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 1 初识 《冥冥之中》 执与你/文 黎兮渃&江洛 2024/2/10 一踏入九月,秋的气息便悄悄弥漫开来。它总在雾气朦胧的清晨悄悄降临,可一到烈日炎炎的午后,又踪迹全无。它轻踮着脚拂过树梢,为几片绿叶染上醉人的红,随后又伴着一阵清风掠过山谷,无声无息地远去。 黎兮渃背着书包走在街上,耳机里放着一首还没编完的 demo,是她自己写的旋律,哼到副歌部分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舍不得删。 “渃渃,对不起啊!妈妈今天值班,没办法送你去新学校了,本来答应好要陪你一起去报到的,结果临时有紧急任务走不开。你一个人路上小心点。” 手机震动,是林向如发来的语音。林向如在医院值了一宿夜班,声音里带着疲惫。 “好,我知道了,妈妈。”她回复完,然后把手机关了。 半个月前,林向如所在的市中心医院,接到了上级调配的紧急任务,需要抽调骨干医生,前往这座城市的新区分院,负责组建新的急诊科室,任期至少三年。医院那边催得紧,工作调动的文件下来得飞快,根本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 林向如本就是急诊科的主力医生,这次更是推不掉这份责任。可若是她去新地方上班,每天往返路程就要三个多小时,根本没办法照顾黎兮渃。思来想去,她只能卖掉老城区的房子,举家搬到新区,黎兮渃也随之转学到新区的高中——北宜一中。 北宜一中的大门比她想象中气派得多。在她来之前,听过北宜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有那么一句当地的话,说是“入此校门,题名金榜;踏出桃李,尽跃龙门。” 教导处的手续办得很快。李新春,她的新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了,但说话时中气十足。 “黎兮渃是吧?你的成绩我看过了,非常好,教导主任跟我提起你的时候,那叫一个赞不绝口啊!”李新春一边翻她的材料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大概是怕她转学不适应。 “谢谢李老师。” “咱们班是年级重点班,学习氛围很浓。保持你原来的节奏就行。”李新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后排有几个男生比较……“活泼”,你也不用太在意,他们人不坏,就是不太爱学习。” 黎兮渃点了点头,心想“不爱学习”这种评价,大概和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关系。 “那你在这里先歇一歇。一会儿上第二节课,我带你去班里。” “好的。” 其实她大概猜得到为什么是第二节课才让她去班里了。 她看到课程表,李新春的课是连排课,他大概想先把自己班的课上了,再腾出整块的时间来介绍她。这样既不打乱教学节奏,也显得郑重些。 她并不介意。 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 “快点,快点,洛哥。一会儿去迟了又要被老李那个老古板骂了。真的,他的紧箍咒我一下我都不想听。” 江洛不紧不慢的说: “买个面包。” 鹿北望:“?” “不是洛哥,马上迟了,你还要吃面包。” “嗯。” 鹿北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江洛一旦决定一件事,谁催都没用。 江洛慢悠悠走进小卖部,径直走到食品货架上挑了两个面包,付了钱。转身丢给鹿北望一个。两人边吃边往学校走。 当然了,虽然北宜一中是重点高中,但最好的学校也难免有那么几个刺头,偏生个个还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主儿,行事又张扬肆意。 第一天迟到,总归是不好的。而且班主任对他们几个一直也挺好。他们几个打心眼里尊重班主任。 他们刚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就响了。李新春拿着课本走过来,表情严肃。 鹿北望紧张地瞥了眼江洛,小声嘀咕:“完了完了。” 江洛倒是一脸淡定,一把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江洛、鹿北望,你们俩怎么又迟到?这是开学第一天。”李新春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江洛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昨天通宵,没起来。” 鹿北望也跟着点头,“对,对,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通宵还这么理直气壮,高三的学生了,一点危机意识没有吗?” 李新春皱了皱眉:“去后面站着听课。” 江洛和鹿北望对视一眼,站到教室后面。 “在上课之前,李新春还是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苦口婆心的对全班同学说:“同学们,新的一学期开始了,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 后排几个学生小声说:“又是这套话。我听的耳朵都快起茧了。” 在北宜一中,江洛很出名。他长得好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的那些绯闻女友。 下课后,苏漾凑了过来。“哟哟哟,洛哥,第一天就是开门红啊!” 江洛看着手机,头也不抬:“滚。” 苏漾讨了个没趣,却仍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洛哥,周雅彤,非要让我给你的,喏。” 江洛看了一眼:“给她拿回去。” “得嘞。” 第二节课上课铃刚响,教室还弥漫着课间的喧闹。李新春走进教室,抬手轻敲黑板,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他说道:“同学们,咱们班从三中转来一位新同学,叫黎兮渃。从今天起,大家就是同学了。来,小黎,来吧!” 随着李新春的话语落下,教室门被轻轻推开,黎兮渃进班的瞬间,全班都安静了。女孩皮肤白皙,右眼眼角有一颗泪痣。她嘴角带着微笑:“你们好,我叫黎兮渃。” 只见她扭过头来,她的脸如细腻的白玉,微微泛着桃花般的红晕,嘴角挂着那恬静的微笑,如同盛夏的清泉,令人不忍移开目光。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讨论起来。“她声音好特别啊!” “是,长得真好看,性格肯定超好。”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 “这是不是那个歌唱冠军啊?” “好像就是啊!越看越像。” “真的是她,就是她。” “天哪,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追的歌星竟然来到了我们班。”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捂着嘴巴说道 “我没听错吧?我心心念念的歌星竟然来到我们班,这是什么梦幻的事情!”“快,快给我一巴掌,我一定是在做梦,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去,你自己打。” 李新春指着江洛后面的座位:“现在没有座位,你现在坐那里可以吗?小黎。” “可以的,老师,我坐哪都可以。” 李新春走过去对江洛那一圈的人说:“人家是要冲击宜大的,你们不要影响她,人家在原来的学校学习成绩是非常好的,人家是看中了我们一中的师资力量才来的。” “知道了,老师,我们不会影响她的。但是你往我们这里放了这么大一个学霸,我们上课讨论讨论问题不过分吧!” “当然了,只要你们学习,怎么都行,但是不能影响人家的进度。” 黎兮渃朝后排座位走去,江洛抬眸,目光不经意间与她交汇。 黎兮渃走过去坐下时,书包碰到了江洛。“对不起。”她说。 江洛挪开手:“嗯。” 然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下课铃刚响,同学们“呼啦”一下就围到黎兮渃身旁,七嘴八舌问她在国际歌唱比赛中夺冠的事。 “学霸,你能不能讲讲,国际大赛上高手如云,你怎么就脱颖而出啦?”同学们满脸好奇,眼睛都瞪得圆圆的。 黎兮渃嘴角挂着浅笑:“其实准备那比赛时,我压力也特别大,每天都在练和声。” “决赛前一晚,我一直听自己的参赛曲目,找状态。” 同学们听得入神,眼睛里满是钦佩。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忍不住惊叹:“哇,你也太拼了吧,看来冠军也是99%的努力和1%天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教室里都是赞叹声。黎兮渃看着大家:“没有了,大家都很棒的。” 就在这时,李新春兴冲冲地走进来教室大声地说:“同学们,宣布一个好消息,你们猜猜是什么?” “李老师,您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全班。 “那好,那我就说了,过两天不是中秋节嘛,学校要举办活动,一个大型中秋晚会将要在我校举行。” 同学们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哇哦,中秋晚会!”“太棒啦!”各种兴奋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这次晚会可是咱们学校的年度大活动,外校也会派代表来欣赏。” 李新春提高音量:“所以啊,大家都踊跃参与,展示咱们班的风采。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跳舞、小品、朗诵,只要你有才艺,都能报名。”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生已经凑在一起,讨论着要表演什么舞蹈。几个男生也在争论着要来个小品还是合唱。 江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他看着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只觉得吵闹,这些班级活动在他看来向来是无趣的。 “诶?洛哥,这新来的妹妹有姿色啊!准备什么时候把她拿下?” “没兴趣。” “操,得得得,我就多余问。” …… 安晓悠转过身:“你好,我叫安晓悠,咱们班的学委,以后学校有什么事情不懂你就问我。” “你好,那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没关系的,我就喜欢帮助漂亮的仙女。顺便告诉你,咱们班学习好的人基本都坐在这个区域哦!除了后排那几个是例外。” 看着黎兮渃不说话,安晓悠又补充到:“没关系,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新同学,这个晚会你参不参加。我希望你参加,就凭你那个冠军,你也一定要参加,到时候一出场,绝对惊艳全场!”一个同学兴奋的说。 黎兮渃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吧!” 安晓悠一脸不解,睁大眼睛问道:“为什么呀?你可是拿过国际歌唱比赛第一的,在咱们学校那不得是降维打击嘛!” 黎兮渃微微皱眉,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发丝,“就是因为拿过奖,我怕大家对我期望太高,万一表现不好,岂不是很让人失望。我才刚来这个学校第,有才华的同学也有很多!” 安晓悠拍了拍她,语重心长地说:“你想太多啦!大家对你的期待,是因为相信你的实力。而且这是中秋晚会,就是图个开心热闹,展示才艺,又不是比赛,哪有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再说了,你要是不参加,那才会有同学失落呢,大家都盼着听你现场唱歌呢。”安晓悠说话的声音得到起来了其他几个同学的赞同。 “是啊是啊,你一定要报名!上次国际歌唱比赛的视频我们都看了好多遍,就盼着能听你现场唱一回呢!”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满眼期待地说道。 “对呀,你一开口,这晚会的档次都得成现场演唱会!”另一个男生跟着说道。 “黎同学,你就当是满足我们的心愿,你要是不唱,这晚会可就少了一大半乐趣!” “我怕准备时间太短,发挥不好,万一让你们失望怎么办?” “怎么会呢!我们相信你!哪怕你随便唱几句,都比别人强!” “没有,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大家都是普通人,既然大家想听,那我就试试。” 与此同时,班长裴峰站到讲台上,用力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一下哈!想报名的同学,等会儿把节目和名字报给我。” “黎兮渃,我已经把你写上去了哦!” 黎兮渃听裴峰这么一说,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班长,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裴峰笑着:“这不是看大家都这么期待你表演,我就先斩后奏啦。而且你可是咱们班的骄傲,有你出马,这晚会指定精彩!” 李新春看着热闹的教室,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准备,我相信咱们班会给全校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2 弦歌 第二天晚自习,李新春让裴峰把昨晚报名参加此次中秋晚会的名单给他,他细细看完后,眉头一皱,发现名单上还有一个双人合唱没有人报。李新春转头问裴峰,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这双人合唱怎么还空着呢?你昨晚不是都和大家说了吗,怎么没人报名?” 裴峰挠了挠头,一脸无奈:“老师,我都说了,可大家要不就是已经报了别的节目,要不就是觉得自己唱歌不行,不敢尝试。” 李新春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后说:“这可不行,双人合唱是咱班晚会的一个重要节目,不能就这么空着。要不然再问问小黎?” “可是黎兮渃已经报了一个独唱了。” 裴峰苦笑着说:“老师,我也知道黎兮渃的唱功实力超群,但是她为了那个独唱,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 现在时间这么紧,她肯定没办法同时兼顾两个唱歌节目。李新春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说:“确实,不能让她太累了。你再帮我想想,除了黎兮渃,咱班还有谁能胜任。” 裴峰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说道:“老师,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要不我再去帮您问问她?虽然她已经报了独唱,但她刚到咱们学校,说不定通过这次的双人合唱,能让她更快地和同学们熟悉起来,而且我会全力协助她,确保独唱和合唱的准备都不耽误。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争取让她参加!” 李新春听后,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抬手拍了拍裴峰的肩膀说:“行,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小黎刚转学过来,对班级里的人和活动都不熟悉,你好好跟她讲讲,要是她有什么顾虑,不管是时间安排,还是排练场地,反正有什么问题一起想办法解决。” 裴峰说:“那好,老师我去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刚走到教室门口,脚步一顿。只见黎兮渃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复习功课,身旁摊开的书本上写满了笔记。 午后的阳光不偏不倚,透过洁净的窗户倾洒而入,在她的周身勾勒出一抹温柔,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 黎兮渃,方便聊几句吗?”裴峰的语气轻松自然。 黎兮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事?班长。” 裴峰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是这样的,咱班中秋晚会有个双人合唱节目还缺人,老师和我想来想去,觉得你的唱功最合适。你之前不是报了独唱吗,我们知道你时间紧,还得学习,但老师希望你能帮忙救个场,而且全班同学都会帮你,绝对不会耽误你准备独唱。” 听到这话,黎兮渃先是微微一怔,转瞬,她嘴角上扬,绽出一抹明媚笑意:“好的,我会全力以赴的。” 说道这里,黎兮渃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对裴峰说道:“对了,班长,这次合唱我的搭档确定好了吗? 裴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无奈地说:“我也不太清楚,这事儿是老师定的,还没来得及跟大家宣布呢。” 黎兮渃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轻松地摆了摆手说:“没事儿,我就问问。不管是哪个同学,我都一定努力配合。 裴峰听到这话,原本低落的神情瞬间缓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满是赞许。他感慨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真的很顾全大局,有你在,这次表演肯定没问题!” 说罢,他挺直腰杆,脸上的自信与期待愈发明显,仿佛已经看到了中秋文艺表演上的精彩表现。 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看着裴峰快步回到座位的背影,黎兮渃也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可心思却忍不住飘向即将到来的中秋表演。 她暗自思忖:也不知道老师会给我安排个什么样的搭档,是擅长唱歌的,能和我默契配合,还是……思绪正乱,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黎兮渃赶忙收敛心神,翻开课本,可心底对搭档的好奇愈发强烈,就连老师今天讲课的内容她都完全听不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课间,黎兮渃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老师叫她和江洛去办公室。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老师微笑着看向他们:“这次文艺汇演,我安排你们俩搭档。”黎兮渃下意识地点点头,可一旁的江洛却眉头紧皱,满脸的不情愿。 “不去。”江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唱歌不好,不去。” 老师耐心解释:“正因为这样,才让你和黎兮渃搭档,她可以帮你提升唱功。” 江洛仰起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倔强,“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别拉上我。” 黎兮渃听闻,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耸了耸肩,神色满是云淡风轻。 李新春语调很严肃:“你自己决定吧!” 接下来的日子,合唱比赛的准备在班级里紧锣密鼓地推进着。江洛对这一切依旧漠不关心,课间同学们凑在一起讨论曲目、练习发声。他也毫不在乎,总是和鹿北望、苏漾一起在后排打扑克,玩手机,睡觉。 一次偶然,他路过音乐教室,里面传来悠扬的歌声,那是黎兮渃在练歌。她专注又投入的样子,竟让江洛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歌声婉转,好似有一种魔力,让江洛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他第一次意识到,歌声原来可以如此动人。 从那之后,江洛总是会在课间休息时去看黎兮渃唱歌。有时候看着她,她觉得这个女孩和人不一样。看她唱歌的时候眼中有光,自信。 直到黎兮渃唱完一首歌,她眼底闪过的那抹小得意,竟让江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 终于有一天,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黎兮渃面前,微微侧过头,低声说道:“我可以试试。” 黎兮渃的眼眸微微一动,一丝惊喜如幽微的烛火,在眼底一闪,旋即隐没,似从未出现过 :“好!” 她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发丝,“从今天起,我就把我唱歌的技巧都倾囊相赠了。你要好的好学。” 此时,裴峰正在班里规划过两天的中秋文艺表演的出场顺序工作里,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一个个节目和对应的表演者名字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突然,一阵嘈杂又热烈的讨论声进入他的耳朵。 “你们知道吗?江洛要参加这回的双人合唱。” 一个同学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兴奋与震惊。 “真的假的,抛开别的不说,他那张脸,就算不唱歌也能让咱们全校同学的尖叫声冲破屋顶。只要他往舞台上一站,就自动成为全场焦点,光是他那颜值。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这时,一个同学突然提高音量,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轻笑满脸不屑地说:“哼,长得帅能当饭吃?我可听说,他唱功实在不怎么样,之前听别人说,他根本就不想去,是被逼的,也不知道班主任是怎么想的,非要让他去唱?” 坐在前面的鹿北望,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僵住,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那个满脸嘲讽的同学,眼神里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 “你再说一遍?”鹿北望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教室里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凝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场震住,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那同学被鹿北望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但还是强撑着那点可笑的自尊,结结巴巴地重复道:“我说他唱歌是被逼的,咋地?” “啪!鹿北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几步跨到那同学面前:“他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恶意诋毁他?唱歌好不好,想不想参加,是仅仅凭你一张嘴能够定夺的?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你有什么专业评判标准?不过是靠着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去提升提升自己。” 一连四问,那同学被鹿北望的气势彻底压制,身体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又被堵得说不出话。鹿北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接着说:“大家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江洛愿意站出来,就值得我们尊重,而不是像他这样在背后捅刀子。”说完,鹿北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座位,留下那同学呆立原地,满脸窘迫。 …… 音乐教室里,暖黄的灯光倾洒而下,轻柔地包裹着屋内的一切。木质的钢琴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静静聆听两人的对话。 黎兮渃看向堆满纸张的桌面,扭过头来对江洛说:“中秋文艺表演没剩多少时间了,得抓紧提升你的音乐能力。” 江洛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你这音乐水平,能开巡回演唱会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非要你带着我这个‘半吊子’。真不知道到时候,是你的表演惊艳全场,还是我唱歌跑的调的成了全场‘笑料’。要是真那样,那我可就在全学校出糗了。” 黎兮渃眨眨眼睛,一脸认真地说:“别瞎想了,要对自己有信心。再说了,这还没开始练呢,你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我可听说某些人篮球刚刚拿了冠军。” 江洛愣了一下,随即问:“呦,消息够灵通的啊!” “学校公告栏有你的照片,北宜一中男篮市级联赛冠军,下面还列了你的场均得分。”她停顿了一下,“很厉害的。” 江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他没想到这个刚刚来的转校生会注意到这些。更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音乐和篮球一样,都需要投入和坚持。你在篮球上能有这么出色的表现,说明你有天赋,又有克服困难的毅力。现在学音乐,就像你在篮球场上面对强劲对手,只要你像训练篮球那样,把对胜利的渴望、对细节的钻研投入到音乐练习里,我保证,你肯定能在音乐上也大放异彩的。” 江洛微微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嗯。” “下周五就是中秋文艺汇演了,那么音乐训练就在这几天开始吧! 咱们这周末就去市里的音乐馆去练吧!那里又安静又不会影响到别人。” 江洛听后,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并未褪去,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轻嗤一声,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道:“你还挺讲究。 黎兮渃温柔的笑了笑:“也不算太讲究,平时本来学习就累,你就尽你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了!学不会也没有关系。音乐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取悦自己的,要是因为练习成了负担,那就失去它原本的意义了。” 江洛嘴角扯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 黎兮渃柳眉轻蹙,直直地盯着江洛,认真地说:“别嘴硬了,我知道你很在意。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唱歌这事你大胆一点就好了!” “那咱们星期六在市里的音乐馆见。” 黎兮渃转身离去,步伐轻快,背影透着十足的热忱。江洛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黎兮渃唱歌时专注又沉醉的神情,那是真正热爱唱歌的人才会有的模样,也想起她看向自己时眼中的真挚与期待,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这让江洛内心既慌乱又感动,原来真的有人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他能唱好。 江洛抬起头,望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晚霞,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努力去唱,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也为了给自己一个重新认识唱歌的机会…… 3 月光下的共鸣 周六一早,江洛翻出压箱底的白衬衫。这衣服软趴趴的,纽扣泛着珍珠光泽,他随手解开两颗,下半身套上条蓝色破洞牛仔裤,踩着双新的棕色板鞋。临出门抓起卡其色棒球帽反扣上。 “我今天有事,先出去了。你自己煮一碗方便面对付一口吧!”江洛对弟弟江逸说。 江逸翻了个白眼,笑嘻嘻地回怼:“得嘞,我这‘泡面侠’又要上线了,等你忙完,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大餐,赎回你这‘不称职哥哥’的称号?” 江洛双手抱胸,挑眉反击:“哟,你这‘泡面侠’当得还不乐意了?行,大餐安排,到时候可别撑得扶着墙出不了餐厅哦。” “放心吧,哥哥。只要你请,我绝对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干饭人”的实力,吃到你怀疑人生!” 江洛在和弟弟的欢声笑语中独自出了门。 在外面,他是旁人眼中冷漠疏离的存在。但是一回到家,面对弟弟,那冷硬的外壳便悄然卸下。 你可以说江洛放荡不羁,桀骜不驯,但是在照顾弟弟这件事上,他却从未有过一丝懈怠,把弟弟的生活起居和成长需求都放在心上。 到了音乐馆门口,江洛老远就看见黎兮渃在音乐馆门口徘徊,他望向黎兮渃,淡蓝色裙子被风掀起一角,像只扑棱翅膀的蝴蝶。领口的蕾丝边蹭着她的脖子。 她脚上那双白鞋沾了点灰,几缕头发卡别在耳后。看见江洛过来,她抬手打招呼,袖口滑下去一截,手腕上还缠着根褐色的皮筋。 “你来了!”黎兮渃的声音非常轻柔。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朝江洛招了招手。“快进来吧,今天的训练任务可不轻松。”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市音乐馆里的一个小房间。黎兮渃一边整理乐谱,一边说道: “开场还是老样子,先来15分钟的开嗓练习,气泡音、哼鸣都得做到位,把嗓子彻底唤醒,这样唱歌时声音才够通透。 之后,咱们着重练那首中秋文艺晚会要共同唱的《共你多愉快》。这首歌需要情感细腻。” 江洛点了点头,他回想着她刚才的示范,试图将那种细腻的情感和节奏感融入自己的歌声中。 起初,他的声音还有些生硬,尤其是在主歌部分,咬字虽然清晰,却少了几分温柔和流动感。黎兮渃在一旁轻声提醒:“别急,慢慢来。” 江洛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开始。这一次,他试着放慢节奏,让每个字都带着情感缓缓吐出。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仿佛真的在轻轻拨动听众的心弦。 到了副歌部分,他的声音稍微有些紧绷,爆发力虽然有了,但情感的层次感还不够,黎兮渃打断了他,耐心地解释道:“副歌的情感是累积后的释放,但不是单纯的‘用力唱’。你要先收住,再慢慢推上去,让听众感受到那种情感的起伏。” 江洛点了点头,重新尝试。这一次,他在副歌的前半段稍微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情绪,到了后半段才逐渐放开,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出,既有力量又不失细腻。 她听完后,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对,就是这样!这次的感觉好多了!你进步很快嘛。” 江洛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还行吧,勉强算你教得不错。” 她故意调侃道:“哟,这么高冷的评价?看来我还得再加把劲,才能让你彻底服气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洛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和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自然,情感的传递也越来越到位。 练到最后一遍时,她忍不住鼓掌:“太棒了!这次真的很有感觉!中秋晚会那天,咱们一定能唱出最好的效果。” 江洛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回应:“有你这么厉害的‘老师’,我怎么能拖后腿呢?”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预见了中秋晚会上那场完美的演出。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直在反复练习。从主歌的细腻情感到副歌的爆发力,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打磨得越来越精致。 到了最后一天,距离第二天的表演只剩下不到24小时。傍晚时分,音乐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再来一遍吧,最后一遍。”黎兮渃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鼓励。 江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坚定。音乐响起,两人再次投入到歌曲中。这一次,江洛的声音格外沉稳。主歌部分的温柔细腻,如同初识时的青涩与试探;而副歌的爆发力,则像是经历了风雨后的坚定与信任。 最后的尾声,旋律渐渐归于平静,像是夜晚的星空,静谧而深邃。它诉说着一种无声的承诺: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无论世界如何变化,这份陪伴与理解,将永远留在心底,成为最珍贵的回忆。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青春、成长与陪伴的故事,而江洛和黎兮渃的歌声,则是这个故事最美的注解。 唱完后,黎兮渃忍不住鼓起掌来,脸上满是笑意:“太棒了!这次真的无可挑剔!明天就这么唱,绝对没问题!” 江洛微微勾起嘴角,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轻松:“嗯,总算没拖你后腿。” 黎兮渃笑着摇了摇头:“你啊,明明唱得这么好,还总是这么‘谦虚’。” 江洛笑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乐谱,随即抬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道:“明天……谢谢你。” 黎兮渃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谢什么呀,我们是搭档嘛!再说了,你能这么认真的完成这两天我交给你的任务,我也非常感谢你可以这么无条件的信任我。你唱的那么好,我也很开心。” “明天见!”黎兮渃挥了挥手,走出了教室。 江洛转过头,目送她离开教室,目光柔和了几分:“嗯,明天见。” 走出教室的江洛,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他的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明天演出隐隐的期待。 明天,他们将一起站在舞台上,用歌声传递属于他们的故事。而这一刻,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兴奋而紧张的氛围。中秋文艺晚会的海报贴满了公告栏,礼堂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晚的节目,尤其是江洛和黎兮渃的合唱,成了大家热议的焦点。 “听说他们练得特别认真,昨晚还有人看到他们在音乐教室练到很晚呢!”一个女生兴奋地对同伴说道。 “真的吗?江洛平时那么自由散漫,居然会这么拼。”另一个女生回应道,眼里满是期待。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组合,这简直是王炸级别的表演!今晚的表演绝对要封神!”一个女生激动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兴奋。 “黎兮渃可是国际歌唱比赛冠军,技巧和情感都拿捏得死死的。她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我粉她这么久,就盼着看她在各种舞台上发光。也不知道江洛能不能跟得上她的节奏,真太期待他们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了!” 鹿北望听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喂喂喂,你们可别小看洛哥,我们洛哥的实力不容小觑。”苏漾也跟着补充:“是啊,我相信洛哥的实力,他和黎兮渃的组合,肯定会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精彩!” 嘘,都小点声,马上开始了!”有人小声提醒,但语气里也掩不住兴奋。 礼堂内的气氛愈发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期待着这场注定惊艳的表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压抑了许多。 礼堂内的灯光渐渐暗下,舞台上的聚光灯却愈发璀璨。伴随着一阵轻柔的背景音乐,主持人缓步走上舞台,微笑着看向台下的观众。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主持人声音清亮,语气热情洋溢,“欢迎来到一年一度的中秋文艺晚会!今晚,我们将用歌声、舞蹈和欢笑,共同迎接这个团圆的节日,感受属于我们的青春与美好!”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主持人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今晚的节目精彩纷呈,既有传统的中秋文化展示,也有充满创意的现代表演。我们将一起欣赏到舞蹈、合唱、乐器演奏,甚至还有惊喜的互动环节哦!”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引得台下的观众纷纷好奇地交头接耳。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一个节目——由高一(2)班全体女生带来的古典舞《月下霓裳》!这支舞蹈将带领我们穿越千年,感受古人对明月的赞美与思念。”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悠扬的古筝声,舞台上的灯光渐渐变幻,仿佛将观众带入了一个充满诗意的月夜。 随着第一个节目的开始,礼堂内的气氛逐渐升温。观众们沉浸在表演中,时而鼓掌,时而低声赞叹。而主持人则在每个节目结束后,用简洁而风趣的语言串联起整个晚会的流程,让现场的气氛始终保持热烈。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三(11)班的黎兮渃,为我们带来她的独唱曲目《月光的约定》!这首歌曲曾让她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而今晚,她将用歌声为我们描绘一幅关于月光与约定的唯美画卷!”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的同学们瞬间沸腾了。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礼堂的屋顶掀翻。 “黎兮渃!黎兮渃!”有男生激动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崇拜和期待。 “天哪,终于等到她的独唱了!这可是现场版!”一个女生紧紧抓住同伴的手,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 台下的荧光棒随着节奏挥舞,形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等待着黎兮渃的登场。 黎兮渃缓步走上舞台,一袭银色长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裙身上点缀着细碎的亮片,在聚光灯的照耀下,仿佛繁星点点,与舞台的灯光交相辉映,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姿。 当她站定在舞台中央时,整个人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既有一种清冷的高贵,又带着一种温暖的亲和力。她的微笑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瞬间点亮了整个舞台,也点亮了台下所有观众的心。 音乐缓缓响起,她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淌,温柔而富有力量。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魔力,将观众带入一个充满梦幻与温暖的世界。 台下的观众完全沉浸在她的歌声中,不少人闭上眼睛,随着旋律轻轻摇摆。有人忍不住低声跟着哼唱,却被旁边的人轻轻拍了一下:“别吵,好好听!” 到了歌曲的高潮部分,黎兮渃的声音逐渐放开,情感如同潮水般涌出。台下的观众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眼中闪烁着泪光。 “这就是冠军的实力吗?真的太震撼了!”旁边的男生也忍不住赞叹,语气里满是佩服。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台下的观众仿佛还沉浸在歌声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黎兮渃微微鞠躬,台下的掌声才如雷鸣般响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尖叫声。 “黎兮渃,你是最棒的!”一个女生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声音里满是崇拜。 黎兮渃微笑着看向观众,轻轻挥了挥手,眼神中满是感激。她的歌声,不仅打动了所有人的耳朵,更触动了他们的心。这一刻,她成为了这个夜晚最耀眼的存在,而台下的观众,也在这场音乐的盛宴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感动。 主持人缓步走上舞台,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感动和赞叹。 太好听了,真的太好听了了!”主持人轻轻拍了拍胸口,仿佛还在平复内心的激动。“感谢黎兮渃为我们带来如此动人的表演,她的歌声仿佛让我们看到了月光下的约定,感受到了那份温暖与美好。”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甚至有人站起来鼓掌,眼中还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主持人微笑着看向观众,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俏皮:“看来今晚的舞台已经被黎兮渃的歌声点亮了,不过,大家可别急着走神,因为接下来的节目同样精彩!” 随着一系列精彩节目的落幕,礼堂内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主持人缓步走上舞台,脸上带着神秘而期待的笑容,手中的话筒微微举起,声音清亮而富有感染力。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今晚的节目真是让人目不暇接,每一个表演都让我们感受到了青春的活力与艺术的魅力!”主持人微笑着环视台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不过,大家可别以为今晚的惊喜到此为止了哦!相信大家听了黎兮渃的歌,还在回味吧?她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月光的温柔与约定,让人久久难以平静吧! 接下来,黎兮渃将再次登上舞台,而这一次,她将与江洛共同为我们带来一首双人合唱曲目——《共你多愉快》!我相信今晚的座无虚席也和这两位同学的合作有关系,相信他们两个的歌声注定会为我们带来一场视听盛宴!” 台下的观众瞬间沸腾了,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礼堂的屋顶掀翻。 不少人举起手机,准备记录下这令人期待的一刻。 “终于轮到他们了!”安晓悠激动地拍了拍旁边的鹿北望,眼睛紧紧盯着舞台。 “江洛!黎兮渃!”别的班的女生激动地喊出了他们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崇拜和期待。 舞台上,一束柔和的灯光缓缓亮起,江洛和黎兮渃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江洛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神情淡然也不失风度;黎兮渃则换了一袭白色长裙,笑容温柔而自信。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 “啊啊啊卧艹!这身西装也太帅了吧!这 “颜值组合也太绝了吧!光是站在一起就已经赢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他们的歌声了!” “他们俩站在一起也太般配了吧!简直是天生一对!”这句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磕到了磕到了”。 音乐缓缓响起,台下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江洛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咬字清晰,情感饱满,仿佛每个字都带着温度,轻轻落在听众的心上 “哇,江洛的声音居然这么好听!”台下有女生忍不住小声惊叹。 “没想到他平时那么冷漠,唱歌居然这么有感情!”另一个女生低声附和,眼里满是惊喜。 到了黎兮渃的部分,她的声音温柔细腻,像一阵清风拂过听众的心田。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讲述一个关于成长与陪伴的故事。 副歌部分,江洛的声音逐渐放开,带着一种克制的爆发力,仿佛积蓄已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倾泻而出。黎兮渃的声音则像一股清泉,温柔地包裹着他的力量,两个人的歌声像是互补的。让整首歌的情感更加丰富而有层次。 台下的观众完全沉浸其中,不少人闭上眼睛,随着旋律轻轻摇摆。到了最后一段合唱,两人的声音完美融合,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只要有彼此的信任,就能勇敢前行。 当最后一句落下时,台下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太棒了!简直完美!”安晓悠和鹿北望激动地站了起来,拼命鼓掌。 “江洛和黎兮渃的配合也太绝了吧!这绝对是今晚的最佳节目!”旁边的女生也忍不住赞叹。 另一个男生说道:“你刚刚不是说黎兮渃的独唱才是今晚的最佳节目吗?你要不然搞个现场投票,看看在现场的同学是投黎兮渃的独唱多还是投双人合唱的多,看看你这‘墙头草’能不能拉到足够多的支持。” 女生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胸:“去去去,我这叫懂得欣赏,有新的惊喜当然得及时更新‘最佳’人选,你可别酸。再说了,这首歌不是还是黎兮渃唱的吗?只不过这个节目让我更震撼一点,毕竟江洛也在上面表演。” 舞台上,江洛微微松了一口气,侧头看了黎兮渃一眼,嘴角难得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黎兮渃回以一笑,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 两人并肩走下舞台,台下的掌声依旧久久未停。这一刻,他们不仅用歌声征服了观众,更用默契与情感,为这个夜晚留下了最动人的回忆。 4 微光 到了第二天,大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梧桐叶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江洛刚踏进校门,一下就被半操场的人围住了。有人举着手机要自拍,还有几个女生抱着笔记本让他签名,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脑仁疼。 他把胳膊往胸前一抱,眼皮都懒得抬,眼神越过这群人脑袋,直勾勾盯着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有个女生硬挤到跟前,仰着脖子刚要开口,江洛偏过脸,后脑勺对着人家,把围过来的所有人的影子都盖住半截。 鹿北望和苏漾远远瞧见这热闹又有些尴尬的场景,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快步走过去。苏漾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大声喊:“都让让,都让让啊!老师找洛哥有急事,十万火急!” 同学们一听,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自觉地让出一条小道。鹿北望趁机走到江洛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着对众人说:“同学们,等会儿下课再找他,行不?都是一个学校的,他跑不了。说着,就拉着江洛往外走。 江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跟着他们挤出人群。有同学不死心,追着问:“老师找他啥事啊?” 苏漾随口编道:“好像是关于这次演出表彰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挺急的。”众人将信将疑,只能眼巴巴看着江洛被带走。等脱离人群,江洛长舒一口气,看向两人:“谢了。” 鹿北望拍拍他的背:“跟我们还客气啥,你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三人相视一笑,朝教室走去 。 三人回到教室刚坐下,李老师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李老师站定在讲台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目光落在江洛和黎兮渃身上。 开口说道:“同学们,这次中秋文艺表演,不管是哪个节目都好看,特别是黎兮渃自己的单人独唱还有和江洛的演唱,校领导着重表演!来,大家呱唧呱唧。” 教室里瞬间想起了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江洛仅微微点头示意,脸上神色未改,平静得仿佛眼前的热烈与他无关。 而反观黎兮渃这边,嘴角扬起,露出一对俏皮的酒窝,她微微欠身,朝老师鞠了一躬,动作轻盈又得体 。那可爱端庄的模样,别提让老师和同学们有多喜爱了。 李老师一直笑,不住的点头,眼里满是欣赏。同学们的目光中都是倾慕与赞叹 。 待掌声稍歇,李新春神色一正,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高三拼搏,梦启今朝”。 “同学们,高三的严峻挑战正式摆在我们面前。从明天开始,早自习提前20分钟,大家利用这段时间背诵知识点或是数理化的公式定理,强化记忆,为一天的学习开个好头。 有高兴的地方必有伤心 话音刚落,教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叹声。 教室里原本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氛围,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早自习提前通知冲得烟消云散。 江洛还是和往常一样依旧抬手把校服往头上一盖,身子随意一瘫。 洛哥,老李头留的作业你打算写吗?” “不写。”江洛的声音冷淡得如同结了冰,手指随意一摆。 “哎,洛哥,去不去打台球啊!再顺便吃个饭,咱们好久没聚了。 江洛的食指无意识蹭过鼻梁,简短回应:“走。” “?现在就走吗?”鹿北望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嗯,现在就走。” 看着鹿北望举起的手,英语老师问都没问就给了江洛他们假,因为她知道,这几个人平常也不学习,现在离开课堂,既能给她减少管理课堂纪律的麻烦也能更好的把知识传给那些想学习的人。 黎兮渃望着江洛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很是不舒服「明明可以好好学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呢?」 看着黎兮渃望着门外,安晓悠见怪不怪的说:“不要看他们了,渃渃,你刚来这个学校,他们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了。他们人都是非常好的,只是从来都不学习,今天这样已经很给老师面子了,以前直接是推门就走。” 黎兮渃没有接话,只是依旧觉得可惜。 …… 台球厅,喧嚣声裹挟着刺鼻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江洛伸手接过球杆,另一只手熟练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他微微颔首,身旁的人立刻上前,打着了火机。江洛低头凑近,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齿间溢出,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周围缭绕。 随后,他的手指擦拭杆头,接着俯身、出杆,动作一气呵成。台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周围有人低声赞叹,他仿若未闻,神色专注。他凭借精湛的球技迅速掌控了场上局势,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才弹落。 …… 几个小时过后,江洛正准备放下球杆,余光瞥见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黎兮渃。 江洛心想:这么晚了她在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多想,重新拿起球杆,精准击球,球干脆利落地落袋。“洛哥,还是那么准……” 球局结束,江洛和同伴走出球馆。同伴们兴致颇高,提议去附近新开的饭店吃饭,江洛点头应允。 推开餐馆门,店内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江洛目光随意一扫,看到了黎兮渃正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手里攥着手机,神色焦急。 江洛下意识地抬脚,想要过去询问,同伴却一把拉住他:“洛哥,想吃什么,来来来。” 点完餐,江洛往座位走。这时,餐馆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黎兮渃看到男人,脸色骤变,站起身时差点打翻椅子。江洛见状,一边装作整理袖口,一边不着痕迹地加快步伐,迅速朝那边走去。 男人在看到黎兮渃之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急不可耐,紧接着强挤出笑容,伸手想拉黎兮渃。 黎兮渃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颤抖的说:“舅舅,你怎么来了?” 男人眼神闪躲,搓着手说:“渃渃,你可真能跑,舅舅和你说个事,舅舅……舅舅最近手头紧,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黎兮渃攥紧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目光惊恐地在舅舅游移的眼神和颤抖的双手间徘徊,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也没钱了。”说罢,下意识地将书包往身后藏。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很快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向前跨了一步:“渃渃,舅舅实在走投无路了,你就当救救舅舅,以后一定还你。” 说话间,他伸出的手在空中晃了晃,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黎兮渃见状,瞳孔骤缩,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让她几近站立不稳。她踉跄着又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舅舅,你吸毒了!…… “我没钱,你走开!” 餐馆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男人被戳中痛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个白眼狼,怎么那么多话!老子不过是手头紧,你要是不借,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黎兮渃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她求救般地看向周围的人,可大家都被男人凶狠的模样吓到,纷纷别开视线。 男人趁她分神,猛地伸手去抢她的书包。黎兮渃紧紧抱住书包,指甲在包带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男人力气大,拉扯间,黎兮渃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就在男人即将得手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男人吃痛,松开了手。江洛将黎兮渃护在身后,他盯着眼前的男人:“滚!” 男人恶狠狠地瞪了江洛一眼,挣脱他的束缚,骂骂咧咧地说:“操,我是她舅舅,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吧!” “哼,我他妈管你是她什么,你打扰到我用餐了,懂?” 他双手抱胸,语气愈发冷冽:“要是再纠缠,我不介意让你走不出这个餐厅。” 男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咬着牙不甘示弱:“你……你等着!”边骂边用余光瞥向一旁的街道,像是在盘算着找帮手。 江洛看穿他的心思,上前半步,鞋底随意一碾,石子应声而碎,清脆声响让男人浑身一颤。 “最后一秒。” 江洛话音刚落,男人狠狠跺脚,骂骂咧咧转身快步离开,还不忘回头撂狠话: “小子,这事没完!”江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到男人身影消失,才转身看向黎兮渃。 她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江洛目光瞬间柔和下来,缓缓说道:“别怕,他不会再来了。” 见黎兮渃没回应,江洛从兜里掏出一张面巾,递过去:“擦擦吧! 黎兮渃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江洛,犹豫片刻,接过面巾,小声说道:“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对了,他真是你舅舅?” 黎兮渃泪眼婆娑的说:“嗯,是的。”黎兮渃咬了咬嘴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巾。 “那你和我说说,他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舅舅吸毒。他一直对我很好。我是偶然间发现他一些奇怪的举动,后来才知道是毒品害的他。”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里又泛起了泪花:“我真的想不明白,舅舅以前是那么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怎么会走上这条路。我劝过他去戒毒,可他总是反反复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洛指了指结满霜花的玻璃窗:“见面食堂后面那排冬青吗?上周扫雪时被铲掉半面叶子,现在反而冒出更多油亮的新芽。” 黎兮渃抽着鼻子,睫毛上的泪珠随着颤动滑落。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珠:“戒毒就像冬青过冬,看着叶子被冻得发黑蜷曲,其实根在土里攒着劲儿呢。等熬过这阵彻骨的冷,新芽会比从前更硬挺。”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该由你独自承受。毒品这东西太狡猾,无数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它拖入深渊。 黎兮渃低垂着头,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倔强:“江洛,谢谢你。” 江洛上前半步,直直地挡住黎兮渃的视线,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目光坚定,对她说:“送你回家。” 说着他们走出了餐厅,他侧身让黎兮渃走在里侧,两人朝着路灯明亮的方向走去。 走到楼下,暖黄的路灯光倾洒而下,给两人周身罩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江洛收住脚步,转过身,对她开口说道:“你舅舅这段时间肯定还会来找你的,你到家后,第一时间反锁好门,检查窗户是否锁牢。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快速调出自己的号码,又对黎兮渃说:“我把号码存你手机里了,有事情,不管多晚,马上给我打电话 黎兮渃双手攥着衣角,微微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对了,这些天尽量别单独外出,尤其是晚上。” 黎兮渃转身走进楼道,脚步缓慢而沉重。走到楼梯转角处,她忍不住回头张望,看到江洛仍站在原地,朝她挥手示意。直到黎兮渃的身影彻底消失,江洛才转身离开。 黎兮渃攥紧扶手,一步步往楼上走,楼道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声控灯时明时暗,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回想起今晚舅舅的疯狂模样,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黎兮渃到家,她把自己扔到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江洛挺身而出的画面。他坚定的眼神、有力的臂膀,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原来,真的有人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边替我挡住黑暗。 黎兮渃望着窗外的夜空,这一刻,她心中的阴霾似乎渐渐散去,新的希望,正在悄然生长…… 5 茧语 黎兮渃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时分才勉强入睡。然而,噩梦连连总是弄的她半夜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黎兮渃睁开沉重的眼皮,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仍感到心有余悸。 “兮渃,起床吃早饭了。”母亲林向如温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黎兮渃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下楼。餐桌上,林向如已经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一碗香喷喷的白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她最爱吃的煎蛋。然而,餐桌上还摆着一本摊开的课本,那是她昨天忘记收起来的物理练习册。 “昨晚睡得不好吗?”林向如放下筷子,关切地看着她。黎兮渃这才注意到母亲眼中的担忧。 “没,只是有点失眠。”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低头舀了一勺粥。 林向如皱了皱眉:“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看你瘦了不少。” 黎兮渃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汤匙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能感觉到母亲担忧的目光正细细描摹自己发青的眼圈,校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淤青随着吞咽动作轻轻起伏。 为了驱散这压抑的氛围,她刻意加重筷子夹菜的力道,让清脆的碰撞声打破沉默:“妈妈,今天的小菜真好吃。”黎兮渃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林向如却没有被她的乐观所感染,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拉过她的手,心疼地说:“兮渃,跟妈妈说,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还是在新学校不适应啊!” 黎兮渃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抽回手,强装镇定地解释道:“没有啊妈妈,这个学校同学们对我都非常好,知道了我获过歌唱比赛奖之后对我更是热情呢!所以说,您就别担心我啦! 倒是您,作为医生,应该多关注一下您自己的身体,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昨天的体检,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不是很好。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爸爸每天都要在外面执勤,家里只有咱们两个。我要好好照顾好您,您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后,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煎蛋,金黄的蛋黄慢慢流出来,像融化的琥珀。又像是给谎言加了一个马甲。 林向如的眼神愈发担忧,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沉默片刻后,林向如缓缓开口:“渃渃,妈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妈妈就是放心不下。你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一定要和妈妈说,别自己扛着。” 黎兮渃默默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发不出声音。这时,手机叮的一声突然响起,才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 黎兮渃拿出手机一看,是江洛发来的消息: 〔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林向如瞥见她的神情变化,好奇地探过头:“谁呀,跟妈妈说说?”黎兮渃脸微微一热,支吾着说:“是……是同学,问我学习上的事儿。” 林向如似信非信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挺好的,你学习又不错,可以多帮帮他们。对了,今天是周六,你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没有什么安排,要是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陪您了。” 林向如微微一笑,摩挲着她发凉的指尖,从围裙口袋掏出个油纸包:“楼下新开的糕点铺,我早上去买了你最爱吃的枣泥酥。” 纸包还带着体温,酥皮泛着油润的光。黎兮渃鼻尖发酸,想起昨夜舅舅攥着她手腕抢书包时,指甲在皮肤上掐出的月牙形血痕,此刻正被袖口掩得严实。 “叮——”手机又一次在左衣口袋震动。她瞥见江洛发来的消息 〔我买了个监控,十点我来帮你安。〕 配图是工具箱与一个监控探头,气泡框里跳动的文字像团小火苗。瞬间驱散了一些萦绕在她心头的阴霾。 黎兮渃回复了一个呆萌的表情,随即问起 【嗯?为什么要安监控?】 消息框里的光标跳动了两下,江洛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为了你的安全】 黎兮渃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腕间的抓痕突然痛起来。 下一条消息又弹出来,这次是张模糊的照片,灰扑扑的墙面上用红漆画着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车库拐角处的配电箱。 【这里能藏人,物业的人建议要把红外感应探头安在车库外面。】 配图还有一个二维码 【扫这个能连物业监控室,我已经帮你录好紧急联系人了——第二个快捷键,按下去直接报警。】 最后跳出来的是段十秒语音,背景音里混着电钻嗡鸣:“探头自带夜视功能,连老鼠打洞都拍得清。”江洛的尾音像被风揉碎的轻笑。 江洛的话仿佛给她注入了一丝力量,让她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寻得了一丝喘息。她默默地将手机放回口袋,让自己平复了下来。 黎兮渃把手机贴在脸颊,语音里混着电钻的嗡鸣渐渐消散,却在耳蜗里织成细密的保护网。她盯着屏幕上二维码边缘微微卷起的毛边,指尖在键盘上悬成颤抖的弧度。 这次她没发可爱表情和其它多余的话,而是认认真真打下每一个字: 【江洛,谢谢你,为了这件事,忙前忙后的。】 【嗯,道谢我就收下了 ,但是事儿不是小事。】 【安监控也很累的,我去给你买瓶水,顺便到底下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样你也可以不用太累。】 【怎么,怕我累瘫在你家门口,你还得倒贴医药钱?】 【不是,我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下,你就可以休息一会儿嘛,没有别的意思。】 江洛回了个擦汗表情包,紧接着弹出语音条:“买冰的,然后你下来的时候顺便带盒烟,工具箱在楼道拐角,我把主机箱挪到弱电井,你当人形导航给我喊‘左拐三米有台阶类似的话’就行~” 黎兮渃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然后出来门。 电梯下降时,金属镜面映出她耳尖浮起的薄红,像被暮色洇开的晚霞。 便利店老板递来烟的动作熟稔如常,收银机吐出的小票却在她掌心攥出褶皱,洇着细密的汗。 黎兮渃攥着烟和常温矿泉水走到了江洛旁边,夕阳正斜斜切进车库,她看见他蹲在弱电井旁调试线路,后颈的几根头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导航仪终于上岗了?” “少贫。”她把烟拍在他手上,矿泉水瓶外壁凝着水珠。她余光瞥见他牛仔裤膝盖处新添的破洞,——大概是爬梯子时刮的。 江洛拧开瓶盖仰头喝水。黎兮渃别开眼去看生锈的消防栓,金属表面倒映着两人错开的轮廓。“主机箱在那边。”她踢了踢脚边蒙灰的铁皮箱,“重得要死,你确定不叫物业过来帮忙?” “大学霸抬抬手就够了。”江洛起身时带落卷尺,弯腰去捡的瞬间,后颈疤痕擦过她垂落的发丝。黎兮渃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消防栓,疼得倒抽冷气。 “笨死了。”江洛的手掌垫在她与金属之间,薄荷混着烟味的呼吸扫过耳畔,“早说箱子沉,我先拆成零件搬。”他指尖沾着焊锡的温度,在卫衣布料上留下热意。 两人半蹲在狭小的井道里组装设备,弱井道里特别昏暗,还混有着霉味。黎兮渃数着他拧螺丝的圈数当导航:“左三格,下五公分.……偏了! 不是,你螺丝往我鞋上拧?”黎兮渃盯着眼前的一堆黑色无耐的说。 江洛笑得肩膀发颤,“不好意思,太黑了,没看清楚。”他刻意放软的尾音擦着井壁的霉斑荡回来,这次虽然手抖发颤,但螺丝刀却精准咬住螺丝纹路。 江洛偏头时,沾着墙灰的刘海扫过黎兮渃手背,痒意顺着皮肤往上爬。井道顶的感应灯突然滋滋闪了两下,昏黄光影里,他睫毛上的灰尘都看得真切。 黎兮渃往旁挪了半寸,后腰却撞上潮湿的墙皮。霉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涌过来,她慌忙抓起工具箱里的酒精棉:“擦擦手,螺丝都打滑了。”消毒棉片擦过指缝时,江洛突然攥住她手腕,“别动。他另只手探进她后领,指尖挑出片蛛网。 黎兮渃僵在原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设备电流的嗡鸣。当江洛收回手时,她瞥见江洛的耳根处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和方才电梯里的自己如出一辙。那一抹红在江洛一贯冷峻的面容上显得格格不入。 “右移两公分。”她故意把声线压得冷硬。江洛低笑着应了声,螺丝刀精准落位。井道外突然传来野狗的嘶叫,黎兮渃吓得一抖,膝盖磕在主机箱上。江洛几乎本能地伸手护住她额头,两人在狭小空间里撞了个满怀。 感应灯就在此刻彻底熄灭,黑暗中,黎兮渃能清晰感受到他针织卫衣下的体温,还有他急促的呼吸。 “对、对不起……”她刚开口,江洛的手机屏亮了,冷光划破黑暗,照亮他耳尖凝结的薄汗,还有咬住下唇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主动的投怀送抱?” 黎兮渃慌忙推开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谁、谁要抱你……是你突然伸手……” 井道外天渐渐暗了下来,江洛最后拧紧螺丝,金属箱盖合上的咔嗒声惊飞了车库顶的麻雀。他摘下手套,掌心的焊锡渍蹭在黎兮渃递来的纸巾上。 “试试手机。”他偏头示意,喉结在汗湿的领口下滚动。黎兮渃点开监控APP,七个画面里,车库角落的配电箱泛着幽蓝的光,连墙缝里的蜘蛛网都纤毫毕现。 她转头要道谢,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目光——睫毛上还沾着墙灰,随着眨眼的动作簌簌落下,在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春夜第一粒坠落的星子。 他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发什么呆?试试看能不能远程操控。” 她这才回过神,低头划动手机屏幕,指尖不小心碰到“旋转”按钮,监控镜头猛地一转,画面里突然出现江洛放大的脸——他正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摄像头,睫毛在镜头下根根分明。 “噗。”黎兮渃没忍住笑出声,“你干嘛?” 江洛挑眉:“测试一下清晰度。”说完他屈指弹了弹镜头防护罩,金属轻响在监控画面里泛起涟漪。紧接着他从口袋摸出枚硬币,逆光举在镜头前旋转,银色边缘在APP画面中切割出冷冽的弧光。 “光圈F2.8,动态对焦正常。” 黎兮渃的手指不小心又碰到了“对讲”功能,江洛的声音从喇叭里刺啦溢出:“……第3通道偏移0.5度。”他蹙眉关掉设备,腕间绷带蹭过她手背,带着焊锡的余温 车库里的江洛和监控里的江洛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种奇妙的滑稽感。黎兮渃笑着说:“可以了,待会儿邻居还以为车库闹鬼了。” 他伸手关掉对讲功能,指尖蹭过她的手背,留下一抹微热的触感。 “好了,完事了。”他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下你就可以放心了。” 黎兮渃点点头,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她低头看着监控画面,七个视角把车库的每个角落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江洛。”她突然开口。 “嗯?”他正弯腰收拾工具,闻言抬头。 “谢谢你。”她轻声说,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江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车库外,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黎兮渃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监控画面里,江洛的背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6 创可贴与草莓糖 次日清晨,北城一中的早读声里多了几分紧张。 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空空的位置又在证明江洛依然没有到校。 黎兮渃握着笔,目光第N次飘向教室后门,却只看见值日生抱着作业本匆匆路过以及教导主任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的身影。 黎兮渃盯着那把空椅子,修监控那天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里翻涌——他站在梯子上,指尖沾着灰尘却格外灵巧,拧螺丝时忽然回头冲她笑:“我这为了你受伤了,你该怎么报答我……” 书包侧袋还装着创可贴,她数着窗外的银杏叶飘落,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直到鹿北望用铅笔杆敲了敲她的课桌:“喂喂喂,学霸,再看下去,你的眼睛快变成X光机了,桌子快被你看得开始发烫求饶了。” “胡说什么!”黎兮渃一边说,一边拿起橡皮擦,作势要扔。 鹿北望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学霸。” 而这个时候的江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家里床上,被弟弟江逸用鸡毛掸子戳得直皱眉。 “哥,你已经迟到了,快起来啊!哪有弟弟叫哥哥起床的?”江逸举着掸子,像个小家长。 江洛把枕头扣在脸上,闷声闷气:“滚……老子昨天调试了一天的监控设备,手和脚都快废了。” “得了吧你!”江逸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小兔崽子!”江洛抄起枕头砸过去,却在看见床头的闹钟时猛地坐起——七点四十,早读已经快结束了。 江洛心想:她现在干什么呢?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鹿北望正和别人聊的热火朝天,李新春突然咳嗽了两声:“某些同学,上课传纸条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影响别人学习? 鹿北望笑着挠挠头:“老师,您这咳嗽声比教导主任的眼神还吓人!我们在探讨刚刚您讲的这道题目呢,绝对没有在您课上开小差。” “哦?”李新春推了推眼镜,“你和他们讨论了半天,我就考考你,我这道题刚刚怎么讲的?” 鹿北望瞬间蔫了:“老师,我……你让我想一想,该怎么说可以让同学们更容易理解。 李新春略带嘲讽的说:“哦?那我就看看,你怎么给他们讲呢?” 全班爆发出一阵哄笑。黎兮渃看着鹿北望抓耳挠腮的背影,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举起练习册:“这道题有两种解法,你就照着我的念就行了。” 鹿北望猛地转身,盯着她草稿纸上的公式突然福至心灵:“啊对!就、就是这个!您看这里用错位相减是不是比裂项相消更直观?手指飞速在黑板上划出辅助线,粉笔灰簌簌落在校服袖口。 “嗯,确实。这回就算你运气好,回去坐着。”鹿北望朝李新春比了个“耶”,笑容满面的坐下了。坐下前还不忘对后面的黎兮渃虔诚拜一拜。 这时,教室外的走廊突然响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江洛推开教室门,斜倚在门框上。 他拉开拉环,汽水的气泡声在寂静的11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喝了一口可乐,他漫不经心抹了把嘴角,抬眸看向后排的黎兮渃,而后走向他自己的位置。 李新春没有说什么,挥挥手示意让江洛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早读结束后,黎兮渃转过头对他说:“一会儿要收作业,你写了吗?” 江洛抬起头,懒洋洋的:“没有。” “昨天布置的,你都没写?” “嗯。” “可是今天要抽查。” “嗯。” 江洛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伸手从桌肚里摸出一张卷子。他把卷子推到她面前:“那学霸,能不能救我一命?”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拿出一支笔递给他:“这是选择题,这个是大题,你赶紧抄。” “所以。”江洛比了个奇怪的手势,黎兮渃一时间没看懂。 “什么?” 江洛忽然用指节敲了敲她的课桌:“什么什么?你发什么呆呢!练习册给我。要不然我拿什么写?” 他的嗓音低哑,裹挟着未褪尽的颗粒感。 “嗯,给你。”黎兮渃推过练习册。 江洛翻到椭圆公式那页,忽然低笑出声:“这条抛物线画的这么完美,你是有强迫症吗?” “才不是,你快点看,一会儿老师要来收了。” 黎兮渃突然想到书包里还有创可贴,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书包边,犹豫的瞬间被江洛发现。 “是创可贴吗?”江洛的声音忽然压低,黎兮渃手指一紧,手心的塑料包装纸发出细微的脆响,她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江洛忽然低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心里露出的小熊图案创可贴,声音里带着戏谑:“黎兮渃,你这创可贴是幼儿园批发来的?” 黎兮渃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虚虚地扣住手腕。他的指腹蹭过她掌心的纹路,痒得她指尖一颤。 “怎么?她抬起下巴瞪他,小熊怎么了?不可爱吗?” “可爱是可爱,就是……”江洛歪头,眼底笑意更深了。 “嗯?” “就是没想到,学霸的书包里应该是竞赛题,你这里还藏着这种小朋友用的东西。”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创可贴。 黎兮渃伸手就要抢回来:“不要还我!” 江洛却突然把手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让她够不着,还恶劣地挑了挑眉:“谁说不要了?”他慢悠悠地撕开包装,低头往自己手腕上一贴。 “大学霸的关心,我得供起来。 ” 鹿北望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转着的篮球突然停住了。他眯起眼,盯着不远处的一幕——江洛那家伙居然在笑?还笑得那么……欠揍? “……幼稚!”黎兮渃别过脸,却忍不住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小熊——棕色的卡通熊正好盖住那道疤,莫名和谐。 江洛低头看了看,忽然凑近她耳边,嗓音低低地带着笑:“所以,黎兮渃……”他顿了顿,“你该不会,是特意给我买的吧? ” 黎兮渃征了一下,拿了块橡皮砸了过去:“当然不是!那是我买药时送的赠品!” 江洛轻松接住橡皮,指尖一转,稳稳地放回她桌上,眼里笑意不减:“哦,原来药店还送文具啊!你告诉我是哪个药店,我也去买点儿。” “闭嘴!”黎兮渃直接捂住他的嘴,掌心触到他温热的呼吸,吓得又立刻缩回手,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江洛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终于没再逗她,只是低头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小熊创可贴,唇角微扬:“谢了,挺合适的。还有,手很香。” 黎兮渃害羞的别过头 阳光照过江洛的侧脸,他正低头摆弄手腕上的小熊创可贴,嘴角翘起的弧度简直刺眼。 “见鬼了……”鹿北望喃喃自语。上周体育课女生送他水时,洛哥连眼皮都没抬,现在却在这儿玩黎兮渃给的创可贴? 他下意识掐了把路过男生的胳膊,对方嗷一嗓子:“你抽风啊? “疼吗?”鹿北望盯着他问。” “废话!你让我掐试试?”男生揉着胳膊骂骂咧咧走了。 不是幻觉。鹿北望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弹起的弧度惊得前桌安晓悠一激灵,大骂道:“鹿北望你是有病吗?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神经啊?” 这一骂,惹得全班都扭头看向他。 上课时,江洛从口袋摸出枚水果糖,糖纸在指间发出轻响,“给你的谢礼,草莓味的。 黎兮渃盯着那颗粉色的糖果,伸手去接,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 “贿赂我?"她板着脸说。 江洛撑着下巴看她,眼里带着懒散的笑意:“是啊!贿赂一下学霸。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得美。”黎兮渃剥开糖纸,草莓的甜香在唇齿间蔓延,“就一颗糖,还想换答案?” 江洛突然凑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那要多少颗才够?”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要是你觉得不够,我书包里还有一大盒。” 黎兮渃心跳陡然加快,糖块在舌尖融化,甜得发腻。她别过脸:“谁稀罕你的糖......” 话没说完,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教导主任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江洛!早读迟到还敢在课上吃糖?” 全班瞬间安静。江洛慢悠悠地直起身,顺手把黎兮渃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主任,我低血糖。” “低血糖?”主任冷笑,“那你跟我到办公室,我给你'补补糖'。” 江洛懒洋洋地站起身,校服衣角擦过黎兮渃的课桌边缘,带起一阵风。 鹿北望对着黎兮渃说:“教导主任是个‘铁面阎王’,不管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上回我在走廊吃辣条,他能追着查监控到凌晨三点,连垃圾桶里的辣椒籽都要捞出来比对。” 黎兮渃盯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想起江洛手腕上那个小熊创可贴,还有他临走时那个狡黠的眼神。 二十分钟后,教室门再次被推开。江洛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居然拿着一盒牛奶。全班同学都好奇地抬头看他,他却径直走到黎兮渃桌前,把牛奶往她桌上一放。“主任给的,”他压低声音,“说是让我补充营养。” 鹿北望惊讶地抬头,发现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你...在他办公室吃饼干?” 江洛舔了舔嘴角,笑得合不拢嘴:“他非要让我吃。”他指了指牛奶,“这个太甜了,给你了,黎学霸。” 鹿北望"蹭"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吧洛哥?铁面阎王居然给你开小灶?上次我迟到,他让我在走廊上背写了一上午的《中学生守则》!" 他夸张地拍着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凭什么啊?就因为你长得顺眼?这不公平!" 江洛懒洋洋地转着笔,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可能是因为我认错态度诚恳吧!” “诚恳个鬼!”鹿北望愤愤不平地掏出一包辣条甩在桌子上,“上个月我就吃这个,被他逮到后非说我是'校园食品安全隐患',还让我写了三千字检讨!” “结果现在居然亲自给你早餐?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黎兮渃忍不住轻笑出声,江洛顺手把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没办法,主任说我太瘦了,需要补充营养。” 鹿北望:“?” “你瘦?!”鹿北望气得直拍大腿,“上次篮球赛你把我撞飞三米远的事主任是没看见!到底谁是受害者啊"他转头向黎兮渃求助,”黎兮渃,你评评理!” 黎兮渃抿着嘴笑,还没开口,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鹿北望僵住,缓缓转头——教导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鹿北望,”主任推了推眼镜,”看来你对我的管理方式有了新的见解?” 鹿北望瞬间怂成鹌鹑:"没、没有!主任的管理方式是最好的了!” “那好”,主任把饼干袋往桌上一扔,既然你这么羡慕,今天的值日就由你来替江洛同学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洛虎口上的小熊创可贴,“毕竟江洛同学的手上有伤。” 鹿北望欲哭无泪地看着江洛得意洋洋的表情,小声嘟囔:“这不公平...…” 江洛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的声音说:"要不...分你半块饼干?" 黎兮渃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窗外,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江洛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虎口上的小熊创可贴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 “洛哥,走啊!”鹿北望和苏漾在门口探头,“今天篮球场空着呢!” 江洛没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创可贴边缘:“你们先去。”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黎兮渃还在埋头整理笔记,忽然感觉一道阴影笼罩在面前。她抬头,正对上江洛含笑的眼眸。 “创可贴,”他晃了晃手,“好像有点松了。” 黎兮渃从书包里取出新的,江洛轻轻的对她说:“你帮我换,我使不上劲。” 黎兮渃的指尖轻轻颤抖着,悬在江洛虎口上方几厘米处好几秒。 “怎么?”江洛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平时低沉,“黎大学霸连个创可贴都不敢换?” “谁不敢了?"黎兮渃咬住下唇,伸手捏住那个已经翘起一边的创可贴。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感受到不同于自己的温度和纹理。江洛的手腕比她想象中要粗糙一些,指腹能感觉到几处薄茧。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创可贴被慢慢揭开,露出虎口下面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黎兮渃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疼吗?”她轻声问。 江洛笑着回答:“不疼。” “这是...给我装监控时划伤的?”她轻声问。 江洛没有立即回答。黎兮渃注意到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黎兮渃从未听过的平静。” 夕阳的橙红渐渐浸染上江洛的衣襟领口,黎兮渃的指尖刚触到他腕间的创可贴,走廊里的风卷着一片银杏叶扑进教室。 “黎兮渃。”江洛开口叫她。 黎兮渃抬头,撞见他眼底翻涌的光。清透中藏着小心翼翼。 “谢谢你。” 黎兮渃说:“这么一点小事,不客气。” “你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人!” “第一个?”黎兮渃有些惊讶,她看着江洛的侧脸,此刻看来竟有几分萧索和疏离。 “你爸爸妈妈没给你贴过吗?” 江洛的指尖突然停在创可贴边缘。 “他们都离婚了。他转动着手腕,创可贴上的小熊耳朵在夕阳下轻轻晃动。 江洛突然噗嗤笑了一声,那笑的声音,像是在自嘲。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我不该问的。” 江洛转过头,又对她笑了笑:“没关系,都过去很久了。” 黎兮渃注意到他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腕上的手表。黎兮渃的目光被那只转动的手表牢牢吸住——银白表盘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表带内侧隐约有道细如针脚的划痕。 表盘边缘刻着一行小字【Penser à toi à travers les fuseaux horaires.】。 黎兮渃想问这串字的来历,却见江洛忽然松开手表,所以她很识趣的没有现在就问。 江洛站起身,书包随意地甩在肩上。影子覆盖了黎兮渃整个身影。他低头看着她,突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了。” 黎兮渃捂住额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干嘛!” “报复。”江洛笑得狡黠,“为了那个橡皮擦。” 他转身走向教室门口,黎兮渃看着他的背影,就在江洛即将踏出教室时,她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 “江洛!” 他回头,挑眉看她。 “明天...还来上课吗?”黎兮渃说完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话啊。 他举起贴着创可贴的手腕,对她挥了挥。 “嗯,明天见。” 黎兮渃走出教室时,天已经半黑了。她抬头看向操场,隐约能看到几个男生还在打球,其中那个最高挑的身影,手腕上似乎还贴着什么显眼的东西。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江洛弹过的触感。回家的路上,黎兮渃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江洛迟到时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虎口的伤痕、他转动手表的动作... 还有他说“你是第一个给我贴创可贴的人”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黎兮渃很想知道,在那只手表表盘边缘刻着的一行字是什么意思…… 7 暗涌 黎兮渃的指尖在法语词典上轻轻摩挲,纸张边缘有些泛黄卷曲。北宜一中图书馆的法语区和俄语区位于最角落的书架,平时鲜少有人光顾。 “Penser à toi à travers les fuseaux horaires...” 她小声念着昨晚记在便签纸上的句子,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词典已经翻到“fuseau"这一词条,手指顺着释义往下滑——【fuseau horaire】时区。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惊醒了沉浸在词典中的黎兮渃。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法语词典放回书架,指尖在烫金的时区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词汇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江洛表盘边缘上那句“Penser à toi à travers les fuseaux horaires”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注意过的门。那个总是漫不经心的少年,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走出图书馆时,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黎兮渃裹紧了校服外套,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0:30。妈妈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因为不想让林向如担心,所以她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黎兮渃远远望见自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她微微笑了笑,却在走近单元门时猛地停住脚步。监控!她突然想起江洛嘱咐她要每天看监控的! 她急忙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监控APP。七个画面立刻跳了出来,覆盖了小区入口、单元门、车库和各个角落。黎兮渃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加速——在“通道3”的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配电箱旁抽烟。 她很熟悉那身影是谁,那是她不想看到的人---舅舅林超 他比那晚看起来更加憔悴,蜡黄的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更让黎兮渃心惊的是,他时不时抬头张望的方向,正是她家的窗户。 黎兮渃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差点摔了手机。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了回放功能。 画面快进到两小时前。17:45,舅舅出现在小区东门,与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平头男子交谈。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舅舅,舅舅则递过去一叠钞票。交易完成后,平头男子拍了拍舅舅的肩膀,指了指她家所在的单元楼方向。 黎兮渃的胃部一阵绞痛。她太清楚那个小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了。 “诶?小渃,怎么是你啊?你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用不用我帮你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黎兮渃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她猛地转身,看到住在楼下的张阿姨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事,张阿姨。”黎兮渃迅速锁上手机屏幕,挤出一个笑容。“我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张阿姨狐疑地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又瞥了眼她紧握的手机:“你妈妈今天上晚班,让我告诉你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热一热就能吃。” 黎兮渃愣了一下:“妈妈上晚班?”可她明明看到家里的灯亮着。 “是啊,六点多走的,说医院临时有急诊手术。"张阿姨摇摇头。你妈妈真是太拼了,昨天才值过夜班,也不说休息一下。” 黎兮渃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妈妈不在家,那么屋里是谁开的灯?她再次看向手机,监控画面里舅舅仍然蹲在原地,但此刻他的目光不再盯着她家窗户,而是直勾勾地望着单元门的方向——也就是她站立的位置。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黎兮渃突然意识到,舅舅可能早就看到她回来了。 “谢谢张阿姨,我先上去了。”她匆忙道别,快步走向单元门,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住了钥匙串。 电梯上升的十几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黎兮渃死死盯着楼层数字,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当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七楼时,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走廊空无一人。她家的门缝下透出灯光,但整层楼安静得可怕。黎兮渃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突然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山竹和一张字条。 “渃渃,妈妈临时去加班。记得热饭吃,自己照顾好自己,灯我就打开了,你怕黑。” 黎兮渃长舒一口气,双腿突然发软。原来是妈妈临走前开的灯。她打开门锁,迅速闪进屋内,反手将门反锁了三道。 放下书包,她立刻冲向客厅窗户,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一角向下看。配电箱旁已经没有了舅舅的身影,但地上扔着几个烟头,证明他确实在那里等了很久。 黎兮渃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拉紧每一扇窗帘,然后回到自己卧室,再次查看监控。舅舅已经不在画面里了,但她调出各个角度的录像,终于在“通道5”——小区后门的监控中,看到了他和那个平头男子一起离开的背影。 她将这段视频保存下来,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但想到舅舅手臂上那些针孔和今天看到的交易画面,她又迟疑了。报警意味着舅舅会被抓,而妈妈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黎兮渃吓得差点把它扔出去。是江洛发来的消息:〔监控好用吗?〕 简单五个字,却让黎兮渃的眼眶突然发热。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复。告诉他自己用监控发现了舅舅吸毒的证据?还是假装一切正常? 正在犹豫时,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我猜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黎兮渃倒吸一口冷气。他怎么知道?难道监控还有远程查看功能?她急忙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江洛的回复很快:〔猜的。看来我猜对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需要我过去吗?〕 黎兮渃咬着嘴唇,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夜色已深,小区里的路灯依次亮起,在监控画面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她应该拒绝的,应该说自己能处理好。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打出: 〔嗯。〕 发送成功后,她立刻又补了一条: 〔不过你不用急着现在来,明天学校说也行...〕 江洛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开门。〕 黎兮渃愣住了。她快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江洛站在门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他微微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这么快?”黎兮渃拉开门,声音卡在喉咙里。 江洛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钥匙串,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等会儿再说,监控里看到什么了?” 黎兮渃张了张嘴,突然不知从何说起。她默默递过手机,调出那段录像。江洛看完后,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看来上次在餐厅她对你大发雷霆要钱是为了和这个男的交易毒品 黎兮渃的胃部再次因心底翻涌的慌乱绞拧作一团。:“我该报警吗?可是妈妈她...” 江洛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来:”先别惊动他们。”他转身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我给你门口装个微型摄像头,连着你手机。” 他动作利落地在门框上方安装好摄像头,又检查了窗户的安全锁。黎兮渃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再打扰。 江洛突然问:“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明天早上,她今天值夜班。” “那你今晚一个人?”江洛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黎兮渃点点头。 “那我在客厅沙发上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那你不回家的话,你家人不会担心吗?” “家里只有我弟,他个小屁孩,能懂什么是担心?” 她犹豫了一下: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给你煮碗面?” 江洛开玩笑说:“不会下毒吧?” “会,毒死你算了!”黎兮渃转身走向厨房,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黎兮渃烧水时,透过玻璃门看到江洛正在调试监控设备。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专注时微蹙的眉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时那个玩世不恭的样子截然不同。 水开了,蒸汽模糊了玻璃。黎兮渃把面条下了进去。 面条出锅时,黎兮渃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她手一抖,差点打翻碗。江洛一个箭步冲过来,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监控画面里,林超和平头男子正站在单元楼下,仰头望着她家的窗户。平头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钳子…… 8 我守着你 黎兮渃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边缘,监控画面中,舅舅正指着她家的楼层对平头男子说着什么,表情狰狞而急切。那男子掂了掂手中的钳子,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们来了。”他迅速关闭厨房灯,整个房子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天花板。 黎兮渃的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监控画面中舅舅正对着单元门禁系统猛戳数字。“他们在输密码...” 江洛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去卧室,立刻。” 他拉着黎兮渃进卧室,然后反锁房门,动作一气呵成。 黎兮渃对他说:“我们是不是该报警?” 江洛的目光在监控画面上快速扫视:“再等等,我需要确认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指向屏幕一角,“看这个人的腰间。” 放大画面后,黎兮渃看到平头男子夹克下隐约露出一个黑色手柄——那是一把枪的形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们有枪?” 江洛没有回答,而是把卧室的窗帘全都拉上。再一次查看门窗是否锁紧。 他突然开口:“你妈妈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放在家里吗?或者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黎兮渃点头,“妈妈的书桌抽屉里有个保险箱,但里面只有些证件和……”她顿住了,想起妈妈曾说过那里放着外公留下的老房子的房产证。 江洛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可能是冲着那个来的。”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我已经把监控录像备份到云端。 现在,我得出去,无论听到什么,你都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黎兮渃抓住他的手腕:“那你呢?” 江洛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当然是会会这两位不速之客。” “不行!他们有枪啊!”黎兮渃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我们可以从消防通道逃走...” 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已经清晰可闻。江洛看了一眼手机:“来不及了。”他推着她往柜子方向走。 黎兮渃刚躲进衣柜,就听见电梯到达的“叮”声。透过百叶门缝,她看到江洛隐入玄关的阴影处,身形与置物架融为一体。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黎兮渃捂住嘴——舅舅竟然有她家钥匙。门开的瞬间,走廊灯光将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黎兮渃。” 林超的声音沙哑得不自然,“在家吗?” 平头男子已经径直走向电视柜开始翻找。黎兮渃闻到了那股混合着烟味和酸臭的气息,那是吸毒人吸完毒后特有的味道。 “老林,你确定东西在这?靠,这他妈什么东西”。平头男子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书包。 林超没回答,而是走向卧室。打开手电筒到了卧室门前才发现卧室门被锁了,黎兮渃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衣柜里的羊毛大衣纤维蹭得她脸颊发痒。 这时客厅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什么人?!”林超猛地转身。 江洛故意碰倒了花瓶。他站在客厅中央:“我想两位是不是走错门了?” 空气瞬间凝固。平头男子亮出弹簧刀:“小崽子,少他妈管闲事。” 黎兮渃看见江洛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声音依然平稳:“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你们两个是眼瞎吗?”他指了指门框上方的摄像头。 舅舅眯起浑浊的眼睛打量江洛:“怎么又是你?你妈的,上次也是你。 但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我来外甥女家取点东西,没有问题吧!” “这个点来取东西?”江洛冷笑,”带着专业撬锁工具来取东西?取什么东西不能光明正大的取。” “操你妈的,关你什么事。我看你是想死。” 平头男子突然扑上来。江洛侧身闪避,烟灰缸砸在对方手腕上,弹簧刀当啷落地。舅舅趁机抄起刀划向江洛手臂—— 黎兮渃听到外面东西碎了的声音,紧接着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夹杂着舅舅气急败坏的咒骂和平头男子的痛哼。 不能再等了。 她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连按了好几次才拨通报警电话。“喂,警察吗?我家进了歹徒,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可能有枪……” 客厅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黎兮渃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衣柜门冲了出去。 “住手!” 所有人都僵住了。舅舅的表情从狰狞变成错愕:“渃渃?你...你们...” 她看见平头男子捂着流血的手腕,正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弹簧刀准备第二次扎向江洛。 黎兮渃顺手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朝着平头男子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 “啊!……妈的,你个贱人,敢他妈背后阴老子。”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是不想进去,就赶紧从我家滚出去。”黎兮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接着,楼底下又传来张阿姨的叫喊声:“七楼的,大半夜的拆房子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没一会儿,警笛声由远及近。 “警察,大哥,咱们快走吧!” 平头男子咒骂着拽起舅舅夺门而逃。舅舅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让黎兮渃想起被逼到绝境的流浪狗。 两个人再翻墙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这一幕让江洛都看在眼里。 江洛立刻反锁大门,抓起手机拍下逃窜两人的背影。黎兮渃发现他右手关节渗着血珠,方才的镇定自若下藏着他的本能反应。 “那种拿刀姿势是职业讨债的。”他顿了顿,“你舅舅惹上高利贷了。” 警笛声刺破夜空,很快就停到了黎兮渃家楼底下。 黎兮渃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江洛扯下领带缠住渗血的右手。 黎兮渃踉跄着扑过去,江洛渗血的右手刚扯下领带,就被她死死按住,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指尖。“别乱动!”她声音发颤,翻箱倒柜找出医药箱。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的瞬间,江洛皱了下眉。 黎兮渃鼻尖发酸,让她眼眶发热。她呼吸一滞,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摸我。” “江、江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黎兮渃手一抖,棉片差点掉在地上。 江洛睨了她一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第一次包扎?用不了这么多纱布,你要把我缠成木乃伊啊?” “对不起,弄疼你了吧!第一次给你包扎这种伤口,太紧张就乱了手脚。” “哎,没事,你包吧!” 黎兮渃边包边说:“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有刀,你还硬上啊?他们万一失了手,刀刃捅在你身上怎么办?” 说到这里,黎兮渃声音发颤,“要是你出了事,我......”话到嘴边又被哽咽堵了回去,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江洛用未受伤的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担心我?“放心,我可比你想象的要灵活。别看他拿着刀,就他们两个,我还是可以处理的。” “可那也是刀!”黎兮渃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就算他握刀姿势不对,随便划拉一下怎么办?朝着要害捅过来怎么办?你又不是超人。” 话音未落,就被江洛突然拉近的动作惊得噤声。 “超人可不会带着小熊创可贴打架。”江洛看着她沾着泪珠的睫毛,“你舅舅握刀时虎口还是对着刀柄末端的。”他突然抬手比出握刀姿势,故意晃到她眼前,“就像这样——你舅舅连出刀角度都算不对,还想伤到老子?” 黎兮渃抬手擦了把眼泪:“歪打正着的事情还少吗?” 江洛看着她泛红的鼻尖,松开圈住她的手,转身从桌上抽出张纸巾,边擦边说:“你不是学霸吗,要不要现场给我讲讲牛顿第几定律能防匕首?” “不讲。” 他故意挑眉:“不过是两个连翻墙都能摔倒的废物。没必要担心了。” 警灯在楼道里疯狂闪烁,黎兮渃站在沙发角落,看着警察反复检查门锁上的撬痕。为首的陈警官合上记录本:“林超和马子峰在地下车库弃车逃逸,监控显示他们换乘了一辆无牌面包车。” 江洛递来一杯温水,黎兮渃盯着杯口袅袅热气,想起舅舅最后回头时眼底翻涌的阴鸷,后颈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我们已经调取了全市交通监控,”陈警官的声音带着安抚意味,“但你们近期最好提高警惕,尤其不要单独外出。上下学和同学走或者是让家长来接。” 楼道传来邻居们窃窃私语,张阿姨举着保温杯探进半个身子:“小黎啊,需要帮忙随时喊我!”她目光扫过江洛缠着纱布的右手,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等警察全部撤离,整栋楼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挂钟在墙角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江洛轻掩上门,对黎兮渃说:“陈警官还留了两个便衣在小区外围,不过这两天还是要多加注意,上下学不要一个人走。在他们没有抓住林超之前,我每天接送你。” “不用了,没什么事。他再怎么说也是我舅舅,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黎兮渃”,江洛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不许拒绝我。”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黯淡了几分,天际泛起鱼肚白。 黎兮渃盯着江洛缠着纱布的右手,突然想起他用这只手挡开弹簧刀时的利落,此刻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发颤。 “江洛。”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天快亮了,你要不要眯一会儿?” 空气凝滞了一瞬。他看着自己渗血的绷带:“我在沙发上凑合一下。” “去我房间吧!”黎兮渃打断他,毛毯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床很宽,足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她脸颊发烫,“我睡沙发,你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江洛挑眉,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黎学霸这是在邀请我同床共枕?” 见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要反驳。 “开玩笑的。” 江洛笑了,晨光落在他的梨涡里,温柔得能溺死人:“没事,去睡吧!我在呢。”他松开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我守着你。” 9 护谎 晨曦如同融化的蜂蜜,缓缓淌进窗棂,黎兮渃蜷缩在蓬松的被子里,本以为昨夜那些惊险画面会如影随形,让它睡不着觉。 但江洛守在沙发上,竟比任何安神药都管用,让她脑袋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咔嗒”一声轻响,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紧接着是熟悉的叹息声。黎兮渃慌忙套上拖鞋,光着脚冲向玄关。林向如拖着疲惫的身影,白大褂皱巴巴的。 “这么早就醒了?”林向如抬头,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医药箱和沙发上胡乱堆着的毛毯,眉头瞬间拧成结,“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有,你是谁啊? 黎兮渃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就在这时,厕所门“吱呀”推开,江洛走出来,手腕上的绷带格外扎眼。看到黎妈妈的瞬间,他立刻挺直脊背:“阿姨早!我是黎兮渃的同学,昨天晚上……” “别说!”黎兮渃抢先截断他的话,她最怕妈妈知道舅舅的事,那道藏在家庭相册后的伤疤每次被揭开,都要让妈妈躲在书房里整整抽泣一晚上。“他...他来借笔记,结果太晚了就留宿了。” 林向如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突然注意到江洛缠着纱布的手:“这是怎么弄的? “上生物课做标本时划伤的!”江洛突然举起手,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是我非要让她用手术刀给我演示蝴蝶标本制作,结果我手抖了一下...” 林向如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手术刀?!” “是课用的那种小号手术刀!”黎兮渃急忙补充,“不是您们的医学解剖刀。” 江洛适时地露出委屈的表情:“阿姨您不知道,她解剖蝗虫的手法比外科医生还专业。” 林向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江洛缠着纱布的手上:“所以...你们大半夜的在解剖蝗虫?" “是...是萤火虫!”黎兮渃急中生智,“老师让观察它的发光器官...”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看见妈妈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江洛突然“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好像又出血了...” 这个转移注意力的拙劣伎俩居然奏效了。黎妈妈立刻切换成医生模式,拉过江洛的手开始检查伤口。趁妈妈低头时,江洛冲黎兮渃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萤火虫?” 黎兮渃悄悄踩了他一脚。晨光中,少年吃痛却强忍笑意的侧脸格外生动,连绷带上渗出的那点血色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林向如拆开纱布的动作突然顿住。她盯着那道整齐的切口,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这伤口...” 黎兮渃的心跳又一次加快。妈妈是外科医生,怎么可能看不出刀伤和意外划伤的区别? 林向如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冰凉的医用镊子夹着棉球却迟迟未落。她眯起眼睛,盯着那道贯穿掌心的直线:“伤口边缘平整,没有锯齿状撕裂,止血方式倒是业余得很——” 同学,你跟阿姨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洛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痛苦又为难的神色。他轻轻抽回手,闷哼一声:“阿姨,真的就是意外……嘶,好痛……”说着,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旁的桌子,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黎兮渃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妈,你别问了,他真的没事。” 林向如看着黎兮渃紧张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更甚,但看到江洛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她叹了口气,转身从医药箱里拿出新的纱布和药水:“算了,我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免得感染。” 江洛强撑着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谢谢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去处理就行。” 他说着,便要往门口走,却因为“伤口疼痛”而“脚步虚浮”。 黎兮渃急忙跟上去扶住他,转头对妈妈说:“妈妈,我送送他。” 林向如看着两人搀扶着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疑惑。她低头看着垃圾桶中沾着血迹的纱布,轻轻摇了摇头,将纱布扔进垃圾桶。 而门外,江洛和黎兮渃走出单元楼后,相视一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一出单元楼,黎兮渃松开扶着江洛的手,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眼尾漾开温柔的笑意:“江洛,你是被埋没的影帝吧?你应该去好莱坞,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刚才那冷汗流得,我差点以为你真疼得要晕过去了。” 她指尖轻碰着他的脸颊,触及一片微凉时笑容骤然凝滞——那些细密的汗珠正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在晨光里折射出晶莹的光,分明不是伪装出的痕迹。 江洛倚着自行车,晨风吹散他额前碎发,露出睫毛下淡淡的青影:“没骗你,是真疼。”他忽然将受伤的手抬到她眼前,纱布边缘渗出的血痕比刚才更深,“刚才抽手太急,伤口又崩开了。” 黎兮渃的笑容僵在脸上,慌忙从上衣兜翻找创可贴:“你怎么不早说!都怪我,我妈妈哪有那么好糊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愧疚地咬住嘴唇。 “但不也糊弄过去了?”江洛突然轻笑,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敲了敲她发顶,“要不是你急中生智扯出萤火虫,我这苦肉计可白演了。”他接过创可贴自己贴上,“而且,只要能藏住你不想说的事,疼一下也值了。” 黎兮渃怔怔望着江洛认真的侧脸,风卷起路边的银杏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远处传来早市的喧嚣,却都不及此刻他眼里的暖意来得清晰。 黎兮渃望着她说道:“你一晚上没睡了,赶快回去休息吧!还有昨天晚上,谢谢你。” 江洛倒退着走了几步,晨风掀起他校服的一角。他忽然冲她眨眨眼:“谢什么?谢我英勇负伤,还是谢我陪你演了这出“萤火虫奇缘”?”他故意拖长声调,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弧线,“不过说真的,你编谎话的水平跟你解剖技术一样——” 黎兮渃抱起手臂,挑眉看他:“嗯?” “一样让人叹为观止。”江洛笑了笑“下次编谎话前能不能先跟我串个词? 少年双手插兜倒退着走,篮球鞋碾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发出沙沙轻响。退出五六步后突然停住:“对了!你睫毛上沾的‘蜂蜜’还没擦掉——” 黎兮渃下意识去摸眼角,却听见远处传来得逞的笑声。她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嘀咕:“讨厌鬼。”转身时,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说着冲她眨眨眼,转身时卫衣下摆被风掀起,但很快混进早市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回到家时,林向如正在厨房煮面。蒸腾的热气中,林向如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个同学的伤口,不像是被解剖刀切的。” 林向如关掉煤气,转身时眼底满是担 忧,“但既然你不想说是什么原因,那妈妈尊重你。” 她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过答应妈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 不要一个人扛着。” “嗯。我知道了,妈妈。” 江洛刚用钥匙拧开家门,撞上江逸端着泡面桶的身影。他弟顶着一头刚刚睡醒的头发,睡衣上印着“佛系”的字样。 江逸玩着手机,边吃边调侃江逸,一时间没有看到江洛的伤口。 “哟,夜不归宿啊?”江逸把薯片咬得咔咔响,”让我猜猜——昨天晚上是去网吧五连坐通宵,还是去ktv疯狂吼破音。” 江洛弯腰换拖鞋时,手腕上的绷带不小心蹭到门框,疼得倒抽冷气:“生物作业做实验......” 江洛转身往房间走,却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回头时,只见泡面桶歪倒在茶几边缘,酱汁正顺着桌布往下淌,而江逸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缠着绷带的手腕。 “这伤哪来的?”江逸的声音突然拔高,拖鞋都没穿就冲过来,带翻了地上的薯片袋。他颤抖着手指想去触碰绷带,却在距离伤口半寸时猛地缩回,“谁干的?”少年眼底泛起血丝,声音里带着江洛从未听过的颤抖。 “就...生物课解剖昆虫不小心划到的。”江洛想抽回手,却被江逸攥得生疼。 “骗鬼呢!”江逸突然大吼,眼眶瞬间红透,“你当我还是小时候那个被吓哭的胆小鬼?”他转身冲进房间,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个铁盒——盒盖上贴着“急救箱”的字条,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创可贴、碘伏棉签…… “哎呀,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我这个伤已经被医生包扎过了。 “已经包扎过了?”江逸举着碘伏棉签的手顿在半空。那你告诉我,你这个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江洛见瞒不过去,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当然,省略了黎兮渃妈妈盘问以及他苦肉计的情节。 “就这么回事,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她妈妈正好是外科医生,就给我处理了一下。” 江逸瞪大了眼睛,听着哥哥的讲述,脸上的表情随着情节的发展不断变化。当听到江洛受伤的瞬间,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哥,你也太冲动了!”江逸在江洛讲完后,皱着眉头埋怨道,“万一那刀再偏一点,伤到动脉怎么办?你可真够不要命的。那些王八蛋可没分寸的。” 江洛无奈地笑了笑:“当时哪来得及想那么多,总不能看着她受伤吧! 江逸撇了撇嘴,眼神中却满是关切:“行吧。不过下次别这么莽了,你以为你是超级英雄啊?” “嗯,小屁孩还教育开老子了。”江洛敷衍地点点头。 这时,江逸突然坏笑着凑过来:“你说说你,担心人家就担心人家嘛,去人家就去人家嘛,还编谎话骗我。诶我说,你说你为黎兮渃受了伤,她有没有特别感动啊?有没有对你投怀送抱,以身相许之类的?” 江洛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你这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滚。” “切,还不承认。”江逸翻了个白眼。 “少胡说。”江洛伸手揉乱了江逸的头发,“赶紧把地上收拾了。” 江逸拍开他的手,不满地嘟囔着:“就会使唤我。”但还是乖乖地开始收拾起地上的泡面桶和薯片袋。 收拾完后,江逸又回到江洛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哥,虽然我平时爱跟你开玩笑,但你以后真的要小心。要是你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江洛看着弟弟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你也是,遇到什么事别自己硬撑,记得找我。” 兄弟俩相视一笑,这时,江洛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黎兮渃发来的消息。江逸一下子来了兴致,凑过去想偷看,却被江洛眼疾手快地挡住了………… 10 词澜 “明天早点到学校,别迟到,可爱的小猫.jpg。 江洛唇角不自觉上扬,没注意到江逸已经悄咪咪绕到身后。“呦呦呦!黎同学这么关心你?”弟弟突然大叫一声,吓得江洛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啧,你是不是太闲了?”江洛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裤兜,江逸抱着双臂坏笑:“还说只是朋友?人家连上学都要管,比自己家人还操心。”话音未落,就被江洛一个枕头砸中脑袋。 第二天清晨,江洛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 往常总踩着早读铃闯教室的江洛,此刻笔挺地站在门口。 教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他望向黎兮渃的座位,课桌上空空荡荡的。 江洛的早到和穿着,让前排睡觉的苏漾猛的揉了揉眼。 “洛哥今天转变风格了?”一个男生抱着作业本凑过来,“校服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后排扎马尾的女生也跟着探头:“他从来都没有穿过校服,这是受啥刺激了?”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黎兮渃背着书包走进来,她抬眼望向自己的座位,看见江洛笔挺地站在那里,与记忆里那个总是放荡不羁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对他说:“看来江同学没骗人,真的准时来了。” 江洛伸手接过她滑落的书包:“和你说好的事,总得拿出点诚意。”他晃了晃胸前别着的校徽。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语文老师王梅抱着一摞试卷“砰”地拍在讲台上。 “下周咱们班要语文测试,班级统一排名,别以为能混过去!”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江洛盯着课本空白处的一道题,连抬眼的动作都没做。 前排苏漾和鹿北望同时转身时,校服拉链刮到江洛桌角。 江洛:“……” “洛哥你这校服都穿了,考试之前不抱一下佛脚?”苏漾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江洛摊开的课本——书页上空空如也。 江洛抬眼,眼尾漫不经心地挑起:“抱不动……” 话音未落,粉笔头精准砸中他发旋,讲台上的王梅敲着黑板冷笑:”江洛,你这么有底气,题你全都会了?” 江洛揪着校服领子直皱眉,沾着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操,又蹭脏了。” 随手拍了两下,又开始做自己的事。 “江洛,我在和你说话呢!” 黎兮渃看向他,拿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哦,你直接给我打零得了。” 王梅攥着黑板擦的手直哆嗦:“你给我站起来。” 江洛把椅子往后一蹬,直接站了起来。他单手撑在桌上,白T恤被扯得绷紧。 “要是这题我做出来了,江洛扫了眼讲台上火冒三丈的老师,嘴角一勾,“你明天要不然别干了?” 空气瞬间凝固,王梅涨红着脸将黑板擦狠狠砸在讲台上,粉笔灰腾起一片呛人的白雾:“你!” 后排几个男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王梅的指尖已经掐进黑板擦的海绵里,她教书二十年,还没见过敢公然和老师顶嘴的学生。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发作时,黎兮渃突然举起了手。 “老师,我能说两句吗?” 王梅点了点头 “其实关于处罚他我有个建议。” 黎兮渃的声音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全班目光转向她。 在等到老师的回应后她站起身:“上周教育局不是发了举办'青春诗词改编大赛'的通知吗?”她指尖轻点课本,“不如就罚他让他代表我们班参赛?” 