是要先催吐,再洗胃的。 而大粪,光用听的就有那味儿了,想必催吐是绝对有效的。 那这大粪,是舀,还是不舀呢? 秦愿的破锣嗓子大吼:“快啊,越迟越难救,有这么经济方便的办法,你们还一个个的不动,是想见死不救吗?” 队长真的动了。 反正不是他喝! 舀点粪不算事,不舀还要担上见死不救的名声,孰轻孰重他一个当队长的还能不懂? 胡应莲眼看队长真的出去舀大粪,她那刚刚装出来的痛苦面具绷不住了。 她猛地松开夏坤山,指着秦愿破口大骂:“你个畜生!贱货!你故意的!哪有让人吃大粪的!你太坏了!我不活了,我要弄死你!” 但是秦愿指着她冲众人呼喊:“快按住她!农药毒素已经起作用了,开始胡言乱语了,这已经是病,得治!赶紧灌大粪下去催吐还来得及,迟了可就不行了!” 农村嘛,别的物资可能紧缺,大粪却要多少有多少,随取随用,要是夏天还能有热乎的。 队长三两步就冲到隔壁人家的粪坑边,拿起粪勺舀了满满一大勺就冲进来:“来了来了,大家让开些,粪来了!” 复仇这种事,可真让人上头,秦愿看着持勺进来的队长,瞬间忘了自己还发着高烧,前所未有地积极。 她冲到堂屋门口,主动从队长手里接过粪勺,继续喊道:“我有经验,我来灌!你们快按住胡应莲,要是没按好她,溅到大家身上,可不能怪我!” 这话一出,胡应莲带来的所有女人毫不犹豫,全都冲上去死死按住胡应莲。 这可不是大家无情。 但凡有点农村生活经验的都知道,粪勺啊,可不是吃饭的瓷勺,小小一个,粪勺的柄又长又粗,挥舞起来能涉及方圆五六米。 此刻秦愿拿着粪勺堵在堂屋门口,屋里的人无处可躲,一旦胡应莲乱挣乱撞,溅出来的东西,确实能祸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趋福避祸是人之常情,这种关头,一起按住胡应莲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胡应莲眼前伸来无数只手,鼻端闻到大粪那冲人的臭味,她的所有伪装立马卸掉了。 再不说实话,就要吃屎了。 她又不是啥忠贞不屈的烈性子,所以她再也不敢隐瞒,用尽力气求饶: “啊,放开我,我说实话,我喝的不是敌敌畏,我喝的是糖水,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喝大粪……” 迟了。 持粪勺的要是别人还有得商量,可偏偏是秦愿。 上辈子,她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给胡应莲端屎端尿,哪怕癌症晚期也不例外。 秦愿到死都记得,自己病得下不了床时,胡应莲竟把积攒一夜的屎尿直接泼在她床上,理由只是她没起身帮胡应莲倒痰盂。 那时候,她连清理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走得一点体面都没有。 光这一点,重生归来,她怎么可能放过胡应莲? “注意了!病人求死心切,开始撒谎狡辩了!必须立刻灌药!我数到三,你们才松手!一——二——” 秦愿高声喊着,手臂猛地扬起,动作干脆利落,不等数完,粪勺已经狠狠扣在了胡应莲头上,这才大声补了最后一个数字:“三!” EMMM……是快了那么一点,但效果拔群。 胡应莲措手不及,当场“屎倒临头”。 她双手和肩膀被按得死死的,只能拼命甩头挣扎,溅起的秽物沾了周围妇人满身满脸。 场面混乱到无法形容。 结果就是——胡应莲吐了,夏敏吐了,毛四婶吐了,所有上来帮腔的伯娘婶子,一个没躲过,全都吐得昏天黑地。 全场女性,只有躲在角落没敢上前的明双凤,和手持粪勺的秦愿,安然无恙,清清白白。 秦愿还举着粪勺,像举着一面得胜的旗,转头对夏坤山等男人邀功:“看!我就说有效吧!吐出来就没事了!” 众男人:“……” 不敢说话。 此情此景,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大家都怕说错一句话,被身上沾了秽物的女人们缠上。 毕竟女人们已经吵成一团,但凡有点结婚经验的男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女人绝对不能惹。 你看她们! 沾得少的,吐完立刻指着胡应莲怒骂:“呸!夏老三家的,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居然甩我一身屎!” 沾得多的,还在不停干呕,眼神里全是悔意——早知道要遭这种罪,今天说什么也不该来凑热闹。 夏敏离胡应莲最近,秦愿又是故意多“照顾”了她们母女俩,此刻两人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毛四婶,还保持着死忠粉的清醒,一边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颤巍巍指着秦愿:“你、你没数到三……呕!” 可惜了,她因为呕吐后精疲力尽,声音很小,这个问题被淹没在众人的争吵中,0个人在意。 第007章 惊天反转!夏俊生找到了? 这时候,刚吐完的胡应莲彻底被激怒了。 她一边疯狂甩着头,将头发上的秽物甩向周围的人,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吼: “秦愿我要弄死你!我都说了我喝的是糖水,你还故意灌我大粪!你就是故意害我!我跟你拼了!” 她顶着一头污秽不堪的脏东西,疯了似的朝秦愿猛冲过来。 秦愿手中粪勺紧握,半点不慌,当即横勺顶住她,语气里满是惊怒: “啊?胡应莲,你真没喝药?那你怎么能骗老族长?怎么能骗大家伙儿?你看看,大伙儿为了你,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话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你这么会骗人,那你儿子救人的事,该不会也是假的吧?夏俊生根本没救我,全是你编出来讹我们家的,对不对?你靠着撒谎害大家遭这份罪,安的什么心!” 胡应莲被这话堵得一僵,当场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也纷纷停下拍打身上脏东西的手,齐刷刷怒瞪着她,眼神里全是不满。 这世上,愿意同甘共苦的人本就不多,愿意“同臭共苦”的,更是少得可怜。 刚经历过这场恶心的闹剧,几个妇人本就又气又闷,如今听秦愿一说,再联想到胡应莲自爆喝敌敌畏是装的,心底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胡应莲怎么能这样! 帮着她骂秦愿,她们乐意,可被人当枪使,最后还落得一身脏,这不是诚心害人吗? 连夏坤山都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胡应莲厉声斥责:“夏老三家的,你太胡闹了!你搞出这种骗人的把戏,让大家伙都遭罪,往后我再也没法帮你说话!” 秦愿趁机高声说道:“族长爷爷,我早就说了,她们就是在算计我……” 她其实没有十足证据,可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就凭上辈子她一嫁进夏家,胡应莲就逼着她把大学生名额让给夏敏,她就敢断定,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一件事的结尾是阴损的,那开头就不可能干净。 所以她大胆推测,夏俊生救人的事情里,一定另有隐情。 只要能让老族长站到自己这边,局面就能彻底扭转,她就能有机会去查真相,找到那个真正救了她的人。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秦望气喘吁吁的大喊:“姐,姐!夏俊生找到了,俊生哥找到了!娘,我们家不用给人赔命了!” 屋里众人瞬间被这声呼喊吸引,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外。 原本还想扑上来跟秦愿拼命的胡应莲,猛地顿住动作,飞快地跟女儿夏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疯了似的冲了出去:“在哪儿?我家俊生在哪儿?” 秦望刚从大队部跑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浑身恶臭的“屎人”朝自己冲来,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谁啊?这、这是怎么了?” 秦愿也跟着走了出来,随手将手里的粪勺扔在一旁,沉声问秦望:“到底怎么回事?夏俊生在哪儿,说清楚!” 她身后,族长、队长等一大群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秦望死死捏住鼻子,看着身后一群狼狈不堪的人,脸上写满了困惑。 秦愿见状,心里一急,绕开胡应莲,上前轻轻推了弟弟一把:“别愣着!快说,夏俊生是在哪儿找到的?” 秦望压低声音,凑到秦愿耳边:“姐,报警的事,能说吗?” “说。我们没做亏心事,报了警反倒更不用怕。”秦愿语气坚定。 秦望这才放下心,快速汇报:“我求大队长接通了县公安局的电话,没敢往大了说,只说咱们村夏俊生掉冰窟窿里不见了。” 胡应莲急得凑上来,声音都在发抖:“然后呢?我们俊生到底在哪儿?快说啊!” 虽说她脸上糊满了污秽,看不清表情,但此刻的声音,比刚才大哭大闹时真切得多,也急切得多。 秦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夏俊生救她的事,是真的? 难道夏俊生躲起来,胡应莲并不知情? 难道这件事,并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她顾不上躲避胡应莲身上的恶臭,也催着秦望:“快说,后来警察怎么说?人是怎么找到的?” 秦望捏住鼻子说话,说几句得放开鼻子呼吸几下才能继续: “警察一开始挺重视,多问了几句。我没敢撒谎,就说姐你掉进冰窟窿被人救了,救人的反倒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套棉袄棉裤,最后才提了一句,我们怀疑那个冰窟窿是被人故意凿开的,这救人的人不见了,不就是人命案子了吗,警察是不是能来这里查一下?” 胡应莲伸出一只臭手就要去抓秦望:“查什么查,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只说我家俊生到底在哪儿就行了!” 秦望好不容易缓过呼吸,又被胡应莲动作间带来的恶臭熏得退到门外: “我说我说,你别过来啊!警察一开始就回绝了,说县城离我们这太远了,赶不及,又说就算是出了人命,事情过了一晚才报案,太晚了,他们没法及时施救的,浪费时间,说完就挂了电话……” 胡应莲听到这儿,当场瘫坐在地上,捶着地嚎啕大哭: “天杀的秦家啊!