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契约军婚,和军官先婚后爱了》 第1章 夹头,穿越 周清欢看电梯的门马上就要关上,赶快几步冲过去。 眼看电梯的门还有三十公分的缝就要关闭,估计自己的身材侧着身子肯定能钻进去,于是周清欢侧着身子往里挤,结果悲剧了。 电梯的门不但没有打开,还夹紧了。 ‘咣’,周清欢脑袋被门夹了,头一晕眼前一黑。 好家伙,真的好疼,后脑勺疼的快裂了,想揉揉后脑勺,发现头能动了。 周清欢龇牙咧嘴睁开眼睛,哎呀我去,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刚刚明明是白天,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是晚上了? 室内有些黑,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一个高大的影子上。 周清欢突然发现自己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周清欢“……” 也来不及多想,为啥眼一闭一睁就看到这副情景,她现在只想呼救。 突然影子动了,一双温热大手捂住周清欢的嘴巴,只露出了周清欢一双惊恐的眼睛。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进大脑,那不是她的记忆,电光火石之间,周清欢才惊觉自己竟然穿越了。 擦,这什么牌子的破电梯,夹了一下脑袋就能瞬间穿越? 不过夹的好,早知道电梯夹脑袋能穿越老娘早就夹了。省得天天下楼捅嗓子眼儿,还哪哪都不能去。 高大的影子弯下腰在周清欢耳边低声说,“别喊,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周清欢使劲儿眨眨眼表示同意,也不知道黑影儿能不能看得见。 男人的气息喷在周清欢的脸上,还带着一股男人味儿。 他小心翼翼的挪开了大手,瞬间跟周清欢拉开距离。 周清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男人尴尬的移开了眼。 周清欢爬起来靠近男人小声逼逼,就怕声音大了有人听见,“那个,我真不是有意的。 其实吧,我有个梦游的毛病,自己控制不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真不是来爬你炕的。呵呵呵……” 千万别声张,把人都惊醒了,信不信你明天就当新郎?” 顾绍东盘着腿双臂叉在胸前,眯着危险的眼睛看着这个狡猾的丫头片子满嘴炒菜。 什么梦游跑错房间? 梦游还知道往他身上扑?没扑着自己还摔了。 要不是他反应的快跳到炕上,不用明天早上,今天晚上就要做新郎了。 不过这丫头没得逞,现在还给自个儿往回找补,脸皮够厚。 他也不跟她计较,只要不声张惊动别人,就当今天的事儿没发生。 “出去。”男人低声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别啊!来都来了,呵呵呵……” 顾绍东眯眼,“……你什么意思?” “那啥,咱俩谈谈呗!其实我吧脸皮挺薄的,能跟你毛遂自荐,也确实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 你有对象吗?没有对象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我叫周岩,今年十八岁,初中毕业,我跟周娇是双胞胎。 但你也看见了,我跟她在家里的地位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不,可以说周家五个孩子,除了我,父母对其余的都挺好。 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顾绍东,“说重点。” 周清欢其实说这些自己也挺尴尬,但不铺垫一下,后面的要求她没有办法张嘴。 两天之内不嫁出去,就要面临下乡。 本来下乡的应该是原主的双胞胎姐姐周娇,街道办和居委会找的也是周娇。 但周娇是周家两口子的掌上明珠心头肉,怎么可能让她去下乡,那就只有原主了。 原主是家里女儿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十六的妹妹周娜,那个也是爹娘的小棉袄,所以就原主这个苦命小白菜去下乡呗! 原主也不是个好惹的,平时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也就罢了,本来是周娇下乡的事,却推到了原主的身上,原主又哭又闹的不肯下乡,但哪里由得了她? 于是,原主的妈秦凤英说,不想下乡可以,要么自己有本事找工作,要么有本事把自己嫁出去。 她的工作是留给周娇接的,让原主别做白日梦。 听听,这是亲妈说的话?简直是放屁,同样是女儿,为什么一个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另外一个恨不得踩在脚底下? 原主倒没往别的地方想,但周清欢狗血看了不少,这要是没有啥特殊原因她就不姓周。 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离下乡的日子越来越近,而且居委会还上门催促了,秦凤英斩钉截铁的跟居委会的人说,就自家二女儿去了。 明天就要填表格,填表格报了名,下乡的事就再也不能更改。 要不说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就在原主走投无路的时候,原主的大哥回来了。 周家五个孩子,前两个是儿子,后三个是女儿,大儿子当兵,二儿子插队下乡。 大儿子叫周爱军,二十五岁,已经是连长。 这次他太探亲回来还带着他们营长,也就是眼前的这位顾绍东。 原主不知道这位顾营长是来干什么的?她只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秦凤英说了,要么有本事自己找工作,要么有本事把自己嫁出去,于是原主就铤而走险,晚上摸过来想生米煮成熟饭。 不得不说,原主的胆子挺大,但也是被逼无奈,小姑娘不想下乡,也是对父母和家人的偏心而寒心。 所以一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时冲动就钻了男人的屋子。 原主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人家是军人,怎么可能让她扑成功? 她往顾绍东身上扑被人家躲开,自己却倒在地上,把后脑勺磕了,她就穿了过来。 周清欢希望原主跟她互换灵魂,毕竟那姑娘不是什么坏人。 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罢了,要说害了她的,那也是周家人。 要不是周家人这么冷血自私的逼迫她,她也不可能铤而走险。 这就是她刚才接收到的记忆。 周清欢叹口气,新来乍到的,而且只有两天的时间,她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力挽狂澜。 下乡什么的,她比原主还要抗拒。 穿来之前她衣食无忧家境优渥,大学还没毕业,刚刚放暑假,然后就被夹头穿越了。 第2章 推销自己,争取嫁出去 之所以穿越不遗憾,那是因为她父母离婚了,虽然她判给了她妈,但她妈爱情至上就是一恋爱脑,整天追着男人跑,是个眼里有男人没女儿的货。 父亲再婚,儿子女儿都生两个了,她在两边都像是外人。 所以她自己住,都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要什么父母。 好在她物质条件还是不错的,虽然父母都不怎么管她,但她手里的资产不少,就算一辈子不工作,手上的资产也够她活两辈子。 何况穿来之前正是病毒爆发第二年,三天两头捅嗓子眼儿,真是够够的了。 要说遗憾,那还真有一点儿,她走了,钱没花了,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周清欢掰着手指头跟顾绍东说,“重点就是我不想下乡,想找个人嫁了。 但是两天之内我找不着人,总不能上大马路上拉一个就去结婚吧?” 顾绍东,“于是你就‘梦游’到我房间来了?” 周清欢也不想演了,本来脸皮就厚的人,喜欢直来直去,“是,虽然办法有点儿讨人厌,但我这不是时间紧任务急吗? 我跟你说,你娶我不吃亏。 一,我年龄十八貌美如花。 二,我吃苦耐劳,性格坚韧不拔,是军嫂的不二人选。 咱就说,你的职业导致你不能经常回家,家里啥忙都帮不上,一般的女人都受不了。 我不一样啊!你随便,爱回不回,我照样过日子。 呵呵呵!不是,我是说,无论发生啥事,我都能坚守那个家,守住你的大后方,让你出任务的时候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我还……” “会做饭吗?”顾绍东突然打断了周清欢。 “啊?会啊!多新鲜呐!我说是周家的女儿,其实就是周家小保姆。 做饭算啥,说一句让你笑话的,周娇的尿罐子我都得给她倒。 别不信,他们就这么偏心,都偏到胳肢窝了,现在又让我替她下乡。 我倒是不怕劳动,咱们大好青年的,应该响应号召,但我就是不想替周娇去。 不想继续被周家剥削,你应该理解我吧!? 话说回来,做饭这事儿我还得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从四岁就操练我洗衣服做饭,我哪有一手好厨艺?” 顾绍东皱眉,他今天来到周家,就觉得周家不对劲,周家大女儿和小女儿都穿着体面,大女儿腕上还戴着手表。 唯独周家二女儿,身上的衣服,袖子都短了,裤子上带着补丁,裤子已经短到露出脚踝。 总之,三姐妹站在一起就格格不入,周爱军作为大哥竟然觉得理所当然,像没看到一样。 可见,这样的事情在周家已经习以为常。 顾绍东,“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来相亲的。” “啥?相亲的?那就是说你还没对象?太好了,别去看了,因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我多能干多包容,多善解人意贤良淑德啊! 可以说,华国女性的美德我都具备,娶了我你不吃亏不上当,错过就是一辈子,后悔药都没地儿买。”周清欢使出浑身解数推销自己。 她脸皮确实挺厚,但不代表她没有自尊,之所以像直播带货似的推销自己,那是因为现在是一九七零年,这场浩劫正在如火如荼的时候。 就原主这张颜值不亚于自己原来的脸,下乡之后能有什么好结果? 眼看着周家人都是人面兽心,她要是摊上事儿,都没人管,可以说以后就要在乡下自生自灭了。 在没有任何外挂的情况下,去乡下不就是找死? 所以她只能没皮没脸的缠上顾绍东。 顾绍东,“哪怕我结婚的目的不纯,你也能嫁给我吗?” “你展开说说?”周清欢不但没被吓到,还让顾绍东展开说。 顾绍东,“我收养了一个孩子,是我战友的。 我战友跟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替我挡了子弹,他牺牲了,可我活了。 孩子母亲改嫁,不想要孩子,把孩子扔在了我的门口,我不能不管,所以我收养了。 但我经常出任务,把孩子托付给熟人也不是长久之计,还让孩子受了不少的委屈。 我就想着找一个不嫌我有孩子的女人,来帮我照顾孩子。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求能好好的照顾孩子就行。 至于对方提出什么条件,能答应的我都答应。 这次我来相亲,是熟人介绍的一位女同志,她是离婚的,带着一个孩子。 实不相瞒,熟人给介绍好几个了,也就这个答应相看,所以我这样的条件你觉得你能答应吗? 我结婚以后不打算要孩子,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我生了孩子,难保我的妻子不会偏心。 我觉得你并不合适,你才十八岁,何必要嫁给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 顾绍东是把自己的条件都跟媒人说了,对方同意才决定双方见面的。 他虽然没结过婚,但他带着一个孩子,就算找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头婚的了。 试了多少个,人家一听有孩子就摇头。 所以周清欢他并不看好,小姑娘年纪小,脑子一热,等嫁了肯定会后悔。 周清欢明白了,“你这就是想娶一个照顾孩子的保姆啊!?” 顾绍东脸色尴尬,但屋里黑,周清欢看不见,“咳咳,要是不结婚,一个女同志住在家里不方便。 其实就是各取所需。” 出乎顾绍东的意料,人家周二姑娘非常冷静的点头,“说得好,交易好啊!没有啥纠葛牵绊,一切按照合同办事。 合同期满好聚好散。 最大的好处我不要三转一响,不要高彩礼,我还不要求跟你生孩子过一辈子。 所以我说我才是最合适的。” 只照顾孩子就行,还啥条件都答应,这好工作放后世抢破脑袋。 周清欢觉得更不能错过这机会了,过这个村儿没这个店儿啊! “顾营,咱们签一个结婚合同吧!?” 顾绍东都被她整不会了,小姑娘是不是脑子磕坏了? 一个未婚的小姑娘主动给人当后妈,就算以后像他说的好聚好散,那也是个二婚,对她将来的婚姻是有影响的。 他哪知道人家周清欢是咋打算的?人家掐指一算,现在七零年,还有七年高考,在这七年里,她的衣食住行都让顾绍东包了,一边带孩子一边复习。 高考的时候,自己还没过高考年龄。 到时候顾绍东的孩子也长大了,她也能过自己的快活日子,等于她没受啥苦。 这工作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如果合同期间有更好的去处,再跟这人商量商量能不能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 当然了,这话现在不能说,要是被这男的知道自己心里是这么想的,自己也就“嫁”不出去了,周清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我这样的条件,你觉得你不会后悔?”顾绍东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 “条件咱们慢慢谈,既然是交易,那最好谈妥了,咱们白纸黑字写上。 咱们按照合同办事以后没有后遗症,你说呢顾营? 谈条件谈条件,全在一个嘛!” 顾绍东来了兴趣,“那你想怎么谈?说说看?” 第3章 契约合同,讨价还价 周清欢,“互相把条件说出来,咱写个合同,我顶一个你媳妇儿的身份给你工作,你付给我酬劳。 其实就是雇佣关系。 有纸吗?咱俩现在就可以起草一个合同。 比如说我给你工作你一个月给我多少钱?需要我帮你办哪些事,我大约要干多少年咱俩才能离婚? 我知道,离婚对你有影响,但到了离婚的时候咱们什么都可以商量着来嘛! 到时候你可以把责任推在我身上,我无所谓呀!但可能你就要多付点酬劳。” 顾绍东,“你小小年纪的张嘴闭嘴都是钱,我发现你怎么那么现实呢?” 周清欢都惊呆了,“妈呀,钱多重要啊! 就拿你说吧,你要是没钱,拿什么去养你战友的孩子?没钱你能娶到媳妇儿吗?谁白白的为你付出? 当然,灵魂高尚的人也有,但你得凭运气。 我虽然很现实,张嘴钱闭嘴钱,但是我这样的人你放心,因为我活得真实,总比那虚伪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吧? 那样的人你放心把孩子交她手上吗? 有了这一纸合同,你我双方都不怕对方反悔,这是最稳妥的,你要不愿意我找别人,上赶子不是买卖,真是的。” 顾绍东,“说说你的条件。” 周清欢打个响指,“好嘞!” 看来她没白费嘴皮子,这事儿八成妥了,“开灯,找纸笔。” 顾绍东拉了一下灯绳,房间里立刻亮了起来,突然的灯光让周清欢不太适应,她眯起眼,眨了两下眼才看清顾绍东,男人盘腿坐在炕上都比她高一个脑袋。 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还是被顾绍东的颜值给晃了一下。 男人有一头浓密的板寸头,即使坐在那里也身姿挺拔,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浑身的气质有着军人独有的刚毅。 皮肤不是很白,是那种浅麦色,这是因为长期风吹日晒导致的,一张俊脸轮廓分明。 线条硬朗,鼻梁高挺,浓眉下是一双深邃鹰隼般的眸子,明明是一双多情桃花眸,可长在这男人的脸上,却有一种凌厉之感。 薄唇抿成直线,就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啧啧啧!挺好看个老板,咋看着不好相处呢? 不过无所谓,她只是打工人,又不是真的嫁给他过一辈子。 只要老板给发工资还能脱离周家这个坑,结一回婚也没什么。 她是后世的人生观,跟顾绍东的人生观严重相悖,“你知道一个姑娘离了婚意味着什么吗?” 周清欢,“这不废话吗?意味着被别人指指点点。 意味着以后可能还要找个二婚的,那你都不想跟我生孩子了,我干嘛要跟你捆一辈子? 你这话说的不矛盾吗?拿出纸笔来,少啰嗦。” 她才不管,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顾绍东也是爽快人,既然人家都强烈要求了,那就满足她,说实话,找一个没结过婚没有孩子的他更放心。 找一个二婚有孩子的难免偏心,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不好找,这还是在媒人把对方夸得温柔善良,夸得天花乱坠他才答应相看的。 他从自己的军用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钢笔,“我写,还是你写?” 周清欢,“随便,那就你写。你看咱这合同签几年的?”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当然时间越短越好,先问老板,是想给自己留一个讨价还价的余地。 顾绍东当然想越长越好,但考虑到周清欢的年纪,好像时间太长耽误人家姑娘的青春,他打算问一下周清欢是怎么考虑的?“你想签几年?” 周清欢,“咳咳,两,两年?” 