教室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他连课都不听,怎么可能去参加诗词大赛呢!” 王梅扶了扶眼镜,突然发现黎兮渃冲她极轻地眨了下左眼。这个总被她挂在嘴边当榜样的课代表,此刻眼里闪着平日少见的狡黠。 “而且,”黎兮渃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这是江洛同学上周随手写的《水调歌头》改编,我觉得很有时代特色。” 她给王梅递了过去,王梅接过纸张,眉毛渐渐舒展。江洛突然看到那张纸,转身对黎兮渃说:“这不是我...”话到一半突然停住。 王梅看到他的改编,眉头舒展了起来。 清宁几时有,抬眼问长天。 尘心起落来去,恍若岁流年。 欲逐清风明月,不恋浮名尘喧,方寸自周全。 起落皆安处,好梦亦清娟。 “江洛,”黎兮渃转身面对他,“如果你参赛拿到名次,王老师是不是可以考虑不生你的气?”她故意提高音量,“毕竟这是为校争光。” 教室瞬间安静,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分明是给双方递台阶啊!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如果他真能获奖,我可以考虑一下”她瞥了眼江洛手中那张纸,上面的内容倒是符合大赛的要求。既不失词本身的文雅,而且雅致又有新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无聊。”却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地碰了下黎兮渃的指尖,“但是,要我参赛也行,但你得当我的“老师”。 “行。” “那行吧,”王梅故意板着脸,但改编的前提是吃透原作。江洛,放学前把这个《虞美人》的创作背景整理出来。”顿了顿又补充,“黎兮渃负责检查。” 下课铃适时响起。江洛单手撑在黎兮渃课桌上,“黎老师,”他压低声音,“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黎兮渃低头整理书本,嘴角却悄悄上扬,她突然抬头,正好撞进江洛愣怔的目光里,“对了,改编大赛截稿日期是11月21号。 黎兮渃晃了晃手机,锁屏上那只小猫正俏皮地眨着眼:“咱们下午就开始。下午早点到图书馆,别迟到。”说完轻轻挑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转身离开。 江洛望着黎兮渃离去的背影,喉咙突然发紧,咽下那句到嘴边的“等会儿见”。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照进来,把空荡荡的楼道酿成甜得发腻的琥珀。 “洛哥魂儿被勾走啦?”苏漾和鹿北望冷不丁从后桌探出头。 “滚。” 他话音未落,鹿北望已经从课桌底下抽出本漫画,封面正巧是穿着和服的少女回眸,“我看洛哥这架势,跟《樱花恋曲》里的男主一模一样——” 江洛抄起课本砸了过去,却被鹿北望灵活躲过。午休铃适时响起,他胡乱将课本塞进书包,小跑着往图书馆赶。 …… 图书馆的旋转门转出一股带着油墨香的冷气。江洛刚踏进去,就看见黎兮渃踮着脚够顶层书架,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浅蓝色的毛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纤细的腰线。 “够不到就别逞强。”江洛几步上前,伸手取下那本《历代词话汇编》。他低头时,发梢扫过黎兮渃的额头,雪松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她慌忙后退半步,却撞进旁边的书架,几本厚重的典籍发出“哗啦”声响。 “嘘——”管理员从老花镜上方投来警告的目光。黎兮渃捂住嘴,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书捡起来。 书页在两人之间展开,是明代文人批注的《稼轩长短句》。朱红的批语与墨色字迹交叠,黎兮渃的指尖沿着“醉里挑灯看剑”划过。 “这里的批注说,辛弃疾的豪放里藏着婉约。”她突然抬头,睫毛扫过江洛垂落的刘海,“就像你...”话音未落,江洛已经伸手翻到下一页,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那我应该改一首《青玉案》?”他故意凑近,垂眸浅笑,声音压得极低,“东风夜放花千树,霜晨共读墨香书...”黎兮渃慌乱中用书拍了下他手背,却没躲开他顺势握住的手腕。 11 青春诗行 “专心准备比赛,你又开始不正经了。”她努力板起脸,“要不然王老师不会放过你的。” 江洛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她的侧脸:“有你在,我怕什么。” 远处传来管理员鞋拖地的声音,黎兮渃慌忙拉开距离,假装认真翻阅手中的书。但江洛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些流传千古的诗词,眼前这个女孩更值得他细细品读。 黎兮渃专注于手中的《唐宋词鉴赏》,但书页上的铅字却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江洛那句“有你在,我怕什么”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她心里晕染开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本不错。”江洛突然从她头顶的书架上取下一本《词牌格律详解》,动作间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雪松混合着阳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黎兮渃,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在胸腔里震荡。 江洛低头看她手中的书页:“'蝶恋花'这个词牌很适合改编。”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上下阕各四仄韵,句式也规整。” 黎兮渃惊讶地抬头:"你还研究过词牌格律?” “略懂。”江洛嘴角微扬,终于直起身子,从她手中抽走那本书,随手翻到某一页,“比如这首欧阳修的'庭院深深深几许',如果改成'教室深深深几许'...” “黑板尘尘尘无数。”黎兮渃下意识接了下句,随即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江洛挑眉:哦?有天赋啊。” “别闹。”黎兮渃伸手要抢回书,却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书架。一本厚重的《全宋词》摇晃两下,眼看就要砸下来—— 江洛反应极快,一手撑住书架,另一只手护住黎兮渃的头。两人因为这个动作几乎贴在了一起,黎兮渃的鼻尖距离江洛的锁骨只有寸许,能清晰看见他校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时间仿佛静止了。黎兮渃能闻到江洛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温热气息。她的脸颊烧得厉害。 “小心点。”江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沉许多。他慢慢松开手,却没有完全退开,而是低头看着黎兮渃,“这书要是砸坏了黎大学霸,我就成了全班的罪人了。” 黎兮渃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脑袋微微一歪,发梢的小皮筋随着动作晃了晃:“为什么?” 江洛垂眸望着她,眼底漫开清浅的笑意,溢出的轻笑裹着几分忍俊不禁。 “黎学霸”,他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多‘抢手’~他故意拖长最后两个字,语调带着调侃。 “上次月考你的总分断层第一,成绩单贴在校门口,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的闪光灯都快把公告栏照成聚光灯了。校长专门举行那天的升旗仪式 ,举着你的试卷当范例,说你把知识点嚼碎了连学渣都能看懂,说你是学校的金字招牌;老李恨不得把你当吉祥物供着,毕竟你每次考试都拉高全班平均分;就连隔壁班老师见了他,都要问‘你们班黎兮渃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吧’。” 他屈指弹了弹书脊:“你要是被砸伤,全校从上到下都得找我算账,我怕是要被口水淹死。” 黎兮渃咬着唇瓣,声音糯得像融化的奶糖:“哪、哪有这么夸张......” 黎兮渃向旁边挪了一步,假装整理被弄乱的书页:“我们...我们还是先确定参赛作品吧。” 江洛轻笑一声,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吃点东西再工作。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各种形状的手工饼干,散发着淡淡的黄油香。黎兮渃拿起一块星形的,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甜度让她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你自己做的?”她不敢相信地问。 江洛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嗯,我妈以前教的。”提到母亲时,他的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书写。” 黎兮渃注意到他说“以前”时的微妙表情。她低头看着江洛写字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练过书法,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痕又在此刻显现出来。 “看什么呢?”江洛突然抬头,捕捉到她的目光。 黎兮渃慌乱地移开视线:“你的字很好看。” 江洛的字确实好看。他的字迹狂放却不失章法,笔锋转折处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老练,与他在作业本上故意潦草的笔迹截然不同。 “给你。”江洛撕下刚写好的纸递给她。是一首改编自欧阳修《蝶恋花》的新词:教室深深深几许?黑板尘尘,试卷堆无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足球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作业无计度。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黎兮渃轻声读了一遍,惊讶地发现江洛不仅保留了原词的韵律和意境,还将校园生活巧妙融入其中。“黑板尘尘,试卷堆无数”道尽了高三学子的心声,而“泪眼问花花不语”则被赋予了面对难题时的无奈。 “这个可以直接拿去参赛了。”她由衷赞叹。 江洛摇摇头:“还差得远。”他拿回纸,在最后两句上画了个叉,“结尾太悲观了,不符合'青春'主题。” 黎兮渃看着他认真修改词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在课堂上睡觉、被老师称为“坏孩子”的男生,此刻展现出的专注与才华,与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她斟酌着词句,”平时对学习不感兴趣?” 江洛的笔尖停在纸上,他的表情变的模糊不清。 “有些面具戴久了,”他最终轻声说,“就摘不下来了。” 黎兮渃正想追问,江洛却突然站起身:“我去换本书。”他大步走向远处的书架,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黎兮渃慌忙将笔记本放回原处,假装在研究比赛规则。江洛抱着一摞书回来,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黎兮渃望着江洛的背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刚刚坐过的位置。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半掩在摊开的资料下,边角微微翘起,似乎在无声地召唤着她的好奇心。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笔记本的边缘,远处书架传来振振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黎兮渃慌忙将笔记本放回远处,假装在研究比赛规则,江洛拿着几本书回来,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找到几本可能有用的。”他将书堆在桌上,最上面是一本《现代诗词创新集》。 黎兮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就从这上面选!” 江洛点头,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宋词详解》,随手翻到某一页:“晏几道的《鹧鸪天》怎么样?节奏明快,适合改编成校园题材。” 黎兮渃惊讶地发现,他对词的了解远超她的想象。他不仅能准确说出每位词人的风格特点,甚至记得许多冷门词作的创作背景。 “你简直是个移动的诗词库。"她说。 江洛正用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闻言笔尖一顿:“我妈很喜欢这些。” 黎兮渃隐约捕捉到他话中的落寞,正想说什么,江洛却突然将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她读完问,“你想怎么改编?” 江洛没有立即回答。他凝视着黎兮渃的眼睛,目光专注得让她心跳加速。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青灯勤护映笺红,夜披寒露映卷浓。墨痕浸透三更月,笔阵穷追万仞峰。 霜雪路,砺霜锋。千回迷梦与君同。明朝笑指龙门跃,犹记挑灯鏖战功。 黎兮渃盯着纸上的字迹,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纸边微微凸起的笔痕。恍惚间她竟觉得那些字在眼前活了过来。 “原来词还能这样写。”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叹。从前只觉古典诗词是蒙着薄纱的月亮,此刻却被江洛用几笔改写,化作照亮前路的火把。当看到“明朝笑指龙门跃”时,她忍不住弯起唇角,胸腔里蒸腾起一股热气,仿佛真的看见考场钟声响起时,同学们并肩奔赴未来的模样。 阳光渐渐西斜,他们就这样一首接一首地改编,时而争论某个词的用法,时而为想出一个绝妙的双关语击掌相庆。不知不觉间,黎兮渃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初的不自在,仿佛他们一直都是这样默契。 闭馆铃声响起时,两人都意犹未尽。江洛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突然从《词牌格律详解》里抽出一枚书签递给黎兮渃:“送你。” 那是一枚手工制作的银杏叶书签,叶片被塑封得极好,金黄的色泽丝毫未褪。叶柄处系着一条浅绿色丝带,与黎兮渃扎头发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书签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小字:“诗行”。 “刚刚摘的。”江洛轻描淡写地说。 黎兮渃小心地接过书签,翻到背面,发现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明天见,黎学霸。”他轻声说,背起书包向外走去。 黎兮渃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书签上的字迹。她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了上去:“江洛!” 少年在图书馆的旋转门前回头,夕阳为他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你的笔记本”黎兮渃气喘吁吁地递过那本黑色笔记本,脸颊绯红,“忘拿了。” “看了?”黎兮渃猛地摇头,发梢的浅绿色丝带跟着晃动:“没看!就不小心碰到了边角……” 江洛盯着笔记本,看着封皮凸起的暗纹。当他再次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漫不经心的笑意掩盖:“看来黎学霸还是比较诚实的。” 他突然凑近,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耳垂,“不过……”尾音拖得极长,惊得她往后踉跄半步,后背碰上了冰凉的旋转门。 “没看最好。”江洛直起身子,手指捏着笔记本在空中晃了晃,夕阳将纸页边缘染成蜂蜜色,“这里面可记着……”他故意停顿,看着女孩圆睁的杏眼轻笑出声,“比哥德巴赫猜想还难解的谜题。” 黎兮渃绞着校服裙摆,绞出一个又一个细密的褶皱,像极了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跳。她垂着脑袋,睫毛在脸颊投下轻颤的阴影,小声嘟囔:“能记什么啊,老搞的神神秘秘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你悄悄说什么呢?黎学霸。” “我说,我才不稀罕看你所谓的“哥德巴赫猜想呢”!” 江洛突然将笔记本凑近她鼻尖,皮革的纹路在余晖里泛着暖光。“真不看?”他故意压低声音,尾音裹着蛊惑的笑意,“里面可有黎学霸的‘专属章节’哦。” 黎兮渃的睫毛猛地颤动,指尖无意识揪紧了校服裙摆上的蝴蝶结,紧张感顺着脖颈漫进衣领:“你......你乱说。” “不信?”江洛突然翻开扉页,夕阳正巧落在夹在里面的小熊创可贴上——正是她上次给他贴的那张。黎兮渃的眼睛瞬间瞪圆,刚要开口质问,江洛却迅速合上本子,抬手揉乱她的发顶:“下次想解谜提前告诉我,我给你慢慢解答。” 远处传来保安锁门的声响。江洛趁机将笔记本塞回书包,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她手腕,像一片转瞬即逝的云。“走吧!。他回头看她,再晚我怕你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黎兮渃小跑着跟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书包侧袋——那本黑色笔记本露出一角,纸页间隐约可见她送的小熊创可贴,正歪歪扭扭地夹在他给她看过的那一页。 “所以,”他状似无意地问,“最喜欢咱们改的哪一篇?” “《水调歌头》...”她最终小声回答,“改编得很美。” 江洛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黎兮渃觉得他眼底闪过什么,像是深潭被石子惊起的涟漪。但转瞬他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神情。 “眼光不错。”他笑着说。 他们的影子在红砖墙上拖得很长很长。走到分岔路口时,江洛突然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递给她。黎兮渃展开对折的纸,上面是新鲜墨迹写就的《鹊桥仙》下半阙,这是他自己改编的。 “黛岭含烟,黎光初染,云外一声幽鹤。星霜染鬓未觉寒,只因你眸中藏诺。若得岁岁星桥侧,纵仙槎沉,亦同堕。” “明天见。”江洛倒退着走入小巷,书包甩在肩头晃。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他指间夹着的银杏叶,“记得把书签夹在...” 风吞没了后半句话。但黎兮渃知道,他这后半阙实际是描写的她…… 12 破云 “青春诗词改编大赛”的前三天,北宜一中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黎兮渃踮起脚尖,在入围名单上找到了江洛的名字——高三(11)班江洛《水调歌头·青衿吟叹》。她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议论声。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公告栏前,喉间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嗤笑,惊飞了窗台上的喜鹊。他扯住身旁同伴的袖子,“快看!年级的半吊子居然混进诗词大赛决赛名单了?就那个整天睡觉的江洛?他写的词?骗鬼呢!肯定是抄袭的。” “别说了,你不怕他一会儿揍你。” “他也只有拳头上的能耐了。” 说着猛地拍了下公告栏,“这字体倒是工整得很——该不会是在哪个字帖上临摹的吧?” “听说他交了三首作品,全是精品。”旁边的女生小声补充,“评委组王教授当场就说要选其中一首,就选的是这首水调歌头。” 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学生,他越发得意,故意提高声调:“我赌五块钱,他上台念词时得把'平仄'念成'瓶贼'!”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在空中恶意地摇晃,“要我说,这就是对真正参赛者的侮辱!”他涨红的脸上布满嘲讽的褶皱,活像吞了只酸涩的柠檬。 黎兮渃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她这半个月来整理的资料——江洛每次即兴创作的记录,从那首《静夜思》改编,到上周在图书馆写的《蝶恋花》。每一首都标注了时间地点,她刚准备上前去对峙,看到了江洛漫不经心地用鞋尖勾开挡路的凳子。歪着脑袋,他扫了一眼公告栏:“哟,入围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提高音量:“江洛!你的《水调歌头·青衿吟叹》后半阙跟《中华诗词》去年刊登的一首很像啊!” 空气瞬间凝固。围观的同学齐刷刷后退半步,有人死死攥住校服衣角。要知道,上次这么挑衅江洛的刺头,现在还戴着护腕来上课。 众人屏息看着江洛缓缓转身,他抽了一口烟,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不过这回他没有直接动手。 江洛倚着公告栏,“哪一期?第几页?” 眼镜男噎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具体期号。江洛轻笑一声,从黎兮渃手中抽过文件夹,“啪”地拍在对方胸前:“《中华诗词》去年第七期B版第15页,作者是-槐安客。 他突然开口,“你说的是他的《水调歌头·岁暮朝望》?下阕“且将心事,付与明月寄来年”。对吧?” 江洛站直身体时带起的气流卷动公告栏边缘的纸张,他伸手按住要飞走的名单,精准点在自己名字上:“他是在意境上既有对过去的感慨,又有对未来的憧憬。 而我的“少年心事,欲上霄汉揽星还”。是通过描绘刻苦学习的场景和表达内心志向,营造出一种积极向上、追求理想的氛围。你觉得,用不同的意象还是抄袭?” 江洛将烟塞进校服口袋:“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建议你退学。” 说罢转身,“毕竟,有些人穷极一生,也写不出半阙带魂的词。” 眼镜男的脸涨成猪肝色,眼睛因恼羞成怒而发红,关节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气音,转身挤出人群时撞翻了旁边的凳子,引来一片哄笑。 “这就破防了?”苏漾斜倚着走廊栏杆,把玩着钢笔的手突然顿住:“上个月月考你抄的作文被通报批评,现在倒学会反咬别人抄袭了?” 苏漾话音未落,鹿北望已经挤到前排,手机屏幕怼到眼镜男眼前:“还不快滚?等着丢人现眼?”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哇哦”声。鹿北望顺势打开黎兮渃的文件夹照片:“这些即兴创作的时间地点,够不够证明原创?” 苏漾忽然伸手搭住江洛肩膀:“王教授亲自选的作品,某些人质疑之前,不如先掂量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水平。” “毕竟,有实力的人,不会靠泼脏水找存在感。” 黎兮渃攥着文件夹的手指渐渐放松,她望着江洛被好友们簇拥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熬夜整理资料的夜晚都有了意义。 眼镜男讪讪地走了,人群也逐渐散开。黎兮渃轻轻碰了碰江洛的手肘:“槐安客是? “他是我爷爷,自从我爸妈离婚,就是我爷爷和我奶奶一直照顾我和江逸,奶奶没有经济收入,而老爷子的经济来源就是靠写诗,他一辈子犟得很,不肯用家里那点老本,守着个旧书桌,写的词换点稿费,“槐安客这个笔名,还是他年轻时候跟人唱和取的,说什么‘世间功名皆是槐安一梦’。 黎兮渃刚想说什么,这时,广播突然响起:“请入围'青春诗词改编大赛'的江洛同学立即到教务处报到。重复,请江洛同学...” “叫你呢!你先去吧!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 教务处里坐着三位评委,为首的正是省诗词学会会长王明远。老爷子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江同学,你的参赛作品引起了一些...争议。”王教授推过一张纸,“有评委认为,一个语文平常月考62分的学生,写不出这种水平的词。” 江洛扫了一眼台上的评委,突然笑了:“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确认原创性。”王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空白稿纸,“给你四十分钟,以'少年游'为词牌,现场创作一首。” 黎兮渃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见江洛的背脊一点点绷直。他的手按在稿纸上,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少年此刻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十分钟后,江洛摔门而出,稿纸上墨迹淋漓。黎兮渃匆匆一瞥,只看见开头几句:“《少年游·答质疑》。青衫磊落险峰行,玉箫吹彻夜沉沉...” “你怎么出来了?”黎兮渃小跑着追上他。 江洛突然转身,黎兮渃差点撞进他怀里。他眼底的怒火让她怔住:“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这种被审判被质疑的感觉。”他扯下校徽扔进垃圾桶,“这种比赛,不参加也罢。” “但你的词...”黎兮渃轻声说,”它们值得被听见。” 江洛的脚步停住了。北风呼啸而过,如同一场冰冷的霰弹。 黎兮渃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枚校徽,校徽表面沾上了几滴污渍。她掏出口袋里的纸巾,轻轻擦拭着。“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流言里守住初心。他们是觉得你优秀,才会去想方设法去抹黑你。” “那天在图书馆查阅资料,你在创作时……”黎兮渃将擦干净的校徽放在掌心,“我看到了那句'花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她抬起头,”我当时就想,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心里一定藏着很美的风景。" 江洛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他们吧!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他妈一个样。” “不是所有人。”黎兮渃打断他,向前迈了一步,“至少我不是至少王教授不是,他让你现场创作,不就是想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吗?” 江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冷笑:“他想给机会,我就得接着?” “还有,“为什么要收集那些我的那些即兴创作?”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校徽,“因为我喜欢你写的诗句。” 这句话像冬日里的暖阳,照的江洛的心暖暖的。 教务处的大门突然打开,王教授拄着拐杖走出来,他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两人,微微眯起眼睛。 “江洛同学,”老人的声音洪亮如钟,“你的《少年游·答质疑》,下阕是什么?” 江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黎兮渃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 江洛自信的抬起头对老人说道:“流言怎可遮明月,冷眼对群喧。墨染山河,词藏锦绣,昂首向青天。”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条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好一个'昂首向青天。”老人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决赛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 黎兮渃转头看向江洛,发现少年眼中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光芒——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走吧。”江洛突然说,伸手拿回校徽别在胸前,“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穿过公园小径,来到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江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房间里,黎兮渃看到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诗词手稿,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古籍,一台老式打字机静静躺在角落里。 “这是我爷爷以前的工作室。”江洛打开台灯。”他以前经常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黎兮渃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些手稿,认出其中不少发表在《中华诗词》上的名篇都是出自槐安客的时候,黎兮渃未免有些惊讶。 黎兮渃的指尖悬在泛黄的稿纸上,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墨香,却在时光里褪成了陈旧的记忆。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爸和我妈离婚,但是没和你说原因,你知道为什么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你可以告诉我。” “她沾上了麻将,还要和人家赌钱。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输红了眼,把家里的积蓄全砸进去还不够,还到处借钱。我爸劝过无数次,吵到最后,连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被她拿去抵了债。我爸实在熬不住了,提出了离婚。离婚后我妈一声不响的就走了。我爸为了生计,也去了国外发展。两人都没在回来。 老爷子怕我们受委屈,把这里收拾出来又当工作室又当家,一边写词赚稿费,一边拉扯我和江逸长大。” “记得我有一次发烧,烧到快四十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江逸那时候才五岁,吓得缩在墙角哭。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老爷子背着我往医院跑。老爷子那时已经70岁了。硬生生扛着我跑了三条街,嘴里还不停念叨“洛洛别怕,爷爷在呢”。 到了医院,他掏遍了全身的口袋,才凑够了挂号费。要不是奶奶找别人借够了住院费,我那会儿很可能会死在那儿。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种父母明明存在,却跟消失了一样……”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总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少年,原来一直站在光与影的夹缝里。 “你知道吗?”她转身说。变强不只有拳头这一种方式,知识、才华、这些都是力量,一种更恒久,也更不会伤害到你自己的力量。 “而且你在公告栏前,不是也没动手吗?反驳那个人说你抄袭的时候,还有刚刚对着王教授说出‘昂首向青天’的气势,特别像你爷爷留下的这些文字。” 她轻轻抚过墙上的手稿,“这不是模仿,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 窗外的枯叶不知何时飘进工作室,黎兮渃只是默默看着他。或许那些被流言刺痛的瞬间,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创作的时光,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刻。 13 不为别人,为自己 “明天的比赛,”黎兮渃走到他身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重叠,“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那些真正懂你诗句的人。” “好。” “那请问江洛同学,明天准备用什么作品惊艳全场呢?” 江洛走向书桌,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折叠的纸,他展开纸张,黎兮渃看到标题写着《沁园春·少年游》。 黎兮渃把纸接过来,刚读了两行就忍不住说:“我的天!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王教授要是看到了肯定会……” “他会怎么样不重要。”江洛轻轻把诗稿拿了回来。 她瞧见,少年低着眼眸的时候,睫毛上好像挂着星星点点细碎的光呢。他眼底那股子炽热劲儿就跟盛夏里暴雨快来之前的云层似的,一个劲儿地翻涌着。 这是创作者才有的那种独特锋芒,是一个创作者对自己作品的欣赏,也是这个少年终于把心里的防备都放下后的那种释然。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正飘落的枯叶,说话的声音特别轻:“明天,”他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眼睛里藏着一丝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的期待,“你会来不?” 这句话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落在黎兮渃的心间。 江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又慢慢松开,这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故作镇定的伪装。 此时此刻,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江洛抿了抿嘴,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你有空的话。” 黎兮渃点点头:“当然会来,我不会错过的。”说着从书包夹层掏出张便利贴,上面用荧光笔工工整整写着“江洛必胜”,边角还画着戴墨镜的小人。” 江洛盯着那张幼稚的便利贴,伸手去抢却被她躲开。黎兮渃蹦跳着退到工作室门口:“你就只管在台上发光发热。”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书包,将书包里的一个东西套了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喏,拿着。” 黎兮渃接过还带着体温的袋子,发现里面是两个温热的枣泥酥。 “啊?不用了,你这个留着自己吃吧!” “让你拿就拿着,怎么,信不信我掰开喂你嘴里。” “你在说什么啊?哪有人这样硬塞吃的啊?” 江洛啧了声,顺势攥住她拍过来的手腕晃了晃:“你朋友圈三天两头发想吃枣泥酥,当我瞎?” 黎兮渃突然想起这两天晚上,自己刷到甜品店推送的枣泥酥图片,馋得不行,随手拍了张存图发了朋友圈,配文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谁懂啊,真的好想吃热乎乎的枣泥酥!” “行了,试试看,好不好吃 她咬下一口,红豆馅甜得让人眯起眼睛,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江洛,舌尖还残留着枣泥酥的甜香,心里酥酥麻麻的。原来有人把自己不经意的喜好记在心上,是这么让人欢喜的一件事。 “看你吃得这么香,还生什么气?” “这是枣泥酥的功劳,和某人刚刚不正经是两码事。” “行行行,是它的功劳。大学霸,别生气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递过去,“豆沙蹭到嘴角上了。” “啊?谢谢啊!”黎兮渃捂着嘴说 “明天比赛结束,带你去吃现做的。”他将那句没说出口的“只要你喜欢,每天都可以”揉碎在暮色里。 天刚蒙蒙亮,阳光就爬上了教学楼的窗户。连枝头麻雀的啁啾都像是在讨论即将到来的大赛。 教室里,课桌上堆满了往届比赛的诗集,大家都在猜测着本届的黑马。一些同学埋头修改自己的参赛作品,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有的则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历年的精彩瞬间。 同学们的期待都给这场文学盛宴增添了几分诗意,整个校园都沉浸在对比赛的期待与憧憬之中。 鹿北望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校服下摆沾着油墨,手里攥着刚印好的海报。他把海报往黑板上一拍,“江洛专场! 《沁园春·少年游》!我们洛哥啊,要成诗了仙了。”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惹得全班哄笑。 江洛:“……” 苏漾在后门,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趴在桌上的江洛。他没跟着起哄,只是轻声问:“到底是什么影响的你要去参加这次比赛?要知道,你以前看都不看这些东西。” 镜头里,江洛睫毛颤了颤,从校服口袋摸出皱巴巴的诗稿,阳光穿透纸页上的折痕,在他眼下投出蛛网般的光影。 “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 鹿北望突然挤到镜头前,用马克笔在海报旁边画了个戴墨镜的卡通小人:“我们洛哥的才华,就是要闪瞎他们的眼!” 他夸张的动作带翻了前排同学的水杯,在哄笑声中,苏漾默默调整着拍摄角度,把江洛认真的模样也收进了画面。“ 安晓悠把脑袋探到黎兮渃课桌前,眼底闪着八卦的光:“渃渃,不是我说,他到底为什么要参加这次的比赛啊!以前只觉得他只会睡觉,没想到他还有闲情逸致写这种东西。” 安晓悠激动地晃着手机,屏幕上是江洛参赛的海报,“这字里行间的气势,哪像个总考倒数的学渣?该不会是偷偷藏了八百个身份吧?” 黎兮渃低头转着笔,嘴角不自觉上扬:“可能...是厚积薄发?” “厚积薄发?”安晓悠猛地拍桌,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他连课本都不拿的人,居然藏着这种大杀器!不行,我得重新评估校草排行榜了——明明能靠脸吃饭,偏偏要用才华碾压!” 她托着下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渃渃,你不觉得他最近特别不一样吗?总盯着窗外看......” “可能是!属于他的春天要来了吧!”她轻笑出声,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连腊梅都等不及要破冰绽放了,总有人会被暗香惊醒的。” “吱呀”一声,教室后门被推开了!李新春裹着寒气冲进来,围巾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冻得通红的脖颈露在外面。他眼镜片全是白蒙蒙的雾气,跟蒙了层保鲜膜似的,啥都看不清。 他一边哆哆嗦嗦扯下结着白霜的手套,一边用冻得发紫的手“啪”地拍在讲台上。这一巴掌下去,粉笔盒里的粉笔全蹦起来,白花花的粉笔灰扑簌簌乱飞,跟下雪似的 “都静一静!”他摘下眼镜使劲擦拭,声音因为奔跑而带着喘息,“诗词大赛的时间地点确定了!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学校三楼报告厅! 欢呼声如潮水般漫过课桌,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鹿北望踩着椅子扶手一跃而起,校服外套被他舞成猎猎作响的旗帜:“洛哥!听见没?下午你就是诗坛新神!”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江洛却像被钉在座位上,目光穿透蒙着薄霜的玻璃,望着铅云压境的天空。 “江洛,来办公室一趟。”李新春到了办公室,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目光难得郑重,下午你是第二个上场的,不要有任何心里压力。”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江洛的肩膀,指尖还带着走廊里的寒气,“知道吗?王教授今早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你创作的《沁园春》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诗会上一战成名的日子。那些平仄韵律里藏着的劲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 正说着,李新春突然就笑了起来,还带着点儿感慨地摇了摇头说:“我当你班主任这么长时间了,你这还是头一回这么给我长脸呢。以前老是觉得你那聪明劲儿都没用对地方,现在才知道啊,原来你是在等着一个能一下子冒尖儿的好机会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到江洛的手里,那包装纸还带着他的体温呢。他说:“要是觉得紧张了,就咬一口。 你得记住了,台下坐着的可不只是评委,还有好多人正等着被你的诗句给震住呢。你就放开胆子去写、去说,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你江洛到底有多厉害。” 很快,到了下午的决赛,北宜一中礼堂座无虚席。 江洛站在后台的阴影里头,手指不自觉地在口袋里的诗稿上摸来摸去。透过幕布的缝隙,他看到台下乌泱泱的全是人,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都举着写着“周白”的荧光牌。在帷幕的那一头啊,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在舞台下面跟工作人员热络地打着招呼。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礼服,那礼服被穿得平平整整的,一点褶子都没有。 戴着一副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正朝着热闹非凡的观众席看过去呢。时不时还会点点头,回应一下前排女生递过来要签名的本子。 在他旁边有个特制的黑色皮质诗稿夹,那上面的姓氏缩写在灯光下面隐隐约约的,和他手腕上沉香木手串那种古朴的感觉相互呼应着,可奇妙了。 “那就是周白。”安晓悠对黎兮渃说,连续三届诗词大赛冠军。” 江洛眯起眼睛。这个周墨白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就连扶眼镜的动作都透着书生气质。 这时,报告厅的顶灯骤然熄灭,舞台中央投下一片耀眼的光晕。 主持人身着银灰色西装阔步登台,只听主持人说道:“各位老师、同学们啊,当千年的诗词平仄和青春的心跳产生共鸣的时候,当古典诗词的韵脚在新时代的浪潮里翻腾涌动的时候,咱们期盼已久的这场把诗当作剑、把词当作刃的顶尖对决,终于要开始啦!” 刹那间,台下爆发出如狂风骤雨般的掌声。 主持人抬手示意让现场安静,灯光再次亮起,主持人又一次手持话筒走到聚光灯下:“各位老师、同学们,接下来请聆听本届诗词大赛的规则!本次对决共设两轮巅峰较量——首轮,我们特邀三位文坛嘉宾现场抽取词牌名,从《沁园春》的磅礴到《如梦令》的婉约,每个选手需在三十分钟内完成嘉宾所给词牌的创新改编,既要严守平仄格律,又要融入时代与青春的新意;” 话音未落,观众席已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主持人又一次抬手示意安静,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第二轮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我们的特邀嘉宾王明远先生将随机给出一些意境命题,然后在第一轮比赛中的10位选手中胜利的两位选手要求在四十分钟内即兴创作全新诗词,从遣词造句到谋篇布局,全方位展现文学功底与创作灵气!两轮总分相加,最终决出我们的诗词桂冠!“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迎接第一位挑战规则、书写传奇的选手——周白!” 话音刚落,报告厅瞬间被声浪淹没。前排女生攥着写满应援词的手幅跳起身,荧光棒组成的星河剧烈起伏,“周白必胜”的呐喊撞上天花板又重重砸下。后排男生齐刷刷跺脚,震得座椅咚咚作响,连头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轻颤动 “不愧是周学长!第一个出场就是要镇场子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立刻引发共鸣。 过道旁,几个外校来的参观者举着相机疯狂抓拍,镜头里周白起身时礼服下摆扬起的弧度都带着优雅。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有人压低声音惊叹:“这哪是比赛?根本是他的个人诗会!”随着少年踏上台阶的每一步,礼堂里的议论声化作浪潮,将期待值推至顶点。 周白踏着追光灯的轨迹缓步登台,藏青色礼服在光束中泛起丝绸般的光泽。他抬手轻推眼镜,指尖在话筒上短暂停留,像是在酝酿某种独特的韵律。 当全场的躁动渐渐平息,他忽然轻笑出声:“诸位或许期待我以‘大家好,我是周白’开场——可惜,诗人最擅长的,就是打破期待。” 随后,他将话筒从支架上取下,在舞台边缘漫不经心地踱步。聚光灯随着他的步伐游移:“有人觉得诗人就像摆弄文字的炼金术师,能把普普通通的日子变成诗。 可我不一样,我觉得自己更像个偷东西的家伙。我会偷走地铁里打盹上班族的那种疲惫,也会偷走深夜便利店店员揉眼睛那一瞬间的感觉。 说着说着,他突然弯下腰,凑近前排的观众,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狡黠的神情:“现在,你们眼里的疑惑呀,期待呀,还有后排那位先生躲在爆米花桶后面打的哈欠,这些都会变成我的收获。那我到底是谁呢?” 周白直起身子,猛地把话筒高高抛向空中,在大家的惊呼声中又稳稳地接住,最后一个字带着笑意传出来:“我就是你们今晚本不该记住,却肯定忘不掉的——意外。” 周白话音刚落,三位嘉宾已抽出词牌。当“沁园春”三字在大屏亮起,台下掀起一阵骚动——这既是最恢宏的词牌,也是最考验功底的命题。他指尖划过诗稿夹边缘,忽然笑了:“古人写‘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那我便以霓虹为笔,写一阕赛博时代与青年朝气向上的壮阔。” 这时候,舞台上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追光灯照着他提笔写字的身影。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字发出的清脆声音,和礼堂外面呼呼的风声奇妙地呼应起来。三分钟过后,他一转身,这时候就看到白板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首词: 《沁园春·数据洪流》 银线穿云,代码成渊,数据卷潮。 看量子驰电,星河倒转;元穹叠梦,虚实相交。 机械鸣弦,硅基吐韵,欲向深空问九霄。 凭栏处,正霓虹如瀑,漫染重霄。 少年意气难凋,引万簇灵光破寂寥。 笑千年平仄,新瓶装酒;百番考据,旧墨融绡。 且驭清风,直追星汉,敢把诗心淬作刀。 待明日,看文明火种,我辈重烧。 雷鸣般的掌声中,周白将马克笔稳稳放在讲台上的桌子上,溅起清脆回响。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漫不经心道:“即兴创作,不过是把脑海里的碎片拼贴罢了。” 然而当第二轮命题“蝶恋花”词牌揭晓,他垂眸的刹那,金丝镜框闪过冷冽的光。 这次他没有立即动笔,而是从诗稿夹取出一枚银质书签——那是片镂空的银杏叶,叶脉间嵌着细碎的蓝钻。当追光灯扫过书签折射的星芒,他忽然开口,声线裹着月光般的凉意:“柳永写‘为伊消得人憔悴’,可若离别本就是命运的齿轮,这憔悴,倒成了心甘情愿的囚歌。 《蝶恋花·青春志》 风拂校园香满路。笑语飞扬,活力穿庭户。学海扬帆争竞渡,书山策马寻幽处。逐梦少年心似虎。意气如虹,何惧征途阻。莫负韶华勤筑路,明朝展翅凌霄舞。 礼堂的空气仿佛在诗句落地的瞬间凝固,前排举着荧光牌的女生忘了挥动,后排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不知谁的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座椅上的闷响惊得众人回过神,紧接着掌声如潮水漫过整个会场。 “这词...这词把我们写活了!”安晓悠攥着黎兮渃的胳膊。 “什么'学海扬帆争竞渡',可不就是我们早读时背诗的样子?”她话音未落,后排突然传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几个男生站到椅子上挥舞校服外套,“少年心似虎!说得好啊!” 评委席上,王明远教授摘下老花镜反复擦拭:“把'书山'、'学海'这些旧意象写出少年人的冲劲,难得!”他的钢笔尖在评分表上沙沙疾书,“尤其是'展翅凌霄舞',既合词牌格律,又带着新时代青年的豪迈!” 最终,当大屏幕亮起周白的得分时,整个礼堂瞬间被尖叫声撕裂。98.76分的数字在追光灯下泛着冷光,评委席上王明远教授手中的红笔重重敲在桌沿,”这是历届比赛的最高分!将古典词牌与现代精神结合得如此精妙,后生可畏!” 前排举着应援牌的女生们抱作一团,呐喊声几乎掀翻礼堂穹顶。 后台阴影里,他望着舞台上周白接过鲜花时微微颔首的优雅姿态,听见观众席此起彼伏的"三连冠!"呼喊。 黎兮渃的便利贴被汗水洇湿,“江洛必胜”四个字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报幕:“请下一位选手——江洛,做好准备!”混着心跳声的倒计时在耳膜轰鸣,他摸出诗稿的瞬间,发现周白正隔着帷幕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镜片后的笑意像是早已锁定胜局。 舞台顶上的大灯“啪”地一下全亮了,像突然炸开的巨型闪光灯,把后台到舞台的路照得明晃晃的。 江洛慢悠悠抬手遮了遮眼,嘴角扯出个带着三分痞气的笑。 报告厅虽然爆发出激烈的掌声,但是也夹杂着一些人细碎的议论声。 “就这学渣也敢上台?” “北宜一中是没有优秀的人了吗?” “别一会儿评委给的分他不满意再把评委打一顿” “能写完两句不写跑题就不错了……” 江洛扫视着台下,黎兮渃坐在那里,膝头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与他相撞,随后举起那张边角卷起的“江洛必胜”便利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苏漾在过道边的立柱后,黑色相机镜头始终稳稳锁定江洛。当两人视线交汇时,他难得地扯了扯嘴角,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今早偷拍的江洛伏案改诗的侧影,配文只有两个字:等你胜利归来。 江洛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抬脚重重碾过台阶发出闷响,聚光灯下,他故意歪头对着评委席挑眉:我叫江洛,没拿过奖杯,也没上过光荣榜,我就是你们眼中的烂学生。“各位或许觉得我该夹着尾巴退场——可我这人天生反骨,没办法。来挑战一下这个比赛,单纯觉得好玩。” 礼堂里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议论声如同煮沸的水般炸开。前排评委们面面相觑,白发苍苍的王明远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审视;中年女评委攥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学生怎么回事?太狂妄了!” “就这态度还想比赛?这不是就是把比赛当成儿戏了吗?简直胡闹!” 台下有不少支持江洛的同学纷纷起身呐喊,掌声和嘘声在礼堂内激烈碰撞。 安晓悠激动地摇晃着黎兮渃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渃渃,他好飒啊!这也太敢说了!” 前排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五六个女生齐刷刷从座位弹起,荧光棒甩得虎虎生风。一个短发女生把手机举过头顶疯狂录像,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乱闪:“救命!这拽上天的样子太野了吧!” 只有黎兮渃,她望着舞台上那个肆意挑眉的身影,心在胸腔里乱撞,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恼火。礼堂里沸腾的声浪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耳畔炸开的尖叫和欢呼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他怎么能这样......」她咬着下唇,眉头紧紧皱起。那些熬夜改诗的夜晚、反复推敲的字句,此刻都被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冲得七零八落。 她看着评委们阴沉的脸色,王明远教授扶着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懊恼。 「明明可以好好展示才华,为什么非要用这种叛逆的方式?难道之前的努力,都要被这几分钟的任性毁掉吗?一点都不正经,最讨厌了。」 王明远教授的指关节在桌面敲出两声闷响,目光沉沉扫过骚动的礼堂。 “大家都安静” 他忽然起身,将桌角的评分表掀起边角:“既然江同学如此有兴致,”他的声音像块冷铁,瞬间压住了沸腾的声浪,“那便由我亲自为你出题。” 老教授从燕尾服内袋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钢笔尖,金属笔帽磕在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贺新郎》词牌。” 他忽然抬眼,那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命题——‘破局加青春向上’。 “挑战嘛,总该拿出点真本事,让我们看看你如何破这千年词律。” 安晓悠笑着对黎兮渃说:“哈哈哈,这些有文化的人,说起话来都是像古装剧里的人一样。” 《贺新郎》格律严苛,兼之“破局”二字虚实难测,还要加上青春主题,这分明是要将人逼入绝境。中年女评委松了口气,忙低头在评分表上疾书;后排几个文学社团的学生已经掏出手机查词谱,屏幕冷光映着他们紧绷的脸。 14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报告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洛身上。 江洛看了一眼评委席。王教授的表情很严肃。其他评委也都皱着眉头。台下的同学们小声议论着。 “他肯定写不出来。” “这么难的题目,连周白都未必能写好。” “看他怎么收场。” 江洛望着底下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笑出了声。 他转身走向白板,拿起一支马克笔。他的手停在白板上方,没有立刻写字。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黎兮渃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江洛迟迟不肯动笔,她心里又担心又生气。 安晓悠像是察觉到了黎兮渃的面部表情,在旁边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觉得他能写出来。” 江洛终于开始写字了。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坚定。像是在有力回击每一个质疑他的人。 白板上的字越来越多,整个词都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贺新郎·破局》 年少轻狂处,笑群雄,墨守成规,画地为牢。我自横刀向天啸,不惧风雨潇潇。 且看我,重写今朝。 旧时平仄皆可破,更哪堪,陈词滥调。 新时代,新曲调,青春自有新歌谣。 他写完最后一句,把笔放下。转身面对观众。他的眼睛很亮,这种亮别人看不出来,只有黎兮渃可以看到,那是少年自信时发出的光亮。 “写完了,”他说。 短暂的沉默后,礼堂爆发出掌声。一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响。有人站起来鼓掌。 王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仔细看白板上的词。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最后露出微笑。 “'旧时平仄皆可破'!"王教授说,“这正是破局的精神!” 评委们开始交头接耳。他们在评分表上快速写着什么。黎兮渃看到江洛站在灯光下,嘴角带着那抹熟悉的笑,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主持人带着略带惊讶的表情上台,“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江洛同学获得96.88分!这是今天第二个超过95分的成绩!虽然没有超过周白,但已经是全场第二高分。” 台下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鹿北望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声喊着江洛的名字。苏漾的相机快门声不停地响。 周白在选手区坐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轻轻推了推眼镜,看向江洛的眼神变得复杂。 主持人说:“接下来是十分钟休息时间,然后进行第二轮比赛!” 人群开始躁动,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表现。江洛走下舞台,被一群同学围住。 “太厉害了!” 这不是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 “平时藏得够深啊!” 江洛随便应付着大家的夸奖,目光却一直在寻找什么。终于,他在人群外看到了黎兮渃。 江洛对周围的人说了声“借过”,朝黎兮渃走去,同学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黎兮渃看到江洛朝他的方向走来,她面带微笑的问他:“怎么样,强度不小吧?虽然分数没有超过周白,但是你已经很棒了,我说过,你只要用心,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看到她开心的样子,江洛也用微笑回应她:“强度还凑合,都是那天你找素材的功劳。” “她忽然压低声音,朝选手区努了努嘴,“不过有人脸色不太好看,周白刚才瞪了你三次,镜片反光都挡不住他的怨气。” “哦?是吗?那接下来我要让他的怨气更加深了。” “还有,你...你刚才吓死我了!”她小声说,“为什么非要那样开场?” “因为,这才是真实的我。” “请各位选手回到准备区,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 江洛看了眼她:“我得过去了。” 黎兮渃点点头:“加油!” 江洛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对了,记得约定。 “什么约定?”黎兮渃疑惑地问。 “带你吃现做的枣泥酥。”江洛说完,笑着走开了。 安晓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啧啧,看来某人心情很好啊?” “胡说什么!"黎兮渃赶紧收起笑容,”我只是...只是为学校有人能……” “能什么,能什么?”安晓悠促狭地笑着问她。 “欸?渃渃,你脸怎么红了?” 黎兮渃用手捂住脸:“应该是这里太热了。” “哦哦哦,这里太热了,可我看到空调是开着的呀!” 黎兮渃伸手去捂安晓悠的嘴:“你还说!再乱讲我就……”她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捏起安晓悠的脸颊左右摇晃,“就把你变成小包子!” 安晓悠被捏得五官皱成一团,还不忘含糊不清地逗她:“明明是你像小番茄……”话音未落,黎兮渃立刻加重手上的力道,气得脸颊鼓鼓的:“安!晓!悠!” “好好好,我错了!不说了好吧!” 比赛继续进行……在接下来上台的每个学生,虽然也创作出了优秀的词或诗,但是最后评委所给出来的分数都不是很高,所以到最后,只有江洛和周白进了最后决赛。也就是第二场的比拼。 第二轮是即兴创作,题目由王教授现场出。 王教授举起话筒:“第二轮题目——以青春与传承为题,结合古典意象,创作一首七言律诗,限时20分钟。 周白第一个上台,那股自信感一点都没有下降,反而有点亢奋。他拿起笔,没有犹豫就开始写。台下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他写得很快,笔在白板上发出沙沙声。第一句出来时,有人小声念出来: “古卷新篇两相逢” 接着是第二句: “少年意气贯长虹” 观众席上响起赞叹声。周白继续写,中间没有停顿。他的背挺得很直,眼镜片反射着灯光。 写完四句后,他停了一下。评委们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王教授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周白又开始写后四句。每一笔都很清楚。最后一句写完时,他放下笔,转身面对观众。 《传承》 古卷新篇两相逢, 少年意气贯长虹。 墨池浪涌千帆过, 笔阵云开万壑通。 旧典新诠皆入韵, 先贤后秀共雕龙。 今朝且把薪火续, 照彻文心代代同。 周白微微鞠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评委开始打分。分数很快显示在大屏幕上:98.5分。比第一轮还要高。 周白走下台时,经过江洛身边。他轻轻推了下眼镜,嘴角带着笑:“该你了。” 江洛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走上台,拿起笔。台下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怎么写。江洛看着白板,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是不是写不出来了?”有人小声说。 “压力太大了吧?” 黎兮渃默默看着他,祈祷他能够写出来,毕竟这个出题,让她现在现写也没有任何的思路。 突然,江洛动了。他快速写下第一句 “古砚磨穿见本真” 接着是第二句:“少年心事不沾尘” 他的字不像周白那么工整,但很有力。写第三句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墨池倒映千秋月” “笔锋挑破万年春” 王教授往前倾身,盯着白板,看着江洛自信的落下每一笔。 “旧典新裁皆入梦” “今人古意两相亲” “且将薪火传青眼” “照彻山河代代新”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王教授带头鼓掌,接着掌声响彻整个报告厅。 随后又是评委们开始打分,最后分数出来了:98.8分。比周白还要高0.3分。 周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江洛同学获得第二轮最高分!两轮总分相加,江洛同学以0.2分的优势获得本次比赛冠军!” 报告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王教授走上台颁奖。他把奖杯递给江洛时说:“年轻人,你让我看到了诗词的未来。” 江洛接过奖杯,看向黎兮渃的方向。他举起奖杯,嘴角扬起熟悉的笑容。 “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吧!”王教授看着他。 “昂,相信大家知道我叫什么,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知识储备,对这东西也不感兴趣,来参加这次比赛纯属巧合,还有我想说的是,这回能赢百分之90都不是我的功劳,我同桌的帮助占了大部分,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放弃了。行了,我也没有什么要和你说的,如果你们也能有我这样的同桌,你们也能成功。” 舞台下响起了起哄的哇哦声和口哨声,因为大部分人都知道江洛说的同桌是谁。 他走下了舞台,看到周白朝他走了过来:“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的创新实力确实很强,期待下一次与你交手。” 周白说完那句话后,轻轻拍了拍江洛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江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对手其实挺有意思的。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傲娇。 “洛哥!太棒了!”鹿北望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抱住江洛,“你看到那些支持周白那群人的表情了吗?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苏漾站在一旁,相机镜头对准江洛:“说真的,洛哥,你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亮眼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江洛耸耸肩:“这可能就是天赋吧!” 在报告厅后门的位置,他看到了黎兮渃。她站在那里,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江洛穿过向他祝贺的人群,朝她走去,有人还发出“哦~”声。 “恭喜。”黎兮渃轻声说,江洛晃了晃手中的奖杯:“我不是在舞台上说了吗?都是你的功劳。” “我只是帮你找了点资料。”黎兮渃摇摇头,“那些诗句都是你自己写的。” “不,”江洛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参加这比赛。” 安晓悠突然从黎兮渃身后冒出来:“哎呀,这里空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甜?是不是有人偷偷撒糖了?” “别闹了,我们该回教室了。” “等等,”江洛叫住她,“大学霸多忘事啊?又忘了?” 黎兮渃眨了眨眼睛:“枣泥酥?” “现在就去。”江洛看了眼手表,” 安晓悠推了推黎兮渃:“去吧去吧,我帮你把书包带回教室。” “可是...”黎兮渃犹豫着。 “别可是了,”安晓悠已经拿过她的书包,“好好享受你的'庆功宴'。” 江洛安静的看着两个女生,等安晓悠走开后,他对黎兮渃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学霸,赏个脸。” 黎兮渃终于点点头:“好吧,不过不能太久。” 两个人走出报告厅,江洛突然停下脚步:“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便利贴——“江洛必胜”,四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这个” 他说,“它给我带来了好运。” 他们走出校门,街道上人来人往。江洛走在黎兮渃外侧,不着痕迹地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其实,”江洛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会相信我能干好这件事?”江洛看着远处的红绿灯,“明明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黎兮渃思考了一会儿:“我应该是慧眼识珠吧!你以前写的那些,不像是一个对文学没兴趣的人能写出来的。” 江洛愣住了:“你从什么时候...” “你上课睡觉,草稿纸掉地上了。”黎兮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帮你捡起来时看到的。” “所以你是被我的才华打动的?” “少臭美了!”黎兮渃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浪费自己的天赋。” 15 雨征 他们走到一家古色古香的糕点店前,门口的招牌上写着“酥香斋”三个大字。 “就是这儿了,”江洛推开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百年老字号的分店。” 店里弥漫着甜而不腻的香气,各式各样的传统糕点陈列在玻璃柜中。江洛指着其中一款:“两份枣泥酥,谢谢。”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两碟金黄酥脆的点心,同时还端上了两杯清茶。 “尝尝看,”江洛说,“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黎兮渃小心地咬了一口,酥皮在口中化开,枣泥的香甜恰到好处。“好吃!”她开心地说。 江洛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吃就行。” 店外天色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黎兮渃看了眼时间:“我们该回学校拿书包了。” “嗯。”江洛站起身。 回校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快到校门口时,黎兮渃突然问:“你以后还会创作新的词吗?” 江洛似笑非笑的说:“如果有人愿意继续当我的第一个欣赏者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黎兮渃笑了:“那我很荣幸。” 他们走到教学楼前,发现安晓悠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黎兮渃的书包。 “哟,结束啦?”她笑着问。 “晓悠!”黎兮渃接过书包,“只是...只是...” “只是庆功宴。”江洛帮她解围。 安晓悠打量着他们两个人。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了一声闷雷。 “糟了,要下雨了,渃渃,赶紧回家吧,一会儿雨要是下大了可就不好回了。” 黎兮渃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真的快下雨了。那你们都赶紧回家吧!” 江洛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皱:“我带了伞,但只有一把。” 安晓悠眨了眨眼,忽然狡黠一笑:“那正好,你们一起撑伞呗!我家就在附近!”说完,她冲黎兮渃眨眨眼,不等她反应,就飞快地跑开了。 雷声再次轰隆作响,几滴雨点已经砸了下来。江洛迅速从包里拿出伞,撑开后递向黎兮渃:“走吧,我送你。” 黎兮渃微微一愣:“不用了,我家也离的很近的。这回就不麻烦你了。” “少废话,拿着,打上。” 黎兮渃犹豫了一下,她只好点点头:“那……谢谢你了。” 两人走在雨中,伞不算大,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水洼,生怕踩到。 “小心。”江洛忽然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避开了前方的一处积水。 “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匆匆跑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黎兮渃的鞋尖。江洛察觉到,默默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淋湿了。 黎兮渃瞥见,小声道:“你……你都淋湿了。” 江洛淡淡一笑:“没事,我体质好。” 雨幕中,街灯的光模糊而温柔,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被雨水打散。 “到了。”江洛停下脚步,眼前是黎兮渃家的小区门口。 黎兮渃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头发和肩膀都湿了一片,顿时有些内疚:“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要不要上去擦一擦?” 江洛摇摇头,笑了笑:“不用了,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黎兮渃看着他浑身湿漉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 “等等!”她声音比想象中急促,指尖碰到他湿冷的袖子时像被烫到般缩了一缩,又固执地抓牢,“至少把脸擦一擦。” 她的衣袖带着体温和淡淡的体香,蹭过他的脸颊。她的动作毫无章法,袖口蹭过他眉骨时,睫毛扫过的棉质布料发出细微的响声。 “眼睛!闭、闭一下...”她本想只擦额头的雨水,却发现他眼睫上也挂着水珠,就顺便都给他擦了。 江洛怔在原地,顺从地闭上眼睛。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也在这一瞬间突然放大——她急促的呼吸声,袖口掠过他鼻尖时残留的枣泥甜香,还有那根本算不上擦拭的触感。 江洛睁开眼,看到路灯透过雨幕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抓住她悬空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黎兮渃吓了一跳。 “袖子”他声音有点哑,“湿透了。” 黎兮渃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口已经能拧出水来。她猛地抽回手,藏到背后时碰到江洛的书包,发出“咚”的一声。 “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地后退半步。 “黎兮渃。”江洛叫她,伞面随着前倾的动作将两人笼在更小的空间里。他伸手从她书包侧袋抽出一包纸巾,塞进她手心,“用这个。” “好!” 纸巾包装窸窣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黎兮渃拆开包装,看见他的另一只手背上又沾上了雨水。黎兮渃不知怎么了,竟鬼使神差的抽出一张纸巾按在了那些水渍上。 江洛呼吸一滞。她的触感虽隔着一层薄纸,但温度却清晰地从手背窜上脊背。她擦得很认真,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文物。雨滴不断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炸开细小的水花。 “好了。”黎兮渃收回手。“我回去了。”她后退时踩到水洼溅起水花,“你也快回家换衣服,别真的感冒了!” 她转身要走时,手腕又被轻轻拉住。江洛将伞塞进她手里,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看这个天气,明天估计还要下这么大的雨。伞你留着,“不着急给我。” 黎兮渃这回没有和他客气,应了一声好随后对他说:“别忘了继续创作你的新词,我会一直当你第一个读者的。” 江洛转过脸来,眼睛里映着路灯和她的倒影。雨声变大,他不得不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不会忘记的,大~学~霸~” 她点点头,发梢的水珠甩在他校服领口。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又同时开口: “你快上去——” “你路上小心——” 话尾撞在一起,江洛先笑了。他后退着走进雨里,挥手时袖口甩出一串水珠:“明天见。” 黎兮渃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被雨幕模糊成蓝色的影子。 在上楼的时候,她才发现江洛的那把伞上刻着一行字,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但是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洛”,“平安顺遂”,“健康” 她用指尖轻轻描摹那刻痕,字母边缘已经有些圆润,显然这把伞已经陪了他很久。 她急忙把伞收好抱在胸前,像是藏起一个不该被发现的秘密。 回到家,林向如从厨房探出头:“渃渃,对不起啊!今天妈妈急诊来了个病人,耽误了一会儿,回来晚了。被雨淋湿没?” “没,同学借了我伞。”黎兮渃含糊地回应着。 “那就行,妈妈熬了汤,一会好了给你端过去。” 黎兮渃径直走向自己房间。关上门后,她小心翼翼地把伞撑开,放在书桌旁的晾衣架上。水珠顺着伞面滑落,在地板上显现出不规则的图案。 换好睡衣后,她坐在床边盯着那把伞发呆。手机突然震动,是安晓悠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渃宝,共撑一把伞的感觉?】 黎兮渃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眼前浮现出了江洛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还有他抓住她手腕时掌心的温度。她慢慢打字: 【没什么感觉,就是普通地撑伞。】 【啊?渃渃,你怎么能骗人呢?不可能就是光撑伞撑伞这么简单吧!他没和你说什么吗?】 她盯着对话框里跳动的光标,删掉又重输,反复输入三次才憋出几个字 【真的,没骗你,真的就是普通撑伞。】 发完消息她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心脏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没等她缓过神,安晓悠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切~普通撑伞会在雨里给他擦脸上的水?我看我们家渃渃的校服袖子都能养鱼了吧?】 黎兮渃猛地坐直,脑海里不受控地闪过江洛被雨水浸透的肩膀,还有他低头时睫毛上闪烁的水珠。她飞快打字,指头在屏幕上打滑: 【那是他先把伞都歪到我这边的!我只是不想他感冒!】 刚点发送,她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怎么像欲盖弥彰?她慌乱地补了句: 【真的!你别瞎想!】黎兮渃越想越不对,又给安晓悠发过去消息【你是怎么知道我给他擦脸的?你不是回家了吗?】 原来安晓悠根本没急着回家,而是躲在报刊亭檐下看到了这一幕 【我发誓真不是故意偷看!】安晓悠又发来一大串解释。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补上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安晓悠立刻回复了一连串跪地求饶的表情:【渃渃,话说回来,你们俩站在路灯下真的超有氛围感,就好像是里走出来的男女主。】 【你还拍照了?】 安晓悠发来一个心虚的猫猫表情:【就……拍了一张,真的只有一张!】 【删掉!!!】黎兮渃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别呀!你看看,拍得多好看!】 安晓悠又发来一个求饶的表情,【我保证不发给任何人,就自己留着欣赏。这可是青春啊,渃渃,青春!】 黎兮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手机还在震动: 【而且你看江洛那个表情,他闭着眼睛诶!平时那么拽的一个人,居然乖乖站着让你擦脸,啧啧啧……】 【那说好了,就这一次】 【好的好的,我就知道渃渃你最好了!】安晓悠发来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紧接着又来一句,【不过说真的,江洛看你的眼神真的不一样哦!”】 黎兮渃故作镇定地回复:【就你话多!赶紧去写作业!】 发完后盯着对话框,等了会儿见安晓悠发来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才笑着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窗边那把带着刻痕的伞。 「这些刻在伞柄上的字又是他的一个秘密吗?」 16 第一百遍的快乐 在台灯下,黎兮渃仔细的看着那把伞,她轻轻转动伞柄,突然又发现了一行小字——“2013.5.15—生日要快块乐乐的过”。 “这是他小时候的伞?还有他的生日。她凑近细看,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江洛的消息:【吃饭了没?窥探.jpg】 黎兮渃打字:【还没,在研究某人的童年杰作】她拍了伞柄上的几个字给他发过去,重点圈出“快块乐乐”四个字。 对话框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发来的却是条语音消息,点开后传来江洛强装镇定却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时候刚学会这个字,把‘快乐’刻错了偏旁。” 黎兮渃按下语音键:“没想到啊!” 江洛笑着回复到【我写错一个字有那么惊讶吗?】 【言归正传,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应该还要下雨了,所以明天你怎么办?要不然从你家再拿一把伞吧!】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简短的一句:【我没事,不用管我。】 黎兮渃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犟啊!还非这把伞不可了? 黎兮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许久,她按下语音键:“那这把伞一定对你很重要吧?”随后又补了条消息【就像是在观光车上,欣赏你的童年风景。真好!】 江洛的回复来得很快,又是一条语音:“嗯,那你慢慢欣赏,看看还能不能发现我的其它秘密,这样你每天就要小心点了。” 江洛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让黎兮渃听的一头雾水,转而发送了条【???什么意思?该不会是知道了你的秘密就会被……!】 【你可以脑补,哪种都说不准。】 【那看来我得好好保管这把伞了——毕竟这可是你的“犯罪证据”。要是哪天你找我算账,我就拿出来它。】 【你还敢威胁老子?】 【得意.jpg】 对话框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这次持续的时间格外长。正当黎兮渃怀疑是不是玩笑开过头时,手机震动起来——是江洛的语音通话请求。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下头发才接通, “黎兮渃,”他故意板着脸,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你刚刚这是在威胁老子?” 黎兮渃把镜头转向床上的伞:“物证在此。你敢拿我怎么样?再说了,你的错别字还没改呢。” 江洛突然凑近镜头,压低声音:“那明天去了学校,你教我好不好?” “不教,连这么简单个字都能写错,你还上什么学?” “行啊!现在开始嫌弃我文盲了?” “渃渃,汤做好了,出来喝吧!”林向如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来。 “好了,不和你说了,妈妈叫我去喝汤,我先挂了。” “嗯。” 视频结束,最后定格的是他去按结束键时,嘴角没藏住的那抹笑意。 黎兮渃匆匆起身,随手把伞靠墙放好。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莲藕排骨汤,林向如正在往汤里撒最后一点葱花,瓷碗衬得她那双医生的手,此刻却因为常年的劳作显得有些干燥。 “今天急诊忙吗?”林向如正用汤勺轻轻撇着浮油,听到女儿的声音,舀起一勺吹了吹:“不太忙,快尝尝好不好喝?” 勺子碰到嘴唇的瞬间,黎兮渃突然噗嗤笑出声。林向如疑惑地放下汤碗:“笑什么?汤里有兴奋剂?还是烫到神经中枢了?” “不是”,黎兮渃低头搅着碗里的藕块,想起视频里江洛的样子,“就是觉得,人在小时候字写错了也很可爱。” 林向如楞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女儿说的不是汤里的食材:“哟,我们渃渃这是看到谁又可爱了?”林向如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女儿碗里。 黎兮渃低头扒了两口饭,含糊道:“没谁,就是突然想到这种样子很可爱。”她余光瞥见林向如意味深长的笑,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妈,你今天很累吧?” “不累。”林向如往她碗里添了勺汤,指尖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泛着白,“倒是你,应该多吃点。”见女儿盯着自己的手,她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换药时划到的。” 黎兮渃放下筷子,抓住林向如的手:“下次一定要小心点,在手术时被感染的风险是很大的。”她轻轻摸着妈妈那道贴了创可贴的伤口,心里泛起酸涩。 林向如反握住女儿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温热:“知道了,我们渃渃最会心疼人了。”她在女儿的耳尖上捏了捏,“不过心疼人是好事,但是心可不能太善了哦!不然你到时候让骗了你都不知道。” 黎兮渃被佯装嗔怪地拍开她的手:“妈,我这叫医者仁心的传承好吗?”它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模糊了眼眶,“再说了,我的心善还不是随您。” 都说女儿随父亲,但是黎兮渃全随的是林向如的性格和作风。林向如宠溺的看向女儿,突然放下汤勺从抽屉里翻出个小盒子:“对了,今天值班碰到你张阿姨,她非让我把这个给你。” 黎兮渃好奇地打开,里面是枚精致的书签,镂空的花纹刻着“平安”二字。 “那您就替我谢谢张阿姨。” 吃完饭,黎兮渃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张阿姨送的书签放进书里。手指在“平安”上停留了片刻。台灯的光笼罩着书桌,那把伞静静倚在墙角。 她静静地盯着那把伞,好像小时候的江洛就在他眼前,可以看出来,黎兮诺对他小时候特别好奇,但是黎兮渃又觉得以他们现在只是同学关系,人家的秘密怎么会和他说。 躺在床上后,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和江洛在雨中的情景。这时,枕头下的手机突然震动。江洛发来张照片:纸上写满“快乐”,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配了一句话【第九十九遍,黎学霸还满意吗?】 黎兮渃回复了一句【一般般吧!】 江洛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才一般般?你要求也太严格了吧?】 黎兮渃蜷缩在被窝里,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至少要写得更好看才行。傲娇.jpj】 黎兮渃把脸埋进枕头里偷笑,肩膀轻轻抖动。她下床打开台灯,从笔筒抽出一根笔,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句话:“错字里藏着童年的天真,就像伞上的刻痕记录着成长的印记。” 黎兮渃把这张便利贴也放到书里,这时候,手机再一次震动,江洛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里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黎学霸。明天早上让你妈别做早餐了,给你带酥香斋新出的点心。” 黎兮渃蜷缩在被子里的脚趾不自觉蜷起,她发送了一条语音:“这么晚还在外面,看来他们说你野是真的。 江洛的回复带着阵阵笑意,背景音里的车流声已经消失,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这么关心我的行踪啊?放心,明天保证让你吃到第一炉新鲜出炉的点心。”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我野是因为我有资本野,但对你,我肯定不含糊。” 黎兮渃把手机贴在胸口,她犹豫片刻, 回复到:【那明天早点到学校】发完又觉得太直白,赶紧补充:【不然点心就不新鲜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了一张照片,路灯下,江洛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最后一遍快乐”也就是第一百遍的快乐。照片边缘露出半个公交站牌,显示是27路终点站。 黎兮渃突然想起,27路终点站是她经常坐公交的地方,离她家还挺近的 【离我家还挺近的,不过,你能起来吗?】 【当然,明天早上第一趟车】 【晚安,明天记得检查我的“快乐”】 黎兮渃辗转反侧了好久才睡着,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黎兮渃坐了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果然下雨了,而且还不小。她看了眼墙角的伞,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塞进书包。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5点30分。这时候,发来一条消息,是江洛发了一张图片,图片内容是他在酥香斋门口排队。 黎兮渃刚想回复,江洛先发了一条语音:“幸好我来的早,不然你看有多少人排这个。”他的声音好像刚从雨里捞出来。 她飞快地打字:【你傻吗?这么大的雨!下雨就不要去买了啊!】 黎兮渃穿好校服,拿起书包就往门外走,林向如被这动静惊得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牛奶。“起这么早,干嘛去呀?” 黎兮渃说:“学校有点事,您好好休息,不用给我准备早餐了。” 林向如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奈何黎兮渃走的太快,只看见看见女儿的背影和甩在玄关的拖鞋。 黎兮渃刚刚从楼道出去,雨声裹挟着潮湿的风扑面而来,伞骨被吹得微微发颤。 黎兮渃几乎是跑着穿过小区,帆布鞋踩进积水里溅起水花,裤脚很快洇上水渍。 黎兮渃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酥香斋明黄色的招牌在雨幕里忽明忽暗,而江洛就站在队伍最前端,黑色卫衣兜帽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手固执地遮着怀里的油纸包,生怕把它弄湿了。” “江洛!”她气喘吁吁地喊出声,声音被雨声劈成碎片。江洛猛地回头,脸上先是错愕,随即笑了。几个阿姨交头接耳:“这小伙子排了快一小时,原来是等女朋友啊!.” 黎兮渃跑近时才发现他裤腿全湿了,运动鞋底还沾着泥。 “你是笨蛋!”她举起伞罩住他,“这么大雨还非要买?” “答应你的事,”江洛晃了晃怀里的油纸包,“说要给你带第一炉点心。” 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而且......”尾音被雨声拉长,“你刚才凶我的样子,像只小仓鼠。真可爱。” 黎兮渃手里的伞差点脱手。她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微抖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谁、谁像仓鼠了!”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手里的伞被她捏得吱呀作响,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和江洛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江洛低笑一声,突然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黎兮渃脸颊上的雨水。他的动作很轻很轻。 “伞给我。”他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他的手指已经覆上她握着伞柄的手。黎兮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冻得发紫了,伞在风里摇晃得厉害。 江洛接过伞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调整伞的角度,将大半边都倾向黎兮渃那边,自己的左肩却淋在雨里。 “你怎么又这样,会感冒的。”黎兮渃小声抗议,伸手去扶正伞柄。 “那你又忘了我说的了,我体质好,没事。 江洛把油纸包塞进她怀里,“一会儿去了学校把这个吃了。”他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雨中氤氲,“这个凉了会发硬。” 到了学校,江洛先一步踏上台阶,转身接过黎兮渃手里的伞,轻轻抖落上面的水珠。油纸包在她怀里焐得温热,透过薄薄的纸都能闻到点心的甜香。 “先进去吧,我去放伞。”他把伞往墙角一靠,卫衣帽子上的水顺着发梢滴在肩头,却浑不在意地朝她扬了扬下巴。 黎兮渃攥着纸包走进教室,安晓悠回过头:“哇!这个口味的点心,我早就想吃了。但是要早起排队,自己太懒了,每次去了都卖光了,所以一直没吃到。” “刚刚买的,还热乎着呢!尝尝?” 安晓悠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酥皮渣掉在课桌上。 “真的太好吃了!外皮酥,里面的豆沙还带着点桂花味!渃渃,谢谢你。” 黎兮渃被安晓悠吃相逗笑了,“你慢点吃,不够这里还有,都是你的。” “那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随即安晓悠转头又拿了一块。她含着点心含糊不清地问,“江洛给你买的?” 黎兮渃视线落在窗外雨雾里的柳树上:“这是上次给他准备比赛的辛苦费。” 安晓悠阴阳怪气的说:“真的是辛苦费吗?我看他是专门去给你买的吧!” 黎兮渃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豆沙渍:“别瞎想了,他就是路过顺手买的。” 这时,江洛从后门进来了,他的发梢还在滴水,安晓悠立刻识趣地转了回去,假装认真看书,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 “吃了吗?”江洛用轻柔的语气问。 “嗯,吃了,真的很好吃。” 江洛坐了下来,从书包掏出了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快乐”二字。 “黎兮渃,验收一下。” 17 对峙 安晓悠眼疾手快地抢过纸条,小声对黎兮渃念道:“快乐”,这是什么啊?”她促狭地眨眨眼,“这算什么?情书?” 黎兮渃小声回复到:“写的字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安晓悠怪笑道:“我就喜欢看帅哥写字,你还别说。渃渃,这字写的还不错。” “怎么样?”他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期待,”这次总该满意了吧?” 黎兮渃拿了一块糕点,刚要开口,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嗤笑。 “教室不能吃东西你不知道吗?” 一个身影站在班级门口,不难看出红色卷发是她精心打理的。她穿着明显改短过的校服裙,裙摆卡在大腿中段,露出裹着黑色过膝袜的纤细双腿。这样绝不是学校统一要求的着装。 “周雅彤,她怎么来了,真扫兴。安晓悠小声嘀咕!” “她是谁啊?”黎兮渃低声询问。 “很烦很烦的一个人,像我们渃渃这么乖这么好的女孩,不需要去理这种人。也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安晓悠眼神往周雅彤身上剜了一眼,声音里全是不屑:“你看她那身打扮,校服裙改得那么短,过膝袜都快滑到膝盖了,不就是想让男生多看几眼吗?天天对着镜子摆弄头发,恨不得把‘快来夸我’写在脸上,自恋得要命。” 安晓悠又补充道:”我们家渃渃,规规矩矩穿校服都比她好看一百倍,犯不着理这种满脑子想些有的没的人。” 黎兮渃听后,转过头对安晓悠说:“每个人喜欢的样子不一样,她可能就是觉得那样穿舒服或者好看吧。我们不喜欢,不理会就好。” 她顿了顿:“而且,好不好看也不是靠穿什么来定的呀。你说我规规矩矩穿校服好看,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才会这么觉得呀。”她抬头冲安晓悠笑了笑,“咱们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安晓悠撇撇嘴,伸手捏了捏黎兮渃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呀,就是心太软,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还嘴。” 但眼里没有一点不耐烦,嘴角反倒勾起了笑,“行吧行吧,听你的。跟这种人置气确实掉价,咱们不搭理她。” “说了你别吃了,你没听见吗?周雅彤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安晓悠“啪”地放下手里的笔,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敲什么敲?有毛病啊!” 她梗着脖子瞪向周雅彤,“校规里哪条写着早上不能吃东西了?再说渃渃刚刚拿出来还没吃呢,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什么啊?” 我不过是提醒她遵守纪律,某些人倒是先跳出来护短了。”她的目光扫过黎兮渃手里的糕点,语气更尖,“再说了,谁知道这东西干不干净,别传染给全班。” “我买的,有什么问题吗?”江洛反问道。 这一句反问问的周雅彤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她没有料到江洛会开口,她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阿洛,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怕教室里有味道影响大家学习。” “装什么装,他一说话你就变了,刚刚那股凶劲儿呢?继续凶啊!” 黎兮渃轻轻拉了拉安晓悠的衣角,示意她别再说了。她把糕点放回纸包里,对周雅彤轻声道:“我不吃了,不好意思。” 江洛又重新把糕点递给黎兮渃:“没事,你吃你的。” 然后他抬眼看向周雅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校规里确实没说早上不能吃早饭,别小题大做。” “不是的,阿洛,你听我说。”江洛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向黎兮渃。“光吃点心肯定很干,刚刚买点心顺便给你带的水。 教室里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和窃窃私语,黎兮渃小声道了谢。而周雅彤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江洛...”她还想说什么,但江洛已经转身,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安晓悠得意地冲周雅彤做了个鬼脸,然后凑到黎兮渃耳边:“看吧,我就说他对你不一样。”她瞥了眼僵在原地的周雅彤,故意提高音量,“某些人啊,就是嫉妒我们渃渃人见人爱。” 黎兮渃轻轻推了推安晓悠,却忍不住看向江洛的方向。他对刚才的闹剧毫不在意。但黎兮渃看见,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点。 周雅彤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无视,跺了一下地面,转身冲出教室。 安晓悠做了个鬼脸:“哎哟,公主生气啦~”她故意捏着嗓子模仿周雅彤的语调,“不是的江洛,你听我说~”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江洛这才抬起头,目光却直接越过众人落在黎兮渃身上:“继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早自习上完之后,江洛走到黎兮渃身边,“黎学霸,把你的化学作业借我瞅一眼。”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点懒散的拖腔。 “你又没写?”她轻声问,手已经摸到了化学练习册的边角。 “不然呢?”那理直气壮的口气让人无力反驳。他俯身时,校服领口散出点淡淡的雪松味,黎兮渃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把练习册往他面前推了推:“就给你看5分钟,待会儿要收的。 “够了够了。”江洛拿过练习册,手指在化学两个字上敲了敲,“还是你的字看上去舒服。你,写一下,这个字你肯定可以看懂,记住了,给我写的工整一点。” “得令,洛哥,有没有什么好处!”鹿北望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江洛头也不抬:“今天的台费,算我的。” “得嘞!”鹿北望立刻从后排蹿过来,手里捏着支笔,“学霸别介意啊,我们洛哥,除了打球和……”他话没说完就被江洛用练习册拍了下后脑勺。 “写你的。话咋那么多。” 鹿北望接过笔,刚写了两个字就被黎兮渃轻声打断:“这里的反应方程式要标条件,不然考试会扣分的。”她伸手指了指纸上的空白处,“高温条件不能省。” “哦对对对。”鹿北望赶紧添上,嘴里还在说,“还是学霸细心。” 江洛瞥了他一眼:“再不认真,不仅台费没了,你人也可以消失了。” 鹿北望立刻闭了嘴,飞快地抄完递给江洛。江洛扫了一眼,随手往黎兮渃桌上一放:“谢了。” 转身时又想起什么,刚刚准备说,教室后门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周雅彤拎着拖把站在门口,水桶翻倒在她脚边,鞋子溅上水。 她声音带着点泫然欲泣的委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拖下地,没想到手滑了。”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江洛身上:“阿洛,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早上是我太冲动了,不该那样说黎兮渃的。” “我知道错了,晚上我请你去对面的西餐厅吃饭吧?就当赔罪了,那家的黑椒牛柳意面,特别好吃。” 安晓悠在旁边小声对黎兮渃嘀咕:“啧啧,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江洛声音清冷:“有事,约了人。” 放学铃声响起,黎兮渃正低头整理书包。安晓悠已经先一步去参加社团活动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她路上要是看见周雅彤不要理她。 “你等着,我社团活动结束就来找你。” 走廊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黎兮渃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她走在空荡的走廊上。刚转过拐角,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就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乖乖女'吗?” 周雅彤倚在储物柜旁,她身边站着两个女生。 黎兮渃脚步没有停。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打算从她们身边绕过去。 “这么急着走啊?”周雅彤突然横跨一步,挡住了去路。”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有什么事吗?”她歪着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黎兮渃身上刮过,“关于江洛的事。” 她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我和江洛只是同学关系,是你想多了。” “同学?”周雅彤突然凑近,好一个同学。他给你买早餐,还当着全班那么多人的面护着你——”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觉得我会信?”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我和他真的只是同学。” 身后的两个女生发出嗤笑声,其中一个黄发女生阴阳怪气地说:“雅彤,人家装清纯呢,这种女生最会勾引人了。” “就是,”另一个短发女生帮腔,“表面上装得人畜无害,装清纯小白兔。背地里不一定和多少男生谈恋爱呢!” 黎兮渃感觉非常不舒服,但她没有理会那两个小狗,而是直视周雅彤的眼睛:“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回家了。” 她刚想绕过周雅彤,对方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什么?”周雅彤的指甲深深掐进黎兮渃的皮肤,“我话还没说完呢。” 黎兮渃吃痛地皱眉,却没有挣扎:“请你放手。” 周雅彤反而加重了力道:“你给我听着,黎兮渃,江洛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他不会喜欢你的,能配上他的只有我一个。”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他初中就和我一个班。所以,你没机会。”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黎兮渃打断她,声音依然轻柔却异常坚定。 “还有,我想和你说的是,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你只要足够出色,别人在怎么努力都抢不走,与其担心自己未来男朋友的会被抢,还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 周雅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女孩会反驳她。她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当然有关系!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否则……” 18 余温 “否则怎样?”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周雅彤的手像触电般松开,黎兮渃转头看去,江洛背着单肩包站在那里,他的肩很宽,把太阳都挡住了。 “阿洛!”周雅彤的表情瞬间从凶狠变成委屈,“我们只是聊聊天,同学之间聊天都不可以吗?” 江洛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黎兮渃身边:“有事没?”他的目光落在黎兮渃微微发红的手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黎兮渃摇摇头,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没事。” 江洛这才转向周雅彤,眼神冷得像冰:“你刚才说'否则'什么?” 周雅彤的脸色变得煞白,精心修饰的指甲不安地绞在一起:“我...我只是...” “江洛,”黎兮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们走吧。” 江洛又冷冷地看了周雅彤一眼,才转身对黎兮渃点点头:“嗯。” 两人正要离开,周雅彤突然冲上前拦住他们:“阿洛!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为了一个转学生就这样无视我?” 江洛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说:“周雅彤,适可而止。” 周雅彤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要!”周雅彤歇斯底里地喊道。 “黎兮渃,江洛迟早是我的。” 走廊上的其他学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驻足观望。黎兮渃感觉无数道目光刺在自己背上,感到非常不舒服。 江洛看到黎兮渃的表情,他走回周雅彤面前。他比周雅彤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周雅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第一,”江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我和你没有半点超出同学的关系。” “第二,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找黎兮渃麻烦”他顿了顿,“我不介意让你以后来不了这个学校。” 江洛不再看她,转身走回黎兮渃身边:“走吧!” 走出校门,黎兮渃才长舒一口气:“谢谢你,又帮我解围。” “没事,刚刚她抓你手腕,很疼吧? 黎兮渃愣了下,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还好,不怎么疼了。 江洛却拉起她的手腕看了看,红痕还没完全消下去,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眉头又皱起来,从书包侧袋摸出支薄荷味的凝胶,挤了点在指尖,轻轻往她手腕上抹。 “你还有这个啊?” “嗯,以前打完架受伤就用这个来消肿。” “别老打架,这样很不好。” “我可不可以理解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可以,我只是觉得打架容易受伤,会很疼的。” 江洛侧头看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黎学霸,我想要点奖励,好不好?” 黎兮渃一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你想要什么?” “嗯……”江洛故作沉思状,我也不知道。“不然”,他突然俯身凑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尖,“当我女朋友?” 黎兮渃耳根一热,慌忙后退半步:“你、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江洛直起身,单手插兜,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这难道不是最正经的建议?” “你这一点都不正经!”黎兮渃忍不住捶了一下他的手臂,却被他灵活地躲开。 “哎,还动手?”江洛夸张地捂住胳膊,“看来某人还恩将仇报啊!” “明明是你先胡说八道的!”她气鼓鼓地瞪他。” “我胡说什么了?老~婆~” “你……你疯了!”她的声音都带上了点气音,手忙脚乱地往旁边退,像是想离这个口无遮拦的人远些,“谁、谁是你老婆啊!” 江洛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又可爱的样子,继续说道:“你啊!” 他又往前跟了半步,故意压低声音:“现在不是,以后一定是。”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还说!”黎兮渃又气又急,伸手想去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和刚才周雅彤抓着她时的力道完全不同,不大,却让她挣不开。 “你放开我” “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放开你。” “你不放开我就不答应你。” 江洛伸开了手,却顺势将她的指尖轻轻拢在掌心。 黎兮渃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你放开我手。” 黎兮渃试图把手抽回去,但是江洛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要回家了。你放开好不好?”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江洛轻笑一声,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我送你。” “不用!” “要的。”他固执地收紧手指,“我可不放心我老婆,万一又有人拦你怎么办?” 黎兮渃被他这句“我老婆”堵得半天说不出话,声音里带上点说不清的软糯:“谁用你担心啊!我自己能走。” 江洛低头看她毛茸茸的发顶,嘴角弯得更厉害:“万一呢?”他故意逗她,“我老婆这么招人喜欢,总得看紧点。” “你闭嘴!能不能放开我啊?” 江洛松开手:“好了好了,走吧!送你回家。来,书包给我。”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的……”还没等黎兮渃说完话,书包已经在江洛的肩上了。 黎兮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虽然嘴巴坏,但是刚刚手心的温度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黎兮渃犹豫了两秒,还是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黎学霸,你每天背这么多书回家,不累吗?” “要学习的,所以书就多了,很沉吗?我自己来吧。” “不用,不沉。” 两人继续往前走,黎兮渃对他说:“快到我家了,你把书包给我吧!谢谢你了。” “说好了送你到楼底下?”江洛一脸理所当然,“我可不放心把老婆半路扔到大街上。” “真的不用了。” “走吧!老婆,你想和我独处找个好一点的理由,也不至于在路上和我磨蹭吧!” “我没有想和你独处,你要再胡说,我真的不理你了。” 江洛脚步没停,侧头看她时眼里的笑意快漫出来:“哦?不理我啊?那你手腕上的红痕明天肿起来,可没人给你涂凝胶了。” 见黎兮渃抿着嘴不说话,他又得寸进尺地加了句:“而且啊,万一我明天在校门口等你,你要是真不理我,周围的同学该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那到时候我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肩膀上的书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明明是耍赖的话,却带着点让人没法真生气的无赖劲儿。 转过一个街角,小区大门已经映入眼帘。黎兮渃正想开口道别,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黎兮渃住的单元楼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黄昏中格外刺眼。 “怎么回事?”江洛皱眉,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江洛第一反应是安慰黎兮渃:“别怕,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先过去看看。” 他们快步走向单元楼,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张阿姨眼尖地发现了黎兮渃,立刻挥舞着手臂挤过来:“小渃啊,你可算回来了!上面有个女警察找你妈妈问话呢,都等了你半天了!” 黎兮渃第一反应就是舅舅的事情还是瞒不住了,黎兮渃没等她说完就冲向电梯。 看她一副焦急的深情,江洛拉住了她,动作沉稳又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等下我就在楼下,要是有什么需要提供的线索,你就叫我。” 黎兮渃眼神迷离的点了点头,电梯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持配枪的警察,一脸的严肃。而陈警官在询问林向如最近林超的去向。 看到黎兮渃回来了,陈警官转过头去告诉她:“根据我们最近对林超账户上的观察,发现他的账户无缘无故多出了100万,依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证据看,林超很有可能还在贩毒。” 黎兮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这两天我们的警员调取了宜中路的所有监控,最后只发现了他们的那辆无牌面包车在城北水库。” 黎兮渃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低的估计自己都听不见:“不可能,舅舅怎么能从一个那么善良的人变成现在这样呢?又吸毒又贩毒的?怎么能这样呢!” 陈警官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这是银行监控拍到的取款人,你认识吗?” 黎兮渃瞥了一眼照片上的人,正是她舅舅林超。“银行账户显示他昨天取走了50万,我们已经把这个账户冻结了。 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妈妈你舅舅的事情。因为上次你报警我来的时候,我没有看见你的家人,这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的家人比较好,这样你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黎兮渃看向陈警官,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谢谢您特意来这一趟,也辛苦大家了。” 说完之后,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对方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到林向如还在和陈警官说话,黎兮渃也没有去细听她们两个再说什么。 她转头望向窗外,看见江洛还站在单元楼的门口,背着她的书包。刚刚陈警官的话已经让黎兮渃麻木了,她根本就不记得她刚刚上楼江洛对她说的话了。 黎兮渃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敲出字:【这里没什么事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书包我自己下去拿就好,你也早点回去吧!】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震,江洛回得很快:【不急,我给你送上去吧!】 【不用了,我下去拿就好】 黎兮渃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补了一句:【家里现在有点乱,不方便让你上来】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捏在掌心,走到窗边往下看。江洛还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很快又抬眼望向她所在的楼层。四目相对的瞬间,黎兮渃慌忙退后半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心跳却比刚才更快了些。 手机再次震动 【那我在楼下等你】 她没在回复,转身准备出门去拿自己的书包,客厅里的陈警官和林向如的谈话还在继续,林向如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黎兮渃攥紧手,放轻脚步走到玄关处。 看到女儿要出门,林向如赶忙问她要去哪里?生怕女儿自己一个人出门遇到危险。 “外面天都黑透了,我陪你下去吧!要不然让他给你送上来也行。” “没关系的,就在楼下。” 她垂下脸,避开母亲担忧的目光。 防盗门被轻轻合上,把客厅里压抑的啜泣声隔绝在身后。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苍白的脸,黎兮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刚陈警官说舅舅贩毒的事情导致她现在的头非常疼,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舅舅吸毒就算了,竟然还干贩毒那种愚蠢至极的事情。 电梯门“叮”地一声弹开,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她看见江洛站在树下,她的书包被他随意地挂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夹着烟却没点燃。 他开口说道:“还好吗?” 黎兮渃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他面前,伸手去够自己的书包。江洛却往身后躲了躲,目光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了两秒:“上去多久,就站在窗边看了我多久?” “没看你。” “没有?”江洛低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她手里。 “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没再追问她家里的事,只是顺手把书包递过去。 “上去吧。”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抬头时,正好撞见他眼里的认真,像落满了星星的夜空。喉咙突然有些发紧,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化作轻轻的一声:“好。” 江洛看着她转身走进楼道,直到那扇玻璃门缓缓合上,才重新摸出烟点燃。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他望着她家窗户透出的那片暖黄,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19 暖意 黎兮渃回到家,正好看到陈警官带队离开。 “那个,黎兮渃,你妈妈的状态可能不是太好,你上去看看,要是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陈警官,麻烦您了,您们辛苦了。” “没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快点上去吧!” 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陈警官再说舅舅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回到了家,看到了妈妈坐在沙发上,黎兮渃并不想现在和妈妈说舅舅的事。 但是林向如先开口了:“你早就知道林超干这种事了吧!” 黎兮渃欲言又止:“我……不想让您担心。” “他上次带着一个外人来了咱们家,还划伤了你的同学,你还和我说那是上课做实验划伤的?” “那天晚上你躲在房间哭,我在门外听了好久。” 林向如的声音突然发颤,茶几上的玻璃杯被她碰得轻响,“我当姐姐的,从小护着他,宠着他,护到最后,他把刀伸向了你!她竟然把刀伸向了你啊!渃渃!” 黎兮渃欲言又止,她垂下眼帘,嘴唇微微颤抖着。片刻后,她缓缓走到林向如身边,双膝一软跪在了地毯上。她将脸埋进林向如的膝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林向如摸着黎兮渃的头发:“我说了,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和爸爸妈妈说的,不要自己憋在心里,你这个孩子,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黎兮渃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却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来,和妈妈说说那天晚上怎么了?” 黎兮渃泪眼汪汪的看着林向如:“那天回家,您去值班,我走到楼底下看了一下监控……” 黎兮渃说完之后,林向如有了疑问 “监控?咱们家多会儿有的监控?” “是江洛给我安的。” “谁是江洛?” “就上次您给包扎伤口的那个。” “哦,想起来了,长得还挺好看的那个小伙子是吧?” “嗯,是他。” “他为什么要给咱们家安监控?他也知道你舅舅的那个事了吗?” “嗯,那天舅舅在饭店从我这里抢钱,正好他也在饭店,帮我赶走了舅舅。然后第二天他买了一个监控帮我安上了,后来……” 林向如听黎兮渃说完,眼神微微怔住,她沉默了几秒,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涟漪。 “江洛这孩子” ,她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明明自己都被划伤了,还惦记着保护你” 她抬手轻轻抚过黎兮渃的脸颊,露出一丝疲惫却温柔的笑意:“看来我们家渃渃,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林向如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她转过头,语气认真而温和:“改天请他到家里来吃顿饭吧,妈妈想当面谢谢他。” 说这话时,林向如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她将黎兮渃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拍了拍:“不过最重要的是,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知道吗?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黎兮渃点了点头:“妈妈,我先去睡了,有点累了。 ” 林向如轻轻抚摸着黎兮渃的头发,柔声道:“去吧,好好休息。记得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她看着女儿疲惫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早上妈妈给你煮你最爱喝的粥。” 黎兮渃回头挤出一个微笑:“嗯,谢谢妈妈。” 等女儿房间的门关上后,林向如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黎景东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向如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听筒里传来黎景东略带疲惫却沉稳的回应:“刚忙完手头的事,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是林超……”林向如深吸一口气,喉间像是堵着棉花,“今天陈警官他们来过了。” 黎景东疑惑的问道:“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向如压着声音:“吸毒,贩毒,现在正被全城通缉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黎景东低低的叹息:“我早说过他那性子早晚要出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啊!这就是你的好弟弟,你总是护着他,这下好了吧!像他这种情况,谁也救不了他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林向如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他这次竟然把主意打到渃渃头上了。抢钱、带人来家里拿我爸留下的房产证,还划伤了渃渃的同学,那孩子叫江洛,为了护着渃渃自己也被刀划伤了。就那样还给咱们家里装了监控。门口一个,咱们家里一个。” “要不是今天陈警官来到家里,渃渃看瞒不住才说的,要不然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开始渐渐带着哭腔:“你说我这个当妈的到底在干什么?渃渃那天晚上被林超吓得在房间里整整待了一晚上,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她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就因为怕我担心。” “渃渃今天跪在我面前哭,眼泪把我裤子都浸湿了。景东,那是我们的女儿啊,她才多大啊,怎么就要承受这些本不应该她承受的负担?” 林向如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里裹着深深的后怕:“我刚才看着她回房间的背影,心里揪着疼。林超这事闹这么大,会不会牵连到渃渃?那孩子心思重,要是在学校有人背后说闲话,她肯定又要自己憋着。” “还有江洛,同学都能做到这份上,我们当父母的却……”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听筒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黎景东握着电话,听筒里传来他强压着怒火的粗气声:“这个畜生!敢动我的女儿。” 沉默像块巨石压了几秒,他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自责:“是我没照顾好你们。渃渃受了这么多罪,我这个当爸的居然现在才知道。” “你也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语气急起来,“渃渃现在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林向如稳住情绪:“你也别太担心了,陈警官来说的是两个月前的事。渃渃现在还好,身上没有伤,就是感觉她的心情很低落,毕竟以前林超也疼过她,几次听到他和毒品这个事情,对她的打击也挺大的。” 黎景东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没错,渃渃这孩子心思太细,以前和她无话不谈的人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哎!” “至于林超,你别再念着姐弟情分了。我刚刚已经让缉毒队的同事加派人手搜捕了,他跑不了。他犯了法,该受什么罚,就受什么罚。你和渃渃的安全最重要。我今天把队里的事情交接一下,明天就回去。有事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林向如的声音里带着点刚压下去的哽咽:“你路上小心点,不用太急。” “这阵子辛苦你了。等我回去,给你们娘俩做顿好的。” “你也是,要注意安全,林超现在不是什么善茬,他有枪,你抓他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黎景东又说:“嗯,你心里也有点数,这两天多关注关注渃渃的状态。” “我知道,林超的事我不会再糊涂了。你放心,我会看好渃渃的。还有,你回来路上买些渃渃爱吃的山竹。” “嗯,我知道了,还有啊!你多陪着她,晚上要是她睡不着,就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嗯,这我都知道,这次,我们当父母的可不能懈怠了。” 挂断了电话,林向如扭了扭脖子,随后便朝着黎兮渃的房间走去,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黎兮渃侧躺在床上,鼻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梦到了什么温和的事。 她悄悄退出去,关门前最后望了一眼,黎兮渃翻了个身,呼吸依旧平稳。林向如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二天起床,黎兮渃发现自己睡的格外香甜。她是被厨房传来的粥香气香醒的,她翻了个身,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昨晚积压的情绪像是被晨光晒得柔软了些,却仍在心底留着淡淡的涩。 “醒啦?”林向如端着一小碟腌黄瓜走进厨房,语气比昨晚轻快了许多,“快起来洗漱,粥熬了你最爱的小米南瓜粥,凉得差不多了,正好喝。 黎兮渃点点头,她捏了捏衣角,刚要掀开被子,林向如已经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我给你熨过了,穿起来舒服点。” 早餐时,母女俩都没提林超的事。林向如给她碗里夹了个茶叶蛋,忽然笑了笑:“等下上学,妈妈去送你吧!正好妈妈今天休息。” “不用了,妈妈,今天要是没事,您就好好在家里休息。” “你没问题吗?妈妈是怕你……” “我能有什么问题啊!没关系的。还有,现在是白天,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那好吧!诶?等一下给江洛带份早餐,就当谢谢他帮咱们安监控了。” “黎兮渃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会不会太突然了?” “有什么突然的,人家帮了咱们大忙呢。”林向如说着,又往餐盒里装了两个刚蒸好的肉包子。 正说着,黎兮渃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江洛发的 【下楼】 “那妈妈,我就先走了,餐盒我拿上了。” “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啊!”餐厅那头传来林向如关切的声音。 黎兮渃快步跑下楼,看到她,嘴角弯了弯:“早啊!” “早” 她把餐盒递过去,声音有点小,“这个,我妈妈让我给你的。 江洛接过餐盒,他低头看了眼餐盒,笑出了声:“阿姨手艺看着不错,那我就不客气了。” 走在路上,江洛咬着肉包问:“你妈,没什么事吧?” 黎兮渃摇摇头:“嗯,没事,就是谢谢你。还说改天要请你吃饭。” 江洛侧头看她,声音带了点挑逗:“谢我什么?” “就安监控那事,我和我妈妈说了。” “安监控这点事算什么,不足挂齿。” 他侧过身,刻意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要是真想谢谢我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真想谢我的话,把你自己送给我怎么样?” 黎兮渃猛地抬头瞪他,脸颊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透了。她没好气地别过脸:“江洛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江洛笑得更欢了,见她要加快脚步躲开,伸手轻轻拽住她的书包带,“往哪跑?怎么一说“正经”的事你就要躲啊?” “谁要躲了,你要在这么不正经,我就把包子扔到你脸上。” 江洛低笑出声,故意把餐盒举高了些:“别啊,阿姨的手艺这么好,扔了多可惜。再说了,就这个高度,你能够到吗?” “你……你……” “我……我……”怎么了我,江洛学着黎兮渃说话的样子,惹得旁边的同学都不禁笑出了声。 “洛哥,又逗老婆呢!” “滚” 江洛笑着把人打发走。” 他见黎兮渃气鼓鼓地抿着唇,识趣地收了玩笑,“好了不逗你了,你妈说要请我吃饭?” “嗯,她说想谢谢你。” “那得看某人愿不愿意当向导了。”江洛转头看她,“要是你不反对,我随时有空。” 20 涟漪 “少贫,快上课了,赶紧走吧!” 到了教室,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已经漫过走廊。黎兮渃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见安晓悠转过来,压低声音朝她挤了挤眼睛:“欸,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江洛给你拎书包了?你们俩不会真的……” “哎,你有这时间八卦洛哥,不如赶紧背背书,一会儿那个唠叨婆又要检查背诵了。”鹿北望识趣的打断了安晓悠的八卦。 安晓悠“哦”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圈,笑着转了回去。黎兮渃悄悄松了口气,却感觉后颈还残留着走廊里同行时他投来的目光,她翻开课本时,才发现刚才急着跟他走进来,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江洛在后面坐下,长腿随意伸到过道里,视线扫过她慌乱拉拉链的动作,嘴角悄悄勾了起来,从书包里摸出语文书时,故意把书页翻得沙沙响。 “黎兮渃。”他突然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声音极低,“我以前都是不吃早饭的,但是你妈妈做的早饭太好吃了。” 黎兮渃僵着脖子没回头,“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她小声回应。 “所以,”江洛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明天开始,能不能每天多带一份?” 黎兮渃转过头,正对上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妈妈又不是开早餐店的。”她嘟囔着,“却在看到他瞬间黯淡的眼神时心软了,“......偶尔可以。” “是周一到周五?周末休息; 还是从周一到周日你都可以给我带?”江洛立刻得寸进尺的问着。 “你想得美!”黎兮渃被他惊得瞪圆了眼睛,“哪有人把‘偶尔’理解成全年无休的?你这个理解能力也是令人堪忧。最多就是上学的时候!” 她说着:“万一我妈妈哪天想睡懒觉,那你就吃不到了。 江洛看着她气鼓鼓又忍不住松口的样子,故意拖长调子:“哦——那就是说,只要阿姨不睡懒觉,我就能天天吃到?” “你再这么说话,”黎兮渃伸手想去拍他的胳膊,手到半空又收了回来,改成轻轻推了下他的课桌,“我一份都不给你带了!” “别啊!”江洛立刻收了玩笑的架势,“我保证不这么说话了,成不成,别生气。”黎兮渃被他那副模样弄得没脾气,转回去时小声哼了一声。 “哎,洛哥,咱们过两天又要月考了,你这回是不是还要怼一下王梅那老妖婆,然后在继续用你改编诗词的天赋征服一下她。 “滚,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去把教室的地擦了。” 李新春站在门口:“同学们,过两天就要月考了,这是你们步入高三的第三次月考了,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并且重视起来,有什么不会的就去问老师。