大家伙都看看,我家俊生救人丢了命,他们秦家竟然还去报警,想撇清关系,秦愿你个贱人,怎么死的不是你呢,你怎么有脸活着的呢,我掐死你!” 秦望急得跳脚,连忙解释: “不是啊,我话还没说完呐!没过一会儿,警察又打回来了,说是别的公社上报,宝门林场那边,巡夜的人凌晨时分,在河边捡到一个没穿棉袄棉裤的男人。 警察想起我报的案,就打电话过来核对我们这边落水人的信息。你看,我们报案不是有用了吗?你怎么就会骂人呢你!” 秦望吐槽了几句,语速加快,生怕再被打断: “我跟警察说了,俊生哥二十五岁,个子比一般社员高,大概一米八,关键是没穿棉袄棉裤。警察就回说关键的几点全都对上了!” 眼见众人都盯着他疑惑,秦望又赶紧补了一句: “哎,你们还没明白吗?咱们这儿的河水,不是往梅林公社那边流,就是往宝门林场方向去的啊,掉冰窟窿的人应该是被冲到宝门林场了呀,所以宝门林场救上来的,就是俊生哥呀!” 第008章 我秦愿,自愿嫁给救命恩人! 院子里的人刚才都全神贯注听着秦望的话。 这会儿听完,全都长长松了口气,纷纷念叨:“找到人就好,找到人就好啊。” 唯有秦愿,心底疑云翻涌,半分轻松也无。 秦愿家所住的夏家湾,地处河道三岔口,以河为界分属三个公社:夏家湾属于长溪公社,右对岸是通往县城的梅林公社,左对岸则是宝门公社,大半区域都是林场。 上辈子,夏俊生一个月后才回来,说他是被右岸梅林公社的一个聋哑老头所救,还说那老头脾气古怪,虽然救了他,却将他关了一个月,他提起那个老头就生气。 那时的秦愿,看见夏俊生死而复生的回来,真是满心欢喜,他说啥就是啥,从来没怀疑。 可现在秦望带回来的是警察那边得到的消息,救人的地点绝不会错。 那么,宝门林场被救起来的人,真的是夏俊生吗? 秦愿心底的怀疑愈发浓重。 胡应莲却早已认定,那就是她儿子,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去拽秦望:“在林场哪个地方?快带我们去!” 秦望年纪小,看不懂这次这些事情中的弯弯绕绕,见胡应莲急得不得了,为难地看向秦愿: “姐,人就在宝门林场医务室。警察说,林场的人上报给他们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俊生哥情况危急,让我们最好多带点钱,也带上介绍信啥的,得把人送大医院治,不然……” 话音未落,胡应莲就伸着脏手指戳向秦愿,尖声呵斥: “看看!这就是救你的下场!秦愿,赶紧去拿钱救人!还有,现在就得让族长作证写协议,你马上嫁到我们家! 你瞪我干什么?怎么,听见俊生没死就想耍赖啦?没门!他为你受的伤,你就得嫁过来伺候他一辈子,医药费至少要赔五百块,赶紧签字画押立下字据!” 秦愿下意识躲闪着她的脏手。 倒不是怕撒泼,而是怕她身上未散的恶臭——虽然院子里的寒风吹散了大半,可那股味道依旧刺鼻,稍近一点都让她作呕。 秦愿才不去跟“屎人”纠缠,只是转头看向夏坤山,语气恳切: “族长爷爷,夏俊生既然没死,就谈不上赔命。就算真是他救了我,我们家承担医药费是应该的,但再逼我嫁入夏家实在不合理,胡婶子还一开口就是五百块,她这不是讹诈吗?难道,夏家宗族,就看着她这么讹诈我?” 要得确实多。 一旁的众人心绪微妙起来。 本来帮胡应莲的人隐隐觉得,夏俊生又没死,怎么救了回人,就又能娶媳妇又能发财啦?那他们这些帮忙的有什么好处?呵呵了! 大家议论纷纷: 有人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天经地义,但嫁了就不该再要赔偿; 有人说新社会了,不好逼人结婚,赔钱就行了; 更多人则说既然有下落了,该先去看夏俊生,胡应莲揪着婚事不放干什么? 秦愿听着议论,心里也多了层疑惑:胡应莲母女俩明明是冲着她的大学生名额来的,为何非要逼她嫁? 上辈子以为夏俊生死了,夏家缺劳力,逼她嫁过去还能理解; 这辈子夏俊生还活着,两家又没有婚约,她实在想不通胡应莲的执念。 胡应莲没料到,自己只是想多要点,怎么这群人忽然态度不一样了,还有的人在说,要先走不管这些破事了。 她急了。 胡应莲猛地跑去门口,张开双臂拦住众人: “不准走!秦愿不签字画押,谁也别想出这个门!我家俊生是做好事才落水的,大家来的时候也说了,秦愿应该嫁我家俊生,伺候他一辈子,你们怎么现在又偏帮外乡人了?不能走,写好协议你们才走!” 刚经历过“大粪闹剧”,众人本就一肚子火气,被她这么没脸没皮的一拦,更是不耐烦。 先前帮忙起哄的妇女们,此时只想赶紧回家换衣服,再也不帮胡应莲说话了。 “人都找着了,还闹什么!” “胡应莲你不该是去救人要紧吗,堵门干什么!” “嫁不嫁是你家的事了,我又没好处!” 本来簇拥着胡应莲的人,现在大力撞开她离开,瞬间院里空了大半。 胡应莲顿时觉得孤立无援,气势弱了不少,却依旧霸着门口胡搅蛮缠: “我不管!秦愿你不写协议不签字,我就吊死在你家门上,这次我真死,让你们秦家一辈子不得安稳!” 秦愿冷眼旁观她这副恶心样,心里明镜似的。 她应该是怕夜长梦多,想趁着“救命恩人”的名头,把婚事和名额彻底钉死。 可其实秦愿更急——万一林场里的人不是夏俊生,而是真正救她的人,再耗下去只会耽误大事。 不能再拖了。 秦愿上前一步,用沙哑的破锣嗓子压过哭闹: “要写协议可以,我给你两条路:一,我嫁,其他赔偿一概没有;二,我不嫁,我们家出医药费,再加上我三年的工分。你赶紧选,不选我就回屋了,爱耗你自己耗。” 胡应莲还想讨价还价,可“臭”这个事,真的很消耗人的情绪,本来觉得自己很稳得住的夏坤山,都早已被这满院子的臭味熏得心烦。 夏坤山厉声斥责起来:“夏老三家的,别太过分,差不多得了,再胡搅蛮缠,我也不帮你了!” 真的,要臭死了,谁能受得了啊! 夏敏看着不是个主事的,这时候却凑到母亲耳边嘀咕了几句。 胡应莲权衡片刻,立刻改口:“好!我选秦愿嫁进来,不过要额外给我们一百块的医药费,我们就去林场!” 夏坤山都没问过秦愿,当即不耐烦地拍板:“就这么定了!赶紧准备,去林场!” 看吧,还是偏帮自己族人,呸! 秦愿心里偷偷啐了老头一下,却平静的安排起来: “行。那族长爷爷、队长叔,你们先进屋暖着,顺便帮忙写个协议;胡婶子,你们先回家换身衣服,这一身脏污去看夏俊生也不像话啊;至于一百块,我得进屋准备,半小时后,我们一起出发。” 这话合情合理,众人都无异议。 胡应莲浑身难受,也没敢再赖着,狠狠瞪了秦愿一眼,带着夏敏匆匆回了家。 屋里只剩下族长夏坤山和队长夏树根。 秦愿让母亲去拿了两包父亲生前藏的牡丹烟,恭敬地递过去:“大冷的天,辛苦两位长辈跑前跑后,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烟,是海市货,在他们这偏僻山湾里可是稀罕物。 两人接过烟,态度顿时软和下来。 夏坤山还假意推让了一下呢:“哎,不用不用,既然是当中人立协议,你说话算话就行,我们不能拿你的东西。” 秦愿姿态谦和,却不动声色的提了要求: “族长爷爷,烟您只管拿着,我肯定说话算话——谁救我的,我嫁谁。所以协议上该写,我秦愿,自愿嫁给救命恩人。这没问题吧?” 队长夏树根早已把烟揣进兜里,连忙帮腔:“没问题!大家都认定救你的是夏俊生,这么写没差!” 夏坤山白了队长一眼,却悄悄冲他抬了抬下巴,沉声道:“写!就按秦愿说的写!” 第009章 河里随便捞个男人也比夏俊生强 协议顺利敲定。 秦愿松了口气,扶着母亲明双凤的手臂回到房间,累得直接瘫坐在床上。 明双凤心疼不已,把一卷零零碎碎的钱塞到她手里,眼圈泛红: “我这儿有八十多块,家里就这么多了,还是你爹的抚恤金。夏家要,咱也不能不给,可要是不够,可怎么办……” 秦愿默默把钱收好,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恨意: “娘,别管钱的事,我才不会给他们。我仔细想过了,这次我掉冰窟,根本不是意外!你知道的,昨天我本来打算早点出门,可夏敏突然来了。 她只喝了一口我家的水就说肚子疼,赖在我房里不走,折腾得我们娘俩伺候了她半天,直到赤脚医生来给了药才好些。就因为她,我错过了去县城的班车,回家时势必就晚了……” 她顿了顿,眼神越发锐利: “而且,我拉着冰面上的绳子往回走时,明显感觉绳子被人在河对岸猛地拽断了,我才脚下打滑,滑出了常走的冰面。所以我推测,他们就是故意算计我,为的是我的大学生名额!” 明双凤听得浑身一紧,刚要开口,门外传来秦望急促的敲门声:“姐,我能进来吗?我有事跟你说!” 秦愿点头应下,明双凤连忙起身拉开门。 秦望还是有点心眼的,他一进门就说: “姐,刚才人多,还有些事我没说。我跟警察提了你掉冰窟窿可能是被人谋害,可他们说这种事不能光靠猜测,得有证据。 他们县里公安局就二三十个人,没空理会我们的猜测,但要是有了证据,可以找大队治保队,治保队是有责任帮我们查的,不查是失职。 我挂了电话就把这话跟大队长说了,他一开始不愿答应,我就按你教的,说那冰窟窿要是不去检查,以后还会有人掉下去、出人命。 大队长这才松口,说会马上派治保主任去查看有没有人为凿过的痕迹。姐,我这样做还可以吗?” 秦愿重重叹了口气。 她刚重生,竟忘了上辈子这个时候,县城公安局警力薄弱,除非确定出了人命,否则根本就不愿意管一个小村里的事。 秦望能说动大队长派治保主任去查看冰窟窿,已经很不容易了。 接下来如果她想要继续查清真相,基本上只能靠自己。 秦愿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语气柔和:“小望真能干,这样就很好了,但接下来,我们一家都要小心。” 秦愿把自己想到的疑点细细说给母亲和弟弟听,又郑重嘱咐秦望: “你重点盯着夏敏。她家有点重女轻男,胡应莲对这个女儿言听计从。既然昨天夏敏来我家故意拖延时间,害得我迟回落水,她们内心里要的,又是我的大学生名额,那我看,这整件事多半是夏敏主导的。 所以这大冷天的,她要是单独一个人出门,你就悄悄跟着她,看她到底去干什么,说不定就能查出真相了!” “行!我一定盯紧她!”秦望拍着胸脯保证。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胡应莲的大嗓门:“小敏,快看看协议,是不是按我们说的写的?” 胡应莲性子泼辣凶悍,却不识字,只能让女儿核对。 秦愿起身走出房间,正看见夏敏拿着协议念:“……兹有夏家湾生产队秦愿,落水被人所救,害其受伤,因此自愿嫁给救命恩人,决不反悔,另还需补偿救命恩人家里一百块……” 胡应莲在一旁连连点头,看见秦愿出来,伸手就朝秦愿要:“钱呢?赶紧给!” 她虽然换了衣服,头发也用布裹着,但一点头、手一动,依然有一股臭味。 秦愿别开脸,冷冷开口:“钱不能现在给。总得见到人才行,要是被救的不是夏俊生,我凭什么给陌生人花钱治病?” “你!” 胡应莲气得就要骂人,收了秦愿香烟的族长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找到俊生要紧。有协议在,你还怕秦愿跑了不成?赶紧走!” 众人不再耽搁,一同往宝门林场赶去。 