说出两年,其实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 顾绍东,“两年我找你干什么?结婚两年离一次婚,然后我再结?我是那么随便的人?” 周清欢看看男人不好看的脸色,试探的问,“你觉得三年怎么样?” 周清欢一咬牙,抠抠搜搜的多加了一年。 顾绍东眉心突突直跳,“算了,我找别人。” 既然两个人是交易,顾少东也要为自己着想,结一回婚三年就离了,一点都不划算,因为离婚对他是有影响的。 这丫头片子拍拍屁股走人,家里的孩子还没长大,他还要换人带,何必折腾呢,他还是看看明天那个吧! 周清欢,“急什么呀,不全在谈吗?要么四年?” 顾绍东,“五年,不能再少了,你五年后才二十三,不耽误你再婚。” 周清欢,“……你还怪好的哈,这都考虑到了。 那如果在这五年期间找到了工作,我能不能去工作?这个前提之下是我不会耽误帮你带孩子。” 顾绍东,“我给你的工资是让你全职带孩子,你的工作就是照顾好她,如果你还干别的,那我请你做什么? 你也听听我的条件,一个月我给你40块钱工资,二十五块钱生活费还有各种票据。 你的工作就是给孩子洗衣服做饭,收拾收拾家里。 我给你开的工资要比你在厂里当正式工的工资还要高,如果这个条件你还觉得有问题,那咱们就没有的谈了。” 当顾少东说出一个月给四十块钱工资的时候。周清欢的眼睛就开始唰唰唰的冒亮光。 这工资待遇可以啊!还包吃包住给生活费。 以现在的物价和人民币的购买力,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生活费都能养一家子了,所以说,以后她拿着高工资还可以吃饱。 一个月四十,一年就是四百八,五年两千四。 能干,太能了。 “成交,就这么定了,快写上。” 五年其实这就是周清欢的心理“价位”,之前压的低不过是想讨价还价,看来她是做生意的料。 第4章 塑料姐妹 顾绍东,“……我给你这么好的条件,前提是你要好好照顾孩子,首先你不能虐待孩子,要给孩子吃饱穿暖。” 周清欢,“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怀疑我的职业道德。 只要我接了你这工作,那我肯定把它干好,因为我这个人是完美主义者。 那个,咱俩不睡一块儿吧?” 这个突然的问题把顾绍东给问的一愣,他眼睛看向别处,“不用。 我是营级干部,部队给我分了一套八十五平的小院儿,格局很好,有两大一小房间,我们是有分开住的条件的。” 顾绍东说完明显感觉到周清欢松口气,“……”不是,这姑娘把他当什么人了? 周清欢,“咳咳,写上,都写上。” 顾绍东唰唰唰的把自己的要求,和周清欢的不睡条件都写上。“还有,对外我们是夫妻关系,所以咱们两个真正的关系需要保密。 这五年你不能私自在外面谈对象,被人发现了,组织上是要查的。 到时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周清欢,“这个我同意,但不能只是我,还有你呢? 你也不能在这五年之内给我戴绿帽子,虽然咱俩是假的,但别人不知道,我不能让别人笑话我。” 顾绍东,“应该的。” 然后顾绍东就把工资和待遇都写上,写完之后拿给周清欢看,周清欢拿着“卖身契”,心里酸溜溜。 她敢肯定,她一定是犯天条了,不然不可能穿到六十年代还要当假妈这么狗屁倒灶的事儿。 穿到古代她都会欢天喜地,能在野地里捡个王爷就躺平了。 周清欢仔仔细细的浏览,该说不说,这男人真写了一笔好字,“行,你再誊抄一份,然后签名按手印,一人一份。” 顾绍东,“没有印泥。” 周清欢,“没印泥还没有血吗?” 顾绍东,“……”总觉得这丫头有点不靠谱,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又快速的誊抄了一份,两份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递给周清欢签名,周清欢接过来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这一笔字让顾绍东刮目相看,女孩签字的时候,他才敢自信看女孩的长相,不管是真媳妇儿假媳妇儿,毕竟要领证了,不能自己“媳妇儿”都没看仔细。 虽然室内灯光灰暗,但也看得出来女孩的皮肤不怎么好,属于面黄肌瘦的那一种。 当女孩的五官特别精致,小巧的鹅蛋脸,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尤其她趴在炕边上低头签字的时候。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闪着。 鼻子小巧,鼻梁挺直,两片嘴唇饱满的恰到好处,嘴边还有两颗芝麻大的小小梨涡,嘴唇抿起来的时候,两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还挺可爱的。 挺可爱?他怎么会想到这三个字?顾少东觉着这三个字特别危险,于是他赶快把目光挪开。 不过,这丫头的名字怎么是周清欢,他好像听周爱军叫她周岩来着?不过,清欢比周岩好听多了。 “为什么名字不一样?”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的。 周清欢没抬头,拿起第二张契约签名,一边签一边说,“我以后就叫周清欢了,等拿到户口之后就改名。” 周清欢写完了,抬头间,男人已经恢复刚才神色淡淡的样子。 “来,你先按手印。”周清欢把两张合同推给顾绍东,顾绍东从军用包里掏出一把小水果刀,他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轻轻一划,血瞬间流了出来,然后他把大拇指往纸上按去。 周清欢看他划破手指的时候眉毛都不皱一下,啧啧啧!多疼啊!,看着都疼。 “我按完了,你……” 顾绍东的手指被女孩抓住,然后就见她用她的拇指在他的拇指上一按,“别浪费哈,不能让英雄的血白流。” 说着她把自己染上男人血的大拇指在合同上按了两下,“还挺有仪式感的,行了,咱们从现在开始就是雇佣关系了。 这一张是你的,别搞丢了,我的我自己拿着。 我也不占你便宜,工资就从你跟我领证那天算,同意吗?” 顾绍东,“同意,后天领证。” 周清欢,“……这么快吗?不需要政审?” “你大哥是当兵的。”顾绍东回答的言简意赅,意思就是,你哥当兵已经政审过了。 “那敢情好,祝咱们合作愉快。”周清欢主动抓住对方的大手晃了晃,“我得趁着现在三更半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润回自己房间。 我走了,明天见,不对,明天咱俩是不是得公开要结婚的关系?” 一想到明天要公布结婚的关系,打周家所有人的脸,周清欢兴奋的两只小手直搓。 顾绍东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嗯!听你的。” 男人的态度周清欢非常满意,这样才能长久合作嘛! 于是,顾绍东就见小姑娘像贼似的 ,就见她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道缝儿往外边看了看,还侧耳听了听。 没发现有什么危险,周清欢猫着腰,像鱼一样滑了出去。 顺着记忆摸回了自己那个比指甲盖大一点的房间。 对,她自己住一个单间,不是他待遇好,是因为那姐俩没人愿意跟她一个房间。 原主虽然跟周娇是双胞胎,但人周娇和周娜感情好的才像双胞胎。 她们三个人住的其实是整个的一个大房间,因为周娇和周娜不喜欢跟原主一个房间,周家的两口子为了两个宝贝女儿把一大间隔开。 二十多平的一间屋子给原主分出来大概六七个平方,周清欢目测一下,不能再多了。 这就是原主在家里的待遇。 房间不是用砖隔开的,而是用木板,动静大一点,两边都能听到。 所以周清欢又是蹑手蹑脚的上了炕。 但因为新来乍到,她屋里也没灯,就只能摸黑往炕上爬,终究还是弄出了声音。 隔壁的周娇听见了喊道,“你干啥去了?” 突然的声音差一点儿把苏清欢从炕边儿下到地上去。 “我艹,大半夜的你特么诈尸啊?”周清欢吓一跳,恼羞成怒,才不惯着这绿茶婊。 周娇那是家里食物链顶端人物,哪能受这气?特别是被她看不上的妹妹,竟然敢骂她诈尸,“我就问你,大半夜的你干啥去了?” 原主的人设跟周清欢一样,是不吃亏的性子,小姑娘脾气不好,也是被这一家子逼的,哪里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所以全家人都看不上她说她脾气不好,说她不懂事。 周清欢也被原主不公平待遇的记忆给影响了,她嗓门儿也大了,“去尿尿了,咋的,管天管地你还管拉屎放屁啊? 你是厕所所长啊管的这么宽?” 隔壁的周娇一噎,“一身的娇毛,不是有尿桶,别人能用你就不能用?” 周清欢眯眼冷哼一声,“哼!你当我是你呀?我爱干净,不像你,屋里拉屋里吃还屋里尿,跟个高位截瘫的残废似的让人伺候。 周娇我告诉,你从今天晚上开始,谁尿的谁去倒。 吃饭不干活还一身懒肉,谁惯的你?” 周清欢骂骂咧咧的钻进冰凉的被窝里。 第5章 偏心 “咣咣咣”,右隔壁传来敲墙的声音。 “我惯的,咋的?不服气啊?周岩,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你想干啥?啊?你想干啥? 你又欺负你姐是吧?你等明天的,这一天天的我看你吃饱了撑的。 再给我整出动静,就给我滚出去。” 这一顿狮子吼是原主的亲妈秦凤英。 按照周清欢不吃亏的性子,一般情况下都是要还嘴的,但想想明天还要爆一个大雷,不能因小失大,所以她就不跟秦凤英这老娘们一般见识了。 于是她闭嘴了。 但这被窝里是真凉,周清欢被冷的一个哆嗦。 身上一层薄薄的被子,身下的垫被也薄,咯的人骨头生疼。 用手一摸,里面的棉花硬邦邦的。 呵呵!很好,太好了。黑夜里,周清欢的眼睛亮晶晶的格外有精神。 原主和自己都是东北吉省人,如今是一九七零年 春夏交际的时候,半夜就特别的冷。 秦凤英为了省煤,晚饭的时候烧一次炕就不再添煤。现在半夜,热乎气儿早就没了。 人家周娇和周娜上下都是两层,原主要求下面也要加一层被亲妈喷了。 “你姐身子弱,你妹年纪小,你五大三粗的又没毛病加什么被?家里哪有那么多棉被? 要不我跟你爸不盖了都给你? 咋就那么不懂事?啥都要争啥都要抢? 你这掐尖要强的性子得改改,不然以后嫁人了到婆家可咋办? 你婆家可不会像我一样惯着你。” 总之,从小到大你姐身子弱你妹年纪小,可以说这句话已经深入骨髓跟着原主长大的。 这就是周娇的护身符,原主就得让,原主气不过就是掐尖要强,啥都争。 久而久之原主就变成了家里最不懂事的那一个。 妈偏心爸和稀泥,姐妹排挤。 每次有好事轮不到原主,吃亏干活原主阵阵落不下。 不干就是懒,就是欺负姐妹。 时间长了,原主从地里黄的小白菜被逼成了小辣椒,也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父母心都偏到胳肢窝了。她每次都是孤军奋战。 全家没一个站在她这边儿的。 周大川和秦凤英生了两儿三女。 大儿子周爱军在部队服役,已经是连长级,这次是回家探亲的。 二儿子周凯,今年二十二岁,三年前下乡插队当了知青。 因为接连生了两个儿子,秦凤英在周家腰杆子挺得直。 周娇是在两口子期盼中出生的,终于有闺女了,虽然是双胞胎,但据说原主在娘胎里就抢周娇的营养,导致周娇在娘胎里营养不良,出生之后体质弱。 两口子对周娇的感情不一般,真是娇养着长大的。 两年后原主周娜出生了,这个算是‘老来女’,感情又不一样。 人家周娜也是娇娇弱弱的小白莲,父母的小棉袄。 在原主的记忆里,周大川经常抱着周娜到处溜达,就连周娇都没有这待遇。 也难怪原主后来变成点火就着的脾气,在这样偏心的环境下长大,原主竟然没黑化真是好孩子。 要是自己早特么化身恶毒女配了,当然了,周娇是妥妥的女主,一对双胞胎活成了对照组。 苏清欢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比如,秦凤英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往周娇身上比划,“闺女,喜欢不?穿上试试?这可是我托人走后门才留下的。 姑娘大了没几件像样的衣服出去咋见人?” “妈,亲妈,你真好。”周娇抱着秦凤英一阵腻歪。 秦凤英慈爱的拍着周娇后背,“哎呀!我闺女都多大了还撒娇,快穿上给妈看看。” 周娇从秦凤英怀里出来,把身上那布褂子脱了,换上的确良衬衫。 “哎妈呀!我闺女在这一片儿,那是最漂亮的姑娘。”秦凤英笑着竖起大拇指绕着周娇转,一脸的自豪。 周娇心情好,拿起脱下来的旧衣服扔给原主,“周岩,这件衣服还好好的没补丁,就送给你了,省着点儿穿别瞎造,全家你穿衣服最废。” “你呀!有啥好东西都想着她。周岩呐!你看看,还得是亲姐,别人谁这么想着你? 一天到晚的你净跟她争这样争那样,你姐都不跟你一般见识。” 此刻的苏清欢似乎能感受到原主的愤怒和心酸。 周娇扔衣服的样子简直就是恩赐一般,从小到大她就是捡周娇的旧衣服,没穿过几回新的。 用秦凤英的话说,那就是谁家不是大的穿完小的穿,缝缝补补又三年。 那你倒是把这个精神贯彻到底呀!?这样原主也不会一直说这两口子偏心了。 偏心大闺女周娇也就罢了,被期盼出生的孩子总是有恃无恐。 周娜看见周娇有新衣服,人家不大哭大闹就是默默抹眼泪,默默忍受委屈的模样让周大川心疼的不行。 秦凤英哄着小闺女,“娜娜呀!妈这个月的布票都花光了。 等以后的布票攒一攒,妈再跟同志换一点儿,再给你做好不好?” 周娜破涕为笑,两口子圆满了。 “妈,我几年没做衣服了,我也要。”原主终于忍不住为自己发声。 “你姐不是给你一件了吗?娜娜都没给,让给你了,别不知足。 这一个个的都是要账鬼。”原主被瞬间变脸的亲妈给喷了。 画面一转。 周娜原来叫周小红,她嫌土气不好听,周娇的名字多好听,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周娜,非要改了。 周大川屁颠屁颠的,拎着秦凤英罐头厂的橘子罐头,走后门儿去把名字给改了。 原主气不过,也要改。 周大川当时是这样说的“闺女啊!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就为改个名求一回人不值得,以后再有啥事咱咋张嘴?” “跟她解释那么多干啥?不能改就完了,你看你磨磨唧唧的。”秦凤英当时是这样说的,不,是吼的。 听听,听听,老大叫周娇老三叫周娜,轮到老二了就叫周岩,这名听起来就硬邦邦的雌雄莫辨。 还不许改,到原主这里改名字就变成不值得了。 原主因为改名的事儿也倔强起来,她罢工了,不伺候了。 不管秦凤英怎么大骂都不行,就是啥都不干。 没了原主这个大劳动力,周家玩不转,因为没人干活了,秦凤英狠狠发了一顿脾气,说过一阵再找人给改,才找的人家,这又找人家肯定嫌烦。 于是,改名字的事儿一拖再拖,三年过去,到了现在都没给改。 画面一一闪过,类似这样不公平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不胜枚举。 看得苏清欢那个憋气,干脆就不看了。 现在她来了,那些不公平的事儿以后不会再发生。 按道理说就头上磕了那么一下,也不至于导致原主死亡,那就是原主不愿意回来了。 苏清欢手抚在心口心里嘀咕,“周岩,你你听着,如果你不想回来那就去好好投一次胎。投胎眼睛一定要擦亮,找一双疼爱自己的父母,友爱自己的兄弟姐妹。 如果咱们灵魂互换,那你就好好替我活着,钱随便花,别便宜任何人。 这里就交给我吧!我战斗经验毕竟丰富,老娘啥都吃就是不吃亏。” 周清欢整理完记忆就要睡觉,结果太冷了,身子下不但硬邦邦的褥子,还拔凉拔凉的。根本就睡不着。 怪不得原主有痛经的毛病,大冷的天,用冷水洗衣服,还睡这么薄的被褥,她不痛经谁痛经? 如今这身体是自己的,且得好好保养着。 心里打算着等拿到户口本儿就立刻把名字给改成清欢。 周清欢蜷缩着,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睡的正香,突然被一阵咣咣咣的敲门声惊醒。 第6章 来呀!闹起来呀! 周清欢这个人是有起床气的,特别是睡得正香的时候,有一点声音打扰都不行,她能六亲不认。 昨晚是刚穿来,人生地不熟,加上身体冻得跟冰棍儿似的,脑子也昏沉,所以秦凤英在隔壁敲墙狮子吼,她还能忍一忍。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好不容易才用体温把被窝里那一小块地方给捂热乎,刚进入深度睡眠,门外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砸门声。 “咣咣咣,咣咣咣。” 那力道,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要拆门。 “周岩,你个死丫头给我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做饭,你是想饿死全家啊? 一天天懒得跟猪一样,让你干点家务活,就像要杀你一样,光知道吃。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讨债鬼?赶紧给我滚起来。” “你妹的。”周清欢烦躁的骂了一句,使劲儿把被子往上一拉,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她现在只想睡觉,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把她从被窝里薅出去。 门外的秦凤英见里面没动静,骂得更起劲了。 “你还敢给我装死?周岩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赶紧起来,听见没有?你要是再不起来,信不信我把门给你踹开? 家里养你这么大有啥用?你吃我的喝我的,让你干点活儿跟要你命似的。 你姐你妹哪个不比你懂事?赶紧的,饭做晚了,今天你也就别吃了。” 周清欢在被子里咬牙切齿,这老娘们是真特么有病。 大清早的,天刚蒙蒙亮,最多就五点,特么的就太阳晒屁股了? 周清欢怒了,她猛地一把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冲着门口就吼。 “大清早的嚎丧呢?扰人清梦,天打雷劈死全家。 反正你们全家也没好东西,死光了都不遗憾。” 