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去问黎兮渃。但是呢,也不要打扰其他的同学学习。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接下来大家认真自习吧!” 黎兮渃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摊开的数学试卷上,在稿纸上一遍遍演算着过程。“求函数f(x)=x?-2x在区间[-1,3]的最大值。”她小声默念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轨迹。 正当她准备代入端点值时,后颈突然被人用气吹了口风,她猛地一缩脖子,转过去就看见江洛趴在桌上,胳膊支着下巴,嘴角噙着笑看她。 黎兮渃没好气的问了他一句:“你干嘛?” “看地下。” 黎兮渃看到地下有一张纸条,黎兮渃把纸条展开后,上面写着:【你认真做题的样子真可爱,就是皱眉太用力,当心长皱纹。】 黎兮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她抓起橡皮想擦掉那道因为分心而写错的公式,却发现手有点抖。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江洛似乎正假装专心看书。 “喂,学傻了?”他指尖转着支没水的笔,“这道题有那么难吗,脸都皱成包子了。 黎兮渃瞪他一眼:“你会你来讲?” “我不会啊!”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伸手就想去够她的练习册,“但我可以帮你找找有没有我会的。” “别闹了,你没有事情可做吗?” “没有啊!你说说我有什么事情可做。” “还有两天就考试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用心去复习啊?” “他也得会啊,学霸,你是不知道他,我毫不夸张的说,他的教辅书从上高一就没翻过。那新书的香味现在还在有呢?” “滚,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我睡一觉。放学叫我。” “得咧,洛哥。”鹿北望应了一声。 “你不许睡觉”,黎兮渃转过身。 “哦?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睡。” 旁边的鹿北望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我操!你他妈是流氓吧!” 江洛瞪了他一眼,鹿北望抿着嘴,做了个缝合嘴巴的表情,“我没说话,哈,我没说话。” 黎兮渃的脸瞬间就红了一半,“谁要和你睡觉,你不务正业,反正你别睡觉,这样虚度光阴很不好。” 江洛支着下巴的手顿了顿,眼底的散漫淡了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那还是说,学霸要亲自监督我学习。” 黎兮渃没理他,准备翻卷子的时候,江洛突然站起来按住她的卷子:“学霸姐姐,理理我么!” “你松手,放开我卷子。” 江洛非但没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尾音拖得又懒又欠:“松手也行啊,那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明明是你先弄的我卷子,为什么还要让我答应你条件。” “那我不管,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江洛一转眼,看到了黎兮渃演算的草稿纸,把试卷还给他,一把又扯过了演算纸。 “哎呦喂,写的这么密密麻麻的,你不怕给自己看花眼啊!” “你还我稿纸,你别弄坏了,这上面的步骤很重要的。”黎兮渃说道。 “想要啊!求我。”他依然一副贱贱的样子。 黎兮渃伸手去抢,他却把胳膊举得高高的,长腿还故意往她椅子腿边伸了伸。 “你别躲!”她有点急了,“这是上课,你别闹了,快还给我。”她往前又凑了半步,椅子腿被她带的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洛那条腿还横在过道里,她没留意脚下,鞋跟猛地勾到他脚踝,身子顿时一歪, “唔—”她吓得闭紧眼。 “小心” 预想中的磕碰却没等来,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江洛的手掌很热,拉得不算紧却稳得很,顺着她前倾的势头轻轻一拉就把她拉回来了。 英语老师注意到了这不小的骚动,说道:“What are you two flirting about?” 全班猛然回头看到了这惊为天人的一幕。 “老师,你刚刚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们可以去查一下字典,查出来也不用说,你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同学们纷纷翻书,苏漾因为拿着手机,所以很快就查到了:“哎,洛哥,她说你们两个在打情骂俏诶。” 这时,同学们仿佛也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纷纷笑了起来。” “真是激烈的讨论。”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 “也许这样的讨论你们应该留到课后。这样也没人打扰你们。”然后冲他们两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安晓悠转过头,冲黎兮渃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有情况哦~” 江洛像是没事人一样,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笑:“听见没?老师都看出来了。他抬眼时正对上全班同学起哄的目光,非但没收敛,反而语气带着点痞气:“你们笑什么?没见过扶同学啊。” 这话一出,底下的笑声更响了。鹿北望还在那儿煽风点火:“洛哥,扶同学需要攥着手腕不放吗?”江洛眼风扫过去,鹿北执立刻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 “黎兮渃,你要不要了。”黎兮渃没理他,独自做着另一道题。 江洛把那张稿纸放到她跟前,“别生气了,不闹你了。” 下课铃响起,黎兮渃立刻整理书本,希望能避开同学们的调侃。但安晓悠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渃渃~”安晓悠拖长音调,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什么时候开始的?老实交代!” “什么啊,我没有。”黎兮渃看到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 “就是就是,旁边同学插嘴,“洛哥平时对别的女生都爱答不理的,怎么唯独就对你这么上心呢?” “滚蛋。”江洛走过来,一把推开堵路的同学,“都没有事干吗?快滚。” “哎呦,护上了护上了!”同学们又开始起哄。“别理他们,”他低声说。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你要是不抢稿纸能有这么多事吗?还有,你就不能好好复习吗?” “我不会啊!怎么复习,”他贱贱的回答。 “我可以教你。” 黎兮渃脱口而出。但是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根本就不想给他讲题。 “你说真的?教我?”黎兮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点头:“总得及格吧,不然你又要被叫去办公室。”她刻意找了个最正经的理由。 “行啊,”他很快恢复了那副痞样,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那学霸姐姐可得负责到底,要是我考砸了,就赖你教得不好。” “你!”黎兮渃被他整无语了。 “给,江洛顺势递过去了两瓶汽水,这算拜师礼了。” “你不是还要去图书馆吗?我去打会儿球,等你复习完叫我,别自己一个人回家。” 说完没等她反驳,就转身跟鹿北望走了,背影都透着股藏不住的轻快。黎兮渃站在原地,听见安晓悠在身后戳了戳她的胳膊:“我的天,渃渃,你这哪是教他复习,你这是把自己送上门了吧?” “没有,你别瞎说,就是怕他拖班级后腿而已。你想什么呢。” 她低头拧开汽水瓶盖,气泡冒出来,溅了点在手指上。刚要擦,就听见安晓悠凑过来笑:“拖后腿?他什么时候在乎过班级成绩排名啊?你信不信,你现在人在图书馆他打球都打不到心上。” 看到黎兮渃犹豫了一下,安晓悠直接拉着他在图书馆的窗户上看,她冲篮球场的方向努努嘴,“你看他那球打得心不在焉的,魂都快飘到图书馆了吧?” 黎兮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江洛正背对着她们投篮,动作帅得惹来女生尖叫,可投完却下意识往教学楼这边瞥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赶紧转回头:“走吧!你不是还要让我给你改英语作文呢!” “哦哦,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黎老师,请赐教。”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黎兮渃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数学笔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江洛塞给她的橘子汽水在桌角凝出水珠,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一样滴滴答答。 “就这篇作文续写,我怎么看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 黎兮渃接过安晓悠的作文本,开始用笔标注起来。 “那渃渃,你先看着,我去拿个词典去,一会儿查阅也方便。” 黎兮渃“嗯”了一声,随即开始写了起来。 窗外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她忍不住抬头。透过落地窗,正好能看到江洛在球场上的身影。他刚投进一个三分,撩起T恤下摆擦汗时露出一截腰线,引得场边几个女生小声惊呼。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黎兮渃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安晓悠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她肩头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啧啧,原来我们渃渃也会偷看男生打球啊!安晓悠坏笑着在她旁边坐下,“说真的,渃渃,你到底喜不喜欢江洛?” 黎兮渃斩钉截铁的说:“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安晓悠突然正色道:“渃渃,你知道江洛为什么总找你麻烦吗?”她指了指窗外,“在你没转来这个学校之前。从高一到现在,我见过多少女生给他送水送情书,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唯独对你这样。 黎兮渃又一次看向窗外。球场上的江洛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图书馆方向。虽然隔着玻璃,黎兮渃还是下意识低头,假装专心看书。 “你看,他连打球都在找你。”安晓悠戳戳她的脸颊,“你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吧?” “晓悠,我给你讲这个作文吧!咱们不要再说他了。” “嗯,行,给你,英语词典。” “嗯,谢谢,你看这一句It's raining cats and dogs.”这是雨下的很大的意思,这里可以加简单的英语短语来增强画面感,比如‘The rain trickles down the umbrel ribs.或者A small puddle forms at the tip of the shoe.也可以写她把书包翻个底朝天,嘴里反复念叨着“Where is it?这些都可以。 安晓悠恍然大悟:“哦!在这里插英语对话,确实更自然! “嗯,”黎兮渃点头,翻到空白页,“情绪描写也能加。比如When she crouched down, the wind blew the bus stop sign cnging loudly. Suddenly, she squatted down, hugging her knees, the tip of her nose turning sour. 她想起早上他笑着说“Take care of it”,现在却连句“Sorry”都没机会说出口’,既藏着懊悔,又符合英语作文的语言要求。 安晓悠看着批注笑了:“学霸就是不一样,连加英语单词都这么贴情节!这下老师肯定挑不出毛病了。” 黎兮渃把本子推回去:“赶紧改,重点是让英语表达和情节融在一起,别硬塞。” “收到,渃渃宝贝。你赶紧做你的数学题吧!耽误你这么多时间。” “没事,你会了就好。” “那我呢,黎兮渃……” 21 威慑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兮渃下意识转头。“你怎么这么快就打完球了?” 江洛:“?你要不然自己抬头看看几点了?” 黎兮渃愣了愣,顺着江洛的话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悄爬过了八点。 “啊?已经8点多了啊!不好意思,没有看时间,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才完事,那走吧!” “嗯,好,晓悠,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路上慢点。” 安晓悠轻轻推了一把黎兮渃,手里转着笔笑出声:“知道啦,黎小渃渃,你就放心吧!我这儿还有堆习题陪着呢!我把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再走。” “嗯嗯,那明天见。” “好,拜拜。” 两人走出校门,黎兮渃边走边说:“今天也谢谢你啊,又送我回家,这些天你肯定很累吧!我看你微信运动的排名每天都是第一名,走几万步。其实我自己可以回的,你不用绕这么远的路送我的。” “我倒是还好,怎么了?看我走这么多步你心疼了?倒也是,老婆心疼老公是应该的,那你这份关心我就收下了。” “才没有,你别瞎讲。” “哦?那好,要是嫌远的话,那下次我不绕路了,你跟我回我家?” “你胡说什么呢!”黎兮渃猛地停下脚步,抬眼瞪他。 “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实话,黎兮渃。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说真的,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我不可爱,我也不喜欢你,你的脑子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 “那好吧!那我就暗恋你,怎么样?暗恋到你被我感动为止,成不成?” “你在说什么啊?江洛。我们这个年龄段就是要好好学习的,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想些有的没的,老是想着坐享其成,不劳而获,这样的想法是腐朽的。” “好好好。”江洛俯身,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笑:“黎学霸又开始上课了?那我问你,喜欢一个人算不算‘劳动’?每天想着怎么让她开心,算不算‘付出’?” 他直起身,往路边的树上靠了靠:“再说了,我哪是坐享其成?我这不是正努力着呢吗?比如每天绕远路送你回家,算不算‘劳动成果’?等你哪天点头同意我当你男朋友了,算不算‘收获’,合理合法,按劳分配。” 黎兮渃被他这套歪理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紧书包带瞪他:“强词夺理!” “可我这些‘歪理’,只跟你一个人说!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补充道,“你看,为了让你‘感动’,我连口才都在努力提升,这算不算‘好好学习’的另一种形式?” “你这算什么好好学习,我到家了,你赶紧回去吧!再见!” 看着黎兮渃小跑着回到了家里,江洛轻轻笑了,说了句:“笨蛋。” 黎兮渃到家之后,看到厨房妈妈正在做饭,正准备要问妈妈吃什么,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啊?”熟悉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黎兮渃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手带着常年握笔和枪支留下的薄茧,掌心的温度却像小时候无数次把她举过头顶时一样暖。 黎兮渃激动的一时没说出话,身后的人松开手,轻轻转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 黎景东穿着一个皮的夹克,眼下泛着青黑,却还是努力挤出个温和的笑,手里还提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看爸爸给你带什么了?” 塑料袋里是一些紫莹莹的山竹,可黎兮渃的目光没落在山竹上。她看着爸爸笑盈盈的面孔和爸爸鬓角新冒出的白发,那些被她憋在心底的委屈突然就决了堤。 “爸爸,你回来了。”在看到黎景东的那一刻,黎兮渃的眼泪落了下来。 黎景东把女儿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啊!爸爸回来了。”声音依旧温柔平稳。这段时间,让我们渃渃受委屈了。” “没有,爸爸,我没受什么委屈,您回来了就好,我主要是太久没见你了,想您了。” 黎景东刚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哪会不知道,女儿嘴上说“不委屈”,是怕他担心。 厨房门被推开,林向如手里还拿着沾着面粉的擀面杖,围裙上沾了些白点点,笑着走出来:“瞧瞧这俩人,一见面就抱着哭,都多大的人了。 她把手里的面团往餐桌上一放,擦了擦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黎兮渃的后背:“渃渃别哭啦,你爸回来前跟我打电话,说要给你露一手,再哭眼睛肿了,等会儿可就没法吃好吃的了。来,别哭了。” 林向如又转头看向黎景东,语气带着点嗔怪却满是温柔:“你也是,刚回来就惹孩子哭,赶紧把山竹拿出来洗了。我这面也快醒好了,今晚咱吃饺子,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说着伸手把黎兮渃从黎景东怀里拉出来,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泪:“去擦擦脸,让你爸忙活他的拿手菜,也让他补偿补偿咱们娘俩。 “好嘞,你们就瞧好吧,保证让你们吃完之后流连忘返,连连称赞。”黎景东也幽默的打趣到。 黎兮渃被父母的话逗得一抿唇,挂在眼角的泪珠还没干,嘴角却先翘了起来。 她伸手蹭了蹭脸,带着点鼻音嘟囔:“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上次您煮的汤还放多了盐呢! 说着,她偷偷瞟了眼爸爸眼下的青黑,又赶紧移开目光,转身往卫生间走:“我先去擦擦脸!” 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补充,“爸爸您洗山竹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水洒地上啦!”语气里的委屈早散了,只剩一家人团聚的亲昵。 “好嘞,我知道了。” 黎兮渃从卫生间出来时,黎景东正蹲在茶几旁,小心地剥着山竹壳,见她过来,他抬手递过一瓣的果肉:“尝尝 ,甜得很。 黎兮渃吃了一口:“嗯,很甜。谢谢爸爸,您也吃。” 林向见父女俩互动,笑着说:“渃渃,帮妈妈包一下饺子,你爸笨手笨脚的,肯定不会包。” 黎景东立刻抗议:“那次是意外!这次我肯定包得比你们都好。”说着也拿起一张皮,笨拙地往里面填馅料,结果馅放太多,捏边时溢了出来,惹得黎兮渃笑出了声。她凑过去,手把手教爸爸捏出好看的褶子:“您看,这样慢慢捏,馅就不会漏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透,等饺子下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时,黎景东的排骨也做好端上了餐桌。 黎兮渃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她眼睛一亮:“爸,这次没放多盐!比上次进步太多了!”黎景东顿时笑开,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当然,为了补偿我闺女,特意跟食堂师傅学的。”林向如看着父女俩,也笑着夹了个饺子:“一家人在一起,吃什么都香。” 饭吃完后,黎兮渃拿出手机给江洛发了条消息:【今天我爸爸回来了,家里吃饺子和排骨,超开心!】 没过几秒,江洛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是吗?你开心我也开心。】 江洛很快又补了一句:【大学霸,我刚刚做了3道数学题呢!你有时间给我看看吗?】 【发过来吧!有时间。】 黎兮渃点开江洛发来的图片:这个傻瓜。明明三道都是课堂上讲过的基础题。 她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上课不听。可转念一想,他愿意主动做题、还找自己讲,又比之前认真了些。 她拨通了语音电话,对面传来了熟悉的慵懒声:“黎学霸,是不是我写得太好,你都忍不住要夸我了?” 黎兮渃无奈道:“不是。你写的题目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洛的轻笑打断:“哦哦,那就辛苦你了。 “你在瞎说什么啊?好好听。你这两个数带反了,所以错了。 “哦?带反了啊?那你帮我把答案顺便算出来呗,我就不动笔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什么?”江洛又问了一遍。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的,这个道理连小孩子都知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只有自己做过,才知道自己会不会啊?老是让我给你算,你考试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考试,无关紧要,反正也没人指望我。再说了,真到考试的时候,我要是实在不会,我就交白卷!” “不能这样,你这种思想很迂腐,算了,我给你算吧!但是就这一次啊!” 电话那头瞬间扬起笑意:“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早这样不就好了?省得你费劲儿说教,我还得假装听进去。” 黎兮渃:…… 黎兮渃给他列出了每一步的步骤和算法,工工整整的,电话那头没再插科打诨,黎兮渃听着对面传来的呼吸声,默默的想:他应该真的在听吧! “首先看这道题……”江洛听着黎兮渃的声音,不自觉的笑了。 “接下来把x=1.5代入函数,算y值的时候注意符号,别又把负号漏了。所以,你听明白了吗?” “你讲的好详细,但是我没听懂。” “啊?没听懂吗?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不用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不用管我了,我自己琢磨琢磨吧!” “没事,我可以给你再讲一遍的。” “不用了,留着点没懂的,明天我还能接着问啊!面对面讲更有感觉。” “那好吧!那你也早睡,明天我再教你。 “嗯。” 挂了语音。 江洛自言自语道:“我都在一直听你的声音,哪有时间听题啊!” 江洛正准备出门,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接起,语气里还带着点没褪尽的轻快:“说,咋了?”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你是江洛?” 江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嗯,你是?” “我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对方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鹿北望现在在派出所,你认识他吧?你过来一趟。” 江洛猛地站直身子:“他怎么了?” “具体情况过来再说,地址我发你手机上,请尽快过来。” 民警说完就挂了电话。江洛拿起外套往门口走:鹿北望平时看着混不吝,却很少主动惹事,怎么会闹到派出所? 江洛赶到派出所时,看到鹿北望坐在长椅上,外套沾了不少灰,嘴角还破了个小口子,却依旧挺着脑袋,眼神里没半点服软的意思。 “诶,你干什么了?怎么还来这里了? 鹿北望抬头看见他,紧绷的肩膀松了点,却没认错的自觉,反而哼了一声:“是那帮孙子先找事的。” 这时刚才打电话的民警走过来,手里拿着笔录本:“你是江洛吧?先了解下情况。” “你这朋友见义勇为,看见有两个飞车党抢一个女生的包,一脚就把这两个人从摩托车上踹下来了,一开始占了上风,可对方人多,最后还是被按在地上挨了两下,好在路过的居民报了警,没闹出更大的事。”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不是见义勇为吗?” 警察心平气和的接着说:“现在的情况是,他这一脚踹的不轻,这两个人刚刚嚷嚷着要做伤情鉴定,鉴定结果出来了,是10级伤残,需要赔偿。而且他帮的那个女生现在不露面,我们也找不到人证。 “伤残?10级?警官,我就踹了一脚,他们当时还能跟我还手呢!怎么就伤残了?” 鹿北望盯着民警,眼神里满是不甘:“我真没下重手,就是想把人踹下来把包拿回来。他们抢东西在先,怎么还得赔他们钱?” 民警叹了口气,翻开笔录本:“你见义勇为的初衷是好的,但得有限度。对方抢包是违法,可你这一脚造成了伤残,超出了必要的防卫范围。现在对方咬住这点不放,要么协商赔偿,要么就得走法律程序。” 鹿北望的声音渐渐降了下来:“那要陪多少?” “对方初步提出的赔偿金额是5万,包含医疗费、误工费和后续康复费用。 “五万?” 他家境普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这笔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这么多钱”,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江洛说:“警官,能让我先见见那两个人吗?我和他们试着沟通一下。” 民警犹豫了一下:“按规定是可以的,但你们要控制情绪。” 在去调解室的路上,江洛对着鹿北望说:“别那么低落,大不了就陪他,没钱老子给你。” 鹿北望对江洛说:“洛哥,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见义勇为要赔钱,而且你帮了她,她都不替你说话,甚至连面都不漏,我都不知道是我病了还是这个社会病了。 江洛没说话 在调解室里,两个染着粉毛的男生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见门打开,刚要摆出嚣张表情,却在看清江洛脸的瞬间僵住了。 “洛哥?”其中一人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江洛拿了把椅子坐下:“听说他把你们踹残废了?我看看哪残了?” “误会!都是误会!”两人慌慌张张站起来,“我们就是擦破点皮...” “可鉴定报告写着10级伤残呢!我可得给你们看看,那万一出点啥事呢!” “不用看报告,报告是瞎鉴定的!”两人急得满头大汗,“我们这就去撤案!” 警察惊讶地看着态度180度大转变的两人:“你们确定要和解?” “确定确定!”两人点头如捣蒜,“是我们先抢包的,他是见义勇为!嗨呀,洛哥,你早说是你的人,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江洛指了指鹿北望:“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签和解协议。” “哦,来了。” 走出派出所时,鹿北望还一脸懵:“他们怎么突然改口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22 期许 今天谢谢你啊!洛哥。我爸妈都在外面出差,情急之下打了你的电话。” “没事。” “那去酒吧!玩一会儿。我请客。”鹿北望边说边拿出了一支烟。 “不去,我要好好学习。” 鹿北望:“?” “不是祖宗,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干啥?” “学习,不是鹿北望,你这见义勇为把脑子弄坏了?听不懂人话?”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你要复习,这话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江洛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到扶墙的鹿北望,直到他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他才开口:“很好笑?” “不是,你和我说实话,你想好好学习,是不是为了黎兮渃,故意装勤奋呢?” “啧,我是为了我自己,和她有什么关系?” “嘴硬,你这个人全身上下属拳头和嘴硬。你的长相只适合那些一看见帅脸就走不动道的女生。人家黎兮渃,是大学霸,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她的眼里只有学习,是典型的乖乖女,你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努力学习没用,这些学习好的人从骨子里就觉得我们干什么都是不务正业。” “行了,不用你管,你还给我讲开人生哲理了?没什么事赶紧滚。” “得咧,我滚,我滚。但是洛哥,今天真的谢谢你。” “赶紧滚,贫的要死。” …… 隔天,11班教室,黎兮渃正在给安晓悠讲题:“所以,这个地方要看曲线M表示的δ(CHO)~PH的变化关系,懂了吗?” “哇,渃渃,你简直是神啊!这么难的化学题你都会,我感觉什么都难不倒你啊。” “没有了,你也很聪明,这些只要是勤练习,你也会做的。” “哈哈,谢谢渃宝,诶,中午你要去吃什么啊?” “我中午要去……” “江洛,来来来,给老子出来。”一道吼声打破了教室的平静。 黎兮渃和安晓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不轻,安晓悠小声嘀咕:“这是谁啊?怎么这么凶?” 而黎兮渃则是朝着江洛的位子上看了一眼,他明明是被找事的那个,却半点慌色都没有---他竟然还在睡觉? 鹿北望站起来瞪着门口的人:“你他妈谁啊?” 苏漾也跟着起身,指了指教室后门,语气冷硬:“你眼睛瞎了?”他睡觉呢!天塌了也得等睡醒再说。有事出去说。” 但是门口的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你们少他妈废话!江洛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什么狗屁校霸。” 他这话刚说完,江洛撑着桌子坐了起来:“你们干什么?很吵知不知道?” 门口的男生三步并两步就冲了过来,手“砰”地拍在桌子上。 “江洛!听说周雅彤喜欢你,周雅彤为了你拒了老子三次!你他妈要是不喜欢她,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别他妈玩欲擒故纵这套,真当自己是块香饽饽?” 江洛抬眼时眸底已冷了下来:“自己没用追不上女人,没本事让她动心,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啊?”那男生被激怒了,口不择言地环视教室,目光落在黎兮渃身上:“要不然,你把黎兮渃让给老子玩玩也行,咱俩各取所需,怎么样? 江洛发火了,不等那人第二句话落地,他手腕一翻,直接扣住男人按在桌沿的手腕,他猛地往下一拧,男人痛得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地往侧边歪去。 他顺势起身,膝盖顶在对方小腹上,力道狠得让男人瞬间弓成了虾米,刚要张嘴喊疼,江洛已经攥着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旁边的空课桌上。课桌上的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男人后背撞得桌腿都在晃,还没来得及挣扎,江洛的拳头已经擦着他的耳侧砸在桌面上,木屑都溅了起来。 男人被他这股狠劲慑住,疼得脸色发白。 江洛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指腹用力掐得他生疼:“你信不信,老子今天让你走不出这个班。” 周围的同学早就吓得不敢出声,11班门口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看到班级门口围了那么多人,李新春快步挤了进来:“江洛!松手!在教室动手像什么样子?快把人放开,有话好好说!” 江洛不仅没有松手,手反而抓的更紧了,那个被抓的人的脖子肉眼可见的已经发紫了。 看到一堆人都围了上去,黎兮渃的呼吸微微急促,江洛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狠厉和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黎兮渃做了一个别人都不敢做的举动 黎兮渃慢慢的走到江洛身边,她声音很软,带着点试探:“江洛,你先松开他好不好?他好像快喘不过气了。” 在听到黎兮渃声音的那一刻,江洛偏头看他,那股子凶狠劲儿明显弱了一些。 黎兮渃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又小声补了句:“这里人越来越多了,要是被校长看到的话,对你影响不好的。别这样好不好?” 江洛盯着她看了两秒,掐着那人脖子的手缓缓松开,那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新春赶紧上前把人扶出去,又转头看向江洛,刚要开口,却见江洛已经转回头,目光落在黎兮渃身上,声音沉了些,却没了之前的戾气:“知道了。” “我的天!渃渃!你看到了吗?他真的松手了!我就说吧!他对你不一样。” 鹿北望脚步顿住,和旁边的苏漾交换了一个“卧槽?”的眼神。 “大小姐啊!现在你就别磕了,现在很不是时候啊!” “晓悠!和我没关系,他也觉得,他那样做不对,所以才松手的。” “哎,渃宝,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啊?好了,不说他们了,你刚刚说中午要吃什么?” “食堂的那个熘肝尖!” “好,都听渃宝的。” 就在她们起身要去食堂的时候,江洛突然叫住了黎兮渃。 安晓悠很识趣的说:“没事,不着急,我去给你排队,你们先聊。” “今天吓到你了吧!” 黎兮渃摇摇头:“没有,是他先惹事的,我要是男生的话,我也想揍他。就是刚才你那个模样,我有点害怕。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 江洛往旁边退了半步,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生怕刚才身上没散干净的戾气吓着她。 “刚才谢谢你。你为什么敢一个人过来劝我啊?你就不怕我误伤你?” “不怕,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做事都是有分寸的。 黎兮渃垂眸,看见他校服袖口沾了片散落的书页纸屑,伸手轻轻替他掸掉,“就是,下次别动手了,万一真的把人打坏了,你会受处分的。” “好” “那我去吃饭了,不能让晓悠等太久,你也赶紧去吃饭吧!” “嗯。” 江洛没有想到,一个乖乖女,竟然会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这点是让他比较吃惊的。 “呦呦呦,洛哥,黎妹妹一句话你就松手了?” “你两个闲的?没什么事赶紧滚。” 江洛前脚走,两个人在后面跟着。 “滚远点。”江洛推开鹿北望和苏漾,“你们俩别跟来。” 鹿北望和苏漾对视一眼,憋着笑看着他的背影。苏漾挑眉:“看来咱们洛哥,是真栽了。” “哎,是啊!从来就没见过他对一个女生那么认真过。” 下午上课,李新春依然抱着一堆教案进教室:“谁今天的作业又没交?” 江洛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你没交作业还好意思站起来?” “哦!那我坐下了。” 全班哄堂大笑,李新春被他噎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别耍嘴皮子,为什么不写。” “不会。”江洛答得干脆,没半点含糊。 “你不会不知道问同学,知不知道明天就要考试了?把你的态度端正端正。” 江洛没搭理他,依然是自顾自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李新春摆摆手,让他坐了下来。 “明天考试,学校这回要模仿高考的规则,时间以及监考人员都和高考一致,班长,你一会儿把考场号贴到教室前门,方便大家看。大家还要注意,这回考试是全市联考,市教育局排名,祝大家成功。” 下课后,全班同学都挤在教室门前看考场号。 “渃渃,我帮你去看吧!” “嗯,谢谢。” 同学A:“起来,起来,别挡着……” 同学B:“你踩住我脚了。” 同学C:“这回考场没有按照成绩分,我靠,我居然跟裴峰一个考场,这回稳了。” “渃渃,我和你一个考场诶,咱们都是第5考场,在修远楼。明天咱们可以一起走了!” “嗯,好的。” “洛哥,5考场。” 江洛“嗯”了一声,随后又趴下了,那句“人生能有几次博,今日不博何时搏”的条幅在他上方显得非常讽刺。 “洛哥,晚上去不去氢吧,约了两个妹妹。” “不去。”江洛声音透着慵懒,老子有正事。” 他笑着站了起来,走向黎兮渃。 “你,过去坐。” “好的好的,洛哥你坐。” “诶呦喂,还学着呢,黎大学霸。”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在这里复习呢,你就把人家赶走了。” “我来这里找我女朋友,让他让开很正常的吧! “江洛,你又瞎叫,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喜欢你,我不是你女朋友。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却没什么力气,反而被他顺势攥住手腕。黎兮渃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压低声音警告:“快松开!!” 江洛顺势松开,却笑得更痞,带着故意的纵容:“那你说,我该叫你什么?老婆?还是……” “你别瞎说了,昨天不是还有题不会吗?赶紧拿出来,趁现在自习我给你讲明白了,你明天考试也能拿一些分。” “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你别自作多情了。” 江洛随便找了一道题,黎兮诺看了一眼:“你确定要讲这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黎兮渃心想:他开窍了?做这么复杂的题目? “你看,这里需要先构造一个辅助函数,然后利用单调性。”她耐心地一步步讲解。 江洛其实没太听进去具体的步骤,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黎兮渃的身上。光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打断她:“喂,黎兮渃。” “嗯?”黎兮渃抬起头,对上他异常认真的眼神。 “要是我这次数学能考及格,”江洛凑近了些,“你就答应……” 黎兮渃的心猛地一跳,她垂下眼睛,小声的打断了他:“你先及格了再说。” 江洛看着她,笑着说:“行。” 23 变好 清晨,住校的学生早早的就已经起床自习了。 很多跑校生也起了个大早去学校复习,因为这回考试和高考的时间一致,所以大家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复习。 黎兮渃和安晓悠买好早饭之后就进了班级,班里同学见到黎兮渃去了,都争先恐后的问黎兮渃能够考高分的技巧,毕竟她两回考试第一次全校第二,第二次全校第一。 黎兮渃耐心的给同学们分析了一遍之后,偏头看向时钟,快9点了,江洛还没有来,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快考试了,你怎么还没来?】 安晓悠紧紧攥着语文复习手册:“渃渃,我好紧张,这回是全市统考,我怕万一考不好……” “晓悠,没关系的,你就把它当成一次正常的测试就好了,你越紧张反而会考不好的。放轻松。” “好,谢谢渃宝。你的声音自带净化,我现在没那么纠结了。” 两个人离开了座位,边走边说的来到了考场,在进考场之前,黎兮渃发现江洛还没有回复他,便把手机放到了外面的置物箱里。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试卷走进了教室,试卷放到讲台上的声响让教室里的呼吸声瞬间轻了几分。 “请同学们把复习资料收进书包,桌面只留文具和准考证。” 老师在黑板上写上了考试时间之后,等到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动笔开始答题。 考场内,寂静无声,只有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声响。 现代文,文言文……这些题目黎兮渃做的都得心应手,写到作文的时候教室后门的把手突然被轻轻拧开。是江洛来了。 黎兮渃心想:这个时候才来吗?就剩一个小时了。 “江洛?” “嗯,老师,我的卷子呢?” “答题卡给你,卷子在你的座位上,赶紧去写吧!” 江洛拿着答题卡走过黎兮渃身边,在她后面坐下。拿着卷子往头上一盖,双臂交叠垫在脑后,就这么趴下闭上了眼睛。 黎兮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说不清的担忧和困惑在心底蔓延。 黎兮渃心想:难道他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早上没回消息也是因为这个? 监考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皱着眉头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江洛的桌面。江洛懒洋洋地抬起头,试卷从头上滑落,露出他半个脸。 “江洛同学,江洛同学。还在考试中。”监考老师压低声音提醒。 江洛懒洋洋地抬起头:“老师,不用管我。” 监考老师显然知道他,表情复杂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师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至少把名字写上吧!”便背着手走回了讲台,不再多管。 黎兮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惊讶更甚。她看到江洛甚至没打算动笔写名字,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滑落的试卷随手拨到一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那样坦然,与考场内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很快黎兮渃就把作文写完了,又转头看了一眼他,江洛依旧还是趴着,没有什么动静。 黎兮渃虽然看不下去他这样堕落,但现在她也做不了什么。如果不是考试有规定,她现在恨不得给江洛两巴掌——等考试结束,她一定要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上午的考试就结束了,众同学脸上都大写着开心。 同学A:“哎呀,果然语文是最简单的科目,缓解了我紧张的情绪啊!” 同学B:“别臭屁了,这回语文题看上去简单,但是理解的地方不少,你要是能考95就不错了。” 同学C:“……” 黎兮渃刚刚把东西整理好,安晓悠就朝着她走来了:“渃渃,今天的语文考试你考的怎么样啊?是不是又是全校第一,是不是?” 黎兮渃轻轻摇了摇头:“大家都在认真考,这次有好多同学都发挥得比我好呢!” “你就别谦虚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吗?每次考完你都这么说,结果成绩出来都是全校前三。” “那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好吧,我们渃宝是气运公主,希望我们渃宝能够一直好运下去。” 黎兮渃笑了笑,走向江洛座位,拍了拍他:“江洛,别睡了。” 黎兮渃的指尖带着点力度,在他胳膊上敲了敲,语气里满是憋不住的气,“考试迟到就算了,还在考场睡大觉,连名字都不写!” 江洛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瞬间睡意全无,他懒散地支着下巴:“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现在在很认真地问你问题。” “我也很认真在回答啊!” “你在回答什么,你对你自己能不能负点责任啊!” “嗯?负责任吗?我不自觉,要不然,黎学霸对我负全责?” 黎兮渃被他轻佻的态度气得脸颊微红:“一说学习你就没有正形,你老是这样。” “没正形,对,你说的对,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在你没来这个学校之前就是这样的,我什么样,你不早就知道了?” “是,我是知道,但我没想到你连一点变好的心思都没有,我不会再管你了。” 黎兮渃说完,没再看江洛一眼,转身就朝着考场外走。 安晓悠看着黎兮渃的背影,快步走到江洛桌前:“江洛你怎么回事啊?渃渃为了你早上特意发微信催,考试时还一直担心你,现在好心问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凶什么凶啊?她明明是怕你荒废自己,你倒好,句句往她心上戳。” 她说完没等江洛回应,赶紧转身追上黎兮渃,只留下江洛一人坐在原地。 “渃渃,你等等我,你没事吧!” “没事,晓悠,赶紧去吃饭吧,下午还要考试呢!” 安晓悠赶紧拽住黎兮渃的手腕,把她往食堂方向带:“没事才怪呢,我都看见你眼眶红了!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晓悠,我真没事,你自己去吃吧,我现在可能没什么食欲。” “不行,下午考数学,那可是你最擅长的科目,不吃饭的话会头晕的。气坏自己不值当。” 黎兮渃见拗不过安晓悠,就和她一起去了食堂吃饭。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安晓悠定睛一看:“欸?渃渃,这个不是被江洛教训过的那个男生吗?他来干什么?” 那个男生径直朝她们两个走过来:“黎兮渃,是吧?” 黎兮渃撇了他一眼:“你有事吗?” 那个男的笑了一下:“操,是不是你们这些好学生都他妈这么拽啊?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不是和你一个考场吗?然后下午考数学你给我抄抄,你开个价吧!” 黎兮渃没抬头,继续用勺子小口舀着粥。 男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没等他开口,旁边有个人就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我们峰哥和你说话呢?” 魏兆峰借着小弟的话头,伸手就想拍黎兮渃面前的桌子,却被安晓悠抬手拦住:“干什么?干什么?什么年代了,还玩hsh这一套啊!这里是学校,你动手打女生,合适吗?” 魏兆峰甩开安晓悠的手,指着黎兮渃,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黎兮渃:“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又不是不给你钱。装什么呢?让你给老子抄是看的起你,下午考试你要么把答案给我,要么……” 他的话还没落地,江洛的就从人群后冲出来。 他几步跨到桌前,没等魏兆峰反应,攥着对方衣领的手猛地发力,直接将人拽离座位,狠狠扔在旁边的餐桌上。 “你他妈在指她一下,我看你是找死。” 餐盘摔在地上,热汤溅了魏兆峰一身,他刚要挣扎着爬起来,江洛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力道狠得让他瞬间喊出了声。 “江洛,别打了,会出事的。黎兮渃一边拉一边说。“求求你,别打了。” 食堂里的学生都被这阵仗吓住,纷纷往后退。 江洛踩着魏兆峰的手腕:“谁给你的胆子动她?”说着就又往下砸了两拳。 “住手!江洛!你又在干什么!”政教处主任侯峰带着两个老师快步冲进来,一把拽住江洛的胳膊,“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打架,像什么样子!别打了,别打了。” “操,江洛,上回你打老子的事还没完,今天我不废了你,老子不姓魏。都给我放开。” “你闭嘴!”侯峰没好气地瞪了魏兆峰一眼,又转头看向江洛,语气严肃,“跟我去政教处。黎兮渃你也来。” 江洛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黎兮渃一眼,见她没受伤,才跟着主任往外走。 黎兮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明明是魏兆峰先找事,为什么只叫江洛一个人去办公室啊? 到了政教处,侯峰问江洛:“说说,谁先动的手?”见江洛没说话,又把目光挪到黎兮渃身上:“那你说。” 黎兮渃把事情的经过全盘托出,说到最后,黎兮渃又补了一句:“这件事真的不怨江洛,都是那个人主动找事。能不能不要给他处分啊?” “这件事还得慢慢解决,你先回去吧!” 黎兮渃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主任,要罚就罚我吧!毕竟这件事是因为我而起的。 江洛“啧”了一声:“你是听不懂话?让你回去就赶紧走,别在这碍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黎兮渃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震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还不走?”江洛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非要我叫你滚?” 侯主任见状连忙说:“你不会好好说话?黎同学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会处理。” 黎兮渃咬了咬唇,最后看了江洛一眼,见他依然冷着脸,终于转身离开了政教处。 门关上的瞬间,江洛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不是我说你,江洛。这个学期都第几回了,你就说,咱们这里的政教老师都快和你混成哥们了,每周来一趟,不嫌麻烦啊?” “麻烦什么,你这儿的沙发比教室舒服,茶还是免费喝。上回你说办公室打印机卡纸,不还是我给你修的?就当来给你“售后”了。 “臭小子,少给我转移话题,你老是这样打架可不行啊!” 侯峰手指敲了敲办公桌:“这回是他先找事,他活该挨揍,但你下手没轻没重的,真把人打出伤,学校这边没法收场,你爸妈那边也得跟着操心。” “提他们干什么?他们什么时候为我操过心?你不用替他们担心,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反正这么多年,我也早习惯了。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推给江洛:“行,抛开他们不说,就说今天这个事,我知道你是怕那姑娘受委屈,但下次能不能先把你那暴脾气收了?实在不行找我也行,总比你自己动手落人口舌强。你要是真为她好,也别让总让她为你提心吊胆的。” “呦,老侯同志,看不出来啊?你还懂这个呢?你这个老古板什么时候也会当“情感导师”了?哎,不去给全校开讲座可惜了。” “你个臭小子,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听见了,没聋。” “赶紧回去吧!这有药膏,把嘴边涂一涂。” 他接过药膏起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回头,语气带点漫不经心:“下次看情况。动她就不行。” 下午数学考试的铃声响过五分钟,黎兮渃还是忍不住往江洛的座位瞥了一眼,空的。 “会不会是政教处还没放他回来?”“万一真给了处分,连考试都不让参加了怎么办?” 念头越绕越乱,眼前的题也一时间没了头绪,但她知道,她现在不能急,有什么事,都得先把试考完了再说。 数学考试结束后,黎兮渃准备去找鹿北望问问江洛去了哪里,但是刚刚准备走,几个同学抱着草稿纸涌到黎兮渃座位旁。 “学霸!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啊?我纠结了好久才选了C!” “还有填空题最后一个,我算出来是16。” “选择题第三题是不是陷阱啊?我刚开始选A,后来又改成B了,你选的是哪个?” 黎兮渃放下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的说:“抱歉啊,我考完就不太记得具体答案了,而且现在对答案容易影响后面的考试心情,还是等全部考完再说吧!” 同学们听她这么说,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再纠缠,笑着说了句:“也是,那先不纠结了”,便各自散去。 鹿北望正靠在走廊栏杆上玩手机,见黎兮渃过来,抬了抬眼皮:“呦,这不是黎大学霸吗?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江洛下午没来考试,他中午打架了,我怕他受处分,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吗?” “我也一下午没见他了,你要说洛哥没考试,那应该是他有自己的事吧!也可能是不想考了。” 她想起江洛上午那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还有中午为了保护她而动手。 “谢谢,我知道了。” “哎,黎兮渃,我劝你还是别找他了,洛哥这个人,就那样,但他都是为了你,我从来没见过他为了女生动手。” 黎兮渃对鹿北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但心里的担忧却半点都没散。 一直到晚自习快上的时候,江洛进了教室,同学们都把今天考试的卷子放在桌子上,准备等老师来了讲。江洛重新坐回他的座位。 黎兮渃转过头和他说:“你被处分了吗?” 24 双轨 “你觉得我是该有处分呢?还是不该有处分呢?”黎兮渃直直的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没。”江洛的回答让她的如释重负:“那下午的数学考试……” “不想考,就没来。”江洛打断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着他这副样子,黎兮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默默转回身,心里念叨:不想考不会温柔一点说吗?凶什么凶! 李新春在这个时候进来了,目光扫过全班,笑着开口:“第一天考试大家感觉怎么样?数学题难度还适应吧?” 有人说最后一道大题难,有人抱怨时间不够。他走向黎兮渃:“小黎,第一天考下来,感觉怎么样?” “李老师,我觉得题型还算平稳,发挥正常。” “好,保持状态。” 李新春点了点头,随即视线转向后排。 全班目光聚焦处,江洛依旧趴着,毫无反应。 李新春笑容淡了些,提高声音:“江洛,你跟我出来一下。 江洛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跟着李新春出去:“有事?” “你说有没有事?语文考试迟到一小时,到了就睡觉,交白卷!下午数学直接缺考!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不想做。我什么样的你不是从高一就知道了吗?” 态度一点也不端正!你这是破罐子破摔!” “罐子没破,就是懒得动而已。” “你把考试当成什么了?高考不是儿戏,该认真时就认真。” 江洛往后撤了半步:“知道了,知道了。你穿这么少,等会儿感冒了别找我去买感冒药,我可没那闲工夫。” “臭小子,别给我转移话题,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服从命令听指挥,行了吧!” 李新春见他这么说,才转过身子回到了教室:“明天的理综和英语,希望大家也能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听到没?” “听到了。”众同学答应着。 第二天的考试也很快结束了,第二天的考试,江洛这一次没有缺席,题也没有空,但是题答的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教学楼内外很热闹。 “哎,渃渃,好羡慕那些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他们不用像我们这样频繁的考试,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第二课堂”啊! “第二课堂是什么?” “第二课堂就是高一高二下午上两节课之后,学校组织的活动,唱歌,篮球,羽毛球……有专门老师教。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这个活动,一直到我们上了高三他们才开设了这个活动。真是气死我了。” 黎兮渃伸手挽住对方的胳膊:“好啦好啦,别气了!咱们现在把试考好,等以后考完了,想打多久羽毛球、唱多少首歌都没人管。 “而且说不定等咱们毕业,学校还会给咱们补一场特别的‘第二课堂’呢,到时候咱们当‘学姐嘉宾’,更威风的。” “那倒也是,哎,不想了,咱们把桌子搬回去吧!” 桌子里的东西也不算多,二人很快就把桌子搬回了教室。 到了教室。安晓悠发现自己以前坐的新凳子被换成了一个凳面裂了道缝、凳腿还歪了半截的凳子,瞬间皱紧了眉:“渃渃,呜呜呜,我的凳子从青年变成耄耋之年了,早上我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黎兮渃走过去:“别急,肯定是有人拿错了!说不定是搬桌子的时候弄混了。” 黎兮渃正帮着安晓悠把破凳子往旁边挪,安晓悠突然叫了一声:“鹿北望,把我的凳子还给我。” 鹿北望举着新凳子一脸“视死如归”,还不忘给自己找补:“悠姐你听我解释!我那凳子不知道怎么了就坏了,本来想找后勤处换,结果他们说高三优先给考生补桌子,我这不是……借你的用两天过渡一下嘛!” 安晓悠气笑了,伸手去抢凳子:“过渡一下?你这是让我坐‘危房’过渡啊!我这凳子要是散架了,我就把你当凳子坐!” “别啊悠姐!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我把我的错题本借你抄!要不然再给你带三天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随便选!” “你那错题本上次把‘sinx’写成‘six’,还好意思借人?再说了,你那凳子怎么坏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上课什么也不干,就在那里晃来晃去,晃的我头都要晕了,老话说的好 “男抖穷,女抖痴”。” “悠姐,我已经很穷了,不然,你赞助我一点儿。” “去一边去,谁要赞助你。把我凳子还给我。” “行行行,给你,我认栽好吧!那啥,悠姐,这破凳子我拿去给我爷爷当花架,他肯定喜欢。” “得得得,你快别折磨你爷爷的花了,赶紧把你那破凳子处理了,别留在教室占地方,看着闹心!然后顺便再去后勤处拿两盒白色无尘粉笔,晚上李老师要讲考试题。” “诶?不是,你怎么自己不去取啊?” “本小姐累了不行?” “你刚刚不是挺有劲吗?又喊又跳的?”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行行行,你们女生就是不讲理,我去行了吧!” …… “同学们,市统考今天考完了,不管是各科的哪套卷子,都特别的贴近高考的风格,题型新颖,出题人可以很好的把握你们的心理,在题里设置了很多个陷阱,所以,有些题你看着简单,其实是出题人给你设的套子。 既然考完了,就不要太在意自己做错的题了,调整心态,好好听各科老师的讲解,准备期末考试。” “洛哥,这回的题简直是超级无敌爆炸难度。你理综考的怎么样?” “没空题。” “我的天,你一个都没空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学你的。” 这时,李新春又进来说:“哦,对了,忘告诉你们了,考试成绩今天晚上就出来了。” “不是吧李老师!这才刚考完啊,连口气都不让喘的吗?”后排的男生把笔往桌上一扔,一脸生无可恋。 “我的天,晚上就出成绩?阅卷老师是有三头六臂吗?我还没来得及跟同桌对完选择题答案呢!” “完了完了,我理综最后一道大题直接空着的,这要是晚上出成绩,我今晚都不用睡了。” 吵吵了好一会儿,裴峰才挤到讲台边:“李老师,以前成绩至少要等三四天呢,这次怎么这么快啊?是不是题目改得特别松啊?” 李新春笑着敲了敲讲台:“想什么呢?改卷标准比以前还严。这次快,是因为教育局统一安排了电子阅卷,全市的老师分科目同时改,选择题直接机读,主观题也是两人一组交叉判分,效率自然快。 “早点出成绩,也是想让大家早点知道自己的薄弱项,趁着离期末考试还有时间,赶紧补上来。 “啊——”又是一阵整齐的哀嚎,不过比起刚才,多了点认命的味道。有人已经开始跟同桌小声嘀咕:“完了,我妈肯定要问成绩,我该怎么说啊?” “要不你跟我一样,就说成绩还没出?” “别傻了,这么重要的考试,老班肯定发班级群!” 黎兮渃没有理会旁边的一切,自顾自的做着数学题。 坐在她身边的同学看到她这样淡定,不禁说道:“看看,这就是大佬的淡定。人家真的是丝毫不慌啊! “渃渃,估分了吗?这回可以考多少啊?”一旁的温见微问道。 黎兮渃做题的笔停了下来:“还不知道呢!刚刚只对了数学的选择题,理综没来得及对呢!” “哎呀,没事,你肯定能考高分的,相信你,good luck。” 到了晚上,李新春进来把成绩单贴在了小黑板上。同学们全都挤在了一起。同学们看见成绩单之后,开始躁动了:“我操,黎兮渃这分数……” “多少分,多少分?” “736分啊!” “我的天,这得全校第一了吧!” “何止啊!全校第一都是稳得,全市第一都有了。” “渃渃!你也太牛了吧!736分啊!我刚掐了自己一下,还以为看错了呢!”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啊?我理综光选择题就错了五道,你倒好,全科加起来扣的分都没我一道大题扣的多!” “大家都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分数了,把成绩单都拿回去,让家长签字。” 见同学们还在讨论黎兮渃的成绩,李新春叹了口气:“行了,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人家这么厉害。” “但是没想到能这么厉害啊!750分就扣了14分,这是什么神仙啊?”有两个同学插嘴道。 “知道人家厉害,就和人家好好学学,老在这里羡慕有什么用?行了行了,都安静上自习。” “小黎,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事和你说。” “好的,李老师。” 到了办公室,李新春给黎兮渃倒了一杯水,然后指着成绩单说道:“这次市统考考得真好,736分,不仅是咱们班第一、全校第一,刚才教育局那边来消息,你这分数在全市也是第一的,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宜大肯定没问题。就是老师还有一个事,和你说一下。” 黎兮渃点点头,示意老师继续说下去。 “哎,江洛这孩子,虽然这回还是倒数的,但这次理综和英语好歹没缺考,卷面也写满了,说明他不是完全不想学。我想着,把他调到你旁边当同桌,你学习习惯好、态度又认真,说不定能带动带动他,让他收收心,你觉得怎么样?” 黎兮渃愣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李老师,谢谢您的信任,但我觉得不太合适,还是算了吧。” “能说说原因吗?是觉得会影响你学习?” “不是影响我,我倒是很希望他打扰我。”黎兮渃轻声解释,“江洛他好像不太喜欢学习,也不太喜欢被别人管着。” 李新春揉了揉眼睛:“我知道这个臭小子,他中考是学全校第一进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现在这样?老师觉得你是班里最稳重、最有耐心的孩子,他好像只听你一个人的。我也想着你性子温和,或许能慢慢劝劝他,让他别再浪费自己的底子。当然,老师也不勉强你,就是觉得这是个能帮他的机会,才跟你提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想坐他旁边,那老师再想别的办法。” 黎兮渃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抬起头:“那我试试吧!只是我不敢保证能帮上太多忙,我尽量不打扰他,要是他实在不适应,到时候咱们再调整也行。 见李新春眼里露出些笑意,她又小声说:“我平时就正常做题、记笔记,要是他偶尔问起题目,我好好跟他讲。但要是他不想说话,我也不主动找他聊学习的事,免得他觉得烦。” “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刻意做什么。平时该怎么学就怎么学,他要是愿意问,你就点拨两句;能让他看着你学习的样子,收点心就够了。” 走出教学楼,黎兮渃看见江洛在等她,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里?” “好像有些人还没落网呢?我只是在履行之前的承诺。” “谢谢你!江洛。等很久了吧!对不起啊!李老师突然叫我有些事。” “黎兮渃,你到底要说多少声谢谢和抱歉?” “啊?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道歉是给做错事的人留的,不是让你用来迁就所有人的。以后别总把‘不好意思或抱歉’挂在嘴边,你越这样,越容易让人觉得你的道歉很廉价。他们就会不尊重你。” “嗯。不过谢谢还是要说的,毕竟你确实在等我,还一直帮我,留意我舅舅的事,总不能让你觉得我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吧?” “嗯,随你。” 两个人并排走着,黎兮渃说:“江洛,今天李老师和我说要把你调到我旁边当同桌,老师说你这次理综和英语没缺考,还把卷子写满了,觉得你不是完全不想学,想让我平时多带动带动你。” “都行,我坐哪里都一样。” “那咱们得约法三章!你答应了,我才能安心跟你当同桌。” “嗯,你说。” “第一,上课的时候不许趴着睡整节课!就算听不懂,也得把课本翻开摆着。 “第二,在和我坐期间,不允许打架和欺负别的同学。” “我什么时候欺负别的同学了?” “哎呀,你别插嘴,预防一下。” “第三,要是你心情好想学习了,随时都能找我,我肯定好好跟你讲。但你不能因为嫌麻烦,直接放弃。” “成,都听你的。” “你真的都听啊?不嫌我管得太宽?” “一个想让我变好的人,我有什么理由去嫌她。快上楼吧!老样子,看见你开灯我就走。” 到了家,打开了卧室的灯,夜空里的星星亮得很,她心里悄悄想:或许和江洛当同桌,也没那么糟。 25 甜意 翌日,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洛拿着几本皱巴巴的课本、一个空荡荡的笔袋、还有那件常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薄外套,被他随手拢在一起,单手抱在怀里。 他走到黎兮渃旁边,把他那点东西扔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不算重但足以让附近同学听清的声响。 接着,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他坐下的姿态很放松,几乎是陷了进去。 “桌子还需要再挪吗?”黎兮渃小声问,怕间距不合适影响他。江洛靠在椅背上,扫了眼两张桌子的缝隙,淡淡开口:“不用。” 第一节物理课,一上课物理老师就气冲冲的:“看看你们考的那点分。来,在讲卷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个分你们是怎么考的?咱们班这个分数,大专率高达90%,咱们班啊,成绩好的是真的好,像黎兮渃,裴峰一个理综295,一个271。” “哎,每次考完都要说一遍,烦不烦。”有些同学在底下小声嘀咕。“ “好在还比9班强,9班的班级平均分没我血压高。 我想问问你们,物理考过语文作文的站起来,班里站起来了两个同学。 “你两个考过语文作文了?” “我作文跑题了,所以考过了。” 物理老师一脸无耐,“我就问理科啊,你们班,数学考过自己体温的站起来。” 又有一个同学站了起来,物理老师惊讶的看着她:“你考过自己体温了?” “嗯,老师,我那天发低烧,所以……” “好,请坐。别的我就不问了,同学们,这是有选择题,没选择题,物理是不是能给我考0分。” “不怨我们啊!老师,这回的题真的是难啊!” “难?哪回考试不难?高考难不难?难道高考难你们就直接交白卷?” 他走下讲台,目光扫过底下耷拉着的脑袋,语气沉了沉:“我带过的学生里,比你们基础差的有,比你们起点低的也有,但没见过像你们这样,一遇着难就先认怂的!你们说题难,那黎兮渃怎么能考接近满分?是她比你们多了个脑子,还是她做题的时候题自动变简单了?” “老师,我们跟她根本不是一个level的,怎么比嘛!” 后排一个男生更直接,闷声嘟囔:“您老总拿她当标杆,我们再努力也追不上,反而越比越没信心了。” “行了,不说了,这节课你们就自己整理一下错题,有不会的可以去问班里的前10,但是我还是那点要求,不要假学习,结果不会陪你演戏。” 江洛歪着头:“哎呦喂,这给你夸的,我都快脸红了,和学霸坐就是不一样啊!” “没有,老师就是随口说的。” 下课铃声适宜的响起。 “渃渃,你知道吗?咱们下个星期五要举办校庆。” “不知道,高三还有时间参加校庆吗?” 安晓悠立刻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怎么没时间啊!班主任刚在办公室说的,这次校庆专门给高三留了两个小时的‘放松环节’,就下午两节课的时间,不用上自习!” 她又飞快补充:“而且不止呢!听说会在操场搭小舞台,有社团表演——我刚看见街舞社的人课间在走廊练动作呢!还能自带零食,跟同桌或者朋友找地方坐着聊天。最重要的是,还有走方队,里面都是一中的帅哥,嘿嘿嘿!” “真的不用上自习吗?”她小声确认,好像无法理解这种“奢侈”的安排。 “不用上,但是就只有那一天。要是能多几天多好啊!” “一天也很不错了。”黎兮渃笑着说。 “我的渃宝啊!你怎么这么乖啊!你好容易满足啊!” 正这么说着,李新春进来了,阐述的内容和刚刚安晓悠说的差不多。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但是咱们班得选出一个人去走方队,谁去。” 鹿北望举起手:“老师,我去!” 他旁边的苏漾立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喂,走方队一直都是帅哥,你这……行不行啊?” “我怎么不行,我不也挺帅的啊!” “是,你是长的不错,但是比起洛哥,你还是差点意思,洛哥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 “洛哥肯定不去,你看他,还眯的呢!你觉得他去吗?” 安晓悠也转过头,故意上下打量了鹿北望一番,调侃道:“哎呀,鹿同学勇气可嘉!不过嘛,咱们班的门面担当是不是得再慎重考虑一下?我怕你走到一半,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以为咱们班派了个‘开心果’上去,不是去走方队,是去表演单口相声的。” “去去去!你们这就是嫉妒!老师,别听他们的,就我了!我保证走出风格,走出水平,给咱班长脸!” “行,看你这股子积极劲儿,老师信你一次。” “不过可别忘了,走方队得站军姿、练步伐,到时候别喊累,也别真跟安晓悠说的似的,在队伍里‘活跃气氛’,咱们班的形象还得靠你撑着呢!”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课表,又补充道:“一会儿放学留下来,你去跟政教处负责方队的老师对接下,记着穿整齐校服,把你那个吊儿郎当的样收一收。” “ok,没问题。” “好了,下课了,同学们都回家吧!” 黎兮渃怼了怼旁边的江洛:“起来了,放学了。” 江洛伸了个懒腰:“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 “学校要校庆的事儿,还有鹿北望要去走方队。” 江洛笑了笑,朝着鹿北望说:“你是沾了颜值的光才去的方队吧! “喂喂喂,洛哥!本人靠实力,不靠运气,你怎么还不信我呢?” “没有,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兮渃笑着说:“他是你的好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好朋友才要说实话啊!忠言逆耳利于行,这个道理他会懂得的。” 鹿北望:…… “书包给我。” “不用,没几本书……” “给我。”江洛突然出言打断,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那好吧!”说着,她把书包往江洛面前递了递,还不忘小声补充,“其实真的不沉,就两本练习册和笔记……” “快走了,再不走,你那小短腿,走到你家都得两个小时。” 黎兮渃听到“小短腿”三个字,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谁、谁小短腿了!”她反驳道,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却因为着急而有点结巴,“我走路很快的!” 为了证明自己,她甚至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要走到江洛前面去。可她步子本就小,再怎么加快频率,在身高腿长的江洛旁边,也都无济于事。 江洛看着她气鼓鼓又努力想证明自己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觉得她这副模样有趣极了,非但没让人觉得被冒犯,反而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他故意放慢脚步,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哦——是挺快的,都快赶上蜗牛赛跑了。” “江洛!”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 但是江洛低头看着她这副严肃却毫无攻击力的样子,终于低笑出声,他非但没觉得被凶了,反而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违背道德。 “行了,知道了,你不是小短腿。是长腿学霸,行了吧?快走,再磨蹭天真要黑了。” 两人并肩走出了一段距离,周围同学渐渐稀疏,江洛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她:“对了,校庆是不是能带零食?” 黎兮渃还微微鼓着脸,还没完全从“小短腿”的评价里缓过来,下意识点头:“嗯,晓悠是这么说的。” “那你准备带什么?”江洛很自然地问。 黎兮渃被问住了,她还真没仔细想过零食的事。“我还没想好,”她老实回答,随即又习惯性地补充,“可能就带点水果或者小饼干吧!”听起来就非常乖。 “水果?小饼干?黎兮渃,你是去春游的小学生吗?” “周末有空没?陪我去趟超市。” “啊?”黎兮渃一时没反应过来,仰头看他,“去超市干嘛?” “去买东西。指望你带那点小学生套餐,够谁吃?” 黎兮渃听到他的安排,最后只微微挤出来一句:“周末我还要做卷子。” “卷子什么时候都能做,”江洛毫不客气地驳回,“周日下午,你小区门口等你。” 黎兮渃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妈妈爸爸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他好霸道啊! 周日下午,黎兮渃走出小区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衣,怀里还抱着个书包,看起来更像要去图书馆而不是超市。 江洛已经等在那里,靠着墙玩手机。看见她,他收起手机:“还挺准时。” 黎兮渃没接话,只是问:“要去很远吗?” “不远,就前面那家超市,走着去就行。”江洛说着,很自然地走在她旁边。 超市里暖气很足,货架琳琅满目。黎兮渃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显得有些拘谨,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货架上,和旁边推着购物车、目标明确的江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已经往车里扔了好几包膨化食品和饮料。 就在这时,超市广播响了起来,声音清晰:“各位顾客您好,现促销红富士苹果,十元每斤,阳光玫瑰葡萄,十元每斤,赣南橙15元每斤,澳洲橙25元每斤……” 黎兮渃正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在看价格标签,听到广播,下意识地喃喃重复:“十元……美金?”她在心里快速换算汇率,“那折合下来要七十多人民币一斤了?好贵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江洛听得一清二楚。 江洛拿商品的动作停住,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难以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离谱的话。 他沉默了两秒,直到黎兮渃慢慢放下那盒饼干,才慢悠悠地开口:“黎兮渃,你年级第一不是抄出来的吧?”然后猛地凑近一点,声音很低的说:“请问您是在哪个国家听到的广播?嗯?美金?您这耳朵是自动连接国际汇率频道了?” “不是……我……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么低级的错误?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他推着购物车绕到她另一边,不依不饶的继续调侃:“怎么着,是不是平时刷英语题刷多了,看什么都像理解题,还得分析一下‘十元’的深层含义和货币单位?虽然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从海外进口的,但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不是美利坚。” “江洛,你别说了……”黎兮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假装认真研究旁边货架上的薯片口味,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江洛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情大好,又往车里扔了一包她刚才看的那个牌子的饼干:“行了,不逗你了。这包饼干安慰一下你受创的学霸尊严,人民币结算,放心买,放心吃。” “哎呀,江洛。” “在呢!有什么吩咐。” “你不许再说了。” “行了,我去结账,你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了,这些就够了。” 两人走向收银台时,旁边另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收银员小姐姐用手肘碰了碰正准备结账的同事,朝江洛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快看快看,那个男生,好帅啊!” 她忍不住也小小吸了口气,一边扫码一边对同事用气声说:“看到了看到了,这颜值,是明星吧? “这腿也太长了,身材比例绝了,你看他那手指,也好长!” “啧,你们光看男生了,不看他旁边那个女生吗?你们看那个女生,是素颜吧!皮肤好白啊!哎,像我这种用了那么多瓶sk-II都补不回来那么白的皮肤,羡慕了。” “哎呀,真的,真的,这女生我要是个男生都想保护她。” “是啊是啊,长得又乖又甜,跟小仙女一样。他俩站一块儿,巨养眼的,你们说是不是?” “配一脸啊!帅哥美女组合,这画面我磕爆。” 江洛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黎兮渃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怀里抱着自己那几样“健康”零食,像是要跟那堆“垃圾食品”划清界限。 收银员一边熟练地扫码,一边笑着看了看两人,目光尤其在黎兮渃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帅哥,给女朋友买这么多好吃的啊?你女朋友真漂亮啊!” “不是,我们不是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江洛已经利落地扫码付了钱,直接拎起两个购物袋,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快止不住了。 她匆匆对收银员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抱紧自己的小袋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超市外的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降下去,但她心里有很多疑惑:他没听见收银员说的话吗?他不打算解释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吗?还有,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啊? 26 回响 江洛把装着她那几样零食的小袋子递给她:“喏,这是你的。” 黎兮渃接过来袋子,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巨大的袋子,犹豫了一下:“吃太多这些,不太健康。” “怎么,你现在连我吃什么都要管了?” “不是,不是。”黎兮渃立刻摇头。 “行,我知道你担心我,这些不全是我的,还有鹿北望他们让我帮带的。 “唔,谁要担心你啊?你能不能别老那么自作多情啊?” “校庆就2个小时,放纵一下死不了。倒是你,带那么点东西,到时候别来找我要。” “我才不找你呢!”黎兮渃小声反驳,抱紧了自己的小袋子。 “成,那你把你的袋子藏好,小心让小偷偷走。” …… 接下来的几天,鹿北望开始了他的方队训练。每天下午放学后,他都要去操场集合,练习站军姿、走正步。 “我的天,渃渃,你是没看见!”安晓悠笑得前仰后合,“鹿北望走正步,同手同脚!教官在他旁边气的脸都绿了,说他走的不是正步,是猫步,差点把他直接踢出方队!” 黎兮渃听着,忍不住掩嘴轻笑,脑海里已经能脑补出那滑稽的画面。 苏漾说:“我就说吧!让他去就是咱们班最大的喜剧表演!到时候全校都知道咱们班有个顺拐的帅哥!哈哈哈哈哈。” 就连一直对此事不置可否的江洛,在一次去操场亲眼目睹了鹿北望“妖娆”的步伐后,回来也评价了一句:“嗯,很有个人风格,政教处老师没选错人,娱乐效果拉满了。” 鹿北望自己倒是很乐观,虽然自己每次累的半死不活,虽然被嘲笑,但是每次回来都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就格局小了,教官说了,我进步空间巨大!而且,重在参与,懂不懂?” 安晓悠笑着说:“也是,因为你已经没有退步空间了。” 鹿北望听见这话,不气也不恼。反而低头凑到她跟前轻声说:“也就是你,能这么调侃我。” “好了,你好好练,我这么说也是为了激励你,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悠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安晓悠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害羞了。 校庆日如约而至,阳光明媚,整个校园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彩旗飘扬,广播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难得的两个小时“放风”时间显得格外珍贵。 同学们欢呼着跑向操场,安晓悠找了一处相对安静地方拿出棉垫铺在了地上。 两个人拿出了零食,黎兮渃是一小包,反观安晓悠,大包带小包,拿出来一大堆。 “哇,渃渃,你还真就带这些啊?”安晓悠拿起一个洗好的苹果,“不过也好,待会儿可以解腻,嘻嘻。” “晓悠,你拿这么多吃的完吗?不会浪费吗?” “哎呀,不会的,这不是还有你呢吗? 黎兮渃淡淡一笑:“我这里有柠檬水,你一会儿要是吃腻了,记得找我要。” “谢谢渃宝。” “学霸,你别管她,猪都没她能吃,一天天的。” 看见鹿北望穿着仪仗队服,安晓悠调侃道:“你管我,你才是猪呢!别看你今天穿的这么正式我就不能骂你。” “严肃点!”鹿北望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现在可是代表班级形象的人。” “代表班级搞笑还差不多。”安晓悠顺手递给他一包薯片,“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吧,待会儿别走着走着晕倒了。” 鹿北望接过薯片:“学霸就带这么点东西?够吃吗?” “放心吧,饿不着我们家渃宝。” “鹿哥,老李刚才在到处找你,说仪式开始前还要再排练一次。” “不是吧!我都快被练散架了!”说完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等我凯旋!” 随着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降低,副校长缓步走向主舞台,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尊敬的校友们,上午好!”副校长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校园每个角落,“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母校五十周岁的生日。”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黎兮渃也放下手中的苹果,跟着轻轻鼓掌,安晓悠更是兴奋地挥了挥手里的小旗子。 在副校长发表了一系列高谈阔论之后,他举起右手,高声喊道:“现在,我宣布,北宜一中五十周年校庆庆典,正式开始!” 然后主持人开始宣布开幕式流程 …… 黎兮渃和安晓悠也没听,一直在享受着零食,就在这时候,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学生组成的仪仗队,他们步伐整齐,精神抖擞。在校园书写着他们的青春时光。” “渃渃,快看,到我们高三的方队了。” 令安晓悠出乎意料的是,他今天走得格外标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完全没有平时训练时同手同脚的样子。 “鹿北望今天走的这么好吗?主要是整齐。奇迹,奇迹。” 仪式结束后,鹿北望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脸得意:“怎么样?我今天没给班级丢脸吧?” 安晓悠竖起大拇指:“在我这里勉强及格啦!” 黎兮渃递给他一张纸巾和一瓶水:“擦擦汗吧。” “哎呦,谢谢学霸。” “不过渃渃,刚刚排头那几个男生是真的帅啊!尤其是那个领队,看上去头发好蓬松,好柔软,想揉。脸蛋白白嫩嫩的,感觉很好run,想捏。腼腆内向小奶狗,想调戏。” 在听到安晓悠说到这些,黎兮渃下意识的往后面一看,生怕后面的同学听到这些虎狼之词。 “晓悠,你小点声,小心被他们听见。” 安晓悠却满不在乎,眼睛还望着仪仗队离开的方向,意犹未尽地继续说:“还有那个举旗的,笑起来还有虎牙呢!渃渃你刚才没看到吗?” 黎兮渃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别和我家小朋友说这些了,她脸皮薄。” 听到江洛这么叫,安晓悠坏笑一声:“哦~你家小朋友,我就说你们两个有情况吧!” 黎兮渃手里的柠檬水差点没拿稳。 “江洛!!你们别听他乱说。” “我们什么都没听见,是吧?鹿北望。” 黎兮渃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恰好对上鹿北望带着笑意的目光,更是羞得想把自己藏起来。 “诶?小朋友,你别老是盯着他们看,放着我这么大的一个帅哥你不看,非要盯着仪仗队看。你要是想看付费内容,我这里也可以免费让你看。” 这话一出,不仅黎兮渃愣住了,连安晓悠都惊得眨了眨眼:“哈哈哈!江洛!你要不要这么骚啊?” 黎兮渃嘟起嘴:“自恋狂,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 黎兮渃心想:啊啊啊啊,他在说些什么啊!还有我在脑补什么啊?我是该去看看医生了。 “狂不狂的,你心里清楚。毕竟比起那些只能远看我的,能让你当面吐槽的,也就只有我一个。” “不想理你了,你自己狂吧!” 2个小时的校庆活动很快就结束了,安晓悠还在回味刚刚的开心时刻。 “啊!渃渃,又要进“监狱”了,不想回去。” 黎兮渃笑了笑,拿着仅剩的几块饼干的饼干盒起身准备回班级,江洛走过来准备拿黎兮渃手里的饼干,江洛的手还没碰到饼干,黎兮渃就下意识地把手往后一缩:“你干嘛?” “看看是什么好吃的,让你这么宝贝。”江洛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黎兮渃想抽回手,但是她依然像上次一样还是挣脱不开。 黎兮渃心想:明明他只是虚虚的圈着我的手,怎么就弄不开呢。 她挣脱不得也不敢太用力,生怕动作太大引起旁边安晓悠和鹿北望的注意。 “你放手,江洛。” “你先告诉我你这手里是什么宝贝。” “就是普通的饼干,那天咱们两个去超市买的。” “普通的?美金饼干?”就着她的手低头闻了闻那块饼干。 “嗯,闻着挺香。学霸钦点的零食,肯定不普通。” 他靠得太近,她的耳朵发烫。 “你要想吃,拿去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嘴上说着,却并没接过,而是就着她捏着饼干的手指,低头咬了一口。 黎兮渃像被蛰了一下,猛地缩回手,那块缺了一角的饼干掉在地上。脸颊轰地一下全红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江洛!”她羞恼地低叫,指尖那点酥麻的触感挥之不去。 江洛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睛却一直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她:“嗯,味道是不错。甜度刚好,怪不得你喜欢。”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黎兮渃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词汇量匮乏到只剩这一句指控。她把剩下的饼干塞进他手心,“都、都给你了!” “行,就等你这句话呢!”他拿到饼干之后还特意在鹿北望面前晃了晃,“看到没?我的。” 鹿北望捂着眼睛:“没眼看没眼看,洛哥你欺负学霸上瘾是吧?” 黎兮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抱起自己的柠檬水猛吸一口,扭过头不去看他。 黎兮渃梗着脖子不回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一点,又迅速压下。她小声咕哝:“讨厌鬼。” 回到班级,她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妈妈的消息。【渃渃,校庆结束了吧!】 【嗯,结束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同学,江洛,他今天方便吗?妈妈想请他晚上来家里吃顿饭,好好谢谢他。】 黎兮渃下意识地看向的江洛。 【请他回家吃饭?今天吗?】 【怎么了?不方便吗?要是今天没时间,你就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 【没有不方便,我问问他吧!】 【好。那你先问,问好了告诉妈妈,顺便啊!你再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妈妈好去买。】 【嗯。】 黎兮渃握着手机,她看着江洛的背影,做了两次心理建设,才慢吞吞地挪过去。 安晓悠和鹿北望还在笑闹,江洛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黎兮渃一脸纠结地站在身后,眉梢一挑:“怎么了,小朋友?饼干给我给的后悔了?” “不是。”黎兮渃摇摇头。“我妈妈说……” “嗯?阿姨说什么?”江洛微微弯腰,凑近了些,动作无比自然。 鹿北望和安晓悠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速飞快地说:“我妈想请你晚上来我家吃饭!” 说完,她立刻回头走。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然后—— “哇哦!!!”鹿北望第一个爆发出惊呼,“见家长?!这么快吗洛哥!” “可以啊!洛哥,名分这就定下了?你这速度够快的,把丈母娘都拿下了。” 安晓悠追上黎兮渃:“渃渃,什么情况啊?背着好闺蜜偷偷脱单。” “没有,就是简单吃饭,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黎兮渃极力的解释,但是却没有换回来安晓悠的理解。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虽然说他有时候是很自恋吧!但是他的颜值确实很能打。”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该怎么和你说呢!” “不用说,我都懂。晚上需不需要我远程指导你怎么‘招待’客人呀?” 黎兮渃:…… 江洛笑着说:“长辈邀请,我当然得去。告诉阿姨,我一定准时到。” 黎兮渃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她点了点头:“哦。” “需要我带点什么吗?水果?还是……”江洛征求着她的意见。 “不用不用!”黎兮渃连忙摆手,“你人来就好了。” “行,不过,小朋友,你刚才脸又红了,是不是除了谢谢,还对我有些别的期待?” “没有!你爱来不来!”黎兮渃推开江洛,回到座位上。 江洛笑了笑:“来,怎么能不能不去呢!但是去之前,你是不是得让我先进去啊!小朋友。” “啊!不好意思,忘记你还在外面。” “今天放学早,你自己可以回,我有点事。” 黎兮渃低头应了声“好”。 他摸了摸他的头顶,“别老低着头,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才没有,哦,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阿姨做什么我吃什么,到家别忘了给我发消息,我忙完就去。听到了没?” 鹿北望和苏漾在旁边故意咳嗽两声,挤眉弄眼地调侃:“哟,洛哥这是提前见丈母娘去了?” “滚” 江洛没再多说话,只是盯着黎兮渃,直到她应了一声“好”,才转身跟鹿北望一起走出教室。 安晓悠凑过来,戳了戳黎兮渃发烫的脸颊:“完了完了,你这眼神都快黏在他身上了,还说没情况?” “真没有,晓悠,放学了,赶紧回家吧!” 安晓悠看着黎兮渃小跑的背影,心里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又乖又爱害羞。 27 吃饭 黎兮渃到家时,林向如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渃渃回来啦?校庆好玩吗?诶,江洛同学呢?” “他说有点事,要晚一点过来,黎兮渃边换鞋边说。 “这样啊,没关系,男孩子忙点正常。” “菜都快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了下锅炒呢。他有没有说喜欢吃什么?我好多做了几个菜。” “没有,他说您做什么他吃什么。” 黎兮渃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妈,其实不用这么隆重的。” “那怎么行!人家帮了那么大忙,一顿饭当然要好好招待。”林向如动作麻利地处理着食材。 “妈妈,爸爸哪去了?不回来吃饭吗?” 林向如边炒菜边说:“你爸啊!去处理林超的事儿了,不过你放心,他以后的单位就在咱们汐岸区了,他们的总部搬到北宜了。” 黎兮渃听到后,着急的问林向如:“妈妈,爸爸一个人去处理林超的事?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那伙人不是什么善茬的。 林向如将大火调成小火,转身看到女儿紧张的神色,温和地笑了笑:“放心吧,你爸爸不是一个人去的,队里好几个同事一起。而且这次只是去确认林超的住处,不是执行抓捕任务。他当了那么多年的警察,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爸爸是警察,这是他的职责。但这事是因为我而起的,如果当时我把钱给舅舅,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了……” “渃渃,”林向如打断她,擦擦手走过来轻轻抱住女儿,“不要这么说。保护你是他应该做的。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违法犯罪的人的错。” “可是我看到爸爸每次出任务,您都会等到他发平安短信才真正放心。我知道您也很担心他。真的很对不起你们。” 林向如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傻孩子,家人就是这样互相牵挂的。你爸爸既然选择当警察,我们就要选择相信他,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互相支持,不是吗?” 林向如松开怀抱,看着女儿的眼睛:“你爸爸最骄傲的就是能保护这个城市,保护这个家。所以不需要道歉,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支持他,等他平安回家。去洗手吧,休息一下,江洛估计快到了。” 黎兮渃闻言洗了手,回到了自己房间,却有点静不下心来做题。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黎兮渃准备给江洛打过去电话的时候,门铃响了。 黎兮渃打开了门,江洛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新鲜的水果篮。 “抱歉,阿姨,事情比想的多了点,来晚了。”他先是朝着闻声从厨房出来的林向如礼貌地欠了欠身,语气带着少有的端正。 “哎呀,不晚不晚,快进来!”林向如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目光落在水果上,“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太见外了!” “应该的。”江洛笑着走进来,换上黎兮渃递过来的拖鞋,很自然地将水果递给她。 黎兮渃接过的水果篮,对他说:“快去洗手吧,饭已经做好了。” “好。” 饭桌上,江洛收敛了在学校里的那股散漫劲儿,回答林向如问的问题时态度认真,偶尔几句风趣的话又把林向如逗得直笑。 …… “阿姨,您做的菜真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来来来,尝尝这个!渃渃,给江洛夹菜呀!” 黎兮渃刚要拿起公筷,就听见身旁传来江洛压低的声音,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听见没?阿姨让你给我夹菜呢!” 黎兮渃只好硬着头皮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江洛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谢谢啦,小朋友。” 黎兮渃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江洛同学。”林向如放下筷子,“阿姨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阿姨,您客气了。” “不是客气,”林向如摇摇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要不是你在,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为了护着渃渃,自己还受了伤。” 她的目光看向江洛的手臂,“上次还和我说什么上课划伤的,还不让我包,我看你是怕我看出来吧!” 江洛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之前受伤的手臂位置。“什么都瞒不了您,小伤,没事。现在估计都没有痕迹了。” 林向如的眉头却微微蹙起:“那怎么能是小伤呢?那么长一道口子,当时看着都心惊。你这孩子,也太能忍了。阿姨这心里,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过意不去。你是为了护着渃渃,这伤你爸爸妈妈看了得多心疼啊!这份情,阿姨不知道该怎么还。” “您千万别有这种想法,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本能的要保护她。” 她的目光在江洛和黎兮渃之间转了转:“嗯,不说这些了,你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晚饭后,林向如收拾着碗筷,“你们去聊会儿天,看看电视,这里我来就行。” 江洛站起身:“阿姨,我帮您!” 说着便收拾起桌上的盘子,动作利落。 黎兮渃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在她印象中,江洛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感,很难把他和厨房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林向如更是连忙阻拦:“哎呦,这怎么行!你是客人,赶紧去坐着。” 江洛微微一笑,手上动作没停:“阿姨,您做了这么一大桌好吃的招待我,我出点力是应该的。不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来了。” 黎兮渃心想:嗯?还有下次吗? “阿姨,洗碗机是这台吗?” “是这个。那渃渃,你去洗点水果。” 黎兮渃端着那篮水果走进厨房时,看到江洛正站在水槽边冲洗碗碟上的残渣。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他挽起了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默默拿出果盘,清洗草莓和葡萄。两人并肩站在料水槽前,一时无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今天谢谢你。” 江洛侧过头看她:“谢什么?洗碗?” “你知道我指的什么。自从舅舅的事情发生后,我妈妈很久没那么开心了。” 江洛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倚在台边,看着她:“黎兮渃,你不用总是谢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 看着黎兮渃疑惑的表情江洛轻声说:“因为看到你难过,我会更不好受。” 黎兮渃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葡萄差点滑落。 看着洗好的水果,江洛接过来说:“我来切吧,你去找个大一点的果盘。” 等黎兮渃找到果盘回来时,江洛已经将水果切好了。他刀工出奇地好,苹果被切成均匀的小块,草莓去蒂后对半切开…… “这是你切的?” “你说呢,现在这个家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男人吗?” 江洛挑眉:“怎么,我看着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黎兮渃诚实地点点头:“有点。” 水果摆好后,两人端到客厅。林向如已经泡好了花茶,电视上正在播放汐岸当地的新闻。 “近日,我市警方加大对贩毒、吸毒以及□□等违法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特别是在汐岸和北宜新区一带,成功查处多个窝点……” 听到贩毒和吸毒,黎兮渃立刻紧张起来,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画面切换到一个老旧小区,镜头扫过外围,能看到几辆警车停在那里。记者正在现场报道:“据悉,今晚警方在此处展开了一次突击检查,具体细节尚未透露。” 林向如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不明显,但黎兮渃还是捕捉到了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就在这时,黎兮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急忙拿起来,是黎景东发来的短信:【渃渃,一切顺利,爸爸已经收队。晚点回家。】 黎兮渃把消息拿给林向如看,林向如在看完消息后,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气氛重新轻松起来。江洛陪着林向如又聊了一会儿天,适时地起身告辞:“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再坐会儿吧!还早呢!” “明天还要上课,我也该回去了。”江洛礼貌地说,“谢谢您今晚的款待,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 “那你以后常来!阿姨还给你做!” “一定。”江洛笑着答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黎兮渃。 “渃渃,你去送送江洛。”林向如吩咐道,“送到小区门口啊!” 夜晚的楼道很安静,两人走下楼,江洛转头对她说:“就送到这里吧!外面凉。” 江洛走出两步,忽然转身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差点忘了,喏,这个给你的。” “这是什么?” “校庆纪念品。不喜欢就扔掉。” 黎兮渃接过来,“这不是今天限量发放的吗?” “嗯,我走了,你快上楼吧!” 黎兮渃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远,才低头打开那个小巧的盒子。 里面根本不是校庆纪念品,而是一条精致的手链。 她拿起手链,发现盒底还有一句话。 「愿这些星星月亮,代替我守护你的每一个夜晚。」 进门时,林向如正在收拾茶几:“渃渃,快去洗漱吧,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夜深了,黎兮渃躺在床上,银链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想起盒底那句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摸过来一看,是江洛的消息:【睡了?】 【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手链别带着睡,小心硌着。】 黎兮渃忍不住轻笑,回复道:【已经摘下来了。放在床头柜上。微笑╮( ??ω?? )】 【我这也算是见过丈母娘的人了,小朋友。我今天表现是不是出乎意料了?】 黎兮渃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谁、谁是你丈母娘了!不许乱叫!】 【阿姨啊!】 【……你想得美!】 【我可没有异想天开,是阿姨说喜欢我的。】 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敲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我妈妈是喜欢你,但是你不能说那个词。】 【为什么?阿姨喜欢我,四舍五入就是批准了我这个未来女婿。】 黎兮渃被噎的没话,只回了个表情包。 【哎呀,不说了。你快点睡吧!】 【行,你也是。】 28 聚会 一整天的高强度课程,大家都累的不行。 “学霸,你好厉害,这道题我会了,谢谢你啊!” 黎兮渃点了点头,接着开始做课外题。 安晓悠扭了扭脖子:“渃渃,你不累吗?我的都快困死了。” “累。”黎兮渃轻声说,声音有些干涩。她放下笔,指尖按了按自己同样僵硬的脖颈。“但停下来,就更累了。” 安晓悠长长叹了口气,伸了一个懒腰:“你是铁打的吗?物理老师的板书真的太多了,我抄得手都要抽筋了,你居然还有精力刷课外题。” 安晓悠凑近些,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精力这么充沛。” 黎兮渃被她夸张的比喻逗得笑了一下,安晓悠看向她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过程几乎填满了每一寸空白。 黎兮渃拿起手边的杯子,拧开,热气混着淡淡的清茶味飘出来。她喝了一小口,才感觉紧绷的精神稍微松弛了一点。 “没有了,像跑步,跑到极限的时候,如果立刻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得慢慢走几步,缓过来才行。” 安晓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随即又说:“唉,跟你一比,我好像个废物。我现在只想趴着睡到地老天荒。” “别这么说自己!你又不是机器人,累了那就休息一会儿。下节是物理课,还有二十分钟下课。趴着休息一刻钟,比一直硬撑着效率高。” “真的?”安晓悠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不行啊,我还有物理笔记没整理完。” “那你去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帮你整理,你先休息一会儿。” “不行不行!这也太麻烦你了,你也很累了。大不了我晚自习整理,实在不行回家再补!” 黎兮渃说:“没事,你的笔记框架其实记得很全,只是有些公式没来得及补。我整理的时候顺便过一遍物理知识点,也算巩固了,不算太累。” 安晓悠盯着黎兮渃低头写笔记的侧脸:“渃渃,你也太好了吧!这样的神仙闺蜜我上哪里去找啊!!” “快趴好,现在还能睡够十五分钟。等你休息好了,一会儿上物理课笔记刚好可以用。” “那我就趴一会儿,辛苦渃宝了。”说着,她把胳膊叠在桌上当枕头,脸颊贴上去的瞬间,还不忘从胳膊缝里抬眼看了黎兮渃一眼,小声补了句:“谢谢你啊,渃宝。” 黎兮渃正在整理笔记,一双手递过来一个绿色的小瓶子,放在她身旁。 “涂一点在太阳穴。”江洛的声音清淡,“你看上去很疲惫。” 玻璃瓶壁沁着清凉的薄荷气息。黎兮渃确实感到一阵隐隐的头痛正从太阳穴后方蔓延开来,高强度用眼后的酸胀让她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江洛已经拿起她手边的笔。“笔记我来写,你去休息会儿。”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指尖指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这个,很有效。” 黎兮渃拧开瓶盖。蘸取少许,轻轻揉在太阳穴上。初时一阵沁骨的凉意,随后一阵淡淡的温热感扩散开来。 “谢谢。”黎兮渃轻声说。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趁着课间趴下休息,只有极个别同学还在做题,以及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 这份宁静让黎兮渃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缓缓松弛。她没有真的睡去,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过了十分钟,江洛合上了安晓悠的笔记本,将它和黎兮渃的那本并排放在一起,笔也轻轻搁回原处。他做这些动作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扭过头,见黎兮渃闭着眼,呼吸平稳,便没有出声打扰。他的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安静地坐在一旁。 又过了几分钟,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 趴在桌上的安晓悠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颊上还带着校服袖口的压痕。“唔……上课了?” 她揉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黎兮渃,却发现她也正从短暂的休憩中睁开眼,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渃宝,你睡着了吗?笔记还是我自己来……” 她的话说到一半,看到了自己桌上那本笔记本,旁边还放着黎兮渃的那本。她翻开,里面原本缺失的公式已被补全或是重新整理。 “渃渃你也太神速了吧!这么快就整理好了。” 黎兮渃轻轻摇头,目光转向旁边的江洛:“是江洛帮你整理的。” “江洛?这是你整理的?” 江洛瞥了安晓悠一眼:“不然呢?难道是爱因斯坦上你身帮你写的吗? “哎呀,我哪有那个意思!”她双手合十,“感激不尽,真的!救我于水火!” “不敢当。不过安晓悠,你睡觉快流口水的样子,的确有点天人合一的意味。说不定真是爱因斯坦显灵了。” 安晓悠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去擦嘴角:“你瞎说!” 黎兮渃忍不住轻笑出声,将那瓶风油精推回江洛手边:“谢谢,这个很管用。” 江洛接过,神色稍缓,看向她:“管用就行。” “哎,洛哥,今天晚上,林佳生日,叫咱们都过去。” 江洛闻言,点了点手机,没有回答鹿北望的问题。 “洛哥,问你话呢,去不去。” “去屁啊去。” “林佳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叫上你的,说你不去就没意思了。” “她过生日有没有意思,跟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全校那么多女生,属她追你时间最长,行了,去不去由你。” …… 放学后,林佳从外面走了过来,进了11班。同学们纷纷议论。 “诶?这不是6班班花吗?怎么来咱们班了?” “哎呀,你没看见吗?是来找洛哥的,你以为是来找你的。” “我就想象一下班花来找我的情景,不行吗?” “阿洛。”她的声音带着点娇俏,“晚上我的生日聚会,你来吗?我很希望你能来。” 江洛头也没抬:“不去,有事。” 林佳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恳求:“就一会儿也不行吗?我都亲自来请你了。给个面子嘛,阿洛。” 安晓悠一边往书包里塞书,一边用手拍了拍黎兮渃:“渃渃,晚上林佳的生日,你怎么去?” “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休息。”黎兮渃又习惯性的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酸的脖颈,“替我祝她生日快乐。” “走嘛走嘛!“放松一下嘛,你都学了一天了。听说她订了个超大的蛋糕呢!” 黎兮渃拗不过安晓悠:“那好吧。” “耶!就知道渃渃最好了!”安晓悠欢呼一声,立刻搂紧她的胳膊,但声音没控制好,引得周围几人看过来。 另一边,林佳还在软磨硬泡:“阿洛,你就去坐一会儿好不好?” 江洛的视线从黎兮渃身上掠过,她们正朝着这边走来。 终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地址发我。”他站起身。 “好!地址就不用了,司机一会儿会来接你的。”林佳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鹿北望走过来:“洛哥,你不是不去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管那么多干嘛,衣服拿好。” “得得得,我先去给她买个礼物。车来了微信call我。 夜晚,林佳家的别墅灯火通明,空气中飘着食物、甜点的香气。音乐声、笑闹声和聊天声交织在一起,可以看出来,每个人都很高兴。 黎兮渃和安晓悠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 安晓悠很快融入了热闹之中,黎兮渃则选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坐下,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看着同学们嬉笑打闹。她其实并不排斥这种热闹,只是习惯性地找一个观察者的位置。 “诶?洛哥来了啊!来,坐这儿。” 鹿北望的大嗓门穿透音乐,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黎兮渃抬起头,看见江洛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比在学校时松弛。林佳立刻小跑迎了上去,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和得意。 “阿洛,你来啦!喝点什么?”林佳的声音比平时更娇柔几分。 “随便。”江洛看向黎兮渃所在的位置,然后接过林佳递来的果酒,却没有过多交谈,而是走向了正在玩桌游的那堆男生。 “来,洛哥,我都输了好几把了,你赶紧帮我赢回来。” “靠,历光,你有点不要脸了啊,你输了就输,怎么还请外援呢?请就请,还请这么强的外援。” “我今天就不要脸了。” 聚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切蛋糕、唱生日歌、送礼物、玩游戏……黎兮渃也被安晓悠拉着参与了几轮游戏,笑闹间,白天积累的疲惫真的消散了一些。 “给你,生日快乐。”江洛递过去一个白金项链。 林佳激动的说:“谢谢阿洛,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款式的?” “随便挑的。” “随便挑的我也喜欢。” 她起身拿着项链转身找闺蜜炫耀,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佳佳,这个是蒂芙尼的新品啊!好好看啊!” “哎哎哎,那也得看是谁带呢呀,我们佳佳大美女带着那肯定不一样啊!” 鹿北望凑到江洛身边,用胳膊撞了撞他:“行啊洛哥,出手挺大方,不过你这‘随便挑’的说法,也太敷衍了吧?那是蒂芙尼啊!” 江洛没理他,视线又飘到黎兮渃那边。她正帮安晓悠把气球绑在手腕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看什么呢?”鹿北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笑了,“我说你怎么突然愿意来,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江洛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滚。” “阿洛,快来快来,下一轮游戏要开始了,缺你一个不行!”林佳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江洛的胳膊,想要把他拉走。 江洛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了出来:“你们先玩。” “别嘛,大家一起玩才热闹啊,黎同学也一起来吧?”她看向黎兮渃,眼神里的邀请却并非全然真诚。 黎兮渃正要婉拒,江洛却先开口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我们歇会儿。你找别人。”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既拒绝了林佳,又没让黎兮渃为难。她只好悻悻然地离开。 这时,安晓悠跑过来拉起黎兮渃:“渃宝!你在这里啊!快来帮我,下一局我一定要报仇!鹿北望和苏漾给我坑惨了。” 黎兮渃被安晓悠拉走后,角落只剩下江洛一人。 林佳站在人群中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她看到安晓悠成功拉走了黎兮渃,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端起两杯新倒的果汁,走到江洛身边:“阿洛,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多没意思?” 她将其中一杯果汁递到江洛面前的茶几上,“尝尝这个,刚刚我让阿姨现榨的,解解酒。” 江洛淡淡的回了句:“不用。” 林佳并不气馁,顺势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距离拿捏在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过于冒犯的尺度。 她顺着江洛刚才目光的方向望去:“黎同学好像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呢,一直安安静静的。不过也是,她那种学霸,可能觉得我们这样玩闹挺无聊的吧?”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理解,实则微妙地将黎兮渃排除在“我们”之外,暗示着她的不合群。 江洛晃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接话。 林佳继续好心地说:“其实我挺佩服她的,成绩那么好,肯定花了太多时间在学习上,没什么机会参加这种聚会吧?听说她家境好像也比较普通。” 她适时停住,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仿佛只是无心提及,转而叹了口气,“唉,我就是瞎操心,总觉得她好像有点勉强自己来的样子,是不是安晓悠硬拉她来的啊?要是玩得不开心,反而不好。” 江洛终于侧过头,看了林佳一眼。他的眼神很淡。 “你,”江洛开口,声音不高。“很关注她?” “怎么会?只是大家都是同学,而且她那么特别,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下。” 江洛收回目光,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 “要过去一起玩吗?” 江洛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而是转头问她:“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家境,才算不普通?”他声音不高,恰好只让林佳一人听清。 “人就像水,有的在溪涧,有的在江河,有的,或许还在酝酿于深泉。位置不同,只是际遇使然,并不能决定其本身的清浊与深度。”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林佳,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让林佳感到一阵不自在。 “有些人身处溪涧,却心向瀚海,积蓄的力量,或许比我们这些看似已在江河中的人,要磅礴得多。用此刻的坐标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甚至妄加怜悯,”江洛微微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既浅薄,也不够聪明。” 林佳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她强笑道:“阿洛,你说得太深奥了,没太听懂。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同学而已。” “是关心,还是划定界限?” 江洛又看向她:“尊重别人的选择和状态,是基本的教养。她安静,是因为她喜欢,不是因为她不能热闹。别把心思用在不该比较的地方。” 江洛说完,拿了一杯白开水,然后走向了黎兮渃。 林佳看着江洛走到黎兮渃身边,将水递给她。代替她接过了安晓悠塞过来的游戏道具,低头对黎兮渃说了句什么。黎兮渃先是一愣,随即微微点头,神情明显放松下来。而安晓悠和温见微等人则在旁边起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江洛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林佳站在原地心想:刚才那些自己觉得很高明的话,在他眼里,恐怕就是个小丑在表演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扬起笑容,转身回到人群,只是那笑容,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样子。 29 攻势 聚会的气氛在酒精和游戏的催化下越发高涨。安晓悠显然玩嗨了,对那瓶粉色瓶子的酒格外青睐,一杯接一杯,等到聚会散场时,她已经脚步虚浮,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更是直接挂在黎兮渃身上,咯咯地傻笑。 “看……渃渃……天花板在转圈圈诶……好多小星星……”她指着吊灯憨笑。 黎兮渃有些吃力地扶着她:“让你少喝点,一下没看住就成这样了。咱们不看了,我先扶你到沙发上坐会儿。” “我来吧。”鹿北望见状,主动走了过来,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也多了几分靠谱。 “悠姐,你这酒量也不行啊,这才几杯?” 安晓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鹿北望,不仅没反抗,反而笑嘻嘻地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捏他的脸:“你是谁啊?你的脸好像糯米团子哦……嘿嘿,好软……” 鹿北望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稳稳地扶着她:“喂喂喂!别乱捏!醉鬼真是不可理喻……”语气是嫌弃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等了将近10分钟,鹿北望叫的车来了。 “洛哥,渃姐,我的车来了,我先把她送回家了。” 鹿北望半抱着将安晓悠小心地塞进出租车后座。安晓悠一靠上座椅,就嘟囔着“晕……”然后脑袋一歪,下意识地靠在了跟着坐进来的鹿北望肩膀上。 鹿北望调整了一下座位,让安晓悠靠得更舒服些。 安晓悠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睁着眼睛看着鹿北望,软软地说:“糯米团子……你要带我去哪里呀?嘻嘻嘻……” 鹿北望说:“卖了你换钱!”话虽这么说,扶着她胳膊的手却收紧了些。 黎兮渃弯腰对司机报了安晓悠家的地址,又叮嘱鹿北望:“你把她送到她家给我发个信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保证完成任务!”鹿北望连连点头。 车窗缓缓升起,出租车汇入车流。透过车窗,还能看到鹿北望僵直的背影和安晓悠靠在他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黎兮渃看着远去的出租车,轻轻松了口气,有鹿北望照顾,她倒是放心了不少。 “咱们也走吧!”江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黎兮渃回过神,发现刚才还热闹的门口,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嗯。”她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与刚才的喧闹和忙乱相比,此刻的安静显得格外深邃。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清晰的脚步声。 “我那天晚到你家,是因为我去见了个人。” 黎兮渃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与我爸爸有关?”她敏锐地问。 江洛点点头:“我托人打听了你舅舅那伙人的情况。他们背后有个团伙,你爸爸这次调查的案子,可能牵扯到一些通缉犯。我能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 他转向她,目光凝重:“我那天去见的人,告诉我说上面可能有人在对这个案子施加影响,好像在刻意模糊一些线索。” ‘上面’?黎兮渃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看向江洛。她一直对江洛的家庭情况不了 解,除了他妈妈的事他曾经提过一嘴,其余的事情他从未详谈,她也未曾细问。 “总之,你提醒你爸爸,一定要格外小心。调查的时候,未必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黎兮渃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这份疑惑和江洛的警告一起记在了心里。她相信江洛的郑重其事绝非空穴来风。 “谢谢,你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为什么?”他低笑一声,“因为某个小朋友明明自己担心得不行,却总是装作很坚强的样子。” 江洛顿了一下,接着很正式的说:“因为我看不得你受伤。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从心里。都看不得。” 江洛的话在黎兮渃胸腔里漾开层层涟漪。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感觉夜风拂过脸颊的温度变得清晰起来。 黎兮渃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忽然松弛下来,被一种暖融融的安全感包裹。她现在开始也对眼前这个男生有些依赖了。 “知道了。”她轻声回应,“我会小心的,也会告诉我爸爸的。” …… 漫长的一周又开始了,早上6点半,黎兮渃已经坐在班里开始做物理老师留的压轴题了。 过了15分钟,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的进班。 安晓悠看到黎兮渃已经坐在位子上,她立刻走了过去,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渃渃,早啊!”安晓悠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放下书包。 黎兮渃从物理题中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笑:“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好多了!”安晓悠连忙摆手,随即凑得更近,“那个……渃宝啊,昨天我是怎么回的家啊?是你送我……回去的吗?” 黎兮渃故意拖长了语调:“哦——你说昨天啊!那可不是我把你送回去的。” “什么?”安晓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是你是谁?我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丢不丢人嘛!”黎兮渃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倒是没对我怎么样,就是对着某个人又捏脸又喊‘糯米团子’的,拉都拉不开。” “糯……糯米团子?!”安晓悠的脸瞬间爆红,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又猛地捂住嘴,惊慌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才用气声追问:“我对谁?不会是……鹿北望吧?” 黎兮渃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揶揄的笑意:“恭喜晓悠,答对了。后来也是他打车把你送回家的。” 安晓悠哀嚎一声,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全毁了!我怎么会,啊!天啊,地啊!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人家可是很负责地把你安全送到家了,还给我发了信息报平安。”黎兮渃回想了一下鹿北望当时那副故作嫌弃却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补充道,“至于说了什么嘛,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我没跟着你们回家。” 安晓悠抬起头,哭丧着脸:“这下可丢脸了,我以后怎么面对他啊!” 正当她懊恼不已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哟,这不是昨晚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非要给我‘捏面’的安大侠吗?酒醒啦?说真的,你应该和武松过过招,看看你们两个谁厉害。” 鹿北望和江洛一起进了教室。再看鹿北望单肩挎着书包,慢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径直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安晓悠瞬间僵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红透了。 鹿北望走到近前,看了看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安晓悠,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严肃地说:“学霸,你给评评理,我这脸今天早上还觉得有点酸,是不是昨晚被某人当面团给揉的?” “鹿北望你闭嘴!”安晓悠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他,眼神却飘忽不定,底气明显不足。 “嘿,这酒醒了就翻脸不认人啊?昨晚可是我把你扶上车的,然后又把你背上楼的。某人昨天还靠着我傻笑呢!” 安晓悠又羞又急,伸手就要去打他。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下次可别喝那么多了,可不是每次都有我这么善良的人给你平安送回家。” 安晓悠气鼓鼓地转过身,对着黎兮渃继续控诉:“他太讨厌了!” “别生气了,快上早读了,准备一下吧!” “你说的对,渃宝,与其和他生气,还不如多背几个单词来的实在。” …… 早读下了之后,大部分同学都在班里补觉,教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黎兮渃做完物理老师留的题,又轻轻转了转有些酸胀的脖颈,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右侧的肩颈连接处。那个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小动作被刚从小憩中醒来的江洛看在了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在黎兮渃试图换个姿势缓解不适时,江洛重新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粉色热水袋,另一只手则拿着几片膏药。 他走到黎兮渃身边,将热水袋轻轻递过去:“用这个敷一敷,会好点。” 黎兮渃愣了一下,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去医务室了?” “嗯。”江洛应了一声,将膏药放在她桌上,“问了校医,说是肌肉劳损,热敷有效。这个膏药也可以贴,不过最好晚上睡前贴。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敷。” “你……你说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 江洛看着她瞬间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晃了晃手中的热水袋,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黎兮渃,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想什么呢?我是说,你把校服外套脱了,隔着衬衫敷效果更好。不然这热气都让厚外套给挡没了。” 黎兮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顿时羞窘得无地自容,她强作镇定地看了江洛一眼,小声嘟囔:“谁让你不说清楚。” 话虽如此,她还是顺从地脱下了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质衬衫。 当江洛将那个热水袋轻轻贴在她后颈时,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更因为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皮肤时,带来的那一点触感。 “是这里吗?”江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黎兮渃低低应了一声,它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快赶上热水袋了。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后颈那一小片区域。 江洛看着她连脖颈都微微泛红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故意又凑近了些:“小朋友,你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吧?” “江洛!”黎兮渃羞恼地转过头:“你别胡说!是热水袋太烫了!” “哦——原来是热水袋太烫了啊!”江洛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我帮你拿着,调整一下距离,免得烫着我们小朋友。” 他并没有真的让她“脱衣服”,却用几句调侃让她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心猿意马”。 前排,原本应该补睡的几个同学,在看到这一幕后,瞬间睡意全无。看着后排那暧昧又温馨的一幕,心里狂喊:嗑到了!嗑到了! 温见微用胳膊肘怼了怼安晓悠:“江洛刚才凑近和渃渃说话的动作,谁懂啊!太苏了吧!” 安晓悠被温见微怼得回过神来,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排。 “是挺苏的。”安晓悠下意识地附和,“可是,他这攻势,是不是有点太猛了?我是真的怕我们渃宝招架不住。” 安晓悠把头转了回来:“渃渃的性格我知道,冷静稳重,但是在感情上单纯得很,根本没什么经验。她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我是怕江洛这样,会让她不知所措,甚至会有压力。渃渃不是那种能轻易放开、投入一段感情的人。江洛是好,我也觉得他对渃渃是认真的,可我就怕他太着急,反而会把渃渃吓到,让她想躲开。” 温见微听了,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渃渃确实不像会轻易被甜言蜜语打动的类型。不过,”她话锋一转,又看向那两人,“你看渃渃虽然害羞,但也没推开他啊。说不定呢!”毕竟谁还能和帅哥过不去啊!” “但愿吧。我就是担心渃渃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或者还没想清楚就勉强自己接受。” 安晓悠心里想: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在她看来,她的渃宝值得最好、最稳妥的对待,任何让她感到不适的进展都该慢下来。 下午,同学们上完体育课回到教室,看见李新春站在讲台上和每一个进来的同学们招手。 