林场就在河对岸,平时要绕三里地走桥过去,如今寒冬腊月,河面结了厚实的冰,一行人直接从冰面上穿行,没多久就到了对岸。 踩着结实的冰面,秦愿心里的疑惑更重:都是一样的冰面,为什么偏偏她走的那片碎了? 所以一定是阴谋! 林场外围都围着铁丝网,众人绕了许久,才找到秦望所说的林场医务室。 那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 一进门,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听明白众人的来意,朝里面的小隔间指了指:“哦,河里捞上来的人,那儿呢!” 胡应莲急不可待地冲进去,远远看见床上的人影,当即嚎啕大哭着扑过去:“儿啊!我的俊生啊!” 可刚碰到对方的脸颊,哭声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般。 夏敏紧随其后,刚掏出手帕准备哭,看清床上人的模样,也瞬间定住,脸色惨白。 这反常的模样,让原本心情忐忑、不敢上前的秦愿,立刻冲了过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尚在昏迷的年轻男人。 他额头缠着纱布,鲜红血色透过白色薄纱隐约晕染开,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都发白。 他的睫毛似乎比一般人的长,无力的垂落着,却丝毫不显柔态——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透着股冷硬。 这人,就算这么躺着,周身也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静凛然。 以秦愿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是要常年处于上位、或经受过严苛磨砺才有的气场,与夏家湾社员的粗糙截然不同。 他左肩膀似乎伤得挺重,纱布早已被血浸得发暗,露在薄被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薄而有力,掌心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并不见常年握农具的厚茧; 手腕处倒是布满红紫色的冻伤,让人触目惊心,左脚还被两块木板牢牢固定,显然是骨折了。 这人,真是浑身是伤啊! 但即便他虚弱得近乎没了气息,那薄被子勾勒出的身形,仍透着长期自律锻炼才能有的健壮。 这种藏在狼狈里的挺拔与凌厉,便是此时闭着眼毫无生气,也能让人一眼分清他与夏俊生的天差地别。 这根本不可能是夏俊生! 胡应莲已经开始后退,尖叫:“不是!这不是我儿子!这是谁?我家俊生呢?俊生在哪里!” 第010章 原来,找了两辈子,他就在这里 胡应莲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夏坤山连忙上前。 看清床上人的模样后,他也是满脸诧异:“确实不是夏俊生,这小伙子面生得很,根本不是咱们村的人!” 队长凑过去瞧了瞧,连连摇头:“这真是瞎搞,哪里来的夏俊生嘛!” 胡应莲瞬间慌了神,脸色反复变幻,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恐慌。 忽然,她转身死死拽住秦愿的衣襟,哭嚎起来:“这不是俊生,俊生死了!俊生真的死了!秦愿,我家俊生真的死了啊!你赔!你赔我儿子!你不赔我可怎么办啊……” 她哭着喊着,身体渐渐软倒,竟真的受了大刺激,直直晕了过去! 秦愿看得清清楚楚,胡应莲此时的伤心与担忧全是真的,那声嘶力竭的崩溃,半分掺不了假。这一下,更是让她内心的猜测形成了完整闭环—— 估计这一家子一开始合计好要害她的,等她落水,就让夏俊生藏起来假装死了,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让胡应莲母女一时没联系上夏俊生。 她们满心以为这个被救的人一定是夏俊生,现在发现并不是,又看见这河里救上来的人竟然是这副惨样,她们就真的着急了。 旁人不知原委,只当胡应莲担心儿子才晕倒,纷纷围上去呼喊、掐人中。 医务室里乱成一团。 没人注意到,秦愿的目光,死死钉在病床边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根皮筋,以白为主,中间缠了一抹明黄,细得不起眼,却是她亲手缠上白绒线、日日扎头发用的那一根。 昨天,她和往常一样,把这根皮筋扎在辫子梢上。 寻常女孩扎头发是忌讳白色,也少用黄色,她这么扎,是在为爹戴孝。 按秦愿江南老家的规矩,父亲走后半年内该戴纯白色,过了半年才能换成全黄色,表示孝期逐渐淡了。 可她舍不得爹,即便过了半年,也只在白绒线外缠了一道细细的黄,以此纪念。 这样的配色,这方圆十里,绝无第二个人会用。 这皮筋,是她的。 她能确定且肯定。 秦愿心脏猛地一缩,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瞬间喘不过气。 她不顾众人的喧嚣,一步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皮筋。 指尖触到皮筋的刹那,冰窟里的刺骨寒意、那只拽住她头发的大手、耳边那句低沉的“坚持住”——所有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秦愿攥紧皮筋,指节泛白,脚步虚浮地走到外间,看向那位林场医生,声音都在抖:“同志,这根皮筋,是怎么来的?” 林场乔医生正忙着消毒针头,瞥了一眼皮筋,随口道: “哦,这个啊,是从里间那位受伤同志手里撸下来的。昨天凌晨巡夜的人把他送来时,他整个人都冻僵了,手却死死攥着这根皮筋,跟攥着命似的。 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他的手指,把皮筋取下来,就随手放这儿了。你哪里捡的?可别乱拿,这怕是他看重的东西呢。” 轰—— 秦愿脑子里一声巨响,所有的怀疑、忐忑、隐忍,瞬间炸开。 是他。 真的是他。 从来都不是夏俊生。 上辈子救她的是他,这辈子,依旧是他。 那个在刺骨寒风里,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把她从冰窟里拉上来的人,就是里间病床上素不相识、重伤昏迷的男人。 而她,被夏家蒙骗了整整一辈子! 她捧着所谓救命之恩大于天的情分,嫁给仇人,伺候仇人,感激仇人,把真正的救命恩人抛在脑后,连他是死是活都一无所知。 他为了救她,差点冻死在河里,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连件像样的御寒衣服都没有。 夏俊生那个畜生,却扒了他的衣裳,抢了他的功劳,顶着救命恩人的名头,心安理得地享用了她一辈子的付出! 巨大的悲痛、愧疚、愤怒一齐涌上眼眶。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砸在皮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是他。 她找了两辈子的人,原来就在这里,躺在她面前,奄奄一息,还带着当年救她时那股拼尽全力的模样。 秦愿脚步发飘地走回隔间,望着床上昏迷的男人。 阳光从侧边的一扇小窗落进来一点,照在他苍白俊朗的脸侧,他就那么躺着,安静得让人心疼。 秦愿就这样看着,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白白受苦。 所有欠你的,我都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秦愿还陷在找到真正救命恩人的巨大冲击里,完全没留意周遭动静。 下一秒,夏敏猛地冲上来,狠狠一推:“秦愿,我哥呢?我哥去哪儿了?他是不是真死了!” 秦愿被推得撞在门框上,后背一阵剧痛,却像感知不到疼痛。 她迅速出手,大力甩了夏敏一巴掌,声音冷冽如冰: “滚!你哥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说了,救我的人不是你哥,我亲眼见过那张脸,绝不会认错!别再想讹我!别以为有人听见夏俊生的声音,就当是他救的我!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怀疑是夏俊生推我下冰窟,他不是救人,是杀人!你再纠缠,我立刻报公安局,抓你,抓你们全家!” 秦愿从来没有这样激烈过,也没有这样强硬过。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夏敏捂着脸愣在原地,眼前的一切彻底偏离了她的算计,她慌得手足无措,连哭都忘了。 另一边,胡应莲刚被掐醒,颤巍巍地站起来,用脏手指着秦愿嘶吼: “你胡说!我们俊生就是为了救你才不见的!这人不是俊生,那俊生肯定是死了!你得赔!协议都签了,你不能不认!就算找不到俊生,你也得嫁进我们家,还要赔钱,给我赔钱!” 秦愿从口袋里掏出协议,在她面前猛地一抖,眼神里戾气十足: “睁大你的老眼看看清楚!上面写的是我秦愿,只嫁给救我的人!救我的不是夏俊生,你怎么逼都没用!想要钱,就让夏俊生自己出来跟我对质,来啊!” 第011章 夏俊生:我娶媳妇,关周寡妇啥事? 一想到自己被夏家坑了一辈子,真正的救命恩人却在病床上受苦,秦愿恨不得当场撕碎胡应莲母女。 但上辈子被磋磨透了,她早学会了凡事留一手。 夏俊生还没找到,夏敏暗中动手脚也没有实锤,要让这恶心的一家子真正付出代价,她不能亮尽所有底牌,只能先周旋。 更何况,病床上的恩人情况危急,目前最该做的,是想办法救好他,而不是暴露他! 秦愿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摆脱这些恶心玩意,救治床上的伤员呢,胡应莲已经被秦愿的几句话怼得慌了,她改去揪住夏坤山哭嚎: “族叔,秦家这小贱人耍赖了,还打我家小敏,您不管吗?俊生是救她才不见的,这个病床上的不是我家俊生,那我家俊生就是死了! 不能让俊生白死啊,您得让秦愿嫁过来,不然我们三房就要绝户了,那我怎么跟夏家列祖列宗交代啊!族叔,我死了算了啊!” 这次,她头发散乱,满脸绝望,没拿敌敌畏的瓶子,倒让人相信她是一副真要寻死的模样。 夏坤山被闹得心烦。 他一把扯过秦愿,拉到外间,语气威严: “秦家丫头,你和胡应莲两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村里大家看见听见的,确实是夏俊生救的你,你要有证据,你现在拿出来,不然你就得嫁给夏俊生!不能因为一包烟,我就平白帮你兜底吧?” 他说着,手往兜里一揣,那包牡丹烟露出一角。 又想还、又舍不得,还透着再要好处的威胁,真是占便宜没够! 