门外持续不断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秦凤英站在门口,叉着腰,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自己刚才听错了?这死丫头刚才说啥? 说她嚎丧?还敢咒全家死?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以前这死丫头虽然也犟嘴,脾气也不好,但绝对不敢这么倒反天罡,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这是要翻天啊!? 秦凤英气得差点儿被当场送走。 以前这死丫头偷懒,她只要敲敲门,她就是再不满还是能起来干活的,今天这是咋的了?造反呐! 她这个当妈的,还能让一个死丫头给压下去?那她以后在家里还有什么威信?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算是白养你了。 你敢咒你亲妈?你给我滚出来?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不然你以后就无法无天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也就是在家里还能容你。 明天你就给我滚去乡下插队,滚去种地,我看你还怎么横?有你哭的时候。” 秦凤英把最后的杀手锏给亮了出来。 下乡? 周清欢的脑子彻底醒了,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她马上就要结婚离开这破地方了,谁还惯着秦凤英这老娘们儿? 这里没有她在乎的人,所以她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周清欢莫名其妙穿到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还憋着一肚子气呢,这死老娘们竟然还敢挑衅她? 她管她是谁,又不是她亲妈。 周清欢一把掀开被子,迅速穿好衣服,从炕上窜到地上,穿上鞋。 她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快速扫视,找东西,找什么呢?当然是找能一招制敌,能彻底治住秦凤英这老娘们的东西。 视线扫过炕梢,落在一个物件上,找到了,就它了。 在这个运动的关键时期,红宝书家家户户都有,差不多人手一本。不管认不认字,都得会背几句语录。 出门办事,去供销社买东西,都得互相对着念上两句。 这玩意儿,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护身符,也是最利的武器。 周清欢恶向胆边生,抓起那本红宝书走到门口,然后猛地一下把房门给拉开了。 门外的秦凤英正抬手要砸门,冷不防门开了,差点一巴掌扇到周清欢脸上。 她刚要破口大骂,就对上了周清欢扬起的下巴。 只见周清欢双手将红宝书捧在胸前,神情严肃,目光坚定。 秦凤英被她这架势给弄得一愣,“死丫头你干啥?” 周清欢没有回答她,大声朗读起来。 “大领导教导我们说,‘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 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秦凤英被震得后退了一步,有点发懵。 这死丫头在发什么疯? 周清欢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慷慨激昂地念。 “‘世上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在阶级社会中,每一个人都在一定的阶级地位中生活,各种思想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 秦凤英同志,你一大清早,就对我这个底层的劳苦大众进行无端的谩骂和压迫。 不让我吃饱饭,不给我穿暖衣,睡冰冷的炕,还要剥夺我受教育和为人民服务的权利,强行让我下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这就是赤裸裸的阶级压迫。 你这是在迫害革命的下一代,是在阻碍我们建设伟大的祖国。 因为我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你迫害我,就是迫害国家的未来,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秦凤英被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彻底傻眼了。 这特么是咋回事?都懵逼了,难道自己在做梦还没睡醒? 周清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把红宝书放在心口的位置,脸上都是信仰的光,差点儿把秦凤英给晃瞎眼。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周清欢高高举起右拳,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 “打倒阶级敌人秦凤英。 打倒一切压迫人民群众的阶级敌人,劳苦大众当家作主了。” 她这么一喊不要紧,秦凤英差点吓尿,赶快要用手去捂住周清欢的嘴。 周清欢闪身躲过秦凤英的手,跑到院子里,用更大的声音喊,“阶级敌人不让劳苦大众发声,阶级敌人要杀人灭口了。” 周家是独门独院儿的小院子,左右邻居挨得近,周清欢这么一喊墙头上就冒出来几个脑袋,“周岩呐,咋地了?你妈又打你了?” 第7章 邻居都看不过去了 秦凤英朝墙头上的人解释,“没啥事儿,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这丫头发什么疯。 天天都好好的,今天也不知咋的了?” 墙头上探出个脑袋的女人是住在隔壁的,姓王,她撇撇嘴,“你可拉倒吧秦凤英。 一大早我就听见你嚎,又是喊孩子起来做饭,又是骂孩子懒。 不是我说你,偏心眼也得有个度,差不多就得了。 还解释啥呀?大伙又不是傻子,眼睛又没瞎。” 姓王的女人是个直肠子,家里男人在厂里当个小领导,说话也硬气,最是看不惯秦凤英这做派。 主要是跟秦凤英有过节,这时候不说几句都对不起自己。 “你咋就可着这一个孩子祸害呢?咋的,你们家那俩闺女就金贵,就周岩一个皮糙肉厚,活该当牛做马? 你瞅瞅你们把孩子给养的,那小脸蜡黄蜡黄,跟得了大病似的。” 秦凤英一张老脸顿时就挂不住了,“啥叫我可着她一个祸害? 大闺女身体不好,小闺女年纪还小,她能干啥呀? 可不就周岩能干就多干点儿吗?都是一家人,我就不明白了,干这么点活还斤斤计较的 再说了,我也没让她干全家的活,都是一起干的,你瞅瞅她,说两句就跟我甩脸子,这个不讲理呀! 哪有这样的孩子,还敢批判自己亲爹妈的。” 周岩今天太反常,竟然拿语录来吓唬她,还给她扣各种各样的帽子,这帽子能随便扣吗?会害死人的。 就说当下这个情况,儿女举报父母的比比皆是,不是抄家就是蹲牛棚,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死丫头片子明不明白?这不是祸害他们全家吗? 院子里的动静太大,屋里的人想装睡都睡不成了。 东屋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黑色长裤的年轻姑娘。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条麻花辫,皮肤白净,脸颊丰润,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 这就是周家的大女儿,周娇。 她身后跟着出来的就是周娜,秦凤英刚才还说周娜年纪小,什么都不能干,可她已经十六岁了,这个年纪都已经号召上山下乡了。 原主周岩三四岁就跟在秦凤英英后边干活,这周娜这叫小? 很明显,秦凤英是在强词夺理。 周清欢气儿不顺,她就闹了,就把周家的皮掀了,为原主出口气也是好的。 周娇细声细气的拉着秦凤英说,“妈,这是咋了?大清早的,别让邻居看笑话。 周岩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不能忍着点儿?随她去吧!她不懂事儿,咱们还能跟着他不懂事儿?” 紧接着,各个房间的门都开了,周大川,周爱军,还有顾绍东,都走了出来。 周大川眉头紧锁,他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在家里也没什么话语权,凡事都听秦凤英的。 而周爱军不赞同的看着“闹事”的周清欢,觉得这个二妹是越发的不讨喜了。 她知不知道给自己家的人扣帽子会对自己家有什么影响? 父母的工作会有影响,他这个军人也会有影响,家里要是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希望是她脑子一热才不管不顾,赶快及时刹车别再无理取闹了。 顾绍东也皱眉,他倒是没觉得周清欢做得不对,毕竟早上秦凤英疯狂的敲门,谩骂的声音他都听见了。 他不理解的是,都是周家的孩子,秦凤英为什么对周清欢这么不好?后妈也不过如此吧? 周清欢有一句话说的对,哪里有压迫就哪里有反抗,难道被人压迫一声不吭就是对的? 既然他跟她签了合同,那她就在他的羽翼之下了,再看看情况,要是周清欢实在坚持不住,他就要站出来表明“身份”了。 虽然他今天打算去跟媒人说一下相亲的事就此作罢,然后再跟周家提亲,不过看目前的形势,说不定他表明身份要提前了。 周清欢见该出现的都出现了,呵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特别是周娇那个绿茶婊,茶言茶语的内涵她不懂事。人越多越好,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妈的,等老娘收拾你出口恶气。 不把她这层虚伪的皮给撕下来,她今天就白发疯了。 “以前,我不说,是顾念着我们是一家人,顾念着这份血脉亲情。因为我这个人重感情。 总觉得我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我好,我的付出是会有回报的,可我发现我错了。 他们压根就没把我当人,而是把我当成牛马。” 周家人,“……”怎么还更来劲儿了呢? 周娇见势不妙赶紧说,“周岩,姐求你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知道,让你下乡有怨气,但家里这不是迫不得已吗?是我自己不争气,我身子不好,做不了强体力的劳动,所以就委屈你了。 妈!周岩不乐意,还是我下乡吧!” 第8章 茶言茶语,挑拨 秦凤英气的心肝儿疼,她拍拍周娇的胳膊,“闺女还是你懂事,我让他下乡,咋的了? 她皮糙肉厚的能干活,要不是在娘胎里面抢了你的营养,让你从小身子就弱,你也不至于三天两头的生病。 这是她从娘胎里就欠你的,再说那是下乡是上边儿的号召,这是国策,是光荣的事情。 又不是让她去死,你瞅瞅,让她下个乡,她就跟全家有深仇大恨似的,把咱全家往死里整啊! 周岩我告诉你,你也别吓唬我,咱老周家,走得正行得端 ,根儿红苗正,不怕你污蔑。 再污蔑也没有用,该下乡你还得下乡,这事儿改变不了。 明儿个你就给我收拾收拾滚下去劳动,有你这样思想的就是欠教育。” 周清欢,“大伙听见没听见没?什么叫颠倒黑白,这就叫颠倒黑白。 秦凤英,你刚才不是说要让我下乡吗?好,那我问你,为什么是我下乡?家里三个女儿,按照政策,她周娇首当其冲。 周娜今年十六,也到了可以下乡的年纪。为什么偏偏是我?非要把我给扔到乡下去? 论顺序,周娇先去。论年龄,三个都能去。凭什么这个名额就非我莫属? 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当牛做马,你们谁的衣服不是我洗的?谁的饭不是我做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睡得比狗还晚。 我辛辛苦苦伺候你们一家老小,是我在养着你们,是我在支撑这个家。 没有我这个你们嘴里的小保姆,你们能穿得这么光鲜亮丽。你们能养得这么唇红齿白? 你们现在过的舒适生活,都是建立在剥削我,压迫我的基础之色上的。你们踩着我的血肉,过着你们的好日子。 大领导说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今天,就是要响应大领导的号召,要对你们这些阶级敌人坚决说不。 我要跟你们这些走地主路线的剥削者,坚决划清界限。” 这年头,什么罪名最大。 就是这个,谁沾上一点儿,就够全家喝一壶的。 你秦凤英刚才不说不怕吗?来啊,那就互相伤害啊! 秦凤英的脸瞬间就白了,指着周清欢的手都开始哆嗦,“你,你胡说八道个啥?你是要害死全家啊,!?” 周清欢手握小红书,那是有恃无恐,“叔叔大爷,阿姨婶子们,你们看看。 你们看看我,面黄肌瘦,常年穿着破衣烂衫,差一点就衣不蔽体了。这像周家亲生的吗? 你们再看看周娇和周娜,唇红齿白珠圆玉润,身上的衣服连个补丁都没有。 我就想问问,同样是一个爹妈生的,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还周娇身体弱?秦凤英同志,你这个封建大家长,还想用这种借口来蒙蔽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吗? 你们看看,我这瘦得跟麻杆儿似的,风一吹就倒。 周娇珠圆玉润,这叫身体弱?那我这样的,是不是马上就要进棺材了? 我穿的破破烂烂,她们穿得整整齐齐。 我吃的都是菜汤泡粗粮,她们隔三差五大米白面。 我睡的是陈年旧棉花的被子,她们睡的是温暖的被窝。 我每天累死累活,她们十指不沾阳春水。你现在跟我说,她身体弱?” 我最后就想问一句,秦凤英同志,周大川同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难道我不是周家的孩子,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不然我解释不了,为什么周家单独对我‘另眼相看’。” 没办法,前世看多了,脑洞开的大开,这里边要是没有啥猫腻儿,她不叫周清欢。 周清欢一直盯着秦凤英的表情,就在她问到最后一句,她是不是周家孩子的时候,她看到了秦凤英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清欢心里呵呵一笑,看来这里面真的有什么猫腻啊! 她这随口一诈,还真诈出东西来了。 秦凤英被周清欢那句质问给问的心里发毛,又被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瞬间就炸了,“放屁,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生你养你,我还有错了?” 第9章 我让你生我了吗?你生我之前跟我打招呼了吗? 秦凤英指着周清欢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算是白养你了。 有本事你就告我去,你去啊?你看看人家革委会的会不会信你? 咱老周家根儿红苗正,啥毛病没有,你去呀?你去呀?” 秦凤英是真气疯了,也是真怕了。 这死丫头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嘴皮子也利索了,再让她在家里待下去,这个家非得被她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不行,今天必须让她滚蛋。 “你今天就得给我滚蛋,居委会那边催的紧,我现在就给你收拾东西。 麻溜给我下乡种地去。” 她不能再把这死丫头放眼皮子底下了,能替娇娇去下乡也算她有点儿用。 等她在农村找个泥腿子嫁了,一辈子回不来,这个家也就彻底消停了。 周清欢,“秦凤英,我让你生我了吗?你生我之前跟我打招呼了吗?经过我同意了吗? 没有经过我本人的同意违反我的意愿,你就把我私自生下来,这叫侵权。 还有,我记得前天你跟我说过,想不下乡可以,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个是找到工作,端上铁饭碗。另外一个,就是嫁人。 你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我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工作的,更不可能找到对象。 所以你才假惺惺地给我选择,实际上就是逼着我走下乡这一条路。” 周清欢对秦凤英直呼其名,她才懒得管这个女人叫妈呢,因为她不配。 她的话让趴墙头的邻居们又是一阵喧哗。 “啧啧啧,这秦凤英,让我说她啥好呢?我也是当妈的,家里也有好几个孩子,虽然有点小偏心,但也没像他这么偏心呢!” “要不是我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我也以为这不是亲生的。” “这当妈的,心咋这么狠呢?” “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人就跟上辈子有仇的似的,没有父母缘,也没有亲缘。 这孩子命苦啊!” 秦凤英被周清欢当众揭穿了心思,又听到邻居们的议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自认为,无论在单位里还是住的这一片儿,名声算好的,今天被这死丫头给毁了。 以后出门,别人该怎么看她说她?她四十好几的人了,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主要是家里的几个孩子还没结婚。 特别是娇娇,已经十八了,多影响她的名声啊!以后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周娇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周岩,你什么意思?别闹了好不好?” 周清欢,“我没找到工作……” 听到她这话,秦凤英和周娇松了一口气。 