同学A:“这又是怎么了。” 同学B:“虽然老李平常看上去挺随和,但是这么殷勤的笑我还是第一次见。 同学C:“老李一笑,生死难料。” …… 正这么猜着,李新春开口了:“同学们,我们高三上半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马上就要到了,学校为了让大家更好地备战高考,从以后开始,体育课调整为一周一节。美术音乐课全部取消。” “不是吧!一周就一节体育课,还让不让人活了!” “唯一的放风时间都要被剥夺了吗?高三,我恨你。” 李新春双手往下压了压,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安静,安静!同学们,我知道大家舍不得这些课,但高三们每一次考试的重要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尤其是期末考试,它是检验我们一轮复习的成果,我们要集中精力,打好这一仗!” 李新春顿了顿,环视一圈,看到同学们虽然不满但也逐渐安静下来,才继续宣布下一个“重磅消息”:“另外,关于寒假安排,学校决定针对高三同学开展‘寒假暖心托管服务’。” 这个词一出来,连后排趴着补觉的同学都惊得抬起了头。 “啥?托管?还暖心?说得好听,不就是补课吗!” “寒假就那么几天,还要来学校?” “救命啊……” 李新春好像没听到同学们的哀嚎,自顾自地解释:“这也是为了帮助大家保持学习状态,巩固知识,查漏补缺。时间是腊月十二到除夕前一天。当然,这个是自愿参加的,需要家长签字同意。” “自愿?李老师,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真的是‘自愿’吗?”有胆大的同学在下面喊了一句,引来一阵低笑。 李新春也笑了:“咳,学校当然是建议大家都参加,毕竟机会难得,有老师统一辅导,总比自己在家闷头学效率高嘛。具体通知和申请表明天会发给大家,记得带回家给家长看。” 他看了看手表:“好了,事情就通知到这里。大家抓紧时间准备下一节课。记住,现在的辛苦,是为了明天的辉煌!加油!” 李新春说完,快步走出了教室,怕走慢了会被学生们的怨念淹没。 “完了,我的寒假计划全泡汤了!” “腊月二十一到除夕?这是不打算让人过年了吧?” “还暖心托管,我看是扎心托管才对!” 安晓悠哭丧着脸转向黎兮渃:“渃渃,你听到了吗?寒假没了!我的计划全都泡汤了,呜呜呜。” 黎兮渃还是很平静,她一边整理着下节课要用的数学试卷,一边说:“其实也能理解,毕竟这个时间段了。有老师带着复习,总比我们自己摸索强。” 安晓悠叹了口气,瘫在桌子上:“道理我都懂,可是,唉!” “别不开心了,来,给你一瓶快乐水,喝下去,忘掉所有的不开心吧!” “哈哈哈,渃宝,有你陪着我就够了。没有什么困难是我克服不了的,拼了。” 江洛被黎兮渃乐观可爱的模样第N次逗笑,心里想:老子追定你了。 30 新年 新年前夕,11班。因为学校要检查期末作业完成情况,所以各科的课代表都在收作业。 “鹿北望,你的语文作业呢!老师一会儿要收的!快点!交完这些作业就能放假了。” “马上马上,苏漾,我作业呢?” “这呢,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一道题。” “你们的生物作业。”黎兮渃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今天怎么你收作业啊?学霸?” “晓悠刚刚被老师叫走了,我帮她收一下。” “我的作业在苏漾那里,学霸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等一下。” “啊!不着急的,你们慢慢写。” “江洛,你的……” “给你。”没等黎兮渃说完,江洛已经把生物作业递给了她。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她忍不住问。 “这不是学霸亲自收作业,我怎么敢怠慢?” “再说了,早点交完,你也能早点完成任务。” 正这么说着,安晓悠跑过来说:“啊!我亲爱的渃宝,谢谢你帮我收作业。” “不用谢。” “哦,对了你新年要出去玩吗?听说咱们北宜有个新年的灯会,要不要一起去?” 黎兮渃拢了拢散落的作业纸,声音还是一贯的温软:“不了,新年打算在家整理错题本,还有几套卷子,趁假期刚好做完。” “啊?”安晓悠的语气透出了些许失望,“渃宝,灯会欸!一年就一次!你也该放松放松了。哎呀,去嘛去嘛!就一个晚上,我请你吃糖画,还有那个会发光的棉花糖!” 看着黎兮渃无奈的样子,鹿北望说:“失望什么。学霸不去,不是还有我嘛。我陪你去。” “哎呀,你走开,你懂什么,莫挨仙女。” “行行行,珍爱生命,远离安晓悠。” “你……” 安晓悠被她噎的说不出来话。只见鹿北望转头去和黎兮渃说:“学霸,你看她这态度,我好心陪她去看灯会,她还嫌弃我。要不你行行好,一起去呗?就当是为了我。” 江洛在一旁轻笑一声。 安晓悠撇撇嘴:“我们家渃宝不去是因为要学习,我不想和你去是因为你根本不懂欣赏灯会的美。” 鹿北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我靠,两个烂灯我还欣赏不来,真当我我鹿爷这18年白活了吗?我虽然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诗词灯谜,但我懂得哪个角度的烟花最好看……” “看不懂就看不懂,嘴还这么硬!” 黎兮渃被逗笑了,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其实,”她轻声说,“如果只是去一会儿的话,应该不会耽误太多学习进度。” 安晓悠的眼睛立刻亮了:“爱你,宝贝。我就说她不会把我一个人扔这里的。” 黎兮渃点点头:“毕竟,新年一年只有一次,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扫了大家的兴。” 鹿北望得意地朝安晓悠扬了扬下巴:“看吧,还是我懂怎么劝学霸。这不就成了?” 安晓悠嗤笑了一声 江洛轻轻摇头,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就新年那天晚上,灯会见!” …… 新年夜晚的北宜灯火辉煌,整条长街被各式花灯点缀得如同白昼。 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各种造型的灯组在夜色里流光溢彩。安晓悠一进去就直奔着糖画摊,鹿北望则跟在她后面,只剩下黎兮渃和江洛并肩走着。 “别一直盯着灯看,小心脚下。”江洛很自然地走到靠近路边的一侧,把黎兮渃护在里面。 黎兮渃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嗯”。 鹿北望和安晓悠买完糖画回来,从纸袋里掏出糖画分给大家。黎兮渃接过那只兔子形状的糖画,糖浆在灯光下流转着蜜色光泽。 “小心沾手。”江洛很自然地递来一张纸巾。 “谢谢。” “来来来,快点跟我走,虽说是我知道的绝佳欣赏烟花点位,但是人一会儿多了,也不好往过走。” 快到零点时,人群开始往江边涌去,准备看烟花。江洛怕她被挤到,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跟着我,别被冲散了。” 江洛的掌心很暖,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指尖却只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停在他的掌心里。 黎兮渃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腕发呆。 他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恰到好处的温柔。不灼人,却足够让人安心。 黎兮渃悄悄抬眼看了看江洛的侧脸,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拉着她一个个小心避过。 鹿北望熟门熟路地带在一个临河的小坡上找到了最佳观烟花点位。 “怎么样?”他指向对岸,“待会儿烟花就从那儿放,保证全景无遮挡。绝对让你们一饱眼福。 “不错嘛,这个位置是真的可以,全都可以看见,小鹿子,赏。”安晓悠笑着说 鹿北望配合着说:“谢谢安贵妃。” “渃宝,你看那边!”安晓悠指着不远处一盏巨大的走马灯,兴奋地晃了晃黎兮渃的胳膊,“我们去看看那个!” 黎兮渃刚想应声,头顶突然飘下一片彩纸碎屑,恰好落在她的发间。 “别动。” 江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黎兮渃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他微微俯身,把她头上的碎屑拿了下来。 “好了。”他微笑。 黎兮渃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时左颊有个很浅的梨涡,平时都被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掩藏着。 “哎哎哎,各位,手机准备好,马上要零点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整条街的人都仰起头,望向即将绽放烟花的夜空。安晓悠兴奋地抓住黎兮渃的胳膊摇晃:“要来了要来了!” “三、二、一,新年快乐!” “渃渃,新年快乐。” “晓悠,新年快乐。”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踵而至,各种颜色的光点在夜幕中交织成绚烂的花海。 “我的天” 安晓悠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太好看了吧!” 鹿北望得意地挑眉:“怎么样,我说这个位置绝佳吧?” “是挺棒的,小鹿同学,新年快乐。” “你也是,安贵妃。” 黎兮渃静静地看着天空,烟花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绽放又消散。江洛站在她身侧,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上。 “许个愿吧。”江洛突然说,“新年的第一个愿望,据说特别灵验。” 黎兮渃惊讶地转头看他:“你也信这个?” “万一呢?”他笑了笑,那个浅淡的梨涡又出现了。 她真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江洛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神又温柔了几分。 愿望许完后,黎兮渃仰头继续望着这场盛大的绽放,眼底映着流转的光。 在又一簇烟花升至顶点时,她轻声说:“我们之所以喜欢烟花,是因为烟花之所以动人,不只是因为升空时的绚烂,更是因为它明知终将消散,却依然选择在最高处完整地绽放自己。” 江洛侧过头看她。 她声音依旧轻柔:“就像人明知一切美好终将逝去,却依然愿意全心全意去经历、去感受这种明知结局却依然投入的勇气,才是生命最珍贵的部分。”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央绽开,化作万千光点缓缓洒落江面。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她的侧脸恬静而坚定。 那一刻,江洛觉得,比起转瞬即逝的烟花,身边这个安静注视着烟花的女孩,是一束恒久的光,不疾不徐,却足以照亮他整个人生的夜空。 31 祝福 “这就结束啦?”安晓悠意犹未尽地跺了跺脚,“我还没看够呢!” 鹿北望拍拍她的肩:“这已经比往年时间长多了。走吧,去吃夜宵。” 四人随着人流慢慢往街口走,黎兮渃突然感觉肩上一沉,江洛把他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晚上降温了,”他若无其事地说,“别感冒了。” “不用了,你自己穿上。” 江洛轻轻摇头:“我穿着毛衣呢,不冷。刚才看烟花的时候就一直在搓手。穿少了吧?” 黎兮渃拉了拉身上带着江洛体温的外套:“嗯,出门的时候感觉天还挺暖和的,就想着少穿一点。谁知道晚上降温降得这么快。” 安晓悠在一旁偷偷听着,被鹿北望一把拽过去:“走走走,咱们俩去找饭店去。” 晚风确实带着寒意,但黎兮渃披着江洛的外套,她只觉得周身都被一股暖意包裹着。那是属于他的气息,干净清爽,让她不由得有些贪恋。 他们最终在巷口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坐下。店面不大,却热气腾腾,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老板,四碗招牌牛肉面,再加几个小菜!”鹿北望熟门熟路地点单。 安晓悠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烟花,鹿北望一边给她倒热水,一边时不时搭话。黎兮渃和江洛坐在他们对面,气氛很是活跃。 面很快被端了上来,黎兮渃低头小口吃着,江洛面不改色的给她加了一块牛肉。 “多吃点,”他声音不高,“你手还是有点凉。” “谢谢。你也多吃一点。” 鹿北望把热水推到安晓悠面前,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说:“欸,跟你们说个事儿。他故意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听说这条巷子啊,去年这个时候也有一对情侣来吃面……” 安晓悠立刻被吸引了:“然后呢然后呢?” “那男生呢,也像咱们洛哥一样体贴,把外套给了他旁边那位女同学。 结果你猜怎么着?”鹿北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板上来收碗的时候,突然盯着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 他故意顿了顿,等安晓悠和黎兮渃都下意识往前倾了身子,才猛地一拍桌子: “这外套怎么飘着的?!” 黎兮渃吓得筷子一抖,江洛下意识伸手护住她快要碰倒的醋瓶。安晓悠直接尖叫着说:“你瞎说什么呢!”安晓悠惊魂未定地捶他。 鹿北望哈哈大笑:“我还没说完呢!老板下一句:“原来是这位同学太瘦了,从侧面根本看不见人啊!” 安晓悠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鹿北望!不用你讲冷笑话,已经冬天了,够冷了!” 鹿北望被她捶得直笑。 “大新年的,差点把我魂吓飞。”安晓悠撅着嘴,扭过头不理他。 “哦,对了,渃宝,你的新年愿望许的是什么啊?” 鹿北望“啧”了一声:“愿望和你说了就不灵了。” 黎兮渃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新年愿望就是爸爸妈妈健健康康以及你们都能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渃渃,你这么善良,又这么温暖,像你这样的人,你的所有愿望一定都会实现的。” “谢谢你,晓悠。” “洛哥,洛哥,你的愿望呢?” 江洛抬眼看了看黎兮渃,她也正好奇地望着自己。他转向鹿北望,语气平静地说:“去当兵,希望国家安定,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 听到“国家安定”四个字,他们瞬间安静了半秒。 安晓悠刚塞进嘴里的牛肉差点喷出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洛,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这愿望也太宏大了吧?但听着好有分量啊。” 鹿北望也放下了筷子,认真的说:“可以啊洛哥,格局一下就打开了。我们还在想着考试和娱乐,你已经心系天下了。 黎兮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洛。他的侧脸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沉静,他的愿望不像是在说一句随口的客套话。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掠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的这个愿望,和他平时流露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隐隐地呼应着。 “行了!”江洛率先打破瞬间的沉寂,举起水杯,“来,为我们光明灿烂的未来干杯。” “和永远不散的友谊!”安晓悠欢快地接上,也举起了杯子。 又说了一会儿话,江洛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她该回家了,不然……” 江洛还没说完,鹿北望就比了个ok的手势:“好,洛哥,那咱们今天就到这里。” “啊啊啊,明天还要上学,这应该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像样的聚会了,渃宝,我舍不得你。” 黎兮渃温柔的说:“明天一到学校不就能看见我了吗?而且,就算高考结束了,我们也不会散的呀!” “好,渃宝,我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我要跟你住同一个宿舍,还要跟你一起看烟花,还要……”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个相聚的画面。鹿北望在一旁笑着摇头:“你这都安排到十年后了吧?” “一辈子都不够呢!”安晓悠嘟着嘴,跑过去抱住黎兮渃,“反正不管去哪里,我们都要经常见面!拉钩!” 黎兮渃被她逗笑了,也伸出小拇指与她勾在一起:“好,拉钩。永远都是好朋友。” “渃宝,路上小心!江洛,拜托你送她安全到家!” “嗯。” 江洛应了一声。 两个人走在安静的小路上,直到看见小区门口那盏熟悉的门灯,黎兮渃停下脚步,转身欲将外套还他:“我到了,衣服……” “穿着吧!”江洛止住她的动作,“走到楼下了,不差这几步。” 他陪她走到单元门廊下。光线在这里变得朦胧,黎兮渃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窸窣的声响在黑夜的安静中格外清晰。找到钥匙,她再次去脱外套递给江洛。 江洛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外套,却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 “江洛,”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谢你今天的外套,还有……夜宵。” “不客气。”他顿了顿,郑重其事的说:“黎兮渃,新年快乐。” 黎兮渃弯起眉眼,同样认真地回应:“新年快乐,江洛。”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笑意,这一刻,没有烟花绚烂,没有嬉笑打闹,只有彼此间流动的无声默契和祝福,在岁末年初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珍贵。 “快上去吧,外面冷。” “好,你回去路上也小心。”黎兮渃点点头,转身用钥匙打开了单元门。在门合上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边噙着未散的浅笑,挥了挥手。 …… 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笔尖离开试卷的最后一刻,教室里响起一片混杂着疲惫的叹息。因为同学们知道,考完试并不意味着真正的解脱,还有为期半个月的托管在等着他们。 不过还好,经过上次李新春那么一说,同学们大多数也都理解,对于高三学生而言,最后一个假期,本就与“放松”无缘。试卷、讲评、自习三点一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腊月二十九,高三寒假托管的最后一天。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躁动又疲惫的气息。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讲解着压轴题,粉笔敲击黑板的节奏比平时更快了些。 大多数同学其实已经心不在焉了,同学们或多或少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只有黎兮渃仍认真记着笔记,标注着每一个知识点。 当放学铃声终于响起,不同于往常的沉闷,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喧闹。 “解放了,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引得大家会心一笑。 “总算结束了!我妈说我今晚可以不用碰卷子!”一个女生边收拾书包边欢呼。 “我也是!我爸说今晚带我去买烟花,虽然就几种小的,但也够意思了!” “我们家一会儿就回老家,我奶奶肯定准备了一大堆好吃的……”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明天的安排——贴春联、帮父母准备年夜饭、和家人看春晚……普通的年节琐事,在高压学习后显得格外珍贵诱人。 黎兮渃整理好书本,侧头看见江洛已经站在她桌旁。他帮她拿起书包:“好沉?”你装什么了?” “就是回家要学的课外资料,很沉吧!我自己来吧!” “没事,沉点好,说明你把一年的努力都装进去了。” “那谢谢你了。” 江洛重新拿起了书包:“黎兮渃,你能不能别总说谢谢,来点实际的。” “那要怎么实际点呢?”看到黎兮渃害羞的样子, 江洛又笑了起来:“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啊!我家明天没人,就我和我弟弟两个人,我想着你能不能包点饺子,等你包好我过去取一下。” “你爸妈,他们过年也不回来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在她的认知里,过年就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她无法想象江洛和弟弟两个人没有父母的陪伴该怎么过节。 江洛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嗯,早就习惯了,他们经常不回来,我妈她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人间蒸发了似的。” 她看着江洛故作轻松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江洛,你别这样想阿姨。”我知道,她一定是很爱你和你弟弟的,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也许阿姨就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你和弟弟的未来铺路。她不是故意杳无音讯的,可能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怕打扰到你们的生活,又或者,是把思念都藏在了心里,不轻易流露。” 他心里清楚,黎兮渃说的这些,他都懂。他甚至比谁都明白,可道理归道理,在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心里那点空缺和委屈,终究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想到爸爸妈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那点委屈就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勒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那明天我早点包,包好了我给你送过去吧!你这几个月一直送我,我连你家都不知道在哪?” 江洛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拒绝:“不麻烦了,我……” “没事,”黎兮渃打断他说话,“这几个月都是你在送我回家,我连你家都不知道在哪?也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她心里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她想看看他每天走哪条路回家,想看看那个他独自承担了一切的地方。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好。”他终于点头,“那我明天等你。” 黎兮渃转过头准备上楼,江洛突然叫住她:“黎兮渃,明天除夕,今天晚上记得好好休息,别再学习到很晚。” 黎兮渃点了点头:“江洛,除夕快乐,新年安康。” 江洛目光沉静而温和,格外郑重地说:“嗯,你也是,新年快乐,平安喜乐。” 32 血色 除夕夜。 家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黎兮渃系着围裙,帮妈妈把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桌。餐桌中央放着火锅,正冒着热气,旁边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红烧肉、白斩鸡、青菜蘑菇,还有她亲手包的饺子。 “好了,准备吃饭。”林向如高兴的说。 “来,渃渃,给你红包,希望我的宝贝女儿要永远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当然也希望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金榜题名。妈妈知道你这段时间很辛苦,但每一步都算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保持好状态,稳稳地走完最后这段路就好。” “谢谢妈妈,也希望您能健健康康的,少一些操劳,多几分清闲。” “行,那我就借我宝贝女儿的吉言,那咱们不等你爸了,先吃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哦,对了,妈妈,我还得去给江洛送点饺子。” “诶?他父母不给他包吗?” “她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他还有个弟弟,他说您包的饺子肯定好吃,昨天特地和我说让我包一点。” “可怜的孩子,大过年的一个人带着弟弟怎么行?”她轻轻拍了拍黎兮渃的手,“你去叫江洛和他弟弟一起来家里吃吧,多两双筷子还热闹些。” 黎兮渃摇摇头:“妈,不用了。他特意只要了一些饺子和饭菜,就是不想麻烦咱们。” 这有什么麻烦的......”林向如还要说什么,黎兮渃已经拎起保温盒走到玄关了。 “我很快回来,您先吃。”她朝母亲眨眨眼,推门没入除夕的夜色里。 楼道里的寒气扑面而来,与家中氤氲的温暖形成对比。黎兮渃抱紧保温盒,想起昨天江洛提起饺子时闪烁的眼神——他从来都是这样,宁愿独自承担也不愿给人添麻烦。 刚走到楼下,一声清脆的声响就在头顶炸开,紧接着,漫天的烟花骤然绽放,红的、金的、银的,像无数颗流星瞬间点亮了墨色的夜空。 黎兮渃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绚烂的光映在她脸上。周围的鞭炮声也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驱散了冬夜的清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会攥着她的手,拉着她在小区里放烟花,两个人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很灿烂。 思绪被又一阵密集的鞭炮声打断,黎兮渃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她得快点把饺子送过去,能让他在这万家灯火和鞭炮声里,多尝一口家的温度。 她快步穿过张灯结彩的小区,家家户户窗内透出的彩色灯光映照着雪地。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是江洛发来的 【走到哪了?】 【马上就要到了】 【辛苦你了,我下去接你】 【不用了,就两个饭盒,没多沉的,我给你送上去】 【我去接你,凝视.jpg】 【那好,我快到了,你下来吧!】 黎兮渃低头回完了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抱紧了怀里温热的保温盒。 就在她走到小区边缘一条相对僻静、路灯也有些昏暗的小径时,旁边绿化带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往路边一辆没有熄火的面包车拖拽! 唔——!”黎兮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瞬间反应过来遭遇了什么。她拼命挣扎,双腿乱蹬,想要弄出动静,手里的保温盒也掉在地上。 是舅舅林超!那个嗜毒成性、面目狰狞的男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别动!外甥女!舅舅没办法了,要是不拿到你姥爷的房产证,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林超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疯狂和狠戾,另一只手粗暴地试图将她塞进车厢。 黎兮渃的心沉到了谷底,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她用尽全身力气抵抗,指甲在林超的手臂上抓出血痕。 就在她半个身子几乎被拖进车门,力气即将耗尽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怒的厉喝从不远处炸响:“黎兮渃!” “你他妈放开她!”江洛怒吼一声。 正当林超还在寻找声音的来源的时候,江洛的拳头已经落在了林超的脸上。 林超被这一拳打懵了,手一松,黎兮渃挣脱下来。 “江洛!”她惊恐地喊道。 “快跑!” 江洛头也不回地朝她喊道,同时死死抓住想要再次抓向黎兮渃的林超。 “我他妈还在这儿呢,你想舒服的进监狱,就老实一点。” 林超眼见事情败露,眼中凶光毕露。“操你妈的,我看你是找死!”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向江洛猛地刺去! “小心——!” 江洛躲闪不及,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躲开,因为他身后就是刚刚爬起来的黎兮渃。他硬生生用身体挡住了黎兮渃可能被刺中的方向。 “噗嗤——” 江洛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林超的腰,将他顶在车门上,让他无法再去追黎兮渃。 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服 ,晕开刺目的红。 “江洛!”黎兮渃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快跑……”江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他抱着林超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动,他现在就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绝对不能松手,绝不能让这个人渣伤害到黎兮渃。 这巨大动静终于引起了远处居民的注意,有人打开窗户张望,有人开始惊呼,并拿出了手机报警。 “杀人啦!杀人啦!” “天呐!快报警!快打110!” “那小伙子好像中刀了!流了好多血!” 江逸在家里听见楼下的动静,他扒着窗户一看,那熟悉的身影和地上的血迹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哥!” 他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就疯了一样冲下楼。刚跑到巷口,就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同时,几辆警车也疾驰而来,猛地刹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黎景东带着几个身穿警服的人率先冲了下来。 “渃渃!黎景东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浑身是血却仍死死抱着歹徒的江洛,心猛地一揪。 “爸!救江洛!快救他!”黎兮渃哭喊着说。 黎景东眼神锐利如刀,立刻指挥身后的人:“控制住嫌疑人!快!救人!” 黎景东则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从林超手中解救下已经摇摇欲坠的江洛。 “江洛,坚持住!” 此时的江洛,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挣扎的林超和重伤的江洛身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辆面包车的驾驶座上,还藏着另一个身影,那是林超的同伙。 就在黎景东即将触碰到江洛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撕裂了除夕夜喧闹又恐慌的空气。 黎景东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血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就倒在江洛的身边,那双原本充满威严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黎队!” “队长。” “爸爸!!”黎兮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她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倒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刚才还在迅速围堵林超的警察们,全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黎景东。 他们的队长,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老大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雪地里,胸口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一片白雪。 “那他妈是我姐夫!谁让你开枪的。” “操,现在说这个有屁用!不打死他,死的就是我们!” 周围的警察并没有愣神多久,迅速反应过来,制伏了车内准备逃跑的枪手和林超。 …… “快!快救黎队!”陈警官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疯了一样扑过去,颤抖着双手想去捂住那不断涌出的血,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控制不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再也支撑不住的江洛,在看到黎景东中枪倒下的那一幕,抱着林超的手臂终于无力地松开,眼前一黑,也软软地瘫倒在地。 鲜血,从他身下和黎景东身下蔓延开来,两滩刺目的红色,在雪地与烟花的映照下,交织成一幅无比残酷、无比虐心的画面。 警笛声、居民的惊呼声、黎兮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远处依旧欢快炸响的鞭炮和烟花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了一起。 温暖的万家灯火依旧,天空的绚烂烟花依旧,可对于黎兮渃来说,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颜色和意义。 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除夕的夜空,与节日的喧闹格格不入。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黎兮渃呆坐在长椅上,身上还沾着江洛和爸爸的血,那些刺目的红色已经变得暗沉。她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亮着“抢救中”红灯的门,灵魂已被抽离。 林向如和江逸几乎是同时冲进医院的,两人脸上都毫无血色。 “渃渃!”林向如扑到女儿身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你爸爸他……他怎么样了?”她看到女儿身上的血,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黎兮渃像是被惊醒,缓缓转过头,看到母亲,空洞的眼睛里才涌出新的泪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力抓住母亲的手。 江逸则冲到护士站,声音带着恐慌:“我哥哥呢?江洛呢?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你是江洛什么人?” “我是他弟弟,有什么和我说就好了。” 护士看了一眼急得快哭出来的江逸,面露难色,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歉意:“对不起,病人的情况我们只能向监护人说明。你是未成年人,这个……” “我是他亲弟弟!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啊!” 黎兮渃看到江逸这样子,喉咙像是被堵住,愧疚和痛苦几乎将她淹没。是她,都是因为她。 护士还想解释医院的规定,一旁的警察走了过来,对着护士说:“你好,这孩子的父母确实都在国外,一时联系不上。这孩子还小,你先告诉他哥哥现在怎么样了,有什么情况,我来负责联系他的家人。” 护士看了看江逸焦急无助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他现在正在抢救,腹部中刀,失血很多,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已经给他输血了,具体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接下来几个小时。 江逸听完,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两个警察及时扶住。 一个抢救室,两条人命,一个是她的爸爸,一个是为了救她而重伤的少年。这两个人谁出事都不行。 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走廊里只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鞭炮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医生率先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沉重和疲惫。他的目光扫过瞬间围上来的人开口道:“谁是黎景东的家属?” “医生,我是,我丈夫怎么样?” 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他被子弹击中心脏,导致大量失血,虽然我们全力抢救,但还是没能挽回。请节哀。”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林向如和黎兮渃的头顶。 “不……不可能……”林向如喃喃着,眼神瞬间涣散,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被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 黎兮渃僵在原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看着医生开合的嘴唇,却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爸爸……不在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爸爸,对她包容一切的爸爸不在了?” 一旁的一个警察赶紧上前去拉住黎兮渃,生怕黎兮渃也晕倒。 吴警官此刻双目赤红,他一步上前,猛地揪住了医生领口,歇斯底里的说:“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尽力了?!那是黎队!是我们刑警支队的脊梁!他不能死!你他妈给我救活他!现在就进去!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老吴,你冷静一点!我们真的已经尽全力了!子弹击中了心脏,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就非常微弱了……” “我冷静不了!他才四十五岁!他女儿今年高三!今天是除夕!你让我怎么冷静?”他一边吼,一边竟要拖着医生往手术室里闯。 旁边的另外两名警察见状,尽管同样悲愤欲绝,但还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上前死死抱住几乎失控的吴警官:“老吴!松手!” 黎兮渃听着周遭的一切,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呼吸,只有无边的冰冷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另一间手术室的门也打开了,另一位医生走了出来。 江逸把黎兮渃扶到座位上冲了过去:“医生!我哥哥!他怎么样了?” 医生面色凝重:“伤者肺部被刺穿,失血量极大,虽然暂时抢救回来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送入ICU密切观察。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他的求生意志很重要。” 一边是天人永隔的冰冷宣判,一边是命悬一线的微弱希望。 除夕夜的万家灯火和漫天烟花成了一场荒诞而残忍的背景板。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33 离别·封存 黎景东的病床被推了出来,白色的床单覆盖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爸……?” 一声不成调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林向如原本依靠着护士勉强站立,在看到黎景东被推出来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哀鸣,身体猛地一颤,彻底瘫软下去。她的眼睛空洞地大睁着,死死盯着那张床。 护士们推着床,动作缓慢而凝重,车轮滚过地面,那声音每响一下,就像一把钝刀在黎兮渃的心上来回切割。 “爸爸,您看看我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爸,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说过,要亲自送我进大学的校门……” 她死死抓住床沿,那张盖得严严实实的床单,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她和那个曾经把她爱上天的男人,永远地隔开了。 黎兮渃看到病床离她越来越远,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 林向如受不住打击,晕厥后被送去病房休息。江逸被警察和护士安抚着,他蜷缩在ICU外的长椅上,固执地守着里面的哥哥。 黎兮渃还是在原地站着,直到陈警官红着眼眶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渃渃,这里冷,这马上快凌晨了,你一晚上没睡了,去休息一会儿好吗?你妈妈那边有我们看着。你不用担心。” 黎兮渃没有像是没有听。许久,她才缓慢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我……等江洛。” “爸爸已经不在了,没能见我最后一面。江洛绝对不能有事。如果他再……” 陈警官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只是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披在黎兮渃的身上。“好,我陪你等。” 黎兮渃就那样僵直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林超疯狂狰狞的脸;匕首刺入身体时他得意的样子;父亲胸口的血;江洛死死抱住林超不肯松手的模样…… 愧疚、恐惧、悲伤、愤怒,种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天快亮的时候,林向如醒了过来,在护士的搀下跌跌撞撞地找来。她看到女儿如同失去魂魄的样子,又是一阵悲从中来,母女俩抱在一起,眼泪仿佛流不尽。 “妈……”黎兮渃又一次哭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爸爸是为了我……江洛也是为了我……。” “别这么说,渃渃,不是你的错。”林向如紧紧抱着女儿,泪水滴落。“是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这是你爸爸的职责所在……他……但是……”说到后面,她也哽咽得无法成语。 ICU的门开了,主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怎么样。”陈警官问。 “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还得在ICU里观察一个星期,才能转到普通病房,接下来就要看他自身的恢复情况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哦,对了,他刚才短暂恢复了一点意识,虽然很快又昏迷了,但这是个好迹象。” “他醒了?”众人问。 “不算完全清醒,只是有了一点模糊的意识反应。”医生解释道,然后看向黎兮渃,“他昏迷前,最后一直在念着一个名字,好像是‘渃渃’?你们谁是?” 黎兮渃用力点了点头,“是我!我是!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就一会儿!求求您了!” 护士面露难色:“ICU有严格的规定,探视需要……” “让她进去看看吧!医生。”陈警官在一旁开口,这孩子是ICU里这个孩子拼死救下来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那好,让她进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还能对伤者的清醒有帮助。只能进去五分钟,必须穿无菌服,保持安静。” 当黎兮渃穿着无菌服小心翼翼地走进充满仪器的ICU病房时,她看到眼前的一幕,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流眼泪了。 江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各种监护仪的线路和管子连接在他身上,屏幕的数字和曲线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黎兮渃一步步挪到床边,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他放在床边、插着留置针的手。他的手很凉。 “江洛。”她哽咽着,“我来了,你一定很疼吧!”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音在回应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我如果听你的话不出去,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张。”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江洛,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挺过来。我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江洛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黎兮渃的心猛地一提,紧紧盯着他的脸。 但他依旧沉睡,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五分钟很快到了,护士轻声催促她离开。 见到黎兮渃出来,陈警官说:“刚刚我让人先把你妈妈送回去了。她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身体和精神都透支的很厉害,刚才情绪又一阵大起大落。” 陈警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继续说道:“渃渃,你也一样。江洛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妈妈需要你,所以你不能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想办法去面对它,而不是原地踏步。” 黎兮渃抬起红肿的眼睛,她知道陈警官说的对,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还还需要她,她必须要坚强,可是她被巨大的悲伤和愧疚裹挟着,这另她无法动弹。 陈警官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你必须睡一会儿。这里我派人守着,江洛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保证。” 黎兮渃看着陈警官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ICU的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江洛,你一定要醒过来。” 然后,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警服外套,而陈警官带着她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冰冷的走廊。 在她心里,她一辈子都不想在回到这个地方了。 陈警官带着黎兮渃在医院附近勉强喝了点热粥,看她食不下咽,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很是难受。 她几乎是一路劝慰着,才将黎兮渃送回了家。 家里依旧残留着父亲生活过的痕迹,玄关处他的拖鞋,沙发上他常看报纸的位置,都让黎兮渃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向如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眼角还挂着刚刚哭完的痕迹。 黎兮渃轻轻替母亲掖好被角,看着母亲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容颜,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和衣服一起倒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在他脑海里播放。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身心透支终于将她拖入了断断续续、噩梦缠身的浅眠。 几天后,黎景东的追悼会日期定了下来。 林向如握着黎兮渃的手,声音沙哑而疲惫:“渃渃,追悼会定在后天上午。你爸爸他,一生要强,也重荣誉,我们送他体体面面地走。” 黎兮渃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追悼会当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 殡仪馆里,摆满了社会各界敬献的花圈,人群肃立,气氛庄重而悲戚。 黎景东身着警服,安详地躺在鲜花翠柏之中,身上覆盖着鲜艳的中国共产党党旗。墙壁正中央,悬挂着他生前的照片。 哀乐低回,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林向如在黎兮渃和女警的搀扶下,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接受着众人的慰问。 黎兮渃胸前别着小白花。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不断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崩溃。 各级领导致悼词,高度赞扬了黎景东同志从警三十余年来,恪尽职守、英勇无畏、忠诚为民的崇高精神和杰出贡献。当提到他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与歹徒英勇搏斗,壮烈牺牲时,台下许多身着警服的同事们纷纷红了眼眶,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追悼会的流程一项项进行,最后,到了最为沉重和神圣的时刻。 领导神情肃穆,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红色绒布的托盘,缓步走到黎景东的遗像前。绒布之上,是那枚属于黎景东的、曾伴随他无数个日夜、见证过他所有汗水和荣耀的——警号。 全场静默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警号上。 领导用沉痛而庄严的声音宣布:“根据相关规定,黎景东同志生前所使用的警号,0-7-2-5-1-3,现予以永久封存!” “封存”二字落下,如同一声沉重的定音锤。 两名身着礼服的年轻的警察迈着正步上前, “立正,敬礼!” 然后,其中一位警察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承载了太多意义的警号,将它郑重地放入一个象征着荣誉与终结的深色木盒之中。 这意味着,这串数字,将随着它的主人一同逝去,从此成为警队历史中一个不会被遗忘的符号。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是一把割裂生死的利刃。 34 守护 一直强撑着的黎兮渃,在这一刻,她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林向如也终于支撑不住,母女二人相拥着,泣不成声,周围的哭声也不间断的会响起。 陈警官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合上的木盒,看着痛哭的母女,虎目含泪,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也算是送别他这个为了警队奉献一切的师傅。 另一边,市医院,江洛眼睛动了几下,终于挣脱了沉重的黑暗。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缓缓睁开了眼睛。就在这时,视野里闯入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江逸。这些天,都是江逸在忙前忙后的照顾他。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江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无处不痛。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无力。 江逸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地扶住他的后颈:“慢点喝。” 正在喝的时候,医生迅速来到了病房,主治医生看到江洛的状态,对他说:“真是奇迹,这么短的时间恢复的状况算是我从医这么多年的先例了,你的血氧饱和度也上来了,好好养着吧!” “谢谢医生,这么多天辛苦您了。”江逸说 “没事没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好好照顾好你哥,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江逸把医生送出病房后,走过来继续给江洛捏身子。 江洛缓了口气,问道江逸:“我睡了多久?” “快一个星期了。” 江逸放下水杯,简短地回答。 “一个星期?怎么这么长时间?” “废话,你当是过家家呢?你是让人捅了一刀,差点就没救回来。” 江洛艰难地摇头,右手微微抬起:“黎兮渃……她怎么样?还有她爸爸? “她在你手术期间一直陪着你,我早上,兮渃姐晚上。很辛苦的。” ”但……她爸爸…… 看到江逸支支吾吾的样子,江洛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给我手机。” 江逸面露难色:“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看手机,不能激动。” “快点把手机给我。” 江洛把手机解开,一条条推送新闻赫然映入眼帘:“功勋警官黎景东追悼会今日举行,数百警民自发送别” 配图中,他一眼就看见了黎兮渃,她穿着一身黑衣,和母亲搂在一起,瘦削的肩膀颤抖着。 江洛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护士和江逸的惊呼,挣扎的下床。 “你不能这样!伤口会裂开的!”护士急忙按住他。 “你疯了吗?江洛,你这样会死的你知道不。”这是江逸长这么大第一次冲哥哥吼。 “放开我!”江洛怒吼,额头上因剧痛渗出冷汗。 一名医生急忙赶来,见状严厉制止:“江洛!你这样会没命的!” 江洛双眼赤红,“她爸爸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现在是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怎么能理所当然的躺在这里?” 江逸愤怒的说:“你冷静一下,黎叔叔已经不在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现在过去,除了让兮渃姐在承受丧父之痛的同时,还要为你这个重伤号操心。 与此同时,互联网世界关于功勋警官黎景东的报道与讨论,正以前所未有的热度席卷各大社交平台,形成了全民哀悼。 【微博热搜榜】 1. #黎景东警官一路走好#(爆) 词条内,官媒发布的黎景东警官生平事迹长图被转发数百万次。报道详细回顾了他从警三十余年的赫赫功勋:参与破获重特大案件数十起,荣获个人一等功1次、二等功3次、三等功及嘉奖多次。配图中,有他身着警服的威严照片,也有他与年轻警员交流时温和的笑容。 热门微博下,数百万网友排队留言:“英雄走好!” “山河无恙,感念您的奉献!”“泪目,愿天堂没有罪恶。” …… 2. #数百警民自发送别黎景东#(热) 多家媒体发布了追悼会外的现场视频和图片。 3. #黎兮渃和母亲相拥痛哭#(热) 网友评论:“看着心都碎了。” “她是英雄的女儿,请一定要坚强。” “我记得她还是北宜一中的学霸,唱歌还拿过冠军,是个非常厉害的女孩。希望她能早日走出阴霾,继续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 4. #陈警官的军礼#(新) ……网友评论:“这一敬,敬道别,同时也是继承英烈遗志、弘扬警魂精神的庄严承诺。” 5.#替黎兮渃挡刀的是北宜一中的江洛#(热) ……网友评论:“怎么是洛哥啊!” “他们两个什么情况啊?” “他居然为黎兮渃挡刀?这是什么现实版英雄救美!黎兮渃是她女朋友吧![震惊.jpj] “我那天在现场,当时都快吓死了……看到江洛流了好多血。 希望学长没事,好人一生平安![祈祷] [爆哭] 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希望你好好的!千万不要有事!那个黎兮渃能不能离我们洛哥远一点啊,每次都给她带来麻烦! 江洛看着这些热搜,慢慢的冷静下来,但是内心五味杂陈。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缓缓放在床边。 “你说得对。”他目光仍停留在暗下去的屏幕上,“我现在这样过去,只会让她更担心。” 江逸见他冷静下来,松了口气,连忙叫来护士重新为他插上输液针。 医生检查了他的伤口,确认没有裂开后,严肃地叮嘱:“你的恢复情况虽然很好,但内脏还需要时间愈合,任何剧烈运动都可能导致内出血。” 待医生离开后,江洛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黎景东扶他的那一幕,黎景东的牺牲,改变了两家人的命运。 江洛对江逸说:“你去联系一下张叔。从现在开始,我会配合一切治疗。但我需要他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每天了解黎兮渃和她妈妈的状况,但不要打扰她们;第二,收集所有关于黎叔叔的负面报报道,尽量不要让这些谣言传到黎兮渃耳朵里。 张叔叫张凯瑞,是江洛爸爸的秘书,江洛爸爸常年出国,国内的一切事情都是由张凯瑞处理。 江逸看着哥哥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终于放下心来:“好,我答应你。但是这件事真的不要告诉爸爸吗?” “不用了,我的事情,从小到大,他哪一桩哪一件真正管过?现在又何必去打扰他。”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那个遥远而模糊的父亲身影。 黎兮渃得知江洛醒了过来,正和母亲整理父亲的遗物。 陈警官的电话打来时,她正抚摸着父亲警服上的肩章。 “兮渃,江洛醒了。”医院那边打了电话。” 黎兮渃焦急的问:“他怎么样?” “听医生说还是很虚弱,但意识清醒。他看到了新闻,想立刻来找你,被医生和江逸拦下了。” 黎兮渃闭上眼,她知道他一定会这样,永远把别人的负担扛在自己肩上,尤其是现在,他一定把父亲的死归咎于自己。 “我过几天去看他。一定要让他好好养伤。” 挂断电话后,黎兮渃久久没有起身。林向如走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是江洛醒了?”林向如问。 黎兮渃点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妈,我该怎么办?看到他,我就会想起爸爸中枪的画面。” 林向如蹲下身,捧起女儿的脸:“渃渃,看着妈妈。是的,看到江洛,你会想起爸爸最后的样子。但你也别忘了,他也救了你的命啊。不要让悲痛扭曲了这份牺牲的意义。” 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你爸爸选择推开江洛,是他作为警察的本能,保护每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而江洛保护你,是因为他在乎你。这两个人,都用生命守护着你。” 林向如将女儿轻轻拥入怀中:“江洛现在一定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你爸爸。这种时候,他比任何人都需要听到一句‘不怪你’。而这句话,只有我们能给他。” 黎兮渃靠在母亲肩头,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警察的职责是保护生命,而不是制造更多的悲剧”。 几天后,黎兮渃和林向如来到了医院。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时,江洛正靠在床头。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 “别动!”黎兮渃脱口而出。 “阿姨,您怎么也来了?” 他的声音比黎兮渃想象中还要虚弱,脸色也带着重伤初愈后的惨白。 林向如走上前,将带来的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温和地看着江洛:“来看看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谢谢阿姨。” “行,好孩子,醒了就好。你黎叔叔要是知道你已经脱离危险,也会安心的。” 她说着,眼角微微湿润,但很快克制住,转头对黎兮渃道:“渃渃,你陪江洛说说话,妈妈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再看看能不能借医院的厨房做点易消化的吃食带过来。” 黎兮渃点了点头:“好。” 林向如又对江洛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并细心地将房门掩上,留给了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房门合上的轻响过后,病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你……” “那个……”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他朝她轻轻抬了抬手,嘴角牵起一个轻松的笑,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哑:“你先说。”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刚开口,眼泪就滚落下来,“江洛,对不起。” 她似乎想强忍住,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可新的泪水又迅速涌出。 “都是我,你都是为了保护我。”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呼吸里挤出来,“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着黎兮渃的眼泪不断滚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泪水,却因为动作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别哭,黎兮渃,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没事的,你别哭了,成不?” “刀刺进去的时候你一定很疼吧!你真傻,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黎兮渃哽咽着继续说道:“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你明明知道那有多危险!” “我要是不挡,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你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说:“我和你说过,道歉是给做错事的人留的,不是让你用来迁就所有人的。所以,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你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保护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 35 星诺 江洛再一次开口:“你爸爸他……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黎兮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力摇头:“不是你的错。他曾经说过,穿上这身警服,就意味着在危险面前,警察永远是群众最后的盾牌。他选择了这个职业,就选择了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即使那天那个人不是你,爸爸也会冲上去保护,那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本能。” “但如果我当时我替你挡了那一刀之后没有倒下,你爸他就不会出事。” “没有如果。”黎兮渃打断他,“爸爸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就和你不会后悔为我挡下那一刀一样。” “江洛,我们都不怪你。爸爸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保护了一个值得保护的生命,就是一个警察最大的荣誉’。你活下来了,这就是对爸爸牺牲最好的告慰。” 江洛怔怔地看着她,“这我知道,无论怎么说,黎叔叔不在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们会带着对爸爸的思念,继续生活下去。”黎兮渃的眼泪再次滑落,但她的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爸爸用生命保护了你,而你也在用生命保护着我。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她擦去眼泪,看着江洛的眼睛:“所以,答应我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好吗?你的平安无事才是对爸爸最好的告慰,也是我现在最想看到的。” “我会的。”他承诺道。 接下来的几天,江洛配合医生的治疗,有时候偶尔做些康复训练。 在这期间,班上的很多同学都来看过他,尤其是鹿北望和苏漾,几乎是每天都来看他。 “洛哥,那几天看你不舒服,就没问你,这两天看你精气神还不错,就想采访一下你。” “采访什么?” “洛哥,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昂,我们都听说了,那一刀离心脏就差两厘米,说真的,当时你在想什么?怎么就敢直接冲上去替黎兮渃挡刀?” 苏漾站在一旁,安静地削着苹果,但眼神同样写满了好奇与钦佩。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江洛,轻声补充:“那天听到消息,我们都不敢相信。要不是人在老家,我恨不得直接坐飞机飞过来,你知道那天我有多担心你吗洛哥?” 江洛接过苹果,却没有立即吃:“没时间想太多,”他缓缓说道,“看到那把刀冲着她扎过去了,身体就自己动了。如果非要说在想什么,大概就是‘不能让她受伤’这一个念头。” 苏漾的眼眶微微发红:“你知道吗,现在很多人私底下都特别佩服你。不只是因为你勇敢,更是因为你在经历了这么多后,还能这么坚强。” “得了吧,我就是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员,有什么好佩服的。”江洛在受伤后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别谦虚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一把刀直直朝自己刺过来,更不是每个人在经历这样的创伤后还能保持乐观。你是真的了不起。” 鹿北望朝病房里巡视了一大圈,问道:“洛哥,渃姐哪去了?她今天没来吗?” “他和安晓悠去买中午饭去了,你们家都离这里挺远的,中午饭就在这儿吃吧!别来回折腾了,我这病房也没别人,就我一个。” “行,那既然洛哥都发话了,那我就在这儿吃了。不过,我还想问个问题,这安晓悠是多会儿来的?” “她比你们两个来的都早,说是一下火车就来我这儿了,一会儿吃完饭,你把她送回去。 “行,没问题。”鹿北望笑着说。 正说着,黎兮诺和安晓悠一前一后进了病房的门。 “江洛,你今天可有口福了,安晓悠提起手中的保温桶,“渃渃特意跑了城东那家你最爱的粥铺,买了他们招牌的山药排骨粥。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这个正好。” 江洛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黎兮渃小心翼翼地将粥盛出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我自己来就好。”江洛伸手要接。 黎兮渃却轻轻避开他的手,“别动,你伤口还没完全好。”她舀起一勺粥,仔细试了温度,才递到他嘴边,“医生说你要避免牵动伤口。” 鹿北望瞪大了眼睛,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哀嚎:“哎哟喂!我这还没开始吃饭,怎么感觉就饱了?苏漾,你饱了没?” 苏漾忍着笑,配合地点头:“饱了,狗粮吃撑的。” 江洛笑着说了一句:“滚。” 安晓悠生气地瞪着鹿北望和苏漾:“喂喂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们家渃渃细心照顾怎么了?就你们俩话多!有本事你们也挨一刀。” 她边说边走过去,作势要敲鹿北望的脑袋:“尤其是你,鹿北望,起哄最来劲!人家这是经历过生死的感情,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一点都不严肃!” 鹿北望赶紧缩了缩脖子,举手投降:“悠贵妃饶命!我错了,我们这不是为洛哥和渃姐高兴嘛!” 安晓悠这才收起“凶巴巴”的表情:“要开玩笑也等江洛伤好了再说,现在你给我安静点,别影响病人休息和吃饭。”她转头对黎兮渃和江洛说:“你们别理他们,继续吃。” 黎兮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逗笑了,她笑的时候正好被安晓悠看见了,安晓悠心疼的说:“渃宝,你笑了啊!你都多长时间没笑了,自从黎叔叔出事以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渃渃你笑得这么轻松。” 黎兮渃被安晓悠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但那笑意依然停留在她的嘴角。 “诶?洛哥,那你这回开学能去吗?” “医生说我恢复得比预期快,但开学前肯定出不了院。至少还得静养一个月,不能有大动作。” “行吧!那洛哥你就好好养伤,我们今天就不多打扰了,渃姐,这儿就麻烦你了。” 病房门轻轻合上,将鹿北望他们的笑闹声隔绝在外。 “江洛,”落下的进度怎么办?高考就只剩下3个月了,我真怕你跟不上。” 江洛看着她为自己焦急的模样,心头软成一片:“你别担心这个了。” 黎兮渃有些不解,他看向江洛。 “我并不是真的不会那些题,只是从高一开始,我就一直在控制分数。” 黎兮渃愣住了:“控制分数?为什么?” 黎兮渃突然想起来李新春曾经和她说过,江洛中考的成绩是全校第一,再加上诗词大会的耀眼表现,让她那时就怀疑他并不是真的不想好好学习。 “因为当时的我,天真的以为我的成绩只要足够低,我足够混。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能得到他们哪怕一点的关心。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幼稚了。” 这样不仅没得到关注,反而更让他们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觉得我是一个废物。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成绩差?因为很早我就觉得,有些东西你再怎么想要,它也不会来。与其期待,不如一开始就别表现出在乎。学习?考得好或差,给谁看呢? 久而久之,我的成绩也就不用控制分数了。可能在他们眼里,我的成绩无论好坏我都是个一事无成的人吧! “你才不是。江洛,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是最出色的,你也是最勇敢的。” “你渴望父母的关心,这件事本身就没有错。但你自己却不曾真正堕落。这说明你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父母的忽视是他们的损失,你从来都不是烂泥,你只是被尘土暂时掩盖的珍珠。而现在,尘土正在一点点被拂去,你的光芒会越来越耀眼。” 江洛听后:“嗯。” “江洛。”黎兮渃继续说。“这些天,我看着病床上的你和牺牲的爸爸。忽然又明白了许多事。” 黎兮渃微微倾身:“生命原来这般脆弱,珍贵。脆弱的就和清晨的露珠一样,转瞬即逝。珍贵的又如同夜空的星辰一样,永恒闪耀。可正是这样的脆弱和珍贵,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值得守护的永恒。” 江洛看着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护身符,那是黎景东生前从不离身的物件。 她展开护身符里面的纸条,上面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愿我的小公主此生得遇良人,如星伴月,如光随影。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这几句话我当时看到时还不明白其中的含义。直到你为我挡下那一刀的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星星从不与月亮争辉,只是安静地守候在它该在的位置,无论月圆月缺,无论晴雨风雪。” “嗯,我会永远守着你的,无论发生什么。”江洛眼含热泪,目光如炬。 黎兮渃望向江洛,她将护身符放在江洛掌心,合上他的手指:“江洛,你就是我的星星。不需要多么耀眼,不需要多么炽热,你只是在那里,就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光明,还有希望。” 江洛惊讶的望向她:“嗯?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黎兮渃害羞的说:“哎呀!你不许一直盯着我看。” “我语文理解要是没问题的话,这个星星的意思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对不对。你同意我当你男朋友了?” 黎兮渃害羞的将被子捂在自己的脑袋上:“别明知故问行不行?” “太好了,太好了。啊嘶……” 黎兮渃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说:“别动,小心你的伤口。” “不痛,一点都不痛。就算疼,也能让我知道我现在不是在做梦。江洛收紧手臂,“有你这句话,就算再挨一刀,我也心甘情愿。” “不许胡说!”黎兮渃急忙抬头瞪他,眼眶却也红了,“以后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带着爸爸的祝福。” 江洛低头宠溺的看着她:“好。” 江洛想起挡刀的那个瞬间,确实没有任何权衡与思量,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那不是一时冲动的英雄主义,而是在日积月累的注视与无声陪伴中,早已融入骨血的本能。 他愿意做她的星星,不是因为渴望成为她生命中最耀眼的存在,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晦暗过往里最先亮起的光。 “黎兮渃,”江洛开口,“我会做你的星星。他抬眼,目光灼灼地望进她含泪的眼底。 “不是那种高悬天际、遥不可及的星辰,而是无论昼夜交替、四季轮转,只要你需要帮助,你抬头,就可以看到我。你就是我的原则,你就是我的底线。” 36 前行 “都专心点,你,还有你,清醒清醒,别睡了。这今天开学第一天,你们就迷糊成这样,昨天晚上你们肯定都没好好休息。就以你们目前的状态看的话,考好大学有些危险哦!” “谁能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开学啊?还昨天补了一晚上作业。” “老李,我真的是太困了。” 李新春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睡意朦胧的脸,那些强撑着眼皮却忍不住点头的行为让他心里一软。 “我知道,你们都很困。说实话,要是现在让我回到学生时代,估计比你们睡得还香。因为你们现在的学习压力太大了。” 他走到第一排,轻轻敲了敲课桌:“困是正常的。我们的身体本来就需要更多睡眠。我儿子比你们小两岁,每天睡不够九个钟头就蔫蔫的。” 他回到讲台前:“这样吧!我看现在你们这样也学不进去,大家安心趴下休息二十分钟,等你们缓过来了,咱们再开始。” “学习不是拼谁熬得晚,而是看谁学得巧。休息好了,效率自然就上来了。” 同学们互相看了看,终于一个个趴了下来。教室里渐渐安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李新春轻轻拉上部分窗帘,看到黎兮渃没睡,走到黎兮渃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出去。 黎兮渃关上门出去后关上门说:“李老师,怎么了,有事吗?” “小黎,是这样。我们各科老师分析了一下你自从转过来之后的综合成绩,你这个成绩,如果不经历什么波动,那你上宜大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黎兮渃安静地站着,目光清澈,没有骄傲也没有谦卑。 “但今天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更高的平台,下个月的中学生物理竞赛,学校希望你能参加。” “物理竞赛?李老师,我的物理成绩虽然不差,但和那些专攻竞赛的同学比还是比不了的。” “你还是这么谦虚,学校看中的是你的综合素养和潜力。”李新春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赏识,“你的逻辑思维清晰,解题思路灵活,更难得的是心态稳。 这次竞赛,学校会安排专门的老师进行赛前辅导,每周三次。当然,这会占用你一部分复习时间,压力肯定会更大。你考虑一下。” “老师,我愿意试试。” “好!辅导从下周二下午开始,具体安排我晚点发给你。”他拍了拍黎兮渃的肩膀,“哦,对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老师你说。” “你看啊!老师也冒昧了,就是你爸爸牺牲后,学校也一直想为你做些什么。但总怕打扰你们母女的生活。” 我跟校长争取过了,学校已经为你申请上了‘英烈子女专项奖学金’,覆盖你到大学毕业的所有学费。另外,竞赛期间的辅导和资料费用,学校全包了。” 黎兮渃睫毛轻颤,眼底泛起细微的涟漪。 “谢谢老师,也谢谢学校给我的机会。” “这是你应得的。”李新春欣慰地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校长想见见你。就是聊一聊。你下课之后方便吗?” “方便的。老师。” “那好,那下课我告诉安晓悠带你去校长办公室。” “好的,老师,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行,正好你也利用那20分钟休息会儿。” 下课铃响,李新春朝安晓悠招了招手。安晓悠走过来,李老师低声交代:“晓悠,你带小黎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好嘞!”安晓悠挽起黎兮渃的手臂,“走吧,渃宝。”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安晓悠说:“渃宝,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校长人非常好,特别亲切。” 黎兮渃微微侧头:“你见过校长很多次吗?” “嗯……也不是很多次吧!就是有的时候帮忙整理整理资料和新生的入学档案。” 她们转过楼梯拐角,安晓悠继续说着:“听说校长办公室里放着很多届毕业生的合影,他都能叫出不少学生的名字。校长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黎兮渃轻轻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谢谢你呀,晓悠。” “小意思,那我先回教室了,”安晓悠拍拍她的肩,“等你回来告诉我聊得怎么样。” 黎兮渃站在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是黎兮渃吗?”张校长抬起头,摘下眼镜,笑容温和。 “校长,是我。” “快请坐。” 张猷新亲自倒了杯温水放在黎兮渃面前:“刚才李老师应该都跟你说了竞赛的事。学校是非常看你的。找你过来,其实还有另一个想法。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慈祥:“下周一的百日誓师,学校想请你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黎兮渃微微一怔。 “别紧张。”她笑了。 “演讲是关于什么内容?” 关于发言的内容。学校方面,特别是我们几位了解情况的校领导,有一个不情之请,也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他观察着黎兮渃的反应,缓缓说道:“在假期期间,你爸爸因公殉职,我们非常难过,对你和你妈妈表示慰问。我们希望你能在发言中,分享一下你的父亲,黎景东警官的事迹。”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看到黎兮渃这样,张猷新说:“我们知道,提起这件事,对你和你的家庭来说,非常艰难,无异于再次揭开伤疤。所以,这绝不是一个强制要求,只是一个恳切的请求。” 张猷新见黎兮渃默不作声,又说道:“黎警官为了保护百姓,英勇牺牲,他的事迹是伟大的,他的精神更是无比崇高。我觉得这份伟大和崇高,不应该被埋没。” 张校长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给她充分思考的时间。 良久,黎兮渃抬起头:“校长,我接受学校的安排。” “谢谢你愿意分享。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觉得有任何不适,或者改变了主意,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没有任何关系。你的感受是第一位的。” “那校长,我先回去准备了。 “好的,一定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啊!” 黎兮渃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新春的号码。 “李老师,黎兮渃同学刚刚从我这里离开了。嗯,她同意了,答应在百日誓师大会上发言。” 张猷新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老李啊,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正因为这样,我们更要关注她的情绪和状态。” “我明白,校长你放心。” 见到黎兮渃回来了,安晓悠兴奋的问他:“都说什么啦,渃宝。” 黎兮渃把刚刚校长和她说的话和安晓悠复述了一遍,安晓悠激动的说:“哇,渃渃,你知道吗?能成为一中的学生代表,还是在百日誓师大会上的每年只有一个人,年级的前几名挤破脑袋都想上台,而且还都要经过好几轮竞选,又是写演讲稿又是模拟演讲,折腾大半个月才能定下来。而你直接就被内定了,太棒了。” 安晓悠又说:“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渃渃本身就优秀,而且校长让你讲你爸爸的事,这个只有你能讲。其他人谁也替代不了。” 黎兮渃煞有介事的望向窗外,安晓悠看向她:“渃宝,你怎么了,感觉你好像还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是因为特殊照顾才得到这个机会。” “怎么会呢!”安晓悠握住她的手,“你的成绩和你愿意上台分享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要多想了。” 黎兮渃轻轻回握住安晓悠的手:“晓悠,谢谢你啊!” “不客气,写发言稿的时候要是有什么需要记得告诉我。” “嗯。” …… 放了学,安晓悠走过来说:“渃渃,你的发言稿写好了吗?” “差不多了,就差一点结尾了。” “黎兮渃,行啊!又是竞赛又是誓师代表的,这后门走得够顺啊。还跟校长走得那么近,怎么,喜欢嫩草找老牛啊!” 黎兮渃和安晓悠同时回头,看到来的人是班里出了名的碎嘴子刘晓庆。 黎兮渃没有理他:“晓悠,我们走吧! 安晓悠可不惯着他,立刻就炸了:“哟,你一日三餐吃的是八卦炉里的灰吧?张嘴就喷。造别人黄谣呢。我看是你自己想。怎么了?最近行情不好吗?看谁都像同行?” 刘晓庆不相信安晓悠能当着这么说人的面说他,气愤的说:“你骂我什么呢!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你嘴里的实话,跟你脑子里的水一样多,全是馊的!自己是块废料,就觉得别人的努力都是走后门?我看你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他妈在说一句。” 安晓悠又从容的说:“害,跟你闹着玩呢,别破防啊~别因为没傍上富婆就蔫啦,男人的市场可大着呢,横竖都能挣到钱,可别小瞧自己呀。 “我操你妈。” “哟,憋了半天,就这一句?你的脑容量跟你墓碑下的空间一样,一眼望到底的空旷。建议你先把脑浆摇匀了再和你姐我说话,不然我怕你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再说一句你。” “我说怎么了?你买我嘴版权了?自己是蛆蛆就觉得全世界都是大粪池,唉,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单细胞生物开会了。” “哎,你给我站住,别走……” 出了教学楼,黎兮渃笑着对安晓悠说:“晓悠,不好意思啊!今天让你也跟着我受气了。” “对待这种人,就该用这种方法。你不骂他,他永远也认不清自己。” “谢谢你,晓悠。你也别为了我这件事生气了,对待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 “那我也不能看到你你受欺负啊!你是烈士的女儿,你爸爸是英雄,你本身就比很多人都优秀,凭什么要默默承受这些污言秽语?” “不是所有人都善良,有些人不管你做的多好,都会说你有毛病的。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只有十全十美的理解与同行。 黎兮渃抬头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晓悠,我得先走了,今天还要去医院照顾江洛。” “哟,又陪男朋友去呀?我说你怎么走的那么着急啊!我说你啊,自从江洛住院,你简直比护工还准时,比医生还上心。”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模仿着李新春的腔调:“学习不是拼谁熬得晚,而是看谁学得巧。休息好了,效率自然就上来了。你可倒好,白天高强度刷题,晚上还要去医院当,现在还多了个竞赛和发言稿,你这身体能熬得住么?” “晓悠,你在这么说我就不理你了。” “行吧行吧,不过说真的,别把自己逼太紧了。发言稿不急,竞赛也才刚开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听到没?” 黎兮渃点点头,“知道啦,我的大管家。你也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快走吧!帮我给他带个好啊!” 黎兮渃推开病房门时,江洛正靠在床头看物理书,看到黎兮渃进来了:“你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黎兮渃放下书包,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江洛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好多了。倒是你,看起来比我还累。” 江洛合上书:“这是你让我看的内容,我今天看了一天,什么都没看懂。” “一个都没看懂吗?” “嗯。” 黎兮渃在床边坐下:“没事,没看懂我到时候给你讲,我和你说,今天学校发生了不少事。” “给我分享分享。” 她将百日誓师发言的事和江洛说,江洛静静听着。 “发言。”他顿了顿,“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黎兮渃低头看着握着自己的手:“说实话,没有。” “可你还是答应了。”江洛的声音很轻,“为什么?” “因为逃避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好。” 江洛望向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刘晓庆今天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晓悠已经帮我怼回去了。其实我不在意他说什么,只是不想让关心我的人因为我的事而受影响。” “包括我吗?”江洛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黎兮渃看向他,眼神柔软:“尤其是你。” “对不起。我最近不在,让你受委屈了。” “我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啊!” “百日誓师几号举行?” “下个星期一,你问这个干嘛?” “当然是去看优秀的老婆演讲啊!”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不能随便走动。” 江洛笑了笑:“医生都说我恢复得不错,适当活动一下没关系的。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不想错过。” “那也不行。”黎兮渃态度坚决,“百日誓师现场人很多,万一碰到伤口怎么办?你在医院好好休息,我会让别人把演讲过程录下来的。” 见她一脸担忧,他轻轻握紧她的手:“可是我想亲眼看着你站在台上。 “那这样好不好,我向医生申请,坐着轮椅去,在后台,保证不随便走动,全程有护士陪同。结束后立刻回来。” 黎兮渃抬起头:“你真的非要去看不可吗?” “非去不可。” “那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她终于松口,“必须全程坐轮椅,必须有医护人员陪同,不能久坐,感觉难受了就立刻回来。” 江洛宠溺着刮了刮黎兮渃的脸:“都听老婆的。” “还有...如果真的去了,不要在我讲到爸爸的时候看着我。我怕我会...” “怕会忍不住哭?”江洛轻声接上她没说完的话。 黎兮渃轻轻点头。 江洛将她揽入怀中:“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记住,流泪不代表软弱,它是你心里还珍藏着所爱之人的证明。” 黎兮渃靠在他肩上,轻轻闭上眼睛。这一刻,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江洛平稳的心跳,都让她感到安宁。 “其实我很害怕,江洛。”她轻声说,“不是害怕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而是害怕提起爸爸的事。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也害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明白。”江洛抚摸着她的头发,“但你也知道,叔叔的故事值得被听见。不是作为悲情的符号,而是作为勇气和责任的象征。” “谢谢你,江洛,每次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你总能让我找到前进的勇气。” “不用谢我,那是因为我老婆本身就足够优秀。大胆的往前走吧!” 37 并肩而行,共赴天光 周一清晨,报告厅内,全校师生列队站立。黎兮渃站在主席台侧,看着五星红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当主持人宣布学生代表发言时,她稳步走向话筒。台下是数百双注视的眼睛。 “老师们,同学们,上午好。”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报告厅,“我是高三11班的黎兮渃,今天我做为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今天我要演讲的题目是:静好岁月终须搏,负重前行誓不休。 我的爸爸是一名人民警察,他的言行举止或多或少的都会影响我,他曾经告诉过我,做人不管男生或者女生都要有责任感,责任感是不分性别的品质,和性别无关,只和个人的认知、担当与选择相关。但是前不久他牺牲了。 爸爸牺牲后,很多人来慰问我,他们都说我爸爸是英雄,说他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责任。而我,在巨大的丧亲悲痛中明白了——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 这句话,对即将奔赴高考考场的我们,有着更深层面的含义。 负重前行的不只是军人,警察。我们拥有的每一刻安静的学习时光,背后是父母早出晚归疲惫的身影,是老师深夜备课的灯光……这些人,都在为我们负重前行。 而高考,恰恰是我们开始学会为自己、为他人负重前行的起点。 爸爸生前常对我说:‘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头顶的警徽。’如今,我想对在场的每一位同学说:从现在这一刻,我们也要对得起那些为我们负重前行的人,更要对得起即将开始负重前行的自己。拿笔书写我们自己的人生。 有人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你爸爸牺牲了,你还能保持良好的心态去生活和学习呢? “因为,悲伤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责任才是生命的延续。” “有人问我那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其实,我没有‘熬’。我只是每天告诉自己:爸爸在时,我是他的骄傲;爸爸不在时,我要活成他的骄傲。 生活中总会有意想不到的风雨。但我们能选择的是,到底是把这些变成压垮自己的巨石,还是把它们变成垫高自己的基石?这都取决于自己最终的选择。 真正的强大,不是不流泪,而是含着泪依然奔跑;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着依然前行。 所以,各位同学,你们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有时候,把自己看的重一些,把别人看的淡一些,只要你不在乎,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你的情绪。保持良好心态,为自己而活。 我知道,有的同学现在不管是在学习还是生活上都会有烦恼,我们这个年纪,都会有烦恼,我也不例外。 如果把烦恼看作是青春的“必修课”,那它从不是用来困住我们的枷锁,而是一面帮我们看清自己想要什么的镜子。 你为一道解不出的题目辗转反侧,为一次考试失利偷偷难过,这些烦恼的重量,恰恰证明你在努力朝着更好的方向成长。 我们与其被烦恼牵着走,不如把它当成伙伴,欣然接纳它的存在,然后带着它一起,一步一步走向想去的地方。 同学们,我们无法选择生命给予什么,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承载。爱我们的人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们身边,照亮前行的每一步。” 要记住,人生的每一个低谷都是在为自己新的高度奠基。 学习也是如此,生活也如此,做人亦是如此。 最后,愿我们都能成为这样的人,即使知道生活的重量,依然选择拥抱它;即使预见前路的坎坷,依然迈出坚定的步伐。祝我们都心有所想,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掌声雷鸣,黎兮渃微微鞠躬,走下讲台。 主持人走上讲台:“刚刚黎兮渃的演讲,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戳心,句句铿锵。她用最朴素的语言,告诉我们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坚强,什么是真正的少年模样。 让我们再次用最热烈、最诚挚的掌声,送给黎兮渃同学,也送给每一个在青春里咬牙坚持、向阳而生的我们! 现在请大家举起右拳,跟我宣誓……” 这时,黎兮渃已经走到了后台,并且来到了江洛身边,但江洛没有看见他,她过去捂住了江洛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江洛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轻轻笑了:“当然是我老婆了。” “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你今天在台上闪闪发光。就是有个小哭包强忍着眼泪的样子,让我心疼的不行。” 黎兮渃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谁是小哭包了?” 江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明明都已经哽咽了,还把演讲完成得这么完美。你知道你说到‘爱我们的人从未真正离开’时,台下多少人在抹眼泪吗?” “真的吗?油嘴滑舌的。黎兮渃半信半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老婆这么优秀,我都舍不得回医院了。要不我再待一会儿。” “想都别想。”黎兮渃立刻板起脸,转向一旁的护士,“麻烦推他回医院吧!我看他脸色不好,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江洛确实有些疲惫,但依然嘴硬:“我脸色哪里不好了?看到你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黎兮渃不为所动,俯身替他整理好盖在腿上的薄毯:“听话,先回医院休息。等我这边结束了就立刻回去陪你。” 江洛只好妥协:“那你要早点过来。” “知道啦!”黎兮渃笑着点头,目送护士推着轮椅离开。 黎兮渃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她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支持着自己,未来的路再难也不会孤单。而此刻,她只希望他能尽快康复。 就在这时,校长过来说:“黎兮渃,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你做的很好。谢谢你愿意为学校分享你爸爸的英雄事迹。北宜会永远记住这个英雄的。” “谢谢校长的信任,也感谢学校的支持。” “嗯,接下来你就好好准备竞赛吧!学校会全力支持你的。加油。” “好的。” 就在黎兮渃准备往教室走的时候,李新春叫住了她:“小黎,等一下。” “嗯,老师,怎么了?” “明天的物理集训,你不用去参加咱们学校的物理集训了,我给你找了一个老师,你的进度比别人快,你的理解能力也比别人快,这个老师很适合你。 “好的,谢谢老师,您费心了。” “还有我刚刚看到那是江洛吧!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受伤之后,老师一直忙着学校的事情,也一直没看他。”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快完全恢复了,估计一模考试前可以回来。” “校委会已经讨论过了,江洛的英勇行为应当被表彰。学校准备授予他‘见义勇为优秀学生’称号,并邀请记者采访并在全市宣扬。” “老师,但他可能不太喜欢被这样关注。” “我明白。”李新春理解地点点头,“所以学校会尊重他的意愿,以适度的方式表达认可。” “好的,老师,我会转告给他的。” …… 到了医院,黎兮渃给江洛把水果洗好后,对他说:“李老师说等你出院回到学校,学校要给你举行表彰会。” “表彰会?没兴趣。”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黎兮渃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手里,“但这是学校的心意,李老师特意让我转达的。” 江洛把苹果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黎兮渃猝不及防,跌坐在病床边缘。 “比起表彰会,”他凑近她耳边,我比较想要点实质性的……” 黎兮渃耳根泛红,推了推他的肩膀:“这是在医院,你注意点影响。” “医院怎么了?”江洛理直气壮,“谁规定男女朋友之间在医院不能亲密了?再说了,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说着手指悄悄攀上她的腰际。 黎兮渃猛地站起来,瞪他:“江洛!你伤还没好全呢就想着这些!” “我伤的是肚子,又不是嘴。” 他理直气壮地指指自己的脸颊:“那亲一下总可以吧?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特别适合被女朋友亲一下鼓励鼓励。” “想得美!”黎兮渃把苹果塞到他嘴里,“吃你的苹果吧!” 江洛委屈巴巴地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可是你老公啊!你对我也太残忍了。” 黎兮渃细心地把枕头垫在他背后,“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不能剧烈运动。” “那亲一下就去休息。”江洛仍然不死心,又凑了过来。 “就你会说!我看你这回受的伤,别的没影响,倒是把脸皮养得更厚了。” 黎兮渃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别闹了,快躺好。再闹我就真生气了。” “好,那听你的。”他慢悠悠地躺下,却仍抓着她的手不放,“那说好了,等我出院,你要好好补偿我。” 黎兮渃看着他耍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看你表现。 黎兮渃开门准备离开,江洛叫住她:“黎兮渃,我会努力追上如此优秀的你的。” 黎兮渃停下脚步,转身望进他认真的眼眸。 她走回床边:“你从来不需要追赶我,江洛。” “我们一直在并肩前行,你为了救我挺身而出的时候,一次次忍着疼却对我笑的时候——这些光芒,远比任何成绩单上的数字都要耀眼。” “优秀的定义从来不止一种。就像是花园里不会只有一种花开,有人是玫瑰,热烈夺目;有人是青松,沉稳坚韧。所以我们不必活成别人的影子,也不必追逐同一种光芒。” “而且,”她直起身,“真正相配的两个人,不是速度一致,而是即使步调不同,也始终能看见同一个方向。” 江洛静静地看着她,许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就按照各自的节奏,一起走向那个有彼此的未来。” “所以,请继续做这个让我骄傲的江洛,就够了。” 38 晴叙 “同学们,过两天就是一模了,老师知道你们的心情,有期待,有紧张。 但请你们换个角度看看,这场考试,是我们并肩作战这么久,迎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检阅台。 一模的意义,不在于用分数给你定性,而在于给你最宝贵的东西——方向。它会告诉你,在最后的冲刺阶段,你的力气该往哪里使,你的专注该投向哪一科。 所以,你们不要怕那些可能出现的错题和难题。现在遇到的每一个“不会”,都是上天给你的一次机会,让你在走进高考考场前,把它变成“会”。漏洞的提前暴露,是命运给予你们最大的仁慈。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各科老师共同陪你们一起努力,你们几点下晚自习,各科老师几点走,剩下的时间就是你们自己自习的时间,可以到办公室问老师,也可以在班里问同学,主打一个自主学习,快速高效。行了,废话又说了一堆,放学了,该回宿舍回宿舍,该回家回家,养精蓄锐,备战明天的学习。黎兮渃,来办公室。” 黎兮渃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苏漾叫住了她:“渃姐,等一下。洛哥多会儿出院啊?” “下周,医生说,在观察一个星期。” “真的?这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下周?!” “洛哥要回来了?! 鹿北望哭着说:“呜呜呜,洛哥终于要回来了,我快想死他了……” “欸,行了行了,你这哭的真的好假,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裴峰在一旁说:“既然他下周回来,咱们给他办个欢迎会吧!当然,不会耽误大家太多学习时间。” “那就周五放学后,在班里简单布置一下,一个小时搞定。各科代表负责收集大家的祝福便签,买一些气球还有一束康乃馨。花的钱从班费里扣。” “咱们还可以做个‘冲刺加油板’,把大家给江洛的欢迎词写在一起。你们觉得怎么样?” 安晓悠在旁边悄悄对黎兮渃说:“我们说了可不算,毕竟我们渃渃现在可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得某些人同意才可以啊!”同学们边起哄边笑。 黎兮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晓悠,你说什么呢,只要遵循大家的意见就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办公室了。” “遵命遵命,我们渃渃最大方了。你赶紧去吧!” 黎兮渃轻推了她一下,抱着物理竞赛书匆匆往办公室走去。 安晓悠抿嘴轻笑,转身加入了正在热烈讨论欢迎会细节的人群中。 黎兮渃抱着厚重的物理竞赛书,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李新春正在喝水,见她来了立即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黎,来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墨老师。”李新春指向窗边那个正在整理教案的年轻男教师,“刚从宜大物理系毕业的硕士,专门从事物理竞赛领域的研究。从今天开始,由他负责你的竞赛辅导。” 陈墨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 黎兮渃微微鞠躬:“陈老师好。” “黎兮渃同学你好,经常听李老师提到你,你是咱们市上回统考的第一,我知道你,在开始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的,老师。” “你的成绩已经够高够稳定了,那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施加压力继续进行物理竞赛呢?” “陈老师。” 她轻轻将竞赛书放在桌上:“高考分数能决定我去哪所大学,但竞赛能决定我以怎样的姿态走进那里。这是我的选择,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很好。那么从今天起,我将带你走向更高的平台,他的难度也是非常大的。” 黎兮渃微微一笑:“那正是我所期待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陈墨的讲解简洁而深刻。他不仅拆解题目,更揭示物理现象背后的数学之美。 辅导结束之后,陈墨一边整理教案,一边对李新春说:“李老师,您老这位学生很不一般。她基础很扎实,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能做到胜不骄,败不馁。我非常看好她。” 李新春笑着说:“那是,小黎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我才找你来辅导她。怎么样,优秀吧!” “很优秀。” 黎兮渃安静地收拾着书包,听到这番评价,只是谦逊地笑了笑。 “明天继续。”陈墨将一本笔记递给她,“这里面有一些拓展内容,你可以先看看。” “谢谢陈老师。” 傍晚,医院内,黎兮渃正在给江洛讲题:“所以说,这个题就是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运动……” 她讲完一个段落,抬起眼,却发现江洛根本没在看题。 他侧躺在病床上,一只手随意地枕在脑后,目光就那么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 黎兮渃拿着笔的手顿了顿:“江洛,你在听吗?” 江洛嘴角浅浅地勾了一下,非但没收敛,目光反而更加专注,像是在欣赏什么值得研究的珍贵景象。 他轻轻的说:“在听。” “那你重复一下我刚才说的重点。”她试图拿出一点严肃的态度。 江洛从善如流,几乎一字不差地将她刚才讲解的内容复述了出来。 黎兮渃一时语塞:“你……” “放心,题在听,你也在看。” 过了好几秒,黎兮渃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故作严肃地小声说:“专心点,学习就学习。既然都听懂了,那我们继续下一题……” “等等。”江洛忽然开口,听说你开始准备物理竞赛了?” 黎兮渃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今天刚和陈老师见了面。” 江洛调整了下躺姿,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陈老师?” “李老师介绍的竞赛辅导老师,刚从宜大物理系毕业的硕士,很厉害。”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江洛的指尖在床沿轻轻敲了两下:“以后晚上别来了。” 黎兮渃抬眼,江洛迎上她的目光:“竞赛难度我知道,你要投入大量时间。而且还有要准备一模,每天跑来医院给我讲题,太耽误你时间了。” “我没关系的,我累一点没关系的,还有你的复习内容怎么办?”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己看书没问题。实在不懂的,等你竞赛结束再补。” 他顿了顿:“别因为我分心。” 江洛注视着她纠结的神情,忽然问:“为什么想参加竞赛?” 虽然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黎兮渃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未知,所以期待。” 江洛朝她挥挥手:“加油。我的女孩。” 接下来的几天,黎兮渃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穿梭。白天在教室刷题,课间被同学们问题,傍晚则在办公室学竞赛题。三点一线,虽然很累,但是值得。 晚上回到家,林向如看到黎兮渃这么疲惫的样子,心疼的说:“渃渃,妈妈给你把山竹都剥好了,你记得吃了。还有牛奶,记得喝。妈妈也帮不了什么忙,就只能做些我能力范围内的事了,你别怪妈妈。” “妈妈,您能为我做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您不用自责,您的爱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永远爱您。” “那妈妈不打扰你了,你记得早点休息啊!不要太累了。” “好的妈妈。” 黎兮渃回到书房,拿出今天陈墨讲的竞赛题公式,又拿出了几道竞赛题准备做,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睡了没?】 【还没,准备做几道题再休息】 【你呢?医生不是说要多休息,这么晚还不睡?生气.jpg】 【刚做完一组复健。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明天?比原计划要提前三天呢!”】 【是啊!为了能快点见到你,我每天拼命做复健。】 【那我还是你的一味良药呢!】 【那明天我出院你来不来接我啊?】 【你不是让我专心准备竞赛,别总往你那里去吗?】黎兮渃忍不住调侃。 江洛在手机那头低笑一声,发到【那不一样。老子已经好久没见你了,我现在就想见你。】 【不许说老子这个不文明词汇,以后都不许。现在就跟我一起养成好习惯,把你以前的小混混行为都收一收。】 江洛看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打字:【那可不是小混混行为,有本质区别的。】 黎兮渃秒回:【不屑一顾.jpg】【很光荣吗?不都是一些违纪行为?】 【这你就不懂了。哎,像我这种帅哥的心思你是很难猜透的】 黎兮渃发来一连串呕吐的表情:【请不要自恋,谢谢。】 【无语.jpg】 【哦~所以江洛同学的意思是,你以前逃课、打架、顶撞老师,都是在维护校园秩序?】 【那倒不全是,行,听你的。不说不文明词汇,不打架,不逃课,以后什么我都听你的。】 【嗯,这还差不多,我要写题了,你早点休息】 【成,不打扰学霸学习了。晚安。】 【晚安。】 周五的下课后,李新春走上讲台,用黑板擦轻轻敲了敲讲台。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有个好消息。江洛同学今天就能出院了!” “今天?!” “不是星期五吗?!” “太好了。” 裴峰站起来和李新春说:“李老师,那欢迎会就定在今天吧!同学们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新春高兴的说:“好好好。” 鹿北望扯着嗓子喊:“洛哥终于回来了!” 一片沸腾的兴奋中,安晓悠敏锐地注意到身旁的黎兮渃格外平静。她正不紧不慢地将摊开书合上,放进书包,拿出卷子。 安晓悠立刻凑过去,带着笑意:“哟,某些人怎么一点不惊讶啊?这表情,我猜是有人提前‘透题’了吧?” 黎兮渃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眼,无辜地看了安晓悠一眼:“没有啊!” “没有?”安晓悠听她这么说,笑得更灿烂了,“看你这一脸‘尽在掌握’的样子。老实交代,是不是江洛昨晚就给你发消息了?” 李新春看着台下激动不已的学生们,他提高了音量:“好了好了,知道你们高兴。抓紧时间,注意安全,别闹太晚,别耽误上课。” “明白!”裴峰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指挥,“鹿北望,带几个人去我办公室把气球和彩带搬过来!安晓悠、温见微,加油板立起来!各科代表,收好的祝福便签呢?快贴上去!” 教室里很快忙碌起来。那块巨大的“冲刺加油板”被立在讲台旁,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写满了同学们对江洛回归的欢迎慰问和高考前的共勉。 安晓悠一边帮着贴气球,一边还不忘回头对黎兮渃挤眼睛:“渃渃,康乃馨呢?一会儿肯定是你去给江洛送过去啊!嘻嘻。” “晓悠,你又在拿我打趣了,你在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再说不理我我可亏大了。不过说正经的,花肯定得你送,我们都商量好了。” 黎兮渃刚想开口问“为什么一定要我送”。 这时一个守在窗边的男生突然压低声音喊道,语气兴奋:“来了来了!洛哥到楼下了!赶紧赶紧。” 39 破妄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随即响起一阵低声欢呼和手忙脚乱的最后检查。 “快!灯光!准备!” “气球!门口再放两个!” “黎兮渃,花!” 安晓悠眼疾手快地将那束康乃馨塞进黎兮渃怀里,不由分说地把她轻轻推到了教室最前方的位置。 黎兮渃抱着花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走廊里格外清晰。教室里的灯被关掉,只留下加油板上缠绕的星星彩灯在闪烁,映照着一张张期待而紧张的脸庞。 门被推开。 “欢迎回来,江洛!”整齐划一的欢呼声瞬间爆发,伴随着彩带喷射的声响和鹿北望夸张的“洛哥我想死你了!”的嚎叫。 而苏漾只是用他的摄像机记录着这值得纪念的一幕。 江洛站在门口,看到这眼前的一幕。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就那样停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洛哥!”鹿北望第一个冲了出来,冲过去就给他了一个熊抱。 江洛笑着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行了,刚出院,禁不起你这么撞。” “江洛,欢迎回来!”裴峰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哥,我们可想死你了!” “身体全好了吗?” 鹿北望又说:“就15班那帮孙子,见你不在,每天都找我们约篮球,你又不在,我们打的都心不在焉的,所以一场都没赢过。这回你回来了,咱们终于又要扬眉吐气了。” 江洛笑了笑。 同学们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候着。江洛一一回应着,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越过人群,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女孩正在在抱着花束、站在他正前方。 黎兮渃在他专注的注视下,感觉耳根更热了。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将怀中的康乃馨递过去:“欢迎回来,江洛。” 江洛接过花,但他没有立刻去看那束花,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低声回应:“嗯,回来了。” “喔——!”周围的起哄声瞬间高涨。 李新春老师站在讲台边,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脸上是欣慰的笑容,他抬腕看了看表,扬声道:“好了好了,心意都送到了啊!江洛刚出院,也别太闹他。欢迎会到此结束,大家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准备上晚自习!来,江洛,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你也有礼物要送给我啊?” “别打差,听黎兮渃说你小子最近开始发奋图强学习了?真的假的?” 江洛微微挑眉,视线刻意看向黎兮渃,嘴角弯了弯:“她连这个都跟你汇报了?” “怎么,和我还不能说了?” “老李,有的时候,我真怀疑黎兮渃是不是你给我派的卧底,专门来监视我的。” 李新春拍了拍他的胳膊,“瞎说啥呢?这是好事!你要是真能把心思收回来放在学习上,凭你的聪明劲儿,宜大真的是手到擒来,就算考不上宜大,考一个好一点的一本是没问题的。” “嗯,我知道了,找我来应该不只是这点事吧!” “嗯,过年你保护黎兮渃受伤的事情,学校准备给你开个表彰大会。我也让黎兮渃问过你的意见,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老李,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当时情况紧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刀子捅吧!” 李新春语重心长的说:“我明白你的想法。但学校需要树立这样的榜样,而且,”他顿了顿,“这对黎兮渃也很重要。” 江洛严肃的问:“什么意思?” “大年那天晚上你给小黎挡刀的事,全校乃至整个北宜市都知道了,但也给她带来了一些不好的负面议论。” …… 李新春说“有的学生私下传得不太像话,说她一个女生大晚上出来要勾引谁,说她是故意惹事博眼球,不然怎么偏偏就她遇上这种事,还让江洛为了她受伤;甚至有人说的话更过分,说她根本就是早就知道有危险,故意利用江洛对她的好感让他替自己挡灾,扫把星,害死了自己的爸爸,还想害死江洛。” 江洛攥紧了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听着,他一字一句地反问李新春和在办公室的所有老师:那你们就这么听着?” 办公室里陡然一静。问问题的学生也僵在原地。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尴尬。李新春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江洛,我们当然也制止过,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流言这种东西,你越在意,它传得越凶。” “所以就要让她默默承受这些恶意的中伤?” 两个老师把问问题的学生都请了出去 “你们是老师。当学生受到不公和污蔑时,难道不应该站出来,用更正式、更权威的方式去澄清,去保护吗?”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师:“我挡那一刀,是本能,是为了保护我认为值得保护的人。不是为了让她背上更沉重的包袱,听这些肮脏的猜测!” 一位女老师开口:“江洛,你的心情我们理解……” “你们不理解。”江洛打断她,“如果你们理解,就不会只是在这里告诉我‘有流言’,而是已经彻底粉碎了这些流言!” 李新春在旁边征了一征:“来,你平复一下心情,那小黎难道不是我的学生吗?她被诬陷,被造谣我难道会坐视不管吗?现在主要是,在背后说闲话的人,几乎都是外班的同学,我私下找过好几个谈话,也在年级大会点名批评过造谣生事的行为,但是你也知道咱们学校人多。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就是在背后说,也抓不住实打实的证据。老师们的能力有限,不可能把全校的人都批评一遍吧! 见江洛没说话,李新春继续说:“学校之所以要开这个表彰会,目的就是为了平息舆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她正名。而且你想想,如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那些闲言碎语反而会越传越离谱。不如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让大家看到什么是值得提倡的,什么是不该乱传的。” “这些议论……她听到了吗?” 李新春叹了口气:“或多或少吧。那孩子心思细,最近心思都放在竞赛上,我最近已经尽量把造谣平息了。”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江洛突然问。 “下周一升旗仪式后。” “好。我参加。不是因为我想在别人面前树立什么榜样,而是因为我是当事者,我说的话更有分量。” 江洛转身要走回教室,又停住脚步,“老李。” “嗯?” “谢谢。” “谢什么,回去上自习吧!” 出了办公室,江洛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他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江逸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那边传来江逸略显惊讶的声音:“哥?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 “张凯瑞怎么搞得?”江洛打断他。“这就是他压了半天的舆论?” “我让你们护着她们母女,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和议论传到她耳朵里。” 江洛一字一顿,走廊尽头窗户灌进来的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动。“可现在,全校都在传她是扫把星,说她故意害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的不是江逸的声音,而是张凯瑞的声音:“小洛,舆论这种东西很难完全压住,我们能力有限,只能在社会范围内尽可能的压住一些人的负面评论。但校园里的流言蜚语,这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 江洛握紧手机,指节泛白:“所以她就该承受这些?” “当然不是。”张凯瑞急忙解释,“我们已经联系了市教育局,他们承诺会严肃处理这件事。只是没想到流言已经传得这么广。” 江逸接过电话:“哥,你别急,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不必了。”江洛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挂断电话,江洛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教室里,黎兮渃正踮着脚尖试图取下挂在黑板上的彩带,够了几下都没成功。江洛的目光追随着她,看见鹿北望笑嘻嘻地过去帮忙,却被她轻轻推开,自己再次尝试。 江洛心想:就是这样,她从来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哪怕受了委屈也自己扛着。 江洛走到她跟前,把那条彩带摘了下来:“谢谢你的花,很漂亮。” 鹿北望和苏漾凑过来:“洛哥,老李找你什么事啊? 江洛瞥了他一眼,拿起一本书:“下周一表彰大会。” “表彰会和你有什么关系。” “安晓悠在旁边敲了一下鹿北望的头:“肯定是表彰他了,你是2G网吗?你不知道学校早有这个打算啊!” “表彰大会?表彰你英雄救美啊?”鹿北望挤眉弄眼,音量没控制住,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目光在江洛和黎兮渃之间逡巡。 江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苏漾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低声说:“让洛哥安静会儿。” 鹿北望这才讪讪地闭了嘴,和其他人一起散开。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江洛靠在椅子上,看到他旁边的黎兮渃正低着头,专注地演算着题目,那些流言蜚语都与她无关。 那些恶意的揣测、肮脏的流言……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用看似平静的外表掩盖内心的波澜?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口灼烧。 她明明是最无辜的那个。 江洛心想:我不会让这些流言蜚语中伤你的 周一上午升完旗,召开了表彰大会。同学们在底下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次的演讲是江洛诶。” “听说是他主动要求参加的。那天有同学在办公室外听到他想要参加演讲完全是因为黎兮渃。” “他这么一个放荡不羁的人,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怎么这回这么上心。” “谁知道呢,可能是这回的狐狸精技能又更新了,改成可怜版的了。” “你他妈说谁狐狸精呢,会不会说话。” “就说你们班那个黎兮渃呢,怎么的,不服气啊!” 安晓悠这时也听到了,一边安慰黎兮渃一边对着那帮人说:“不服气?我看你们是闲的嘴贱没处使!嘴巴长在你们脸上是让你们说人话的,不是让你们放狗屁的。再让我听见一句闲话,我可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直接撕烂你们的嘴! “看来你们11班的人普遍素质不高,是不是都是和黎兮渃是一路货色啊!” 政教老师们面色铁青地快步走来:“肃静!升旗仪式和表彰大会是庄严场合,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喧哗吵闹的?” “有些同学,心思不在正道上,整天以讹传讹,人云亦云。” 这才渐渐缓和了双方的情绪。 江洛在一片吵闹和鼓掌声中稳步上台。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或激动,而是沉静。他接过主任递来的奖状和鲜花,对着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都安静一下,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我想在这个学校你们都应该认识我,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优秀,学习有多么好。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谈所谓的‘英雄主义’,也不想领这张写着‘见义勇为’的奖状。 荀子说过‘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可我觉得,人最该‘假’的,是内心的良知。 除夕夜那天晚上的事情,我相信大家也略知一二了,我挡在黎兮渃身前,不是有些人嘴里所谓的‘被利用’,只是本能地遵从了心底最基本的准则——见弱则扶,见恶则止。” “但是最近关于黎兮渃,我听到了很多不堪入耳的流言。” 听到江洛提到自己,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但却强迫着自己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子不语怪力乱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从未了解过她的处境,就单单凭着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给一个无辜的女孩贴上最恶毒的标签。” 江洛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扫过台下那些躲闪的眼神:“你们总说‘眼见为实’,可你们看见的,只是我受伤的伤口,是被放大的事件,却看不见她眼底的惶恐与隐忍,真正的恶意,从来不是明火执仗的伤害,而是躲在人群里,用语言当武器,将他人的痛苦当作谈资。” “不要让你的舌头超出你的思想’。在你们随意评判别人之前,不妨先问问自己:如果易地而处,你能承受这样的污蔑吗? “不要老用上帝视角去评价别人的生活,我们都不是神,无法预知未来,你们看到的只是别人生活里最单薄的一个切面。” 我奉劝某些人,你要是真想帮别人忙,就把刀子嘴换成豆腐心,别借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往人痛处上踩。 你们自认为聪明绝顶 ,其实愚蠢至极。 他抬手将奖状放在身侧的托盘上:“这张奖状,我收下,但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把它送给黎兮渃以及所有被流言中伤过的人。 愿你们不必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愿这个世界多一份共情,少一份偏见。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请管住自己的嘴,守住内心的善意。 江洛微微颔首,没有感谢,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走下台。 台下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不是形式,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他知道,流言不会因为他的一次发言就彻底消失,但他已经用最正式、最有力的方式,为黎兮渃正了名,也为所有类似的受害者发出了声音。 至少在这一刻,他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窃窃私语,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而他相信,阳光所到之处,阴霾终将退散。 40 逐梦 江洛径直走到队伍后方,站到了黎兮渃旁边:“黎兮渃,以后别委屈自己,你现在有我了,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轻轻点头:“好。” 表彰大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回教室的路上,黎兮渃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目光已经与之前不同。 “江洛刚才的发言说到我心里了,我虽然没有在背后说过黎兮渃,但是那些人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确实恶心。” “黎兮渃也挺不容易的,爸爸牺牲了还被他们那么说。” 声音渐远,黎兮渃微微垂下眼帘。 “别在意。”江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以后听到任何不利于你的话,直接告诉我。” 她侧头看他:“你刚才在台上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平时的你。” 江洛低头看她:“那平时的我,是什么样的?” 黎兮渃耳根微红,别开视线,小声嘟囔:“就...不是像今天这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见她这样,江洛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哪样?你说清楚,我听听。” 黎兮渃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手指绞着校服袖口,憋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神飘忽地看了他一眼:“你烦死了,上课了。” 说完这句,她轻轻舒了口气,可耳根和脸上的红却一直没有褪去。 江洛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他这一笑,黎兮渃更窘了,轻轻跺了跺脚,快步往前走去,留下一个带着几分娇嗔的背影。 黎兮渃回到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时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江洛随后走进教室,看着她故作镇定翻书的模样,笑的更开心了:“不是我说你,你这脸老红可不是什么好事。” 江洛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从生物角度说,这是交感神经兴奋触发的血管扩张反应,你这一害羞,大脑就会指令面部毛细血管舒张,让血液更多流向皮肤表层,自然就红得藏不住。” 他见她不说话,又补了句:“而且这种反应大多不受控制,属于本能反射,就像膝跳反应一样,越想压下去越明显。像你这样频繁脸红,可能是血管收缩功能障碍。我建议你……”他专门停了一下,看着她紧张地抿起嘴唇,“多补充维生素C,增强血管弹性。” 黎兮渃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你才血管功能障碍呢!江洛,平常学习没见你这么用功,现在拿着书本上的知识来调侃我,我看你才该去查查,是不是哪里多长了条‘促调侃’神经!” 江洛笑得肩膀微颤,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这个研究方向很有价值。不过我的研究对象目前看来,症状更为典型。比如,现在,研究对象的脸部毛细血管又处于高度活跃期了。” “你……!”黎兮渃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这动作更是坐实了他的“诊断”。 “不开你玩笑了,你还记得不记得你的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要是我心情好想学习了,随时都能找你,你肯定好好给我讲,还作数吗?” 见黎兮渃不理他,江洛见状,伸手轻轻按住她正在看的习题集:“这道题我不会。” “哎呀,你起开,别碰我。” “这么小心眼,学霸怎么也说话不算话呢!” 黎兮渃终究还是没忍住,抬眼瞪他:“谁说话不算话了?哪道题,我给你讲。 江洛立刻顺杆往上爬,指着被她胳膊压住一半的题目:“这道,真不会。” 黎兮渃瞥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八成是故意的。但她还是拿起笔:“坐好,认真听。” 江洛立刻端正坐姿,摆出虚心求教的模样:“好的,黎老师。” “这个地方就是物理里最简单的受力分析,你那两天在医院一点都没学进去啊!” “其实,那两天在医院,你一来了,光顾着看你,书就无心看了。” 黎兮渃:“……” 裴峰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黎兮渃,来办公室一下,李老师叫你。” “马上来。” “我要去办公室了,你趁这会儿自己看懂,等我回来。” 看到江洛真的在看书,黎兮渃这才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李老师,您找我?”黎兮渃轻轻敲了敲开着的办公室门。 小黎来了,快进来。”他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表格递过来,“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的报名表,我给你拿来了。” “谢谢李老师。”她轻声道谢,指尖摩挲着表格的边缘。 “不谢不谢,好好加油啊!” “物理竞赛预赛时间定在下个星期,地点在省实验中学。