秦愿心里冷笑。 她从不信这老族长的品行,这些人,从来只会向着他们姓夏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胡应莲母子设局害人、床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万一联合起来拦着她救人,那就全完了! 秦愿挺直脊背,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不行!族长爷爷,我的眼睛就是证据,我看得清清楚楚,救我的人根本不是夏俊生!您要是非逼我嫁,我就往公社告、往县里告,一直告到中央!不过……” 她故意一顿,让正要发火的夏坤山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耐着性子听。 “我也知道,族长爷爷一向很照顾我们烈士家属的。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先等几天,说不定过几天夏俊生就回来了呢,到时候胡应莲也闹不起来,您也不用为难,还能安心去后湾桥头喝酒,您说是不是?” “后湾桥头喝酒”,这话听着平常,却是只有夏坤山和他的宝贝周寡妇才心知肚明的暗语。 别人听不懂,可夏坤山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谁让秦愿是重生回来的? 夏家湾这些藏在暗处的腌臜事,她比谁都清楚。 拿了一包烟还想讹诈她,也要看看自己清不清白! “你、你……” 夏坤山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刚才那副威严族长的架势瞬间破功,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问,“这个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吧? 秦愿倒是面色平静,好像刚才的暗语不过是随口一句: “族长爷爷,您是一族之长,何必被胡应莲拿捏?等几天又怎么了?夏俊生真回来了,您啥事没有;他真要是没了,过几天尸首也该浮上来了,到时候再算账不迟。我又跑不掉,也从不说‘瞎话’,桥头的酒,还等着您呢。” 重音放在“瞎话”二字,就是她不会胡说。 夏坤山听得清楚,瞪大的老眼慢慢眯起,心里早已妥协,嘴上却依旧强硬,死撑着威严: “看在你爹的份上,就等七天!七天后俊生没消息,该办的事、该出的钱,一样都不能少!你也别想耍花样,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好,都听族长爷爷的!” 秦愿立刻顺着台阶下,脸上一副恭顺模样,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七天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夏家欠她的,欠恩人的,她一定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夏坤山重新走回医务室,对着还在哭闹的胡应莲母女沉下脸,厉声呵斥: “别嚎了!我已经给秦愿定下期限,就算要她嫁过去当望门寡,也不能今天就办,族里没这个规矩!方圆十里也没这样的规矩! 就等七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实在找不到人,也要招魂下葬。七天之后要是还没消息,族里亲自出面,让秦愿披麻戴孝嫁进你家!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再敢胡闹,以后你家的事,别再来找族里!” 秦愿听得指尖收紧。 这老东西,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迂腐又霸道。 谁答应披麻戴孝啦? 不要脸至极! 她必须在这七天内查清真相,最重要的,是把恩人救醒。 只要恩人醒了,就可以给她作证了,还嫁什么呀嫁! 想屁吃! 夏坤山的话没吓住秦愿,却镇住了胡应莲。 母女俩对视一眼,低声嘀咕几句,夏敏哭着点了头,胡应莲也不甘不愿地应了。 队长上前扶起哭得站不稳的夏敏,一行人往外走去。 胡应莲魂不守舍,走到门口还摔了一跤,被夏坤山一把拎住。 秦愿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深深望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底,才转身走出去。 她给医生塞了十块钱:“同志,屋里的病人麻烦你先救治,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钱,您都给他治,我一个小时后回来商量后续。” 乔医生叫住她:“哎,哎,你们怎么都走了?这个人不是你们夏家湾的?” 秦愿不敢多说,眼看胡应莲回头张望,她只能借着门帘的遮挡,飞快补了一句:“不是夏家湾的,但是我的朋友,你先帮我看护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是我们林场的可不行,他得转院,马上转到大医院才行!从昨晚到现在,这个人没醒过,身体温度太低,我怀疑有内出血,我们小医务室根本处理不了的!” 秦愿心口一紧,强压下慌乱,沉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办转院的。” 医生无奈点头:“行吧,但他不是我们林场的,你回来时记得带上你们大队的转院介绍信、户口本啥的,不然大医院可不会接收啊。” 第012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 “欲加” 门 秦愿跟着一行人往村里走。 冰面又硬又滑,几人脚步不能停,停了反而容易滑倒,所以不多时就进了夏家湾。 胡应莲家在村头,最先到地方。 她一把将夏敏推进院门,跟着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向秦愿,眼神里满是怨毒。 秦愿半步不退,冷冷地回视过去。 胡应莲被她看得心里发虚,竟先挪开了目光,悻悻地进了家门,狠狠甩上了门。 夏坤山和夏树根是本家叔侄,两人一路嘀嘀咕咕,还在议论着医务室里的事,说着也各自回了家。 秦愿家在村尾,作为外来户,房子挨着一条大水沟,孤零零地立在边上,向来有些离群索居。 她刚走到门口,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明双凤和秦望一左一右探出头,二话不说就把她拉进了屋。 “姐,你手怎么这么冰?我去给你倒热水。”秦望心疼地嚷嚷。 明双凤则伸手探她的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累坏了吧,还烧不烧啊?这真是造孽!” 秦愿拉下母亲的手,拖着一身疲惫走进屋,长长松了口气:“跟胡应莲闹了大半天,出了一身汗,累是真累,烧倒是退得差不多了。” 明双凤最惦记的还是那件事,紧张地问:“夏俊生……到底怎么样了?” 秦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林场救的人,根本就不是夏俊生。我怀疑,夏俊生是故意藏起来了。” 秦愿还不想把自己重生这个事情跟母亲细说。 母亲性子太软弱,要是听说她上辈子被人欺负至死,弟弟还失踪不见,母亲会受不了的。 这不,只是这么一说,明双凤脸色就白了:“不是夏俊生,那胡应莲她们岂不是还要闹?这可怎么得了……” “闹?她们现在怕是自身难保。” 为了安慰母亲,秦愿特意冷笑了一下,显得胸有成竹: “她们看见医务室那个伤员的时候,又惊又怕,慌得都没了主意。我估摸着,她们原本是和夏俊生约好了时间,等着他回来跟她们汇合吧,结果人没等到,反倒听说捞上来一个陌生人,又冻伤又骨折,直接把她们吓懵了,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了呢。” 她顿了顿,眼神一厉:“我猜,她们很快就会偷偷出去找人。小望——” 秦愿立刻喊刚倒水进来的弟弟,顾不上喝水,急着嘱咐: “你穿厚点,现在就去夏敏家外面盯着。她们发现林场的不是夏俊生,一定会有所动作,你仔细看她们要去哪、跟谁接触。” “好!” 秦望对夏敏一家讹诈式的哭闹厌恶得很,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秦愿看向母亲:“娘,昨天你把我从河边背回来,我湿衣服里的东西没丢吧?” 明双凤连忙把昨天从她身上翻出来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 “你看看,一样没少。但是你是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我怎么没见着有通知书,我去背你的时候夏敏他们已经在了,不会是被夏敏拿走了吧?” 秦愿摇摇头:“没有。昨天我赶到文教局,人家说必须带户口本才能领,我走得急给忘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户口本给母亲看了一下: “这不,本来放在这里是准备带的,昨天我没领到通知书的时候,路上可懊悔了,心里怪夏敏无端端的来我家拖时间,害我着急忘记了,现在想想,倒是因祸得福。算不算天意?” 明双凤跟着呼出一口气来。 说到天意,秦愿不禁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娘,还有件大事得告诉你——我找到真正救我的人了!” 秦愿把医务室内的发现,自己是怎么通过一根头绳断定恩人另有其人,全部告诉了母亲。 明双凤听完,啥也不说,先对着窗边就跪下了:“感谢老天,感谢菩萨,感谢你爹在天之灵保佑你,保佑那个好心的孩子啊!” 她拜了好几拜,抹着泪起身:“那赶紧的,我们去照顾那个孩子!” 秦愿连忙按住她:“娘,你不能去。你得在家守着,万一胡应莲再来撒泼,你也好帮我稳住。我去就行。”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 “只是我身上的钱不够,而且那人身份不明,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医生说要转大医院,必须要有咱大队开的转院介绍信。娘,家里有啥吃的没?我随便垫一口,就去大队开介绍信,再问问大队能不能同意预支些工分。” 明双凤连忙把早上剩下的粥端了过来。 秦愿其实半点胃口都没有,可一想到病床上那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往下咽。 