没找到工作就好,只要没找到工作,她就得乖乖下乡。 秦凤英心里冷笑,闹翻了天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 可她们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周清欢慢悠悠的说,“但我找到对象了,马上就结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凤英,“……” 周娇/周娜,“……” 周大川,“……” 所有人都懵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清欢。 结婚?她要结婚?跟谁结? 就她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哪个男人能看得上她? 周爱军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用长兄如父的口吻教训周清欢,“二妹,你就别胡闹了,终身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 你怎么能为了不下乡劳动,就把自己这么随随便便嫁出去了?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幸福啊! 听大哥的,你先下乡,好好劳动,等有了机会,大哥想办法给你在城里找个临时工,把你调回来,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现在这样闹下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也没什么意义,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周爱军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做得仁至义尽了。 他都做出承诺了,她这个做妹妹的,就应该感恩戴德,乖乖听话,别再给家里添乱。 周清欢看着周爱军这张虚伪的脸,一阵反胃。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大哥永远都是这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着最自私自利的事。 周清欢悠悠地开口,“周爱军,别自称我大哥,因为你不配。 从你眼睁睁看着我被秦凤英磋磨,看着周娇周娜吃香喝辣我啃窝头,却一个屁都不放的时候,你就自己放弃了做我哥的资格。” 周爱军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的看向顾绍东,见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好像没有什么反应,顾绍东才看向周清欢,“周岩,我是你大哥,你怎么说话呢? 我也是为你着想,有什么不对?” 他必须要为自己解释几句,不能让周岩颠倒黑白,这让营长怎么看他? 周清欢摇头,“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你还好意思管我叫二妹?你给过我什么? 周娇和周娜吃的细粮,是你往家里寄的钱票买的。 她们身上穿的新衣服,是你寄回来的布票做的。 过年的时候,你给她们寄雪花膏,寄新头绳,寄麦乳精,你给过我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你给过我,你给过我你穿剩下的旧军装,让我改改穿。 现在,你在这儿人五人六地跟我说,让我别闹。 我闹什么了? 我不过是把你们一家子做的丑事掀了出来,戳穿了你们的真面目,你们就怕了,就觉得占不到便宜了,所以急了,是吗?” 周清欢已经把周爱军那层伪善的面具撕得稀碎。 周围的邻居们看周爱军的目光都变了。 “我说爱军,你这个当大哥也太偏心了吧? 合着好处都给大妹小妹了,这二妹啥也没有啊?” “我都替这孩子寒心。” 周爱军当兵这么多年,在部队里大小也是个连长了,什么时候被人当众这么指着鼻子羞辱过?还是自己的亲妹妹。 周清欢看他那张紫茄子脸,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不是装大尾巴狼吗?他今天要是不站出来放这个屁,自己今天还能高抬贵手放过他。 既然他非要跳出来在自己眼前嘚瑟刷存在感,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周清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的部队,把你和你们周家这一家子吸血鬼的丑事,把你对几个妹妹的不平等对待,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部队的领导? 我去跟部队的领导们讨个说法,问问他们,像你这样思想有问题,品行不端,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苛待的伪君子,是怎么当上连长的? 你说,部队领导要是知道了这些,会有什么后果呢? 我好期待,也特别好奇。” 第10章 周娇妒忌,明明自己各方面都比周岩强 周爱军被周清欢说的脸色铁青,这个妹妹真是油盐不进,不知好歹。 他明明是好心,是怕她跟家里把关系闹得太僵,到最后无法收场。 家里就这么一个下乡的名额,她不去,难道让周娇去吗?就周娇那身子骨,去了乡下她怎么活? 他这个当大哥的,夹在中间调停,是为了这个家好,也是为了她好。 可她呢,完全不领情,还句句带刺,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周爱军索性把头扭到一边,“行,你有本事,那你自己解决。” 他还不管了,看她怎么收场。 他决定了,这事他不掺和了,对这个妹妹他已经仁至义尽。 反正有爸妈在,也轮不到他这个当哥哥的多嘴。 到时候她吃了亏,自然就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了。 周清欢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所谓的“好心”,不过是希望她乖乖认命,不要给家里添麻烦。 周大川一直沉默着,这会儿却抓到了女儿话里的关键词。 找到婆家了!? 他眼里流露出担忧,看着周清欢说,“小二啊,你可不能胡来。 你大哥说的对,这结婚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你不能为了逃避下乡,就随便找个人把自己给嫁了。 你要是受了委屈,爸心里也不好受。” 周清欢听到这话,觉得可笑得不行。 她对原主这个所谓的父亲,看法一直很复杂。 要说他对原主好吧,可原主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过的什么日子,他难道眼瞎看不见吗? 吃不饱,穿不暖,像个小丫鬟一样伺候全家,最后还要被牺牲掉替周娇去插队。 要说他不好吧,他也确实没动手打骂过原主。 他只是单纯的漠视,把所有的爱和关注都给了小女儿周娜,还有备受宠爱的周娇。 周娜几乎是在他怀里大的,周娇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只有原主,像野草,随意的生长。 现在他又摆出这副慈父的姿态,是做给谁看? 周清欢心中那一点对周大川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不屑。 周清欢不想再跟他们浪费口舌。 按照她原来的脾气,早就该把这一家子的龌龊事全都捅出去,让他们接受人民的审判。 可她仔细想过,现在举报对她自己没好处。 举报之后,秦凤英和周大川的工作肯定保不住,工作没了,最终的结局还是要下乡。 她要么跟这一家子一起去蹲牛棚,要么就跟他们断绝关系,可断绝关系之后,她还是得下乡。 权衡利弊之后,最划算的一步棋,就是先结婚。 只要结了婚,户口一迁走,下乡这事就跟她再没关系。 至于周娇和周娜,秦凤英和周大川不是最疼爱她们吗?那她就成全他们,让他们好好疼个够。 到时候她结了婚,过自己的日子,再回头看着她们姐妹俩手拉手去乡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完美。 到时候,她们哭,她笑。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她是结婚,又不是净身出户,怎么能便宜了周家? 原主给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道理就这么空着手走人。 没有陪嫁怎么行? 所谓的陪嫁,就是她为自己捞的防身钱。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周清欢,“就你们家的尿性,还担心我能不能找到好婆家?你们是担心我结了婚,就没人替你们的宝贝大闺女下乡了吧? 就你们那点小算盘,在我眼里啥都不是。” 劝你们都死了那条心。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了十几年,早就够了,不想再被你们继续剥削。 那个谁,你出来说几句,轮到你了。” 周家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在喊谁。 周爱军和周大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周清欢看的是站在屋门口的顾绍东。 周爱军,“……”他没看错,周岩看得就是他营长。怎么回事这是? 顾绍东,“跟大家介绍一下,我和周岩同志,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结成革命伴侣,共同组建新一个革命家庭。”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周家人全都傻眼了。 周爱军更是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会转了。 营长在说什么? 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为什么把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他就完全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顾营长,要和周岩结婚? 这怎么可能? 顾绍东其实也有些许的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周清欢在和他签协议的时候,落款是“周清欢”,可是在这个家里,所有人又都管她叫“周岩”。 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还是顺着家人的称呼,叫了她周岩。 最先慌乱的人是周娇。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响,只剩下那句“结成革命伴侣”在不断回响。 周岩真的要结婚了。 她还要嫁给一个这么好看,这么有前途的军官? 这怎么可以?谁允许了? 周岩要是结婚了,谁替她下乡?那她怎么办?她从小娇生惯养,别说去农村干活了,就是让她自己洗一次衣服都嫌累。 她要是去了乡下,不出三天就得要命。 还有,这个顾营长是眼瞎吗?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周岩?周岩有什么? 长得黑黑瘦瘦,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浑身一股穷酸气,她拿什么跟自己比? 她妈真是的,为什么要生双胞胎?已经有自己了,为什么还要生周岩这种人? 像周岩这种人带出去都给她丢人,所以周娇从小就不喜欢周妍,不愿意把周岩带出去玩,反而跟周娜走的近。 论长相,论身段,论文化,哪一点她不比周岩强上百倍?(她自认为的) 有她在的地方,男人的目光怎么可能会落到周岩身上去? 难道选她这样的当对象不是给男人脸上争光,难道自己这样的带着出去,不让人羡慕?周娇百思不得其解。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娇惊恐地看向秦凤英,她要看秦凤英的反应,她相信秦凤英是绝对不会同意这样荒唐的事儿发生。 结果她发现,秦凤英也是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第11章 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周娇终于把心放下了,她就说嘛!不止她一个人觉得荒唐。 她妈最疼她了,绝对舍不得让她去乡下吃苦受罪。 所以,她妈一定会阻止周岩,一定会把这门婚事给搅黄了。 果然,秦凤英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指着周清欢的手指都在发抖,“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你想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两个父母? 没通过父母的同意,偷偷在外面给自己找婆家,周岩,你还要不要脸了?” 就算对方是自己儿子的领导,是个营长又怎么样? 在周娇的前途面前,一个营长算什么?只要周岩结不成婚,她就必须得去下乡。 顾绍东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周清欢抬手制止了。 她早就料到秦凤英会是这个反应。 那又怎么样?她有的是办法治这个老巫婆。 只见周清欢不慌不忙的把红宝书又放在心口。 这动作……妈的,秦凤英心里顿时又咯噔一下,这死丫头学坏了,竟然想出这法子,真是没良心没脑子的蠢货。 周清欢,“大领导教导我们,要破除封建的婚姻制度。 秦凤英,包办强迫,男尊女卑,漠视子女利益的封糟粕,早就在解放后被全国人民唾弃。 你却如获至宝,我有理由你怀念旧社会,哎你是不是想复辟啊? 你别忙着反驳,我说这话是有根据和理由的,国家明明提倡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强迫。 你现在站出来说‘我不同意’,你这是想干什么,跟国家的政策背道而驰,跟人民的意愿南辕北辙? 秦凤英,你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最后一句周清欢吼出的声音非常大,估计隔几户人家都能听到。 这可要了老命了,秦凤英被气的眼前一黑一黑的,想反驳,但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啥理由反驳回去? 她能说家法大于国法吗?她敢说吗?当然是不敢呢,除非他活够了。 周清欢,“大领导还说过,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男同志能办到的事情,女同志也一样能办到。 我们新时代的女青年,要有独立自主的精神,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我的婚姻大事,正是我作为一名新时代独立女性,响应国家号召,追求个人幸福的体现。 你作为一个母亲,不但不予支持,反而横加阻拦,你这种行为,就是封建大家长作风的典型表现。” 哎呀妈呀,周清欢都快给自己鼓掌了,她娘的,突然发现,这个年代才是自己的赛道。 她手里拿的哪里是书?这是一件无坚不摧的武器,是护身符啊! 只要操作好,她以后能横着走。 你瞅瞅瞅瞅周家这些人模狗样的家伙,那几张脸一张比一张难看。 这可真是一书在手,天下我有啊! “我再跟你们重申一遍,我和顾绍东同志是自由恋爱,我们的结合,符合国家号召,符合社会新风尚,是受到保护的。 而你们,企图用你那落后的,腐朽的封建思想来干涉我们的婚姻自由,你这是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站在了新时代的对立面。” 周清欢越说越激动,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打倒封建大家长秦凤英。” “打倒剥削阶级思想,争取婚姻自由。” 周家人,“……”疯了,不,这世界癫了。 顾绍东没绷住,嘴角扬了一下,赶快又收敛,这毕竟是在周家,在人家伤口上撒盐有点不太地道。 但恶人自有恶人磨,像周家这样的极品人家,就得有周清欢这样的小“恶人”折磨折磨。 别说,这小姑娘还真顶用,可以说,凭她一个人的一己之力,现在彻底压制了周家所有人。 人家不哭不闹,人家不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人家还拿出来国策来压你,就问你怕不怕,就问你服不服? 三言两语,引经据典,就把一个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的泼妇给治得服服帖帖。 尤其是最后那两声口号,颇有几分气势。 知道怎么拿捏周家人的命脉,也知道怎么在眼下的环境里保护自己,甚至反击。 这脑子,可比周爱军那个榆木疙瘩强多了。 这是他手下的兵?这是什么道德观和价值观? 原来觉得这小子还挺好的,毕竟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含糊,那是真不怕死,嗷嗷的就往上窜呢! 可是处理家事就像一叶障目了一样。分不清对错和是非黑白。 不得不说,他这次借宿在周家,看到了周爱军的另一面,而且是不好的一面,就挺失望的。 秦凤英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再让周清欢这么在院子里闹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 这死丫头就是个滚刀肉,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什么事都敢往外捅。 