你现在的理论考核已经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几天就要着重弄实验方面了。今天晚上7点以后,实验室没人用,你可以去做,我今天晚上有事,就不能带着你练了,你可以带一个人过去给你当陪练。” “我知道了,陈老师。” 黎兮渃拿着报名表回到教室时,安晓悠凑过来说:“渃渃,这是全国大赛的报名表吧!快让我摸摸,沾沾喜气。” 安晓悠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报名表的边缘,在她眼里,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看到安晓悠兴奋的样子,黎兮渃忍不住笑着说:“晓悠,就是一张纸,没必要这样吧!” 安晓悠转过头说:“渃渃,你不懂,你知道吗?我感觉自从你转来之后,我的成绩直线上升,比以前都好,你简直是我的幸运之星。这纸也不是一般人能拿上的,我当然要多摸摸了。 “晓悠,你成绩越来越好的原因是因为你自己努力,和我没有关系的。真正的幸运星从来不在别人身上。” “那在哪里?” 黎兮渃将安晓悠的手轻轻按在她自己的心口:“它在这里。是你让自己成为了发光体。”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戳了戳报名表:“谢谢你,渃渃,虽然你这么说,但是你对我的帮助依然很大,每次我卡壳的时候,都是你耐着性子给我讲题,连最难的数学压轴题都拆成一步步的,换别人早不耐烦了。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真的太客气了,我们是朋友嘛!你也帮过我很多呀。朋友就是互相帮助的。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尽可能的去帮你。” “谢谢你,渃宝,还给你,你肯定能拿奖的!到时候比完赛,你就是全国闻名的人了,我还能跟别人说,‘看见没?那是我朋友。我太自豪了。” “还没比呢,全国大赛都是很厉害的人。而且还会有很多阶段,我怕我会失利。” “呸呸呸,不说不吉利的话,你那么优秀,又努力,肯定没问题,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人,加油,渃宝。” 黎兮渃被安晓悠连珠炮似的鼓励说得鼻尖微热:“被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小骄傲了呢!” “你本来就该骄傲,这就是属于你的舞台。” 黎兮渃轻笑出声,回到座位上:“好了,快准备上自习了,一模也得好好考才行。” “对哦!”安晓悠拿起习题册说,“那渃宝,这道数学题我还是没弄懂,你下课再给我讲讲呗?趁着你还没去竞赛,可得多‘压榨’一下学霸资源!” “好的,你放我这里,下课我给你讲。” 江洛在一旁用手撑着头,一边说:“你这每天挺忙啊,既然学霸你这么忙,那我就自己弄这些题吧!” “噗。江洛,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茶香?” 江洛挑眉:“什么茶?” “绿茶呀,”安晓悠故意凑近嗅了嗅,“还是特级的那种,茶香四溢呢。” 黎兮渃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推了安晓悠一下。 江洛却一脸无辜,转向黎兮渃:“她说我绿茶,你不管管?” “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你这语气,确实有点‘茶里茶气’的。” “我这不是体谅你忙嘛,”江洛叹了口气,故作委屈,“看你又要准备竞赛又要给她讲题,我这点小事算什么。” “哇,更茶了!你这套以退为进玩得可真熟练。” “好了,不要再争了,一个一个来。” 江洛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刚刚他叫你是说物理竞赛的时间吧? “嗯,是,你怎么知道的?” “随便猜的。” “我晚上还有竞赛辅导班,要是你有事的话,你就先回吧,不用等我了。” “我能有什么事,等你我还能学学功课。” “你会吗?要不然等我……” “黎兮渃。”江洛出言打断他,“好像我的学习没有你想的那么差,以前的知识,重新拾起来还能用,我是你男朋友,不会太差的。” 黎兮渃随即抿唇笑了:“是,江大学霸深藏不露。那你今天晚上和我去实验室吧!给我当个助手递个工具,怎么样?” “黎兮渃,你把老子当你的保姆了?” “怎么了?给我当保姆是不是委屈你了。 江洛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黎兮渃,你这厚脸皮到底是跟谁学的?让我当免费劳动力,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黎兮渃耳尖一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不肯服软,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跟你学的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天被你缠着,脸皮想薄都难。” “哦?”我可没教你压榨男朋友。” “那你教我什么了?教我怎么应对‘绿茶式’撒娇,还是教我脸红了怎么藏?”黎兮渃故意歪着头看他。 江洛被她堵得一噎,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算你厉害,和你去。” “实验室晚上七点后可以借用,就是可能会很枯燥,我怕你可能会……” “枯燥?”江洛轻笑一声,凑近她耳边低语,“我想如果看到你专注做实验的样子,我觉得肯定很有意思,也想看看像你这样的学霸要是遇到困难,会不会抓耳挠腮。” 41 心动 到了晚上,黎兮渃抱着厚厚一叠参考资料站在教学楼门口。她把书放在地上,腾出了手揉一揉胳膊。 她屏住呼吸,专注地调整着重心,又一次把书拿了起来,但是怀里的书却晃了晃,眼看有一本就要滑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托住了最底下那本书。 “这么多书?”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黎兮渃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江洛。 “黎兮渃,你这是打算把图书馆搬去实验室?胳膊都红了,还硬撑着?” 江洛走上前,没有直接接过书本,而是蹲下来帮她扶住即将滑落的那几本:“松手,我来吧!” 黎兮渃乖乖松了松胳膊,看着江洛把最底下几本厚书挪到自己怀里,才小声辩解:“我想着一趟能搬完,省的来回跑,不想麻烦你。” 江洛拎着那摞书掂了掂,皱着眉叹气:“什么事都要你自己承担和面对,那我在这儿干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堆书说:“你等一下。”说完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保洁阿姨,低声交谈了几句。 黎兮渃看见阿姨笑着指了指角落里的清洁车,江洛从车里取出了一个结实纸箱。 他拿着纸箱走回来:“这样就好拿了。” 黎兮渃看着他利落地把书本在纸箱里摆放整齐,一个临时的书包就完成了。 “走吧!实验室。” 江洛捧着那个装满书的纸箱,侧身用肩膀顶开了实验室的防火门。黎兮渃快走两步,进去按亮了灯。 灯光照亮了这个整齐的充满专业气息的空间。靠墙的实验台上,各类仪器整齐地陈列着。 “是哪个实验?”江洛将纸箱小心地放在门口的空桌上。 “这边,”黎兮渃引他走到里侧一个实验台前,指了指台上一个由玻璃器皿和细小管路组成的装置,“催化反应动力学,要测不同条件下的反应速率。” 她说话时,眼睛已经扫过台上的分光光度计和恒温水浴锅。 “听起来就很复杂。”江洛笑着,依着她的示意,将纸箱里的参考资料和她的实验记录本一一取出,放在不会妨碍操作的地方。 她按照实验报告上的步骤一步一步的去操作,一遍遍的排除误差。 江洛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靠在稍远一点的实验台边。 他喜欢看她工作的样子,那份全神贯注的认真,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唇线,都让他觉得格外动人。 黎兮渃将一份催化剂加入反应瓶,轻轻摇晃着,使其充分溶解。她正准备将反应瓶连接到装置上,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微微颤动的接口处。 “这里没卡紧。”江洛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 黎兮渃的心轻轻一跳,“嗯”了一声,在他的协助下,顺利地将反应瓶安装到位 实验启动,仪器发出嗡鸣,反应液在恒温控制下开始缓慢循环。接下来是一段等待数据采集的时间。 黎兮渃稍稍松了口气,一转头,发现江洛正低头看着她的实验记录本。他看得并不深入。 “看不懂。”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坦然又带着点调侃地说。 黎兮渃忍不住笑了:“看不懂还看?你又不用懂。” “但我懂这个。”江洛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到她面前,“补充点能量,科学家。” 黎兮渃接过糖,甜丝丝的味道驱散了实验带来的些许疲惫。 两人并肩靠在实验台边,看着玻璃器皿中流动的液体。 一时间,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氛围弥漫开来。 “还要等多久?”江洛问。 “大概……半个小时吧。”黎兮渃看了眼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计时器。 他倚着实验台:“说真的,你对着这些玻璃管子的专注度,比看我的时候还高,合着我还不如一套分光光度计有吸引力?” 黎兮渃此刻有点无语:“做实验,必须要认真。你不会还要吃仪器的醋吧!” 江洛缓缓凑近:“黎兮渃,我发现你现在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现在没别人,就咱们两个,你还这么不乖。” 他抬手,指尖勾了勾她落在颈侧的一缕碎发,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亲昵,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实验台上,将她半圈在怀里:“亲我一口,成不成?” 黎兮渃把江洛推开:“哎呀,你别闹了,这是在学校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啊?” “教学楼都熄灯了,这层就我们实验室还亮着。要是你怕有人,我把灯关了。” 黎兮渃的脸“唰”地红了,她慌乱地垂下眼帘:“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江洛低笑一声,真的作势要往门口的开关走去。 “别!”她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数据还在跑…不能关灯。” 她盯着自己的鞋,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实验室的灯此刻让她无所遁形,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江洛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欣赏她一如既往的羞怯。 “那行,数据在跑,不耽误你亲我一口。就一下,嗯?” 黎兮渃用力甩开他的衣角:“江洛!你别得寸进尺!我说不行就不行!” 江洛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笑的更欢了:“生气还是那么可爱,明明脸红得都要冒烟了,还嘴硬。” “我没有!”黎兮渃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强硬,却没再推开他,“你能不能别欺负我了。” 江洛听到这话,明显怔了一下。他撑在实验台上的手微微放松,身体稍稍后撤,像是要好好看清她的表情。 他看着她连耳根都漫上绯色,心情愈发得好,忍不住继续逗她:“别欺负我了’……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拒绝,倒像是在撒娇呢?你好好做吧,做完了告诉我。我去写点作业,免得一会儿又要有人说不务正业了。” 江洛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走去了隔壁。 黎兮渃定了定神,重新凑到实验装置前。她拿出笔,在记录本上仔细标注着时间节点,刚才被打乱的专注渐渐回笼。 偶尔抬眼时,会瞥见江洛低头写题的模样。很认真,褪去了平常放荡不羁的样子。 二十多分钟后,数据采集完成。黎兮渃刚刚开始整理实验数据。 “结束了?很高兴嘛!” “嗯,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我第一遍就过了,听陈老师说这个是最难的一个。” 江洛闻言,小声对黎兮渃说:“我女朋友就是厉害。” “也就还好,运气成分多。”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江洛俯身:“我的女朋友就是这么厉害。那既然成功了,是不是也该……?” 黎兮渃强作镇定地按着删除键,眼睫低垂,不敢看他:“什么?” “哦?”江洛将一只手绕过她的腰侧,撑在实验台边缘,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圈在自己与实验台之间。 “关键时候和我装傻,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很无辜,别想着这回我能放过你。” 黎兮渃感觉被他碰触的那一小块皮肤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 “江洛…”她小声抗议,声音却软得没有一点威慑力。 “我在。”他回应道,他低下头,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就亲一下额头,好不好?我保证,很快。” 黎兮渃紧张地抿了抿唇,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再躲闪。 江洛也察觉到她的软化,他缓缓靠近,极其轻柔地印在她的额头上。 他触碰的时间很短,一如他所承诺的,一触即分,但那瞬间的柔软和温热,迅速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 黎兮渃猛地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额头上残留的触感清晰得吓人。 等等等等!不对,我刚刚为什么就默许了啊!完了完了,怎么就被人堵在实验室里亲了额头!这算什么?早恋实锤现场……啊啊啊啊! 江洛稍稍退开,却没有完全离开,依旧维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 “真乖。”他哑声说,眼神里充满了满足和宠溺,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动作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 黎兮渃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氤氲着一层水汽,瞪了他一眼。 她张了张嘴,说了句:“无赖。” 天啊地啊!虽然只是额头,但这也是亲了啊!这可是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啊!我还是个学生啊!黎兮渃你刚才为什么不坚决推开他啊?你忘了自己立的fg吗?这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是不是得在升旗仪式上念检讨? “高三学生在实验室行为不检” - 她连检讨标题都替自己想好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洛,看到他得逞的笑,顿时更崩溃了。这人怎么做到这么理所当然的?他刚才动作那么熟练……?不对,他是不是经常这样。 等等,啊啊啊黎兮渃你在想什么!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你是受害者啊! 江洛看着她,他喜欢极了她这副害羞得要命的样子。 “只对你无赖。”他理直气壮地接话。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数据都保存好的话,咱们就回家吧!他故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空旷的实验室,“我怕我控制不住,还想再讨点别的奖励。” 黎兮渃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再次飙升,她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却顺势靠着他站稳,开始快速地保存数据、关闭设备。 “好了。”她轻声说,将实验记录本合上。 江洛直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记录本和那几本厚重的参考资料,另一只手则拎起了那个临时充当书包的纸箱。 “走吧!”他嘴角噙着笑,朝门口偏了偏头。 黎兮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手抱着她的东西,一手拎着纸箱,步伐从容。走到门口,他侧过身,用肩膀顶开沉重的防火门,然后稳稳地扶着门,等她先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绿色的光。两个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清晰…… 42 温澜 两个人在路上走着,黎兮渃开口说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嗯,差不多。”江洛应着,路灯的光线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温软。 “比不上你刚刚做实验专注,不过效率还行。” 江洛很自然地空出一只手,牵住了黎兮渃。 “别动,拿着东西呢,牵稳点。”他理所当然的说,指尖还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黎兮渃虽然心跳的不停,但却也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 她完全沉浸在这份无人打扰的甜蜜的氛围里。 但她没有注意到,在通往家里的小径岔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目光惊愕地落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 林向如本是下楼扔垃圾,远远看见黎兮渃的身影,正要开口呼唤,却才看清她身旁那个男生是江洛。以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时,瞬间哑然。 她快速躲到附近的草丛,生怕被黎兮渃撞见。 林向如看着他们走到楼门口,江洛把东西递给黎兮渃,又低头说了句什么,黎兮渃才飞快地抽回手,接过纸箱和书本,脚步匆忙地进了楼。 看到黎兮渃进了楼道,林向如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把垃圾扔掉,也转身回了家。 黎兮渃刚到家,把抱着的书和纸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正准备平复一下心情,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林向如走了进来。 “妈妈,你出去啦?” “嗯,下楼扔个垃圾。”林向如换着鞋,状似随意地问道,“刚在楼下看到你了,每天放学这么晚,身体吃得消吗?” 黎兮渃心里咯噔一下,妈妈看到她了?那……看到江洛了吗?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妈妈的脸色,并没什么异常。 黎兮渃回答这妈妈的问题:“还可以,不算太累。” 林向如换上拖鞋,拿了剥好的山竹走向客厅:“一个人搬这么多书回来的?我看你抱得挺满。” 黎兮渃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妈妈果然看到了!她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大脑飞速运转,是坦白从宽还是蒙混过关呢? “呃……不是,”黎兮渃犹豫了一下,觉得隐瞒可能更糟,毕竟妈妈可能都看到江洛了,“是江洛帮我搬回来的,有些参考书是从实验室拿的,比较重。” 她没敢提牵手的事,希望妈妈只看到了他们一起走,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细节。 林向如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妈妈知道他,他对你的那份心,是实打实的。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了。这份恩情,妈妈永远都记着。” 说到这儿,林向如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黎兮渃:“妈妈知道你干了什么?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隐瞒妈妈什么。妈妈不是老古板,不会一棍子打死你这份心思。 只是渃渃,你正处在关键的人生阶段,学业是根基,感情是锦上添花的事,妈妈怕你分心,更怕你受委屈。高中时期的感情,能走到最后的少之又少。” 她将水杯推到黎兮渃面前,眼神里满是期许:“你们要懂,真正的喜欢,是互相扶持着往前走,而不是彼此牵绊。妈妈怕你现在的一时冲动,最终会变成你和他共同的负担。” 黎兮渃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妈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可以告诉您,江洛他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一个负担。相反,我每次遇到挫折时,他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林向如握住女儿的手说道:“你能看到他的担当,这很好。但希望你能记住——你们要先成为更好的自己,才能成为彼此最好的陪伴。妈妈只剩下你了,你受到的委屈已经够多了,妈不希望你以后在受到任何委屈。” “你现在还有不到3个月就高考了。很多事情,需要你把握好分寸和尺度。妈妈不反对你们正常的交往和学习,但前提是不能耽误正事。而且,有些事情……还为时过早,你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黎兮渃的脸瞬间红透,妈妈的话虽然没有任何批评她的意思,但她立刻回想到了实验室里江洛那个轻柔的吻,还有和他牵手时的感受。一想到这,黎兮渃不免打了一个寒战。 她连连点头:“我明白的,妈妈!我们就是正常的交往!今天真的是书太重了他才帮忙的!我们没做什么……” “嗯,妈妈相信你有分寸。”林向如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了,妈妈。”黎兮渃如蒙大赦,赶紧抱起书和纸箱,逃也似的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向如望着着黎兮渃的背影,忽然发现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学会了坚定地表达自己的选择。 关上房门,黎兮渃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黎兮渃把书和纸箱放在书桌上,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江洛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我刚刚的力度还算可以吧!】 看到江洛又在不正经的问他问题,黎兮渃这回打算好好教训她一下。 【力度?什么力度?我怎么没感觉到?】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江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黎兮渃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接起:“怎么了?” 江洛低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痞气:“没感觉到?那有点遗憾,毕竟……我很小心翼翼的。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力度才算有感觉?黎兮渃被他问得一愣,强装镇定道:“我……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不够!” “不知道啊?”江洛的声音里笑意更浓,“那好办,等明天到了学校,我当面‘请教’一下你?到时候你亲自教教我,力度怎么把握,成不成?” 黎兮渃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本想反驳,却偏偏被他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唇。 “怎么不说话了?”江洛低低地笑,“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的心思?还是说,你~很~回~味?” “才、才没有!”黎兮渃急忙开口,“你少胡说八道!我要去复习了,不和你说了!” “诶?你这人……” 没等江洛说完,黎兮渃已经把电话挂了,捂着滚烫的脸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她本来是想用江洛平常的语气逗一逗他,没想到,这样说话反而被江洛反将一军。 黎兮渃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别想在江洛那里占半点口头上的便宜了。 他那个人,每次她稍微想挑衅一下的时候,最后总是被他几句话堵回来,还偏偏用那种低低的、带着点笑意的嗓音,让她连生气都生不起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江洛。 【挂的这么快?】 黎兮渃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犹豫着该怎么回。 江洛又发来一条:【生气了?】 【没有,只是在考虑我妈妈说的话。】 【你妈妈和你说什么了?】 【她今天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到我们了。】 【说什么了?】 【她没生气,就是希望我们不要进展太快,让我们都先成为更好的自己。】 【你妈妈她说得对。】 黎兮渃有些意外。 【我怎么感觉我妈妈有点反对的态度呢?】 【怎么会。她要是真想反对,今晚就不会这么平静了。她说得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确实是高考。我喜欢你,所以更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黎兮渃,你记住,我不会让这份感情成为你的负担的。】 黎兮渃握紧手机,心里涌起一阵暖流:【那我们以后在学校还是保持一些距离?】 【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的话,我尊重。不过我觉得,不用刻意疏远,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专注,什么时候可以放松。】 黎兮渃忍不住笑了,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所以你是在说,这东西还能促进学习?】 【在我这里可以。毕竟,我怎么能让我喜欢的人因为我而落后呢?不过一切都听老婆的,你说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你说正常相处就正常相处。】 黎兮渃思考片刻,开始打字。【那就顺其自然吧。不过在大人面前还是要收敛一点。】 【ok!得意.jpg】 黎兮渃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江洛能这么理解和尊重他,她很意外,她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她决定,高考结束,给他一个名分。 43 护佑 一早,黎兮渃把昨天的实验报告和实验数据就交了上去。到了班级里,她看到江洛已经开始做题,黎兮渃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江洛,让一让,我要进去。” 江洛带着耳机,像是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黎兮渃正准备再叫他一次的时候,谁知手刚抬起,就被他准确无误地握住。 “早啊!”江洛一边摘下耳机,一边说:“这么早来,是要教我该怎么把握力道吗?” 黎兮渃慌忙抽回手,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这才红着脸瞪他:“江洛!你忘了你昨天怎么说的了?快让我进去!” “我记得啊!不是不是在大人们面前收敛点儿吗?现在班里又没大人,怎么了?” 黎兮渃简直要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说辞气疯了。她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和江洛说完也是对牛弹琴。 黎兮渃小声嘟囔:“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江洛站起身来,示意让她进去。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我说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班里没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是教室又不是你家。以后没人也不行,你这是耍无赖。” 江洛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一会儿同学们就都来了,在早自习快下之前,李新春进来说:“这回的一模定在明天,请同学们好好准备。小黎,出来一下。” 黎兮渃出去之后,李新春对她说:“明天就要一模了,老师感觉你肯定没问题,就是你陈老师还要和你说几句关于竞赛的事。” 陈墨从水房走了出来,告诉黎兮渃:“预赛就在一模结束后,我看了你昨天的实验数据,准确无误,你要是掌握了这个实验,那其他实验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只能说,你是我带过竞赛学生里面最认真也是最快掌握这类型实验的一个。 复赛还有一段时间,过几天就是预赛的理论考试,满分400分,难度略高于高考,成绩前5%-10%晋级复赛,颁发市级奖项。这个我也不担心,我担心的是有一个二中的学生,不奔着晋级去,老是干扰别人晋级。我是怕咱们小黎会遇到他。 李新春担忧的说:“那老是这样,校方也不管吗?” 陈墨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神情:“不是不管,是管不了。这个学生叫周明,家里情况特殊。 父亲早逝,母亲常年不着家。二中校长也都亲自去家访过,那孩子一边兼职一边学习,成绩其实不差,就是心理上有些问题。” 陈墨压低声音说:“去年他本来能稳进决赛的,结果临出分前,有人顶替了他的名额,据说对方家长找了关系,他硬生被挤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变了,觉得所有竞赛生都是一样的。 “所以他就专门干扰别人,像这种人不让他参加不就行了?”李新春眉头紧锁,“这不成恶性循环了吗?” “是啊!”陈墨叹了口气,“但是二中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处分上不下狠手,谈话又不管用。教育局也警告过几回,但周浩每次都在违规边缘游走。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人家干扰别人,你也知道,竞赛嘛,题又难,动脑子的时候被干扰一下,题的思路立马就断了,老是这样干扰,别的题没时间做,分拿不到,不就进不了复赛了。” 黎兮渃听后,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虽然没有正式参加过竞赛,但是却能体会那种为竞赛拼尽全力的滋味,那么辛苦的长时间准备,最后却不是输在实力,而是被外界因素所干扰,那该有多委屈,多绝望。 黎兮渃突然开口:“陈老师,那他主要针对什么样的考生进行干扰?” 通常是各校的种子选手。”陈墨担忧地看着她,“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在赛前就被特别看好的学生。过几天考试时如果分到他附近,一定要沉住气。” 下课铃响起,陈墨最后叮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专注。你的实力足够强大,不要被外界任何因素干扰。 黎兮渃点点头,心里却已有了主意。回到教室时,江洛抬头看她:“又是竞赛那点事?” 她轻轻“嗯”了一声,坐下后突然问:“江洛,如果是你,遇到故意干扰你考试的人怎么办?” “我?就我这成绩,人家干扰我都嫌浪费时间。他俯身凑近:“毕竟能被人盯上的,那不得是你这种级别的?我怕是连被干扰的资格都没有。” “别这么说自己,我在很正经的问你问题。” 看到黎兮渃严肃的表情,江洛清了清嗓子:“如果是我,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有人要找茬?” 黎兮渃摇了摇头,翻开习题本。 “只是觉得,有些人需要的可能不是惩罚。” 她想起陈老师在说那个男生时无耐和惋惜的表情。 但竞赛场如战场,同情归同情,她绝不会因此手下留情 “问你话呢,是不是有人要找你麻烦。” “没有,就是做题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假设,随便问问而已。” “记住了,真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别想着自己扛,也别打算息事宁人,” 他直起身:“有我在,还轮不到别人给你添堵。听见没?” “听到了。” 她避开江洛探究的目光,低头盯着本子上的例题。心里盘算着,反正事情还没发生,何必让他跟着自己瞎操心,真能分到周明附近的概率本就不大。 …… 一模考试如期而至,对于黎兮渃这样的学生而言,一模更像是阶段性的检验,紧张但不足为惧。黎兮渃稳定发挥。 一模结束的第二天,黎兮渃找到江洛,看到他正在把桌椅板凳归回原位,她伸手拍了拍他:“考的怎么样?” 江洛正把最后一张桌子推回原位,闻言动作一顿,肩膀微微垮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哎,别说了,我现在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低谷了,考的实在是不堪入目。” 黎兮渃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看着江洛难得流露出的沮丧神色,那些准备好的玩笑话瞬间咽了回去。 “怎么会……”她上前一步,我明明该复习的都给你复习过了,是时间不够吗?还是这回的题太难了?” 江洛摇摇头,苦笑着把扫帚靠墙放好:“可能我就不适合学习吧!” 黎兮渃抿了抿唇,脑袋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安慰的话。她拉了下他的袖口:“没关系,这只是一模,后面还有二模,三模,发现问题反而是好事。接下来我就专攻你这回错的题,我可以——”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江洛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紧接着,一声压抑不住的笑从他喉间溢了出来。黎兮渃愣住,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松开了他的袖子。 “江洛!” 江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黎学霸这么容易就上当啊?是不是我太帅了,你对我毫无抵抗力!” 黎兮渃:…… 他凑近一步又说:“对我这么没信心?” 黎兮渃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打他,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放心,”江洛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 “虽然比不上你,但还不至于太差。刚才看你一脸担心,逗你玩的。” “你怎么老是喜欢逗我啊?”黎兮渃气结,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这叫调动一下你的交感神经,看你这两天压力太大了。”江洛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点。 黎兮渃瞪着他,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早该知道的,这个人永远没个正形。 “下次你要再这样,我就真不管你了。”她故作生气地别开脸。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等这回成绩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这一次就再放过你一次。” “谢谢老婆。老婆你真好。” 黎兮渃惊慌失措的捂住他的嘴:“同学们都在呢,你说什么呢?” “他们又听不到我在叫谁的老婆。”说着,他故意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句,“再说,本来就是我的。明天物理竞赛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理论部分都复习好了。就是……” “就是你会担心遇到那个干扰你的那个人。 “你怎么?” 江洛收起玩笑的表情,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管遇上谁,都有我给你兜底。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要是真巧在附近看到他,你别慌,递个眼神给我就行。我自有办法让他安安静静的考完试,保证不耽误我家小朋友拿奖。” 黎兮渃闻言立刻蹙起眉:“你别乱来,你不允许武力解决。” 江洛挑眉看她:“在你印象里,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就只有打架?” “难道不是?上次在班里和在食堂那次,不都是用拳头解决的?” “那不一样。”江洛懒洋洋地靠坐在课桌边,“保护你和解决麻烦是两回事。对付周明这种人,动手是最蠢的办法,会连累你被取消考试资格。” 黎兮渃半信半疑:“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洛摸了摸黎兮渃的头:“这就不用你胆心了,你明天只需要记住一点,就是通过理论考试,其它一切都不用你担心 。” 黎兮渃怔怔地看着他,她一直以为他只会用直来直往的方式解决问题,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思。 “所以,”江洛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在你心里,我就那么莽撞?” 黎兮渃摸着被弹的地方,小声嘀咕:“谁让你平时总是一言不合就要找人算账的样子。上次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那是对你,对你的事,我确实容易冲动。但正因为事关你的竞赛,这件事很重要。我肯定不会冲动。” “明天……”黎兮渃轻声说,“如果真遇到他,你先别插手。我想试试自己解决。” 江洛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知道黎兮渃就是这样的一个要强的女孩。 “好,都听你的。 “嗯。如果解决不了,再换你上。” “好。不过记住,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44 知微 第二天清晨,林向如给黎兮渃做了早餐,对黎兮渃说:“加油,兮渃,妈妈相信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物理竞赛预赛的考场外挤满了各校的学生。考场设在市教育考试院的标准化教室。 黎兮渃在校门口与陈墨老师汇合,接过准考证时,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陈墨拍拍她的肩膀。 黎兮渃点点头,正准备走进考场大楼。一回头,看见江洛站在不远处,没一会儿,她又看见安晓悠举起一块牌子,上面写的:渃渃横扫赛场!轻松拿到市级奖项。旁边还画了个龇牙咧嘴的小太阳,底下缀着一行极小的字:“鹿北望赞助颜料,晓悠独家创作”。 她看到这一幕,笑了,江洛小跑到她身边,对他说:“怕你还是有纠结,我把他们都叫来了,就在外面等着你。” “其实就是个普通考试,不用这么多人的。” “他们反正都来了,也回不去了。” “那好吧!那你替我谢谢他们,辛苦你们了。” “你加油,小朋友。” 黎兮渃点点头,走进考场大楼,黎兮渃按照准考证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过道。 她放下笔袋和准考证,就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她抬头望去,只见斜后方第四排的位置,一个瘦高、脸色有些苍白的男生正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黎兮渃有点担心,但她还不确定眼前之人是不是周浩。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开始按流程检查桌椅,平复心绪。 当老师让她写一个签到表时,黎兮渃看到了周浩的名字,毫无疑问,刚刚的那个男生就是。 铃声响起,试卷下发。预赛的理论考试题量不小,难度确实不低,黎兮渃收敛心神,迅速进入状态。 时间过去了大约半小时,就在大部分考生都专注于解题时,黎兮渃身后的周浩开始了他的“表演”。 先是轻微的咳嗽声,见黎兮渃毫无反应,又换了一种方式,笔又一次“不小心”掉落在黎兮渃脚边的声音。 只是黎兮渃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周浩看到黎兮渃定力这么强,显然不甘心,他趁着监考老师转身的间隙,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黎兮渃的椅子腿。 监考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声音,走过来低声提醒:“那位同学,请保持安静。” 然而,不过十分钟,新的干扰又来了。黎兮渃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强迫自己忽略这小小的晃动。 她想起陈老师的叮嘱,“沉住气”。也想起自己之前的判断——周浩需要的或许不是硬碰硬。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将身体微微向靠窗那边侧了侧,最大限度地减少可能的空间接触,然后继续答题。 周浩有些意外于她的毫无反应。她的稳定,反而让周浩显得有些焦躁起来。在周浩一直长时间的干扰,黎兮渃也有些心烦意乱。她不是圣母,对周浩的行为感到非常厌烦。 黎兮渃停下了笔:“报告老师。”黎兮渃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瞬间吸引了全考场的目光,也包括其他2个监考老师。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一位女老师快步走来。 黎兮渃侧过身,指了指地上的笔,又看了一眼周浩:“老师,我后面同学的笔掉到了我这边,可能他需要,一直往我这边看。但我正在答题,不方便帮他捡,怕引起误会。能麻烦您或者请他自己捡一下吗?”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态度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干扰源,又撇清了自己,完全是一副为考试秩序着想的模样。 监考老师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严厉地瞪了周浩一眼:“这位同学!管好你的文具,不要影响其他同学答题!最后一次警告。” 周浩脸色一阵青白,悻悻地弯腰捡起笔。他没想到黎兮渃会用这种方式反击。 接下来的时间,在监考老师时不时的注视下,周浩彻底偃旗息鼓。考场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书写的沙沙声。 黎兮渃松了口气,策略奏效了。她早就想好,面对这种人,正面冲突或默默忍耐都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借助规则和老师的力量,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乱她的节奏,她重新投入答题,思路愈发清晰流畅。 交卷铃响,黎兮渃自信地放下笔。 走出考场,他看到了陈墨和李新春在门口等着她。 “小黎,怎么样?”陈墨关切地迎上来,显然也听说了考场里的小风波。 黎兮渃微微一笑:“陈老师,李老师,题目都做完了。”她顿了顿,看向陈墨:“那个周浩,确实有点小动作,不过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李新春好奇地问。 黎兮渃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陈墨听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处理得好!小黎,我果然没看错。你不仅学习好,应变能力也好。这样我就彻底放心了!复赛和决赛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人的,这你就放心吧!” 李新春也笑着点头:“是啊!咱们小黎现在可是智勇双全。小黎,好样的。” 黎兮渃简单和老师们打过招呼之后,走到了江洛身边,江洛接过她的书包:“让我猜猜,你这个表情对方应该输得很惨。” 黎兮渃轻轻扬起下巴:“他确实输得很惨,输在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她接过江洛递来的矿泉水:“对了,要是我没解决的话,你想怎么解决他?” “简单,他不是想靠歪门邪道搅局吗?那我就让他下一次连进考场的资格都没有。打个电话给市教育考试院的张孝,提一句他之前在考场就有干扰别人的记录,再‘无意’透露下他今天在考场干扰你的小动作,你觉得他还能出现在复赛名单里?你要是现在觉得他很讨厌,我可以让他以后都出现不在竞赛场上。” “你怎么会认识教育局的人?” 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但她心里已经翻涌起无数个细节。想起以前他让她爸爸小心调查他舅舅的事和他住院时恢复的药品都是进口的,还有此刻,他提到可以让周浩以后都出现不在考场上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江洛的家庭,远不是普通人家那么简单。对她而言需要层层上报、多方周旋才能触及的资源,在他口中却显得如此轻而易举。 黎兮渃望煞有件事的看着江洛,江洛看向她:“怎么了?还有事?” 黎兮渃没有把心中所想的事告诉他,而是将周浩的家庭情况和遭遇简单告诉了江洛,说完后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我在想,如果去年没人去顶替他的名额,他成功进了决赛,或许今天他已经在他的领域里闪闪发光了,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周浩。” 江洛微微蹙眉:“所以你想帮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是。如果直接让他失去所有竞赛资格,等于彻底掐灭了他最后一点希望。一个已经觉得社会不公的人,再被这样对待,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你想怎么做?” “复赛前,我想找个机会和他谈一谈。”黎兮渃说道,“就让他来咱们学校的物理实验室吧,那里安静,也最能让人想起最初对物理的热爱。” 江洛沉思片刻,点点头:“好。但是今天为了庆祝你考试顺利结束,咱们去吃火锅。” “喂喂喂,江洛,你一直霸占着渃渃,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渃渃的时间就都是我的了。” 江洛笑着说:“那这回可不能让你得偿所愿了。” 江洛选的火锅店是市里有名的“鼎香居”。 黎兮渃跟着他走进去,立刻被里面热闹的氛围和浓郁的香气包围。 “这里生意真好。”黎兮渃看着几乎满座的大堂,小声说。 “江……”经理刚开口,江洛便淡淡打断:“预定的位置,姓江。” “好的好的,请跟我来。”经理神色微敛,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卡座。 黎兮渃心里那点关于江洛家挺的猜测又浮了上来。这经理的态度,可不单单是对普通客人的热情。 点完菜,锅底和菜品很快上齐。安晓悠饿坏了,专注地涮着肥牛,蘸上香油蒜泥碟,吃得心满意足。 黎兮渃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时候是在帮安晓悠涮菜,偶尔看她吃得鼻尖冒汗,会顺手把冰酸梅汁往她那边推推。 “渃渃,你怎么不吃啊!这个撒尿丸子真的巨好吃。” “我吃饱了,你吃吧!” 江洛听后,放下筷子:“怎么吃这么少?是菜不合胃口,还是考场里耗了太多精力?” “不是,今天的饭菜很合我胃口,我真的是吃饱了,不饿了。” 江洛摆了摆手,示意经理过来 “怎么了,江先生。” “上一份冰糖炖雪梨,温的。” 随即看向黎兮渃,“你嗓子有点哑,考试时精神紧绷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就能感觉到了。吃点润润,会舒服些。” 黎兮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她确实没注意到自己嗓子不适,没想到江洛观察得这么细致。 安晓悠抬起头,眨眨眼:“哇,江洛你也太细心了吧!渃渃,你好福气哦!” 鹿北望在一旁又给他夹了两块虾滑和:“大小姐,你快吃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要是嫌饭菜不够,我去再给你要两盘肉。” 安晓悠瞪圆了眼睛,对他说:“鹿北望,你是想撑死我吗?” “没有,我只是单纯想堵住你的嘴。” 安晓悠气鼓鼓地指着鹿北望:“本小姐这是关心好闺蜜,促进我们友谊长存!懂不懂啊你!” 鹿北望面不改色,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平淡无波的说:“懂。所以多吃点,补充体力,才好继续发挥你‘促进和谐’的重要作用。”他特意在“促进和谐”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安晓悠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凑近黎兮渃,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全桌都能听到的音量“窃窃私语”:“渃渃,我懂了!他这是嫉妒!嫉妒江洛心思细腻,会照顾人!可惜啊!画虎不成反类犬,仿龙未就却成虫。他现在啊!也只能用肉堵住我的嘴了。” 黎兮渃笑着看向安晓悠,然后又转向鹿北望。 鹿北望拿着漏勺的手一顿,耳根微微泛红,他面无表情地把刚捞起来的虾滑全部放进安晓悠碗里,堆成一座小山:“模仿失败,请多包涵。这些算赔罪。” 冰糖炖雪梨在这时被送了上来,白色瓷碗里,汤水中沉着梨块和几颗枸杞,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黎兮渃用小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清甜的味道立刻蔓延开来,恰到好处地舒缓了喉咙的不适。 “还行吧?” “很好喝,谢谢你。” “好喝就行,明天出一模的成绩,你期待吗?” “我不期待我的成绩,而是期待你的成绩。” 江洛微微一笑:“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江洛看到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出去结账时,碰到了付国生。 付国生是“鼎香阁”的老板 付国生开口问:“吃的怎么样,江少,还和胃口吧!” “不错。还有,老付,你别这么叫我,真的很不适应,你这不是折煞我呢吗?” “没有,江少这见外了!您父亲以前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一把,这份情我会一直记住的。我这么叫您,是敬重,哪里谈得上折煞?” “随便你吧!但是你看到刚刚那个女孩子了没?” 江洛手指了过去。 “嗯,看到了。” “下回你看到我带她来,别这么叫我,就叫我小江就行了。” 付国生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眨了眨眼:“哦!明白明白!江少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洛点了点头,准备回包间,付国生叫住了他:“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一会儿把你们送回去。” 不用麻烦,我们几个打车回去很方便的。” 付国生胖胖的脸上堆满了不容拒绝的热情,连连摆手:“那怎么行!这大晚上的,你们几个学生,还带着两位女同学,打车多不方便,也不安全。我正好没事,送送你们。” 他说着,目光扫过黎兮渃和安晓悠,又看向江洛:“江少,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要是让你爷爷知道来我这里吃饭然后我这当叔叔的这么晚了还让你们自己回去,非得说我不可。” “这个事情,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呢?对吧!所以,真不用……” “哎呀,就这么定了!”付国生直接打断了江洛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了。 “那行,那我先去叫他们收拾,你在外面等我们一会儿。” 付老板立刻笑呵呵看向他:“这就对了嘛!” 江洛回到包间,安晓悠看见他说:“江洛,我能再拿两杯苹果奶绿吗?真的好好喝啊!” “那你得问问老板啊!”江洛看向付国生。 付国生大笑:“哈哈哈哈,这不见外了,想喝多少拿多少!” “谢谢老板。” 他走到黎兮渃身旁:“一会儿有人送咱们,不用打车了。” 黎兮渃问他:“谁啊?” “一会儿出去你就知道了。” 收拾好后,他们跟着付国生穿过略显嘈杂的后厨通道,来到了店后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院。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早已站在车旁等候,见到他们出来,立刻拉开了侧滑门。 “请,请,几位快上车。”付国生热情地招呼着,亲自在旁边照看着。 江洛率先扶着黎兮渃上了车,安晓悠紧随其后。鹿北望最后一个上的车。 付国生也跟着坐进了副驾驶,一进车里,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夸江洛。他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车厢里除了付国生爽朗的声音,一时有些安静。鹿北望看着这阵仗,他碰了碰身边的安晓悠,压低声音问:“这老板是谁啊?看上去和洛哥很熟的样子。” 安晓悠正小口啜饮着苹果奶绿,闻言眨了眨眼,同样小声回道:“我也不知道啊,他不是你好兄弟吗? “是,但是从我认识洛哥开始,就从来没见过他父母,他也从来没提过。只和我说过他爷爷,他爷爷也是咱们市的企业家——江敬安,80年代叱刹风云的人物。虽然洛哥没说过他爸,但是看老爷子都这么厉害,所以洛哥的爸爸肯定也很厉害。 他们的窃窃私语虽然轻,但在相对密闭的车厢里还是能隐约听见。黎兮渃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上,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安静地听着付国生对江洛的夸赞,那些话,她一字不落的都听见了。 她之前种种关于江洛家庭不普通的猜测,在此刻得到了印证。付国生言语间的熟稔与敬重,以及那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都指向江洛的家庭毕竟远非寻常。 她想起江洛平日里表现出的从容,处理事情时的游刃有余。 她依旧安静地看着窗外,没有参与对话,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她知道,江洛不说关于她家庭的事肯定有他的难言之隐,她也不打算现在就过问这些事。 45 温软 送完了鹿北望和安晓悠,车行驶在路上,江洛看向黎兮渃,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微微歪向朝他的一侧,随着车辆的行驶轻轻点动。几缕刘海散乱在她的额前,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偶尔蹭到长而密的睫毛,让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一下眉,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又毫无防备。 江洛看着她,对着开车的司机说:“车开慢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车速随之平稳地降了下来。 江洛再次侧过身,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 他的手指极轻地伸出,指尖未曾真正触碰到她的皮肤,只是用指背轻缓地将那几缕头发,一点一点地从她额前拨开,理顺,别至她的耳后。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谨慎,完成后,他并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又停留了几秒,确认她没有被惊扰,才慢慢坐正了身体。 等车开到了黎兮渃家底下,他没有急着叫醒她,而是对司机说:“稍等一会儿。” 然后他才转向黎兮渃,拍了拍她,声音放得很轻:“小朋友,到家了。” 黎兮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茫然没有焦点,呆呆地望着江洛,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唔,这是哪儿啊?” 她小声咕哝着,声音酥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洛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自己家楼下都不记得了?睡得这么香,要不要再睡会儿?” 这句话让她稍微清醒了些。黎兮渃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靠在了江洛的肩膀上。 “我睡了多久啊?他们呢?她小声问,一边悄悄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不久,才睡了不到20分钟,安晓悠和鹿北望已经到家了。” 黎兮渃迷迷糊糊整理着头发,她的发丝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刚刚被江洛仔细别到耳后的那几缕又滑落了下来。 黎兮渃此刻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一直靠在他肩上,她慌忙坐直身子,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那个……麻了吗?”她小声问道。 江洛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故意皱了下眉:“有点。” 黎兮渃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她伸出手,问道:“哪里麻了? 江洛指了指他自己觉得麻的部位,黎兮渃轻轻落在他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揉按起来。 “这里吗?” “嗯。” 就在她指尖落下的瞬间,江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掌心的温度渗了进来。那轻柔的按压,让人心绪安宁。 车后座的空间本就狭小,此刻更显得逼仄。黎兮渃靠得很近,发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与他肩上那轻柔的按压形成一种微妙的双重夹击。 就这样揉了十分钟。 “好点了吗? 江洛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皱:“嗯……还有点麻。” 黎兮渃手上动作一顿,困惑地抬眼:“啊?怎么还麻呢?” 他微微倾身:“你靠了二十分钟,你只给我揉了十分钟,要按照麻度比为100%,你只给我降了50%,还有50%的麻度呢!” “你、你……”她语无伦次,“那你自己揉吧。” 江洛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说:“好了,不闹你了。真的好了很多,谢谢你的……特别服务。” 他故意停顿:“快上去吧!再待下去,我怕司机要收加班费了。” 前座的司机适时地轻咳一声,黎兮渃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离开了这个让她心跳失控的狭小空间。 江洛看着黎兮渃逃走的背影,对着副驾驶的付国生说:“可爱吗?” 付国生转过身:“江少,黎小姐这率真的模样实在难得。我见过不少名媛千金,却很少有这般纯真自然的。黎小姐性子纯真,不设防。”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补充道:“江少你看起来,也很放松。 这句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却传达得明确。他表达的不仅仅是黎兮渃的可爱,更表达了江洛在与之相处时,那难得卸下心防、自然流露的柔和状态。 江洛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轻声自语般重复了一句:“是啊!很放松。” “那现在怎么说,送您回家?” 江洛点了点头,车子重新启动,他无意间瞥见自己肩头有一根细长的发丝,小心地拈起来,在指尖缠绕片刻,最终轻轻放进了外套口袋。 而此刻的黎兮诺,正靠在电梯墙上,纸袋被她紧紧抱在胸前,脸红着回想着一幕幕。 “黎兮渃,冷静。你要稳住自己。不就是靠着他睡了一路吗?不就是他帮你撩了头发吗?” 但是黎兮渃越想越脸红,以至于到最后不得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 “诶呀,我当时为什么就睡得那么沉?连这么明显的触碰都没醒?真是睡觉误大事啊!” …… 到了家,江洛刚脱下外套,看见江逸在沙发上以一种极其妖娆的姿势躺着,江洛开口道:“你这是要勾引谁?” 江逸看了看江洛,又转头看了看表:“我们江大哥就是忙,这都几点了?我还以为您今晚要日理万机,直接睡在外面了呢。” 江洛脱衣服的动作没停,将外套仔细挂好,语气平淡的说:“送人回家,绕了点路。” “送人?”江逸慢悠悠地坐直身体,“送谁啊?能让我们江少亲自当护花使者,还送到这个点?是黎兮渃吧!” 江洛倒水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没接话。 “你说说你,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情不和你最亲爱的弟弟说,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最近闲的很?作业留少了?都快中考了你还自己不知道努力?” “诶?哥,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是继承了你的衣钵,我也想尝尝当坏学生是什么滋味。” “滚。问你点正事。” “嗯,你问吧!属下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我住院那段时候,我不是让你联系张凯瑞吗?我交代那几件事情他办的怎么样了。” 江逸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正了些:“哦,你说那事啊!张叔都处理好了。第一件事,在你住院那段时间,他安排的人每天都会留意黎阿姨和黎兮渃的情况,她们生活挺规律的,没遇到什么麻烦。” 第二件事,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能压的基本都压下去了,网络上的相关帖子也清理得差不多。学校的言论你不是处理了吗? 至于第三件,江逸顿了顿,看向江洛,“黎叔叔的墓地在西山墓园,位置挺好的。张叔已经把具体位置和信息都整理好了。他说,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随时可以安排。” 江洛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手中的水杯上,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他放下水杯,声音有些低沉。 江逸看着他的神情,难得没有继续插科打诨,只是轻声问了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 江洛抬眼,沉默了片刻。 “再过几天吧。”他低声说,“等我再准备一下。” …… “下了课,你们就可以去三楼看自己的一模成绩了,裴峰,你和安晓悠负责把咱们班里所有人都成绩统计下来,然后下午交给我。” “你不去看看自己考了多少吗?” “你帮我去看看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黎兮渃一般不看这种东西,但是她这回不是为自己看的。 一模的成绩今天出来,学校把成绩贴在了三楼的红榜上,校排名,班排名一目了然。 三楼的过道里早已挤满了迫不及待的学生,人声鼎沸。红榜前水泄不通,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名字的位置。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安晓悠拿着笔记本,艰难地往前挤,裴峰跟在她身后,试图为她开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红榜最前方,那里通常贴着年级前十的名字。 “哇!黎兮渃又是第一!”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 “又甩开第二名50来分!” “惊讶什么啊?她又不是第一次拿全校第一了。要我说有这时间还不如看看第二是谁呢!” “学神就是学神,服气了。” “说的好像你不服气能怎么样似的。” …… 安晓悠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在班级名单上找到了黎兮渃的名字,回头对她比了个大拇指。黎兮渃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但她的视线却继续在红榜上逡巡。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指尖微微发凉。从红榜顶端开始,她一个一个名字地往下看。 在红榜的中段,她终于看到了江洛的名字。黎兮渃紧绷的心在此刻放松了下来。 江洛这回校排名112名,班排21。他的理科成绩尤其亮眼,几乎接近满分。就是语文和英语还是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看来他真的不是他们所说的吊车尾。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温见微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说:“哦~在看某人的成绩啊。” 黎兮渃被她突如其来的出现吓了一跳,但她还是故作镇定:“没有,就随便看看。” “是吗?”温见微挪揄地眨眨眼,“那你怎么光盯着他的名字看?脸都快要贴到榜上去了。” 黎兮渃轻轻推了她一下:“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温见微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江洛这次进步好大,但是他进步大也是正常现象,他中考可是以全校第一进的一中,老师们总是认为,他想进步随时都有机会。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之前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兮渃没接话,在她的心里也一直是个谜。 但现在她嘴上扬。她现在只想着他进步这么大,她也很高兴。 见她笑的这么开心,温见微借机说:“诶?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情况啊?” 温见微这句话问得黎兮渃心头一跳,她的目光从红榜上移开,转向温见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能有什么情况?你别总是捕风捉影。” “我捕风捉影?”温见微凑近了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那你刚才盯着他的名字,笑得那么……嗯……欣慰?甜蜜?反正不对劲!” 黎兮渃被她的话噎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笑了吗?还笑得……很不对劲? “我那是为他高兴!”黎兮渃找到个理由,但是说出去她就后悔了,但是她也只能将错就错:“他进步这么大,难得不值得高兴吗?” “哦——”温见微故意拖长了语调,“咱们班进步大的同学可不止他一个,我这回还是全校前5呢!进步也很大,怎么没看见你这么专注的替我高兴呢?”而且,你脸红了哦,渃渃。” “热的!”黎兮渃立刻反驳,用手扇了扇风,眼神飘向别处,不敢与温见微对视,“这里人这么多,挤得难受死了。成绩看完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说着,就拉着温见微往外走,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到了班,黎兮渃回到座位上,拍了拍正在小憩的江洛:“江洛,你考了512分。进步很大。” “那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 江洛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和我去看电影……” 46 沉溺 周末,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 黎兮渃到的时候,江洛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斜倚在墙边,侧脸在影院霓虹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很久了吗?”黎兮渃小跑过去,气息微喘。 “没有,我也才到。” 江洛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说了句:“这件衣服很衬你。” “谢谢。你今天也很帅。” 江洛笑了笑:“你男朋友每天都很帅。” 黎兮渃:“……” 入口处人来人往,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她护在靠里的位置,手臂偶尔会轻轻擦过她的肩膀。 取票时,他低头操作手机,黎兮渃站在一旁,注意到他今天特意打理过的头发,额前碎发随意散落,遮住了部分眉骨,让他凌厉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要爆米花吗?”江洛抬头问她。 “啊?”黎兮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对服务员说:“一份双拼。饮料要热的。” 江洛接过饮料和爆米花,带着黎兮渃往影厅走,检票的时候,黎兮渃才发现江洛选的是一部爱情电影。 进到了影厅内,影厅里只有几盏灯亮着,但光线昏暗,只有大屏幕上的预告片闪着光。他们的位置在靠后的中间排,很理想。 他们两个找到了各自的位置,柔软的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黎兮渃刚把包放好,影厅的灯就全灭了,陷入一片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眼睛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能依稀看到江洛模糊的轮廓。 这时,一道女声从过道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有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女孩站在台阶上,妆容精致,眼睛直视着江洛。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正互相推搡着偷笑。 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女孩举起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她完全忽略了坐在一旁的黎兮渃。 江洛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摇头:“不太方便。” 女孩却不依不饶:“就交个朋友嘛,看完电影可以一起喝杯奶茶呀。” 黎兮渃原本放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衣角。她只觉得那女孩的声音格外刺耳。爆米花的香气忽然变得有些烦人,她不着痕迹地往座位里缩了缩,希望自己能够隐形。 “我和女朋友一起来的,不太合适。” 江洛的拒绝干脆利落,但那个女孩似乎选择性失聪。她歪着头笑得更灿烂,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哎呀,就是认识一下嘛,姐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哦?那你觉得,我女朋友要是小气,现在该做什么?” 他侧身往黎兮渃的方向靠了靠,手臂搭在她身后,姿态亲昵又带着明显的界限感,“还是说,你觉得‘打扰别人约会还硬要加微信’的行为,很得体?”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我们的电影要开始了,你在这里挡住我们观看了。” 女孩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身后的同伴也尴尬地停止了推搡。她讪讪地收回手机,拉着同伴快步离开了。 黎兮渃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说:“烂桃花挺多啊!” “没有,只有你这一朵桃花。” 电影开始放映,光影在黑暗中交错,画面很美,故事很温柔,男女主角之间那种欲说还休的暧昧情愫在光影交错中流淌。 当屏幕里,男主角在雨中轻轻握住女主角的手时,黎兮渃感觉到自己的手背微微一热。 是江洛的手。 他的手不知何时也搭在了扶手上,两人的小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一起。 黎兮渃整个手臂都有些僵住,一动不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指关节的硬度和皮肤传来的温热。 他没有移开。 她也没有。 荧幕上的光影变幻,故事在继续,可黎兮渃的注意力几乎无法集中在剧情上了。 所有的感官貌似都汇聚到了那一点点相触的皮肤上。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江洛。他依然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那只手只是随意放着,并未察觉这微妙至极的接触。 可黎兮渃分明感觉到,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的小指,极其轻微地,又往她这边挪动了一毫米。 真的只有一毫米。 但那若有似无的压力,却让她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接触持续了多久,直到电影里响起一段激昂的配乐,江洛才非常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收了回去,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 手背上的温热骤然消失,留下一片微凉的空气。 黎兮渃悄悄把手收回来,握了握,掌心有些潮湿。 这时,江洛凑过来说:“这两个人现在的样子像不像那天咱们在实验室的时候,但是这个男的好像还差点意思。” 黎兮渃别过头嘟囔道:“人家都有一个遵序渐进的过程,你以为谁都像你啊!那么无耻。” 电影的后半段,她看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片尾字幕亮起,影厅的灯光骤然打亮,她才恍然回神。 “走吧!”江洛站起身,低头看她,眼神里含着些她看不太分明的笑意,“这是太好看了都不想走了?怎么样?好看吗?” “……还行。”黎兮渃站起身,借着整理衣服避开他的视线。 走出影厅,外面明亮的光线让她微微眯起眼。刚才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感官和暧昧氛围,在光亮下无所遁形,只剩下心头挥之不去的紊乱。 “接下来想去哪?”江洛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稍稍落后半步,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嗯?”黎兮渃抬头,还有些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一场电影怎么够?”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笑着补充道:“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 “好,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边走边看吧!” 他们在商场里找了一家安静的烤肉店。落座时,黎兮渃习惯性地想坐到他对面,江洛却已经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坐这边吧!” 黎兮渃顿了一下,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了。 点完餐,等待的间隙,两人一时无话。黎兮渃低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水,冰块轻轻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看你今天的情绪不是太高,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啊!”黎兮渃矢口否认,但再一次无意识地沿着杯壁上的水珠划动。冰块在她持续的搅动下渐渐融化,发出细微的的碎裂声。 江洛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侧头看着她。餐厅暖色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晕开一片温和的专注。 服务员过来上菜,暂时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服务员将摆盘精致的肉片和蔬菜一一摆上桌,烤盘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带起一缕轻烟。 江洛很自然地拿起夹子,将肉片铺在烤盘上,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他没有再看黎兮渃,目光专注在烤盘上。 当江洛将第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夹到她盘子里时,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经常有人这么跟你要微信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多么小家子气。 江洛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她。黎兮渃正低头用筷子戳着那片肉,没有与他对视。 江洛轻轻放下夹子,转向她。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亲昵的半包围姿态。 “你干嘛?江洛。” “吃醋了?” 黎兮渃立刻否认:“没有,就是好奇。” 江洛凑了过来,凑得很近近,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太阳穴。 “让我想想,”他故作沉思状,“今天这是第三个。” 她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骗你的。”江洛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偶尔会遇到,但我从来不给。” “为什么?”黎兮渃下意识追问,随即又懊恼自己表现得太过在意。 江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夹了几片肉放到烤盘上,然后他转过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因为,”他声音低沉,“我的心里,早就有一个置顶了。” 黎兮渃捏着筷子,看向他。 他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所有的耐心和偏爱,早就都给她了。分不出任何一点,给别人。” 所以,”江洛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边的手,“不是不想给,是这里已经装满了,没有人能够替代你。这个答案,女朋友还满意吗?” 黎兮渃脸颊有些发烫,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但是腔调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甜蜜。 快点吃吧!把我这么贴心这么帅的男朋友饿死了,损失大的可是你。” 黎兮渃闻言嗔了他一眼,手上理了理生菜叶。她夹起江洛烤好的肥牛,又添了几根脆生生的黄瓜丝,指尖捏着生菜边缘轻轻一卷。直接塞进他嘴里:“吃你的肉吧!” 江洛被烫得直抽气,却还是笑着咽了下去:“谋杀亲夫了。” 黎兮渃看着他被烫得微微皱眉却还带着笑意的模样,笑着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活该,谁让你话这么多。” 江洛接过纸巾,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所以,刚才在电影院,真的吃醋了?嗯?”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想抽回手,却没成功。知道他不得答案不罢休,她最终败下阵来,微微偏过头:“有一点点。” 江洛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却没坐回自己的位置,反而又夹起一筷刚烤好的五花肉,蘸了酱料,用生菜叶包好,直接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我将功补过,专门为你服务的。” 黎兮渃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生菜的清爽恰好中和了烤肉的油腻,味道好极了。 ……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街上,黎兮渃突然开口问道:“你生日快到了吧!想要什么礼物? “还记得我生日呢!还有一个月,着什么急?” “你忘了?你那把伞上面不是刻着你的生日吗?”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还想着呢!要说想要什么?还真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给我了。” “你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尽量满足你。” 江洛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我想要的礼物,很简单。” “嗯?”黎兮渃仰头看他。 “你让我摸摸你的脸,我就告诉你 。” 黎兮渃愣了愣,随即拍开他的手:“江洛!你幼不幼稚?” “我很认真啊!”江洛笑着躲开,“你想啊,你脸那么软,平时都不让我碰。” 他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委屈巴巴,“而且我听说,生日当天收到爱人的礼物,能带来一整年的好运气。” “你这都是听谁瞎编的,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说法。” “这你别管。就说你想不想知道吧!” “你!”黎兮渃被他气笑,偏偏脸颊越来越烫,“江洛,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他凑近一步,声音带着点蛊惑:“就摸一下,好不好?绝不多动。” 他举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发誓的姿势。 她抿了抿唇:“……就一下。” 江洛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慢慢抬起手,当他的掌心终于轻轻贴上她的侧脸时,黎兮渃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周围街道的喧嚣、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现在只剩下江洛掌心那份沉稳的温热,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脸颊在他掌下不受控制地愈发滚烫,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热度正迅速向耳根蔓延。她不敢与他对视,生怕眼底那抹慌乱与羞涩会无处遁形。 呼吸依旧屏着,胸口因缺氧而微微发紧,但是她却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定感。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江洛和他肢体接触时,她都会特别享受此刻的时光,就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哎呀,够了。”黎兮渃忍不住说。 江洛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比想象中还要软。”他低声说,嗓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现在能告诉我是什么了吧!”她别开脸,小声补充。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我刚刚考虑了一下,还是到时候再告诉你吧!要是你让我亲一口,我现在绝对就告诉你。行不行?” “江洛!”黎兮渃羞恼地瞪他,“你得寸进尺。你这人没有信誉。” “对你,当然要寸进尺。”他理直气壮地说,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了迎面而来的行人。 夜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她脸颊上残留的触感,却吹不散心头的悸动。 47 归轨 “黎兮渃,恭喜你,成功进入复赛。”陈墨高兴的对黎兮渃说道。黎兮渃微笑着向陈墨道谢,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江洛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等她出来,对她说:“看来你还在想他那件事啊! “嗯,比起成功进入复赛,我更想着的是怎么拯救一个物理天才。” 几天后,周浩接到通知,一条普通的短信,只有一个简短的时间地点:“周五上午,北城一中物理实验室,我希望你能来。” 周浩看着那条短信,在昏暗的房间里站了很久。他的第一反应是陷阱,是有人想当面羞辱他,或是校方发现了什么要“处理”他。他几乎想立刻把短信删除掉。但是当手指碰到删除键时,他犹豫了,这条短信像钩子一样扯住了他心脏某个角落。 …… 周五,他来到了北城一中,站在了北城一中门口,他环顾了四周,就在他准备向门卫出示那条短信通知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校门旁一面光洁宽敞的“光荣榜”吸引了过去。 红底金字的榜单在晨光下有些耀眼。最新一期的内容,是庆祝本校学生在近期各类学科中取得的优异成绩。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最终,猛地定格在光荣榜的第一排。 【热烈祝贺我校高三(11)班黎兮渃同学,荣获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初赛(北城赛区)第一名,成功晋级复赛!】 “黎兮渃”。 一瞬间,血液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初赛第一名,晋级复赛,每个词都在反复捶打他紧绷的神经。 就是这个人吗?那个在考场上冷静从容,可能根本不知道“名额”背后有着肮脏交易的优等生? 他盯着那个名字,直到眼睛发酸,才僵硬地移开视线,走向门卫室。 说明来意后,门卫核对了一下记录,他顺利的进入了校园,还给他指了物理实验室的方向。 这反而让周浩更加不安。他沿着学校的林荫道走着,路过一栋栋教学楼,看到操场上朝气蓬勃的学生,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灰暗破旧的生活格格不入。 物理实验室在一栋独立的实验楼顶层。当周浩爬上楼梯,推门进来时,黎兮渃正轻轻擦拭着实验台上一个单摆装置。 “你来了。”她转过身。 周浩站在门口,神情戒备,像是随时准备离开。“是你叫我来的?” “对,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谈一谈。”黎兮渃走了过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了一个不至于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 “放心,没有别人知道。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周浩迟疑着,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却没有坐下,只是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谈什么?如果是贵校想好了怎么处理我,或者你准备嘲笑我,直说就好了。我愿意接受任何结果。” 他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墙上贴着的物理学史名人画像。这个地方,对他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黎兮渃没有接他带刺的话,而是顺着他的目光,也环视了一下实验室,轻声开口:“这个地方,很安静,也很干净,对吧?没有外面的吵闹,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我看你一直盯着墙上的画像看,那你知道法拉第吗?”黎兮渃忽然换了个话题。 “知道,小学徒出身,电磁感应发现者。仅接受过两年小学教育。” “是的,他年轻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他老师戴维的助手和‘抄写员’。” 黎兮渃慢慢说:“在当时的学术界,很多人并不真正看得起他。他的数学不够好,出身更是低微。但你看,时间最后记住的,不是那些当时地位显赫却无真正建树的人,而是这个曾被视为‘助手’的人,他用他最纯粹的观察和实验,改变了世界。” “我不是在说教,周浩。”黎兮渃转回头,“我只是觉得,物理本身是公平的。力、光、电、磁,它们的规律不在乎研究它的人叫什么,从哪里来。公式不会因为你的出身而改变一个字母,实验数据也不会因为你的遭遇而改变。” 她停顿了一下:“我听说有人偷走了你一次机会,这很不公平,我非常理解你的愤怒。但如果你因为愤怒,转而用错误的方式去争夺,甚至想毁掉别人的机会,那你这样的行为就是错误的。你这样做等于肯定了那个人的做法。” 周浩嗤笑一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同情就不必了,你全校第一的光环够亮,没必要来我这里扮演圣母。你根本不懂我。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是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城里。” 黎兮渃没有反驳他,而是启动了单摆。小小的银色摆锤划出规律的弧线,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知道吗,物理最奇妙的地方在于,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精确的规律。”她注视着摆锤的轨迹,“就像这个单摆,无论我们如何干扰它,最终它总会回到自己应有的节奏。” “现实世界可不是物理规律。” “你说得对。”黎兮渃轻轻按住摆锤,让它静止,“现实世界充满了干扰力。就好比有人推了这个单摆一把,打乱了它的轨迹。” “去年那个被顶替的决赛名额,就是推了你一把的干扰力。但这不意味着你的轨迹就永远改变了。” 周浩的眼神微微闪动,“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真正决定我们人生的,不是那些干扰力,而是我们自身的‘内在频率’。” 黎兮渃走到周浩身边:“周浩,你对物理的热爱,你的才能。那是你的内在频率,没有人能真正夺走它。”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知道为什么单摆最终会回到平衡位置吗?”黎兮渃突然问道,不等周浩回答,她继续说,“因为它有一个‘恢复力’。这个力不在别处,就在它自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外界给你一个力,让你偏离,但你自己内心,也可以产生一个力。这个力的方向,由你自己决定。是继续顺着偏离的方向滑向更深的黑暗,还是奋力调整方向,这都取决于你。” “我知道,社会确实不公,人生也充满不公。但我们的价值不在于遭遇了多少不公,而在于我们如何用实力回应这些不公。你可以选择让那次挫折定义你的人生,也可以选择让它成为你恢复力的一部分。” 周浩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你说得轻松。你又不是我。” “是,我不是你。”黎兮渃承认,“但我相信,那个曾经热爱物理的周浩依然存在。” 黎兮渃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葱郁的树木:“周浩,我们学物理的都知道能量守恒,学过熵增定律。你知道我最喜欢物理的哪一点吗?是它的‘不可逆性’。有些过程,一旦发生,就无法回到最初的状态。” “就好比熵的增加。我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会在我们身上留下痕迹,改变我们未来的路径。” “通往成功的路,不止一条,也绝不是靠偷奸耍滑和抢夺就能让自己明亮起来的。抢来的光,终究照不亮自己,只会烫伤手,这样恶性循环,最终剩下的,还是黑暗。” 周浩低下了头,长时间的沉默。再抬头时,眼眶有些发红,但之前的尖锐和硬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可是……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感觉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黎兮渃摇了摇头:“错误是用来修正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继续说:“如果你还想试一试真正的路,还来得及。接下来的每一步,你都可以自己走。物理竞赛不止这一次,人生的路更长。把自己困在‘去年’的巨石下,用它当理由去滚一身泥泞,不值得。” 黎兮渃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去年决赛的试题和优秀解答。我托人找来的。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人才不该被埋没。” 她将文件放在实验台上,“复赛还有一个月。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们学校的实验室。这里的设备和资源,我和老师申请,你可以随意使用。” 周浩久久地看着那份试题,然后抬起头,对黎兮渃说:“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物理实验室了。” “为什么?” “因为每次看到这些仪器,我都会想起自己曾经多么热爱物理。但却被…… 黎兮渃理解地点点头,“那就从重新感受这份热爱吧。不是为竞赛,只为你的前途,为物理本身。” “谢谢你。看来他们说的是对的,你确实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们要么带着怜悯看我,要么带着偏见躲我。你说的对,我不该一直困在过去。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还愿意拉我一把。 黎兮渃微笑,“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个从未放弃物理的自己。” 说完,黎兮渃没有再停留,拿起自己的资料,对周浩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轻轻带上了门。 “呦,看不出来,我女朋友还是个哲学家呢!一套接一套的,什么单摆啊,频率啊。”他凑近一点,“怎么样?他听进去了没?”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嘴角也漾开一丝笑意,继续往前走,“该说的都说了,路怎么选,终究是他自己的事。我也不能替他做选择。” “嗯,我相信你的选择。” 这时候,江洛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接个电话,等我一下。” “好。” “喂,你好。” 江洛脸上的笑容在听到电话那头声音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头蹙起,语气骤然冷淡下来:“有事吗?” 48 和解 电话那头的男声恭敬:“江少,好久不见。江董下周回国,希望能和您见一面。” 江洛侧过身,避开黎兮渃询问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没必要。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江少,你听我说,江董这次是专程……” “专程什么?”江洛打断他,“专程回来看看我有没有给他丢脸?还是专程来安排我下一步该做什么,麻烦你转告他,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劳他费心。” “少爷,请您不要这样。父子之间……” “父子?”江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从小到大,他管过我或者江逸吗?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让他省省心吧。不要现在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董很关心您。他知道您之前参加了诗词大赛,还特意问了情况。” 哦?那他一定很失望,我没按照他设定的精英路线走,反而在搞这些他眼中‘不务正业’的东西吧?他的‘关心’,我承受不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挂了。 “少爷,见一面吧,哪怕只是吃顿饭。董事长很想你。” “想我?”江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当初他决定把我和江逸留在这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不需要他的‘关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麻烦你转告他,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局面。不用说了,我不会去的。”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情绪。他站在原地一分钟,才转身走回黎兮渃身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处理完了,谁打来的啊?”黎兮渃轻声问,她显然听到了只言片语,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 “嗯,处理完了。”江洛故作轻松,将手机随意塞回口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来的电话。” 黎兮渃看着江洛刻意维持的轻松表情,心里微微一沉。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仍有些颤抖的手。 “江洛,”她晃了晃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步行街,“那家手工冰淇淋店还开着呢!我想去吃。” 江洛怔了一下,随后反握住黎兮渃的手:“走。” 两人走到冰淇淋店里,江洛看着黎兮渃小口小口吃着冰淇淋尖的模样,心里的不愉快消散了。他舀了一勺自己山竹口味的冰淇淋,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 黎兮渃尝了一口:“好吃!”然后自然地也把自己的勺子递过去,“你也尝尝我的。这个口味的我觉得也不错。” 两个人交换着冰淇淋吃,分享着简单的快乐,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真实、温暖,触手可及。他也不去想别的,因为此刻的幸福足够了。 …… 两个人吃完冰激凌,走在街上,黎兮渃开口打破了沉寂:“刚刚的电话,是你爸爸那边的人打来的,对吗?” 江洛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我听到了一些。”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 黎兮渃握紧了他的手,“你说‘各自安好’,江洛,真正的‘安好’,有时不是筑起高墙,把属于你自己的亲情都关在外面。” 江洛侧头看她,夜色中她的眼眸清澈而温暖:“他缺席了太久,现在突然出现,我不觉得有什么意义。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当时的我是多么需要他,可他呢?” “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曾经不管多么失职,多么不负责任,可是他还在那里。” 夜风有些凉,拂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颤意。 “他只要还在,这就意味着,你还有机会告诉他你这些年的委屈。你还有机会告诉他一切。” 她的眼圈悄无声息地红了,却没有泪掉下来。 “可是我爸爸呢?我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江洛心上。 黎兮渃吸了吸鼻子:“除夕那晚之后,我常常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的话……”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江洛不自觉蹙起的眉头。 “你爸爸……他可能不是个好父亲,他可能错过了你人生中太多的重要时刻,伤了你的心。这一点,谁也无法替他辩驳。但是江洛,他还在。那个被称作‘父亲’的位置,还没有空。你可以选择继续恨他、远离他,那是你的权利。 但你也拥有另一种选择——给你爸爸一个机会,不用急着原谅他,也不用逼自己释怀,就当是完成一场迟到的对话。 至少,你做过了。将来某一天,你不会像我现在这样,连一个‘如果’的假设,都显得那么奢侈和疼痛。” “我说这么多不是劝你一定要原谅他,或者一定要见面。” 她最后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还在’本身,就是一种很多人再也求不来的东西。” 她松开了手,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 他看着她极力维持的平静,再想起除夕夜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此后无数个日夜她沉默的哀伤。 他明白,黎兮渃说这些话,不仅仅是在说他,更是在说她自己无法挽回的遗憾。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对不起,渃渃。让你想起难过的事了。” 黎兮渃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江洛看着远处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至少,他还在。” 那个他抗拒了多年的称呼和身影,第一次,以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方式,重新撞入他的考量。不是因为要原谅他,而是因为他怀里的这个女孩,用她永远的失去,让他看见了“存在”本身那珍贵的重量。 “我会试着和他谈一谈的。你总是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我在学习如何好好爱人,”黎兮渃在他怀里轻声说,“也在想如何不让自己因为过去的缺憾,江洛,我们都在成长,而成长有时候就是学会与过去和解——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更轻松地往前走。” “好,我知道了。” 黎兮渃笑了,那是理解的笑容:“嗯,只是吃顿饭。”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照常上课,黎兮渃依旧在给江洛辅导他之前落下的功课。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会时常走神。 她知道他在等那个电话,或者在犹豫是否要主动联系,但她并不多问。 …… 第五天傍晚,两人刚从学校出来,江洛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看了一眼黎兮渃,黎兮渃对他点点头,走到几步开外的公告栏旁边。 江洛接通了电话。 “江少。”还是那个男人。 “时间,地点。” 对面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这周六晚上七点,在‘松云阁’,江董已经订好了包厢。您看方便吗?” “嗯。”江洛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他走向黎兮渃。黎兮渃转过身:“定了?”她问。 “嗯,下周三,松云阁。但这次,我要让你陪我一起去。” 黎兮渃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摇了摇头:“这是你和江叔叔之间的事,我在场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我还想让他看看他未来的儿媳呢!” “江洛!”黎兮渃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江洛说:“你现在打我是越来越熟练了,竟然还敢敲老子的脑袋。” “谁让你先胡说八道的。你活该。” “行,其实你要是在我身边,我会踏实一点。” 江洛顿了顿,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更合理,“而且,你不是让我试着去谈吗?万一我控制不住脾气,你还能拉我一把。” “江洛,有些话,有些情绪,是只能关起门来在家人之间说的,我在场,就算你觉得无所谓,但是叔叔肯定会有所顾及的。” “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从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觉得不必伪装开始,你就已经是了。” “而且,我想让他看看,离开他,我同样活得很好。我身边有了很好、很重要的人。这不是为了和他炫耀,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真实又值得。” 黎兮渃明白,江洛需要的不仅是她的在场,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的世界如今由他自己定义,而她自己,是他世界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点了点头:“先说好,而且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尽量心平气和的好好沟通。” “好。” …… “哥,咱们去哪里啊?一大早就神神秘秘的,这都快晚上了我也不知道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啧,走就行了,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江洛拿出手机,给黎兮渃发了一条微信【准备出门吧!我快到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也可以过去的。】 江洛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勾,指尖快速敲击 【麻烦什么?接我女朋友,听话,我马上到。】 “走,下楼吧!”江洛招呼着江逸。 到了楼下,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对江洛点了点头:“江少,小江少。”然后转向江逸,“小江少,接你的车在那边,请您上车。” 江逸拍了拍江洛的肩膀:“哥,那我先过去了。”说完,走向后面那辆稍小一点的车。 江洛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先去接一个人。” “好,江少,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车子平稳地驶向黎兮渃的住处。江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到黎兮渃,想到她说的“至少,他还在”,他又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不是妥协,这只是一次迟到的了断,或者,一次尝试性的对话。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个用失去教会他“存在”珍贵的人。 车子停在黎兮渃家楼下。看到车来,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瞬间抚平了江洛心头的些许褶皱。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江洛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也有些凉,“紧张?” 黎兮渃点点头:“有一点。毕竟是第一次见叔叔。”她抬眼看他,眼里有关切,“你呢?感觉怎么样?” “还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车子再次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而这一次,江洛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松云阁”坐落在北宜近郊一处园林旁,是城中顶级的私房菜馆,以昂贵和极致的隐私保护著称。显然,这次会面被安排在了一个足够“正式”的场合。 汽车驶入园林内,最终停在一座仿古建筑前。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早已等候在旁,躬身拉开车门。 江董已经在‘听松轩’等候了。” 服务员声音轻柔。 江洛先一步下车,然后回身,向车内的黎兮渃伸出手。黎兮渃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下车,站定在他身侧。 两人跟着服务员,穿过回廊,廊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很是漂亮。 他们走到了“听松轩”,门被轻轻拉开。 包厢内空间开阔,装饰是中式风格,一张宽大的实木餐桌旁,只坐着一个男人。 江怀远。 多年没见,江怀远比记忆中和照片上苍老了一些,两鬓已见明显的霜白,但身形依旧挺拔,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少了些商务的刻板,他正望着窗外出神,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江洛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久别重逢的细微波动,或许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歉疚。 “董事长,他们到了。”引领的侍者轻声禀报后,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来了。”江怀远先开了口,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江洛没有立刻动,他的视线与江怀远在空中短暂相接,最后,他拉着黎兮渃,走到餐桌对面,为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自己才在她身旁落座。 江怀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黎兮渃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这位是?”他问,语气平静。 “黎兮渃,我女朋友。” 黎兮渃听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江洛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提醒意味。 江洛侧目看她,可能她觉得在长辈面前,尤其是这样的场合下,直接甚至带着点宣告意味的介绍,或许稍显生硬,不够妥帖。 “江叔叔,您好。”黎兮渃微微欠身,礼貌地问候,态度不卑不亢。 “你好。”江怀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重新看向江洛,“小逸呢?” “他在后面,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移门再次被拉开,江逸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爸!哥!兮渃姐!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他大大咧咧地在江洛另一边坐下,立刻打破了方才有些凝滞的气氛。 江怀远看着小儿子,脸上线条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度:“嗯,到了就好。我点了一些你们小时候喜欢吃的菜,黎兮渃是吧?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黎兮渃温声道:“江叔叔费心了,我没有什么特别忌口的,客随主便就好。您点的菜,想必都是很用心的选择。” 江怀远点点头,不再多言,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 服务员开始安静地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面,但显然,在座几人的心思都不在美食上。 “你……” 江怀远开口,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江洛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黎兮渃的碟子里。 黎兮渃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带着无声的安抚。 江逸也停下了筷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哥哥,又看看江怀远。 几秒钟后,江洛放下筷子,抬起眼说:“好了。” 他简短地回答,两个字,轻飘飘的。 “我知道你当时伤得很重。” 江怀远得到的消息远比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要详细得多。 “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 “听说,是为了保护……” 江怀远的视线极其短暂地扫过黎兮渃,又迅速回到江洛脸上。 黎兮渃的心一揪,手指蜷缩起来。那段记忆对她而言,同样痛苦,江洛受伤以及失去父亲的巨大悲伤。 “嗯,那是我应该做的。” “为什么?” 他问,声音不高,为什么你觉得那是‘应该做的’?当时的情况很危险。你可能会没命。” “因为她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黎兮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个总是嘴硬又直白的家伙,偏偏在这种时候,把最滚烫的真心说得云淡风轻。 “还有,他指向黎兮渃,如果不是他爸爸,现在你有可能都看不见我了。” “为什么?” “你消息不是一向很灵通吗?黎警官的追悼会,满城风雨的,热搜都爆了。你这都不知道?” “当时在国外,又忙,确实没怎么关注国内的消息,我很抱歉。” “又是这句话,这么多年了,你有闲下来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我这条命,是黎警官用他自己的命换来的。” “你说什么?他用自己的命救了你?”我不知道是这样。当时我只收到你重伤的消息,只知道是警方介入,却没问过背后的细节。” 他站起身,对着黎兮渃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欠黎警官一份救命之恩,也欠你们一个道歉。” 黎兮渃赶紧站起身,扶着江怀远坐下:“江叔叔,您不必这样。我爸爸是一名人民警察,保护民众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他从未后悔过。我想这回,他也不会后悔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洛:“而且,江洛现在好好地站在这里,这就是对我爸爸最好的告慰。” “黎警官,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这句话,它承认了那个逝去英雄的伟大,也间接承认了江洛行为背后那令人动容的合理性。 “江洛,好样的。”江怀远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小洛,”他再次开口,“还有小逸……我知道,这些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缺席了你们的成长,错过了太多重要时刻。你们心里有怨,有恨,我都清楚。我也不想为自己找什么借口。 我以为,赚很多很多钱,就是最好的爱,但事实证明我错了,而且错的离谱,我忽视了你们最重要的成长。我总是想,等我把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妥当,等我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了,再回来好好管教你们,弥补你们。我总是想着‘等一等’。” “可是时间不等人。我错过了你们需要父亲撑腰或者仅仅是说说话的时刻。等我终于觉得‘可以了’,可以回来了,才发现,我的儿子们已经长大了。他们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主见,甚至……”他看向江洛和黎兮渃交握的手,“有了自己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而我,像个迟到的客人,不知所措。” “有时候在国外,看到别人一家人周末去公园,我心里会很难受。那种难受,不是嫉妒,是空落落的。我拥有的财富可能比他们多得多,但我没有那些最普通、最珍贵的瞬间。我的两个儿子正在没有我的陪伴下长大,而我,甚至连他们喜欢吃什么菜,最近在为什么事情烦恼,都只能从别人的消息里知道。” 江逸的眼圈却已经红了,他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 “黎警官的事,”江怀远转向黎兮渃,“我直到刚才,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一个父亲,为了救别人的孩子,牺牲了自己。这让我无地自容。我作为一个父亲,却连自己孩子的生死险境都未能及时知晓,更别提保护。我所谓的‘打拼’,在这样沉重的对比下,显得多么苍白和自私。” 他再次看向江洛,眼神里有恳切,有愧疚,也有一个父亲笨拙的试图沟通的渴望。 “我说这些,不是想求得你们的原谅。我知道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缺席的时光永远无法补回了。所以我愿意用我剩下的时间好好弥补你们两个。” 江洛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他松开了黎兮渃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他看向江怀远,这个熟悉的男人,这个给了他生命却又缺席了大半人生的父亲。怨恨吗?当然有。 但黎兮渃的话,还有此刻江怀远这番不再有任何遮掩、充满疲惫和悔意的剖白,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中那扇紧闭多年的门。 “爸。”江洛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江怀远猛地一震。 “你说得对,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和江逸,确实是在没有你的陪伴下长大的。我们习惯了靠自己,也习惯了没有你。” 江怀远的肩膀垮了下去,眼神黯淡。 “但是,”江洛话锋一转,“‘缺席’和‘不存在’,是两回事。‘还在’本身,就是不一样。至少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说这些话。至少,我和江逸,还能听到。” “我没办法一下子把过去发生都抹掉,也没办法立刻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我可以试着慢慢原谅你。” 他看了一眼黎兮渃,从她眼中看到了温柔的支持。 “我们需要时间,你也需要时间,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哪怕是从现在开始。” 江怀远点了点头:“好……好。时间,我有的是时间。我愿意把我剩下的时间全都给你们两个。还有黎兮渃,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就和我说,我一定尽力办。” 黎兮渃笑了笑:“虽然没什么难处,但还是先谢谢您了。” 江怀远拿起公筷,有些手忙脚乱地夹起一块江洛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想放到江洛碟子里,又怕唐突,动作停在半空。 他端起自己的碟子,接过了那块排骨。 “谢谢爸。”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江怀远瞬间红了眼眶,他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江逸嚷嚷道:“爸!我也要!你不能光偏心哥!” 江怀远笑着夹起一块:“少不了你的!不够吃在和我说。黎兮渃,你也动筷子。” “谢谢江叔叔。” “不客气,赶紧吃。” 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要久。离开时,江怀远坚持送他没到门口,对他和江逸说:“爸给你们买了一套房子,锁是指纹感应的,第一次启动,你自己设密码和指纹吧!别住你原来那套了。” 江逸伸手就要去接:“爸!还是你疼我们!不过哥肯定又要摆臭脸说‘不要’——”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地凑近。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江洛的脸色,见江洛只是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立刻得寸进尺:“而且我刚好缺个游戏房!爸你买的房子肯定带大露台吧?我要装个投影当家庭影院,再摆个电竞桌…… “你住进去是要当宅男吗?江洛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江洛瞥了眼江逸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看向江怀远眼中的期待,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钥匙。 49 温粥 走到车旁边,江怀远特意又嘱咐了几句,告诉司机一定要安全的把三个孩子送回家。“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直到两个人坐进车里,江逸在另一辆车里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车子分道驶去。车内恢复了安静。 江洛侧头,看向身旁的黎兮渃。 “累了?”他问道。 黎兮渃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温柔的释然:“还好。不过今天你做得很好。” “不是我做得好,是你给了我一个不同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 说完,江洛拿起钥匙在黎兮渃眼前晃了晃:“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参观参观新房子。离你家还挺近的。” 黎兮渃看着他这副故作轻松又藏不住心思的模样,笑着说:“参观新房?这么迫不及待?” “少来。”江洛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话是这么说,握着钥匙的手却没放下,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点强装的“随意”底下,是再明显不过的“快答应”。 黎兮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今晚对江洛而言,无疑是情绪过山车般的一晚,与他爸爸多年隔阂后的初次正式对话,接受一份沉重又崭新的“馈赠”。 他知道此刻他需要的就是一点能让他放松下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专属时光。 “走吧!”她笑着抓住他捏自己脸的手,“我也很好奇,江叔叔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看看江少的房子到底能豪华到什么程度。” 江洛对着司机说:“去松间月邸。” 司机收到指示,闻言便启动车子,车内放着音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吵闹。“ “在松间月邸?”黎兮渃问。 “嗯,江怀远告诉我是在这里。” “那离我家很近啊!就隔着一条街。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 “以后想见你,更方便了。” 黎兮渃拍了他一下:“你收敛点。” “不行,我收敛不了一点。” “讨厌死了。” 新房所在的小区果然离黎兮渃家不远,安保严密。 司机将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他们两个人下了车,走到电梯跟前。电梯直达入户层。当江洛用那把钥匙打开厚重的住户门,感应灯依次亮起,照亮那个装修精致却空无一物的空间时,两人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黎兮渃和江洛走了进去。极简的装修风格,大片留白,高级灰的色调搭配原木元素,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空气里有新家具和新装修材料混合的气味,干净。 江洛环顾四周,表情有些复杂。“果然是他的风格,够大,够空。” 就在这时,江逸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江洛接起:“哥,爸刚刚跟我说,那套房子就按照你自己的喜欢的风格装修就好了,选好你自己喜欢的家具和东西,和他说一声就好了。” “知道了,你现在在哪呢?” “我让司机给我送回去了,准备复习复习功课。” “嗯,你小子总算干点正事了,行,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诶?等等,等等。哥,还有件事儿。” 江洛直觉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眉头一挑:“又怎么了?有屁快放。” “嘿嘿,”江逸清了清嗓子,“那什么,那个新房子,空间肯定挺大哈,隔音效果估计也特好……” 江洛:“……” 黎兮渃就站在旁边,客厅空旷安静,江逸那声音,简直像开了免提。江洛慌忙捂住听筒,快步走到卧室,咬着后槽牙说:“江逸,你皮痒了是不是?老子的事轮得到你编排?” “哎哟,我这不是关心一下我亲哥的‘幸福生活’嘛!” 江逸在那边乐不可支,“我就是提醒你,注意身体,悠着点,别太离谱……毕竟来日方长对吧?” “滚!我看你是闲的没事干,是不是农民们让你吃太饱了,你吃饱了撑的?本来还想给你安个电竞房呢,看来现在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别别别!哥!我错了!真错了!”江逸立刻讨饶,“我这就去悬梁刺股!你和兮渃姐好好参观!再见!” 电话被飞快地挂断,忙音传来。 江洛放下手机,走出卧室,揉了揉眉心,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点被弟弟撞破心思的赧然。 “谁啊?”黎兮渃问。 “我那个不务正业的弟,打电话告诉我江怀远让我按照我自己的方式装修。” “是江逸啊!那叫他一起过来看看呗!看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装修风格,你们兄弟两个讨论一下。” “他个小屁孩懂什么,有几个电子产品就把他打发了,还会管你弄什么装修风格。” 怎么样?”他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这空荡荡的,你有什么想法?怎么把它填满比较好?” “这是你的房子,江洛。应该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她认真的说,“你要是喜欢简约,或许可以延续这种风格,用一些有设计感的家具和艺术品点缀;如果你想要温馨一点,也可以加入暖色调的软装,有很多种装修风格,这是你独立的空间,该有属于你自己的印记。” 江洛安静地看着她。客厅顶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说话时的神情专注,是真的在为他思考。 “我的喜好?”他低声重复,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我的喜好就是你。” 黎兮渃心头一跳,转过脸,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不再掩饰,是直白的依赖与占有。 “胡说什么呢……” “没胡说。“这房子是江怀远给的,但‘家’不是。‘家’得是我和我在意的人一起构筑的还有就是要和我在意的人在一起生活,这才叫‘家’。”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所以,老婆,给点意见?” “沙发选什么颜色?窗帘要遮光还是不遮光?卧室的床是要软一点还是硬一点?” 他每问一句,就靠近一分。那句“卧室的床”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好像这么多家具中,床是最重要的一个。 黎兮渃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却也因为他话里的意味而心头一颤。她知道,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江洛……”她轻声唤他。 “嗯?” “这是你的家……” “错了。”江洛打断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佛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指尖停留在她耳畔,目光锁着她,一字一句的说:“这是‘我们’的家。你也是这里的女主人。” 空气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的车流声、风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她,以及这句重量千钧的宣告。 黎兮渃望着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矜持,被他这句话彻底击碎 “女主人啊!”她佯装思考,眨了眨眼,“那我的权力大不大?” 他嘴角扬起,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大。”他收紧手臂,将她轻轻带向怀里,你说了算。你想把它装成什么样都行,我都听你的。” “那先想想从哪里开始吧!”她在他怀里闷声说,带着笑意,“第一步,或许该买张舒服的沙发?总不能一直站着规划未来。” 江洛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有道理。过几天我就让人去买。” 黎兮渃摆了摆手:“不要麻烦别人,你忘了我和你说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而且还是选家具这种事情,必须要自己做的。” 江洛笑着说:好,那这第一件家具——沙发,必须由你亲自挑选。” “好,那沙发我要天蓝色的沙发,沙发套要那种绒面的,摸起来软软的那种,冬天坐着暖和,夏天开空调也不会凉。” 她比划着。 江洛在一旁说:“然后要一个能躺两个人的长度。” 黎兮渃补充道:“这样你上班回来累了,可以直接倒头就睡。” “我不睡沙发。”江洛挑眉,语气半真半假地抗议,“有床不睡,你让我睡沙发?” “我是说万一。”黎兮渃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万一你惹我生气了,沙发就是你的归宿。” “我可不忍心惹你生气。” “哦,对了,沙发要软一点,最好养一只猫。我和你说,我最喜欢罗暹猫……” 夜色渐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未来还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一点一点,把它填满,填成彼此最喜欢、最眷恋的模样。 …… “什么?所以你现在这个点就回来了然后和我说你和她就只规划了一下到时候房子的布局和以后可能要用到的家具。” “嗯。” “不是,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大晚上,新房子,就你们两个,气氛都烘托到那种级别了,你居然就跟我说只‘讨论了买什么家具?你是去参加家装研讨会了吗哥?” 江洛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走到客厅窗边。 他满脑子里却还是黎兮渃刚才的那认真的提议。 “沙发要软一点,最好要大一点。还要养一只暹罗猫,”他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滚,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孤男寡女,全新爱巢,这时候不来点深入的、灵魂与□□的双重交流,你居然在规划一堆破事?哥,你是我亲哥吗?这怎么不像以前的你啊?江洛没理他,还在那里笑。 江逸看着江洛还在那里笑,给自己朋友乔思宇打去电话:“诶,和你说一事。我想请你解答一下。” “你说,我尽量给你答案。” “你说一个人,老是拖着脑袋傻笑是怎么回事?” 乔思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还能是怎么回事?要么是中邪了,要么就是谈恋爱了,看你这描述,百分之百是后者。兄弟,你问的这人,是不是你自己啊?” “滚滚滚,我就是今天刷视频看到这种人,有些好奇,问问你。行了,我挂了。” “诶?不是,我……”没等乔思宇说完,江逸就把电话挂了。 看着江洛还在那里傻笑,江逸走过去:“哥,你别傻笑了,你和我说说行不行?” “滚蛋。”江洛笑骂了一句,但心情显然极好,“你懂什么?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满脑子废料。” 江逸无耐的说了一句:“行,我满脑子废料,行了吧!” 江洛打断了他:“哎,小孩子家家的,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打听这么多干嘛。我的节奏,我自己掌握。” “行行行,我小屁孩,那哥,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行了,聒噪。我能不知道吗?老子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都多。再说了,以后不要说这种话,和你兮渃姐,我是认真的。” 江逸:“……” 50 归期 “渃渃,马上要二模了。我现在真的有点不想学了,学不太动了,觉得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家,学校,食堂。