她必须撑住,必须好好的,才能把恩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屋门。 秦愿心头一跳,立刻开门:“小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望喘着粗气,脸色紧张又激动:“姐!我真蹲到夏敏出去了!她直接去找治保主任了,她还喊他二舅!” 明双凤端着粥碗愣住,插了一句:“二舅?治保主任姓樊呀,跟胡应莲又不是一个姓,咋就成二舅了?” 秦愿眉头紧锁。 上辈子她嫁进夏家,胡应莲从来没把她当自家人,更不让她接触亲戚。 可有一次胡应莲跟人打架了,她听胡应莲跟夏敏念叨:“你二舅是入赘的怎么啦,终归是我娘家人,真有事,他作为治保主任肯定帮咱们说话,谁也别想爬我们头上!” “是真亲戚。”秦愿沉声道,“樊主任是入赘到七小队樊家的,樊家在公社有关系,他才当上的治保主任。” 明双凤担心了:“这……你不是还指望樊主任帮我们查冰面是不是被人凿开的事,这还能顶用?” 还是秦愿沉得住气,摆摆手让秦望说:“你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秦望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声音很是忐忑: “他家围墙太高,我只断断续续听见两句,都是樊主任说的。一句是‘什么凿开的,一夜过去,冰面肯定又上冻了,谁看得出什么凿不凿的’; 还有一句是——‘河里捞上来的陌生人?不会是流窜犯吧?只要扣个流窜犯的名头,直接就能抓起来。小敏你放心,要是秦家那丫头敢欺负你,我就跟大队说,是她跟流窜犯勾结了,我给你整治她们!’我听到这里就不敢多听,赶紧跑回来了。” 秦望紧张的问:“姐,他们说的,不会就是农场那个刚捞上来的伤员吧?这跟我们有啥关系啊?这人还真敢胡说!” 秦愿心头一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樊主任跟胡应莲,还真是黄鼠狼配野狐狸,妥妥一家人! 但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样, 我都会护好恩人,绝不让你们得逞! 第013章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恩人 秦愿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心里又急又懊恼。 都怪她不够仔细,竟忘了治保主任樊建军和胡应莲是亲戚这一茬。 上辈子,胡应莲母子三人能把她蒙在鼓里一辈子,足以证明这一家人心思缜密,半点不马虎。 毕竟,要凿开冰窟窿,还要弄断冰面上引导路径的绳索,仅凭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娘仨肯定是全部参与其中了。 那么,从秦望说“给县里公安局打了电话”开始,她们就已经提防起来了,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去找樊主任撑腰。 尤其是林场里发现了受伤的恩人,胡应莲母女说不定也在怀疑,这个人跟自己有关系。 若是那母女俩回家商量后,觉得这个被救的人会威胁到她们,影响后续计划,说不定真的会铤而走险,对恩人下毒手。 秦愿越想越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立马披上棉袄,起身就要出门:“娘!我得马上去对岸林场,把恩人转院!” 明双凤不敢拦,只是皱眉:“可是,转院介绍信和钱你都没着落呢!” “樊主任是胡应莲的娘家人,你说我去大队要介绍信,要预支工分,能要到吗?说不定他们正等着我去自投罗网,给我按个跟流窜犯勾结的罪名呢!” 秦愿说出了自己的考量,又怕惊吓到母亲,还得努力安抚:“放心吧娘,我会想办法的,你只看好家里就行。还有,小望……” 秦愿担心的看了看弟弟: “你要是出门,一定要跟娘说清楚你去哪里,胡应莲没得到她要的,肯定把我们一家当眼中钉,明白吗?” “明白的。”秦望用力点头。 “要是发现夏敏那边有什么可疑的事情,也得像今天这样,谨慎小心,迅速离场,不要打草惊蛇。” “知道了,姐,我看出来了,夏敏家都不是好东西,要留心眼!” 秦望一副会很乖的样子,秦愿这才稍稍放心,转身就要往外走。 明双凤连忙把一个布包袱塞到她手里: “阿愿,你自己还没好利索,还有那个救你的孩子……唉,包袱里是早上剩下的馒头,家里就这些了,要是那孩子能吃,你就给他弄热了再喂,别亏待了咱的恩人。” “知道了娘,您别担心,我一定能把他救下来。就是恩人病的重,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但三天内我一定回来一趟,如果夏家来闹,你别开门就行!” 明双凤眼里是无比的担心和纠结,但还是轻轻点了头:“我知道了,你……唉!你千万小心!” 秦愿这才攥紧包袱,转身出了门。 她刻意挺直背脊,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矫健有力,因为她知道,娘一定在门口看着她。 可刚走出村子,紧绷的肩膀就瞬间垮了下来。 真的好累。 可她不能停。 若是樊主任真的去举报,说恩人是流窜犯,别的不说,恩人肯定得不到及时救治,她必须赶紧想办法把人转走。 林场医务室的乔医生,倒是个心善的人。 秦愿赶回医务室时,乔医生正用温毛巾,轻轻擦拭着年轻男人的手臂。 秦愿满心感激,快步走过去想帮忙:“乔医生,我来吧?” 乔医生摇了摇头,放缓语气: “你还不会,这个也是有学问的,动作一定要轻,这个水温你试试,不能再比这个高,也不能比这个低,不然都会伤了他的皮肤。唉,我这也是看在你们一群人来,只有你给钱的份上,才多帮衬一把,但这根本治标不治本,你还是得尽快把他转去县医院,不然好好一个年轻人,可就废了。” 秦愿的目光落在病床上,心就提起来。 年轻男人依旧一动不动,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看得人心里难受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 “乔医生,我想请教您,除了要大队部开转院证明,还有别的办法能让县医院接收他吗?” 乔医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怎么连介绍信都没办到?拿他户口本去大队办证明呀,很简单的!” 自从听见樊主任说要给恩人扣“流窜犯”的帽子,秦愿哪里还敢轻易说,自己跟这个人压根不认识?又怎么可能有这人的户口本呢?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含糊道:“那个……我怕让他家里人担心,所以啥证都没敢去拿。” “这……嗐!” 乔医生皱起眉,“没有户口本,那他的工作证也行啊,实在不行,结婚证都能证明他的身份来顶一顶,大队都肯办证明的,怎么会啥证都没有呢?” 秦愿挠了挠头,不敢说实话,赶紧错开话题: “对了乔医生,还有钱的事,他这个情况,县医院能不能先接收,后续再慢慢补交费用?” 乔医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也不再追问,直言道: “要是他有工作证、有介绍信,县医院倒是能先收治,后续再补手续、报销。可他要是既没证,又没钱,谁也不敢接收啊! 而且你得清楚,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能随便挪动,必须要救护车来接,不然你打算怎么把他弄到县医院,牛车吗?四十公里,你想他死半路啊? 知道不,咱们县城就只有一辆救护车,必须得有县医院的审批信才能动,而这审批信,又得有单位担保才能开,你啥都没有,换做是你,你会派救护车来咱们这个山湾湾吗?” 秦愿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忍不住想,上辈子这个恩人,到底有没有活下来? 若是真如乔医生所说,因为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介绍信,没有审批信,医院不肯派救护车,那他多半是…… 秦愿不敢再想下去,愧疚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用力挺直身体,手紧紧按在口袋上,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乔医生,我现在就想办法通知他的……单位,您这里有电话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乔医生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秦愿连忙补充道:“乔医生,我愿意花两块钱,就打一次,就打三分钟,绝不耽误您的事!” 乔医生叹了口气,终究是心善:“跟我来吧。” 第014章 这辈子最重要的买卖 乔医生带着秦愿走到隔壁的林场办公室。 跟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好说歹说,对方才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最远只能打去县城啊,时间不许超过三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秦愿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说道:“麻烦您了同志,我是给县里文教局打的,有些特别的事,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 办公室的人皱起眉,显然不情愿。 秦愿连忙掏出两块钱递过去,使劲陪笑: “哎呀同志,我好像听见外头敲铃了,是不是到你们林场同志吃中饭的时间啦?您去买两个馒头垫垫,我肯定一会儿就好。” 乔医生见状,连忙上前半拉半劝,把办公室的人带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秦愿连忙拿起电话:“总机同志,麻烦帮我转接县文教局、教育股。” 她紧张的等着。 电话意外地顺利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这里教育股,找谁啊?” 秦愿连忙出声:“喂,是王股长吗?我是昨天来领工农兵大学生通知书,忘带户口本的那个,秦愿。” 对面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哦,是你啊,怎么,今天又忘带户口本啦?