她不要脸,他们周家还要脸呢!周大川也赶紧给她使眼色。 “你要结婚是吧?行,咱们进屋去好好说。”秦凤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想着,只要把人骗进屋里,关上门,那就是她的地盘。 到时候是打是骂,还不是她说了算?她就不信拿捏她,真是反了天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死丫头从今天早上起来就像中了邪似的。 而且她发现这死丫头像长脑子了,以前也不这样啊!以前也倔也犟,但不会这么说,也不会这么有策略。 看来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也长心眼子了。 周清欢笑眯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行啊!是得好好商量商量。” 可不是得好好商量商量嘛! 这十几年的血汗债,她的“嫁妆”,都得跟他们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的算个明白。 想让她净身出户,门儿都没有。 眼看着好戏就要关起门来演,院子外头趴在墙头上看热闹的人不乐意了。 正看得起劲呢,咋就没了?这可比电影好看多了,因为电影不敢这么演。 第12章 顾绍东同志,他是我的人 没看够热闹的王丽赶紧喊住周清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周岩呐!结婚是好事儿,这小伙子一看就是好人,你跟着他肯定错不了。” 王丽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瞟着秦凤英黑如锅底的脸,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阿姨先恭喜你,终于跳出火坑了。 你可得长点心眼儿,要是他们敢关起门来骗你,敢对你做出什么事儿,你就大声喊。 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去某委会举报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玩意儿呢?有这么当妈的吗? 秦凤英我跟你说,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你对孩子做的事,我们心里是一笔一笔的都给你记着呢!” 要说这王丽怎么就专逮着秦凤英的台拆?那是因为两人积怨已久。 其实也没啥深仇大恨,最早的时候是因为倒煤渣子,秦凤英倒的不干净,煤渣子从人家门口一路漏到垃圾点儿,两个人就叉着腰在院子里骂半天街,然后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之后是谁看谁都不顺眼,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杠上了。 秦凤英看不上王丽的,王丽的男人比周大川有本事,其实就是妒忌。 平时谁也奈何不了谁,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王丽能不往秦凤英的伤口上撒盐吗? 秦凤英气得指着墙头上的王丽就骂,“王丽,你吃饱了撑的?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儿,自己家的事儿管明白了吗?手伸这么长,也不怕让人给剁了?” 王丽撇撇嘴,“看把你能耐的,这牛逼吹的还要剁别人手,你来呀,你做呀,我伸出来手给你剁,你敢吗? 办不到的事儿在这吹牛逼,你就不怕别人笑话? 果然阶级敌人是纸老虎,你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周岩呢!别怕,你背后有人民群众撑腰,往前冲就是了。 哎!可怜见儿的,这亲妈还不如后妈呢!后妈都没这么狠。” 周清欢笑吟吟的对着王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王阿姨,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你的话我记住了,我也时刻牢记着,人民群众才是我的衣食父母。 从今天开始我换爹妈了,他们这些思想落后的反动分子不配做我爹妈。 他们要是真敢欺负我,我就真去举报他们。 我一个孤家寡人,烂命一条,我怕啥呀? 我被他们欺负了这么多年,也时候到了让他们遭报应的时候了,至于遭多大的报应,那就看他们的表现了。” 秦凤英刚迈进门口一只脚,耳朵听着周清欢和王丽两个人的对话,就没注意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屋里栽去。 要不是旁边的周娇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这张老脸就得先着地。 “妈你没事吧?”周娇扶着她,紧张的问。 秦凤英稳住身子,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周清欢一眼。 这个孽障,丧门星。 给她等着,今天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周家一行人黑着脸,各怀鬼胎地进了屋。 顾绍东作为周清欢的准未婚夫和周家未来的女婿,这个会议他有资格参加。以便保护我方“队友”。 这是秦凤英和周大川的房间,也是这个家里最大最敞亮的一间。 屋里靠墙盘着一个大炕,占了房间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炕梢对着的,是一个刷着红漆的大立柜,旁边还摆着一张写字台。 写字台上方,靠墙的位置,挂着一面长方形的镜子。 周清欢跟着他们走进去,路过镜子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面瞧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蜡黄,干瘦,两个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头发也是稀疏焦黄的,像一蓬枯草。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难民? 这鬼样子,就是她? 妈的! 周清欢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知道原主在这个家里过得不好,却没想到,竟是被磋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要不是五官精致挽救了一点儿,说是难民都抬举了。 这哪里是女儿,这分明就是个被压榨到油尽灯枯的奴隶。 呵呵! 周清欢心里冷笑一声,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秦凤英以为把她关进屋里,她就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吗? 太天真了,今天,她就要让这家人知道,啥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秦凤英被周娇扶着,走到办公桌边的椅子旁,刚想一屁股坐下缓缓神,周清欢却到了她跟前。 秦凤英和周娇还没反应过来她想干啥,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也就在秦凤英的屁股即将挨到凳子的一瞬间,周清欢把手里的红宝书放在了凳子上。 秦凤英没来得及刹车,一屁股坐了下去,就在她那大屁股差那么一点点坐到红宝书上的时候,周清欢眼疾手快,又把书拿走了。 所有人,“……”周清欢操作的眼花缭乱,这些人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包括顾绍东都没看懂。 但坐宝书肯定是不可以的。 “啊!”一声能把房盖儿掀开的尖叫声响起,不是秦凤英,是周清欢。 那家伙,声音都喊劈叉了。 她猛地跳后一步,伸出手指着秦凤英,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你,你,你竟然敢? 你竟然敢用你那么臭的大屁股,坐红宝书? 这是大不敬,你这是反革命,你这是反动分子。要枪毙的,你自求多福吧?” 周家人全都傻眼了。 周大川刚想坐下,吓得差点儿从炕边儿上滑下去。 周爱军和周娇周娜,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发疯的周清欢,他们眼睛又没瞎,周清欢是把书放凳子上了,可她又及时拿走了,根本就没坐上?她这是在明晃晃的污蔑人? 周娇眼珠子瞪老大,“周岩,你陷害自己亲妈?你还是人吗?” 周清欢满脸不在乎,“我就是陷害啊?怎么了?有谁给你们作证我陷害你们了? 别跟我说在场的人都看见了,这都是你们家的人,说出去谁信啊? 至于顾绍东同志,他是我的人。” “唰”,周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绍东的身上。 第13章 不愧是能当上营长的人 被点名的顾绍东,“……” 周爱军,“营长,你不会帮着她颠倒黑白吧?你可是军人?” 顾绍东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他要是知道她这么操作他就不跟进来了,他担心个鬼啊,就她一个人完全可以灭整个周家,这心眼子多的,跟筛子眼儿似的,感觉口袋里的那份契约有点儿烫手。 可现在契约已经成立,反悔也不行了,可撒谎又违背他的道德观。 于是,他心虚的干了这辈子都没干过的事儿,“小周同志,我不得不批评你,下不为例。 有什么委屈你可以向组织反映你的诉求,以后不许这样了。” 这话说的,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右向各打五十大板。 不愧是能当上营长的人,有水平。 周爱军用原来你是这样的营长的眼神看着顾绍东。 对于顾少东的表现,周清欢挺满意,只要他不一屁股坐在周家那边,只要他站在中立的立场就不算背叛,她要求不高。 陷害周家这个事儿,周清欢一点都不觉得抱歉,也没有心理负担,比起他们以前对原主干的事儿,这点陷害算什么?也就收一点利息回来而已。 在关键的时候,她把红宝书收了回来,她才不会让秦凤英亵渎了这本书。 周清欢用衣袖使劲儿的擦书,好像那本书真的脏了一样,一边擦,一边垂眸说道,“秦凤英,你罪大恶极,你罪该万死。” 现在秦凤英整个人都是傻的,满脑子都是她要被枪毙了,也有可能批斗之后再毙了她。 “……” 冷汗瞬间就从后背冒了出来,浸湿了后背的衣裳。额角的汗珠子肉眼可见的往下掉,掉在地上摔得不知道多少瓣儿了。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未来可能稀碎。 秦凤英,“……” 这不是她的臆想,就上个星期,住在这一片儿的一个老师,就因为穿了件黑领子的衬衫,被自己的学生给举报了,说他是“黑领袖”,当天晚上就被带走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 自己今天这个罪过,可比那个什么“黑领袖”大多了。 她还有命在吗?她还能活着吗? 秦凤英捂着心口,身子晃了晃,差点就晕过去。 周大川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周娜“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吓得。 周清欢轻飘飘的看了他们一眼,就这?抗打击能力太差了,说他们是对手都侮辱自己。 周娇下意识的把扶着秦凤英的手给抽了回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一样还往后退了两步,她看秦凤英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只有周爱军,还算保持着一丝冷静,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低声音吼道,“都别慌,别慌。 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没有外人看见,门也关着。 只要咱们自己家人不说,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他话音刚落,周清欢就幽幽地来了一句,“我会说。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那肯定算大功一件。 把你们都举报成功之后,我就立马登报跟你们划清界限,断绝关系。 然后,我就用这个功劳,给自己换一个好工作。” 周家人,“……” 你听听,你要不要自己听听,这说的这是人话吗? 周家所有人都被周清欢这番六亲不认的话给震住了。 本来一家子的打算,是把这个死丫头哄进屋里来,门一关,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不怕她不乖乖就范。 结果呢?全家被她一个人给围剿了,只用了一招,就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可以说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还啥都没干呢,就先被这死丫头给摆了一道。 而且人家现在是铁了心,咬死了要举报他们,这可怎么整? 这已经不是下乡不下乡的问题了,这是要命的问题了。 看着秦凤英摇摇欲坠的样子,周清欢觉得打击还不够,“秦凤英同志,就你这行为,枪毙你十回都够了。” 她明显的看到秦凤英身子一哆嗦。 一向强势泼辣的秦凤英,此刻已经彻底没了主心骨,左右摇晃,眼前阵阵发黑,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周大川想上前扶她,可自己的腿也抖得厉害,根本挪不动步。 别看他们平时在原主的面前逞能,好像天老大他们老二,原主的命运主宰在他们手里一样,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但就是这个样的普通人,为什么就不朴实无华呢?为什么就那么恶呢?尤其是秦凤英,这都恶到骨子里了。 至于原主的身世,周清欢没兴趣去探究,原主都不在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对认亲不感兴趣。 就是找到了,那也不是她的亲人,是原主的,万一再碰上第二个秦凤英多麻烦,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 她讽刺的看着周娇姐俩,这姐俩周娇已经躲得远远的,生怕跟这个“反革命”母亲沾上半点儿关系。 关键时刻,还是周爱军站了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说。” 他看出来了,周清欢闹这么一出,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去举报。 她要是真想举报,刚才在院子里就喊了,根本不会跟着他们进屋。 她这么做,就是为了拿捏他们,为了提条件。 周清欢听到这话,终于满意地笑了。 总算有个明白人。 她看着周爱军,也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我想怎么样?这话问得有意思,我不想怎么样。 我就是觉得,我给这个家当牛做马伺候了你们十几年,现在要嫁人了,你们好意思让我空着手走吗?好意思一毛不拔吗? 关于这一点,这我可就有话说了,你们要是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等我把你们都举报了,让你们一个个都去蹲牛棚,到时候整个周家,不就都是我的了? 不过我这人吧心软,比较重情重义的。 能不做到那一步,我就尽量不做到那一步。我能跟你们一样做人没有底线吗? 我要是跟你们一样,那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周家人听着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肺都要炸了,但现在形势比人强,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就这么生生受着。 第14章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清欢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这么多年,我伺候你们这一家子,吃喝拉撒,缝补浆洗,里里外外一把抓。 不多算,二十块工钱,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几年下来,大概三千多,跟你们说了,我这个人仁义,就给两千吧!我也不能赶尽杀绝不是? 另外嫁妆再给我六百,一共两千六。” 两千不够,还要再加六百,你怎么不去抢啊? 周家的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周清欢。 不得不说,从今天早上周清欢起来发难开始,周家的人这表情就一直在裂,裂着裂着就习惯了,现在都已经麻了。 就这人家周清欢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也不让你们给我买什么三大件了,手表、自行车、缝纫机,那些我统统不要,我给你们省了不少的钱,我是不是挺替你们着想的? 现在就把钱给我,还有户口本儿。 