很累,很累。” 黎兮渃停下手中的笔,没有说那些“再坚持一下”之类的话,而是轻轻拍了拍安晓悠的肩膀,告诉她:“你觉得累,是因为把‘学’当成了‘熬’,不如试着把大目标拆成开,劳逸结合。这样学习效率事半功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晓悠泛红的眼尾:“坚持不是硬撑着不倒下,是允许自己慢一点,但不后退。不能放松。现在的每一步看似重复,其实都是在为高考铺台阶。慢慢来,你不是一个人,遇到困难就和我说。” 安晓悠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里打转的泪终于没忍住:“我总怕自己赶不上,看着别人都在往前跑,就觉得自己好没用。” 黎兮渃递过去一张纸巾:“你不要这样想自己,我以前就和你说过,你不是机器人,累了就休息,饿了就吃饭,每个人的节奏都不一样,你只要还在进步,那就是在朝着光走。别人的成绩和结果或许耀眼,但你的每一步沉稳都藏着力量,只要能做最好的自己,就够了。” 安晓悠接过纸巾,虽然眼眶还红着,但是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渃渃,谢谢你……真的。每次我觉得自己快沉下去的时候,你总是这样稳稳地接住我。其实最感谢的,”安晓悠轻声补充,“是你从来不觉得我矫情。你总是说‘我懂’。你总是能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被理解的感觉,真好!” “不用谢我,你一点都不矫情,那些压在心里的累、怕赶不上的慌,都是你拼尽全力往前走的证明。 黎兮渃重新拿起笔准备写题,余光看见安晓悠在笔记本的角落,写下了一行小字:“今日之累,他日之阶。”她微微一笑,知道她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 大课间,李新春进到班里,看那样子,是要宣布一件什么大事。 “来,都静一静,安静一下。马上就要二模了,同学们要抓紧了,高考近在咫尺了。针对这次小测验的排名,我决定制定一个新的学习方案——同学之间的帮扶行动。” 同学们都不解的看着李新春:“什么意思啊?老师。” “字面意思,帮扶政策,就是让同学们互帮互助。” 李新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具体来说,就是一些学习暂时有困难、或者自己觉得需要加把劲的同学,可以自由地去找班里成绩比较稳定、学有余力的同学,结成学习搭子。”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当然,我主要是希望大家能营造一个共同进步的氛围。高考是场持久战,有时候,同伴的力量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得多。好了,大家先自己考虑一下。我单独问个人。江洛,你想和谁搭啊?” 苏漾在底下说道:“老李这不是问的废话吗?那洛哥肯定要和黎兮渃一组啊!” 鹿北望也附和道:“对啊!你看洛哥那眼神,每天都快黏到渃姐身上了。” 江洛懒洋洋的站起来,指了指黎兮渃,刚准备坐下,李新春又说了一句:“你一模的成绩不错,你得帮扶别人,而不是找别人帮扶你。” “别,您老打住,就我这样,还帮扶别人,我可不想误人子弟。” “你……”李新春无耐的叹了口气。 黎兮渃看着他这俏皮的回答,笑出了声。 “行,还有没有想和别人一组的,抓紧时间和人家说,今天晚上把名单给我。” 等李新春走后,安晓悠说:“渃渃,我也要和你一组,这样以后我做题心里就有底了。” 江洛在这个时候看向黎兮渃,对他说:“你累吗?压力大吗?” 黎兮渃笑了笑对他说:“说不累是假的,我这两天已经被事情堆满了,压力很大 。” …… 放学之后,江洛告诉黎兮渃:“着急回家吗?” “怎么了?” “他们叫我去KTV,我想让你陪我。” 看着黎兮渃犹豫的模样,江洛说:“不想去就不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可我也没去过那种地方。” 她顿了顿,和江洛又说:“我主要怕我什么都不懂,场面会很尴尬。” “尴尬?”江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嘲弄,只有满满的温和“你想什么呢?” “不是,主要我在那里,我怕你分心,你好不容易和她们一起玩,你还得关注我的情绪。” “黎兮渃,”江洛语气认真。 “我带你去,不是要你融入谁。只是我想让你在,想让你放松一下。就这么简单。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我旁边吃东西,不想唱就不唱,没人会觉得怎么样的。” 看她还在犹豫,江洛笑着说:“刚刚某人不是跟安晓悠说,要劳逸结合吗?今天就当是‘逸’的一部分,跟我去试试,嗯?如果待着不舒服,我们随时就走。” 他眼里的期待和耐心,像一盏温和的灯,慢慢驱散了黎兮渃心里那点怯意和顾虑。 黎兮渃终于点了点头,唇角漾开一丝浅笑:“那……好吧!不过我真的可能就只坐着听听。” 江洛说:“行,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走,先去吃点东西,在那里我怕你吃不饱。” …… 另一边,ktv,鹿北望和苏漾他们几个已经点好了酒,苏漾问鹿北望:“安晓悠呢?她怎么没来。” “鹿北望边倒酒,边说:“哎,小姑娘说要好好复习,准备二模呢!本来还想带她缓一缓,但是怎么叫都不出来。 苏漾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行吧!人家要考大学的,在二模钱就先别打扰了。” 鹿北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嘻嘻地冲苏漾挤眼睛:“洛哥难得出来一回,今天可不得好好宰他一顿!平时叫他十次有九次都说和嫂子学习,今天好不容易松口了,必须让他放点血!” 苏漾笑着摇头:“你可悠着点,别宰太狠了。” 包间的门被推开,“哎呀?你怎么才来……我操!” 鹿北望端起一杯酒,正要往嘴边送,听见了苏漾这一声。他顺着苏漾的目光看向门口,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江洛侧身进来,他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局促地跟了进来,是黎兮渃。 包厢吵闹的音乐恰好在换歌的间隙,安静了一瞬。鹿北望和苏漾都愣住了,张着嘴,像被按了暂停键。 江洛显然很满意他们这个反应,自然地伸手虚揽了一下黎兮渃的后背,把她带进来一些,关上了门。“怎么,不认识了?” “洛、洛哥……”鹿北望先回过神,“你怎么把嫂子也带来了?” 苏漾也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嫂子好!快,快进来坐!“来,都往那面一点儿。” “哦,好,洛哥,你进来坐吧!”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你有没有点眼力见,那洛哥肯定是和嫂子坐一起啊?” 那个人挠了挠头:“哦,忘了,忘了。” 苏漾给他们两个人腾出了一大块地方。 黎兮渃被众人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打扰你们了……” 苏漾说:“不打扰,不打扰。嫂子你这话说的!您能来是我们这包厢蓬荜生辉啊!” 鹿北望说:“就是就是!洛哥自从和你学开习之后哪回搭理我们这种局啊?都是我们求爷爷告奶奶他今天才赏脸来一次。” “嫂子,你千万别觉得打扰。要不是洛哥说不让我这个外班的打扰你,我早就想认识你了。正好,给我这个学渣沾沾学霸的仙气,说不定下次考试也能蒙对几道题!” 黎兮渃笑了笑,往江洛坐着那边靠了靠。 苏漾把果盘和零食往黎兮渃面前推了推,笑容满面:“嫂子,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啊不是,就当是放松一下。想吃什么随便拿。洛哥交代了,说你可能不太习惯,让我们都注意着点。你放心,咱们这儿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同学聚一起唱唱歌,聊聊天。”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点头附和,有人把灯光调亮了些,把音乐声也关小了点。 “嫂子,喝这个,鲜榨的橙汁。洛哥特意交代了,说你不能喝酒。” 黎兮渃道过谢之后,碰了碰江洛:“你什么时候说的?” “来的路上。” 江洛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她。 “谢谢。” 看着黎兮渃把橘子吃完,江洛说:“看看想玩点什么。” 黎兮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想玩的。 看着果盘和零食都快没有了,江洛问黎兮渃:“我看你都没怎么吃,这都快没了,我再叫一份。” 黎兮渃拉了拉江洛衣角:“不用了,别花钱了,万一吃不了不就都浪费了。” “没事,吃不了还有他们呢!” 江洛对鹿北望说:“再来一壶果汁,让服务员专门上一个山竹拼盘,看看还有什么小食拼盘,全都上点儿。 “好嘞!”鹿北望应了一声。“今天洛哥请客,我就随便点了。” 江洛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黎兮渃,声音低了下来:“还习惯吗?会不会还是太吵了,不舒服咱们就走。” 黎兮渃摇摇头,脸上的拘谨已经散去不少,“不吵。我没有那么矫情。”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又看看鹿北望和苏漾拿着麦克风试音的样子,眼睛里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们平时经常来吗?” “没认识你之前,经常来。这不现在忙着和你学习嘛!都不怎么来了。” “虚伪,太假了。” 这时,苏漾已经把一首歌的前奏调了出来。鹿北望把另一个麦克风直接塞给江洛:“洛哥,来一首!嫂子在这儿呢!” 江洛摆摆手:“都多长时间没唱了,不唱。” “你快得了吧!那拿奖的是谁啊?行,你不唱我们两个唱了啊!” “行,你们唱吧!” 鹿北望拉着苏漾开始嚎了起来。两人唱得投入,虽然偶有走调。 黎兮渃看着他们两个唱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对江洛说:“都跑调了,像不像你当时刚刚和我学唱歌的时候的样子。” 江洛说:“我哪有他们走音走的那么严重啊!最多就跑调了两句,再说了你当时不是还夸我说唱的不错吗?” “你确实比他们两个强,但是当时夸你是为了给你鼓励,我不能直接说你唱的不好,跑调了,你别唱了吧!就你当时那个傲娇的性格,我要是说了实话,你绝对不和我学了,还说不定会揍我一顿。 “黎兮渃,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黎兮渃拿起果盘里的西瓜吃着,没理他。” 江洛看着她,思绪回到那天看她唱歌的样子,确实,他从那天看到她在练歌时闪闪发光的样子,就觉得她不一样。 鹿北望一曲唱罢,灌了口酒,凑过来:“嫂子,歌神,给你点个歌?” 江洛踢了他一脚:“就你话多。” 黎兮渃连忙摆手:你别踢人家,你们玩就好。我就不唱了。” “行,嫂子,想唱和我说。随时为你服务。” …… 一个小时过去了,黎兮渃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出去去接一个电话。” 江洛说:“嗯,等你。” 黎兮渃接起一看,是林向如。 “喂,妈妈。” “你现在在哪里?” 黎兮渃有些紧张,攥了攥衣角,下意识捂住了手机的听筒。接着回答:“学校,马上要复赛了。” “是吗?林向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在学校实验室?” “嗯,对……” “黎兮渃,”林向如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那边,听起来挺热闹的啊!学校这个点该这么热闹吗?” 黎兮渃瞬间僵住,指尖冰凉。 我就在‘KTV’门口。林向如缓缓说道,“刚刚接赵阿姨下班,她说看见几个像你们学校的学生进去了,其中有个人很想你。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但是我没想到,真的是你。” 江洛看着黎兮渃出去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有些担心,他也出去了,看到黎兮渃的瞬间,江洛察觉到她的异样,他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黎兮渃看着他,慌乱地摇了摇头,对着电话艰涩地开口:“妈妈,我……” “你不用解释。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你告诉我你在学校。黎兮渃,你现在是怎么了?怎么现在都开始骗开妈妈了,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你现在居然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黎兮渃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辩解。骗局被当场戳穿的难堪,瞬间淹没了她。 “妈妈……” “别说别的了,现在,立刻出来。”林向如命令道,“我在门口等你。别让我进去找你。” 电话挂断了。 黎兮渃握着手机,呆呆地站着,仿佛周遭的一切欢闹都瞬间寂静。 江洛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眉心紧蹙,“怎么了?” 黎兮渃猛地回过神,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不是委屈,是慌乱和自责。“我妈妈,她知道我现在在这里。她在门口等我。” 她声音发颤,语速很快:“我得走了,你和他们说一下,对不起,扫你们兴了。” “不用道歉。”江洛立刻回到包厢,抓起她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和他的书包,“我先走了,刷这张卡。” “哎,洛哥,这……”鹿北望也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关了音乐。“别他妈唱了,没看见出事了?” “你们继续。”江洛拉着黎兮渃的手腕,动作果断却不失轻柔,“走。” 看到他们两个出去了,众人很是疑惑,其中一个人说:“啥情况,望哥,怎么了,我刚刚看到嫂子,好像哭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行了行了,咱们继续,我一会打个电话去问问他去。” 51 妄念 走出包厢,走廊里吹过来的凉风让黎兮渃稍稍清醒,但心口的沉重感丝毫未减。 她从小到大,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就是让母亲失望,但是此刻,她不仅来到了KTV,最糟糕的是,她还撒了谎。 “江洛,”她抬起眼,近乎哀求的说:“你现在回包厢去,我自己去跟妈妈说。求你了。” 她挣开江洛的手:“你也别送了,被我妈妈看到你的话,会更麻烦。” 江洛脚步一顿,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心里被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好,我不跟出去。但你别怕,你就说实话,说是我让你来的。” 黎兮渃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 江洛抬手,用拇指轻轻的擦了一下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你没错,压力大了,放松一下,是很正常现象。” 他把她送到KTV大厅的玻璃门前,停下了脚步。“去吧!我看着你出去。” 黎兮渃攥紧了书包带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江洛站在那里,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眼神里是她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黎兮渃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出去的一瞬间,黎兮渃一眼就看到了路边那辆黑色轿车,以及车旁倚着车门、等待她的林向如。 林向如没有看向KTV的招牌,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走出来的女儿。 黎兮渃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林向如面前:“妈妈……” 林向如没应声,只是拉开车门:“上车。” 一路无话。 车厢内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黎兮渃紧紧靠着车窗,脑海里翻腾着江洛的话,还有妈妈那失望的眼神。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 林向如没有立刻下车,她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兮渃,妈妈不是不准你放松,也不是不准你和同学正常交往。” 黎兮渃指尖一颤。 “我生气的是,你骗我。”林向如转过头,看着女儿,“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妈妈不会不同意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妈妈首先都会站在你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就算我会犹豫一下,但是我也未必会坚决反对。” “可是你选择了骗我。“这让我觉得,你心里对我没有基本的信任,也觉得你对自己之前的承诺和责任,开始放松了。高考当前,每一次分心,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大打折扣。虽然妈妈知道你平时成绩很好,但是正是因为这样,你才应该要更加上心,不能放纵,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妈妈,我没有放纵……”黎兮渃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我一直都在很严格的要求自己,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方面,我都有在努力,可是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那种地方我没去过,有点好奇,又怕您不同意,觉得我不务正业,所以才没有和您说。” “渃渃,你是个好孩子,你不该和他们混在一起的,是,我知道,当初是江洛不顾一切的用身体护住了你,这个事情妈妈以前就说过,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但是也得分时候,现在快要高考了,妈妈虽然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但是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 “嗯?” “江洛爸爸和我是高中同学,叫江怀远,江怀远在高中的时候,学习特别好,那时我们也有共同的话题。 有一次,老师让我们写我们的梦想,写完之后让我们同桌交换着看,我看到他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和拥有自己的专利。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现在国内外都有远途科技。 “他这回回国之后,打电话约我见了一面,就是一场普通的老同学叙旧。” …… 林向如比江怀远早到,先一步把菜点好了,等到江怀远到的时候,菜已经开始上了。 “不好意思,林同学,路上有些堵车,来迟了。” “没关系,江总日理万机,回国之后还想着抽出时间和我叙叙旧,这说明江总还没有忘了我!” “哎,老同学,这话就见外了,要不是这两年在国外忙,你想见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还有,叫我名字就好了,别整的这么生分。” “这回回来待几天?” “这回回来就不走了,我把国外的业务都做了交接,这回回国我先把工作放到一边,好好陪陪我的两个儿子,我亏欠的他们太多了。” “那天我们在一起吃了个饭,一开始江洛对我的敌意还很大,要不是她带来的女孩子替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改怎么办?” “江洛?是你的儿子?” “对啊!怎么了,老同学,怎么反应这么大?” “带过去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听小洛说叫黎兮渃!”怎么了?你认识她?” 林向如向他解释了一切之后,江怀远恍然大悟。 江怀远接着说:“那就是说,我儿子上回带过去的女孩是你女儿?我就说呢!只有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女儿。就是……江怀远说话的时候能感受到很明显的愧疚感,老同学,我在这里要郑重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你的丈夫是为了保护小洛牺牲的,这是我们江家欠你们的,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招呼我就好了,以后你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没有什么欠不欠的,江洛是个好孩子,他替黎兮渃挡了刀,要说欠,也是我欠你们的。兮渃毕竟是被他舅舅绑的,江洛可以选择看不见,就算选择要帮兮渃也没有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去赌。可是他确实这么做了。 他要是不替我女儿挡那一刀,我女儿估计就没命了,所以说,我欠你们的。” “别这么说,老同学,这段时间,你一定过的很不好,辛苦你了,但是为了黎兮渃,你需要坚强。因为这孩子现在只有你了。以后有困难随时和我说。” “谢谢,既然江洛是你的孩子,咱们又这么多年的同学了,我得和你说点正事。” “嗯,你说。” “我发现最近这两个孩子走的有些近,你也知道,他们两个正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在这个时间段,谁都不能影响她,因为我必须要让我女儿有一个最好的未来。” “对对对,咱们都是为了孩子。我找个时间也和他说说,但是他不一定听我的,他们两个人感情很好,我这刚回来,也不好劝他放下什么。 …… 林向如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又转回来,落在黎兮渃的脸上:“渃渃,你听妈妈说。江怀远告诉我,他这次回来,除了处理国内业务,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好好补偿江洛和江逸,为他们规划未来。以江怀远现在的资源和社会地位,完全可以为他铺设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出国深造,进入家族企业,或者去顶尖的私立大学。那是一个和你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向如顿了顿,接着说:“而你的路,是高考或者竞赛。是凭借你自己的努力,考进理想的大学,为你自己的人生打下最坚实的基础。这是你唯一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是妈妈最希望看到的。” “两条路,在高考这个分水岭,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妈妈还是那句话,现在谈感情,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太早了,也太沉重了。” 江洛这个孩子,妈妈心里一直感激他。但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他成为你分心的理由。你现在需要的是心无旁骛的冲刺。” “如果你们真的有缘,等你们都长大了,都变得更好了,站在更宽广、更坚实的位置上,再去看待彼此,那才是对彼此真正的负责。” “但现在,任何可能影响你、动摇你的事情,妈妈都必须把它掐灭在萌芽里。这不是不信任你,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你,太怕你走错一步,将来后悔。” 52 十字路口 黎兮渃就这么安静着听着,心里想:我们是两个世界的吗? 林向如没有立刻催促女儿上楼,她站在车旁,看着黎兮渃低垂的侧脸,她也很心疼。 是啊!怎么不是呢?江洛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太清楚了,她知道江怀远那样的人,能为江洛铺的路,一定是直通云霄的坦途。 而她的世界呢?她的未来,必须靠自己去争取,林向如说得对,这是她唯一能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这是她现阶段所能抓住的最公平的阶梯。 江洛对她好,她知道。这种好炽热、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可这份好,它能穿透未来可能出现的巨大鸿沟吗? 林向如说“等你们都长大了,都变得更好了”,可“更好”的定义是什么? 对江洛而言,他的“更好”或许是开拓版图;对母亲而言,她的“更好”一定是高考金榜题名,考上北宜大学,这两个“更好”,南辕北辙。 “上楼吧!”林向如声音有些疲惫。 黎兮渃应了一声,跟在林向如身后,进入电梯,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嗡鸣。 她从未用这个角度去审视过她和江洛的关系。 到了家,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林向如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我给你热杯牛奶,喝了早点睡。” “妈妈,您不用热了,我不想喝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就在黎兮渃打开房间门准备进去的时候,林向如又说了一句:“渃渃,好好考虑一下妈妈说的话。妈妈是不会害你的。” 黎兮渃“嗯”了一声,走向了房间。 另一边,KTV里。江洛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他在焦急的等待黎兮渃的回信。 “洛哥,来啊!到你了。快喝啊!” “啧,喝屁啊喝,别他妈吵。” 鹿北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嫂子怎么样了?还没消息吗?” “嗯。” 江洛又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渃渃,一切都还好吗?】 …… 黎兮渃看着江洛一条一条关切的消息发了过来,她的指尖悬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两个世界”。这个词反复碾过她的神经,她揉了揉太阳穴。 江洛对她的好是真的。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他的这种好,那种不顾一切的庇护,生怕她受到一点委屈也是真的。 可如果她如此贪恋这份温暖,在攀登最关键阶梯时松懈了手脚,一旦失足,他的世界还会向她敞开吗?或者说,坠落的她,还有勇气和资格仰望那片云霄吗? 对话框又亮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接电话好吗?】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熟悉的名字。那震动透过掌心,一路传至心脏,引起一阵慌乱的悸动。她猛地按下了侧边的静音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指终于落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我没事,我有点累了,先休息了。】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干瘪得像脱水的植物。 她知道江洛一定会察觉异样。但她此刻能给与的,只有这么多。她需要这道屏障,来隔开那令人窒息的关切,也需要这脆弱的伪装,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冷静。 黎兮渃将手机屏幕扣在床头柜上,她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埋了进去。 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翻腾,最后渐渐模糊,只剩下那个问题在无边的黑暗里反复回响,找不到答案。 而反观江洛这边,闪烁的激光灯下,他盯着那条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眉头紧紧锁起,是一片化不开的困惑与担心。 他握着突然沉寂下去的手机,第一次清晰而无力地感觉到,某种他无法掌控的东西,正在他珍视的女孩周围,悄然筑起一道透明的墙。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也没能驱散黎兮渃心底的阴霾。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夜未眠。 快到学校时,一条短信弹出来: 【我在你校门口这边等你。】 她的心猛地一沉。刚走到教学楼附近,就看到江洛斜靠在廊柱旁。黎兮渃想假装没看到他,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但江洛几步就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黎兮渃。”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到底怎么了?” 周围已经有同学好奇地望过来。 黎兮渃面无表情,对他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累也应该回信息吧!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江洛往前逼近一步,“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拉开了一些距离。这个动作让江洛的眼神骤然暗了一下。 “没说什么?”语气里掺进一丝难以置信的冷,“黎兮渃,你觉得我瞎吗?还是觉得我好糊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情绪:“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算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他的关心那么真切,黎兮渃鼻子一酸,几乎要扛不住。 “真的……没事。”黎兮渃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 江洛见状,不去过多追问,随手递给她了两个茶叶蛋:“没吃饭吧!”刚刚买的,还热的,水我已经给你放桌子上了,热的。” 黎兮渃接过,没说什么。 …… “来,最后和我看这个公式,结果最后就是把这个公式带进去,这个答案就迎刃而解了,懂了吧!好了,下一题。” 李新春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黎兮渃努力想集中精神,盯着黑板上那串公式,但疲惫感却瞬间席卷而来。意识正一点点下坠。 眼前不在是在教室里,而是在家里,黎兮渃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宽阔而安稳,错不了,就是黎景东,她爸爸。 “爸爸?”她小声唤道,声音显得飘忽。 黎景东却没有回头。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黎景东转过头来。但是脸上却不是黎兮渃常见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重的忧虑。 黎景东看着黎兮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却没有声音。突然,房间里开始弥漫起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燃烧。黎景东的身影变得透明、模糊,貌似随时要消散在空气里。 “爸爸!爸爸!”她惊慌地想要跑过去,双脚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爸爸,爸爸,不要走,等等我好不好?“不……不要走……”她在梦中呜咽,挣扎。 “黎兮渃?黎兮渃!!” “渃渃,渃渃。” 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穿透了梦境,同时,她的胳膊被人用力推了两下。 “啊——!” 黎兮渃猛地惊醒,脊背弹离椅背,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茫然地睁大眼睛,对上周围同学投来的诧异目光,还有讲台上老师停顿下来的讲解。“怎么了?小黎,不舒服吗? “没有,对不起,李老师。”她慌忙低下头。“没事的,没事的,你赶紧坐下,喝点水缓一缓。你们别看了,赶紧做我黑板上这道题。” 黎兮渃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但是梦里刚刚的窒息感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江洛将一个保温杯轻轻放在她桌角。 “喝点吧!” 黎兮渃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看江洛,她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黎兮渃拧开杯盖,带着淡淡的蜂蜜甜香。她小口啜饮,也稍稍抚平了喉间的干涩。 下课铃刚刚响起,李新春刚走出教室,安晓悠就立刻转过身来:“渃宝,你没事吧?是做噩梦了吗?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啊!” “嗯,没事,就是昨天晚上有点没睡好。” “嗯,没事就好,刚刚都把我吓坏了。”安晓悠心疼地边说,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小盒薄荷糖,“给,吃一颗,醒醒神。” “谢谢。” 江洛看向她,问她:“怎么了?刚刚。” “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爸爸了。”黎兮渃的目光空洞,“在我梦里,他张着嘴,好像要表达什么?我努力的想去听清,想让他对待一会儿,可这一切太快太快了,梦也醒的太快了。” “为什么梦到你爸爸,你说这是噩梦呢?” “因为……爸爸脸上的神色不是我以前看到的样子,我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担忧。这是爸爸走后,我第一次梦到他。感觉他就在眼前,又感觉触不可及。” “只是梦。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也许吧。”黎兮渃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 一上午的课,黎兮渃都听得心不在焉。江洛的视线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清晰的忧虑。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这次,在他看来,黎兮渃不是生气,而是在退缩。 午休铃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安晓悠和温见微对黎兮渃说:“渃宝,去食堂吗?” “你们去吧!我不太饿。” “那怎么行,你早上就没怎么吃……”温见微还要劝,却被江洛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她静静吧。”江洛对温见微摇摇头,目光却始终锁在黎兮渃身上。 “那渃渃,我们先走了。” “嗯,拜拜。” “拜拜,渃渃。” 他看着江洛没有动,对他说:“你也去吃饭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那成,你一个人待会儿吧!要是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发信息告诉我。” “嗯。” 看着江洛走了出去,黎兮渃拿出来了一套模拟卷,准备通过写卷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黎兮渃让自己尽量不要想起梦里和昨天晚上妈妈的话。 恰好这时,李新春看到黎兮渃的背影,走了进来。 一道影子落在卷面上。黎兮渃抬起头,看见了李新春正在他旁边温和着的笑着。 “李老师?”黎兮渃有些局促,想要起身。 “坐,坐。”李新春摆摆手,顺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怎么没去吃饭?” “嗯……不太饿。” 李新春点点头,告诉她:“复赛的结果今天刚下来,我就来通知你了,恭喜你,成功进入总决赛。陈墨老师今天出差,他看你进入复赛,恨不得今天的差都不出了,高兴的他。” “谢谢老师。” “小黎,”李新春开口,“今天在我课上感觉你状态有些下滑,不止我课,各科老师都和我反应你不在状态,因为你成绩优秀,你的状态有什么变化,老师们都会向我反应的。” 黎兮渃指尖一缩,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李新春并不追问其具体原因,他身体微微后靠:“我们这个年纪啊,”他笑了笑,说的却是“我们”。 “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有些东西来得猛烈,像夏天的雷阵雨,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打湿衣襟,也照亮天空。” 黎兮渃隐约感觉到老师话里的指向。 “但雨总会停,路还要自己走。”李新春转回头,最重要的是,别在雨里迷失了方向,忘了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也别因为害怕雨后的泥泞,就拒绝一切湿润的可能。” “感情——无论是哪一种,爱情、亲情,它们本身没有对错。它们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像色彩,给黑白的世界涂上斑斓。但一幅画好不好,终究要看构图、看笔力、看画者想表达什么。色彩是辅助,不是全部。” 黎兮渃认真地听着。李新春没有点破“江洛”的名字,但她知道,老师什么都知道。 “小黎,现在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跟你说,人生很长,每个阶段都有最重要的事。对于现在的你,什么是那根‘定海神针’,你应该很清楚。” “高考?”黎兮渃喃喃道。 “是未来,孩子。”李新春纠正道,“高考是桥梁,通向你自己选择的未来。这座桥,只能你自己稳稳地走过去。 至于你桥上遇到的人,如果他是你命中注定的人,他会理解你所选和所走的路,甚至会在自己的路上,与你并行,如果他的存在让你开始怀疑自己的路,甚至想偏离轨道,那或许就需要想想,这段同行,是不是真的合适。” “两个世界……”黎兮渃无意识地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世界?”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豁达,“没有人完全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家境、经历、眼界、性格……差异永远存在。阶级永远存在。问题是,你们愿不愿意,以及有没有能力,在各自的世界里开辟出一条通向对方的小径?更重要的是,这条小径的修建,不能以摧毁你自己世界的基石为代价。” 他站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他一点信任。真正的感情,经得起短暂的沉默和距离。先把眼前这一步走稳,走扎实。等你站在更高的地方,视野开阔了,很多现在困扰你的问题,也许就不再是问题。” 李新春走了,教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53 殊途 没有说教,没有明确的建议。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更开阔、更中立的视角,将自己朦胧的情感与沉重的现实放在天平两端,让她自己掂量。 黎兮渃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江洛的世界,她的世界,林向如的期望,黎景东的幻影,所有的一切依然交织缠绕 …… “渃渃,听说你进决赛了,恭喜你啊!”温见微和安晓悠凑过来说。 “谢谢,你们二模准备的怎么样了?” 安晓悠比了个ok的手势,说:“万事俱备,只欠二模正式到来了,还好有渃宝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见微则说:“我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要这回二模能过660,我差不多就能上云舒大学的传媒系了。” “那就好。” 温见微看到黎兮渃旁边的空位置,指着问黎兮渃:“渃渃,他呢?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啊!” “不知道。” 看到黎兮渃的样子,安晓悠忍不住问:“渃渃,你今天怎么了?你是不是和江洛吵架了?” 黎兮渃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对好友们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有吵架。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一些事情。” 安晓悠和温见微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黎兮渃的担忧。 “渃渃,”温见微小心地斟酌着词句,“如果你需要找人倾诉,我们随时都在。不管是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去解决,不要怕麻烦我们。 安晓悠也用力点头:“对啊!有什么我们一起去面对,你不是一个人,这不是渃宝你和我说的嘛!” “黎兮渃点了点头,对她们说:“嗯,我知道啦!谢谢你们,快上午自习了,你们先回座位吧!” 安晓悠坐回自己的座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江洛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黎兮渃摇头,“他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黎兮渃根本无法向朋友解释她现在的处境,这些沉重的东西,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朋友倾倒,她的脑子太乱了。 “我只是觉得决赛和二模都近了,我想更专心一点。”黎兮渃找了个最安全也最合理的理由,尽管这并非全部真相。 安晓悠还想再说什么,上课铃适时响起,打断了这场对话。物理老师夹着教案大步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黎兮渃松了口气,她翻开课本,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讲解。 …… 物理公式在眼前晃动,虽然她强迫自己听讲,但是自己的注意力还是得不到集中。自己的脑海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声音说:你看,江洛还在关心你。或许是妈妈想得太多了?你为什么要推开他,让自己这么难受?黎兮渃,你为什么老是自己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个声音说:一时的好,能代表永远吗?他现在可以陪在你身边,未来呢?当你们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当现实的差距真正显露威力的时候呢!尤其是,当你自己都还没站稳的时候。 …… 直到下课,黎兮渃才发现自己精神迷离了一天。 “走吧!”江洛直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她的书包。 黎兮渃却侧身避开了。“今天我自己回去吧!”她声音有些干涩,“我还有点事。” 江洛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插回裤兜说了句:“我陪你。” “不用了,处理一点私事。”黎晓渃摇了摇头,没再看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黎兮渃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走出校门,黎兮渃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并没有真的要去办什么事,只是不想和江洛一起走。 红灯亮起,她站在在十字路口。信号灯的数字在跳动。10、9、8、7……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绿灯亮了。身边的人流开始移动。黎兮渃也跟着迈开脚步,心思却完全飘在别处。她全然没有看到红灯重新亮起。 直到一声尖锐刺耳的汽车鸣笛在她耳边炸响。 黎兮渃猛地回神,惊骇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斑马线中间,而一辆右转的轿车正速度不减地朝她冲来! 她僵在原地,手脚一片冰凉。 “黎兮渃!” 江洛几乎是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用力拉回路边。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轿车几乎擦着他们的衣角疾驰而过。然后急刹停下。 轿车司机从车窗探出头,脸色发白,带着后怕的怒气:“小姑娘!看路啊!不要命了?” 江洛立刻上前一步,将黎兮渃护在身后:“抱歉,是我们没注意。但这里是斑马线,你右转时也应该减速观察。” 江洛目光平静地看向司机,既承担了己方的责任,也点出了对方应有的义务。 司机被他沉稳的态度噎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苍白的黎兮渃。 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便摇上车窗开走了。 “你……”黎兮渃惊魂未定,仰头看他。 “看你状态不对,我一直跟着你。”江洛目光紧紧锁住她,从上到下迅速扫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不知道你差点就被撞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说。 “我不是要让你和我说对不起,我是想问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你和我说的话没有超过5句。” “江洛,”她抬起头,直视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不是一类人?” 江洛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你未来的路,和我现在走的路,不一样。” 她努力让声音平静,却掩不住那丝颤抖,“你有江叔叔为你铺好的未来,你可以随性,可我不行。我必须要高考,要竞赛。它们是我现在唯一能自己抓住的梯子,我必须拼尽全力。” “所以呢?”江洛的眉头越皱越紧,“你觉得我会妨碍你?” “我不知道。”黎兮渃苦笑,“我只知道,如果我一直贪恋现在的‘好’,一直依赖你,我们之间可能就什么都不剩了。 “黎兮渃,”江洛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施舍你吗?还是你觉得,我喜欢一个人,只会喜欢她最耀眼的样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洛站了起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我……黎兮渃欲言又止,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洛逼近一步,声音沉得发哑:“黎兮渃,看着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黎兮渃,是因为你站在哪里,我就想走到哪里去。是你给了我前进的动力。顶峰?如果你觉得那对你很重要,我陪你爬。但你凭什么单方面决定,咱们两个不是一路人。” 江洛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她辛苦维持的冷静外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慌忙别开脸。 “可我害怕,”黎兮渃声音哽咽了,你现在拥有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我的预知,我怕我追不上。妈妈说得对,现在的‘好’,都太脆弱了。我也怕我将来会成为你的负担,你可以有更好未来可以去追寻的,你有更平坦更开阔的路去走,不必为我放慢脚步,而耽误了整个人生。” 江洛看着她的样子,难过又心疼,他重新坐下,伸手,强硬却不失温柔地把她别开的脸转回来,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我有什么高度?” “黎兮渃,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我的负担,如果没有你一直在我身边的鼓励和支持,我或许还是那个我,我也不会去参加什么诗词比赛,我也不会去选择原谅江怀远,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在,我现在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一些色彩。是你让我知道,努力是有意义的,未来是可以一起争取的。”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我不知道你妈妈她具体和你说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你有‘资格’或‘没资格’。 “至于未来,”江洛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却坚定的笑,“它还没来,为什么要提前担忧?我们能做的,是握紧现在,然后一起走到那个未来去看看。” 黎兮渃继续听着,江洛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别怕,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情,都别推开我。” “嗯,黎兮渃点了点头。” …… 回到家,黎兮渃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敲了敲门,发现没人回应。她就想着等一会儿,可能妈妈工作忙,还没回来。 这时,和林向如一个单位的赵懿上楼,看见黎兮渃站在门口,赵懿上前问道:“黎兮渃,怎么不进去,站在门口啊!” “啊?赵阿姨,我妈妈应该没在家,我在这里等会儿,她估计快回来了。” “哎呀,这大晚上的,外面多冷啊!走,去阿姨家坐会儿。我女儿一直想见见你,她说想看看学霸的生活。” “那就麻烦您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 到了赵懿家,黎兮渃规矩的坐下,赵懿则是冲着门口喊到:小书,你看谁来了?” 赵懿的女儿尤书看到来的人是黎兮渃,高兴的说:“是兮渃姐。妈妈,兮渃姐怎么有空来咱们家啊!” “你兮渃姐妈妈工作忙还没回来,我在楼底下正好遇到,就让她上来待一会儿。” “诶,对了,兮渃,你先坐着,阿姨去给你洗点水果。” “阿姨,我就待一会儿,不用麻烦你了。” “哎呦,没事没事,小书想见你好长时间了,你去和她说说话。” 赵懿起身去洗水果,客厅里只剩下黎兮渃和尤书。 尤书说道:“兮渃姐,你真厉害,我第一次这么崇拜一个人。成绩和颜值都在线,谁能不爱呢!向兮渃姐,你烦恼应该很少吧!不像我们,到时候都不知道要去哪个学校,哎,这个社会实在是太卷了。” 黎兮渃听到后,平淡的摇了摇头说道:“烦恼不仅没少,反而比你的更多。” 尤书不解的问:“啊?怎么会呢?兮渃姐也会有烦恼吗?” 黎兮渃点了点头接着说:“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世间有生命的东西都是有烦恼的,更何况我们人呢!” “那兮渃姐,你现在的烦恼是什么呢?” 黎兮渃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尤书满是好奇的脸上,又移向窗外。 她轻轻开口,“大概就是,明明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却总怕走错一步。让在意的人失望。” 尤书似懂非懂:“兮渃姐是怕让林阿姨失望吗?” 黎兮渃点点头:“有妈妈,也有其他很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你知道吗?小书。有时候,太想抓紧一样东西,反而会让人患得患失。就像手里捧着一捧水,越是用力合拢手指,水流失得越快。” 尤书托着腮:“是感情上的烦恼吗?兮渃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黎兮渃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可能比那更复杂一点。我希望自己能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平等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被他保护。” 尤书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可是兮渃姐,你已经很强大了啊!成绩那么好,长得又好看,性格也好。如果我是那个‘他’,我只会觉得能和你一起,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 黎兮渃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女,对她说:“小书,强大不能只看成绩,不能只看表面,强大也包含很多内在因素。还有未来的不确定性。” “水果来啦!”赵懿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橙子走出来,笑眯眯地放在茶几上,“来,兮渃,别客气。小书,你有没有好好向姐姐请教学习啊?” “妈,我们在聊人生呢!”尤书嘟囔道。 “哎呦,小屁孩儿还聊开人生了,赵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向黎兮渃:“兮渃啊,阿姨多句嘴。你妈妈她……有时候说话可能重了点,但她是真心为你好。这世上的路啊,没有绝对的对错 54 归依 又坐了一会儿,估计时间差不多了,黎兮渃起身告辞:我该走了,谢谢您的款待。尤书嬉皮笑脸的说:“兮渃姐,下次我有学习上的问题,我就下楼问你了,这么一个大学霸,我要是不问可就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了。” 黎兮渃笑了笑说:“欢迎打扰。” 赵懿和尤书把她送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见林向如正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林医生值班回来啦?”赵懿笑着打招呼,“我把你家姑娘领回来待了会儿,外面冷。” 林向如看到黎兮渃从邻居家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对赵懿笑道:“麻烦你了,小赵。” “不麻烦不麻烦,你家兮渃多懂事啊。真羡慕你生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儿。” …… “吃饭了吗?”林向如问。 “还没。” “我去热一下菜。你先去洗洗手。” “好。” 餐桌上,母女俩相对无言地吃着晚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今天……”林向如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一个人回来的?” “嗯。” “渃渃,有个事,妈妈想和你说一下。 黎兮渃放下碗,听着。 “今天陈警官打电话来说林超在里面表现很好,想见见咱们。 黎兮渃的思绪又被拉回了除夕夜那天晚上,江洛中刀,爸爸中枪,两个人在那一天同时倒在冰冷的雪地里。鲜血混着烟花的碎屑,那个场景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向如看着女儿骤然僵硬的侧脸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后面的话便有些说不下去。 “妈妈,我不会见那个畜生的!” “是他!是他害死了爸爸,他毁了一切,他怎么还有脸提要求?” 林向如低着头说:“他说,想当面对我们……尤其是对你,道歉。” “道歉?他用什么道歉?用他那几句轻飘飘的忏悔,就能抵我爸爸一条命吗?就能让江洛那些刀伤消失?” “渃渃,你考虑一下……。” “妈,您别说了。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他在里面或者在外面表现是好还是坏,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死是活,我都不在乎。我只想他离我的生活,离我们的记忆,越远越好。”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一丝丝感情。 林向如的心被女儿眼中的决绝刺得生疼。她又何尝不恨?她怎么能不想黎景东呢!可她比女儿多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更多人世间的复杂与无奈,哪怕那无奈在她此刻的恨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渃渃,”她伸手,想握住女儿放在桌上手,却被黎兮渃下意识地躲开了。林向看到此情景,又将手缓缓收回,叹了口气,“妈知道你的感受,妈也恨他,恨不得他死了算了。” 林向如揉了揉眉心接着说:“陈警官说,他是真心悔过了,在里面一直帮忙做事,也试图戒掉那些不好的东西。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惩罚。他见我们,或许也只是想求个心安吧!” “心安?他也配求?黎兮渃猛地打断母亲。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硬生生压了回去。 “爸爸躺在那里的时候,他心安吗?江洛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心安吗?他现在想心安了?晚了!我不给他这个机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甚至希望他永远活在愧疚和痛苦里,那才是他应得的。” 她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推开椅子站起来,碗里的米饭还剩下一大半。“我吃饱了。”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门被关上,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向如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她知道女儿心里的苦,知道那伤口有多深多痛。 夜深了。 江洛在操场上和几个朋友刚刚打完球,给黎兮渃发过去消息 【在干嘛?】 【做题!】 【为了未来在努力?】 【嗯】 江洛看着那简短的回答,这个回复太短,太平。他知道今天黎兮渃心情不好,所以就问了一句【看你这个回答,我就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又不好了。】 【嗯?】 【这种干巴巴的回复,只有在我家小朋友心情极度低落或者不想多谈时才会出现。说吧!怎么了?不要和我说没事,我在你身上装了测谎仪,你骗不了我。】 【你多会儿给我装的】 【这你别管,反正你是骗不了我的。】 江洛刚准备给黎兮渃打过去电话,没想到黎兮渃的电话先他一步打了过来。 “渃渃?”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 “怎么了?和我说。” “是林超,妈妈今天和我说,陈警官说他在里面表现的好,想要求见我们一面,他想和我们道个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妈妈同意了吗?” “她还在考虑,她在征求我的意见。”黎兮渃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 “为什么?江洛,为什么她还要考虑?他害死了爸爸,也差点害的你丢了命。他有什么资格求心安?他凭什么觉得道歉有用?” “渃渃,江洛的声音沉了下去,“对于这件事,任何道歉,在你爸爸的命和我们那天晚上经历的面前,都一文不值。 听到江洛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委屈和愤怒却因此更汹涌地涌上来。 “可是我妈妈她就觉得,原谅或者见面,是对他的一种解脱?” “我不懂,江洛,我一点也不想懂。我只想他永远消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懂。你不需要懂他的忏悔,也不需要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在我看来,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渃渃。不想见,我们就永远不见。不想原谅,那就不去原谅。这不是冷酷,这是保护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妈妈有她自己的考虑和角度,那毕竟是她的亲弟弟。或许时间会让她有不同的想法。但你是你,你有权利捍卫自己的感受和记忆。别强迫自己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尤其是面对他。” 黎兮渃听着他一句一句,清晰而有力的话语,眼眶发热。黎兮渃此刻被他话语里的支持和共情缓缓包裹。他不是轻飘飘地说“别难过了”,而是告诉她,她的恨意和决绝是正当的,是被理解的。谁都不能替她做决定。 “江洛……”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依赖。 “我在。”他立刻回应,“一直都在。别怕,渃渃。这件事,我和你一起面对。 “好。”她低声应道,“那你早点休息,别着凉。” “知道。你也是,别做太晚的题,要不然你的脖子又要疼了。” “好。” 挂了电话,心里依然沉重,但对她而言的孤独感,却消退了不少。 操场上,江洛也收起了手机。他脸上的温和褪去,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冷。林超这个人,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他都不想在回忆。 他也根本不在乎林超是否真心悔过,他只在乎这件事不要给黎兮渃造成任何影响。他只想让自己心爱的女孩能够完美的度过属于自己的青春,而不是被过往的阴影反复撕扯。她才17岁,不应该承担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东西。 55 了断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黎兮渃在做完一套英语试卷后,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她这两天都在反复考虑自己是否要去见林超。 江洛说的对,她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强迫自己做违背本心的事。 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林向如这几天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林向如并没有逼迫她,甚至没有再主动提起这件事,但是那种压抑着情绪,笼罩在家里。 黎兮渃恨林超,恨他毁掉了她原本幸福的家庭,恨他夺走了爸爸的生命,恨他差点也夺走了江洛。每当想起就灼痛她的心。 可她也爱妈妈。看着妈妈独自承受这一切,看着她在恨与血缘之间挣扎,黎兮渃感到一种撕扯的痛。她不愿意看到妈妈这样。 黎兮渃想起爸爸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宝贝,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选择面对。” 去见林超,算是面对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妥协? 她知道,有些事,也许只有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才会获得某种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需要的东西。这种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需要的东西,有可能就是解决问题的答案。 至少,这样能让妈妈不必再独自背负这个沉重的选择。 直到二模考试的前一周。 那天晚饭后,黎兮渃在收拾碗筷。她背对着正在擦桌子的林向如,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妈妈。” 林向如动作一顿:“嗯?” “二模完以后,”黎兮渃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跟你一起去见他。” 林向如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桌上,她愕然地看着女儿:“渃渃,你……” “我不是原谅他。”黎兮渃飞快打断,“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只是想去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然后,彻底了断这件事。” 林向如的眼睛瞬间红了,她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女儿单薄的肩膀。这个拥抱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和浓重的心疼。 “好,妈妈知道了。谢谢你,渃渃。谢谢你愿意陪妈妈一起去。” 黎兮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没有回抱,但也没有躲开。 --- 二模考试在平静中结束了。黎兮渃依旧稳定发挥。 黎兮渃刚走出考场,就被几个人围住 “兮渃!最后一道完形填空你选的什么啊?我纠结了好久,感觉每个选项都像对的!” “还有那个语法填空,考虚拟语气的那个空,你填的是had known吗?我总觉得自己写反了!” 七嘴八舌的问题涌过来,黎兮渃刚想开口解释解题思路,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头,看见来的人是裴峰,她说:“班长,怎么了?” “黎兮渃,你妈妈来了,在班主任办公室等着呢!班主任让你现在过去。” “嗯,我知道了。”黎兮渃知道妈妈来是为了什么。就在这时,江洛从水房走出来,对她说:“别怕,你放心去,我一直在。” 办公室里各科老师正趁着课间休息,分享着这次二模的阅卷心得。 “黎兮渃妈妈,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好好和你夸夸黎兮渃,黎兮渃每一次的英语作文写得都非常好,”英语老师端着她的保温杯,“结构清晰,用词也新颖,尤其是结尾,还用了一段谚语。每一次她的英语作文都当做全校的范文。”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全年级就她和裴峰两个人做对了,”李新春笑眯眯说道。“得了吧!老李,这两个宝贝疙瘩全在你班你就偷着乐吧!”办公室其他老师忍不住说。 林向如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听着各科老师们止不住的夸奖女儿,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混杂着骄傲与酸楚的笑容。她双手交握着,指尖有些冰凉。 李新春又笑呵呵地补充:“小黎妈妈,小黎向来自律性强,目标明确。现在又成功进入决赛,如果说决赛能拿冠军,那么国内最好的大学就随便选了。如果没有拿冠军,就凭小黎平时的成绩,也是可以上宜大的……”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李新春抬头:“请进。” 黎兮渃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教室外微凉的空气。看到满屋子的老师,她礼貌地微微躬身:“老师好。”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林向如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小黎,你来了,李新春站起身,和蔼地说,“你妈妈来接你了。已经跟我都打过招呼了,今天的晚自习给你请假。” 林向如也站了起来,她走到黎兮渃面前,脚步有些微微的滞重。 “渃渃,”林向如的声音很轻,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陈警官刚才打电话说让我们现在过去。” 林向如没有明说去哪里,但在场的老师们从之前的交流中,大抵猜到是有特殊的家庭事务。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黎兮渃看着妈妈的眼睛。她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林向如转向几位老师,再次道谢:“谢谢老师们,您们费心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 坐进车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地址,您知道吗?” 黎兮渃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林向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知道。在城南,第一看守所。” 看守所。那是关押犯人的地方,而她们即将要去见的,是害死爸爸的凶手,也是林向如血脉相连的弟弟。 “渃渃,如果你现在想反悔不想去了,还来得及。妈妈自己去,真的没关系。” 黎兮渃转过头,她想起爸爸温暖宽厚的手掌,想起爸爸把自己扛在肩头看烟花;她也想起江洛说“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强迫自己”时的认真眼神,还有刚才那句简短却有力的“别怕。” “不用。我说了会去的,迟早要做个了断的。” 了断。和那个人,和这段扭曲的过往,黎兮渃想让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到了看守所门前,看守所的大门肃穆而冷硬,高墙电网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渃渃,你在车里等着妈妈,妈妈去和陈警官办个手续。” “嗯。” …… 办理手续,等待,每一步都透着一种程序感。 黎兮渃的心跳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加快,手心渗出很多汗。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爸爸温暖的笑脸,除夕夜刺目的鲜血和江洛苍白的脸。 等了一会儿,狱警叫到她们的名字:“黎兮渃,林向如。” 终于,门开了。 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她们二人被领进一间狭小的会面室,中间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两边有电话听筒。房间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黎兮渃挺直脊背坐着,目光死死盯着玻璃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门。 他比黎兮渃记忆中除夕夜那个疯狂狰狞的模样瘦削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 脸颊凹陷,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眼神不再浑浊疯狂,他的手上戴着手铐,行动间带着一种被长久禁锢的僵硬。 是林超。 黎兮渃的呼吸一窒,她强迫自己看着他,看着这个毁掉她一切幸福来源的男人。 林超在椅子上坐下,抬起眼,目光首先落在林向如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黎兮渃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瑟缩,有哀求,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黎兮渃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避。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林超被她的眼神刺痛,仓惶地低下头。他颤抖着手,拿起了他那边的电话听筒。 林向如也拿起了听筒,递了一个给黎兮渃。 “姐……兮渃……”林超的声音嘶哑干涩,透过听筒传来,他喊出了这两个称呼。 林向如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黎兮渃更是沉默不语。 “我对不起你们。”林超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人,我禽兽不如……”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忏悔,说起自己如何被毒品蒙蔽了心智,如何欠下巨债走投无路,如何起了歹念。如何在除夕那天晚上彻底疯狂。他说他每一天都在后悔,睡觉每天都在做噩梦。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这条烂命,死一万次也抵不了姐夫的命,也抵不了我造的孽” 他痛哭流涕,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被旁边的狱警制止。 黎兮渃始终冷冷地看着。他的眼泪,他的忏悔,在她听来都苍白无力。甚至还有一些虚伪。 她看到的是一个罪犯在为自己的罪行寻找心理安慰,一个杀人凶手在祈求自己的行为得到宽恕,好让自己在漫长的刑期中能稍微“心安”一些。 可是,爸爸能活过来吗?江洛身上的伤疤能消失吗?她破碎的家庭能复原吗? 都不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我想见你们,不是求你们原谅,我知道我没资格。” 林超抬起涕泪纵横的脸,看着黎兮渃,“我只是想亲口对你们说声对不起。尤其是对你,兮渃。是我毁了你的一切,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不要一直活在恨里。你还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必要为了我……” “你够了。”黎兮渃开口,通过听筒清晰地传过去。 林超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兮渃握着听筒,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你今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是,听到不代表接受,不代表原谅。”她继续说,“你的道歉,在我这里,一文不值。我爸爸的命,还有我和我妈承受的痛苦,不是你这几句忏悔就能抵消的。”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听你忏悔,也不是来给你任何解脱。” 黎兮渃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玻璃,钉在林超脸上。 “我来,是为了让我自己彻底看清楚你这个凶手的样子,看清楚你的眼泪有多么廉价,看清楚无论你表现得多么悔过,都改变不了你是一个杀人犯的事实。” “你放心,我不会活在对你的恨里的,因为你不配占据我未来的人生。我也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你的忏悔,你的痛苦,你自己留着,在接下来的每一天,好好品尝。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会面室里一片死寂。 林超面如死灰,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彻底涣散,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林向如看着女儿坚毅冰冷的侧脸,她也没有再对玻璃那边的人说一个字。 狱警示意时间到了。 黎兮渃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口。林向如紧随其后。 走出会面室,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重新站在看守所外的天光下。 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激烈情绪宣泄后的虚脱。 林向如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渃渃,你……” “妈妈,我没事。我们回家吧!” 回程的路上,雨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车窗。 黎兮渃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敲打在车窗上,心里那块压了她许久的石头,并没有消失,但它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来的,是一种确认之后的释然。 56 释缚 回到家里,母女二人简单吃过晚饭后。 黎兮渃和妈妈说:“妈妈,对不起啊!今天我有些失态了。” “渃渃,你不需要和妈妈道歉,你做得没有错,林向如拉住女儿的手,在餐桌边坐下。“妈妈要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说出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你长这么大,妈妈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飒呢!” “姥姥姥爷走的早,林超,是我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的,没想到啊!吃的用的都给他最好的,宁愿我自己苦点累点,也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小时候他多乖啊,会追着我喊姐姐,我总想着,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得护着他一辈子。” “谁能想到,那么正直的一个人就沾上了毒品……” 是啊!谁能料到以前那么爱她的舅舅能变成杀父仇人,从亲人到仇人的转变,换谁都无法接受。 “除夕那天,我要是和你一起去送饺子的话,说不定能拦住他,要是能……”林向如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黎兮渃看着妈妈崩溃的模样,心里酸涩得厉害。轻声说:“妈,这不怪你。是他自己选错了路,是他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我没管好他,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黎兮渃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黎兮渃回到房间里,关上门。自己在看守所那些尖锐的话语,依然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她觉得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下楼】 【现在吗?】 【嗯,现在。穿暖和点,外面下雨了,带把伞。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换了身舒适的衣服,拿起一把伞,跟林向如说了一声:“妈妈,我出去一下。” “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要去哪儿啊?” “有点闷,出去散散心。” “林向如也没有继续多问,她知道,她的女儿需要自己的空间去消化那些翻涌的情绪。” 黎兮渃撑着伞走雨中。楼下,江洛已经等在那里,同样撑着一把伞。 看到她出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示意:“走吧!”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他们没有打车,江洛带着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黎兮渃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但是江洛这份安静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平她心口的皱褶。 雨水冲刷着街道,空气清新而微凉。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走到了一座大桥上,雨水冲刷着大桥的栏杆,发出细密沙沙的声响。 路灯被雨幕晕染成昏黄的光团,映照着空无一人的桥面。 江洛停下脚步,将伞微微后倾,望向被雨笼罩的江面。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黎兮渃。她的侧脸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疲惫,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嗯。以前心烦郁闷的时候,我常来这里。” 黎兮渃的心轻轻一颤。 “康复的那段日子,我除了身体受的伤,更多的是后怕。”江洛的声音很平静,“我并不是怕自己死了,我是怕你受伤,更怕我当时没能拦住他,刀子要是捅到你,后果会怎么样?”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黎渃脸上:“带你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有些情绪,不需要总是关在房间里自己消化。可以找一个像这里一样,足够空旷、安全,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把它们拿出来,晾一晾。” “今天,你见到他了,也说出了你想说的话。那些话一定在你心里憋了很久,现在终于说出来了,或许可以试着,把它们留在这里。” 黎兮渃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渐渐发热。他什么都懂。他给了她一个空间,一个可以卸下重担的“地方”。 沉默在雨丝中蔓延,但并不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黎兮渃低声说:“我今天跟他说,我不会活在对他的恨里,因为他不配调动我的情绪。” “嗯。” “我说,他的忏悔一文不值,他的痛苦是他应得的。” “嗯。” “我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嗯。” 他一声声平稳的“嗯”,是在告诉她:你说得对,你的感受是正当的,你的选择没有问题。 “可是,说完那些挤压在我心里的那些话,只是觉得好像完成了一件事。一件我必须去做,但做完了,还是没有感觉特别轻松。” “那块地方,原本装着对他的恨,装着对过去的执念,装着‘如果黎叔叔还在’的幻想。” 江洛接过她的话,“现在,恨意说出了,执念面对了,幻想你也很明白回不去了。所以空了,是吗?” 黎兮渃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用力点头。 “空了,不是坏事。”江洛看着她,目光如同这雨夜般包容,“空了,才有地方放新的东西。” “黎兮渃,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比很多人想象得都要勇敢,都要清醒。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未来的你自己。那块空了的地方,不用急着填满,它会自己慢慢长出新的东西来的。” 江洛抬手抹去黎兮渃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渃渃,这里只有我,还有这条江。”他往后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目光沉静地鼓励着,“把你心里那些压得你喘不过气的东西,喊出来。” 江洛伸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伞,连同自己的一起,收拢,放在脚边。 黎兮渃站在原地,冰冷的湿意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起初,只是嘴唇轻轻翕动,然后,那声音逐渐变大,挣脱了束缚,变成了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啊——”。 这一声啊!像是打开了闸口。 更多的声音涌了出来。不再是简单的音节,而一句句话,冲向空茫的江面: “为什么——!” “凭什么是我爸爸——!!” “林超!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到最后,所有的话语都消失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颈上显出青筋,脸颊湿漉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江洛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沉默地和她一起淋着雨。看着她颤抖的背影。他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打断。他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告诉她:你可以崩溃,可以失态,我在这里,永远接着你。 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只剩下肩膀剧烈的抖动和压抑的抽泣。 雨还在下,毫无保留地冲刷着大桥,冲刷着两个年轻人。 黎兮渃慢慢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着气。 江洛这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把伞,重新撑开,走到她身边,将其中一把轻轻罩在她头顶。 “走,我们回家。” 雨势未歇,黎兮渃在单元门口与江洛道别。 “快上去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江洛将伞倾向她,自己的肩头早已湿透。 “谢谢你,江洛。” …… 黎兮渃回到家,林向如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渃渃回……”话音未落,林向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借着玄关的灯光,将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 “哎呀!我的天!怎么淋成这样!”林向瞬间忘了问女儿去了哪里,所有注意力都被女儿这狼狈的模样夺去。她急忙伸手去摸黎兮渃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快去浴室!快!热水器一直开着,赶紧冲个热水澡!”她推着女儿往浴室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伞呢?不是带伞了吗?” “妈,我没事。”黎兮渃想安抚妈妈,声音却有些沙哑,“伞……路上风大雨急,没什么用。” “还没事呢!嗓子都哑了。看看你这脸色。林向如手忙脚乱地调好了水温,又从柜子里抽出干净的浴巾和黎兮渃的睡衣塞给她,“快洗,好好泡一泡,把寒气逼出来。洗好了赶紧出来,妈妈去给你煮姜茶!” 浴室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林向如站在门外,听着水声,又低头看看地板上那些湿漉漉的脚印,胸口一阵发闷。她转身去阳台拿了拖把,将玄关和客厅的水迹擦干。 她擦完地,匆匆走进厨房,翻出生姜,洗净切片,又找出红糖和红枣。锅里的水很快烧开,姜片的辛辣气息混合着红糖的甜香,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黎兮渃洗完之后,换上柔软的睡衣,用浴巾包裹着湿发走出来。 看到黎兮渃从浴室出来,林向如立刻盛出一碗冒姜茶,茶汤里浮着姜片和红枣。 “快来,趁热喝了。”林向如把碗塞到女儿手里,她又拿过干发巾,示意女儿坐下,“头发得擦干,不然要头痛的。” 黎兮渃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啜饮着辛辣甜暖的姜茶,一股热流从喉咙直达胃里,再蔓延向四肢百骸。妈妈站在她身后,仔细地帮她擦拭着头发,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林向如才轻声开口:“出去了这么久,心情好些了没?” 黎兮渃感觉那些激烈而又空茫的情绪,在经历了雨中的呐喊和此刻温暖的包裹后,显得没有那么狰狞了。 “嗯。”她应道,“好多了,妈妈。” 头发擦得半干,黎兮渃的姜茶也喝完了。林向如接过空碗,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差不多了,去把头发吹干吧,然后早点睡觉。明天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嗯,妈妈,你也早点睡。” “好,妈收拾一下就去睡。哦,还有渃渃,就是妈妈要出一个月的差,医院派我们去国外援助。 “国外?是哪个国家?什么时候走?” “是邻国的一个医疗支援点,那边缺儿科和内科的医生,我报了名,院里也批下来了。下周一就走,算上路程和交接,刚好半个月。” “怎么这么急?”黎兮渃皱了皱眉,“那边安全吗?条件会不会很艰苦?” “放心吧,”林向如笑了笑,“医疗队是跟着官方组织走的,安全有保障。就是那边医疗设施简陋些,忙是肯定的,但能帮到更多人,总是好的。” “这半个月你自己在家,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刷题,你同学她们要是谁有空,也可以叫她们来家里住。” 我知道了,您自己也要注意身体,记得每天给我报个平安。 “肯定的。” “等妈妈回来,给你带那边的特产,听说他们山竹特别好吃。正好你也爱吃,给你带上几箱回来。” “好。” 黎兮渃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着朋友们的问候。 晓悠悠悠悠【渃宝,没什么事吧?有事记得联系我。哦,对了。你的成绩单我放到你桌子上啦,又是全校第一,超棒。我这回也进全校前50啦,谢谢你那段时间的辅导。】 见微知著【渃宝,有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你要知道,我们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 黎兮渃很庆幸自己有这几个朋友,她一一回复了他们的信息,报了平安。 她准备放下手机休息的时候,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江洛 【明天周末,晴天,无风。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蹦极。】 57 清空 黎兮渃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发了一个表情包加一句话。 【蹦极?疑惑.jpj】 【嗯。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好。】她回了一个字。 --- 江洛想用极致的物理体验,去冲刷她所残留的心理滞重。 第二天,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黎兮渃打开冰箱,里面有妈妈留下这半个月的吃的。 黎兮渃简单吃过早饭后,走到客厅的日历前。将日期画上了一个圈。她想起昨夜大桥上,江洛说的那句:“空了,才有地方放新的东西。” 蹦极会是一种“清空内心”的方式吗? 【我到了。】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回复:【马上下来。】 【不用着急。】 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运动长裤和一双抓地力好的运动鞋,她将头发扎成马尾。然后,关上门,走下楼梯。 看到黎兮渃从单元楼出来,他站直身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吃早饭了?”他问。 “嗯,吃过了。” “那就好。”他转身,示意方向,“车在路口。” 走到路口,一辆出租车车已经等在那里。江洛为她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江洛报出目的地“极限运动公园”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年轻人,去玩蹦极啊?有胆量!” 江洛“嗯”了一声 黎兮渃没说话。她在想:胆量吗?或许有吧。但更多的,是一种别无选择后的选择。 车行驶了一段路程,黎兮渃忽然轻声开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跳下去的那一刻,会想什么。” 江洛坐在她旁边,看着前方。 “什么都不会想。”他说,“等你想起来要‘想’点什么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是的,什么都不会想。 把一切都交给重力,交给风,交给那根绳索。 车在公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拐进到一条林荫道,停在一个公园门口。 江洛和黎兮渃推门下车。空气里有草木和远处湖水的气味,很清新。 售票处不算拥挤。江洛很快地买完票,领着黎兮渃往更里处走。穿过一片草坪,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塔台拔地而起,直刺蓝天。顶端是延伸出狭窄的跳台,塔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 黎兮渃仰头望着那跳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时江洛递给她一份文件。“知情同意书,”他解释,“签了它,然后去那边称体重,工作人员会根据体重配绳索和安全带。” 黎兮渃接过笔,她快速扫过那些关于风险、免责的条款,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称重,登记 工作人员是位中年男人,动作麻利的检查了她的鞋带和衣物,提醒她摘掉所有首饰。 然后,他拿出了一套复杂的安全带和背带,开始往她身上缠绕、扣紧。 “第一次?”工作人员问。 黎兮渃点头。 “不要怕,小姑娘,上去之后,听教练指挥,他说跳,你就往前倒,或者往下跳,别犹豫。最怕的就是站在边上不动,越看越慌。”他拍了拍她背后连接主绳索的金属环,“它是最可靠的。” “嗯。” 江洛也穿戴好了,站在一旁。 “上去吧。” 升降机是透明的观光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脚下的景象逐渐缩小。 2分钟后,电梯门开了。塔顶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这里比下面看起来更加空旷。 脚下是镂空的网格钢板,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守在跳台入口处。 一位教练走过:“别紧张,大部分人第一次都这样。越站得久,腿越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和江洛之间扫了个来回,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男朋友陪着来的?来鼓劲儿的?” 黎兮渃下意识地看向江洛。 教练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检查起黎兮渃身后的安全锁扣。“准备好了吗?谁先来?” 黎兮渃感到小腿的肌肉在轻微颤抖,并非完全因为恐惧,还有一种被推向临界点的兴奋。 “我先。”江洛看着旁边黎兮渃自告奋勇的样子,笑了。 “诶,我说小朋友,这可不是荡秋千,你确定你先来,不看我先给你示范一遍?” “瞧不起谁呢?” 江洛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没反驳,只是朝教练招了招手:“让她来。” 教练也乐了,拍了拍黎兮渃的肩膀:“行,小姑娘有胆量!来,跟我到跳台边上来。”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跟着教练走到跳台边缘好, “听我口令,双脚前半掌悬空,对,就这样站定。身体放松,别往后仰。” 黎兮渃按照指示,一步一步挪到最前端。冰凉透过鞋底传来,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风。 “准备好了吗?”教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听我倒数。三、二——” “一”字出口的瞬间,黎兮渃闭上眼睛,身体重心向前一倾。 失重感如同海啸般骤然攫住了她。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在瞬间压缩。耳边是猛烈到失聪的风声,心脏像要撞碎胸骨冲出来。她现在只能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向着那片无尽的虚空。 在这一刻,世界安静了,绝对的失重感在她面前已经被她抛之脑后了,她此刻的心情是无比放松的,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只是坠落。 绳索绷紧的瞬间,巨大的回弹力将她向上拉起,失重与超重急速转换。 上升的瞬间,黎兮渃终于忍不住张开嘴,一声压抑许久的呜咽直冲云霄,混着风声,无影无踪。 结束了。 当工作人员乘坐升降吊篮下来,将她接回平台时,黎兮渃的脚踩上实地,竟感觉有些虚软。她解开安全装备,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 “小姑娘可以啊!我见过太多第一次跳的,要么站在台上腿软到不敢动,要么跳下去就哭爹喊娘,你倒好,一声没吭,落地还这么淡定,真是头一个!” 黎兮渃闻声转头:“就没来得及害怕。” 教练啧啧称奇:“这胆量可不是谁都有的!下次再来玩,我给你推荐更刺激的双人跳,保准过瘾!” 这时江洛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 “怎么样?”他问,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巡梭。 黎兮渃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让她更清醒了几分。她看向江洛。 “你说得对,”她说,“什么都不会想。等想起来要怕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清空了吗?” 黎兮渃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塔顶边缘的护栏旁,俯瞰下方的深渊。此刻看来,不再具有压倒性的威慑。 “嗯,感觉真好。” 教练在一旁笑道:“小伙子,轮到你了。人家小姑娘表现的很棒,你得好好表现啊!” 江洛利落地走向跳台。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在边缘停留,在教练的倒数声中,他纵身跃下,身影果断。 黎兮渃趴在栏杆上,看着他变成一个小点,又随着绳索弹起。她的心在他跳下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直到看见绳索稳定地回荡,才缓缓松开。 原来,看着别人跳,又是另一种心情。 等他被接上来,解开装备,走到她面前时,气息都未乱半分,只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江洛接过她手里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诶?那是我喝过的,你想喝我再去拿一瓶去!” “怎么?现在都开始嫌弃我了?你都是我的!” “江洛!!” 江洛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颊和羞恼的眼神,低笑出声。 “还笑。你真的很过分。” “好了,不笑了,不早了,回去吧!”他说。 回程的出租车里,两人都很安静。 黎兮渃悄悄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江洛。他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江洛,”黎兮渃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带我来这里。”她看着他的侧脸,“用这种方式‘清空我内心的杂念’。” “有用的,对吗?” “嗯。”黎兮渃点头。“一种被彻 底“清空”后的轻盈。” “那就好。” “记忆和情绪不会凭空消失,但我们可以换个看待它们的角度。有时候能强行打断思维的惯性循环。这就是我想做的,用极致的物理体验,去冲刷你残留的心理滞重。 “你真的很懂。” “没有,见多识广。” “下次,”江洛说,“可以试试刚刚工作人员说的双人跳。” 黎兮渃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谁要跟你双人跳。”她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热。 “好了,别生气了,带你去吃饭。” 58 体验 出了餐厅,江洛说:“得赶紧送你回去,不然一会儿你妈妈又该胡思乱想了。” “我妈妈今天不在家。” 黎兮渃这话说得很平淡,但却让江洛脚步一顿。 “不在家?” “嗯,不在。” “江洛。”黎兮渃叫住他。 “嗯?”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她往前走了半步。 “回去也是一个人。” “那你想去哪?你说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哪都可以?” “嗯。” 黎兮渃抬眼看向江洛:“那我想去你以前常去的地方。我今天也想体验一次你以前的生活。” 江洛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黎兮渃,眼神复杂。 “那些地方……”他声音有些干涩,“不适合你。” “为什么?”黎兮渃又走近一步,“因为我是好学生?所以我不该‘学坏’?” “不是这个意思。”他停顿了一下,“那些地方,烟味很重,音乐很吵,人也很杂。你不是一直讨厌烟味吗?” “可你去过。”黎兮渃轻轻说,“江洛,我认识的都是循规蹈矩的人,他们走的都是规划好的路。唯独你不一样。我KTV都和你去过了,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吗?” 江洛拗不过黎兮渃,便说:“只去一个地方。” 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黎兮渃从未听过的街名。车子拐进一条老街,最终停在一家棋牌室门口。 推开门,混合着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灯光不算明亮,几张绿色的台球桌散布其中,有五六桌有人,击球声清脆地回荡。也有一部分人在里面包间,打牌。 和黎兮渃想象中乌烟瘴气的场面不同,这里很安静。只有一两个人在抽烟。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抬头看见了江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哟,稀客啊!都有多长时间没来了?” 江洛点了点头,领着黎兮渃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空桌旁。看到了以前一起打球的球友。 “这不是江一杆吗?呦,这小妹妹是谁啊?” 说话的是个染着红毛的人,正俯身瞄球,看到江洛后立刻直起身,眼神饶有兴味地在黎兮渃身上转了一圈。 江洛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黎兮渃。 “我老婆。” “啧,江洛!” 他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是对他说:“来一杆不?看看你手艺生疏了没。” 江洛没应他,只是转头看向黎兮渃,低声问:“会玩吗?” 黎兮渃摇了摇头:“不会。” 江洛从墙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球杆,掂了掂,又用巧克粉擦了擦杆头,走回黎兮渃身边。 “来。” 黎兮渃有些无措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球杆,又说了一句:“我真的不会。” “我教你。”江洛说着,已经站到她身后。他没有直接贴上来,而是留出了一定的空间,手臂虚环,示意她俯身,“像这样,左手架在台面上,稳住。右手握杆,放松,不要攥太紧。” 黎兮渃学着他的样子,姿势却僵硬别扭。 “腰再低一点,视线顺着球杆走,瞄准白球的中点偏下一点,这样开球有力。”江洛说着,右手轻轻覆上了她握杆的手背。 黎兮渃微微一颤。 “别紧张,“看着你想打的那颗球,想象白球撞上去的路线。” 在他的引导下,黎兮渃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视线聚焦在三角形的球堆顶端那颗红球上。 “对,就这样,送杆。”江洛带着她的手臂,平稳而果断地向前一送。 “砰!” 白球划出一道笔直的线,重重撞入球堆。彩球四散开来,一颗花色球滚入了底袋。 “漂亮!”红毛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洛哥,这开球,教得可以啊!” 江洛没理会他,站直身体。“开球不错。接下来,打那个全色的1号球,中袋。” “哪个是1号?” 江洛指了指离白球不远的一个黄色小球。“这个。姿势和刚才一样,我帮你看着角度。” 这一次,他没有再握住她的手,只是站在她身旁说:“杆头再低一点。力道轻些,这颗球不需要太大力气。” 黎兮渃依言照做,屏息,出杆。黄色小球应声落袋。 “很好。” 接下来几杆,黎兮渃在江洛的指点下,又接连进了好几颗球。虽然姿势生涩,但基本的准度和对力道的把控,在江洛的指令下,也是做得有模有样。 每进一颗球,黎兮渃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江洛,而他也总是回以微笑。给予她鼓励。 红毛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了起来:“看来我得认真了,嫂子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诶?等等。”江洛让黎兮渃把杆递给她,黎兮渃把杆递了过去。 几分钟后,台面上属于全色的球一颗颗减少。黎兮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洛是在“清理”他自己的花色,以便让她能更简单地打剩下的球。 终于,台面上只剩下最后一颗全色的8号黑球,以及属于红毛的那一堆花色球。黑球的位置并不好,紧贴库边。 “这颗有点难,”红毛抱着胳膊,“嫂子,要不让洛哥来收尾?” 黎兮渃又一次把球杆交给江洛。江洛却把球杆递还给她,目光落在黑球上:“试试。打底袋,用低杆,让白球稍微弹一库回来。” 黎兮渃握着球杆绕着球桌走了两圈,眉头微微蹙着。她蹲下身,视线和台面平齐,反复打量着那颗紧贴库边的黑球,白球的位置太偏,无论从哪个角度出杆,都不是最优解。 “怎么了?打不进去吗?” “角度太怪了,我怕打空,或者把白球也送进去。” 江洛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台面。他沉默几秒,忽然抬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她手里的球杆角度:“别急,把杆头再压下去一点,瞄准黑球的左侧边缘。薄边,让它蹭库反弹进对面中袋。” “薄边?” “嗯。不懂没关系。我帮你定方向。瞄准这里,擦过去。力道要非常轻。” “别管进不进,只想着碰到那个点。” 江洛说着,又一次绕到黎兮渃身后。 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他的左手覆在她架杆的手背上,右手握住她握杆的手,带着她一点点调整角度。 “就是这个位置,别慌,跟着我送杆。” “来,听我口令,3、2、1。” 江洛带着她的手,缓缓向后撤杆,再稳稳地送出去。 “嗒”的一声轻响,白球几乎是贴着库边滑出,极轻地擦过黑球边缘。黑球受此触碰,缓缓沿库边滚动起来,划出一道极窄的弧线,绕过障碍球,在对面中袋袋口轻轻一磕,最后晃悠悠落了袋。 “进了!”红毛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球神了!还得是你啊!” 黎兮渃还有些发愣,直到江洛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我说你能行的。” 这一杆,与其说是她打进的,不如说是江洛带着她,一起完成的。绕过障碍,找到那条看似不可能的路径。 “行,我认输。洛哥,你这陪练水平太高了,主要是嫂子这也是天赋异禀啊!服了。我服了。嫂子是学霸吧!” 江洛笑着说:“你自己品。” 然后转头对黎兮渃说道:“差不多了,走吧!” 黎兮渃跟着他走出了棋牌室,门外的空气清凉,冲散了室内残留的些许烟味。 “这就是你以前常来的地方?”她问。 “嗯。”江洛走在她身侧,“打发时间而已。 “但你打得很好。”黎兮渃说,顿了顿,又补充,“教得也好。” 江洛侧头看她一眼。“是你学得快。” “其实,这个地方,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你以为是什么样子?” “更吵,更乱……但是事实证明这里不是我想的那样。 江洛笑了一下。 “所谓混混去的地方,其实大多也就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能暂时忘记外面世界的地方。现在你也是体验过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触碰了你过去的一部分,还不错。” 江洛停住脚步,转身面对黎兮渃:“但今天之后,别再想着来这种地方了。” “为什么?” “因为不适合你。”江洛说得很直接,“今天是为了让来体验一下,但这里终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种地方,看过就够了。”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坏孩子实习生。该送你回去了。” 黎兮渃只好作罢,嗫嚅的回复了一句:“哦!” 到了楼下,江洛准备要走的时候,黎兮渃把他叫住:“江洛。” “嗯?”江洛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我……”黎兮渃咬了咬下唇,有点不想上去。” “怎么了?”江洛清楚黎兮渃,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她也不会这么犹豫。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怕一个人在家。” “怕黑?” 黎兮渃摇摇头,又点点头:“也不全是。就是太安静了。越安静越容易胡思乱想。就会想到鬼。” 江洛愣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 “鬼?哪种鬼?是穿白衣服飘来飘去的那种,还是专挑怕黑的渃渃,悄悄跟在身后那种?” 黎兮渃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江洛!你别吓我!” 江洛笑得更厉害了:“好了好了。不说了。” “那……”他沉吟了一下,“我送你上去,陪你待一会儿?等你没那么怕了,或者等你困了想睡觉了,我再走。” 黎兮渃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江洛回答得很干脆,朝单元门抬了抬下巴。 59 安渃·洛暖 两人一起上了楼。打开门。 屋内一片寂静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能让人看清出楚那是家具的轮廓。 黎兮渃打开了客厅的灯。“随便坐。又不是第一次来了。”黎兮渃说着,走去厨房,“想喝点什么吗?” “白水就行。” 江洛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黎兮渃家里,和他上次来没什么两样,唯独多了一方相框,黑框里是黎景东温和眉眼的照片,相框前摆着香炉,炉里没燃着香。 江洛在黎兮渃接水的间隙,起身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张遗像上,转身在旁侧的木盒里抽出一支细香,借着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 直到烟缓缓升起,他才抬手将香稳稳插进香炉里。 三次鞠躬的动作做得很虔诚,他直起身时,黎兮渃正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撞见这一幕,端着杯子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怔忪,她没说话,只是将其中一杯水递到他手边:“快喝吧!要不然一会儿要凉了。” …… 江洛环顾四周,看到了电视柜旁边的书架,上面除了书籍,还有几个花瓶和一个小音箱,“要不放点音乐?” 黎兮渃点点头,走过去打开蓝牙音箱,连接手机,选了一首舒缓的歌。温柔的旋律流淌出来,确实让房间里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江洛,你喜欢听什么样的歌?流行的还是说你们男生都喜欢偏DJ风?” “我哪个都不喜欢,我喜欢听你唱的歌。” 听他这么说,黎兮渃开口道:“那你想看我小时候前唱歌夺冠的视频吗?” “嗯?你从小就喜欢唱歌吗?” “当然了。”黎兮渃走到电视柜前蹲下,从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U盘。 “这个是当时我妈妈全程录像的,我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江洛接过U盘,黎兮渃已经起身去打开电视和播放设备。屏幕亮起后,她熟练地操作,很快调出了视频文件。 屏幕上浮现出略微陈旧的画面。 北宜市少年宫的小礼堂,观众席坐满了人,多是家长和孩子,镜头扫过时,能看到许多期待的面孔。 一个梳着双马尾、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舞台中央。那是大约八九岁时的黎兮渃,脸颊还带着婴儿肥。她握着小话筒,深吸一口气,前奏响起——是《让我们荡起双桨》。 她的声音清澈透亮,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 镜头推近,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是紧张的痕迹。 江洛静静地看着。他看到她在副歌部分闭上眼睛,眉头因投入而微微蹙起,看到她唱到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时,嘴角扬起一个如释重负又无比满足的的微笑。这和他在学校登台唱歌时看到的黎兮渃一模一样,耀眼而明亮。 一曲终了,主持人上台宣布结果:“冠军得主是——37号选手,黎兮渃!” 小黎兮渃睁大眼睛,用手捂住了嘴,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鞠躬时马尾辫几乎甩到脸上。她跑向舞台一侧,没有先去接奖杯,而是先扑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是黎景东,那时的他比照片上年轻许多。他蹲下身,抱了抱女儿,然后从礼仪手中接过金色的小奖杯和证书,郑重地递给女儿。 “爸爸!”小女孩的声音通过别在黎景东身上的麦克风传出来,带着雀跃的颤音,“我做到了!”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 江洛看到黎兮渃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眼睛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江洛没有坐回沙发,而是走到她身边,也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 “怎么了,又想你爸爸了?” “嗯。”黎兮渃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有些空茫地落在电视黑屏上,“他总说我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她停顿了很久,“那天颁奖完,他带我去吃了冰淇淋,明明说好只吃一个球,结果他偷偷让店员给我加了双份巧克力脆片,妈妈知道后,说了他好久。他虽然经常不在我身边,但是也用自己的方式去爱我。 她的嘴角弯起微小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怀念、甜蜜。 “江洛。” “嗯?” “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只是出了趟远门。”她的声音很轻,“总感觉下一秒,门锁就会响。” 江洛收紧手指,握紧她的手。 黎兮渃转过头看他,眼眶微红,却没有眼泪。她笑了笑:“很傻,对吧?” “不傻。”江洛摇头,“一点也不。你爸爸会以你为骄傲的。” …… 时间在音乐和偶尔的低声交谈中慢慢流逝。黎兮渃甚至开始有些犯困,眼皮微微发沉。 江洛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困了?” 黎兮渃揉了揉眼睛,点点头:“有点。” “那去睡吧。我等你睡了再走。” 她站起身:“那你……再坐一会儿?” “嗯。” 黎兮渃去洗漱,洗漱完毕。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江洛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和上次一样,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她足够安心。 她走进卧室,没有关紧门,留了一道缝隙,让客厅的光和声音能透进来一些。躺到床上,盖好被子,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能听到江洛偶尔轻微的咳嗽声,甚至他起身走动,去厨房又倒了一杯水的声音。 这些属于另一个人的声响,奇妙地填满了寂静,驱散了所有关于“鬼”的荒诞想象。 ……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脚步声放得极轻,走到了床边。 她勉强撑开一丝眼缝,朦胧中看到江洛俯身,小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黎兮渃似乎在感觉他在床边静静站了几秒。 黎兮渃几乎又要沉入睡眠,却听到他的声音:“睡吧!渃渃。” “我关灯了。别怕,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远去,客厅的灯光熄灭,大门传来锁舌合上的声音。 一切重归黑暗与寂静。 但这一次,黎兮渃心里只剩下一片温软的平静。她翻了个身,抱紧了被子,继续熟睡。 …… 第二天早上,黎兮渃起床,伸了个懒腰,睡眠充足后的清醒感让整个身体都轻盈起来。 她收拾了一下,往学校走去。 到了教室,听到同学们都在讨论事情,安晓悠看到黎兮渃过来了,一把将黎兮渃拉了过来说:“渃宝,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黎兮渃摇了摇头,安晓悠挑了挑鹿北望和苏漾:“快,和我们渃宝说说。” “嗯?洛哥没和你说吗?他18岁生日,我们正商量怎么给他过呢!” 安晓悠眼睛发亮:“渃渃,他有没有提过想要什么?或者想去哪儿?” 黎兮渃突然脸红了起来,她想起当时问江洛生日想要什么礼物,还被江洛耍无赖摸了脸。 安晓悠眼尖,指尖戳了戳她发烫的脸颊,戏谑的揶揄道:“哎?渃宝,你脸红什么啊?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黎兮渃被看得更窘迫,支支吾吾地摆手道:“没、没什么啊,就是教室点热。” “热?”安晓悠挑眉道:“我看是你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了吧?江洛那家伙,是不是私底下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对你做什么了?” 这话戳得黎兮渃脸颊更红了,她慌忙推开安晓悠,躲开众人打趣的目光,咬着唇小声辩解:“你别乱说,就是之前我和他闲聊时问起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被他开了几句玩笑而已。” “哦~原来你那么早就知道他要过生日了呀!” “开了几句玩笑?”温见微也凑过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江洛那嘴,调侃你肯定没好话,是不是占你便宜了?渃宝。” “没有,你们别瞎猜了……” 几人正讨论着,教室后门被推开,江洛单肩挂着书包走了进来。讨论声瞬间压低,安晓悠朝黎兮渃使了个眼色。 江洛走到座位,很自然地停下,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脸色好多了,看来我留下真的有用,昨晚睡好了?” 江洛话音刚落下,原本还压低声音讨论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几乎是同时—— “什么???” 安晓悠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江洛,你昨晚留在渃宝家里了?!” 温见微捂着嘴,看看江洛,又看看瞬间把头埋进臂弯里的黎兮渃:“留下了?多久?到几点?” “你们都想什么呢?脑子里一天天全是废料。就在客厅沙发待了一会儿。” 温见微也凑近黎兮渃,用气音小声问:“真的只是陪在客厅?没发生点别的?比如讲个睡前故事?” 黎兮渃被问得耳根都红了,江洛见状:“差不多行了啊。她胆子小,晚上一个人在家害怕,我就是看着点,别瞎发散。” 温见微转了转眼珠,她笑嘻嘻地凑近江洛:“哎,寿星公,刚才我们正商量给你过生日呢,你到底想去哪儿过?给个准话呗。” 这个话题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大家都看向江洛。 江洛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神情随意:“随便,哪儿都行。” “那怎么行!”鹿北望拍了下桌子,“十八岁生日欸,一辈子就一次,必须有点仪式感!要我说,咱们去城郊那个新开的星空露营地怎么样?可以烧烤、看星星,还能住帐篷。” 苏漾提出更实际的顾虑:“露营需要考虑天气和往返交通,而且大家晚上在外过夜,家长那边不太好交代吧?尤其咱们还快高考了,也没什么时间。” “那去哪儿呢!” 讨论又陷入僵局。 上课铃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起,“那等下课有时间再说,先上课吧!” 60 初吻(唇) 一下课,几个人又凑到一起讨论刚刚没讨论完的话题。 这时,黎兮渃拍了拍江洛:“江洛,你让一下,我出去接一杯水。” 江洛看着黎兮渃朝着水房的方向走去,自己也跟了上去。 到了水房,看到黎兮渃正在洗杯子,他上前说:“老婆,我生日你想怎么过,听你的!” 黎兮渃手一滑,杯子差点掉进水池。她猛地回头,对他说:“江洛你疯了?这是水房,随时都有人进来的!” “黎兮渃,要是别人和我谈恋爱,会昭告天下的,但是你看你,怎么偷偷摸摸的?怎么?和我这个大帅哥谈恋爱委屈你了?” 黎兮渃:“……” “反正我生日怎么过,你说了算。”他把接满热水的杯子递还给她,指尖故意碰了她一下,“他们说的那些,我都无所谓。但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我就和你去。” “我也不知道。”黎兮渃说,“就觉得,是应该特殊一点。毕竟是十八岁。” “和你一起就挺特别的。” 黎兮渃的脸更热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试图平复心跳。 “我有个建议,要不然就去你的新房子,又大又不会扰民。” “可以,听女主人的安排。喏,钥匙给你,你来布置,需要的东西告诉我就好了,我让他们带。” “嗯,那我去告诉他们一下。” “好,去吧!” 回到教室,黎兮渃把水杯放到桌上,然后转向还在争论不休的几个人。 黎兮渃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桌子:“我有个建议,你们可以听一下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几个人的讨论声瞬间停下。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安晓悠眨眨眼:“渃宝,怎么了?生日聚会有主意了?” “嗯,”黎兮渃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洛, “刚才我和他商量了一下,他的新房子装修好了,地方也够大,不如去他家过生日吧?” “哦哦,新房子,我是听说洛哥他爸给了一套房子。”鹿北望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去?” “嗯。”黎兮渃肯定道,语气稍微稳了些,“这样比较自由,不怕吵到邻居。我是说,可以自己安排活动,做饭或者叫外卖都方便。” 安晓悠说:“行,那就去他家吧!江洛的新房子我还没去过呢!正好沾着渃宝的光还能去看看。” 温见微摸着下巴:“那咱们得好好策划一下,诶,渃渃,江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我们也好规划怎么布置和准备食材?” “他……”黎兮渃犹豫了一下,想起江洛那句“听女主人的安排”,耳根又有点发烫,赶紧忽略,“他说随我们安排,没特别要求。房子是三居室,客厅挺大的,应该够用。” “行,那就这么定了!”鹿北望和苏漾摩拳擦掌。 安晓悠将黎兮渃拉到了她身边:“哦~?渃宝,你怎么这么清楚他家是三居室呀?” 温见微也忍不住轻咳一声,嘴角带着笑意。 黎兮渃被安晓悠这一问,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刚才只是顺口说了房子的情况,完全没多想,此刻被点破,才意识到这话里的“信息量”。 她试图解释:“我就是……之前听他说过一次。” “哦~‘听他说过一次’就记得这么清楚呀?”安晓悠还是不肯放过她。 “晓悠,赶紧说正事,要不然一会儿时间该不够了。” “那好吧,好吧!” …… 晚上,黎兮渃和江洛走在路上,黎兮渃开口说:“江洛,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上回你就打趣我,到最后也没告诉我。这回你不许骗我。”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又被下一盏灯重新分开。 江洛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礼物啊……”他嘴角勾着那抹黎兮渃熟悉的、的痞笑,“上次不是说了吗?‘到时候再告诉你’,现在,就‘到时候’了。” 黎兮渃隐约预感到什么:“那你……快说。”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我想要的礼物,很简单。”他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羽毛搔刮过耳廓,“你闭上眼睛。” “闭……闭眼睛干嘛?”黎兮渃脸颊开始发烫,脚步下意识想往后挪,却被江洛轻轻捉住了手腕。 “收礼物,总得有点仪式感。闭眼。” 黎兮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专注让她无处可逃。她睫毛颤了颤,顺从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她的脸上。 很轻,很快。和上次江洛亲吻她额头一样。 黎兮渃浑身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滚烫的热意从被亲吻的地方迅速蔓延至整张脸,甚至脖颈。 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刻中回过神,这次,他的吻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同于额头上那一触即分的轻吻。唇上的触碰一开始时是轻柔的,只是轻轻贴着。但仅仅过了两秒,他便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唇瓣比她想象的更柔软,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黎兮渃完全僵住了,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闭得更紧,所有的声音都消散,只剩下唇上清晰无比的触感,和自己阵阵的心跳声。 黎兮渃第一次知道,被人亲吻是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才慢慢退开。 黎兮渃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眼睛,江洛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礼物。”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刚刚被亲吻过的下唇,眼神专注得让她几乎要融化,“黎兮渃,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想要你的一个吻。现在,提前收到了。” 黎兮渃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他,呼吸都还是乱的。 “怎么,傻了?”江洛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上次骗你是我不对。 黎兮渃此刻又羞又恼,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江洛,你怎么这样啊?还偷袭!” “那……”江洛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包在掌心,凑近她耳边,“现在补你一个光明正大的?” “你走开,别过来。” “老婆,你生气的样子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啊?” 他非但没走开,反而就着握住她手的姿势,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 “真不愧是我老婆,全世界第一可爱。” 黎兮渃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快,像是要逃离这让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江洛也不急,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走了一小段,黎兮渃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些脸上的热度。 她悄悄回头瞥了一眼江洛,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有些晃眼。见她看过来,他立刻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 黎兮渃飞快地转回头,心跳又漏了一拍。 “喂,”江洛快走两步,和她并肩,“真生气了?” 黎兮渃没说话。江洛继续追着她说:“老婆,理理我嘛!别不理我啊!老婆。” 黎兮渃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洛,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不许哪样?” “不许再像刚才那样,随便亲我。” 江洛看着她明明害羞得不行,却强装严肃的模样。 “怎么能叫‘随便’呢?那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而且……” “不管!”黎兮渃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气恼,“以后必须要经过我同意才行!不能搞突然袭击!” “要是我不呢?” 黎兮渃瞪大眼睛,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耍无赖”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刚才不就得逞了吗?而且……”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掠过,“我感觉某些人好像也不是特别讨厌嘛。” “江洛!”黎兮渃又羞又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这近乎耍流氓的逻辑。他总能精准地戳破她强装的镇定。 “好好好,我错了。”语气是服软的,可那上扬的嘴角怎么看都诚意欠奉。 “以后……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模仿着黎兮渃刚才的语气,“‘要亲黎兮渃同学,必须先打报告,经黎兮渃本人书面批准同意,方可执行。’这样行不行,老婆?” 黎兮渃被他这番夸张的“官方辞令”弄得哭笑不得,那点气恼也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要你的书面报告!” “那口头申请呢?”江洛立刻顺杆爬,“比如现在,我郑重申请,想再……” “驳回!”不等他说完,黎兮渃就飞快地打断,转身快步往前走。 江洛在她身后笑得肩膀直颤,几步追上去,这次没再逗她,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侧。 “那我的18岁生日就交给你了,老婆。” 黎兮渃停下脚步,侧过脸瞪他,板起脸:“你再叫我一声‘老婆’,我就不管你了,生日你自己过去吧。” “成,不叫了,你别不给我过。我错了,行不?” 黎兮渃本来也只是佯装生气,见他突然这么怕。她抿了抿唇,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依旧维持着严肃的表情:“知道错就好。那以后还乱叫吗?” “不叫了不叫了。” “那我的生日,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不早了,赶紧走吧!” …… 到了楼下,江洛准备上楼,黎兮渃说:“今天不麻烦你了,今天有人陪我。” 江洛脚步一顿,眉头立刻挑了起来:“有人陪你?谁啊?” 黎兮渃没立刻回答,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问你话呢,”江洛两步跨到她面前,挡住去路,微微俯身看她,“男的女的?” 黎兮渃仰起脸,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抹不太爽快的探究。她心里那点小小的促狭念头冒了出来,偏了偏头,故作轻松:“你猜?” “还用猜吗?肯定是女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不是个男生?” “除了我,放眼咱们能接触到的地方,哪个男的敢动陪你回家的念头?他们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这话说得霸道又自信,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理所当然的味道。他知道不是没人对黎兮渃有好感,而是没人敢轻易越界。 看他这副样子,黎兮渃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江洛,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没有,我就是关心一下你,不行吗?” “行。” “那所以说,是谁?” “你不是很自信说是女生嘛,那你还用知道是谁吗?” “万一有人钻了空子呢!” “要照你这么说,他还真是个男的。” 江洛嘴角绷紧,二话不说,拉起黎兮渃就往楼栋里走。 “哎!江洛!你干什么去?” “上去看看。” “你等等!”黎兮渃用力拽住他,又急又想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黎兮渃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清理门户”的样子,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江洛问。 她松开手,眉眼弯弯:“是我爷爷来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爷爷?” “嗯,”黎兮渃点点头,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有趣极了,“我爷爷,今天下午到的,特地过来陪我。怎么,你要上去‘看看’他吗?” 江洛:“……” “那个……”江洛罕见地有些结巴,眼神飘忽,“爷爷来了啊!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还怎么看你这副样子?”黎兮渃继续揶揄道。 江洛轻咳一声,试图找回点镇定,但耳根那点不明显的红还是出卖了他。“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他强行解释,“爷爷来了好啊!你有人陪我就放心了。那……那你快上去吧,别让爷爷等久了。” 黎兮渃忍着笑:“真不上去打个招呼?” “不了不了,”江洛连忙摆手,步子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今天太晚了,就不打扰爷爷休息了。替我向爷爷问好。” 