通知书只保留三天啊,不来就没了!” 秦愿用力深呼吸,然后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快速的说道:“不是的王股长,我是特意来跟您说,您昨天的提议,我同意了!” 秦愿说完,电话对面的人瞬间变得激动,说话急切起来:“啊?真的?你是说……咳咳,你真的愿意了?五百块?” 秦愿闭了闭眼,声音有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愿意。但是钱的事,我想跟您再商量商量。” “哎!这已经是全县城顶破天的价了!” 王股长的语气瞬间绷紧,“要不是想买的人听说你爹是烈士,存心想补贴你,根本开不出五百这样的价,你再涨,咱们就没法谈了!” “王股长,您误会了,我不是要涨价。”秦愿连忙放缓语气,“我是想,钱可以少给一点,但得帮我办一件事。” “吓我一跳真是!你说说看吧,只要我这边能办的,一定帮你办,咱们也是真心诚意想买名额的好吗。” 王股长松了口气,连忙承诺,比秦愿还要急切。 秦愿:“我有一个朋友,掉进冰窟窿冻了几个小时,被救上来后,情况特别不好,必须马上转到县医院,而且只能用救护车来接,不能随便挪动颠簸。最关键的是,他掉进河里的时候,身上的所有证件都被河水冲走了,现在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秦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股长打断了: “哎,你可别跟我耍花样!你这什么朋友啊,不会是坏人,那啥,特务之类的吧?那种不明不白的黑五类分子我可不管哦!” “绝对不是!” 秦愿急得提高了声音,又怕让王股长不满,连忙压低: “王股长,我实话跟您说,他是为了救我才掉进冰窟窿的,这时节的冰窟窿啊,你懂的,那是能冻死人的,他要是个坏分子,怎么会舍命救我?我用我爹烈士的名义担保,他绝对是好人! 如果您说的那位要买名额的同志,能帮我把这个救我的人用救护车接去县医院,安顿好,大学生名额我马上给,只要三百块! 少收的两百不知道够用救护车多少回的了,不过是我没有父亲也不想求亲戚才来找你,你不要以为我非找你不可!” 不得不说,这虚虚实实的话语把王股长镇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是在纠结。 秦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话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错过了对方的情绪波动,就失去了谈判主动权。 过了好一会儿,王股长才缓缓开口:“行吧!我明白了,只要想办法派出救护车,把你朋友送到县医院,不被当成坏人抓起来,对不对?” “对!” 秦愿其实听见“坏人”两个字来形容恩人就生气,但现在求人,只能软和些说清楚自己的要求: “他人一直昏迷着,没身份要被误会成坏人咱且不说,主要是怕没身份就耽误治疗啊,所以我需要买名额的人做到的是,给他出个能证明身份的证明,派出救护车,安顿到县医院,用好的医生治疗他!” “你这要求可真多!”王股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却也没拒绝。 “我要求可不多,毕竟两百块钱还是能办很多事的,对吧?”秦愿嘴上不松懈,心里却早松了一大半。 “行了行了,那我问问要名额的人,看他愿不愿意帮忙。” 王股长不耐烦地说道,又问,“你人在哪儿?把你那个朋友最基础的信息说一下,性别年龄之类的,我如果能定下来,马上联系你。” 秦愿说了自己这边林场的名称,也大概说了一下恩人的身高体重年龄,对方说过二十分钟左右再打回来,就挂了。 秦愿放下话筒,靠着墙,缓缓坐下了,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不是害怕,是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身体猛然放松有点绷不住。 出门前她没敢告诉母亲的是,昨天去领工农兵大学生通知书时,其实没有户口本也能领取,只要这位王股长给她所在的大队部打个电话、核实身份就行。 可王股长偏不乐意,还悄悄拉着她,问她有人出五百块买她的名额,卖不卖? 那时候,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名额,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啊! 而且,这个名额得到的过程特别曲折。 一会儿因为大人物的逝世推迟两个月,后来又传出“这是最后一次有推荐名额、以后绝不会有”这样的消息。 他们全家等这名额都等得心惊胆战。 母亲为了让她能顺利拿到这个名额,主动放弃了公社给安排的临时工呢。 全家都指望着她凭这个名额跳出农门,挣一个光明的未来,她怎么能卖掉? 当时拒绝后,王股长也没再劝,却咬死了按规矩办,没有户口本,就坚决不给通知书。 那时候,她心里既恨夏敏耽误时间害她忘了户口本,也讨厌王股长借故刁难她一个姑娘家,想着第二天必定要带上户口本再跑一趟,把通知书攥在手里才安心。 可谁能想到,上辈子,这个大学生名额,终究没保住。 第015章 我是来救命的,你让我先结个婚? 上辈子,秦愿从县城回家,当晚就出了落水事故。 事故后第二天,也就是上辈子的今天,她被迫嫁给夏俊生的牌位,成为夏家的“寡妇”。 当寡妇的第三天,夏敏一句“哥哥死了,我好痛苦,不能下地干活了”的撒娇,胡应莲一句“那就让害人精把大学生让给你去,她留下赎罪,否则我们一起死了”的要挟,那个秦愿全家当命一样的大学生名额,就轻而易举的被抢走了。 后来,夏敏靠着这个名额,成了公办老师,迁走了户口,吃起了公家饭,成了全村人羡慕的对象。 而她秦愿,却在夏家活得像个奴隶,顶着害人精的帽子,照顾夏俊生这个死而复生的“恩人”,伺候胡应莲那个黑心黑肺的婆婆,还得种粮种菜换钱,供养夺走她名额的小姑子夏敏。 真是无比精妙的一局棋啊! 想来,夏家那对母女,这辈子还在做着同样的美梦吧? 呵呵,可惜啊,她秦愿,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了! 这辈子,她绝不会让夏家任何一个人得逞,绝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与其让这些黑心肝的东西费尽心机抢夺名额,不如她先自己出手卖掉——既能换钱,还能借助买名额的人的势力,给恩人争取一线生机。 从王股长的语气里,她早就听出来了,那个买名额的人,绝对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有权有势,办住院、叫救护车,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而她,一个没了父亲、没权没势的山湾姑娘,就算拼尽全力,也很难突破那些叫做“规定”的层层关卡,让恩人得到及时治疗的。 这买卖,她不亏! 更何况,她是重生的,她清楚地记得,今年年底,就会恢复高考了。 丢了这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她还有高考的机会,还有重新跳出农门的可能,可恩人要是得不到及时治疗,就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到那时候,她就算握着名额当了大学生,又有什么意义? 秦愿靠着墙,想着这些事,眼底越发清明,神色更加坚定。 甚至,一想到夏家母女得知她把大学生名额卖了之后的绝望,她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她们一定要疯了吧? 不负所望,那些不知道会恢复高考的人对买名额格外急切,没到二十分钟,电话响了起来。 秦愿连忙去接:“……喂?” “秦愿?”是王股长,声音里带着三分不耐、一分忐忑,反倒有六分的兴奋: “你在就好,跟你说一声,对方同意了!但是你这个事情啊,又要身份、又要担保,还要审批、还要安排治疗的,不容易办呐。” 秦愿不说话。 她总觉得,王股长是故意把事情说得难办,肯定还有后续。 果然,王股长战术性假咳一声,又说了起来: “那个,既然你已经同意卖名额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买你名额的,是民政上的一位同志。 他女儿刚好和你同岁,也够工农兵大学生的条件,偏偏今年没推荐上。本来想等一年,可听说以后都没有推荐名额了,所以人家才肯花钱买,知道吧?” 秦愿刻意让自己显得冷漠: “所以呢?他是谁都没用,他女儿什么情况我更不关心。办不成事,这名额我绝不会卖!你自己也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推荐机会,我可以找别的能办事的人谈,我不愁卖。” “哎,你这姑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王股长故作长辈似的责怪,语气却实诚了不少,“我只是告诉你,人家是诚心要,所以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就是有个关键问题,需要你配合。” “你说。” “李科长帮你朋友想了个最方便、最快捷的法子,直接给他安个身份!”王股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他管辖的片区有个失踪人员,叫孙昱霖,今年二十五岁,跟你朋友年纪差不多。五年前,这孙昱霖被单位推荐出去学习,之后就没了音讯,连封信都没有。 他家就一个老父亲,性格孤僻,跟邻里不来往,据说父子关系也差,小时候总打孩子。这么多年儿子没消息,这老头既没找过,也没办销户,所以孙昱霖的户口还在,档案也齐全。 所以李科长的意思是,让你朋友直接顶用这个身份,那他就成了李科长所辖街道的居民。到时候街道出担保,医院那边再走个审批,救护车不就能来了吗!” 秦愿听完这段,心里一紧。 冒用别人的身份,实在不太好。 可跟恩人眼下性命攸关的情况比起来,什么愧疚、歉意、原则,都能暂且抛在一边。 没有什么比他能活下去更重要了。 实话实说,这确实是最快获得身份的法子,不然怎么办?死等正规手续,那就是规规矩矩等死呗! 秦愿声音都有些发颤:“好,那你让李科长马上协调救护车过来!我这边真的不能再等了。” “咳咳!我话还没说完呢,小同志,耐心点,耐心点!” 王股长这突兀的假咳和停顿,听得秦愿瞬间警惕起来: “还有什么?这办法可行!等我朋友醒了,我们再想办法补办他自己的身份就行。到时候要是那个孙昱霖的家人介意,我可以上门道歉、赔钱,怎么都行的!” “哈哈哈!”王股长笑出声,“你倒是老实。道什么歉,这事我们要真想办,那绝不会让那老头知道。