我明天就把户口迁出来,从此以后,咱们两清。 我过我的阳关道,你们过你们的独木桥,你们家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枪毙了。” 她摊开手,笑得特别欠揍,“怎么样?我是不是对你们挺好的? 就这么点钱,就把我给随便打发了,多划算。” 周家人集体失声了。 两千六?这是什么概念。 周大川一个月的工资才四十多块,秦凤英三十多,周爱军在部队里津贴高点,也就五十来块。 一家子除了吃喝拉撒和人情,也得攒上好几年才能攒出这么一笔巨款。 这叫随便打发了? 这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他们周家全部的家底儿加起来,东拼西凑,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秦凤英被周清欢提出的添加赔偿加嫁妆钱给刺激得瞬间忘了害怕,那股子极品劲儿又上来了。 她蹭的站了起来,“放屁,还两千六?你怎么不去抢?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老娘今天就不给你,我看看你能怎么样?” 耍横是吧!妈呀周清欢最不怕的就是这个,“看你这话说的,就你那条烂命值什么钱啊? 两千六买的是你全家的命啊!难道不划算?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宝贝儿子,你的俩心肝闺女,他们不值这个价钱? 你这么顽固,他们会恨你的。” 周清欢现在表现的妥妥像一个恶毒女配,太特么爽了。 周清欢,“这么着吧,我也不能把你们逼得太紧,如果家里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我建议你们卖房子。 好像现在房子不允许卖,不过这也有办法,过户到我的名下就行了,你们可以,以资抵债嘛!” 啥叫以资抵债周家人不懂,但他们听懂了卖房子这三个字。 这死丫头真是反了天了,要造反吗? 秦凤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清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两眼一翻,差点又要晕过去。 周娇和周娜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又是拍背又是顺气。 现在就连一直沉默的周大川也不惯着了,这什么孩子这是啊?啊?哪有这么逼自己亲生父母的,这是畜生啊! 他拉黑着一张脸说,“二丫头,爸知道你心里有气,要是以前爸和你妈有啥地方做的不周到的地方,爸现在向你道歉。 爸也知道你是在开玩笑,算了吧,爸也不跟你计较。 这样吧,你下乡,政府补贴的那二百块钱都让你给带上,你就别胡闹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周大川还在自话呢?好像给周清欢二百块钱是多大的恩赐似的。 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让周清欢很是不爽。 “周大川,原来你是个潜在的顽固分子,看来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不,是给你们脸不要脸。 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你们这些穿鞋的吗? 你们两口子都是正式工,一个在部队里当兵,要论起来,应该怕的是你们吧?” 周清欢的目光在周大川和周爱军的脸上一一扫过,“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也懒得跟你们来回扯皮,给你们机会,你们自己不珍惜,那好,我这就送你们去牛棚体验一下生活。”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这让周大川的心往下一沉,他真的怕了,这个二女儿像是换了个人,浑身都透着邪性,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真的会说到做到哇!那就要了老命了。 “老大,快,快拦住她,别让她胡闹。”周大川对着周爱军喊。 周爱军一个健步就朝着门口冲过去,想拦在周清欢面前。 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周清欢的衣角,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臂给挡住了。 周爱军一愣,诧异地看过去,拦住他的人竟然是顾绍东。 “营长,你怎么……” 顾绍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跟周岩同志,已经决定结成革命伴侣,她现在是我的对象。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15章 你养这么个闺女,图什么呢?真是往死里坑你啊! 周家人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刚才他们被周清欢那一通举报的大帽子给砸蒙了,心神全乱了。也失去了章法,已经忘了这两个人要结婚的事儿。 周大川的脸皮控制不住地抽动着,他也非常的不理解,这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啥? 为什么堂堂的顾营长,就看上了他家这个貌不惊人,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的二女儿。 刚刚还顶撞父母,连爸妈都不喊了,直接喊名字,就这样的姑娘他也敢要? 尤其是在自己家娇滴滴的大姑娘和小姑娘的强烈对比之下,差距这么大,这个顾营长就看不出来吗? 周大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叹了口气说道,“顾营长,我知道,现在是新社会,提倡自由恋爱,但我们毕竟是她的父母。 这,这总得告诉我们这当父母的一声,征得我们父母的同意吧? 他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啥都不懂,但顾营长,这些人情世故你应该明白呀? 对了,你不是来相亲的吗?这怎么还,这怎么还跟我们家二姑娘搅和在一起了?” 对啊!他不是来相亲的吗?周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绍东的身上。 尤其是周娇,眼里都是不甘,早知道顾营长能看上周妍这样的,那她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一下呢?看来自己还是太老实了。 顾绍东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他以拳抵唇,尴尬地咳了两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硬着头皮说,“我们,我们是一见钟情。”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别说周家人了,就连顾绍东自己都觉得顶着一身的鸡皮疙瘩,脸皮火辣辣的。 他又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是,是两情相悦。 既然我们双方看着都合适,那就不考虑别的了。 反正我跟原来的相亲对象也还没见面,今天跟媒人打个招呼取消就行了。” 为了能早点把结婚报告打上去,他也是拼了。 这番话说完,周家人是彻底没有脾气了。 人家顾营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都说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了,他们还能说啥?根本拆不开嘛! 这下可怎么办? 他们不同意?周岩那死丫头刚才举着红宝书说了,他们这是封建大家长作风,要举报他们。 看她那股虎劲儿,说不定真能干得出来。到时候工作丢了,全家都得蹲牛棚。 同意吗?同意了又不甘心。 周岩一结婚,户口迁走,那谁替周娇去下乡? 他们最疼爱的闺女周娇,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农村的苦? 还有,就这么让周岩嫁了,还得倒贴她一笔陪嫁,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总结下来是处处为难,她怎么就不听话了呢? 周家人都快被为难到窒息了。 周娇恨得牙根都痒痒。 虽然她和周岩是双胞胎,但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她比周岩长得好看,比周岩会说话,比周岩有出息。 她也一直这么认为,周岩在她面前,就是个又黑又瘦的丑小鸭,是给她提鞋都不配的丫鬟。 可现在,这个丑小鸭,竟然要嫁给一个前途无量的营长了。 再一次认为顾绍东眼瞎。 他看不见自己比周岩长得漂亮吗?自己皮肤白皙,身段窈窕,周岩呢,干巴巴的像根豆芽菜。 而且自己读了高中,是有文化的女青年,周岩连初中都没读完,可以说,各方面都比不上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好的男人,会看上她? 周娇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她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她绝不能让周岩就这么得意地嫁出去,更不能让自己去替她下乡。 她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一个念头闪过,脑子里立刻有了主意。 她凑到还处在震惊和愤怒中的秦凤英耳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周清欢一直冷眼旁观,自然注意到了她们的小动作。 她眼见着秦凤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像回血了似的,立刻就有了精神。 这个周娇,果然够坏。 不过,她也得意不了几天了,她会亲自给她安排一个好地方的。 秦凤英听了周娇的主意,立刻就支楞起来了。 她把目光投向顾绍东,语气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那个,顾营长,既然你看上我们家二姑娘了,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封建家长,我也不拦着,省得有人天天拿着大帽子给我扣。” 这话说的,好像她多开明,多委屈似的。 “不过嘛,既然你想娶我闺女,总得有个章程吧? 按照老理儿,这男方娶媳,总得有彩礼吧? 说说看,你打算出多少彩礼啊?” 秦凤英说完,得意地瞥了周清欢一眼。 这主意,真是太妙了。 周清话听完,差点笑出声,“啧啧啧,秦凤英,你这记性可真不怎么样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是个‘待罪之身’呢?” 她晃了晃手里那本红色的册子。 “就你刚才干的事儿,还有企图搞封建包办婚姻那一套的事儿,只要我这脚一迈出这个门,你们一家子,可就得整整齐齐地团灭了。 你说说,你们全家都要变成光荣的无产阶级了,还要什么彩礼呀? 天天去牛棚里接受劳动改造,想买东西请不到假,要钱有什么用。有地方花吗? 我再给你普及一下最新的思想精神。彩礼,是万恶的旧社会买卖婚姻的产物,是封建残余,是应该被彻底扫进历史垃圾堆的糟粕。 你怎么还这么怀旧呢? 完了,这才几分钟啊,你的罪名又多了一条,沉迷封建糟粕,对抗社会新风。 周娇给你出的这主意不行啊,完全是在害你,你可真是白疼她了。 她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是真的一点都不心疼你啊! 你前脚刚被我抓住搞封建家长制的把柄,她后脚就让你搞封建买卖婚姻。 她这是嫌你死得不够快,想再给你添把柴,让你烧得更旺一点。 你说说,你养这么个闺女,图什么呢?真是往死里坑你啊!” 第16章 道德绑架这一块对我没用 周清欢是个懂挑拨离间的,眼睛在周娇和秦凤英之间转了一圈,“周娇,你这么着急跳出来替你妈说话,是心虚吧? 你是不是怕我说出点什么,让你妈知道其实你早就盼着我替你去下乡,你好留在城里享福?” 周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交加。 要是平时早就跳起来跟周岩对骂了,但现在有顾绍东这个外人在,不知道为啥,她不想让顾绍东看到她不好的一面。 最好是让他看清周岩是个什么货色,或许他后悔了不娶周岩了呢?那她是不是也有机会…… 周娇眼圈儿红了,“你胡说,我没有。 妈,你别听她瞎说,她故意挑拨我们母女的关系。” 周娇抱着秦凤英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用力的跺着脚,满是委屈的说,“妈,你看她啊?她自己有错不承认,还当着你的面挑拨,我怎么可能害你?我可是你最疼的女儿啊!” 秦凤英心疼得不行,拍着周娇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抚,“妈知道,妈知道她在胡扯。 她就是见不得咱们家好,我怎么可能相信她的话。” 说完,她抬起头,那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拉扯,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周岩,你就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来个痛快的。”她也烦了,这件事儿是怎么搞到这种程度的? 就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磨着她的耐心,现在她就想来个快的。 周清欢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早干嘛去了? 她慢条斯理地翻了个白眼儿,“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我不说了吗,补偿加上嫁妆,一共两千六,给了我就放过你们一家子。 不给钱也行。 不给钱,该枪毙的枪毙,该蹲牛棚的蹲牛棚。自己看着办,别特么浪费我时间。” 两千六? 秦凤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周大川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要嫁妆,这分明是抢劫。 周家人现在就想扑上去捶死周清欢,可顾绍东还像一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他虽然一言不发,但他站在那里,就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周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这次学聪明了,不跟周清欢硬碰硬,她还在乎个人形象呢! 于是,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绍东。 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顾营长~~” 那尾音拖得老长,九曲十八弯的。 周清欢听得浑身一麻,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啧啧啧!我说周娇,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你听听你这动静,贱了吧唧的,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不是,你嗲声嗲气地喊我对象,你想干啥?当着我的面,就想勾引他? 我说你们周家的教育还真是了不得,这是专门培养破鞋吗?” 这话骂得太难听了,也太狠了。 “小小年纪的,你瞅瞅你这做派,跟过去那八大胡同里出来的娘们儿似的,婊里婊气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上赶着想男人。”周清欢极尽嘲讽,嘴上像涂了砒霜,一张嘴就毒倒一片,属于无差别攻击。 不但骂了周娇不要脸,还骂了周家两口子教育的不行。 “哇!”周娇再也撑不住,也顾不上装模作样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张着大嘴嚎啕大哭起来。 周清欢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挺有意思的,没忍住,她还笑了,笑得就很魔性,“呵呵呵呵……” 想把我方的人员用美人计拉过去,她能让? 周家人被她这笑声笑得头皮发麻,一个个都用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魔鬼吗? 周娇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周清欢,控诉她没有姐妹之情,冷血无情。 周清欢翻了个白眼儿,“姐妹之情?你自己都没有竟然要求我有?你咋那么不要脸?合着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再说就你这婊里婊气的也配跟我做姐妹?想跟我做姐妹,你问过我答应吗?没有我的允许就私自跟我做姐妹,你这是侵权。 一群没文化的。” 来了,又来了? 周娇哭的更大声了,气的。 