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黎兮渃说:“那我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江洛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往回走,想到黎兮渃最后那个笑,江洛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摇了摇头。 “算了,”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被她笑就笑吧!” …… 另一边,黎兮渃一上楼就点开群聊,把筹划江洛的生日的计划图表发到群里,群里的人一看,瞬间来了兴趣…… 61 交锋 悠然见南山【没问题,就这么定了。我觉得渃宝的这个规划真的不错。】 鹿北望发了条语音:“那行,那就这么定了。” …… “渃渃,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爷爷黎平的温和的声音传来。 “哦!爷爷,马上就睡了,我在忙点事情。”她起身迎上去。 “您怎么也没睡呀,不是和您说了要早些歇着的吗?” “看见你房间还亮着灯,放心不下。是在忙什么呢?” “在规划一个重要的人的生日。” “给朋友过生日啊!”他慢慢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书桌一角。 黎兮渃侧过身,让黎平看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和分工表格。 爷爷温和的笑了:“我们渃渃不管干什么事情都特别认真。” 他指了指屏幕上“气球惊喜”那行字,“渃渃,气球布置得留够时间,去年你王爷爷孙子过生日,气球打一半爆了三个,慌得他们,哈哈哈……” 黎兮渃噗嗤笑出声,爷爷一直是这样,明明在说注意事项,却先抖落个可爱的小故事。 “知道啦,我们都排好时间了。” 黎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渃渃,一定要好好珍惜朋友啊!有几个好朋友是你的福气。 你奶奶走得早,但每年她生日,她的老朋友们还是会来家里坐坐,带一束她生前最爱的白山茶。” 黎兮渃握杯子的手紧了紧。她很少听爷爷主动提起奶奶。 “所以啊!能这样费心为朋友准备惊喜,是很好的事。朋友在精不在多,能遇到让你愿意这么花心思的人,是你的福气。” “所以,早点休息,别熬太晚。计划做得再周全,也得有精神去执行不是?” “嗯,爷爷您也快去睡吧!” “好。” …… 生日聚会的前一天,黎兮渃向安晓悠他们确认了最后的布置方案和食材清单,给了江洛,江洛说:“看来不错嘛!那我就让他们准备去了。诶?不对啊!老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生日蛋糕没准备呢!” “当然没忘啦!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漏掉呢!” “那我看这计划上没有啊!” “这次不买外面的。我自己亲手给你做一个。” “你自己做?”江洛有些意外,随即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纵容,“我老婆还有这手艺?打算做个什么样的?” “保密!”黎兮渃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边,“不过你放心,材料我都研究好了,步骤我也学会了。” “蛋糕胚和奶油抹面我可能做得没那么完美,但味道我很有信心,而且,我会尽量把它装饰得好看一点。自己亲手做的,虽然不能跟专业甜品店比。但心意会更足一些。” 江洛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行,你说了算。我老婆亲手做,那肯定就是最好的。” “不过……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做得不太成功,你得负责帮我兜着,再临时订一个备用。” “好。” 得到江洛的支持,黎兮渃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期待和跃跃欲试。 …… 生日聚会当天,黎兮渃独自去超市买了做蛋糕需要的材料。 面粉、鸡蛋、淡奶油、可可粉……她仔细核对着手机备忘录里的清单,将一件件物品放进购物车。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做生日蛋糕。她想把这次的蛋糕做好,一个只属于他的十八岁蛋糕。 买完所有东西,她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正准备往江洛家的方向走,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她。 “你就是黎兮渃吧!”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 黎兮渃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米色套装、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 “我是。请问您是?”黎兮渃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礼貌地回应。 “我是江洛的妈妈。能耽误你几分钟,和你聊几句吗?” 黎兮渃心里一颤:江洛的妈妈? 眼前这个人,黎兮渃只听过江洛提到过一次。 黎兮渃点点头,跟着她走到超市旁一家咖啡馆。两人坐下后,服务生走过来,许镜点了杯美式,然后看向黎兮渃:“你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 “给这位小姐上一杯水。” “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离开后,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听说,你和江洛关系很好。” 黎兮渃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 “朋友?”许镜重复这个词,“江洛是这么定义你们的关系的吗?” 黎兮渃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隐含的试探与不满。 许镜轻轻搅动着刚刚上的咖啡,目光落在黎兮渃面前的购物袋上:“今天是小洛的生日,这些东西,是为了给江洛做生日蛋糕?” “是。”黎兮渃回答。 “手工蛋糕?亲手做蛋糕这种事,通常是底下人做的,或者根本不会有人这么做,毕竟,这样不够体面。” 黎兮渃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她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阿姨,心意比体面更重要。” “心意?小姑娘,你可能不明白,江洛是以后江家的继承人,一个手工制作的蛋糕,可能不够得体。 她顿了顿说:“而且,你最近和江洛走得很近,甚至我听说他因为你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黎兮渃一时语塞。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有些界限,你最好自己心里有数。你作为女孩子,该懂的分寸不能少。” 许镜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 许镜放下杯子,“但江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小洛以后要承担面对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他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到你身上。” 黎兮渃感到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她深吸一口气:“阿姨,您提到江洛因为我受伤。那您知不知道,为了救江洛,我爸爸牺牲了?” “我承认你父亲的行为值得敬佩,但这不是你赖在江洛身边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爸爸救了江洛,我爸爸用他的命,换回了江洛的命。这笔账,该怎么算?您说我不该赖着,那我是不是应该拿着这用命换来的‘恩情’,去向江洛索取什么,才算是‘懂分寸’?是钱?是地位?还是别的?” “我爸爸如果泉下有知,他救的,是他认为值得救的人,而不是为了给我换取什么筹码。” 黎兮渃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您说要讲究得体,要明白界限。那么我想请问您,在江洛需要母亲、需要家人陪伴的这些年里,您在哪儿?”黎兮渃打断了她。 许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刚要开口:“你...” “您说您是为了江洛好?难道打麻将,在他生病时不闻不问,也是为了江洛好吗?” “您知道江洛的爸爸为什么会和您离婚吗?”黎兮渃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气愤还是为江洛感到不值,“是因为您对家庭的漠视,是因为您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了牌桌上。” “您生了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您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了吗?”黎兮渃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在江洛最需要母亲陪伴和关爱的时候,您在哪里?在牌桌上赢钱吗?”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对我们家的事指手画脚?你知道什么?我承认,过去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是他母亲,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她轻轻重复这四个字,“阿姨,您现在说血浓于水,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冷峻的目光直直地撞进许镜躲闪的眼眸里:“您要是真在乎这份血缘,就不会在江洛孤零零长大的这些年里,连一个电话都吝啬。您现在突然出现,不是因为您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儿子,是因为您知道江叔叔回来了,知道他要倾尽所有弥补江洛,知道江洛现在是您能攀得上的高枝了,您看到了江洛身上重新显现的‘价值‘了。 许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瞬间失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他妈妈,我关心他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关心他?” “关心他是在他生病时守着他,在他需要您时您就在。” “而不是在他终于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时候,跳出来说你是他的母亲,说他该守什么界限,讲什么体面。” “您今天来找我,我看不是为了江洛好,是为了您自己。您想让我离他远点,想让他变回那个任您拿捏的棋子,可惜,您打错算盘了。” “阿姨,我尊重您是因为您是江洛的母亲。但体面不是用身份和金钱堆砌的,陪伴和真心才是。 “江洛现在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把他的心意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这些,都是您从来没给过,也是您给不了的。” “我还要告诉您,我给江洛做蛋糕,过生日,不是为了攀附,只是因为他是江洛,如果您连这点纯粹的心意都要用物质来衡量,那我只能说,您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您的孩子。” 黎兮渃说完,提起沉重的购物袋站起身,不想再多停留一秒。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很重,但面对这样的母亲,她无法保持沉默。 许镜被她一番话说得浑身僵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看黎兮渃转身要走,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急怒而变得尖锐“站住!” 黎兮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许镜绕过桌子,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牙尖嘴利!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没了爹的扫把星,也配来教训我?” 她逼近了一步,字字如刀的说:“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黎兮渃,你和江洛,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少年心性,一时新鲜,再加上一点对你那死了的父亲的愧疚!等将来他真正要担起江家的担子,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上,你这样的人,只会是他的累赘!” “你现在可以仗着他对你有几分好感,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以为你说那些话就能改变什么?血缘是割不断的!我终究是他母亲,而你,什么都不是。等新鲜劲过了,你看他还会不会把你今天这些‘真心’当回事!” 她最后看了黎兮渃一眼,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你好自为之。别等到最后,难堪的是你自己。你要是真的想让她好,就该放手。” 说完,她不再看黎兮渃瞬间苍白的脸,拿起手包,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黎兮渃站在原地,手里沉重的购物袋勒得她手指生疼…… 62 予安 去江洛家的路上,黎兮渃反复考虑许镜的话。 她很委屈,但是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今天是江洛的生日,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被认真庆祝的生日。今天,应该充满欢笑和温暖。 她走到路边,找了块干净的台阶放下袋子,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对着仔细看了看。眼圈有点红,但还不算太明显。 她拧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沾湿指尖,轻轻拍了拍眼眶周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眼神里只剩下近乎执拗的平静。 “没关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不能影响今天的心情。” 许镜是江洛的母亲,这个身份让她的刚刚说的话天然带着一种杀伤力,但黎兮渃比谁都清楚,江洛和这位母亲之间,隔着怎样漫长而冰冷的距离。 许镜不了解现在的江洛,更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一切。那些刻薄的评判,是基于许镜自己扭曲的价值观和盘算,而不是事实。 但是“累赘”二字一直在黎兮渃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这两个字让他头疼 。 她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真的是他的累赘吗? 因为她的存在,江洛是不是需要承受更多原本不必承受的目光和压力?如果没有她,江洛会更轻松一些?他本该拥有更加顺遂的人生路径,而不是和她一起,走在一条需要不断向别人解释的路上。 她又想起江洛为她挡下那一刀的瞬间,想起他躺在病床上痛苦的样子。如果江洛不是因为认识她,是不是就不会遭遇那些危险? 这些江洛从来都没有说过。 …… 当黎兮渃走到江洛家楼下。已经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她调整好呼吸,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怎么才来?”江洛接过黎兮渃手里的袋子,顺便给她拿出了一双拖鞋。 “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这袋子的东西可不轻。” “我自己可以的。路上有点堵车。再加上买做蛋糕的东西,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渃宝,烤串已经快烤好了。你一会儿洗完手就可以来吃了。” 黎兮渃笑着对安晓悠说:“你们先吃,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们。” 安晓悠正忙着把烤串摆上桌,闻言立刻转过头:“什么惊喜啊?” 温见微拍了拍安晓悠的手臂:“悠悠,惊喜要是提前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 “知道啦知道啦!” 江洛随后和黎兮渃把那堆食材放到了厨房。 江洛说:“怎么做,我给你打下手。” 黎兮渃走到购物袋边,开始往外拿东西:低筋面粉、淡奶油、细砂糖、鸡蛋,还有一小盒鲜艳的草莓。最后,她举起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有一块小小的、素白的圆形蛋糕坯。 安晓悠抱着一盘鸡翅窝在沙发里,假装看电视,实则笑眯眯地偷瞄他们两个。 黎兮渃将蛋糕坯小心地放在转台上,用锯齿刀分成均匀的两片。江洛在一旁打发淡奶油,电动打蛋器嗡嗡作响。 “糖。”黎兮渃伸手。 江洛捏了一小撮细砂糖,没有撒进奶油,反而轻轻点在她的鼻尖。 “哎呀!”黎兮渃猝不及防,抬眼看他。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她绷着的肩线,微不可查地松了下来。拿起刮刀,舀起一大团奶油,报复地抹向他手背,江洛也并没有躲。 “扯平了,你不许弄我了。” “我就弄,嗯?”他理直气壮的说。 江洛坏笑着,另一只手蘸了一大坨奶油,迅速在黎兮渃脸颊上抹了个白胡子。 “江洛!你完了!”黎兮渃惊呼着去抢刮刀,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扑进了江洛怀里。 “我可不可以理解,这是投怀送抱?黎兮渃,你想抱我能不能直白一点,我又不是不给你抱。这么拙劣的演技,下次别用了!” 鹿北望推门进来的动作顿在原地,手里拎着的礼物盒差点没拿稳。 “咳,那个……”鹿北望觉得自己此刻格格不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我先出去,你们继续?” 黎兮渃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江洛怀里弹开。脸颊瞬间爆红,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却不小心碰到了转台上的蛋糕坯,眼看着那块蛋糕就要歪倒。 “小心!”江洛眼疾手快,另一只空着的手迅速扶正了蛋糕坯,同时没好气地瞪向门口的罪魁祸首,“你来干什么?不会敲门吗?” “我敲了啊!主要是你门也没关啊!谁能知道你们是不是太激烈了,连敲门声都没听见。给你礼物。” “赶紧滚。礼物留下,人出去 ”江洛笑着说。 鹿北望把礼物盒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放,又顺便把门关上,叹了口气:“哎,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兄弟,老话诚不欺我。” 等鹿北望出去后。黎兮渃用手背蹭了蹭脸上滑腻的奶油。那触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我先去洗个脸。你,不准偷懒。”她伸手指了指转台和那盆打发好的奶油,“帮我把第一层蛋糕坯上抹上奶油,铺上草莓丁,再把第二层盖上去。记住,奶油要抹匀,草莓要铺满,不许敷衍。” “行。” 黎兮渃这才转身走向洗手间。她掬起一捧水,轻轻拍在脸上,洗去那些奶油。 她擦干脸,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过后重新回到了厨房。 江洛站在料理台前,正拿着抹刀,小心翼翼地给蛋糕坯涂抹奶油。温见微也凑了过来,靠在厨房门边,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围观:“江洛,这里厚了,要薄一点,要不然奶油涂多了会腻的。” “嗯。” “做的怎么样了?”黎兮渃走到江洛身边,探头看去。 蛋糕已经初步成型,两层蛋糕坯中间夹着奶油和满满的的草莓丁,顶层的奶油涂抹得还算平整。 “怎么样?还满意吗?”江洛放下抹刀,转头看她。 “嗯,还可以。” 她走到他身边,接过抹刀,将边缘一些不够圆润的地方做了最后的修整。 江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低声问:“洗掉了?” “嗯?”黎兮渃一时没反应过来。 “奶油。”他提醒。 黎兮渃手上的动作没停,说道:“不然呢?顶着一张花脸给你做蛋糕吗?” “其实挺好看的。”江洛笑着说。 “好看你自己涂上看看。” 江洛看着黎兮渃专注的神情,那副认真调整蛋糕边缘的模样,嘴角又一次地扬起。 “接下来是裱花。”黎兮渃拿出花袋,装上星星花嘴,又调出一点加了草莓粉的粉色奶油,“你想要什么字?” “你定。” 黎兮渃想了想,用粉色奶油在蛋糕面上,勾勒出一个“Happy Birthday”,然后写上了江洛生日快乐的字样。最后,她在蛋糕边缘,细致地围上一圈精致的奶油玫瑰花。 整个过程,江洛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微微抿着唇,神情是纯粹的认真,仿佛手中正在完成的是世上最珍贵的作品。 最后一朵也完成。黎兮渃放下裱花袋,轻轻舒了口气,抬眼看向江洛:“好了,把它放到烤箱烤一个小时就好了。” 江洛的目光从蛋糕移到她的脸上,停顿了几秒。他没有说话,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眼角。 “累吗?”他问。 “不累。给你做蛋糕,我很开心。” 蛋糕在烤箱里慢慢烘烤着,散发出了阵阵奶油香气。 蛋糕出炉时,整个屋子都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鹿北望和苏漾从客厅晃悠到了餐厅,几人围拢过来。 “我的天,真的好香啊!” “太漂亮了吧!渃宝,我想下回过生日也能吃到你亲手做的蛋糕。” “好呀,这回做的不好的地方,大家说出来,我下次改进。” “才没有,你们看看这花边,比蛋糕店卖的还精致!” 鹿北望准备直接伸手想去抠一块奶油尝尝,被安晓悠毫不留情地拍开手背:“洗手去。”他悻悻地缩回手,嘴里还嘟囔着:“不就是尝一口嘛,寿星还没说话呢!” 鹿北望回头看了江洛一眼,江洛毫不客气的说:“去,洗手去。” “行行行,我去行了吧!” 黎兮渃被众人夸得脸颊微红,江洛站在她身边,伸手揽住黎兮渃的胳膊:“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行了,都别站着了,把蛋糕饭菜端一端,咱们上桌子吧!” “好好好,我都快饿死了,来,我来拿蛋糕。” “诶,你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 餐桌很快被摆满。肉串、鸡翅…… 食物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每一张年轻的笑脸。 “来来来,第一杯,祝我们洛哥,18岁生日快乐!”鹿北望率先举杯。 “生日快乐!”几人碰杯,清脆的响声伴着笑声。 吹蜡烛的环节被安晓悠催着提上日程,她举着手机嚷嚷着要拍氛围感大片,非要江洛和黎兮渃并坐在蛋糕前。 “许愿许愿!” 江洛双手合十,指尖轻轻蹭过黎兮渃的手背,低声问:“一起许?” 黎兮渃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也闭上眼睛。她没许什么宏大的愿望,只在心里默念:愿岁岁年年,你能过往皆安,前程似锦。 而江洛心中只有一句最简单也是最郑重的祈愿:愿我所爱之人,此生顺遂,再无烦忧。如果真的有神明,请将所有的好运和庇护都给她。我的那份,也一并给她。 然后,他睁开眼睛,对上身边黎兮渃同样刚睁开的的双眸。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一同俯身,吹灭了蜡烛。 63 甜吻·别绪 “噢——!!!”掌声和欢呼瞬间爆发,灯光重新亮起。 “洛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江洛。” “寿星切蛋糕!”安晓悠递给江洛蛋糕刀。 江洛接过,看向黎兮渃,低声说:“这第一块,还是得给我老婆~” 大家跟着起哄。 黎兮渃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切吧,大家都等着呢。” 江洛笑了笑,手腕利落地切下,将第一块蛋糕放进了黎兮渃面前的碟子里。 “哇哦——”又是一阵善意的起哄。 黎兮渃看着碟子里的蛋糕,她拿起叉子,舀起一点混合着奶油和草莓的蛋糕,送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开,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蛋糕能做这么成功。 江洛将蛋糕分给众人,安晓悠第一个接过,叉了一大块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安晓悠的眼睛瞬间睁大,含糊不清地发出“唔!”的一声,疯狂点头。 她三两口咽下,顾不得嘴角蹭上的一抹奶油,就高高举起空了的叉子:“绝了!渃宝!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蛋糕吗?” “安晓悠,你能不能注意点自己的形象,你就和西游记里的妖怪一样,遇到点甜头就原形毕露了,淑女一点。”鹿北望含笑道。 “要你管,哼~” “真的好吃!”温见微也由衷赞叹,“这奶油打发得恰到好处,甜度也刚刚好,一点也不腻。” 江洛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自己那份,他吃了一口。黎兮渃问他:“好吃吗?” 他放下叉子,对她说:“你做的,都好吃,我老婆做什么都像样。” 周围的起哄声更响了,黎兮渃的脸彻底红透,低头又挖了一小勺蛋糕。 …… 生日聚会结束了,等江洛送走了众人,走进厨房。 厨房里,黎兮渃正清洗着用过的工具。江洛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 “黎兮渃。”江洛忽然开口。 “嗯?”黎兮渃没有回头,继续擦着手里的打蛋盆。 “过来。” 黎兮渃动作顿了一下,把盆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 “怎么了?” 江洛没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 黎兮渃迟疑了一瞬,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下一秒,她就被轻轻拉了过去,落入了他的怀抱。 江洛的手臂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厨房里只余下水流的声响,和两人交错的的呼吸。 累不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黎兮渃摇了摇头,额头蹭过他的衬衫:“不累。” 她嘴上这样答,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江洛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得更安稳了些。 静了片刻,他低下头:“那我老婆怎么好像有点不开心?” 黎兮渃微微一怔,没想到被他看出来了。她今天一直尽力笑着,此刻却因他这句话,鼻尖忽然有点酸。 “没有啊!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马上咱们就要高考了。” “快吗?”江洛轻笑,“那我怎么觉得,等你给我做蛋糕,等了好久。” 黎兮渃被他逗得心里一软。 “江洛。” “嗯?” “祝你生日快乐。”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要一直快乐,不要有任何烦恼。” “有你在,我就会一直快乐的。” 黎兮渃感觉到腰后的手稍稍用力,江洛将她托起。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下一秒,就被他抱着坐在了干净整洁的料理台边。 高度正好让黎兮渃与他平视。江洛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身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黎兮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江洛,你干嘛?” 黎兮渃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抓住身下冰凉的台面。 “你说我要干嘛?”他开口,我老婆这么厉害,在我生日这天,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的手掌从台面抬起,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缓慢而充满占有欲。 “我是不是……”他凑近了些,“该好好感谢你?” 黎兮渃的呼吸微微一滞,抓着台面的手指收紧。 “感谢……什么?” 他缓缓低下头:“这个。”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吻轻轻的落在了黎兮渃的唇上。 “谢谢你……”他缓缓低下头,“让我成了今天最让人羡慕的人。”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他的吻已经轻轻印在了她的唇上。 黎兮渃被他吻得有些缺氧,指尖松开了冰冷的台面,转而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 “江洛……别这样……你弄疼我了……” “那我轻点。” 过了一会儿,江洛才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呼吸还有些不稳。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下唇,眼底翻涌着她熟悉的浓烈情绪。 “还要……”他低喘着,用气声呢喃,“……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话音未落,他的吻再次落下,比上一次更加不容置疑。 “唔……”细微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分不清是抗议还是别的什么。 黎兮渃觉得自己的氧气快被抽干了,头脑阵阵发晕,抓住他衬衫的手指蜷缩得更紧,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黎兮渃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江洛才万分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喘息交织在一起。还有某种旖旎升温的躁动。 黎兮渃的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动人的水光,眼尾泛着娇艳的薄红。 “疼吗?”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黎兮渃没有理他,头发蹭过他的下巴。 她说不出来话,浑身感觉都软绵绵的。 江洛看着她这副浑身发软模样,低低地笑出声来。 “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能推我吗,现在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 见黎兮渃还是不说话,江洛安慰道:“我控制不住,老婆。 他哑声坦白,带着一丝餍足后的坦荡。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黎兮渃听懂了。她的脸更红了,埋在他颈窝里,小声嘟囔:“……流氓。” “我还是那句话,只对你。” 黎兮渃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没什么力道:“放我下来……还有一堆东西还没洗呢。” “东西有我重要?不着急,我一会儿让人处理。诶,老婆,一想到以后都能这样抱着你,我就特别高兴,我就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 听到这话,黎兮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心里想:以后?我们真的有以后吗? 她心里那点因亲昵而升起的甜蜜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透。 许镜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回响——“等新鲜劲过了,你看他还会不会把你今天这些‘真心’当回事”、“你这样的人,只会是他的累赘”…… 黎兮渃忽然觉得,自己一直贪婪汲取的这份幸福,或许真的太过奢侈,像偷来的一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嗯……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我就先走了。” 江洛察觉到了黎兮渃细微的情绪变化,那短暂的僵硬和突然低落下去的气息,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他也没有多问,以为她只是累了。 “嗯,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也累了一天了。” “这么晚了,不安全。”他坚持道。 “真的不用,”黎兮渃已经转身,“不远,我打车很快的。你也早点休息。” 她动作有些匆忙,甚至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仿佛多停留一秒,那种努力维持的平静就会碎裂。 “黎兮渃。”江洛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不高,却让她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没有出来,只是站在原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黎兮渃极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拉开门,迅速没入门外昏暗的楼道灯光中。 他转身,看向紧闭的大门方向,眼神深邃。 64 放手 黎兮渃回到家,给江洛发了一条平安信息之后,就坐在了沙发上,想放空一下自己。 她回想和江洛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经历,确实,有了江洛之后,她感觉每一天都特别安稳。不管她干什么,江洛永远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哪怕是放弃自己的一切。 “不能这样下去了。”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一点点攥紧了怀里的抱枕。 她是喜欢江洛,但正是因为喜欢,才更应该为对方考虑。 她想起江洛谈起新年愿望时眼里闪烁的光,那光里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该被局限于照顾她自卑的情绪。 也许,真正的喜欢不是紧紧抓住,而是有能力松开手,看他飞得更高更远,即使那意味着自己要退到更远的阴影里,独自吞咽孤独。 黎兮渃慢慢坐直身体,擦掉滑落脸颊的泪滴。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即使痛苦,但对江洛更好的决定。 她决定要和江洛分手。 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以平等的姿态站在他身边,而不是作为需要被呵护的负累。被别人说是累赘。许镜和她见面的事,她打算隐瞒。 即使和他说了,只会让他为难,说到底,许镜是江洛的亲生母亲,哪怕两人关系向来疏离淡漠,甚至积攒了多年难解的矛盾,这份割不断的血缘,终究是横在他们之间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她不想让江洛再因为她,陷入与许镜的对峙的煎熬里,不想看着他在伤痕累累的原生家庭里,还要分出所有心力来守护她、安抚她。他已经够累了,她不能再成为他的负担。 有些委屈,自己咽下去就好。 …… “黎兮渃,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说是你来了就赶紧告诉你,有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嗯,好,谢谢你。” 到了办公室,李新春和陈墨满面春风的站在那里。两个人脸上都堆着笑。黎兮渃此时还很懵,不知道这两个人在笑什么。 陈墨看着黎兮渃疑惑的神情,忍不住先开了口:“黎兮渃同学,有个好消息!” 李新春也笑着连连点头,接过了话头:“我们也是刚刚接到通知,你的物理决赛成绩出来了。” 陈墨特意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句地宣布,“你拿到了金牌,而且是全国第三名!保送国内好大学的资格稳了。你喜欢的专业随便选。 “全国第三……” 这些荣誉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但是她却地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狂喜。 毕竟昨天,黎兮渃还在为那个关于“放手”的决定心如刀绞,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收缩、黯淡。 而此刻,另一扇无比广阔的大门,却轰然在她面前敞开。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黎兮渃心中猛烈拉扯。一边是情感上自愿退却的阴影,另一边是学业上辉煌耀眼的坦途。 她本应该雀跃,本该第一时间就想和江洛分享,但是…… 陈墨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关切地问:“兮渃?你怎么了?不高兴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成绩啊!” 黎兮渃猛地回过神,迅速眨了眨眼,将眼底瞬间涌上的泪意逼退。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说:“很高兴。谢谢李老师,谢谢陈老师。我就是……太意外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李新春说:“能理解!好好平复一下。这是你凭自己努力挣来的前程,实至名归!真是太厉害了,前途无量啊!” 李新春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还有一个实际的问题要和你商量。按照保送政策,你从现在起就可以不用再来学校上课了,等同于提前放假。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参加高考?” “老师,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陈墨这时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也是重要的选择。不过兮渃,老师多句嘴,以你现在的成绩,高考对你而言已经只是一种形式,或者说,一次体验。你可以把时间投入到更想做的事情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这些天你绷得太紧了。” 更想做的事情…… “我明白,谢谢陈老师。可能我还是想参加高考。” 李新春说:“是不是不想留下遗憾,想给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一个完整的句号?” “嗯。”黎兮渃轻轻点头,毕竟准备了这么久,也想看看自己正常发挥能到什么程度。而且……”她顿了顿,“和大家一起走到最后,感觉会更好些。” “好好好。不骄不躁,有始有终。那就按你的想法来。上课你就根据自己的节奏来,压力不用太大。” “谢谢李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旷安静。黎兮渃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舒了一口气。 保送的光芒虽然很耀眼,却照不进她此刻纷乱的心事。 以前有这种事,她会毫不犹豫的分享给江洛的,可是,现在本该第一时间分享喜悦的人,如今却成了需要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存在。 到了教室,同学们看到了黎兮渃手拿证书的样子,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如同潮水般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夹杂着惊叹和欢呼。 “哇!学霸!太牛了!” “全国第三!金牌!我的天!” “学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同学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全都是真诚的羡慕与钦佩。 在现在这一刻,黎兮渃是当之无愧的焦点。 “诶?那渃渃,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来学校了,我看那些保送生,不都是提前放假,要么回家躺着,要么出去旅游了吗?” “微微,我还是想参加高考。” “啊?”温见微愣了一下,瞪大眼睛,“为什么呀?都保送了还考什么试?要是我,早就不来了,天天在家睡大觉!” “就是啊,”旁边一个男生插嘴道,“高考多麻烦啊,能逃不逃,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黎兮渃垂下眼睫,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更深的那一层原因,她说不出口。 “哎呀,你们别瞎起哄了。人家这叫有始有终,懂不懂?学霸的仪式感!再说了,万一渃宝高考再考个状元,那不是更牛?” “对对对。”有人附和道,“到时候就是保送加状元,双倍荣誉!”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接受着大家的祝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江洛。 等到人群稍散,黎兮渃回到座位上,江洛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恭喜!” 他眼里的光,还是和以前一样明亮。他的好永远都是猝不及防地。黎兮渃又一次要溺毙在这种毫无保留的爱意里,又一次要忘记自己昨夜辗转反侧下定的决心。 周围的祝贺声还在继续,每一句羡慕的话语,都在提醒黎兮渃她此刻拥有的“资本”。 然而,自己内心那个关于“累赘”的恐惧,并未因为有这块金牌而消散。反而,江洛此刻的神情,让她那个“为他好”的决定,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迫在眉睫。 这块金牌给了她站上更高起点的机会,也似乎给了她“松开手”的底气。 黎兮渃抬起头,迎上江洛的视线。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江洛,放学后……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却藏着决绝的风暴。江洛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他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那绝不是分享喜悦时应有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好。” 黎兮渃握紧了手中的奖牌。她知道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可能会伤害眼前这个满心为她高兴的少年。 但他知道,即使这些话一定会伤害江洛,她也要说。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里的人声渐渐稀落,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黄昏的光线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却照不进她此刻低垂的阴影。 江洛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黎兮渃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说吧!”他先开了口。 黎兮渃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光依然是温柔的。她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话像生了锈的齿轮,艰涩地转动。 “江洛,”她开口,“我拿到了保送资格。” “我知道,”他微笑。 “保送之后,高中课程对我来说,其实没有那么必须了。我可以提前离开学校,或者……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当然,如果我想,也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继续留在这里,完成高考。” 她的话平静地陈述着两种可能性。江洛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李老师、陈老师,还有所有为我高兴的同学……他们都觉得,这是好事,是通往广阔未来的直通车。”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自己也知道,这确实是。它给了我选择权。” “就这些?” “不止这些。”黎兮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江洛,我们……分开吧。” 65 散场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像一把刀,既刺向他也割伤她自己。 江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没有立刻质问,也没有激动。 “理由。”江洛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黎兮渃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上来,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因为我不能再做你的负累。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值得更广阔的天空,不应该被我束缚在这里。” “黎兮渃,看着我,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负累。” “可我觉得!”她的声音崩溃,带着哭腔,每次看到你为我担心,为了我调整你自己的计划,甚至为我挡刀……” “黎兮渃……” 黎兮渃打断他,继续说:“我恨这样的自己。我不能自私地把你捆在我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的全国第三,让我可以提前站起来,独立地走下去。我需要时间去成为一个真正能与你并肩的人,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的影子。让别人说我是你的负累。” 江洛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眼眶竟然也有些发红。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你的决定,是基于你以为的‘为我好’?” 黎兮渃没有说话,泪水滑落。 江洛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得让黎兮渃心脏抽痛:“黎兮渃,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问过我觉得什么是‘好’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以为你的脆弱、你的依赖,都是你愿意分享给我的部分。而我那些所谓的‘付出’,从来不是牺牲,是幸福。” 他转过身,眼里有泪光闪烁:“可你现在告诉我,我所珍视的那些时刻,那些我觉得被需要、被信任的时刻,对你来说是负担和愧疚?” “不是的!”黎兮渃慌忙站起来,“不是那样的……” “那是什么?”江洛走近一步,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你拿到了奖牌,所以你觉得自己有底气离开我了?黎兮渃,感情不是交易,不是谁有了资本就可以单方面决定的。” 黎兮渃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眼前的江洛,此刻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失望。 “可是如果我拖累了你未来的选择……”她哽咽道。 “你什么时候拖累过我?黎兮渃,你凭什么替我就把决定做了?” “看着我。黎兮渃,你告诉我,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有没有因为任何你觉得‘配不上’的东西——钱,家世,或者其他什么狗屁,看轻过你哪怕一次?” “没有……” “那你是在干什么。是,江家是有几个钱,可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规划的未来里,从没想过要依赖江家半分。” “你说我们是两个世界。黎兮渃,人生不是天生就划好的,是自己走出来的。我的世界是什么样,从来不是任何人说了算,是我自己说了算。而我的世界里,从你出现那天起,就有你的位置。这个位置,跟江怀远铺的什么路,跟我家有多少钱,都他妈没关系!” 黎兮渃攥紧了掌心,她不敢再看江洛泛红的眼底,尽管喉间堵着千丝万缕的不舍,但最后硬生生逼出了她最冷最狠的话。 “可我有关系!” 黎兮渃第一次对江洛吼道,也第一次对江洛撒了谎:“我不能分心,我输不起!学习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梯子,我必须拼命爬上去!你有你的坦途,你有你的试错成本,我没有。我怕的是有一天,当你站在更高的地方,回头看我的时候,会发现自己选错了。” 黎兮渃哭得肩膀颤抖。她没有告诉江洛,这些话是她迫不得已才说的。是许镜字字诛心,拿着江洛和她的血缘关系压她,许镜把所有难听的话全扣在黎兮渃头上,也是许镜笃定地告诉她,只要她不退出,早晚有一天,会亲手毁了江洛所有的前程。 她怕了,她不是怕自己会怎么样,她是怕江洛会受到影响。所以她宁愿让江洛恨她、怨她,也绝不能让他牵扯进这些肮脏的算计里。 江洛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黎兮渃颤抖的肩膀,看她被泪水濡湿却依旧倔强的脸说道:“你说得对。你确实不能分心,也输不起。” “我没想过,对你来说,被照顾、被分担,不是温暖,而是压力。对不起。”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黎兮渃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彻底冷却后的了然。 “我尊重你的选择,黎兮渃。” 这句话落下,黎兮渃的心脏猛地一缩,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你想去走你的阳光大道,我无权阻拦,也不该成为你路上的干扰项。” 他拿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动作很慢,很稳。他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袖口。 “黎兮渃,我以后都不会干扰你了,去做你想做的,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吧。就像你说的,彻底地、独立地。”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关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黎兮渃站在原地,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但是她知道只有这么做,才是对这段关系最好的注解。 …… 回到家,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在她眼里很是模糊。看不真切。她打开房间的窗户,晚风有些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黎兮渃拿起手机,颤抖着给安晓悠发了一条消息。【晓悠,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啊!渃宝,怎么了?】 【可以陪我去趟自习室吗?】 【可以啊!正好我有套卷子有几道不懂的题还想问你呢!那明天我去找你吧!】 【嗯。】 …… 第二天上午,黎兮渃和安晓悠在自习室门口碰面。安晓悠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眼下泛着青黑,脸色苍白。 “渃宝,你昨晚没睡好?”安晓悠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看你的眼睛,怎么成这样了?” 黎兮渃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 她不敢多说,怕一开口,眼眶先绷不住。 安晓悠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把手里的热豆浆塞给她:“先暖暖,进去再说。” 黎兮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习题册,目光落在题目上,脑子却一片空白。 安晓悠做了半套卷子,抬眼就看见她握着笔,半天没落下一个字,纸上干干净净。 “渃宝,”安晓悠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跟江洛……” 黎兮渃指尖猛地一颤,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晓悠,我想去买瓶水,你要喝吗?”黎兮渃打断了安晓悠的话。 安晓悠看着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喝,谢谢。” 黎兮渃快步走出自习室,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她一路走到楼下的便利店,推开门,径直走向摆满水的货架旁边,但却怎么也找不到想拿的那一瓶。 她想起自己对江洛那天的态度,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慌忙低下头,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也很难过,她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和态度去和江洛说话,她也不想斩断这一切。只是她太怕,怕自己成为江洛的累赘,他已经因为自己受过一次伤了,她不能再让江洛因为自己放弃本该属于他的坦途。 可如今自己做出的选择,真的失去了,才知道心会疼得这么厉害,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自习室里,安晓悠等了半天没见人回来,心里越想越不踏实,起身追了出去。 另一边,一位超市工作人员看到黎兮渃缩在货架旁垂着头发抖,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连忙走过来询问:“同学,你还好吗?” 黎兮渃猛地回神,慌忙抹了把眼睛,声音发哑:“我没事……谢谢。” 可她越擦,眼泪越往下掉。 工作人员看她这模样,也不敢多问,只递了一包纸巾:“别哭别哭,是不是和家里人闹别扭了?” 就在这时,安晓悠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黎兮渃红着眼眶掉眼泪,工作人员站在旁边伸手。安晓悠脑子一热,当场就炸了,几步冲过去把黎兮渃往身后一护,横眉怒目对着工作人员:“你干什么?欺负人也不看地方?” 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同学你误会了!我看这位同学好像很难过,一个人在这里哭,就想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这时,黎兮渃也拽住安晓悠衣角说:“晓悠,不关人家的事。” 安晓悠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对不起啊叔叔,我太着急了。这是我朋友,她今天心情不太好。我看到她哭了然后您正好伸手,我还以为您欺负她了呢!”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说:“没事没事,说开了就好。你们小姑娘在外面是要互相照顾着点。” 黎兮渃被安晓悠扶了起来,然后对那个工作人员鞠了一躬:“谢谢您,今天真的不好意思,耽误您做生意了。”她拿起一瓶水,拉着安晓悠走向收银台。 结完账,两人走出便利店。回到了自习室里。 安晓悠挽住她的胳膊,对黎兮渃说:“现在能跟我说说了吗?你和江洛,是不是闹矛盾了?” “不是闹矛盾。” “那是怎么了?” “是分手了。” 66 藏心 安晓悠瞪大了眼睛:“分手?!你你你们……怎么可能?江洛他对你……” “是我提出来的。” “啊?渃宝,你为什么要……” “晓悠,是我,全是我。”黎兮渃打断她,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但这次她仰起头,没让它们掉下来。 “好,没事。”安晓悠用力握紧黎兮渃的手。 “那你也别一个人憋着。想哭就哭,我在这儿呢。” 这句“我在这儿呢”,戳破了黎兮渃最后维持的平静,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 “晓悠,我好难受,他明明对我那么好,我却这样对他,我是不是太自私,太自以为是了?” 安晓悠的心猛地一揪,将黎兮渃紧紧搂进怀里。她不懂得安慰人,她只能用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黎兮渃的脊背。 “这不是你的错,渃宝。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更不是你自私。你会难受,会愧疚,恰恰说明你重感情、心里有他。他这会儿说不定也躲在某个地方抹眼泪呢!” 黎兮渃在她怀里闷声哽咽,肩膀不住地抖。 “你一定有你的难处,对不对?但我信你。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随便伤人的人,渃渃,你比谁都心软。” 她抬手,轻轻拭去黎兮渃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指尖都带着温度。 等黎兮渃的哭声变得细碎,安晓悠才松开她,用纸巾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 “晓悠,为什么对我好的人,最后都离开我了?” “谁说都离开你了?”安晓悠直视着黎兮渃湿润的眼睛,“渃渃。我,安晓悠,在这儿呢。今天在,明天在,后天,大后天,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黎兮渃听到这话,哭声渐渐停了。 安晓悠那张总爱夸张搞怪的脸上,此刻只有全然的心疼,甚至还有点“谁敢欺负我姐妹我就跟谁拼命”的样子。 这模样,实在有点滑稽。 “扑哧……”黎兮渃没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笑出了声,一边笑,眼泪却又滚下来几颗,“晓悠……你这样子,好中二。” 安晓悠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笑了,她也跟着咧开嘴,故意做出凶巴巴表情:“好啊你渃宝,我掏心掏肺安慰你,你还笑我?看我不挠你痒痒!”说着就伸过去了手。 黎兮渃慌忙往旁边躲,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安晓悠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衣服里。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笑得直抽气,断断续续地讨饶:“别、别挠了……晓悠我错了,我不笑你了,真的不笑了。” “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求放过。” 安晓悠见她真的讨饶,才收了手,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这才乖,以后不准再偷偷难过,不准再说没人陪你这种话。” “嗯。”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 “黎兮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安晓悠都说了一遍,安晓悠听完,气的攥紧拳头:“你是说,全都是因为江洛那个偏心又刻薄的妈妈?!”安晓悠声音都忍不住拔高,又怕刺激到黎兮渃,连忙压了压火气:“她凭什么这么对你?她自己都没尽到当母亲的责任,反倒跑来对你指手画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她也配?” 安晓悠越想越气,猛地拍了下大腿:“渃宝,她那样污蔑你,贬低你父亲的恩情,你怎么就自己扛着啊?你根本就不该受这种委屈!江洛他凭什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瞒着他。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凭什么动一动嘴就拆散你们,凭什么把所有错都推到你身上?我现在就去找江洛,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让他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别去!晓悠,求求你,别去找他。” “为什么?你明明这么委屈,为什么不让江洛知道?他有必要知道真相,他要是明白你是为了他才提的分手,绝对不会就这么放手的! “我知道。”黎兮渃吸了吸鼻子,“可我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啊?”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我要是把所有事都抖出来,他该怎么办?一边是我,一边是他妈妈,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狠狠攥了攥拳,又无力地松:“好,我答应你,我不去找他们,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我就是替你不值!还有渃宝,就这一次。 “好,谢谢你。” …… 又是周一,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了。同学们都在各忙各的。 但是第一节课都已经上完了,黎兮渃还没有来,安晓悠有点担心,她频频看向教室门口,空着的座位让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她给黎兮渃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这时,李新春问安晓悠:“你平常和黎兮渃玩的好,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老师,我也不知道。” “那我去给她妈妈打个电话吧!” 李新春出了教室,拨通了黎兮渃妈妈的电话:“喂,是黎兮渃的妈妈吗?” “我是我是,李老师您好。” “是这样的,黎兮渃今天没来上学,我想问一下你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老师……” 我现在……还在邻国的医疗援助站,这边信号不太好。兮渃她没去学校吗?” 李新春的心沉了一下,他听出了她意外和随即涌上的焦虑。 “是,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她还没到。” “怎么会,这孩子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李新春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估计啊!是孩子最近的压力太大了,睡过头了。” “那也不行啊!眼看着快高考了,虽然她学习还行,但是每一次的复习也至关重要。” 李新春笑着说:“我正要和你说这事,黎兮渃已经拿到了保送的资格了,所以说她现在来不来学校都没有关系了,我之前就问过她,她说她还想参加高考,想给自己的青春不留遗憾。” “保送……这孩子,她都没告诉我。” 林向如的声音顿了顿,“李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但我还是担心,兮渃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高三的孩子,压力大是常态。可能有些情绪上的波动。你也别太担心,我会再联系她看看,也让同学们多关心一下。” “那就麻烦您了,李老师。我这边工作暂时实在走不开。” 林向如这边信号时断时续。 “我试着给她打电话。如果您联系上了,一定让她立刻跟我报平安。也麻烦您,多关照她一下。” “这是我们老师应该做的,你放心。另外,你自己在外也注意安全。” 另一边,教室,第二节课刚开始,安晓悠终于忍不住举手。“老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趟洗手间。” 得到许可后,她快步走出教室,立刻拨通了黎兮渃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那边传来了黎兮渃迷迷糊糊的回应:“……喂?” “渃宝!你怎么还没来学校?第一节课都上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点了?”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都快九点了!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安晓悠的心提了起来。 “我昨晚没睡好,闹钟响了没听见……我现在头好疼。” 安晓悠立刻明白了。分手带来的情绪海啸,岂是白天短暂的宣泄就能平息的。夜晚的寂静只会放大所有伤痛和思绪。 “渃宝,你别急,慢慢起来,洗漱一下。或者实在难受,我帮你跟班主任请个假吧,就说你身体不太舒服。” “不用,我自己发消息给老师,我一会儿就去了。”黎兮渃的声音依旧无力,“对不起晓悠,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你好好收拾,吃点东西再过来,不差这一两节课。我在学校等你。”安晓悠叮嘱道,“路上车多,过马路小心点,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别勉强。” 挂断电话,安晓悠靠在墙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边,黎兮渃撑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宿夜未眠的疲惫裹挟着她。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未接来电的提示密密麻麻,除了刚刚接到的安晓悠的电话,还有李新春的。 她指尖顿了顿,刚想点开,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铃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黎兮渃按下接听键。 “兮渃?李老师说你今天没去学校?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妈妈,我没事,就是……昨晚睡得有点晚,早上没起来。闹钟没听见。” “真的只是没睡好?”林向如追问,“李老师说,你拿到了保送资格?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妈妈?” 保送的事,她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在妈妈远赴海外进行医疗援助的忙碌和时差里,这消息显得轻飘飘的,不知该如何提起。也不想让妈妈为了这点事而分心。 “没有,妈妈。”她低声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本来想等你工作告一段落回到家再和你说的。” “这怎么能不是重要的事?这是大喜事啊!你这孩子,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遇到别的事了?跟妈妈说。” “真的没事,妈妈。我现在都准备去学校了。”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有事一定……” “妈妈?你说什么?信号不太好。”黎兮渃问。 “打电话!”林向如的声音勉强传了过来,“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妈。你在那边也注意安全,别太累。” …… 回到教室,安晓悠依然有些心神不宁。直到第二节课快要结束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黎兮渃穿着校服,虽然头发被仔细梳过,但那双微肿却强打精神的眼眸,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她快速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尽量不打扰别人。安晓悠隔空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黎兮渃接收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课间,安晓悠立刻凑过去,将一瓶温热的豆奶轻轻放在黎兮渃桌上。“喝点热的。” “谢谢。” “还难受吗?”安晓悠小声问。 黎兮渃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江洛呢?没来吗?” 安晓悠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几天没消息了。问鹿北望和苏漾也是支支吾吾的,看他们的样子好像知道什么,但是不和我说。渃宝,要不然我帮你再去问问。” “不用了。” 安晓悠看着她平静得近乎空洞的侧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 城市的另一边,台球厅里烟雾缭绕。江洛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梁学启接连打了几杆,手感都不顺,烦躁地把球杆往旁边一扔,走到江洛身边:“我说洛哥,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魂儿丢了?你叫我们出来的。干嘛板着一张脸!” 江洛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梁学启看他这样,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是因为……嫂子?” 听到这个,江洛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另一个人也凑了过来,递给他一瓶冰啤酒:“洛哥,要我说,分了就分了呗。这世界上好女孩多的是,以你现在的条件,倒贴你的女孩都一抓一大把,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你懂个屁!”梁学启瞪了那人一眼,“洛哥这次是认真的,看不出来吗?” 江洛终于开了口:“是我配不上她。” 这话让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在他们眼里,从来只有别人配不上江洛的份。 “洛哥,你说什么呢……”梁学启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江洛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抬手拿起那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台球厅另一端的卡座里,有一个格外显眼的女孩,染着亚麻棕的长卷发,眼神大胆地一直往江洛身上瞟。 “喂,珊珊,看入迷啦?”她旁边的朋友用手肘碰了碰她,调笑道。 “那个男生真的好帅,就是看起来有点凶。不过,越凶越带劲,不是吗?” “哟,我们珊珊大小姐动心啦?去要微信啊!” 在朋友的起哄声中,她站起身,昂着头,踩着高跟鞋,径直朝江洛那桌走去。 她带来的香风先一步抵达,几个男生都停下了话头,看着她。珊珊目标明确,直接走到江洛面前说:“嗨,帅哥,看你一个人在这儿闷闷不乐多没意思。能加个微信吗?以后一起出来玩呀?” 说着她递出自己的手机,示意江洛扫。 江洛眼皮都没抬,看着手里那瓶快见底的啤酒瓶。 珊珊递着手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几秒,脸上有些挂不住。梁学启赶紧打圆场:“美女,我们洛哥今天心情不好,不太方便……” “心情不好才要多交朋友,散散心嘛。”她又往前凑了小半步,几乎要贴到江洛的手臂,“帅哥,别这么冷淡嘛!” 江洛终于有了反应。 “认识一下?”他低声重复,“行啊!” 珊珊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什么,却听江洛慢悠悠地继续道:“去酒店开个房,床上认识?” 话音落地,周围瞬间安静了。 他每说一句,珊珊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周围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江洛完全没注意到对方骤变的脸色,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哦对了,而且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能受得了吗?” “就这些,”江洛说完,才抬起头来看她:“你可以做到吗?” “你……切!”珊珊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又羞又恼,踩着高跟鞋转身走了。回到卡座还能听到她朋友压低声音的询问和她带着哭腔的抱怨。 几个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梁学启撞了一下江洛的肩膀:“洛哥,你这嘴也太毒了,人家姑娘就是想要个微信……” 江洛没接话,重新靠回墙上,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点上。 黎兮渃,她的样子,她的一切,早就刻在他骨头里了。 67 陌路 凌晨,江洛辗转难眠,给鹿北望打去了电话。 “喂?洛哥,大半夜的什么事啊?”鹿北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明天见一面,就咱们之前去的那家餐厅。叫上他们。” “行,你说,几点?” “明天晚上9点。” “行。” …… 隔天晚上9点,餐厅里,几个人点了菜,菜早已经上来了,但是江洛没动,也没看他,开口说道:“她这几天去学校了吗?” 鹿北望和苏漾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江洛瞥了鹿北望一眼。 鹿北望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去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状态不好。”鹿北望皱着眉头。 “听安晓悠说她这一个星期状态都不太好。那天还因为难受迟到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我问你你又不说,问她我更不敢问。” “没什么。” 苏漾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江洛的脸色,“洛哥,真分了?” “嗯。” “那你真就打算这样了?连学校都不去了?马上就要高考了。” “不去了。” “可是,你努力了那么久,再加上她对你的期待,你……” 江洛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我现在回去干什么?看着她?还是让她看着我现在这幅样子?” “那你总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吧?” 鹿北望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邻座几人侧目。 他压低身子,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你躲在这里,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以为这样她就能好过?你这样她只会更自责!”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也在折磨她。问她怎么了,她就摇头,也不说话。” “你知道什么啊?我知道我自己该怎么做?” “我不是非要你怎么做……”鹿北望的声音低下去。 鹿北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洛打断,江洛递给他一个信封:“你帮我把这个给她,记住,别提前给她,会影响她考试。等她高考完给她。 “那你呢。” 江洛长舒了一口气:“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就走了。” “走?去哪?” 几个人愣住了,手里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当兵。” …… 江洛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江逸走了过来,告诉他:“哥,爸来了,说是有事和你说。” “嗯。”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到江怀远在书房沙发坐着,和他说:“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你妈,她回来有些日子了,想见见你。” 江洛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找你了?” “嗯。” “告诉他,我没空,我也不想见她。” 江怀远沉默了几秒。 “小洛……她毕竟是你妈,在电话里她都那样说了。她说,这些年——” “不用跟我说。”江洛打断他,“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江怀远看着儿子冷淡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江怀远点了点头,“你自己考虑吧!”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洛,爸不是想逼你。就是有些事,你得自己想通。爸绝对尊重你的选择。” “嗯,我知道。” 江怀远看了他一眼,缓慢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江洛的肩膀才松下来。他垂下眼,看着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客厅里,江逸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爸,哥他……” “没事。”江怀远摆摆手,拿起外套,“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江逸看着准备往外走的江怀远,叫住他:“爸爸,这么晚了,司机今晚也不在,自己开车回去不安全,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江怀远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江逸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外套挂了回去。 “行,那爸今晚就在这儿住一宿。” 江逸去给江怀远找洗漱用品。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江怀远站在江洛房间门口,没敲门,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客房。 …… 凌晨两点,江怀远起来喝水,看到阳台上坐了个人,他走近几步,看清是江洛,随后抽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知道你喜欢湖,特意给你找的这个房子,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还好。” “睡不着?” “嗯。” 夜风吹过来,带着盛夏的凉意。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轻轻晃动。 江怀远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把烟盒递给江洛。 江洛接过,也点了一支。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怀远才开口:“小洛,爸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爸看得出来,你这几天不好过。” 江洛夹着烟的手顿了顿。 “你现在有自己的主意,爸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管发生什么,别跟自己过不去,别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家永远是你的退路,我,还有江逸,都在。 夜里的风又一次掠过阳台,江洛对江怀远说:“我要去当兵了。”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斥责,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洛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 “想好了?” “想好了。” “当多久?” “时间不会短。” 江怀远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弟弟知道吗?” “还没说。” “行。”他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做,爸支持你。当兵是好事,锻炼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坐着的江洛,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在江洛肩膀上按了按。 “早点睡。” 江洛点点头。 …… 接下来几天,江洛都没有再去学校,也没有联系黎兮渃,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星期前的生日祝福上。 直到有一天,李新春进来说了一件事,打破了近期的平静:“江洛,因为个人原因,办理了休学手续,以后都不来学校了。 黎兮渃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答题卡上戳出一个很深的墨点。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什么情况?” “不来了?这都快高考了……” “洛哥这段时间好像一直没来上课吧?” 李新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尊重他。大家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学习上,好好准备高考。” 说罢,合上手里的书,转身离开教室。 …… 下课铃响,黎兮渃站起身,走到鹿北望座位旁边。“ 鹿北望抬起头,把他身旁的人都打发走之后,看向黎兮渃。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他要去哪儿吗?” 鹿北望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起江洛的交代,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 “我知道他让你别告诉我。”黎兮渃打断他,“可我想知道。” “啧,他什么他?你一个大男人,说个话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 安晓悠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江洛去哪儿了你不知道吗?你知道你就说啊!你们不是好兄弟吗?好兄弟就这么当的?” “安晓悠你讲点道理,我是不想说吗?那我……” “渃渃都这样了,你看不见吗?”安晓悠指着黎兮渃,“她这一个星期怎么过的你知道吗?吃不下睡不着,上课走神,下课发呆,现在好了,江洛他直接不来了,你还要瞒着?” 鹿北望被怼得说不出话,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人越来越多,苏漾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晓悠你别激动,洛哥也有他的难处……” “他有什么难处?”安晓悠根本不买账,“两个人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连个解释都没有。江洛让你瞒着,你就瞒着。你有没有考虑过渃渃的感受。” “安晓悠,你别这么任性行不行!”鹿北望腾地站起来,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我说错了?” “行,随便你怎么说。懒得搭理你。” “晓悠,你们两个别吵了,是我的问题。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不问了。” 安晓悠看着黎兮渃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渃渃……” “我没事。”黎兮渃对鹿北望点了点头,“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安晓悠瞪了鹿北望一眼,快步跟了出去。 教室里,苏漾叹了口气,拍拍鹿北望的肩膀:“行了,她也是着急。别闹的大家都不愉快。” 鹿北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操。” …… 黎兮渃回到家,推开家门,看到门口那双熟悉的细高跟鞋摆在鞋柜。 她愣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黎兮渃走进去,看见林向如正蹲在行李箱旁,把一件件叠好的衣服往外拿。 “渃渃。”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林向如抬起头,看了黎兮渃一眼。 “那边的病人都恢复的很好,再加上事情都处理完了,就提前回来了。 她站起身,打量着黎兮渃,“怎么瘦这么多?” “哪有。”黎兮渃笑了笑,“妈妈你才瘦了吧!那边的饭吃不习惯吧?” “也就那样吧!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我想吃您做的银耳莲子羹。” “没问题。” 林向如在厨房忙碌的时候,黎兮渃就坐在餐桌旁,看着妈妈的身影发愣。 这时,林向如开口说道:“保送的事……”林向如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大的喜事,还瞒着我?” “我不是想瞒着您,我是想等您回来,当面告诉你。这样我就能看到您开心的样子了。” “那现在,”黎兮渃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林向如,“那您现在开心吗?” 林向如笑着,眼泪却滑了下来。 “开心。” 她拉过黎兮渃的手,握在手心里:“妈妈特别开心,也特别骄傲。你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比我还要高兴。”说着,林向如的眼泪掉了下来。 黎兮渃看到之后,边给林向如擦眼泪,边说:“高兴就行了,您别哭啊!您这一哭,我也想哭了。” 林向如握住她的手,破涕为笑:“好,不哭,妈妈这是高兴的。” 她转身从厨房端出刚做好好的银耳莲子羹,放在黎兮渃面前:“快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黎兮渃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好喝。”她低着头,又舀了一勺。 林向如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目光温柔又仔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渃渃,妈妈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她摇摇头,“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 “行。”她点点头,“那这几天妈妈好好给你补补。想吃什么就说,妈妈都给你做。” “嗯。” 吃完饭,母女两个坐在沙发上。黎兮渃说:“还有2天就高考了,我想趁高考之前自己去看一下爸爸,也有些秘密想和爸爸说。” “妈妈也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嗯……” 看黎兮渃支支吾吾的样子,林向如笑着说:“行,那你明天早点起,妈妈给你做早饭。”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黎兮渃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林向如,轻手轻脚地起床,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爸爸生前爱抽的烟——是她特意留着的。 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她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六月的清晨已经有了热度,但城西的公墓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 初生的晨光把墓园的石阶染成淡黄色,黎兮渃抱着一束白菊,一级一级往上走。 墓碑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嵌着一张照片。 黎兮渃在墓碑前站定,把花放下。 “爸爸。”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照片。 “我来看您了。”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墓园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妈妈出差回来了。”她轻声说,“昨天刚到的,本来想跟我一起来,但我想让妈妈好好休息,主要是我还有些秘密想和您说,我就没让妈妈来。对了,妈妈让我带话给您,说她挺好的,让您别担心。” 她顿了顿,在墓碑旁坐下,就像小时候坐在爸爸身边那样。 “爸爸,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保送了宜大,物理竞赛拿了全国第三,你闺女我是不是很厉害,嘻嘻。” 照片里的人依然温和地笑着。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爸爸,还有件事……我没敢告诉妈妈。 “我好像,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弄丢了。” 68 心囚 “这个人爸爸您认识,是江洛。他对我很好很好。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我的身边。 “我一直在想,能站在他身边,能和他一起往前走该有多好啊!爸爸,我真的好难过。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但我们分开了。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是不是特别蠢啊!是我自己亲手推开了为数不多的对我真心实意好的人。” …… 黎兮渃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单薄,风穿过松柏的针叶,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她深吸一口气,那些压在心底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这么狠心并不是不喜欢他,爸爸,我希望他能走的越来越高,他本来有更多的选择,他为了我放弃了他本该有的坦途。他值得站在光里,而不是守着我,耗掉他本该璀璨的人生。” “您知道吗?他的妈妈来找过我了。她妈妈对我说了很多难听话。我非常生气,反驳了她,但是反驳完后我才发觉我也要站在江洛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江洛有自己的路走,我不能没底线的霸占着他对我的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我牺牲那么多。我有什么资格?我什么都没有,他妈妈有句话说得没错,我要是真的为他好,就该放手。” 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其实拿到名次那天,我特别开心,想第一个告诉他。可走到教室门口,看见他朝我笑,我突然就不敢了。我怕我一开口,就会改变主意。我怕我看见他的眼睛,就会忘记自己下定的决心。” “爸爸,我是不是很没用?”她抬起头,望着墓碑上那张永远微笑的照片,“连喜欢一个人,都要用推开他的方式来证明。 您以前和我说过,遇到困难不能躲,要迎上去。可是爸爸,有些困难,不是迎上去就能解决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黎兮渃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她哭得肩膀剧烈颤抖。 “我告诉自己,这样对他最好。可我不知道,原来为他好,会让自己这么疼。爸爸,我想知道,我做得对吗?” 风又起了,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墓碑沉默着,像黎景东生前一样,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安静地倾听。 “其实我知道。”她擦擦眼泪,勉强的笑了一下:“您肯定会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可我没做到。我不敢告诉他,他妈妈来找过我。我只敢用一系列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她站起身,腿蹲得有些发麻。 “可我不是圣人,爸爸。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是怕成为那个拖累他的人,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 “所以我自己先逃了。” “可逃了之后,我才发现,没有他的日子,每一天都像在熬。明明有了保送资格,可我觉得自己还是一无所有。” 黎兮渃蹲下身,把带来的那束白菊摆正。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烟,颤抖着手拆开:“爸爸,这是您爱抽的牌子。” 黎兮渃抽出一支,夹在指间,把火凑到烟蒂前,轻轻吸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味道瞬间涌入喉咙,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 “这东西真的好苦,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它。”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晃动。那支放在墓碑前的烟,被风吹得滚了滚,最后停在了墓碑的边缘。 像是有人接过了那支烟。 “您慢慢抽,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您。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就学会不想他了。” 转身的那一刻,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刻进骨子里,再怎么用力,也剔除不掉。 身后,风还在吹。 像是黎景东在目送她离开。 像是谁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她 女儿,别怕。 爸爸在呢! …… 六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操场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会我们要去下面,照毕业照,照完毕业照我们要去学校的礼堂听校长给我们高三的毕业生讲话。”裴峰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名单。“大家动作快点,这是咱们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 黎兮渃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看到别人都沉浸在快毕业的喜悦中。 江洛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渃宝,走啦!”安晓悠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神,扯出一个笑:“你和微微先去,我马上。” “那你快点!咱们三个要站在一起。” “好。” ……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裴峰正扯着嗓子指挥大家排队:“大家别挤!想和谁站和谁站,前面的凳子空出来,这一排是老师们的。” 安晓悠远远就看见黎兮渃,使劲挥手:“渃宝!这儿!” 黎兮渃走过去,安晓悠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小声说:“你刚才干嘛呢?我以为你不来了。” 黎兮渃扯出一个笑:“没有,怎么会,就发了会儿呆。” 安晓悠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把她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摄影师站在架好的相机后面,举着扩音器喊:“高三十一班,女生在前面两排,男生站后排,动作快一点,太阳大,大家配合一下,早点拍完早点休息!” 人群开始移动。黎兮渃站在前排中间的位置。 摄影师调整着焦距,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好,大家都看镜头!笑一笑,这是你们青春的纪念!” 摄影师举起手,“我说一二三,大家喊茄子——!” “一二三!” “茄子——!” 快门声响起。 “好,再来一张!这次大家换个自己喜欢的姿势。 黎兮渃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好!再来一张——!” 又是快门声。 “好了好了,高三十一班拍完了,下一个班准备!” 人群散开。安晓悠拉着黎兮渃和温见微往树荫下走:“热死了热死了,我们赶紧去礼堂吧!那里面有空调。” …… 三个人到了礼堂,瞬间凉快了许多,礼堂的空调把外面的暑气隔绝在外。拍完毕业照的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找位置坐了下来。裴峰站在前排,拿着名单点名,确认自己班每个人都到了。 黎兮渃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安晓悠和温见微一左一右挨着她。 “你说校长今年又要讲多久?”温见微小声嘀咕,“去年他给高三讲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那也比在外面站着晒太阳强。”安晓悠说。 黎兮渃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礼堂前方那个空荡荡的讲台。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学生都已经整整齐齐的坐在了礼堂里,为首的同学举着各自的班旗,旗帜在灯光下轻轻飘动,映得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格外精神。 讲台上,校长已经走上去了,拍了拍话筒,发出刺耳的嗡鸣。礼堂里渐渐安静:“同学们,明天,你们就要走进考场了。青春是一场盛大的盛典,我们排着队,将自己的年华献给一个叫做高考的神。 “我今天不想讲那些大道理,也不想讲考试技巧。那些话,你们的老师早都已经说了无数遍。” “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们——这一路,你们已经很勇敢了。 高考并不是人生的终点,它只是一扇门。推开门,外面有更辽阔的世界,有你们从未见过的风景,有你们终将遇见的人。 你们每个人,都值得被爱。 明天进考场,别慌,别乱,别回头。 提笔,是底气;放下,是从容。 愿你们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侠客收剑入鞘的骄傲。 愿你们此去前程似锦,再相逢,依旧赤诚勇敢。 祝你们「高」歌猛进,「考」运亨通! 「数」你最棒,「理」想成真! 「英」姿飒爽,「语」出惊人! 「综」横考场,「合」格满分! 去吧!孩子们。 去奔赴属于你的山海,去活成自己的光。 话音未落,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很多人都在抹眼泪,更多的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那种即将奔赴战场的紧张与期待交织的神情。 黎兮渃坐在座位上,手心里全是汗。 校长的最后一句话是去活成自己的光。 但她的光呢? 那个曾经照亮她的人,已经被她亲手推开了。 69 夏晚 高考结束的铃声刺破校园最后一丝紧绷,为期两天的高考结束了。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的人抱在一起哭,三年的压抑情绪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考完啦!解放啦!”安晓悠晃着黎兮渃的胳膊,“晚上我们去聚餐,然后通宵唱歌,谁都不许逃! “行,彻底放松一下。我和你说,我爱豆要来咱们这里开演唱会,正好在明天,我真的是太幸运了吧!” “我昨天还看到预告,说周五开票,没想到直接空降?你抢到票了?” “那当然!”温见微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妈赞助的,说是高考后的礼物。内场第二排!晚上,奥体中心。” “内场第二排?!” 安晓悠倒吸一口气,“微微,你妈妈也太开明了吧,我妈能让我出门玩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黎兮渃微微一笑,看着她们。 渃宝,别愣着啦!大家都解放了,你也别把自己绷着了,晚上的聚餐和唱歌你必须来。 “好。”她点点头。 “走走走,先把东西扔回家,然后去撸串!”安晓悠拽着她往人群外挤。 盛夏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门口的梧桐树荫下,有一男一女。女生扎着高马尾,侧头说着什么,男生低头听着,嘴角噙着一点笑。黎兮渃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她和江洛的影子。 “渃渃?”温见微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黎兮渃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后街的烧烤摊已经坐满了刚刚解放的考生。 “安晓悠,黎兮渃。这里。裴峰向她们招了招手。” “他们在这里!渃宝。来,慢一点哈,这里有台阶。” “想吃什么随便点,”裴峰把菜单推了过去,“今天我请客。” “呦,平时没见你这么大气,怎么今天铁公鸡拔毛了?” “因为考完了!终于不用每天绷紧神经刷题刷到凌晨了。” 安晓悠翻了个白眼:“得了吧!” “不说了,不说了。” 裴峰冲服务员招手,“服务员。” 服务员走了过来:“你好,先生,点些什么。” “先来三十串羊肉、三十串猪肉、锡纸金针菇,锡纸鸡蛋,再来一个水果拼盘……先来这些,你们看看你们还想吃什么,都别客气,随便点。” 安晓悠点完之后,笑着把菜单递给黎兮渃:“渃宝,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黎兮渃接过菜单,指尖在“烤馒头片”上点了点。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扫大家的兴。 “就来两片这个吧!” “渃宝,你就吃这个?”安晓悠抢过菜单,“不行不行,今天必须吃肉。服务员,再给她单独来十串鸡翅,五串大虾,还有……” “够了够了,”黎兮渃笑着按住她,“吃不完浪费。” “不会浪费的的,这不是还有我呢嘛!好不容易考完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再说了,我都快三个月没吃烧烤了,我妈说烧烤致癌,但是我就是喜欢吃。” “那你现在不怕癌了?” “怕啊,”安晓悠眨眨眼,“但更怕死之前没吃够本。” 烤串很快端上来,滋滋冒着油光。 “我没想到,高中三年就这么结束了,好舍不得你们啊!” “哎呀,别肉麻了。弄得我都快哭了。” 温见微这时说:“别看我们渃渃只来了咱们班级一年,那为咱们班做的贡献可真不少啊!那个时候我听到渃渃来到咱们班,真的很惊讶!没想到我现在真的和渃渃做了朋友,我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做梦呢!” 温见微的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黎兮渃的身子上:“是不是吖?渃渃。” 黎兮渃笑了笑说:“我也从没想过,只是转来一年,就能遇见你们这么好的朋友。” “来来来,碰一个!”裴峰举起啤酒杯。“敬自由!” “敬自由!” “敬再也不见的《五三》!” “毕业快乐。”众人这么喊着。 …… 十二点,一群人闹哄哄的在KTV门口分别。 安晓悠又喝多了,黎兮渃试着搀着安晓悠往她家走,但是她毕竟是女孩子,力气本就不大,安晓悠整个人软乎乎地挂在她身上,再加上她自己也喝了点酒,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把她带回家。就在这时,安晓悠的电话响了起来,黎兮渃把她慢慢扶到长椅上坐好,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了鹿北望的声音:“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黎兮渃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奴才鹿” “鹿北望吗?我是黎兮渃。” “渃姐?你们在一起?晓悠还好吗?你们在哪?” “你先别急,那个……晓悠她又喝多了,她整个人沉得厉害,我搀着她走两步就晃,实在没办法把她安全送回家……” “渃宝……我没醉……真的……”她含糊地嘟囔着, 黎兮渃轻声哄着:“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晓悠最厉害了。 “你们具体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 黎兮渃抬头看了看街边的招牌:“在‘金色年华’这个KTV门口,我们没走几步。” “好,你们别动,我马上过来,五分钟就到。”鹿北望说完就挂了电话。 黎兮渃把手机放回安晓悠的包里,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嘀嘀咕咕的姑娘。 “不能喝还逞强。”黎兮渃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她脸颊上黏着的碎发拨开。 夏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KTV里隐约传来跑调的歌声,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几个青年正在那里买水。黎兮渃看着这热闹过后逐渐冷清的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高考结束了,三年的兵荒马乱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渃宝……”安晓悠又嘟囔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你真好……” 黎兮渃低下头,轻声问:“我哪里好?” “哪儿都好……”安晓悠闭着眼睛,嘴角弯起来,“长得好看,学习好,还温柔……江洛真是不知好歹,这么好的你,他说不联系就真不联系了,狠心的要命。” 黎兮渃顿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这不怪江洛,江洛是她自己推开的,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声响,车灯在夜色中晃了晃。鹿北望骑着车停在路边,看到她们俩就赶紧跑过来。 “辛苦你了。”他蹲下来看着安晓悠,“这是喝了多少啊?” “喝了不少。”黎兮渃试着站起来,腿已经有些麻了。 鹿北望伸手去扶安晓悠:“晓悠,醒醒,我送你回家。” 安晓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鹿北望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咦?你怎么变小了?不对,是我变大了?” 鹿北望哭笑不得:“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安晓悠往后缩,“我妈妈看见我这样会骂我的……我不回去……” “那你也不能睡大街啊。”鹿北望无奈地看向黎兮渃,“要不我先把她弄上车,然后绕路去便利店买瓶酸奶给她醒醒酒?” 黎兮渃点点头:“好,我帮你把她扶起来。” 两人合力把安晓悠架起来,但她根本站不住。鹿北望干脆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啊——”安晓悠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干嘛!” “送你回家。”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你刚才站都站不住。” 安晓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你抱稳点……” 鹿北望嘴角翘了翘:“知道了。” 走在路上,黎兮渃问鹿北望:“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有聚会的?” “晓悠朋友圈发的,我一想她酒量又不好,我怕她喝多了没人管,就一直等着她消息,结果等到半夜也没动静,只能主动打过来问问。幸好你在旁边。” …… 三人走到小区楼下。鹿北望把安晓悠放了下来。黎兮渃和鹿北望半搀半扶地把安晓悠带上楼,抬手敲了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安晓悠的妈妈披着外套站在门口,显然一直没睡,看到醉醺醺的女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是又喝了多少啊?”她连忙上前接过安晓悠。“就算是考完了,跟朋友们玩也不知道分寸,这么晚才回来,还喝成这样?” 安晓悠眯着眼傻笑,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妈”,就往她怀里栽。 安妈妈轻轻的拍了安晓悠的头一下,黎兮渃向安妈妈低声解释:“阿姨,对不起,今天大家高考结束都太高兴了,没管住她。我一直看着她,没出什么事。” 安妈妈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黎兮渃,脸上的严厉瞬间软了下来,连忙道谢:“黎兮渃是吧!老听悠悠提起你。真是麻烦你了,多亏有你陪着她、送她回来。” 安妈妈又转向一旁的鹿北望:“又是你,小鹿,上回就是你送她回来的,又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跟着受累了。” “阿姨没事,都是同学,应该的。晓悠就是今天太开心了,高考结束嘛,大家都松了口气,才没控制住。” 安妈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捋顺安晓悠凌乱的头发:“我是担心她。这么晚了,怕她出点什么事。多亏了你们两个孩子。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兮渃,小鹿,快进来坐会儿,歇一歇再走。 “不用了阿姨,”黎兮渃轻轻摇了摇头,“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带晓悠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鹿北望也跟着点头:“对阿姨,我们就回去了,您快照顾她吧!” 安妈妈见他们执意要走,也不再勉强,只是再三道谢:“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兮渃你回家路上一定要小心,小鹿你也是。改天阿姨一定做顿好吃的,好好谢谢你们两个。” “阿姨不用客气的。”黎兮渃弯了弯眼睛。 鹿北望也开口:“阿姨再见。” 两人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的门轻轻关上。走到楼下。 黎兮渃走在前面,脚步轻轻的,鹿北望跟在她身后,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高考虽然结束了,可有些事,还没真正落幕。 70 山海 “渃姐,你等一下。” 黎兮渃回过头,看向鹿北望:“怎么了?还有事吗?” “那个……”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递过去,“洛哥让我给你的。之前一直不给你,是因为怕你分神,虽然你那个时候已经被保送了,但是他还是尊重你的选择,打算在高考完之后交给你。” “江洛……他现在在哪?” 黎兮渃的指尖刚触到信封的纸面,声音就先一步轻颤起来。她眼底还藏着一丝未散的期待,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他。 鹿北望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 “他走了。”鹿北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去当兵了。昨天下午的火车。” 黎兮渃愣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信封,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昨天?”她重复了一遍,“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她在考最后一门英语,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在火车上了? “他说……”鹿北望艰难地开口,“不想让你送。怕你哭,也怕自己走不了。” 黎兮渃低下头,盯着手里的信封。 “他什么时候决定的?” “前几天。” 黎兮渃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渃姐,你别哭啊!” 鹿北望无助的站在那里:“渃姐,洛哥他……” “我没哭,我只是为他感到高兴。他做得对。” 黎兮渃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 鹿北望愣了一下,看着她。 “他想去做的事,就该毫无顾忌地去做。他值得更广阔的天空。” “而且……如果我去送他,他肯定走不了。” 鹿北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那个性子,”黎兮渃继续说,看着挺放荡不羁的,其实心软得要命。我要是站在站台上哭了的话,他能直接从火车上跳下来。” 鹿北望想了想那个画面,竟然觉得很有可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这样挺好的。”黎兮渃把信封收进包里,抬起头看向远方,“他去参军,我去上大学。他有他的未来,我有我的前程。” “他是对的。”黎兮渃又说了一遍,这次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会成为他的累赘。他也不用因为我,放弃他想走的路。” 鹿北望看着黎兮渃眼角的微红,很是同情。 “渃姐,其实洛哥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在你看信之前转告你。” 黎兮渃抬眸看他,手指不自觉地按在包上。 “他说,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你哭,但他更怕的是你因为他哭。“他让你好好过好自己的人生。” “他倒是什么都想到了。” 鹿北望也跟着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那渃姐,我先走了。你保重。” 黎兮渃点点头。 鹿北望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渃姐,你真的没事吗?” 黎兮渃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走。 等鹿北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慢慢往家走。 包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她没有拿出来。 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盛夏傍晚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 回到家,林向如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今天的聚会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她弯腰换鞋,声音闷闷的。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热不热?冰箱里有西瓜,我刚切的。” “不热。妈妈,您别忙了,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过来歇歇吧!” 妈妈擦擦手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坐到她身边。 “怎么了?”林向如看了看女儿的脸色,“考得不好?没事,你都保送了,考好考坏不都一样。” 黎兮渃摇了摇头:“考的还行。” 林向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起身去厨房端了盘西瓜出来,放到她面前。 “吃点吧!妈妈今天刚买的,很脆的。” 黎兮渃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凉意在舌尖化开。 “妈妈,您年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去做点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事?” 林向如愣了一下,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林向如想了想,把手放在膝盖上:“想过啊。年轻的时候谁没想过?我还想过考电影学院当明星呢,后来你外婆说那不靠谱,就老老实实考了医学院。” 黎兮渃转过头看她。 “后悔吗?” “后悔什么?”林向如笑起来,“要真去拍了电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飘着呢,哪来的你?再说了,当医生也很好,救死扶伤,行医济世。” 黎兮渃低下头,又咬了一口西瓜。 “不过,”林向如顿了顿,“有时候想想,要是当年真的去了,也挺带劲的。人这一辈子,能豁出去为自己活一次,不容易。” 黎兮渃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西瓜。 过了一会儿,她把瓜皮放下,站起身:“妈,我有点累,先进屋了。” “去吧。”林向如点点头。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轻轻撕开信封,展开,信封里的一张纸,被折叠得很整齐。她展开来,是江洛的字迹。 【黎兮渃: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火车上了。当兵不是我一时兴起,是早就做好的选择。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没被人怎么管过,那时也没人觉得我能有什么出息。我自己也不觉得。混一天算一天,反正就这样了。直到遇到了你。】 看到这几个字,黎兮渃的眼睛一下子酸了,她继续往下看。 【黎兮渃,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喜欢到每次看见你,我都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烂。黎兮渃,你怎么样我都爱你。你总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可在我看来,你已经足够耀眼了,我爱的并不只是阳光明媚的你,我喜欢任何形象的你,喜欢有缺点的你,我总觉得,这样的你,才是无可替代的。我觉得这个世界并不需要拼命争取才会有人来在乎你。因为在乎你的人,永远都不会让你受累。我爱你爱的是你本身,而不是怎样的你。你说你和我在一起耽误了我,可你不知道,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从来不是耽误,而是救赎。是你让我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认真爱着,是这么踏实又温暖的事。你从来都没有耽误过我,也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才真正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也开始喜欢我自己。你说我的照顾和分担给你带来了压力,但是你不知道,我的爱,只属于你一个人。你怕我站得太高,会看不起你。黎兮渃,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往高处走,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我身边那个人,是你。我拼了命想够到的地方,不是用来俯视你的,是想有一天,能和你并肩站在那里,替你挡住那些你以前一个人扛过的风。我去拼更高的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告诉你:你不用踮脚,我会弯腰;你不用害怕配不上,因为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满分,是唯一,是我穷尽一生都要握紧的珍宝。 黎兮渃,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过要拼命抓住的光。你只管大步向前,去圆你的梦,活成最耀眼的模样。希望你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岁岁常想念,年年皆安康。】 71 逐光 黎兮渃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字上,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她慌忙用手去擦,可却越擦越花。 黎兮渃一直以为自己远离他是在为他好,但她看完信才发觉,自己做错了,他低估了江洛对自己的爱意,也高估了自己能承受的那份诀别。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她用手指轻轻抚过每一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触到他。 “江洛,”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当全军最优秀的兵,因为我的少年,不管干什么都是第一。” 很久之后,她才睁开眼,把信纸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把信放到了最上面。 他的火车会开往哪里呢?北方还是南方?他会在什么样的地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无论过得好不好,心里都会装着一个人。一个在她最美好的年纪里,认真爱过她的人。她也要从现在开始,好好等他。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被这样一个人爱着,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她轻声重复着信里的话,“你也是,江洛。你也要岁岁常欢愉。” …… 高考出成绩那天,黎兮渃和林向如起了个大早。 林向如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看见黎兮渃坐在床边发呆。 “我就知道你已经醒了。”林向如穿着睡衣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紧张了?” 黎兮渃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向如笑了,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显得很温柔:“傻孩子,你都被保送了。这个高考成绩,对你来说就是个数字,考多少分都没关系。” “妈妈,”她叫了一声。 “嗯?” “抱抱。” “哎呦,都多大了,还和妈妈撒娇。” 林向如笑着张开手臂,把女儿揽进怀里。 她拍着黎兮渃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一下,又一下。“傻姑娘,别揪着心了。” 黎兮渃又往里凑了凑:“我没事,就是想抱一抱您。” …… 不一会儿,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手机震得桌面都在轻轻颤动。有人紧张得一夜没睡,有人凌晨四点就在群里发“菩萨保佑”。 当查分通道开放的时候,黎兮渃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当数据出来的时候,只有一行字:你的位次已经进入全省前10名,具体情况请于28日查询。 黎兮渃指尖微顿,随即轻轻收回,只浮起一层浅淡安稳的笑意。 她早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会白费,也早被保送握稳了前路,这成绩于她,更像一场温柔的印证。 林向如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先是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揉了揉黎兮渃的头发。 “我的女儿,从来都不会让任何人失望。不是因为名次,不是因为分数,是妈妈一直都知道,你认真、踏实,走到哪里,都能站得稳。” 她把黎兮渃揽得更紧些说:“保送是你的本事,全省前十也是你的实力。你值得所有最好的结果。” “谢谢妈妈。” …… 出完成绩的两天后,安晓悠叫黎兮渃和鹿北望还有温见微他们出来玩。 一见到黎兮渃,安晓悠深吸一口气:“渃渃,你现在已经是神了!”安晓悠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保送,是你吧?全省前十,是你吧?这样的神仙闺蜜到底是谁有啊?” 安晓悠说着,夸张地把手往自己胸口一捂,“原来是我啊!那我可太有福气了!” 黎兮渃被她逗笑,伸手去捏她的脸:“行了行了,别贫了。你考了多少分啊?” 六百二十三,我妈高兴得在家族群里发了二十个红包,我姥爷说要给我摆三天流水席。 “那挺好的。” “你呢?微微。” “我没你们两个高,刚刚过一本线。” “鹿北望,你呢?” 鹿北望笑着说:“本来学习也不好,考了个二本上游的分数,够我选个喜欢的专业了,家里也挺满意。” 安晓悠笑着说:“就你每天逃课出去玩,考这么高都是老天眷顾你,不过,自己觉得不错就行。” 温见微说:“渃渃,你知道现在咱们学校论坛都炸成什么样了吗?‘双料学霸黎兮渃,保送加全省前十,这是什么神仙操作?’底下跟帖都几千条了。” 鹿北望在一旁懒洋洋地开口:“那个论坛ID叫‘悠哉悠哉’的,自己就贡献了五十多条。” “鹿北望!”安晓悠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他,“你偷看我手机?” “我都用不着偷看,”鹿北望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魔爪,“今天上午你发一条嚷嚷一遍,我想不知道都难。” 安晓悠转头向黎兮渃告状:“渃渃你看他!” 黎兮渃笑着看他们打闹,恍惚间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习惯性地往身侧望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的。可来来往往的人里,没有江洛。 “渃渃,渃渃。” “啊?怎么了。”黎兮渃回过神。 “发什么呆呢?”安晓悠问道。“在想你的顶尖学府啊?” “没有。” “对了,渃渃。你想好要学什么专业了吗?” 黎兮渃抬眼,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我想学刑侦,偏向刑事科学技术与情报分析方向。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安晓悠眼睛瞪得溜圆:“刑侦?!渃渃你……你要当警察?” “是。”她轻轻点头,“不是冲锋一线的那种外勤,是靠专业、靠证据说话的警种。 “不是,”安晓悠绕到她面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学习学傻了?你的成绩,保送加全省前十啊!你想学什么不行?你跑去学……学这个?” 黎兮渃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晓悠,我很清醒。”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安晓悠有些急了,“这不像你啊渃渃。你这么文文静静的,怎么突然想去干这个?” 黎兮渃看着朋友担忧的眼神,慢慢说道:“我爸爸,你们都知道他是一名警察,他牺牲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做噩梦。” 黎兮渃轻轻吸了口气 “我以前总嫌他忙,嫌他陪我的时间太少。直到他牺牲我才明白,他不是不爱我们,只是他身上穿着那身警服,肩上扛着责任,他必须先去护住别人的平安。舍小家,顾大家,这是每一名警员的职责。他不是不负责任,他是把责任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了我们祖国,一份给我们。只是给国家的那份要更多。 黎兮渃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大家都在说他是英雄,是这座城市的荣光。可我只知道,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所以我也想试试。”她说,“试试看穿上那身衣服,试试看扛起那份责任。延续他的精神。不是为了追随谁。就是想替他,也替所有像他一样的人,继续往前走。 安晓悠一把抱住她。 “渃宝,”安晓悠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想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什么刑侦不刑侦的,那也是你走的路。” 温见微在旁边轻轻说:“渃渃,你爸如果还在,一定会特别骄傲。” 鹿北望走到黎兮渃身边:“之前还跟你贫,说你学刑侦可惜了成绩。现在想想,也就你配得上这份‘可惜’。加油!” 黎兮渃从看着他们三个。 “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安晓悠抹了把眼睛,“走吧走吧,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你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黎兮渃点点头。 四个人沿着街往前走,黎兮渃走在中间,听着安晓悠和鹿北望继续斗嘴,听着温见微在旁边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牵着她的手走在同样的阳光下,跟她说:“渃渃,爸爸穿这身衣服帅不帅?” 那时候她不懂事,说不好看,灰扑扑的。 爸爸笑着刮她的鼻子:“等你长大就懂了,这身衣服,是最帅的。” 她现在懂了。 不是因为这身衣服本身有多好看,而是因为穿这身衣服的人,心里装着的东西,比任何颜色都耀眼。 ——那是信仰的颜色。 是无数个像爸爸一样的警员,用一辈子去守护的颜色。 晚上回到家,黎兮渃把今天的事告诉了林向如。 林向如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爸要是知道,他肯定会自豪的。” 黎兮渃笑了一下。 林向如把她拉进怀里,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答应妈一件事。” “嗯?” 林向如的手轻轻抚过黎兮渃的头发,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 “妈只希望你记住,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以后穿上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工作,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要健康,要记得家里永远有人在等你。 警服是责任,可性命是家人的念想。你可以去追你的信仰,可以去完成你爸爸未竟的心愿,但你不许逞能,不许做危险的事,不许让自己受一点伤。 林向如顿了顿,喉间微微发涩,继续说道:“妈妈已经失去过一次最爱的人了,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你去学刑侦,去做你觉得有意义的事,妈妈全力支持你,会为你骄傲,可妈妈更想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完这一生。” “你要记住,你先是黎兮渃,是妈妈的女儿,然后才是怀揣信仰的追光者。你的平安,比任何荣誉、任何信仰都重要。妈妈不要求你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妈妈只希望你岁岁平安的,答应妈妈,好不好?” 黎兮渃埋在母亲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打湿了林向如的衣襟,她哽咽着应道: “我答应您,妈妈,我一定好好的。” 她会带着两份光,坚定地走下去。 等风来,等花开,等那个穿越山海的少年,归来寻她。 72 继往 八月底,北宜警察学院。 黎兮渃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庄严肃穆的校门。两侧的哨兵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她深吸一口气,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收紧。 这里和其他大学不一样。没有花里胡哨的迎新横幅,没有热情洋溢的学长学姐举着院系牌子,只有来来往往穿着作训服的学生,步履匆匆。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学姐走过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学姐。”黎兮渃摇摇头,“我就一个箱子,自己能行。” “行,那你往那边走,”学姐指了指方向,“先去报道领物资,然后去宿舍。对了,你是哪个专业的?” “电子数据检验。 “哟,学霸专业啊。”学姐眼睛一亮,“咱们系今年分数线可不低,能进来的都是狠人。加油!” 黎兮渃弯了弯唇角:“谢谢学姐。” 一路走过,随处可见列队行进的学生,口号声铿锵有力,没有普通高校的喧闹嬉闹,每一个人都步履沉稳,眼神里透着同龄人少有的规整与肃穆。 报道流程比想象中快,领完被褥、作训服、警用背包,黎兮渃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找到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已经有三个室友到了。 “最后一个来了!我的天,你好漂亮啊!” 靠门边的女生站了起来,短发,眉眼利落,声音也敞亮,“我叫秦霜,霜雪的霜,北宜本地人,治安学的。你呢?” “黎兮渃,电子数据检验。” “哇!学霸啊!”我叫姜楠,数据警务技术。姜楠一拍大腿。