不过,李科长的意思是,身份是有了,但民政上不能随便调人家户口档案,总得有个正当由头,你说是不是?” 秦愿最烦他这种磨磨唧唧、拐弯抹角的样子,直接开口:“王股长,我这边病人情况危急,能办就办,不能办我另找人。有话直说!” “哎哟,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我们也是好心,怕你不同意接下来要配合的事,才跟你解释清楚,你还不耐烦了!” “王股长!我是在救命!连大学生名额我都舍得卖,还有什么不能配合的?我求您了,到底还要我做什么,您直说!” 王股长声音里的得意,隔着话筒都藏不住: “那我就直说了。李科长要名正言顺调出孙昱霖的档案户口,最简单的由头,就是婚事。你,跟这个孙昱霖结婚,而且是正经办结婚证。 只有你成了他家属,才能帮着去街道补担保手续上的签字。再说,这么做也是方便你在医院照顾病人。 不然一个昏迷不醒、‘失踪多年突然回来’的人,医院和街道肯定要通知他爹。到时候他爹来了,是认这个儿子,还是直接举报他是冒牌的呢?” 秦愿:“……?!” 搞什么飞机! 我是来救命的,你让我先结个婚?! 第016章 投名状 秦愿当场愣在原地。 她绷紧神经防了半天,万万没料到,对方居然要她跟一个生死不明的失踪人员结个婚?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既然李科长有本事直接安排身份、让街道担保,难道还压不住一个通知家属的流程? 他自己都说了,这事要能办,绝对可以让人家属不知道,那这结婚,完全是多此一举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幺蛾子出在哪儿,秦愿不确定。 得想想。 对面又再次干咳起来:“咳咳,我说,我们所有事情都帮你想周全了,你怎么不吭声?怎么,不想救你朋友了?” 呵。 正是这习惯性的假咳,让秦愿彻底确定——这里面绝对有鬼。 她语气一肃,开口打直球: “王股长,我时间有限,不想跟你猜哑谜。既然李科长能安排街道担保、能派救护车,干嘛非要我跟这个什么孙昱霖结婚?我又不是傻子,能搞不明白这完全是多余的步骤!你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明说吧,别搞得特务行动似的!” 轮到对方沉默。 听筒里传来手指急促敲桌子的声音,哒哒哒,显露出对方的紧张。 秦愿顺势再加一句: “王股长,我已经少要两百块呢,换的是对你们只是举手之劳的事,这很公平!你们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尽管直说,我能配合肯定配合,可你们不说清楚,我心里没底,这事儿就难成。我希望你能跟我坦诚点,咱们节省时间。” “呵呵呵!” 王股长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你这小姑娘,鬼精鬼精的!行吧,既然你这么通透,我也不绕弯子了。咱们今天谈的这些,说白了都上不了台面。 私下买卖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给来历不明的人安身份、私调档案、违规让医院派救护车……这些事,不捅破还好,一旦捅出去,我们这碗公家饭就彻底砸了。 所以李科长的意思是,我们都上了一条船,你也得沾上边。不然等你朋友治好,你转头把我们全卖了,尤其是你,你要是当受害者,说我们逼你卖的名额,那我们找谁说理去?对不对?” 王股长这话,已经说得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这些人不是办不到秦愿让办的事,而是怕办到以后,秦愿会事后反水、过河拆桥,所以要拉着她一起下水。 办这张结婚证,就是个投名状。 结婚记录一留,秦愿自己也参与其中,买卖名额、冒用身份的事她同样脱不了干系,自然不敢轻易举报,大家才算真正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是他们最基本的思路。 往深一层想,以后秦愿想要真的与人结婚了,就还得求他们帮忙抹掉已婚记录,等于一辈子被拿捏。 想通了这些关节,秦愿心里对这些人的算计恨得牙痒! 这辈子她本想快速摆脱夏家的算计,不再被婚姻捆绑,可最终,一重生又被人按头要结个假婚。 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可脑子里浮现恩人那种伤痕累累的脸,秦愿当下就有了决定——假婚就假婚,眼下先救恩人要紧,至于被拿捏的后患,等恩人好转,她一定能找到办法破解,决不能让这些小人得逞。 而这时,屋外已经有脚步声。 应该是办公室的人吃饭回来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不能让人知道。 秦愿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果断地说: “行,我答应了,我同意跟这个孙昱霖结婚,办证的那种。但是,你得让李科长马上派救护车来,半个小时救护车不到这里,我只能马上把推荐名额卖给别人,不是我要随意反悔,实在是我救命要紧。” “嘿!你这姑娘!” 王股长有点生气,但受人之托的大事马上能完成,他心情也挺好,说话很软和: “你别把时间卡得太死,毕竟这些事都是要动用关系的,半个小时有点紧,我会让人尽力办,你准备好吧,一个小时内救护车肯定能来,还有啊,你的户口本必须带着,一会儿李科长要给你办结婚证的,不然他有的是办法让你朋友到了医院进不去。” 事到如今,秦愿也不抗拒了。 毕竟她只需结个假婚,恩人却能保住一条命。 所以她挺配合地问:“结婚要用的介绍信怎么弄?我这边大队部可办不到。” 王股长那种随意的口气又来了:“都办这么多假的了,还能差你一个假介绍信?赶紧的吧,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千万别跟我说你又没有户口本!” “知道了。但你跟李科长说清楚,大学生名额的转让签字,必须等我的要求全部兑现,我才会签!”秦愿语气坚定,心里却暗暗盘算着——他们想拿捏她,她也得留好后手,绝不能任人摆布。 “哎呀知道了,我们是能办事的人,不会耍花样。就这样!” 对方电话挂得很果断。 秦愿反而放心了几分。 这些人没有重生的机会,和她上辈子一样,把大学生推荐名额看得格外重,他们的心急程度并不比要救命的她差,所以一定会协调好救护车等事项的。 秦愿也连忙把电话放下了。 正巧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乔医生一同进来。 秦愿心里松快了些,脸庞带上了笑,迎上前对着乔医生低声开口:“乔医生,救护车我已经联系好了,很快会到!” 乔医生猛地一顿,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看向秦愿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他在林场医务室当医生这么多年,最清楚县里救护车有多难调动了! 上次他去县里开会还听人抱怨过,那救护车要用一用,简直是请神一样。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过打了一会儿电话,竟真的把“神”请来了。 “你……还真联系到了?如果是真的,我帮你跟林场门口的人说一下,让他们一会儿看车来了就带这边来。” “嗯,真的,已经在协调了,不会超过一小时就到。麻烦你跟人说一下。” 秦愿点头,语气笃定。 乔医生已经在办公室打电话给林场大门的人了。 秦愿真是感激他。 这刚重生的一天里,乔医生实在是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秦愿笑着指指隔壁:“我得去看一下我朋友,还要帮他收拾东西,他的衣服我能带走吧?” 乔医生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衣服的话其实没剩啥了,刚送来的时候我给做了急救,衣服湿得脱不掉,所以只能剪了,啊,裤子还在!我去拿给你,还有剩一点医药费我也还你。” 第017章 他非要娶你,所以跳的河? 两人回了医务室。 乔医生结算了医务室的相关费用,递回给秦愿两块钱: “本来不用那么多,但是他衣服剪了,走的时候得裹走我们的床单和被子,我折算了钱,所以就剩下这些了。” 秦愿连忙把钱推了回去:“乔医生,这钱我不要了,您帮了我朋友很多,这个就当我请你吃包子的。刚才我去隔壁打电话,不还请人吃包子了嘛,您别嫌弃。” 伪善的,给多少钱都嫌少。 真善的,给很少都觉得多。 乔医生不肯收,跟秦愿推来推去。 秦愿直接塞在他口袋里:“其实我还有事请你帮忙,您要是不拿,我都不敢开口了!” 乔医生这才没再推:“啥事?你说说看。” 秦愿:“我朋友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才出这档子事,所以,如果之后有人来打听他的身份,您就说他叫孙昱霖,是县城里的人,县里派救护车来接走了,您千万不要说是我带走的,就这个事,务必麻烦您记住。” 说这话时,秦愿真的只是为了预防夏家来打探。 那娘几个折腾出那么多法子来算计她,对她和名额都势在必得,一旦发现问题,肯定会想办法处理,所以她除了尽快带恩人离开这里之外,也得编点瞎话,让那些人就算真的来这里打听,也能不往跟她有关的方面想。 谁知乔医生先往她身上想了! 乔医生看看病床上的年轻男人,再看看秦愿的脸,很是认真的冒出一句: “哦,我懂了,他是城里人,你虽然是咱乡下的,但是他看你漂亮,就非要娶你,结果他家里不同意,他就闹跳河了,对吧?” 秦愿:“……?!” 可真敢想! 她随口一句话,他怎么就脑补成这样了? 这家伙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但是现下的情况复杂,就算乔医生人不错,也没到跟他细细解释的份。 秦愿一咬牙,点头承认了:“啊,差不多是这样,但女主角不是我,反正您别跟人说他是我带走的就行了,可以吗?” 乔医生还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所以一脸姨母笑,应得有些暧昧:“行行行,可以,我知道分寸,我不说。” 在医务室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秦愿走过去看恩人,乔医生帮忙去找衣物。 病床上的年轻男人还是没有声息。 长睫毛无力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连末梢都透着几分虚弱。 高挺鼻梁上的那抹伤痕,已从刺眼的鲜红褪成暗红,反倒更衬得他面色苍白、模样凄惨。 不过,大概是乔医生仔细护理过的缘故,他的脸比先前多了一丝细微血色,嘴唇也终于不再干裂得翻出白条。 