她这么一哭可不得了,周大川和秦凤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秦凤英抱着女儿,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你这个黑了心肝的畜生,你看看你把你姐逼成什么样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大川也沉着脸,“周岩,你太不懂事了。 娇娇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周娜也在一旁帮腔,谴责周清欢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把所有炮火都对准了周清欢,把哭泣的周娇护在中间,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要是原主在看到了这一幕,心里该有多难过?不过现在换了周清欢,她无感。 周大川一看这情况,知道硬来是不行了,他没招了,一拍大腿,把还在骂骂咧咧的秦凤英拉到了屋外去嘀咕。 周清欢懒洋洋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屋外传来两个人压低声音的争吵,一会儿低一会儿高。 高的声音是秦凤英的,明显是对周大川提出来的方案不太满意,所以声音高了几个度。低的声音是周大川的,带着安抚和劝说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进来,秦凤英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周大川怕她脾气不好又惹恼了周清欢,所以他主动开口,“闺女啊,咱家没有那么多钱。虽然这些年你在家里是受了点委屈,但爸妈毕竟生你养你了,这养育之恩总有的吧?” 周清欢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道德绑架这一块对我没用,我跟你们一样没道德,你们绑架啥呢? 废话就少说,所以呢?” 第17章 改主意了,周家就是提款机 周大川见她油盐不进,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只能强行压下火气,继续说,“咱们家真没有那么多钱。你看,你要是真的为了钱,把自己亲生父母给举报了,我们成分要是变了,也会连累到你。 到时候别说什么上报纸断绝关系,那是断不了的,血缘关系在那儿呢! 而且,你想想,人家部队的领导,会用什么眼光看你这个举报亲生父母的人。 这事儿传出去,会影响小顾的前途的。” 别说,周大川这番话还真有点水平,扒拉扒拉说得还挺中肯,也确实是周清欢之前考虑到的问题。 周大川一直偷偷观察着周清欢的表情,见她脸上好像有了一丝“松动”之色,顿时觉得有门儿。 他心头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闺女啊,你看,你看三百行不行? 这三百块钱,已经是家里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周清欢听完,都震惊了,“你再说一遍?三百?你再说一遍?” 周大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凤英,那意思像是在说,你看,我就说不行吧! 周清欢忽然笑了,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行,我不要了。一分钱你们都不用给。” 她笑得越灿烂,周大川和秦凤英的心里就越不安。 “我现在就去某委会,我觉得,还是把你们一家子整整齐齐地送走比较划算。 最起码你们走了,这房子就是我的。” 她的目光转向哭哭啼啼的周娇和一脸惊恐的周娜,“周娇和周娜,这两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正好可以响应号召到农村去扎根,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祖国贡献一份力量。 凭她们两个这点姿色,到了农村,找个大队长的儿子当婆家,还是可以的吧!?” 这一吓唬,可不得了。 秦凤英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周清欢是懂得拿捏的,她太清楚了,这两个女儿是周大川和秦凤英的心尖肉,是他们的宝贝蛋。 所以,她就可劲儿地拿捏这个。 周娇的哭声更大了,周娜也吓得小脸儿发白,怎么还说到她了呢? 下乡跟她有啥关系?轮也轮不到她吧? “爸,妈,我不要去农村,我不要嫁给农村人,妈,我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周娇抓着秦凤英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好像农村吃人似的。 这可不得了,秦凤英心疼得跟刀割一样,她恶狠狠的指着周清欢,“小畜生,你敢?” 周清欢,“我要是小畜生,你就是老畜生,你看我敢不敢? 反正我已经烂命一条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最后,经过一番痛苦的拉扯和权衡,周家大出血,同意以一千块钱的高价,和周清欢断绝关系。 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秦凤英的心都在滴血,整个人像缺氧的鱼一样无法呼吸。 她像瞬间老了十岁,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翻箱倒柜磨磨蹭蹭的从炕柜里拿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 这个铁盒子周清欢记忆里有,是过年的时候周爱军寄回来的饼干,周娇和周娜美美的吃了,原主看着她们俩吃一块都没捞着,还被秦凤英骂馋鬼。 秦凤英把铁盒放在桌子上,甩了一把鼻涕,然后打开盒子,“呐!都在这呢呜呜呜……全部家底儿也就这些。 这些钱是给你大哥二哥娶媳妇儿用的,你怎么那么狠心呢? 你把这个钱拿走了以后,我怎么给你哥娶媳妇儿?” 周清欢看盒子里的大大小小的票子,目测估计也就一千多块钱,不过在这个艰苦的年代,这都是一笔巨款了。 能把周家的家底儿掏空,周清欢表示非常开心,她眉眼弯弯的说道 ,“娶不起就不娶呗,干啥要逞强啊?这就打肿脸充胖子,咱家可不许摆那虚无主义的普哦! 我原来还要跟你们要两千六呢!你们不也没给我,你看我也没逞强啊!?不是挺好说话的接受了? 凡事想开点儿吧,年纪都不小了,万一再气过去算谁的?你可别碰瓷儿我。 不是,赶快给我数钱呢,还让我自己动手,咋的?那我全拿走了。” 周家人,“……” 确定了,这人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秦凤英哭哭啼啼的给数出来一千块,盒子里基本就没啥了,票啥的月月光,根本就不够用。 周清欢抓住钱的一头,秦凤英舍不得放手,周清欢手一抖,钱到手了,“它们早晚都得离你而去,何必呢?呸呸,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周家人眼睛不眨的看着她一边呸呸呸一边把钱数完。 周清欢把钱捋好,一把抓住周娜,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她的两根麻花辫儿上撸下来两根橡皮筋儿。 再把钱卷吧卷吧,用橡皮筋儿捆了起来。 周娜反应过来都呆了,她这个二姐是越来越坏了,当着父母的面,当着她对象的面都不装一装吗? 装啥?给谁看?周清欢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主打的就是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秦凤英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周岩,拿了这个钱,你跟我们周家就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以后,是死是活都别再回来。 你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赶快把钱还给我,你还是周家的闺女。” 周清欢,“是不是周家的闺女得看我有什么需求,等哪天钱花完了,或许我又想起来我是周家闺女呢? 到时候你们可别不认我呀?” 秦凤英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你骗我?你说话不算数?” 周清欢,“哈抱歉,忘了告诉你们了,我说话从来不算数。” 断绝啥关系呀?要是自己怕被他们占便宜,可以断绝关系,但是现在他们怕自己占便宜,那这关系必须不能断呢! 该不该断,啥时候断,那得她周清欢说了算,这是她刚刚数钱的时候临时决定的。 这些货都有工作,妥妥的银行啊,没有钱,需要钱了就回来打秋风,把他们当成提款机那多好。 不给试试?整不死你。 第18章 迟到的歉意比草都贱 “户口本,拿来?”周清欢把手一伸。 秦凤英气得胸口发疼,她觉得再跟周清欢多待一秒,自己都得被气死。 她咬着牙,回身又翻出户口本,看也不看,一把就扔给了周清欢。 这一次,周清欢以一人之力,虐翻全家而大获全胜。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分户口,别以为户口分了我就能放过你们,只要我姓周,就永远是周家的一份子,周家的财产就永远有我一份儿。 周大川刚才可是说了,上报纸断绝关系那是断不了的,血缘关系在这呢! 我听劝,再说过年过节的我还打算回娘家呢!”周清欢扬了扬手里的户口本,心里盘算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名字也给改了。 钱都给了,也拿不回来了,周清欢再嚣张周家人也只能暂时忍,等想出办法的,再把钱拿回来。 事情解决完,“完美”散会了。 周家人都没动,一个个如丧考妣地坐在周大川和秦凤英的屋里,谁也不说话。 顾绍东觉得,既然都断绝关系了,他一个外人再住在这里就挺尴尬的。 他站起身,对着周大川和秦凤英说了一声告辞。 周家两口子因为他跟周清欢处对象的事儿,对他意见大得很。 在他们看来,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搅局,周清欢肯定就老老实实地替周娇下乡去了。 结果现在,家里不但平白无故损失了一千块钱的巨款,周娇下乡的事儿也黄了,他们能不怨吗? 所以,两口子对他也不太热情了,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两句,连个正眼都没给。 要不是看在他现在还是大儿子周爱军的领导的份上,早就冲上去给他几巴掌了。 周爱军是顾绍东的兵,他不能跟自己父母一样失了礼数,所以他强撑着精神,把顾绍东送出了父母的屋子。 “营长,真是不好意思,这一早上闹的,都没让您吃上早饭。”周爱军歉意地说,他现在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顾绍东本来想跟他说说,都是自己的亲妹妹,别那么偏心。 但转念一想,以周家人这样的德行,说了也没用,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周清欢正在门外等着他。 见他出来,周清欢直接问,“顾营长,公安那边你有关系吗?我想分户口,顺便改个名字,有关系的话能快一点儿。” 顾绍东点头,“可以,我今天正好要去一趟媒人家,跟她说一下相亲的事儿作罢。 去之前,我给战友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安排一下。 现在咱们一起去吃个早饭?” 周清欢摇头,“我得先收拾一下东西,今天晚上就住招待所。 可能还要借你的介绍信用一下。” 在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住招待所更是必须用到。 顾绍东说,“没问题。” 然后,两个人就分别回屋,准备收拾东西,彻底离开周家。 周爱军看着周清欢瘦削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了想,还是跟了进去。 周清欢的房间没有窗户还又小又暗的,要不是开着门有一点亮光,这屋子就是一个暗示。 他一进去,就看见周清欢把几件破旧的衣服往一块带着补丁的布上放。 原主穷的叮当响,也没有个包啥的,只能用布打一个小包裹。 “有事吗?”周清欢头也没抬地问,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周爱军看着她几下就收拾完了一个小得可怜的包袱,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儿了。 一个姑娘家,全部的家当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包袱。 原来,他这个妹妹,在家里真的就过得这么不好吗?可,可他真的不知道。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包袱上,刚才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件被塞进去的衣服,每一件都打着补丁,层层叠叠。 衣服的颜色都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他又想到周清欢刚才在院子里声嘶力竭的质问,想到周娇和周娜身上那些连个补丁都没有的新衣服,周爱军觉得脸皮一阵阵地发烫。 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让他有点无地自容。 他一直以为,自己妈只是偏心一点,嘴上刻薄一点,在物质上不会亏待了谁。他每次寄回来的津贴,都以为家里会公平分配。 没想到,在衣食住行上,竟然苛待到了这种地步。 而他,作为哥哥,竟然从来没有仔细想过。 或者说,是注意到了也下意识地忽略了。他总是觉得,女孩子家的事情,有自己妈操心就够了。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他郑重地对周清欢说,“对不起。” 周清欢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瞬间,然后她继续把包袱系好,声音很轻,也很冷,“晚了。” 是啊,可不是晚了吗? 原主已经不在了,现在道歉,她也听不见了。 而对于现在的周清欢来说,这句道歉,毫无意义。 周爱军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子钱,都是崭新的大团结,他往前递过去,想塞给周清欢。 “这是我当兵攒下的津贴,你拿着。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 我们营长是个好人,你跟他好好过。”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补偿。 周清欢却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递过来的手。 她站起身,冷漠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漠然。 “你想用这点钱,买你的良心,买你的后悔,买你的歉意?抱歉,我不卖。”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冷漠地绕过周爱军直接走了出去。 周爱军举着钱的手,就那么僵硬的停在半空。 第19章 分开正好,她不想让顾绍东知道她接下来的计划 周清欢和顾绍东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周家大门,周爱军把两个人送到大门外。 顾绍东拍拍他肩膀,“回去吧,不用送了。 办完事,我就带着她归队了。” 周爱军笔直的给顾绍东敬了一个军礼,“营长,那我就不远送了,我二妹她……” 他想说周清欢不太懂事,请顾绍东一定要担待些,不过他没说完,就被顾绍东给打断了,“她很好,那我们就走了。” 周清欢连看一眼周爱军的心情都没有,可以说,离开了周家,她感觉天也蓝了,水也绿了,空气都清新了,身上每个细胞都感觉到愉悦。 顾绍东走在前面,领着周清欢拐了两个弯,到了一家国营饭店门口。 饭店不大,门脸有些破旧,门上挂着一个白底儿黑字儿的牌子,上面写着国营饭店。 进了国营饭店,斑驳的墙上挂着一个小黑板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早上供应的早饭。 这是一个极其缺粮食的年代,早上能供应白面条都算好的,就别想吃什么油条,豆浆了。 周清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还没洗脸刷牙。因为早上闹得这么一出,从爬起来就跟秦凤英作斗争,然后就把这茬给忘了。 “……”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顾绍东,想到这家伙可能也没有洗脸刷牙,那谁也别嫌弃谁。 顾绍东当然记得,但没办法,都闹掰了,他也不好留下。 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但现在自己这处境,拉倒,眼睛一闭,就这么吃吧! 顾绍东看了黑板上的供应,回头对周清欢说,“早饭好像也没什么好的,中午咱们再看看。” 周清欢确实饿了,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在跟周家人斗智斗勇,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体力。 “行,能吃饱就行,我不挑食。”