“诶?你是不是还是那个歌唱比赛冠军啊?” “嗯,参加过。” “我就说嘛!”姜楠眼睛亮晶晶的,“我当时还在电视上看到你呢,长得又漂亮学习又好,你这种人老天到底给你关上了哪扇窗啊?” 黎兮渃将怀里的警用物资轻轻放在桌角一侧,转过身对姜楠说:“没有谁是完美的,我也是普通人。” 那个,”秦霜朝另一个床位努了努嘴,“那姑娘叫沈静宜,从外省来的,不爱说话。” 黎兮渃顺着看过去,沈静宜正低头整理书桌,察觉到目光,抬头冲她浅浅点了个头:“侦查学,西州市人。”随后又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她就是那样,”秦霜压低声音,“慢热,熟了就好。” 黎兮渃笑笑,开始收拾自己的床位。 姜楠拿出自家做的牛肉干给每个人都分了:“有点硬,你们别嫌弃啊!” “不嫌弃不嫌弃!”秦霜已经拆开一袋塞嘴里了,“这也太好吃了吧!姜姜,你妈还缺女儿吗?能吃能睡能干活那种。” 几个人笑成一团,连沈静宜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黎兮渃靠在床栏上,看着她们闹,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的不安,都消散了。 —— 警校的生活,和她想象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早上五点半,尖锐的哨声划破黎明。 “集合!!!” 黎兮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摸黑穿衣服。 十分钟后,四个人已经站在楼下列队。 “今天是你们入学的第一次出操,”区队长是个大三的师哥。“我知道你们还没习惯,但警校没有过渡期。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们的日常。现在,向右看——齐!向前——看!跑步——走!” 三公里。 黎兮渃跑在队伍中间,呼吸渐渐急促,腿也开始发软。高中的时候她体育不算差,但和警校这种强度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她咬着牙,没掉队。 身边的姜楠跑得脸都红了还在说:“渃渃……你说……咱们这才第一天……以后可怎么办啊……” “坚持。”黎兮渃喘着气回她。 “你这鸡汤……我先干了……” 后面的秦霜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用手比了个大拇指。 一圈,两圈,三圈。 终于,结束。 “集合——讲评!” 黎兮渃站在队列里,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腿在微微发抖。但她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区队长扫了一眼这群新生,嘴角似乎带了一点笑意,又很快压下去:“今天的早操,大部分人都坚持下来了,不错。但这才刚开始,往后还有四年的路要走。能不能穿好这身警服,看你们自己。解散!黎兮渃,你留下来一下。” “敬礼——礼毕!” 同学们陆续散去,黎兮渃站在原地,看着区队长走近。 “别紧张。”区队长笑了笑,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我叫周扬,大三侦查系的。” 黎兮渃点点头:“周队好。有什么事吗?” 周扬没急着说话,打量了她一眼。刚才三公里跑下来,这个看起来纤瘦的女生居然没掉队,最后两圈甚至还跟上了前排的节奏。档案上写的体育成绩中上,看来是谦虚了。 周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郑重,不再是刚才区队长训话时的严厉。 “我知道你。”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训练场上飘扬的警旗,“不止因为你是刑科的学霸,还因为你父亲。” 黎兮渃握着拳的手指微微一僵,看向周扬。 周扬回过神,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敬佩:“我小时候,黎景东警官是市局的刑侦骨干,破过好几起大案。后来调到禁毒支队,也是战功赫赫。我父亲也是警察,两人有过几面之缘。每次他提起你爸爸,他语气里都是敬重。后来我考上警校,心里还想着,等毕业回去,说不定有机会见见这位前辈。但没想到,是以那样的方式和你父亲见了面。” 黎兮渃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说话,只是垂在裤缝边的手攥得更紧了。 “抱歉,黎兮渃,是我唐突了。” 黎兮渃朝周扬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半分怨怼的说道:“没关系,周队。” 周扬看着她,心里有点懊悔。他只是想告诉她,她父亲是值得尊敬的人,却忘了对于她来说,那是最痛苦的回忆。 “不用道歉,我爸爸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他这一生,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对得起国家。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荣耀。” 黎兮渃轻轻弯了下唇角:“你提起他,是因为尊敬他,这对我来说,是你对他的认可。所以你不用责怪自己,我很感谢你,谢谢你还记得他。” 这番话落在耳里,轻柔却有千钧之力。周扬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的懊悔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敬佩取代。他没想到,这个女孩早已把父亲的牺牲,酿成了自己前行的光。 周杨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的维护:“好。以后在警校,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黎兮渃轻轻颔首,再次认真地朝他敬了一个礼。 “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校长想让你在开学典礼上做个演讲。”周扬说,“新生代表,按惯例是全校第一名。你高考成绩高出第二名五十分,这个名额本来就是你的。再加上校长看过你以前的百日誓师演讲,觉得你台风稳、气场正,很适合站在台上代表全体新生发言。” 黎兮渃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扬:“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周扬点头,“校长说了,尊重你的意愿。但他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英雄的故事,需要有人讲下去。希望你能为藏蓝青春、为初心使命,为未来要守护的万家灯火,站一次台。” 黎兮渃心口猛地一沉,呼吸瞬间顿住。她想起追悼会上那些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向她和妈妈敬礼时红着的眼眶。 “周队。”她开口。 “嗯?” “我讲。” “好。”他点点头,“演讲稿你自己准备。 这两天我会把要求和提纲发给你。记住,警校的新生代表,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只需要一颗坚定的心,和一份对得起这身警服的态度。 “好,周队。我会好好准备的。” “行,那你先回去休整吧,下午还有队列训练。 …… 宿舍里,姜楠正趴在桌上哀嚎:“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它离家出走了……” 秦霜在旁边做拉伸,一边做一边笑:“这才第一天你就这样,往后四年可怎么办?” “四年后我就进化了!变成没有感情的跑步机器!”姜楠信誓旦旦。 沈静宜难得开口:“跑步机器也是要吃饭的,再不去食堂,包子就没了。” “啊——!!!” 姜楠弹起来就往外冲,刚跑到门口,差点撞上推门进来的黎兮渃。 “渃渃!周队找你干啥啊?是不是看你跑得太快想让你进国旗班?” 黎兮渃摇摇头:“不是,让我准备开学典礼的演讲。” “演讲?!”姜楠眼睛瞪得溜圆,“新生代表?我天,渃渃你也太牛了吧!” 秦霜也凑过来:“全校第一就是不一样啊,第一天就被校长点名了。” 沈静宜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赞许,轻轻说了一句:“你可以的。” 黎兮渃心里一暖。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崭新的作训服上。 她知道,从踏入北宜警察学院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这一次的演讲,她只为身上这件终将换上的警服,为自己选择的这条从警之路,郑重发声。 73 荣光 开学典礼那天,三千多名新生身着作训服,列队站在学院大操场上。 主席台上,校领导和教官们坐成一排,神情肃穆。 虽说开学典礼的流程大同小异,轮番致辞的环节也大同小异,可比起高中时期的讲话,大学里的致辞条理清晰,听得人格外走心。领导致词很快就结束了。 主持人走上主席台:“下面,请新生代表,刑事科学技术系,电子数据检验专业的黎兮渃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主席台。 台下是三千多双眼睛,还有更远处,那些在训练场上飘扬的国旗、警旗。 她走到话筒前,将演讲稿展开。 “各位领导、各位教官、还有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我不是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演讲,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说话,可今天,是我最紧张、也最郑重的一次。” “这份紧张,不是胆怯,不是慌乱,而是因为我深知,从我们穿上这身作训服、踏入这座校园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身份就已经不同。 这一次,我不再是代表自己,而是和三千位同伴并肩站在一起,身着这身藏青,心怀同一份信仰与热爱,站在属于我们的新起点上。 我们来自不同的城市,带着不同的过往,有着不同的经历与憧憬,可从踏入这所警校的那一刻起,我们便拥有了同一个名字,同一份使命。 我们选择这身衣服,不是为了光鲜耀眼,而是为了坚守;选择这条道路,不是为了一帆风顺,而是为了担当。从今往后,烈日与汗水会打磨我们的意志,纪律与信念会铸就我们的风骨。 训练会苦,纪律会严,可所有的汗水与坚持,都将成为我们成长最好的勋章。我们会在磨砺中坚强,在坚守中成长,用努力练就本领,用信仰铸就忠诚。 今天是我们入学的第一天。四年后,当我们走出这个校门,当我们真正穿上那身警服,当我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我希望,我们都能记住今天。” “记住今天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记住我们心里的那份初心。记住我们肩上的那份责任。” “那些守护着万家灯火的人,总有一天会老去,会离开。但没关系,因为我们来了。” “我们会接过他们手里的接力棒。我们会继续守护那些灯火 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 愿我们始终坚守初心,坚守正义,坚守这身藏蓝赋予我们的荣光,不负家国,不负时代,不负青春。目光所至皆为家国,一身藏蓝,终身无悔。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她微微躬身,挺直的身姿利落又坚定。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台下新生齐刷刷站起来,掌声、叫好声、呐喊声汇成一片。红旗猎猎,风过藏青,三千道目光齐齐落在台上那个身影上,满是钦佩与动容。 主席台上,校长摘下眼镜,悄悄擦了擦眼角。 …… “渃渃,你今天也太飒了吧!我要是个男的,就和你原地结婚。”秦霜激动的说。 “真的真的,我在台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姜楠补充道。 黎兮渃被她们晃得站不稳,笑着求饶:“行了行了,再晃我我就要散架了。” 黎兮渃笑着拨开两人挽着她胳膊的手,额角还带着一点演讲时紧绷出的薄汗,鬓角的碎发被风轻轻吹起,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风从操场上吹过,吹得那两面旗猎猎作响。她抬眼望去,国旗红得热烈,警旗蓝得深沉,在湛蓝天空下交相辉映。 …… 大学毕业的前一天,蝉鸣裹着盛夏的热风,卷过警校熟悉的林荫道。 黎兮渃独自走在空旷的操场上,四年时光,白驹过隙,曾经青涩的藏青作训服,早已换成了笔挺挺的制式警服,肩章上的星花,映着阳光,亮得郑重。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秦霜和姜楠一左一右跑过来,还是当年那般热络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警校生独有的沉稳与锐利。 “渃渃,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呢!”姜楠走过来挽住了黎兮渃的胳膊。 黎兮渃转头看向她们,眼底漾开笑意:“你们不是去单位报到了吗?怎么有空回来啊?” “报到手续早办完啦,特意过来找你。想给你个惊喜。” 姜楠在旁边笑着补充:“工作哪有你重要。再说了,明天就毕业典礼了,今天要再不回来,以后都没机会了。” 黎兮渃被她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听着她们熟悉的笑闹声,心底涌起一阵温热。 “对了,渃渃,静宜呢?她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姜楠话音刚落,黎兮渃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我在这儿呢。” 三人回头,只见沈静宜拎着两个鼓囊囊的行李袋,正从宿舍楼的方向走过来。她穿着一身便装,长发随意扎成马尾,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忙完。 “静宜!”秦霜几步迎上去,“你怎么提着这么多东西?我们正要上去找你呢!” 林静宜笑着把行李袋放下,擦了擦额角的汗:“收拾了一上午,总算弄完了。想着出来透口气,正好碰到了你们。” 姜楠凑过去,看着那两个塞得满满的行李袋,眼眶忽然有点发热:“静宜,你真的明天就走啊?” 林静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们,笑容里带着不舍:“嗯,单位那边催得紧,后天就得报到。明天参加完毕业典礼,晚上的火车。” 空气安静了一瞬。 四年的朝夕相处,那些藏在作训服里的日子,那些被汗水浸透又被笑声填满的时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具象起来。 “渃渃,听学校里的老教授说,你被北宜刑事科学技术研究中心录用了,想问问你本人,消息属实不?” 沈静宜笑着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黎兮渃身上。 “嗯,是去了那边。” “天哪!”姜楠第一个叫出声,“那可是全国最顶尖的刑事科学技术研究中心!每年只招几个人!渃渃你也太厉害了吧!” 秦霜也跟着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从大一第一次看你做物证分析实验,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走这条路。” 沈静宜走上前,轻轻握了握黎兮渃的手:“真好,咱们四个,都去了自己想去的岗位。” 黎兮渃回握住沈静宜的手:“是啊!我们都奔赴了最初向往的远方。” 沈静宜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去的地方离你们的很远。是西北边境的一个派出所。 “静宜……”姜楠的声音有些哽咽。 秦霜却笑了:“干嘛呀这是?这身警服穿在身上,就该去最需要的地方。” “咱们四个,”姜楠说,“从今往后,就得各自奔赴了。” 沈静宜红了眼眶:“咱们是分别去守护。你守数据防线,我守西北边境,霜霜守街巷治安,渃渃守雾证真相。凑在一起,才是万家灯火。” 秦霜用力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对,咱们是一起的。这身衣服,咱们穿一辈子。” 黎兮渃说:“距离隔不开我们,更隔不开我们肩上的使命。你守着西北边境的安宁,我们守着内地的平安,说到底,都是在守护同一个家国。” “走吧,”黎兮渃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三个人,眼底盛着光,“最后再一起逛逛这个校园。明天过后,这里就是母校了。” 四个人并肩走在操场的跑道上,走过无数次训练时挥汗如雨的草地。他们站在清晨出操时整齐列队的旗杆下,面向着国旗。 没有人说话。 四个年轻的姑娘,身着笔挺的警服,并排站在操场的跑道上,面向那面迎风飘扬的国旗。 黎兮渃抬起右手,干净利落——敬礼,她们三个紧随其后。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夜将至的温热,也带着四年时光的回响。 明天,她们将从这里启程,奔赴各自的远方。 但无论走多远,她都知道—— 这身藏蓝,终身无悔。 这份情谊,来日方长。 74 寻迹 几个人的毕业聚餐定在学校后街那家老字号火锅店。四年了,这家店还是老样子。 她们几个大学四年没少来,老板娘一看见她们,眼睛就眯成了缝:“哟,四个小警花又来啦?老位置,鸳鸯锅?” “必须的。”秦霜大大咧咧往里走,“阿姨,今天辣锅多加点辣,明天毕业了,得吃个过瘾的。” “好嘞,阿姨去给你们准备去。 院子外也摆着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穿作训服的新生。 姜楠拉着她坐下,“快坐快坐,我要饿死了。今天连早饭都没吃。” 菜品很快就端了上来,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窗棂上的光斑。 “来,举起酒杯,敬未来。”四个人举着扎啤杯,尖叫呐喊着。” 四个人正吃着,有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小姑娘齐刷刷站在桌边,为首那个扎着马尾的涨红了脸,眼睛却直直盯着黎兮渃。 秦霜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嚯,这阵仗。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个……”小学妹攥着手机,指尖都在发抖,“请问是黎兮渃学姐吗?” “是她是她!”姜楠比当事人还激动,一把拍在黎兮渃肩上,“看见没,这就是我们寝室的门面!” “那学姐,我可不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啊!我和你是一样的专业,以后有不懂的还想问问学姐你。” “可以,你扫我吧!” “谢谢学姐。” “学姐学姐,我也想加你微信?军训的时候就听说你的事了!听我们教官说你当时四百米障碍跑一分五十秒?你真的好厉害啊!” 沈静宜笑得直拍桌子:“行啊黎兮渃,毕业前还收获一波迷妹。”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面前小学妹紧绷的头顶,语气温和的说:“别着急。” 加完之后,扎马尾的小姑娘激动得声音都劈了,“谢谢你,学姐,我一定会向你学习的!” 黎兮渃签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目光从她们稚嫩的脸上扫过。她轻声对她们说:“警校的日子很苦,但也很值得。好好学技术,守好初心,别怕难,也别丢了眼里的光。祝你们前程似锦,未来都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好警察。 “好的,学姐,我们记住了!” 四个小姑娘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自己那桌,坐下后还不停地往这边张望。 秦霜捞起锅里煮老的毛肚:“啧啧啧,看看,这就是差距。咱们四个坐一块儿,人家眼里就你一个。” “就是,”姜楠配合着叹气,“我们三个纯纯背景板。” 这时老板娘又端来一盘嫩牛肉:“送你们的,毕业快乐。” “谢谢阿姨!” “以后常回来啊。” “一定。” 离开的时候,四个人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走吧。”黎兮渃说。 四个人并肩走进夜色里。 …… 毕业典礼那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烫,三千多名毕业生穿着笔挺的警服,在主席台前站成整齐的方阵。家属席上挤满了扛着相机的父母,有人已经在偷偷抹眼泪。 校长念完毕业生的名单,说:“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名合格的人民警察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接受党和国家的考验了。 话音落下,全场肃立。 紧接着,全体毕业生举起右拳,庄严宣誓。那声音冲破云霄。 “我志愿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宣誓完毕,掌声雷动。家属席上的哭声混着掌声、欢呼,汇成最动人的乐章。 典礼结束,人群散开。她们四个在操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穿警服的毕业生们三三两两合影,把警帽抛向空中。 秦霜突然说:“咱们也来一张?” 姜楠掏出手机:“我来我来,你们都往我这边靠。” 四个人挤在一起,阳光把她们的脸照得发亮。 “一、二、三——” “毕业快乐!” …… 毕业了,大学四年结束了。 黎兮渃被分到市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中心电子数据科。 由于第一年工作的很忙,再加上是特殊单位。黎兮渃就在附近租了个房子。 报到那天,她特意把警服熨了三遍,可到了单位才发现,基本没人穿警服。 黎兮渃攥着报到证,站在大厅里正准备前往人事科办理手续,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工作人员恭敬的称呼:“赵局。” 她下意识转身,立正站好,脊背挺得笔直,标准地敬了个警礼。 面前的男人身着正装,面容威严却不失亲和,正是市公安厅赵国安局长。他目光落在黎兮渃身上,眼神里带着赞许,主动朝她伸出手:“你就是黎兮渃吧?” 黎兮渃微微一怔,随即稳稳握住局长的手:“我是。” “哈哈哈,不用拘谨,我是赵国安。”他笑着颔首,目光扫过她笔挺的警服,“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警校四年专业成绩始终稳居年级第一,电子数据勘查、技术实操各项考核全优,是你们这一届毕业生里实打实的尖子生,好好干。” “谢谢局长。不会让您失望的。” 赵局长闻言,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静立的人事科科长,吩咐道:“黎兮渃是难得的好苗子,专业功底扎实,心性也稳,去把老周叫过来,往后黎兮渃就跟着他学习。” “是。”人事科科长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办公区深处。 不过片刻,一位穿着素色衬衫、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形清瘦,眉眼间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周身没有多余的气场,却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专业。 “老赵。男人走到近前,和他打了招呼。 “老周啊,给你带了个好徒弟。” 赵国安向两人互相介绍,“这是黎兮渃,今年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分到电子数据科。这位是周国平,咱们科里的技术骨干,从事电子数据取证工作二十一年,大大小小的疑难案件,是咱们这里名副其实的‘电子数据神探’。” 黎兮渃心中一凛,再次立正敬礼:“周师傅好!以后麻烦您多多指教!” 周国平抬手回礼:“不用客气,既然跟着我学,就沉下心,一步一个脚印,咱们这个岗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记住了,师傅!” 赵国安看着两人融洽的初见模样,满意地点头,对周国平叮嘱道:“老周,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带带她,把你的本事都倾囊相授,咱们公安队伍的技术力量,就得靠这样的年轻人接棒。” “行了,知道了,你今天不是还有个会吗?赶紧去吧!” “那我走了,黎兮渃,好好跟着他学,有什么不懂得,就问他。” “局长慢走。” 送走了赵国安,周国平对黎兮渃说:“跟我来吧,先熟悉科室环境和工作设备。 “咱们这层楼,除了去现场和出庭,基本用不着穿警服。” 随后周国平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电子数据取证规范》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跟你在学校学的不太一样,学校里教的是理想状态,咱们这儿面对的是现实——被格式化的硬盘、烧毁的手机……” 黎兮渃双手接过那本被翻得边角卷起的手册,封面上印着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她低头翻开扉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红蓝笔交错,都是周国平多年办案积攒下的经验心得。 “我听老赵说,你在学校是全校成绩最好的?” “嗯,是。” “别以为学校里成绩好在这里就万事大吉。” 周国平转身走向摆满仪器的工作台,指尖敲了敲一台连着电脑的取证设备,“我们的战场在代码里,在每一个被罪犯刻意销毁的电子痕迹里。我们慢一秒,受害者就多一分危险,罪犯就多一分逃掉的可能。” 黎兮渃站在原地,认真听着。她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埋首于自己的工作,白大褂在灯光下泛着素净的光,没有警服的耀眼,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坚守。 周国平回头看了她一眼,花白的眉毛下,眼神锐利却温和:“电子数据科,是刑侦的眼睛,是无声的证词。罪犯会撒谎,会销毁物证,可电子痕迹不会。咱们的任务,就是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真相,一个一个挖出来,钉在桌面上,让证据说话。” “嗯,我记住了。”她轻声回应。 黎兮渃的工位在实验室最里面,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个写保器、一个手机取证设备。 第一个月,她跟着周国平处理了十几个案子。 黎兮渃凭着扎实的专业功底和细致严谨的态度,快速上手了各类电子数据取证工作。 向来严苛的周国平都私下夸她悟性高,是个做公安的好苗子。 这话也传到了赵国安的耳朵里,开会时还特意点了一下:“新来的小黎果然没让我失望啊,很好,上手快,坐得住。” “坐得住”三个字,在技术中心是极高的评价。这行太磨人了。 …… 一天晚上,周国平从物证室出来,路过实验室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看到黎兮渃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一块被拆开的硬盘,连着写保器,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代码。她戴着耳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周国平走过去,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黎兮渃猛地回头,摘掉耳机:“师傅,您还没走?” “这话该我问你。”周国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把这点代码跑完就走了。” “吃过晚饭了吗?”周国平问。 黎兮渃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桌角,那里放着一个已经凉透的烧饼,只咬了两口。 “吃了。”她说。 周国平没拆穿她,只是把那块烧饼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凉的别吃了,伤胃。楼下便利店还有热乎的关东煮,去搞点。” “好。” 楼下便利店的灯光暖融融的,关东煮在格子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国平端了两杯,一杯塞给黎兮渃,自己捧着一杯,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 “小黎啊,你来单位也快两个月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跟学校里确实不一样,每天能学到新东西。” “嗯。”周国平点点头,又嗦了一口汤,像是随口一问,“那……个人问题呢?有男朋友没有?” 黎兮渃差点被关东煮的汤呛到,咳了两声才稳住。 黎兮渃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有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没有啊!怎么了,师傅。” “没有?”周国平转过头看她,“你都二十三了,长得又好看,能力还强,怎么还没有? ”黎兮渃低头戳了戳杯子里的鱼丸,含糊道:“忙呗,没时间。” “忙?”周国平嗤了一声,“我跟你说,干咱们这行的,越是忙越要找。等你真忙起来,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我当年就是——”他顿了顿,摆摆手,“算了,不提这个。” 他嗦完最后一口汤,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行了,别熬太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行拼的不是爆发力,是耐力。” “知道了,师傅。” …… 回到家,黎兮渃打开电脑,翻找着资料,无意间看到了她和江洛之前在新年的合影。 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大一那年冬天。 她不是没想过联系他。那时,她辗转从鹿北望那里要来了一个地址,寄了一封信过去。信寄出去三个月,没有回音。她又寄了一张明信片,是学校的图书馆,背面只写了一行字:“我很好,你怎么样?” 消息石沉大海。 后来鹿北望告诉她,新兵连三个月,加上后面封闭训练,通信地址换了好几次,可能根本没收到。再后来,她也就没有再寄。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四年能发生太多事了。 她何尝不想知道,江洛现在过的怎么样? 75 重逢 一年后,市公安局大楼外。 黎兮渃坐在工位上,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右边是手机镜像提取的进度条,卡在87%已经二十分钟了。 “兮渃姐,”实习生小林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杯冰美式,“您要的咖啡。还有,张队说下午那个案子的检材送过来了,让您准备一下。” “谢谢,放桌上吧!” 黎兮渃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尝起来有点苦,随后他从抽屉拿了两颗冰糖放到了咖啡里。然后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小林又进了办公室:“姐,周处说让您去一趟会议室,下午的案子涉及军警联合,咱们技术处要出人配合。” 军警联合。 黎兮渃的手顿了顿,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洇湿了桌面上一张便签纸。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关掉进度条卡住的那个窗口,拿起笔记本往外走。走廊里空调开得足,凉飕飕的风从通风口灌下来,吹得她后颈一阵发紧。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张队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特警队是干什么吃的?能让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周国平说:“你先别急,技术处那边我找了黎兮渃,这孩子是我们这儿电子数据检验最扎实也是最快的……” 正这么说着,黎兮渃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说曹操曹操到,就是这位。”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张队和周国平坐在长桌一头,旁边是刑侦支队的几个同事。 周国平对黎兮渃说:“小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特警支队的赵队长,这个是缉毒处的张队长。有个案子需要我们配合。 张春走到白板前,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用磁铁吸在白板上。 赵翰文开口说道:“同志们,一个星期前,市局禁毒支队盯了三个月的一个贩毒团伙收网了。 我们一共抓了十二个人,缴获□□三点六公斤。但主犯侯志远跑了。 他指了指白板上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瘦削精瘦,颧骨高耸,眼神里透着一股狡黠。 黎兮渃只看了一眼,指尖就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毒贩。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最旧的那道伤疤上。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除夕那晚爸爸倒在雪地里的样子。就是因为这些毒贩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会议室里很静,赵翰文指着照片接着说:“侯志远,三十五岁,反侦察意识极强,之前两次抓捕都让他提前脱身了。 他把一个证物袋推到桌中。 “现在我们想抓住侯志远和他背后的这条大鱼,想让你们电子数据科把这部手机的信息破译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我破译出他的活动轨迹。 手机外壳碎裂,屏幕花了一半,机身还有被刻意砸过的痕迹。 “这部就是他逃跑前丢弃的手机。” “技术队初步勘验,手机被多次恢复出厂设置,本地数据全都被清空了。” 赵翰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黎兮渃身上,顿了顿说:“老周说,你数据恢复最快、最细。这部手机,交给你。尽快把她破译出来。” 周国平看向黎兮渃:“别着急,稳一点。越是碎的数据,越要沉住气。 “好。”黎兮渃应道。 局长这个时候说:“这次案情重大,涉及跨省贩毒网络,时间紧、难度高,单靠我们公安系统力量有限,上级特意协调了军队信息作战部门协助我们。他们今晚的高铁,明天早上到,黎兮诺,到时候你去和他们对接一下工作。” “明白了,局长。明天我去对接。” 局长又叮嘱了几句工作安排,会议便散了。众人陆续起身,黎兮渃是最后一个走出的会议室。 黎兮渃回到工位,那部涉案手机已经搁在她桌角上了。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取出来,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 屏幕碎得厉害,后盖也有明显的撬痕。 “恢复出厂设置……”她喃喃自语,把手机连接到检验台上,“你以为恢复出厂设置就万事大吉了?” 她太清楚了。每一次删除、每一次格式化,都会在存储芯片里留下痕迹。 就像河床上的淤泥,一层压着一层。只要物理芯片没坏,就有机会把那些他想要永远隐藏的东西揪出来。 黎兮渃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冰美式已经不冰了,甜味也淡了下去,只剩下苦涩在舌尖上慢慢洇开。 手机嗡嗡震了一下——是她设的闹钟。 晚上十一点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准备回家。 黎兮渃揉了揉眼睛,把进度条窗口关闭,起身去倒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她注意到桌上那张被水洇湿的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她把便签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重新坐下来准备把电脑关了。 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是周国平发来的。 【小黎,明天军方来的人,档案已经发你邮箱了,提前看一下。】 她点开邮箱,附件是几份人员简况。 打开文档,首先跳出来的是一位军官的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是少尉军衔。 黎兮渃的目光在军衔上停了一瞬。 二十三岁的就已经是少尉,放在全军也是少见的……。 她视线移到旁边的姓名栏。 “江洛?!” 这两个字就在那里。 黎兮渃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晃了晃鼠标。 她深吸一口气,往下翻。 「陆军信息工程大学博士,网络安全方向,现隶属于信息作战局。擅长加密数据破解、数字取证及网络溯源……曾获得过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荣立个人二等功两次,是全军网络安全领域顶尖青年骨干人才,获评强军先锋标兵称号。」 履历很漂亮。 黎兮渃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过江洛可能是全军最优秀的兵,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现在竟成了博士。 那时候的江洛,和“博士”这两个字之间的距离,大概隔着整个银河系。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是军队中的佼佼者。是技术领域的领航人。 她不敢想明天。 不敢想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他坐在那里,他会怎么看她?会点头致意,公事公办地叫她“黎警官”?还是像从前那样,叫她的全名。 她更怕他什么都不叫。 怕他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然后低头翻资料,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周国平发来的,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小黎,明天军方的人九点到。你提前来一下,八点半在会议室碰个头。】 【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到任何消息。 又过了十分钟,她站起来,把剩下的咖啡倒进水槽,杯子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关了电脑,拿起包,关灯,走出办公室。 一切都只有等明天过后才有结果。 翌日清晨,黎兮渃到得比平时都早。 办公室的灯还没全亮,只开了她工位头顶那盏。她把昨晚的检验记录又过了一遍,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只是手指机械地翻着页。 八点二十分,她拿着笔记本往会议室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她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把笔记本打开,笔搁在旁边。 做完这些,她又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晨风吹进来,带着外面花坛里栀子花的香气。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周国平先进来,看见她笑了笑:“小黎,这么早。昨晚没休息好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好。”黎兮渃勉强笑了笑,“资料我看了,已经做好对接准备了。” “那就好。”周国平点点头,“江洛这个人,能力很强,就是性子冷了点,你们配合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绝对不能让这个大毒枭逍遥法外。” “我知道,师父,我一定会尽全力。 九点整,军队的车驶进警区,那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稳,副驾驶的门先开了。下来一个士兵,绕到后座去拉车门。 黎兮渃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后座的人下了车。“ 军装笔挺,肩上的少尉军衔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光。他下车时微微侧身,动作干净利落。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又和照片上完全不一样。 照片里的江洛是证件照式的,面无表情,而眼前的他……比五年前瘦了,下颌线条更锋利,颧骨的弧度也更明显。 黎兮渃的手指收紧,笔记本的边角硌进掌心。 他还没看见她。 带队的军官上前和周国平以及局长握手寒暄,说了些“感谢支持”之类的场面话。江洛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的。 周国平朝她招手:“小黎,过来呀。” 黎兮渃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过去。 “这位就是咱们电子数据科的黎兮渃,是我们技术处的骨干。”周国平笑着介绍,“小黎,这位是信息作战局的江少尉。” 黎兮渃看着江洛。他现在正看着她,那双眼睛终于聚焦到了她身上。 五年前那个晚上,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只不过那时候他的眼里更多的是不舍和遗憾。 看到她的时候,江洛的目光骤然凝住,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这张熟悉的脸。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错愕,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流连。 黎兮渃先伸出手:“你好,江少尉。” 声音比她预想的稳。手指也没有抖。 江洛低头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停顿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黎警官,好久不见。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76 牵绊 “好久不见。” “哈哈哈,你们认识啊!那就更好办了。诶,我和你说啊!小黎可是我最得意的徒弟了。你们两个配合,肯定没问题。” 江洛笑了笑。 黎兮渃收回手说:“资料我昨晚已经看过了,涉案手机目前正在进行芯片级数据提取,有几个加密分区需要协同处理。” 江洛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她身后的办公楼:“检材在哪里?” “那我先带你过去。” “可以。” 周国平在旁边看着说:“行,那你们两个人先对接。小黎,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好的,师父。” 黎兮渃转身往楼里走,她知道江洛跟在后面,但却没有回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黎兮渃按下四楼的按钮,数字亮起来,电梯门合上。 “手机被恢复出厂设置几次?”江洛开口,打破了沉默。 黎兮渃从那些回忆里抽身出来:“至少两次。初步检测显示,最后一次恢复出厂设置是在嫌疑人逃跑前两小时内。本地数据全部清空,但芯片物理层应该还有残留。” “云端呢?” “我们查了关联账号,最后登录IP是境外代理,追踪难度挺大的。不过手机里有一张SIM卡,运营商那边调取的通话记录显示,逃跑前三天,这个号码和一个境外号码有过频繁通讯。”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的时候,黎兮渃侧身让他先走。 随后她快步走到前面,推开技术处的门。 小林坐在角落工位上啃包子。看见黎兮渃带着一个军官进来,包子差点没拿稳,慌忙站起来:“兮渃姐——” “小林,去把三号检验台准备好,再把那部涉案手机和原始检材记录拿过来。” “好好好。”小林抹了把嘴,小跑着去了证物室。 黎兮渃把江洛带到自己的工位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你先坐,我把目前的检验情况调出来。” “嗯,好。” 黎兮渃在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昨晚做的那些检验记录。 江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能看出来,她眼神全是是专注于案件时的神情。 “这里,”江洛忽然倾身向前,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段,“这个分区的元数据异常。恢复出厂设置不会造成这种碎片模式。” 黎兮渃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她昨晚也注意到了那个异常,但折腾到十一点也没理出个头绪。 “我昨晚做了深度扫描,这个分区的数据被某种加密算法处理过,不是普通的系统加密。”她说着,调出另一组数据,“你看这个熵值分布,不像是常规的手机加密方案。” 黎兮渃继续调出数据报告:“目前能恢复的只有少量系统日志和碎片化的缓存文件。IMEI被改了,SIM卡轨迹也查不到,他应该是用了一次性号码。” 江洛沉默了大概十秒。 “让我看一下原始镜像。” 黎兮渃侧身让出键盘的位置,退开半步。 江洛坐下来,手指搭上键盘,动作利落地调出命令行界面。他操作的速度很快。黎兮渃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忽然停了一下。 “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十六进制代码,“这个时间戳前后的数据块有异常。不是简单的删除,是有人刻意做了覆写。” “我知道。”黎兮渃弯腰凑近了些,“我昨晚也注意到了这一段,但我的设备没办法逆向解析覆写层的原始内容。” “因为不是标准的文件系统。”江洛说,“他用了自定义的加密容器,嵌在系统分区里。普通取证软件扫不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转过头。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黎兮渃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眼底那一圈很淡的青色,能看出来,他昨晚也没睡好。 江洛没有立刻转回去。他看着她的眼睛,大概只有一瞬,然后垂下眼,重新面向屏幕。 “需要时间。给我两天。” “够吗?”周国平站在门口问。 “够。”江洛和黎兮渃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黎兮渃先移开了目光。 “好好好,你们这两个人啊!哈哈哈。”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检验室都很安静。 江洛坐在操作台前,手几乎没离开过键盘。 他带来的那个士兵,自我介绍说叫他小赵就行,在旁边打下手。 中午的时候,小林送了两份盒饭进来。黎兮渃把其中一份推到江洛手边:“先吃饭吧!” 江洛看了一眼盒饭,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最后把键盘往前推了推,接过盒饭。 “谢谢。” 他打开盒饭盖子,动作很自然地开始吃。 黎兮渃坐在对面,食不知味地扒了两口米饭。 江洛咬着筷子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过的菜上,盒里的青菜和肉片还整整齐齐码着,只有碗底少了点儿米饭。 黎兮渃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没有,就是在想刚才那个加密容器的结构,有点走神了。” “先吃饭,案子不急这一时。” “嗯。好。” 下午两点,江洛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画图。 黎兮渃跟过去,看见他画了一个加密容器的结构图,标注了几处关键节点。 “这个容器用了三层嵌套加密。”他的笔尖点着白板,“最外层是AES-256,中间层是自定义的混淆算法,最里层……我还没完全解出来,但大概率是国密算法。” “AES那层我可以尝试用暴力破解的集群跑,但时间不好说。” “不用。”江洛把记号笔的帽扣上,“最外层我已经解了。中间层需要做动态分析,得跑一个模拟环境。最里层可能需要你们的权限。有一些数据库,我这边调取要走跨部门流程,太慢。” “什么数据库?” “运营商的核心网信令数据。我需要比对这个手机在特定时间窗口内连接的基站序列,反推他的活动轨迹。” 黎兮渃点头:“这个我来申请。最快明天上午能批下来。” “好。” 工作对接完,两个人又各自回到位置上。 晚上七点,周国平过来看了一眼:“今天先到这儿,大家都回去休息。” 小赵收了装备先下楼去发动车。江洛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里,检验室里空调足,他下午就只穿了一件衬衫。 江洛走在前面,黎兮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少尉。” 她转过身。看见她站在检验室门口。 “忙了一天,请你吃个饭?”她说。 “那我就不推辞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从大楼的玻璃门缝里灌进来。黎兮渃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听见江洛在身后问:“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都行。” 黎兮渃没再问,径直往警局对面那家小馆子走。黎兮渃跟上去,看见他推门的动作和以前一样——左手推门,右手会不自觉地往后挡一下,怕门弹回来撞到身后的她。 小馆子不大,这个点没什么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看见江洛的军装,多打量了两眼。 “二位吃点什么?” 黎兮渃把菜单推到江洛面前,她没接。说:“你点吧!” 他也没推让,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全是她以前爱吃的。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黎兮渃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咬了一口。 “你师父对你挺好。”江洛先开了口。 “嗯,我入警就是他带的。”黎兮渃顿了顿,“技术都是他教的。” “看得出来。” “为什么要来当警察?” “想穿这身衣服呗。小时候就觉得酷。”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黎兮渃故意低着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就因为这个?” 黎兮渃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不然呢?” “黎兮渃。”江洛叫了她全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职业的水有多深?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都是什么人?” 黎兮渃放下筷子。 “我从穿上警服的第一天起就清楚我每天在干什么。” 江洛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力道不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个?”黎兮渃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上他的,“危险?还是你觉得自己穿上那身军装是保家卫国,我穿上这身警服就是不自量力?”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江洛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着黎兮渃的眼睛,没有示弱,只有要强。 “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手里有什么。”他说,“加密容器里是什么东西,你猜不到吗?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黎兮渃。他们是毒贩。 “我知道。” “你不知道。”江洛偏过头,“他们心狠手辣?为了销毁证据不择手段?一旦被他们盯上,连退路都没有?黎兮渃,这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事!” 他字字句句,全是担忧,是怕她受伤。可这份溢于言表的在乎,听在黎兮渃耳中,却只剩满心的酸涩。 “所以呢?江洛,所以呢?” 江洛没说话。 “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77 旧念 江洛听到黎兮渃这么说,眼神里的紧绷忽然松了下来,眼底的锐利与急切尽数褪去。 是啊!他没有资格,只有那一封信。 这么多年他对黎兮渃没有过问,没有关心,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过。而现在,又在她面前尽数关心。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 就凭这几句轻飘飘的话? 这些年,黎兮渃一个人面对,经历了太多事。自己现在的出现,怎能弥补过去对她的亏欠? 江洛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但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苦笑。 “确实,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管你。 这么多年,他藏在使命背后,断了所有音讯,把思念和牵挂全都封存在心底。 他扛过风雨,却唯独亏欠了眼前的人。没有陪伴,没有在她难熬的时候递过一句温暖,如今贸然出现,凭着一腔担忧就想干涉她的选择,本就是一种自私。 他看向黎兮渃,目光温柔又克制:“我只是……怕你出事。” 她别开眼说:“我出不了什么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江洛心口最软的地方。 黎兮渃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边吃边说:“和你今天一起的那个小赵,挺机灵的。跟你多久了?” 江洛顺着她的话接:“一年半。新兵连带出来的,技术底子不错,就是经验还欠点。” “能跟你出来执行任务的,不会差。” “嗯。” 话题被轻巧地岔开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把刚才那几句话再提起来。 菜凉了大半。江洛把剩下的排骨拨到她那边。 结完账从店里出来,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饭菜味道。 黎兮渃把手揣进口袋里。口袋里有张门禁卡、一串钥匙、还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颗水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包装纸都压皱了。 她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想起来是上周技术处同事结婚发的喜糖,随手塞进口袋里忘了吃。 江洛看见她手里捏着颗糖:“要吃吗?对面有便利店。” “不用。”她把糖又塞回口袋,“走吧!我车停在后面。局里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在哪?我送你过去。” 江洛心头微颤,故意压慢了语速:“任务来得太急,住处还没来得及收拾。”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 “局里没给你订?”她问。 “订了,刚才小赵告诉我,说那片片区临时停水停电,没法住人。” 这话一出口,江洛自己都在心底失笑。 这么蹩脚的借口,随便一戳就破,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他太久没见她,哪怕是以这样笨拙的方式。 黎兮渃没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那你今晚住哪儿?”她问。 江洛没答。 他看向街对面,开口问道:“你住的地方,离这儿多远?” 黎兮渃眯了下眼。 “开车二十分钟。” “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沉默拉长了五秒。黎兮渃没有想到江洛会说出这种话。他何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试探? “江少尉,”她故意说军衔,“你这是在求我?” 他挺直脊背,却没收回目光,声音沉而认真:“是。”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走吧!我那里还有一间空房。你凑合上一下吧!” “好。” 江洛跟上她。 走到车旁边,黎兮渃拉开车门,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 “上车。” 江洛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仪表盘上放着一张工作证,照片里的黎兮渃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她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缓缓汇入夜色里。 …… 不一会儿,车子驶进小区,小区内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干净。 黎兮渃把车停好,拔了钥匙。 “到了。” 江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旁边等她锁车。 黎兮渃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走吧!”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上楼。” 江洛跟着她,踏进单元门,踩上楼梯。 四楼,没有电梯。 黎兮渃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她顺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江洛脚边。 “穿这个。” 江洛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双干净的男士拖鞋上。 他没有问这双拖鞋是谁的,也没问为什么她家里会刚好有一双男士拖鞋。 他弯下腰,把鞋换了。 江洛坐在沙发上,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很干净。 “被褥可能有点潮,好久没住人了。我给你刚刚拿暖风机已经吹过了。 “好。”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你要是饿——” “我不饿。” 黎兮渃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我一直好说话。”他说。 黎兮渃笑了一声。 “你要是想洗澡,卫生间在那边,”她抬了抬下巴,“热水器要等三到五分钟,水压有时候不太稳,你调的时候慢一点。” “行。” 黎兮渃推开次卧的门,进去把窗子开了条缝,回头看了一眼床铺,又去开衣柜,从最上面那格准备拿一套床单出来。 她个子不算矮,但最上面那格确实高了点,她踮起脚,指尖刚够到边缘,把床单往外拽的时候,整个重心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被子的另一头。 “我来。”江洛说。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几乎把她半圈在怀里,但身体又很克制地保持着距离,没有碰到她。 黎兮渃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江洛把被褥取下来,转身铺到床上。 “枕头在柜子里,”黎兮渃靠在门框上,“你找一下。” “嗯。” “毛巾我给你拿新的了,在卫生间镜柜后面,白色的那条。” “好。”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她说着,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这栋楼隔音不太好。楼上老吵架,你要是睡不着,我那里有耳塞。” “没事,不用了。” “那我回卧室了,有事敲门。” “嗯。”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衣柜里也空荡荡的,但被褥摸上去是干燥暖和的。 她做事还是这样,嘴上淡淡地,手底下却一样不落。 他关了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事。 她说“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一个人走过来”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应该是有人起来倒了杯水,然后又归于安静。 ……… 第二天早上六点,江洛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他睁开眼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窗外天还灰蒙蒙的,隔着窗帘透进来一层薄薄的光。 他起来叠好被子,把枕头放回原位,又把床单抻平整——这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推门出去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黎兮渃站在灶台前,正把两个鸡蛋打进锅里。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着几片面包。 “醒了?”她头也没回,“鸡蛋要几分熟?” “都行。” “那就溏心的。我只会做这种。” 江洛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忙碌。 “你几点起的?”他问。 “六点不到。习惯了。”她把煎好的鸡蛋铲进盘子里,转身递给他,“端过去。” 江洛接过盘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凉的。 “手这么凉,”他说,“早上不多穿点?” “忙起来就热了。”黎兮渃端着牛奶跟出来,把面包和热好的牛奶放在茶几上,餐桌太小,堆了文件,还没来得及收拾。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黎兮渃咬了一口吐司说:“我昨天上报上去的运营商数据权限,已经被批准了,今天你就可以去确定侯志远的活动轨迹和它那部手机里的东西了。” “好,交给我吧!” ……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警局,小林刚端着一杯热水从茶水间走出来,抬眼就瞧见了并肩走进来的两人,眼睛瞬间亮了亮。看到两个人走了过来,小林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倚着墙,目光在江洛和黎兮渃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的八卦意味藏都藏不住,嘴角的笑意越扬越高。 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一晚上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变了这么多,指不定发生了什么趣事呢。 小林那副探头探脑的样子,让刚进门的黎兮诺抓了个正着。 小林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还在跟路过的同事挤眉弄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小林。”黎兮渃叫了他一声。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黎兮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虚得连笑容都来不及收回去,就那么半咧着嘴僵在脸上,滑稽得很。 “兮……渃姐!”他下意识挺直腰板,水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手背上,“早上好!我、我刚打完水,正准备回工位……” 他说着就要溜。 “站住。” 小林脚步骤停,像被人点了穴。 黎兮渃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大清早的,不去干活,在这儿杵着当门神?” “没有没有!”小林连连摆手,“我就是路过!” “路过?”黎兮渃偏了偏头,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路过还能跟人挤眉弄眼半天,你这路过挺忙啊!” 小林脸一下子就红了,现在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我真没有……”小林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我就是……就是……” 黎兮渃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没在继续追问:“把这两天监视侯志远的轨迹都给我理出来一下,一会儿要用。” “马上去!”小林如蒙大赦,抱着水杯转身就要跑。 “等等。” 小林又停下来,战战兢兢地回头。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说:“把水喝完再干活。” “好的,姐。”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他江洛压低声音对黎兮渃说:“挺有意思。” “欠收拾。”黎兮渃面无表情地下了定论。 江洛收起手机走了过来,对她说:“他好像被你吓得不轻。” “吓?”黎兮渃面不改色地往技术处走,“我那是关心他,提醒他多喝水。别上火!” “嗯,关心得很到位。” 周国平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各自对着屏幕,操作台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代码片段和手写的流程图。 “怎么样了?”周国平问。 “今天就能把侯志远的老巢和他手机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揪出来。”黎兮渃说。 周国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江洛的肩膀,又朝他们两个人竖了个大拇指。 “年轻人就是厉害啊!我这把老骨头还在琢磨怎么突破呢,你们倒好,一晚上就把路子趟出来了。” 江洛微微侧身:“是黎警官权限批得及时,数据链路通了,剩下的就是筛。” “别谦虚,”周国平摆摆手。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忙,你们忙。” 周国平走后,技术处又恢复了安静。 到了下午,江洛锁定了侯志远的落脚点。同时也确定了侯志远手机里确实有毒品上的交易,转账记录十七笔,金额共计一百二十八万…… 他把坐标发到黎兮渃的终端上。 “就在这儿,随时可以抓捕。” 78 入局 “黎兮渃。” “嗯?” “让你师傅叫上这起案件的负责人,会议室开会。” “好。” 不一会儿,赵翰文和张春就都到了。 江洛把坐标投到大屏上,屏幕上弹出一张卫星地图,红点精准地落在一栋六层居民楼上。 “侯志远现在的藏身点在城东花园路,春风巷47号,三单元五楼。而侯志远的上线,也就是“大鱼”,这两天也来了,就在他们家,叫徐向。” “这栋楼临街,背面是条死胡同,东西两侧都有出口,但东侧正在施工,围挡封了路,实际能快速撤离的只有西侧一个出口。他们要是想跑,也只有西侧这一条路。 黎兮渃站在大屏前,抱着手臂,目光紧盯在那张建筑结构图上。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周国平在最前面。 “楼内结构呢?”张春问。 黎兮渃说:“我们已经做过了调查,五楼三户,502是目标。501是退休老两口,503空置,房主在外地。” 江洛切换到下一张图,黎兮渃接着补充到:“侯志远在这短短半个月换了四个落脚点,每次都在你们摸到之前转移。这次能锁住他,全靠江少尉把最后关机的基站信号轨迹拼出来了。” 周国平敲了敲桌面:“老赵,逮捕之前,你得先带你的人摸一下现场。” 赵翰文点点头,从黎兮渃手里接过激光笔,光圈落在西侧出口的位置。 “西侧巷子宽三米,晚上九点后人流量就少了。巷口连着花园路,往北三百米有个地铁站,往南两百米是公交站台。”他顿了顿,“如果他们提前踩过点,这条线应该是心里有数的。” 张春皱眉:“他们两个人反侦查意识都很强,抓他不能来硬的。” 赵翰文说:“老周,侯志远还有一个固定习惯,我们之前没在案情会上提过。” 周国平抬了抬下巴:“说。” “这侯志远有个习惯,他每到一个落脚点,安顿下来之后,每天晚上一定会去附近的酒吧或者ktv。以前这四个落脚点,每个点半径八百米内都有一家他光顾过的酒吧。监控调出来看过,他通常在晚上十点左右到,待一个半小时,这小子还有个毛病,喜欢动手动脚,会主动搭讪在场的漂亮女性。他会请酒、聊天,如果对方有意向,他会把人带离酒吧!” 张春听完,嗤了一声:“这孙子都这样了还不忘这个。” 赵翰文皱着眉,没说话。 周国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不好办。侯志远这人警惕性太高,我们要是派老面孔去酒吧蹲守,稍微露出点破绽,他就能察觉。可要是再拖下去的话,谁知道他哪天又转移了。” 他说着,眉头越皱越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黎兮渃放下抱着的手臂,往前站了半步:“我去!” 周国平抬眼,眉头拧起来:“你?” “对,我去接近她,我有这个条件。我单独进去,目标小,他不会起疑。只要我主动搭讪,这机会不就来了,我还可以把他稳住。让他主动把我带到他的住处,到时候,一网打尽。 “不行。”张春第一个开口,“太危险了。这人反侦查意识强到什么程度你也清楚,万一他嗅出点什么,你一个人在里面,没有安全保障。” “我可以化妆。”黎兮渃继续说,“你们可以给我做一个合法的社会身份,就算他起疑心去查,也查不出问题。” 周国平看着她,目光复杂:“小黎,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他们这些人身上都背着掉脑袋的案子,心狠手辣,一旦他察觉到不对……” “我知道。” 赵翰文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得有道理。侯志远喜欢气质干净、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类型。黎兮渃——” 他又看了一眼黎兮渃:“外观上确实符合。” 张春还是摇头,手里的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老赵,我不是说外观合不合适的问题。符合条件是一回事,安全是另一回事。小黎,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你要想清楚,你进去之后,身上不能带武器,不能带窃听器,到时候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黎兮渃正要开口再争取。 江洛说话了:“我跟她一起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循声看向他,黎兮渃也愣住了,转过头看他。 江洛站了起来,笔往桌上一丢:“我陪她进去。” 张春也愣了:“你?” “对。”江洛再次走到大屏前,站在黎兮渃旁边,抬手点了点屏幕上那栋楼,“她一个人进去,风险确实太大。一旦里面出现状况,反应时间至少需要三到五分钟。这三到五分钟,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收回手,转向周国平:“我以顾客身份进同一家酒吧,坐角落里,不跟她有明面上的接触。侯志远不会注意到我。如果他把人带走,我跟在后面,保持可视距离。” 赵翰文皱眉:“你一个军人,做这种事太不妥当。你是少尉,又是上级专门派过来协助办案的技术骨干,虽然咱们这次是军警合作,上头从始至终没说过让你参与一线近身行动的安排。真要出了闪失,你受了伤,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江洛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地看向周围人:“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行动的规矩。但眼下没有比这更稳妥的方案,黎警官孤身涉险,容错率太低,我必须跟着。 而且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比普通便衣更有优势。 而且侯志远警惕性极强,普通便衣靠近,他未必不会察觉。至于责任和身份问题,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承担,绝不会牵连到专案组,更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周国平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沉沉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两人:“好,我同意。” 黎兮渃眼底瞬间亮起光,江洛也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 周国平立刻看向张春,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张,半个小时内,给黎兮渃做一套假身份,姓名、住址、工作经历全都要真实可查,不能有半点纰漏,就算侯志远找人深挖,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明白。”张春立刻应下,拿起笔记本快速记录。 周国平又转头看向赵翰文:“老赵,你带人摸排目标酒吧周边地形,提前布控暗哨,从酒吧到春风巷47号的整条路线,每隔五十米安插一个便衣,全程隐蔽,绝对不能暴露行踪。 “放心,保证安排妥当。” 他又转向江洛:“你跟着可以,但我有条件。一旦你判断到小黎有任何危险,不管行动成不成功,不管嫌犯跑不跑,立刻出手。听清楚没有?不允许让她有任何事,知道吗?” “明白。” “这次行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风险有多大,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侯志远狡猾狠毒,身边还有上线徐向,都是亡命之徒,一旦露出半点破绽,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看向黎兮渃和,眼神格外凝重,“你进去之后,一切以自保为先,不用强求让他把你带回住处,能摸清情况就算成功,你千万不能硬撑。” “知道了,师父,我没事的。” “我把话放在这,我要的是圆满完成任务,更是你们两个人平平安安回来,少了一个,我没法向上级交代,也没法给自己交代。” “行动时间定在今晚十点,提前一小时就位,所有布控人员九点前全部到位。现在,立刻分头准备。”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着手准备行动事宜。江洛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黎兮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无声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79 侯敌 黎兮渃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栗色大波浪卷松松挽在肩后,眼尾扫着淡橘眼影,唇上涂了裸粉色唇釉,一身白色针织裙配黑色连裤袜,活脱脱一副都市白领的模样,与她平日判若两人。 江洛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行动路线图。 他从没想过,黎兮渃打扮起来会是这般模样,比她平日里素净的样子,更动人心弦。 江洛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袋里,没有出声。 他今天要和她一起行动,不是一时的冲动,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一个人进去。就算别人不说危险,他也会去。 黎兮渃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了他。 “看什么呢?”黎兮渃问,大概是还没完全进入角色,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在。 “没什么。认一下人。” 黎兮渃挑起一边眉毛:“认人?” “嗯。”他走进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化妆台上散落的粉刷和眼影盘上。 “确保等一下在酒吧里,能在一堆人里把你认出来。” 黎兮渃笑了笑,转回身对着镜子,拿起一支口红又放下:“我这副样子,你确定你能认出来?” 江洛抬眼,目光落到她身上:当然。” “这么肯定?万一酒吧灯光暗,人又杂,我再往角落一坐,你说不定转头就把我当成陌生人。 “不管你穿什么,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黎兮渃扭过头,没再继续接话。 江洛面不改色地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准备一下,还有四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赵翰文第一个到。 他推开大办公室的门,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黎兮渃身上停了两秒。这位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刑警,见过太多便衣,但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黎兮渃让他微微一怔。 “好。”赵翰文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点了点头。 张春跟在后面进来,他抬头看见黎兮渃,略带惊讶的说:“我的天。” 张春绕着她看了一圈:“小黎,你这……你这走出去,别说是侯志远了,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得上去搭个讪。” “张队。”黎兮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周国平也推门进来了,黎兮渃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站起身:“师父,我准备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周国平就这么盯着她,没说话。 “师父,您倒是说句话啊。”黎兮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拽了拽裙摆,“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周国平这才回过神来,大步走过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合适,太合适了。” 他退后半步,又端详了两秒:“小黎,我带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出来过不少人,但说实话,能像你这样的穿上警服是警察,穿上便装能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不多见。” 黎兮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队找的化妆师手法好。” “化妆师是化妆师,你是你。”周国平摇了摇头,“外形能化妆,眼神化不了。你现在的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警察的锐利劲儿。这可不是抹两下腮红就能做到的。” 黎兮渃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知道师父不是在客套,周国平这个人,这辈子就没跟谁客套过。 “我之前同意你去,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但现在看见你这个样子,我放心了不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这是你的新身份,刚做好的。” 黎兮渃展开一看:林微,二十六岁,花园路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初级审计员,租住在春风巷52号,来本市工作刚满五个月,单身,老家临城,父母在临城做小生意。 纸上甚至附了一张伪造的社保缴纳记录截图和租房合同复印件,细到了中介的名字和电话。 “林微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黎兮渃问。 “对,张春从人口库里筛出来的,背景干净,跟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她三个月前刚离开本市去了外省,我们借用了她的身份信息,证件照片已经替换成了你的。就算侯志远找人去查,查到的东西也都是真的,只是那张脸会变成你。更何况,他也没有机会查你了。” “好。” 周国平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黎兮渃低头一看,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坠子是一朵小小的四叶草。 “江洛做的定位器,嵌在坠子里了。”周国平压低声音,“他手上还有个接收端,能实时看到你的位置。你身上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就靠这个了。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这东西不能摘。” 黎兮渃接过来,利落地扣在脖子上,把坠子调整到刚好落在锁骨之间的位置。 江洛也在这时打扮完了,张春看着江洛这一身装扮,啧啧两声:“江少尉,你这换装能力,我们都比不了啊!” 江洛淡淡地笑了一下:“部队教的,野外伪装和城市伪装底层逻辑差不多。” “小黎,别嫌师傅唠叨,我再说一遍——自保优先。今晚你们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黎兮渃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师父,您放心,我们心里都有数。” “好,如果没什么问题,咱们就出发。今晚的行动代号——‘春风’。” …… 夜色浓稠,晚九点三十分,黎兮渃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她看向六层居民楼,的灯光稀稀落落亮着,502的窗户拉着厚窗帘。 黎兮渃收回目光,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走进了酒吧里。 赵翰文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了一句:“各小组就位,目标人物尚未出现。‘燕子’已出窝。” “燕子”。江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觉得挺合适的。燕子不大,不起眼,但飞得稳,穿得过风雨,找得到归途。 他加快了半步,跟上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燕子1号进酒吧了。” 画面里,黎兮渃推开酒吧的玻璃门。这家叫“夜弧”的酒吧门脸不大。她走进去的那一刻,门口的保安多看了她一眼,是那种男人看见漂亮女人时本能的一瞥。 酒吧内部很宽敞,吧台在正中间,四周散落着卡座和圆桌,墙上嵌着几排酒瓶,这个点人已经不少了。 黎兮渃在吧台靠右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左手边,右手自然地搭在台面上。她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空间——这一眼就够了。 她没有看见侯志远。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走过来,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问她喝什么。 “桑格利亚,少冰。”黎兮渃说,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下班后特有的慵懒。 江洛在她进门后两分钟才出现。他推门的动作很随意,用肩膀顶开,眼睛始终盯着手机屏幕,进门后他扫了一眼,径直走向二楼角落里靠墙的一张双人小桌,背对墙壁坐下,面朝整个酒吧。 这个位置可以覆盖吧台区域和大部分卡座,而且背后不会有人经过。 耳机里传来江洛的声音:“我二楼靠墙的位置,视野良好。布控人员全部就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威士忌,然后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在等人。但实际上他的瞳孔焦点一直在移动,每三到五秒完成一次对酒吧内人员的扫描。 “燕子二号就位。” 指挥车里,张春盯着另一个屏幕:“侯志远还没出现。徐向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徐向从下午五点进了502之后就没出来过。”赵翰文说,“楼道口的人没看到他离开。” 周国平看了一眼时间:“不急。静下心,沉住气,会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五十八分,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黎兮渃正在低头看手机,余光捕捉到门口的光线变化。她没有抬头,保持着那个姿势,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动。 脚步声经过她身后,向左转,在吧台另一端的转角卡座停下。 然后是一个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老样子,波本。” 是侯志远。 黎兮渃的心跳加快,但她的表情纹丝未变。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吧台上,端起桌上的酒又喝了一小口。 江洛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切。侯志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圆领衫,头发比照片上长了一些,他坐下后先环顾了一圈酒吧。 侯志远的目光扫过吧台右侧时,在黎兮渃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江洛注意到侯志远的目光又回来了。这一次,停留了大概三秒。 指挥车里,周国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赵翰文说:“他注意到小黎了。” 侯志远没有立刻行动。他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酒,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拿出手机翻了翻,又放下。 十分钟过去了。 侯志远喝完了第一杯,又要了一杯。这期间他的目光又扫了黎兮渃三次,每次都比上一次多停留半秒。 黎兮渃放下酒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她知道侯志远在看。就是普通男人看漂亮女人,仅此而已,还不到他主动开口的程度。 那就需要她来打破这个平衡。 黎兮渃从高脚凳上下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经过侯志远那桌时,她故意让裙摆擦过他桌角。 她没有看他,步子不快不慢,走进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黎兮渃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吧台前坐下。 她端起酒,喝了一口,发现冰块已经化了大半,酒味淡了。 她微微蹙眉,把杯子推到一边,朝调酒师招了招手:“麻烦帮我换一杯,谢谢。” 调酒师应了一声,收走杯子重新调。黎兮渃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手机,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从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在吧台上轻轻磕了两下。 她没带打火机。 这不是设计,是她真的忘了。黎兮渃本来就不抽烟,为了这次行动,她特意学了不过肺抽烟。 这烟是张春塞进她包里的,他塞的时候说:“一个单身女人晚上坐在酒吧里,手里没点东西,太干了”。 她咬着烟嘴,目光在吧台上扫了一圈,看见侯志远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 黎兮渃从吧台上拿起自己的包,走过去,在侯志远桌边站定,微微侧头看着他。 “不好意思,能借个火吗?” “坐。”他说,把打火机推过来。 黎兮渃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拿起打火机点着了烟。她吸了很小一口,烟雾从唇间慢慢溢出来,然后她把打火机推回去。 “谢谢。” “不客气。”侯志远靠在卡座里,手里转着酒杯,“第一次来?” “嗯。” 侯志远笑了一下,端着酒杯挪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中间只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侯志远开口了:“一个人?” “嗯。” 就这一个字,不冷也不热。 “我也是。巧了。”他说,“来这边出差的?” 黎兮渃摇了摇头,终于把身体转向他一点,姿态里多了一些松动的迹象:“不是,就在附近上班。” “做什么的?” “审计员。” 侯志远点了点头:“我说呢,”他晃了晃杯中的波本,“你坐在这儿,气质就跟别人不一样。” 这种话术在黎兮渃的预演里出现过无数次。她微微低头,没有接话。 沉默是最好的邀请。果然,侯志远接着说:“我以前要是想看哪个姑娘是做什么的,看一眼基本能猜个七八分。但你……第一眼没看出来。” 黎兮渃抬起眼看他:“那现在呢?” “现在?依旧看不出来。” 指挥车里,周国平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从黎兮渃的和侯志远的对话和肢体语言来看,鱼已经咬钩了。 黎兮渃转移了话题:“你经常来这家?” 侯志远把酒杯放下,往她这边侧了侧身。 “新搬过来的,就这半个月才来。”他说,“附近就这家还凑合。” “那你搬得挺勤的。”黎兮渃随口说。 侯志远的手顿了顿,但只是一瞬,他笑了一下:“工作原因,到处跑。” “什么工作?” “销售。”他答得很快。 “那还行啊!挺不错的。” “哎呦,你可别埋汰我了,一点都不稳定,还来回跑,挣得还少,现在连个一起喝酒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黎兮渃没有接,只是低头笑了笑,把话题往旁边带了一寸:“那你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侯志远果然被这句话勾住了。 “叫什么名字?”他问。 “你叫我微微就行。” “微微。”他重复了一遍。 “我叫……” “我没问你叫什么。”黎兮渃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俏皮,不像是拒绝,倒像是一种推拉。 侯志远笑了:“那就不说名字。”他举起杯子,“喝酒就行。” …… 过了一会儿,侯志远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他回来后,买单,然后转向她:“要不要换个地方坐坐?安静些,能聊天。” 黎兮渃犹豫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抬头看他:“远吗?” “不远,走路十分钟。” “行吧!反正明天周六。” 侯志远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满意和得意之间的微小表情。 江洛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她,他把手机揣进裤袋,另一只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自然。指尖按了下袖口的通讯:“目标准备转移,‘燕子一号’随行,我即刻跟进,保持距离,不暴露。” 指挥车里,赵翰文立刻按下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燕子们’和‘目标’即将离开酒吧。所有小组按预案进入二级戒备。” 80 收网 侯志远走在前面,拉开酒吧的门,侧身让黎兮渃先出去。 江洛慢慢跟了出去。 出门时,他看见侯志远和黎兮渃已经走出三十多米,正沿着花园路向北走。 指挥车里,赵翰文说:“目标向北,经过花园路与春风巷交叉口,没有有拐弯。” 黎兮渃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她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拉开距离。 侯志远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冷吗?” “还好。” 他指了一下前面的路口:“从这儿拐过去,再走一条街就到了。就在前面那片老居民区,我临时租的房子。” 指挥车里的人此刻攥紧了拳头,所有人都清楚,一旦侯志远带她去的不是502或是去别的地方,这次苦心布局的行动,很可能就会失败,以后也再难找到这样接近核心的机会。 “去你家里呀?不太好吧,我们才刚认识。而且你这住的地方还挺偏。”黎兮渃的表情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觉得跟你投缘,想多聊会儿。放心,我这人懂分寸,绝不会勉强你。再说,这附近治安挺好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都能走。”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摆出一副坦荡的模样,试图打消黎兮渃的顾虑。 黎兮渃抬眼,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他一眼:“行吧!看你说话挺真诚的。不过我可先说好了,要是地方太偏,我立马就走,到时候你可别拦我。” “怎么,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黎兮渃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你说你是销售,总不能是贩卖人体器官的吧?” 侯志远被逗笑了,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你这姑娘。” 黎兮渃没接话,她知道这种玩笑恰到好处——既显得自己不那么容易被骗,又给对方一个展示“无害”的机会。 果然,侯志远说:“我要是坏人,刚才在酒吧就不会跟你聊这么久。直接往你杯里加点东西,你现在已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很正人君子?” “我可没说。”侯志远侧过头看她,“我只是在说,你运气还不错。遇到了我。” “切。” 黎兮渃接着说:“其实我在这边上班,下班了也没什么地方去,晚上在家也挺无聊的,就是……第一次去陌生男人家。” 侯志远眼底的审视彻底淡了,他起身拿起黎兮渃的外套,伸手虚扶了一下黎兮渃的胳膊:“放心,走吧,喏,就那里,五楼,也没几步了。 黎兮渃被她这么一扶,就顺势倒在他身上,完全是一副心甘情愿跟随的模样。 走到门口时,还拢了拢外套,一举一动都自然得毫无破绽。 指挥车里,张春猛地一拍大腿:“这丫头,太会了!我就知道她有办法 周国平说:“别大意,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侯志远老奸巨猾,进了他的地盘,步步都是陷阱。” 赵翰文立刻对着通讯器下令:“所有布控人员听令,悄悄跟进,守住小区各个出入口,绝对不能暴露,等信号!” 江洛跟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黎兮渃跟在侯志远身边,走进那片老旧的居民区,心脏紧紧揪着。他清楚黎兮渃的用意,但更多的是揪心,那是狼窝,她孤身入内,每一秒都充满危险。 他调整步伐,保持着安全距离,黎兮渃身定位器的信号在他的设备上稳稳跳动,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燕子一号进入目标居民区,我已跟进至小区外围,准备进入,随时汇报情况。” “燕子二号,目标路线确认了吗?” “确认了。” “收到。巷内小组已就位,巷口巷尾各两组人。你继续跟随。” 侯志远的脚步在一栋楼前停下。他掏钥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目光扫过江洛的方向。没有看到人。 侯志远收回目光,打开了单元门。 “进来吧!小心台阶。” 黎兮渃走了进去。单元门在她身后合上,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黎兮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记住了每一处出口,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 “这楼道也太暗了吧!”黎兮渃全然是胆小又依赖的模样。 他在502的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下才打开。门锁很涩,看样子是很久没换过了。 “进来吧。”他推开门,按亮了客厅的灯。 是一套老式的两居室,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空气里有股烟味和潮湿的味道,窗户关得很严,窗帘拉着。 她没有看见徐向。 “喝点什么?”侯志远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有啤酒,有可乐。” “水就行。”黎兮渃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放松。 侯志远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自己开了一罐啤酒,在她旁边坐下。 “你一个人租在这边?”黎兮渃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嗯,以前是。后来搬进来了一个。今天加班,还没回来。” 侯志远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她:“你呢?一个人住?” “是啊!” “不害怕?” “不怕。”黎兮渃把水瓶放在茶几上,转头看他,“你呢?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害怕吗?” 侯志远被她这句话又逗笑了:“你都不怕,我一个大老爷们怕什么?” “不怕有鬼啊!”黎兮渃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 侯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还信这个?” “不信,鬼哪有什么可怕的,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事,才会真的怕鬼。毕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你说对不对?” 侯志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那片刻的异样,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后说:“你这小姑娘,心思倒挺多。我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也是哦。”黎兮渃立刻顺着他的话点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介意。” “没事。” 你真的挺有意思的。跟别的姑娘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别的姑娘吧,要么太容易相信人,要么太不相信人。你不一样,你是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门儿清。” 黎兮渃心想,你说得对。但她嘴上说的是:“那你可看走眼了,我这个人傻得很。” 侯志远往前倾了倾身,对黎兮渃说:“微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也有感觉?” 黎兮渃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你猜。”她说。 侯志远的手抬了起来,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猴子。” 黎兮渃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徐向站在主卧门口,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眯着,目光从黎兮渃身上扫过去,又落在侯志远身上。 “这谁?”徐向的语气不太客气。 “朋友。”侯志远站起来,挡在黎兮渃和徐向之间,“你没去上班啊?还有,你出来干嘛?” “拿水。”徐向走过来,经过沙发的时候,又看了黎兮渃一眼。 那一眼让黎兮渃的汗毛竖了起来。 但黎兮渃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然后冲他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徐向没有回应,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侯志远重新坐下来,表情不太好看,他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转头看黎兮渃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今天不加班,他脾气有点不好,你见谅啊!” “没事。”黎兮渃笑了笑,“谁还没点脾气啊!” “别提了,一直就那样。”侯志远摆摆手。” 黎兮渃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要不我走吧?省得你为难。” “别别别。”侯志远连忙摆手,“他回屋睡了,不影响。再说了,我好不容易遇到个聊得来的。” 黎兮渃垂下眼,嘴角带着笑。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进门已经快十分钟了。 她收笑着说:“你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位置还行,挺安静的。” “对啊!就是偏了点。”侯志远说,“晚上打车不太好打。” “那我一会儿怎么回去?” “急什么。”侯志远的声音低下来,“再坐会儿,我送你。” 卧室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墙上。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侯志远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站起身来说:“你等一下,我去看看。” 他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侧身进去,把门带上了。 这栋房子隔音不好,卧室里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还是能隐约传出来。 “你他妈怎么回事?”这是徐向的声音,“咱们现在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被他妈通缉着,你能不能别在往这儿带人了?” “就是个普通姑娘,酒吧认识的,聊得来。” “普通姑娘?”徐向冷笑了一声,“你看她那眼神,像普通姑娘吗?” “你他妈看谁也像条子。”侯志远说,“我跟她聊了一晚上,人家就是个上班的,下班无聊,想找人说说话。你别一惊一乍的。” “我问你,她叫什么?” “……微微。” “姓什么?” “我没问。你别审我跟审犯人似的。你要是看不惯,一会儿我快活完,把她送走就行了。” “行吧!你快点把这事儿处理了。” “还有。我问你,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 “没有。”侯志远说,“我看了,巷子里没人。”侯志远想了想,“有个男的,在路口站着抽烟,我没看清脸。但是那个点,路上有人很正常吧?” 徐向没有立刻说话。 黎兮渃在客厅里听不太清后面的对话了,只听到徐向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侯志远低低的回应,语速很快。 卧室门开了。 见到侯志远走出来。 黎兮渃说:“你室友好像真的不太欢迎我。要不我还是走吧。” “走什么?”侯志远的手搭上她身后的沙发靠背,指尖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肩膀,“微微,你知道我第一眼看你什是么感觉吗?” 黎兮渃没说话。 “就觉得,这姑娘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侯志远的手落在黎兮渃的肩膀上,捏了捏。 “皮肤真好。”一股酒气喷在她耳侧,“你这是天生的吗?” “你喝多了。”黎兮渃说。 “没多。”侯志远的手从肩膀滑到她的手臂,拇指在她胳膊上画着圈,“这点酒算什么。” 他说着,身子往前倾,把黎兮渃逼得往沙发扶手上靠了靠。 “侯哥。”她叫了他一声,声音软了几分,“你刚才说,你懂分寸。” “我是懂分寸。”侯志远的手停在她小臂上,没有继续往上,“但你也得给我点回应不是?你老这么端着,我很难办。” 他笑了,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我怎么端着了?”黎兮渃歪着头看他,嘴角弯了弯,“我不是跟你上来了吗?” “我就知道你也是想的。”他凑过来,嘴唇快要贴上她的耳朵,“微微,你这姑娘,看着乖,其实坏得很。” “别急。” 侯志远愣了一下。 “我又跑不了。”她整了整被弄皱的袖口,“你这么着急,反倒让我觉得你心里有鬼。” “哈哈哈哈,行,行。”他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但眼睛始终黏在她身上,“我不急。反正今晚时间长着呢。” 他从茶几上拿起啤酒罐,仰头悠灌了一口。 “那咱们聊点别的,你这个审计员的工作一个月能挣多少?” “够花。反正养得起自己。” 侯志远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长得这么好看,就没想过多挣点?” “怎么多挣?” “比如……认识点有门路的人,带你做点副业。不用朝九晚五,来钱快。” “暂时没考虑那些。” “行吧!” …… “走吧,进卧室。让侯哥好好疼爱疼爱你。 黎兮渃的眼睫颤了一下:“侯哥。你不是说你不是坏人吗?” 侯志远笑了。 那个笑容让黎兮渃彻底看清了他。 “微微,我说什么你都信?你都跟我回家了,现在说这个,不觉得晚了吗?” 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去,扣住她的胳膊,用力往起拽。 黎兮渃被拽得站了起来。 侯志远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五指扣住她卫衣的领口,粗暴地往下拽。一边拽,一边解自己的裤带。 黎兮渃不动生色的拿出防狼喷雾,在他凑过来的瞬间,对准他的双眼狠狠按下。 “啊——!”侯志远惨叫一声,双手猛地捂住脸,整个人踉跄着往后撞翻了茶几。啤酒罐滚了一地。 徐向听到动静猛地拉开卧室门,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他的眼睛扫过捂着脸惨叫的侯志远,二话没说,握着刀就冲了过来。 黎兮渃本能地往后退,脚后跟撞上沙发腿,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进沙发里。徐向已经扑到面前,刀尖直冲她的方向刺过来——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灭了。 黑暗来得太突然,徐向的视线从明亮被瞬间切断,瞳孔来不及适应,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操。”他骂了一声,刀挥了个空。 侯志远揉了揉眼说:“跳闸了?” 紧接着是单元门被一脚踹开的声音,有人在黑暗中精准地冲向目标,没有丝毫犹豫。 黎兮渃眼前闪过一个黑影,是江洛。 她听见黑暗中传来□□碰撞的闷响,徐向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是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别动!再动一下,我拧断你手腕。” “黎兮渃。”江洛叫她,声音里的紧绷还没完全散去,“你没事吧?” “没事。我先把侯志远拷上。” 有人在楼道里大喊“警察!别动!”,脚步声从楼下涌上来,手电筒的光柱在窗外晃动。 江洛一边按着徐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黎兮渃的方向。她坐在沙发上,就是头发有点乱,但整个人好好的。 他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所以你叫黎兮渃,不叫微微。他啐了一口,“好啊!你个死条子,亏我这么相信你。” 黎兮渃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侯志远还在骂:“你他妈装得可真像,跟老子喝酒的时候笑得那么甜,被我搂着的时候也没见你推开,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喜欢被男人……” 话没说完。 黎兮渃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侯志远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挣扎着想站起来,铐着手腕的暖气片哐啷作响。 “你他妈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所有女孩子打的。你这种人也配提‘相信’两个字?” 侯志远喘着粗气,瞪着她。 黎兮渃弯下腰,跟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这些毒贩,更该死。” “你所谓的‘相信我’,不过是想把我骗上床。你以前从酒吧里带回家的女孩子,有几个是自愿的?你往她们杯子里加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相信’?” 侯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黎兮渃直起身,看着他:“你们卖毒品的时候,害得别人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也有今天?” 指挥车里,周国平对着通讯器喊道:“全部控制!” 江洛把徐向交给特警,把刀踢到一边,走到黎兮渃身边。 他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外套从沙发上拿起来,搭在她肩上。 “走吧!” 81 示弱 黎兮渃在江洛的搀扶下,走出了单元门,楼下警笛声不断,红蓝的警灯在夜色里一圈一圈地转。 她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夜风灌了进来,她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全是汗。 巷子里已经布满了人。特警在单元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侯志远和徐向被反剪着双手押出来,塞进停在巷口的警车里。 周国平站在指挥车门边。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上了车。 “小黎,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里有医护人员,不行的话去看看。 黎兮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安稳的笑:“师父,我没事。” “不要不然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呢!” “师父,我哪有那么矫情啊!再说了,你是希望我有事还是没事啊!” “嘿,你这孩子,我当然是希望你没事了,又嫌师父唠叨了不是?” “没有,真的没事。” 周国平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肩膀,又从肩膀扫到手上。确认她没有明显的外伤之后,他紧绷的情绪才松弛了一些。 随后他又问了坐在一旁的江洛:“江少尉你呢?有没有事啊!” “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国平连着重复两遍,抬手又拍了拍黎兮渃的胳膊:“你这孩子,刚才在里面真是把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揪到嗓子眼了。那两个人都是亡命之徒,幸好江少尉果断,要不然就凭你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制服他们两个 。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以后坚决不能这么冒险了。 赵翰文在一旁说:“一切顺利,目标全部抓获,这次行动能成功,小黎,你和江洛居首功。” 周国平摆了摆手,打断众人的夸赞:“功不功的先放在一边,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赶紧回去,别在这儿耗着了,连夜审讯的事交给其他人,你不用管了。” 黎兮渃嗔怪道:“师父,我还……” “这是命令。”周国平板起脸,“你看看你,手还在抖。肯定累坏了,赶紧回家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急着归队。” 黎兮渃没再坚持。她确实累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既是身体的,也是精神的。 黎兮渃点点头:“那谢谢师父啦!” “行了,那我送你回去吧!” 见状,江洛立刻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拦住了周国平:“不用麻烦了,我送她就行了。” 周国平看了一眼江洛,又看了一眼黎兮渃那张明显在装糊涂的脸,嘴角微微一弯,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他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转头对赵翰文说:“行,那走吧老赵,咱俩回局里盯着审讯。” “好。” 周国平看到他们准备下车,回头叮嘱道:“路上小心,江少尉,把她安全送到家。麻烦你了。” “嗯。” 江洛小心翼翼地扶着黎兮渃的胳膊下车,避开往来忙碌的警员,他始终将她护在远离人群的一侧,脚步放得很慢。 就在江洛下意识抬手,想把她往自己身边再带一带时,黎兮渃忽然瞥见他左臂袖口,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血迹。 她脚步猛地停住,挣开了他挽着自己的胳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瞬间绷紧:“你受伤了?” 江洛动作微凝,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没事,蹭了一下。” 黎兮渃不由分说地轻轻撩起他的衣袖,一道不算浅的划伤赫然露在小臂上,皮肉微微翻起,血迹混着灰尘,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 江洛下意识地想躲,手臂往后缩了一下。 “你别动!” 江洛听了她的话,没再躲。 “是刚才制服他的时候弄的吧?刚才怎么不说?”黎兮渃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生怕弄疼他。 “应该是吧,没注意。” “没注意?你流了这么多血你说没注意?” 黎兮渃有些自责,刚才她全程紧绷着神经,竟丝毫没察觉到他受了伤。 江洛看着她皱紧的眉头,轻描淡写地安慰她:“小伤,不碍事。” 在他心里,只要她毫发无损,这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黎兮渃忽然想起来,从单元楼出来到现在,他一路上一声没吭,甚至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你是不是傻?”黎兮渃鼻头酸得厉害,“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吭声?你是铁打的吗?你不会疼的吗?” “不疼。”他说。 “你骗谁呢!”黎兮渃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么大个口子你说不疼?你每次都这样……” 黎兮渃又想起了除夕夜那天江洛抱着林超死不松手时惨白的脸。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下子把她淹没了。 江洛看着她哭,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抓着他胳膊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走,去医院。” 他本来想说“真不用”。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知道,一旦黎兮渃决定了一件事之后,旁人是很难劝住的。而且此刻她眼底的慌乱与执拗,根本容不得他半分推辞。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道伤口,又抬眼看着黎兮渃那张又急又心疼的脸。 他脑海里生出了一个念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 “嘶……”江洛突然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猛地拧成一团,整条手臂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对不起啊!你刚才不是说没事吗?我就知道你在逞强!” 江洛咬着牙:“可能是肾上腺素退了。” “那肯定啊!你刚才精神高度紧张,感觉不到疼,现在放松下来肯定受不了!刚刚那里有医护人员你为什么不说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责怪我了,真的好疼啊!” 黎兮渃急得手忙脚乱,想碰他的伤口又不敢:“你别动,我叫车,咱们马上去医院。” “别叫车了。医院太远了,我有点……不太行了。” 黎兮渃慌了:“什么不太行了?你别说这种话!” 江洛弯了弯腰:“就是……有点晕。” “你脸色确实不太好……”黎兮渃开始动摇了,急得四下张望,“我去叫人。” “不用。太兴师动众了,其实回你家包扎一下就好了。” 黎兮渃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这点划伤的出血量,远达不到头晕的程度。 黎兮渃吸了吸鼻子:“江洛,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就是有点晕。” “你还装。”黎兮渃轻轻戳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语气里带着无奈,又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你再戳,我这条胳膊也得疼了……” 夜色里,路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是刚才历经惊险的硬汉形象,但此刻在黎兮渃面前,全然没了刚才制服歹徒时的凌厉。 黎兮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暖,再也绷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重新扶好他的胳膊:“行了,别装了,跟我回家。” 江洛抬眼,乖乖应道:“好。” 黎兮渃没再说话,在路边打了一个车,扶着江洛坐了上去。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一眼就看见了江洛小臂上那道还渗着血丝的伤口,问道:“小伙子,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啊?看着伤得不轻,流这么多血,咋不赶紧去医院处理啊?” 黎兮渃轻声应道:“师傅,送我们去甄禾家园,家里有急救包,先简单包扎下。” “哎哟,这可不行啊姑娘,”司机师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忍不住念叨,“你看这伤口又深又暴露在外面,随便包扎可容易感染,要是留疤就麻烦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看着挺精神一小伙,怎么受了伤还硬扛呢?” 江洛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眼身旁满脸担忧的黎兮渃,朝着司机淡淡笑了笑:“没事师傅,小伤,不碍事。” “这还叫小伤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一眼,连连摇头,“我刚才瞅着,你们俩是刚从那边警情现场过来的吧?老远就听见警笛声了,真是辛苦,为了咱们老百姓的安全,自己受伤都顾不上。” 黎兮渃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托着江洛受伤的小臂,尽量让他的手臂保持平稳,指尖时不时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腕,满心都是自责与心疼。 司机师傅见两人没多言,也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是放慢了车速。 到了目的地,黎兮渃问:“多少钱,师傅?” 司机师傅摆了摆手,把车挂到空挡,转过身来看着她:“给什么钱?不要钱。” 黎兮渃一愣,随后说:“师傅,这怎么行?您跑这一趟也辛苦,该多少就多少。” “不用了,不用了!”司机师傅笑着按住黎兮渃的手,“这是为了抓坏人受的伤,是保护我们老百姓的,我要是收这个钱,心里过意不去。我就力所能及能帮你们一点是一点吧!” “那谢谢师傅了。” “没事,路上慢点啊!” 黎兮渃扶着江洛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股因为伤口揪着的焦躁,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抚平了不少。 “走吧!上楼,给你清理伤口。” “好。” 82 解隙 黎兮渃半扶半搀着将江洛带进屋,找到了医药箱,虽然他知道江洛有点装过头了,但是那道伤口是真的,搁在谁身上都是真真切切的疼。 “你先坐沙发上。”她随后转身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 “嗯。” 她端着水盆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拧了一把毛巾,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臂。 “我先把你伤口旁边的灰擦掉,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江洛靠在沙发上,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女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哭过的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好。” 温热的毛巾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江洛的肌肉还是本能地绷紧了一下。黎兮渃的动作很轻很慢,她把血迹一点一点洇开,这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一些。 黎兮渃盯着那道伤口,眼眶又红了。 “差一点就划到大动脉了。” “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不深。” “你闭嘴。”黎兮渃拿起碘伏棉签,“可能有点蛰。忍忍。”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江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一声没吭。 黎兮渃的动作快了不少,因为她怕自己磨蹭会让他更疼。 缠绕好纱布,她又用医用胶带轻轻固定好,怕胶带粘得太紧弄疼他,还特意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边缘,确认纱布不会掉,又不会勒到他的手臂。 她终于抬起头,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伸手碰了碰包扎好的纱布,轻声问:“这样会不会太紧?有没有不舒服?” 江洛看着她的眼眶,方才自己故意装疼的小心思,此刻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温柔。 “没有,很舒服。” “那就好了。”她站起身,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回头看见江洛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笑什么?” “我想起来当时你给我包扎,那个手抖得连棉签都拿不稳,纱布缠得歪歪扭扭,给我缠成木乃伊了。” 黎兮渃闻言,想起了当时的模样,又羞又恼:“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多危险啊,我吓得魂都快没了,能给你包扎好就不错了。” 她别过脸,刚刚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次进步很大,动作又轻又稳,比专业的还厉害。” “这几天千万别碰水,饮食也要注意,你这两天就在我这里,我给你换药。” “嗯,好。” 黎兮渃坐下,郑重其事的对江洛说:“江洛。” “嗯?” “以后不要为了我自己再受伤了,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 江洛征了征,没说话。 黎兮渃继续说:“当初是我提的分手,是我把你推开的,我凭什么还要让你受伤?” 她越说越急,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江洛看着她的模样,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缓缓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所以呢!黎兮渃,你想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吗?” 黎兮渃看着他,江洛继续说:“这么多年,我过的一点都不好。” “从你和我提出分手那天,我就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后来你也知道,我去了军队。但你不知道,我把自己扔进最严苛的训练里,每天跟着队伍摸爬滚打,一次次挑战身体的极限,直到累的筋疲力尽,累到倒头就能睡着,我才敢停下。” “我不敢闲下来,只要一有空,脑子里全是你,全是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太疼了,疼到我喘不过气,我只能拼命训练,用身体的疲惫去掩盖心里的空缺,用高强度的训练任务麻痹自己,逼着自己不去想你,逼着自己放下。” “可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却又怕弄疼她,很快又放轻了力道。 “训练再苦再累,我都没皱过一下眉,可只要想起你,我还是会情绪失控。我留着你所有的东西,记得你所有的喜好,无数次在深夜里盯着你的照片发呆,一遍遍问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要狠心推开我。” “江洛,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太自私懦弱了。全都是因为我。” 江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腕。 “那你为什么……”江洛的声音哽了一下,“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黎兮渃低下头,盯着他手臂上缠好的纱布,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洛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是你妈妈。江洛,是你妈妈当初来找过我。” 江洛的身体僵住了,瞳孔微微震动:“什么?许镜去找过你?” “嗯。” “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配不上你,说我的存在只会拖累你,说我要是真为你着想,就该远离你。” “其实现在想想,你妈妈那时候说的也对。你是江家长子,你有你的路要走,你有你的前程。而我呢?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因为救我差点把命都丢了。我凭什么还要站在你身边去拖累你?” 江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所以你宁可分手,选择一个人受罪,都不愿意告诉我?” “我绝对不能告诉你。”黎兮渃猛地抬头,“我太了解你了,你肯定会帮我,会为了我跟你妈妈翻脸。但她毕竟是你妈妈,她生了你,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一个外人弄的母子反目。让你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再被搅的一团乱。” “她凭什么?”一个从小到大没管过我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江洛攥紧了拳头,纱布下隐隐渗出一点血色,却浑然不觉。 黎兮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江洛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她的脸:“黎兮渃,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唯一不想放手的,就是你。还有,你不是外人。” “她是怎么看我的,我不在乎,她更不配来置喙我的人生,不配插手我和你之间的事。” “她从未尽过做母亲的责任,又有什么立场来对我们的感情说三道四,来让你独自背负这么久的痛苦,让我们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 “你记住,黎叔叔是英雄,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你也从来不是任何人的负担。相反,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黎兮渃浑身都在轻轻颤抖,嘴唇翕动了许久:“我胆小,江洛,在你妈妈说完那些话之后,我怕我真的会成为你的累赘,我怕我真的毁了你的人生,怕你因为我,众叛亲离,连最后一点亲情都留不住。”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赌你的未来。” “我看着你受伤,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受,我夜夜都在后悔,都在自责,我以为只要我狠下心离开你,只要我彻底把你推开,你就可以去过没有任何牵绊的顺遂人生。可我不知道我这样做会让你受这么多苦。对不起,江洛,对不起,是我草率了,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江洛这些年所有的不甘,在她的眼泪面前,尽数化作了蚀骨的心疼。 他拭去她脸上泪水,把她楼在怀里:“傻姑娘,从来没有什么拖累,能护着你、陪着你,才是我想要的人生。什么江家长子,什么光明前程,没有你,全都毫无意义。” 黎兮渃被他箍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到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这一刻,这几所有的委屈、隐忍、思念,全都化作了无声的哭泣。 江洛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头:“不用说对不起。黎兮渃,你听好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稍稍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濡湿的颊边。 “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爱我吗?” 黎兮渃浑身一颤。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倏地睁大,映着他的倒影。 不是不爱。 是从来都没停止过爱。 “爱。我一直都爱着你,从来没有变过。” “好了。” 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埋在她肩窝。 “有这句话就够了。” 黎兮渃伏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她哭了好一会儿,直到眼泪渐渐止住,呼吸慢慢平复,她才从他肩上抬起头。 她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颧骨。 江洛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江洛。”她说。 “以前是你追的我,是你一直在为我拼命,是你一直在向前走。”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却没有松开。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江洛怔住了。 “我不会再逃了。”她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她不能替你做决定,她也不能替我来爱你。” 她说着说着,扯出一个笑来。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江洛看着她,笑了。 “黎兮渃。”他哑声说,伸手扣住她的后脑,额头抵上她的,“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很久。”她老实回答,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愿意。” 江洛话音落下的瞬间,再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扣在她后脑的手微微用力,低头吻了上去。 带着这些年所有隐忍和思念的、近乎虔诚的掠夺。 黎兮渃甚至来不及闭眼,就被他温热的唇封住了所有的呼吸。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终于收拢了翅膀。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 不是顺从。是沉溺。 江洛吻得又深又重,带着失而复得的贪恋,带着这些年所有无处安放的想念。 黎兮渃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推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他拉得更近。 他吻到她喘不过气,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 “黎兮渃,你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答应我,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自己扛了。” “江洛,谢谢你。 她想,这一次,她不会再松手了。 她要好好爱眼前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