即便深陷昏迷,他的下颌线依旧绷得紧实,眉峰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绷着戒备的心弦;露在被褥外的手生得极好,指节分明、线条利落,此刻却毫无力气地垂着,指尖凉得刺骨。 秦愿轻轻伸出手,刚触到他的指尖,便被那刺骨的冰凉惊得心头一揪,满心的歉疚瞬间涌了上来。 她连忙紧紧握住恩人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传递给他。 男人依旧毫无反应,安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 可也正是这份毫无防备的安静,让秦愿反倒放下了拘谨,敢凑到他耳边,低声絮语: “恩人同志,你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救我的。你也要努力醒过来啊,至少,得亲耳听我说一句谢谢你,是不是?” 而乔医生,在医务室里找来找去,最后他递给秦愿一条裤衩子:“哎,就剩这个了!秋裤划了好几个大口子,不能穿了,只有这个算完好的,你把这个带走吧。” 秦愿转头,目光撞上乔医生手里那条军绿色的短裤,脸“腾”的红了。 她上辈子确实结婚了,也确实活了三四十年,可是,她和夏俊生有名无实啊! 两人连床都是分开的。 起因是夏俊生死而复生以后回到家,就说自己冻伤了身体,是不能人道的。 后来没过多久,夏敏去读大学了,胡应莲不放心女儿,就说反正夏俊生在家也干不了活,不如常常去照顾妹妹好了。 再再后来,偶尔回家的夏俊生说,看见秦愿,他就觉得自己不能人道还得跟她相对,很是愧疚什么的,所以尽量少回来了。 秦愿一个女人在农村生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要下地种粮种菜,要照顾鸡鸭牲畜,要伺候婆婆三餐,还要面对村里的各种闲言碎语。 夏俊生不在家,她还能少伺候一个人,减轻点负担。 所以她一开始并没觉得什么。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事情极不对劲。 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身患重病,再要找夏俊生计较,已经力不从心。 总之,秦愿作为已婚女人,虽然有帮夏俊生洗过衣物,但混在一家子一大堆里的东西里,裤衩子就不是那么显眼。 现在单独面对一个陌生男人的裤衩,秦愿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她垂下眼,都不敢接。 偏偏乔医生不觉得有问题,手里拎着那裤衩子说: “拿着啊,不脏,我洗了以后还帮忙烘干了,就怕这人能醒的话就能用,我们医务室可没有内裤给人穿,你仔细看看,这里头还有名字呢,哦,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一听里面有名字,秦愿连忙一把接了过去,仔细翻找起来:“名字在哪儿?” 乔医生凑过来指指布料内侧:“这!你看,是个……汪!是姓吧?哎,刚才你说你朋友叫什么来着?” 秦愿看见了。 裤子侧边的标签上,赫然用针线绣着一个清晰的“汪”字。 针脚很粗糙,不像是女同志的手笔,应该是他自己绣了以便识别的。 这种颜色的内裤,还要绣字跟别人的区别开来,这人多半是军人吧? 一个军人,现在竟然要冒用别人的身份,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对恩人的口碑可不好! 秦愿想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一把将裤子揣进口袋里,随口圆出一句:“这是他家里给取的小名,汪就是……小汪汪,嘿嘿,人家父母疼爱嘛!” 乔医生咂嘴:“啧啧啧,城里人就是文雅,取个小名都要拐弯抹角,狗娃就狗娃呗,还小汪汪!” 秦愿:“……” 这人上辈子一定是个文学创作天才,啥都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角度! 不过,总算是把这个事给圆过去了。 除了那条裤衩子在秦愿口袋里发烫之外,别的都能接受。 第018章 一群神助攻 等待救护车的空闲里,乔医生还给秦愿认认真真的写了一些冻伤、溺水之类的护理注意事项,讲给秦愿听。 可秦愿听不了几句,就心慌的出去看,有没有车来。 要是没车,怎么救还是个事呢,别谈后续护理了。 往外张望了第十遍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秦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上辈子一直在农村,没怎么听过救护车的声音,生怕这不是来接恩人的,连忙抓住乔医生的手臂,急切地问:“是来了,对吗?是救护车来了吧?” 乔医生一脸认真地点头:“对对对!就是救护车!你听,它这是在‘哎哟哎哟哎哟’地喊疼呢,救护车都这声儿!” 秦愿眼里是激动的泪水,可听见乔医生这接地气的形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鼻尖还吹出一个大鼻涕泡。 又尴尬又开心,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恩人有救了! 这辈子,她醒来的第一天,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乔医生见状,立马跑出去引导救护车过来。 一个女护士刚下车,就往医务室这边看来,声音既骄傲又专业:“孙昱霖?是孙昱霖家属申请的救护车吗?快点,家属过来签字,签完字马上走!” 秦愿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脚步沉重却坚定地走过去,虔诚地在护士指定的地方,写下了“孙昱霖”三个字。 护士看了一眼,似乎见多了这种情况,并没有要求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关,总算顺利过了。 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走进医务室,小心翼翼地将仍在昏迷的男人转移到车上。 人刚搬上车,秦愿正要跟着上去,医务室前的小路上忽然匆匆走来几个人——他们穿着林场统一的工作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治安”两个字格外醒目。 为首的一个人叼着根烟,赶上来就叉腰质问乔医生: “哎,老乔,你们在干什么?这是谁叫的救护车?给谁用的?我这边接到有人举报,说是咱林场救的那个人,是个流窜犯!我们得扣下来审查呢,你不会是给流窜犯叫了救护车吧?” 已经走到救护车驾驶室的秦愿心里一沉。 真是害怕什么来什么! 举报? 估计是那个樊建设搞的鬼,只有他说出过“流窜犯”什么的词,别的人想都想不到这回事! 混蛋玩意! 要是敢拦,她跟这些人拼了! 可堪称天才编剧的乔医生,实在是个福星。 都不需要秦愿说什么,他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乔医生大力推开治安人员的手臂,骄傲地指着救护车说: “看清楚啊,常鸣,你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救护车!咱林场见过救护车吗?我可没本事叫它来!还流窜犯?你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如果人家是流窜犯,怎么能叫来救护车?你想屁吃呢!就算你治安队长也叫不来! 跟我吆五喝六的!我告诉你,这里面的,是县城的官家大少爷!这种大少爷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爱情的苦,一跟对象吵架,就离家出走,跑来这儿殉情的,还好我们林场救了他。 这不,人家里一个电话,救护车就来了!你不信,就去问医生,看看有没有审批,有没有证明!傻不拉几,连叫救护车要审批都不知道,还以为救护车是咱林场的板车呢,谁都能拉一拉!” 治安队长常鸣被他这一通连怼带夸,反倒不敢托大,连忙客客气气地去问领头的医护。 那医护人员被乔医生的几句吹捧,人都捧飘了,架子摆得十足。 对于常鸣的客套话人家鸟都不鸟,翻着白眼,随手把审批条子往常鸣面前一拍:“自己看,慢慢看!这是县第一人民医院马院长亲自批的条儿!你要是敢耽误治疗,就自己去跟马院长说!” 嘿!你猜怎么着? 常鸣只敢匆匆扫了眼条子上的名字,立马双手把审批条捧还给医护,陪着笑解释: “啊……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才公事公办一下,不好意思啊!哎,你们几个,赶紧去大门那边,把大门敞开,让救护车顺利通行!” 车子马上开了起来。 医护人员刚才就说过,作为家属,可以捎上秦愿,所以秦愿早就坐进了副驾驶位。 车子示威似的,鸣着笛驶离林场。 经过大门的时候,秦愿清清楚楚的看见治保主任樊建设站在门卫室里往出张望。 果然是这只黄鼠狼! 等着,总有机会收拾你们! 林场大,救护车驶出了快十分钟,常鸣才带着几个治安队员回到门卫处。 一看见樊建设,常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哎,老樊,你诳我啊,什么流窜犯,人家有名有姓,还是县城的呢,人家里都能叫救护车的,直接来这里把人接走了,你到底哪里听说的,河里救上来的是流窜犯啊?害我白跑一趟!” 樊建设本来就是为了显得自己有能耐帮胡应莲的忙,才瞎猜的,这时候听人家说是有名有姓的城里人,马上赔笑脸: “哎呀,我也是听人给我举报的,他们来林场医务室看了,发现这人连身棉袄都没有,这大冬天的,只有流窜犯才慌不择路落水吧?难道不是?“ 常鸣非常生气: “当然不是!说是县城来的公子哥,家里条件太好了,受不了处对象的苦,哭哭啼啼跑来这里跳河,一醒来就后悔了,打电话让家里派救护车来接走了! 妈的,还害我被县里医院的院长骂,以后这种不确实的消息别再来告诉我了,当我跟你们生产队一样闲么!胡闹!” 常鸣自觉今天丢脸了,所以被护士骂也要说成是被院长骂,好显得他还是很高级的。 他不管不顾的给人升了级,再不想和樊建设多说,转头回自己的治安队去了。 樊建设被数落了这一阵,脸上也挂不住,气哼哼回去了。 他急匆匆跑到胡应莲那边复命。 为了显得自己不但帮忙了,还差点得罪人,是很出力气的,所以他跟胡应莲说的是: “哎,三妹,我都打听了,林场救上来的人叫孙昱霖,是县城医院院长的儿子哩,现在已经被救护车接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