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她最是挑食,嘴可刁了,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她就在大学边上买了一套大平层,然后每天都自己回家做着吃。 不是学校吃的不好,是怕饭菜里有什么科技狠活。为了身体健康,所以她自己做。 好在他对做饭不排斥,而且下载了大量的视频自己学着做,做的还有模有样的,至少她自己这么叼的嘴,吃着还行。 不过都已经掉到六十年代了,能吃饱肚子都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再说她也不能给老板留一个矫情的印象。 周清欢找个桌子坐下,顾绍东走到服务窗口,跟里面的服务员交谈了几句。 他本想给周清欢要一碗有肉的盖浇面,可服务员说今天只有青菜面。 顾绍东有些歉意地走回来,“只有青菜面了。” 周清欢,“没事儿,有啥吃啥,有口热的就行,我好养活。” 很快,顾绍东就端着两个大海碗回来了,碗里是清汤寡水的面条,上面飘着几片烫得发黄的青菜叶子,零星能看到一点油花。 周清欢站起身,主动从他手里接过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开始吃面。 周清欢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说实话,这面条真的不好吃,没什么味道,面也有些坨了。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要知道在周家,原主可吃不上白面面条,这待遇是周娇和周娜的。 大概这个身体亏空的太多,一大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周清欢竟然就这么呼啦呼啦的一口气吃了半碗。 顾绍东是军人,习惯了进餐快,他咽下一口面条说道,“等吃完饭,咱们找一间招待所办入住手续,然后就去邮局给我战友张勇打个电话。 他在公安系统,让他帮忙安排一下,你直接过去办户口就行,能快一些。 等你办完手续,我那边也办好,咱们中午就在招待所集合。 我之前跟我老领导的爱人说好了,今天要去见一个相亲对象。 现在计划有变,我得亲自去老领导家一趟,跟人家把事情说清楚,不能失了礼数。” 周清欢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面条,“行,我们分开活动。” 分开正好。 她可不想让顾绍东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户口本还在她兜里揣着呢,不趁着这个机会给周娇和周娜那对姐妹花把下乡的名报上,都对不起自己受的这番罪。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与此同时,周家。 周清欢和顾绍东走了之后,屋子里的气氛如同上坟。 秦凤英和周大川两口子损失了这么大一笔钱,哪里还有心思去上班。 特别是秦凤英,那一千块钱,就像从她心口剜掉了一块肉,疼得她撕心裂肺。 她坐在炕边儿上,用一条旧毛巾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呜呜哭着。 哭声断断续续,中间还夹着咒骂。当然是骂周清欢的。 “天杀的畜生啊,我怎么养出这么个讨债鬼?呜呜呜……一千块钱,一千块钱啊!可疼死我了。 那都是我们的血汗钱,我攒了好几年的钱呐天杀的,她怎么就那么狠的心啊!? 这个家还怎么过啊!? 你们听听,拿了钱还说话不算数,还要回来霍霍咱们呐!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哇!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们周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来到雷劈死她吧!她丧良心呢,她忘恩负义呀!” 秦凤英已经哭了快半个小时了,嗓子都哭哑了。 周大川坐在小板凳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那一千块钱,几乎是这个家所有的积蓄了。攒了半辈子的钱,就这么没了。哪能不上火? 周爱军看着父母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儿。 他脑子里又出现周清欢那间又小又暗的屋子,还有她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妈,别哭了。 这么多年,二妹在家里过的日子确实不好,也算是咱们欠她的。 给了就给了吧,钱没了咱们可以再攒。” 他这是突然良心发现,说了几句他自认为公道的话。 可这话在此刻的秦凤英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霍”地一下掀开脸上的毛巾,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大儿子,“周爱军,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是一千块钱,不是十块八块。有那一千块钱,都能给你大妹买个正式工作了。 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当的?胳膊肘往外拐,帮着那个丧门星说话。” 周爱军被骂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不都是你自己生的闺女吗?怎么还分个里外呢?就很不理解。 第20章 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周娇,也用一种哀怨又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周爱军。 她眼圈儿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着转,要掉不掉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可怜。 “大哥,”周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从小到大,家里最疼我的人就是你。现在,你也被周岩给拉拢过去了吗? 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死心塌地地维护她? 她今天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你们都看不见吗? 她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还要逼着我去下乡,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周爱军看着周娇含泪的眼,心里顿时就软了。 是啊,娇娇从小身体就不好,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一直护着长大的。他怎么能不心疼自己的亲妹妹呢? 一边是对周清欢的愧疚,一边是对周娇的心疼,周爱军觉得自己的心被分成了两半儿,他是来回拉扯左右为难,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周娇转向秦凤英,哭着说,“妈,你现在先别忙着心疼钱了。你快想想我该怎么办啊? 周岩结婚走了,顶替下乡名额的人就没了,那我岂不是非去不可了?她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从小就看不惯我,跟我争风吃醋的。 我自问一直都让着她,我这个当姐姐的好像也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身子弱,爸妈多疼爱我一些吗?可那也不是我的错啊?” 周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她这么一哭,可把全家人的心都给哭碎了。 秦凤英也顾不上心疼那一千块钱了。跟女儿的未来比起来,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一把搂住周娇,拍着她的后背,跟着一起掉眼泪。 “我的娇娇啊,你别怕,别怕。妈就是去借钱也给你买一个工作。 妈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不会让你下乡去吃那个苦的。 呜呜呜,都怪那个丧门星。要不是她,你不用下乡,咱们家也不会让她讹走那么多的钱。 她就是个搅家精,是个讨债鬼。” 骂完了周清欢,她又把矛头对准了周爱军。 “周爱军,都怪你。你说你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你不回来,能有这么多事儿吗?你还把那个姓顾的带回来,要不是他给那个死丫头撑腰,她敢这么放肆?” 秦凤英越说越气,“啥自由恋爱,那就是私奔,说得好听,她就是不要脸。 一个挺大的姑娘,一点逼脸都不要了,偷偷摸摸地就跟男人搞到一块儿去了。 我这么多年真是白教育她了,就教育出来这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 怨气和怒火没地方发泄,秦凤英就一股脑儿地全都撒在了大儿子身上。 周爱军被骂得头都大了,他觉得自己就不该请这个探亲假,就不该回这个家。 他现在只想赶紧买张车票,立刻返回部队。省得留在这里,里外不是人,头疼得要命。 还有,她妈是中邪了吗?他也意识到自己妈的不对劲儿了,为什么对周岩那么不好? 以前他真没多想,因为自从周娇和周岩出生之后,他们家就开始这样了,他已经习以为常。 每次他妈都跟他说都怪周岩抢了周娇的营养,不然周娇身体不会那么弱,总这么说总这么说,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这个说法。 可现在一看,周娇面色红润,哪里体弱了?反而是周岩,一张脸蜡黄蜡黄的。 要说周岩抢了周娇的营养,导致周娇的身体弱。那周娜怎么说?为什么周娜也养的这么好? 而且周娜和周娇都上了高中,只有周岩上到了初二,这还是在她又哭又闹寻死觅活一再的坚持下,家里才让她读到初二,初中都没让她读到毕业,就让她回家了。 为什么三个女儿,唯独让周岩辍学回来帮忙?周娇和周娜为什么什么都不干? 这时候的周爱军脑子倒是无比清醒了,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分割线—————— 周清欢感觉这个身体大概好长时间没吃过这么饱,一大碗面条下肚有些撑了。 吃完早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饭店。 顾绍东,“咱们得先找个招待所,你办户口的事儿,我还要去跟媒人打招呼,咱们办完事回来就在招待所碰头。” 周清欢点点头,“听你的。” 她是个爱岗敬业的,人家老板怎么安排,她怎么执行。 在顾绍东眼里,这样的周清欢就非常的乖巧,至于在周家的表现,那完全是被周家给逼的。 “……” 两人没走多远,就在街角看到了一家招待所。 顾绍东领着她走了进去。 招待所里头光线不太好,前台坐着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中年妇女,正低头织着毛衣。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住店啊?” “对,同志。”顾绍东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和一封介绍信,递了过去,“开两个房间。” 服务员接过证件和信,仔细看了看,然后目光又落在了周清欢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介绍信上只写了你一个人,她是干什么的,是你什么人啊?” 这个年代,男女之间在外头住店管得特别严。 不是夫妻,就算住两间,也得问清楚啥关系。 就是两口子开同一个房间,也得有介绍信和户口本作证。 男女关系这一块管的特别严,这就是周清欢为啥跟顾绍东说借他的介绍信住宿。 这都是前世看刷的经验,这经验真没白刷,穿越是真用的上啊! 顾绍东,“她是我对象,马上就要领证了。” 服务员答应一声,没再多问,“哦。” 但她看周清欢的那眼神儿周清欢看懂了,那意思是这两个人也不相配呀,挺好个小伙儿,怎么找一个这样的? 周清欢鼻孔都大了,气的。 算了,等她“嫁”出去之后好好养养,现在这模样这打扮,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还行。 第21章 把那姐儿俩换几个钱儿花花 服务员低头开始办手续,她拿出登记本,又拿了两把带着木牌的钥匙放在柜台上。 “二楼,201和205,一天一块五,先交两天的钱,还有十块钱押金。” 顾绍东掏出钱付了。 拿着钥匙,两个人上了二楼。 顾绍东把201的钥匙递给周清欢,“你先进去洗漱一下,收拾收拾。 收拾好了出来,咱们下去打个电话,把你的事儿安排一下。” “好。”周清欢接过钥匙,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 她把随身的小包袱放在桌上,发现屋里有个暖水瓶,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竟然有水,把水倒进盆子里,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 没有牙具,只能漱漱口。 等她收拾好自己重新出来,顾绍东已经站在他房间门口等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招待所一楼有一部公用电话,就安在前台的桌子上。 “同志,我想打个电话。”顾绍东对继续织毛衣的服务员说。 服务员抬了抬眼皮,“可以,按分钟算钱的。” 顾绍东,“行,没问题。” 他拿起电话筒拨号码,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麻烦帮我找一下张勇。” 那边传来声音,说让人去喊了。 顾绍东就那么拿着听筒,安静地等着,身形站得笔直。 周清欢站在他身后一米远,她认真的目测了老板的身高,目测完,得出的结论是部队不缺粮食,她肯定能吃饱。 六七十年代是最缺粮食的时期,这人二十多岁,能长到一米八五以上,那肯定吃能饱啊! 不得不说,极品的人,她看事物的出发点也不一样。 “……” 那边顾绍东已经跟昔日战友说上话了,“喂,勇子,是我,顾绍东。” “好你个老顾,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我这都转业一年多了,你这是第二次给我打电话吧?” 顾绍东“别贫了,我这次请假回来办点私事儿,找你帮个忙。” “说吧,什么事儿?” 顾绍东,“我对象想把户口从家里分出来,顺便改个名字。 手续挺麻烦的,不跑几天根本就办不完。 我过两天就得归队,没时间等。 你跟城西派出所那边熟不熟,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让给行个方便,今天就给办了。” “你对象?行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上回还说没对象呢!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城西派出所的刘所长,我跟他喝过酒。 我跟你说,既然来了,咱们兄弟必须要聚一聚。 不然下次不定什么时候见面呢!” 顾绍东,“晚上看看吧!中午肯定没什么时间,我要去苏团那儿。 记住了,我对象叫周岩,改名周清欢。” 张勇,“行,记住了,保证给她办得妥妥的。 那你要记得啊,在我晚上下班儿之前,再给兄弟来个电话,晚上咱们见个面吃个饭。 把弟妹也带过来。” 顾绍东看看周清欢,问她,“我战友说晚上想聚一下,邀请你去,你去吗? 周清欢摇头,“我就不用了吧!你自己玩得愉快就行。” 老板跟战友聚会,她跟着去干啥? 顾绍东对电话里的张勇说,“我对象累了,就不去了,晚上我全全代表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顾绍东才放下电话,服务员立马拿着表过来算钱。 顾绍东付了钱,然后他转过身,对周清欢说,“都说好了。张勇马上就给派出所打电话,你现在就去城西派出所,直接找户籍科的人就行。” 周清欢,“谢谢。” 顾绍东,“不用客气。快去吧,办正事要紧。 我也要去媒人那解释一下,中午回来招待所集合。” 周清欢,“好。” 两人一起走出招待所,分头去办自己的事。 周清欢在公交车站台等了几分钟,公交车到了,她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周清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站路很快就到了。 城西派出所是一栋青砖小楼,门口挂着国徽,显得很庄严。 周清欢走了进去。 找到户籍科,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公安正在办公。 周清欢走上前,礼貌地敲了敲窗台。 “同志你好,我想办分户和改名儿。” 那公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同志好,分户需要街道开证明,单位盖章。 要是没单位,就得有充足的理由,家里人也得都同意才行。” 周清欢,“……”她就知道会这样。 听这口气和要求,要是没有顾绍东那个电话,她根本就办不下来。 要不然周娜改个名儿,人周大川又是拐弯抹角的找人又是送礼的。 现在这个时期的社会就这样,人情社会,没人际关系,不说寸步难行也差不多。 周清欢把户口本拿出来送进窗口,“同志,我叫周岩。” 小公安,“……哦,哦你就是周岩是吧?知道了知道了。” 很明显,他这已经接到通知了。 公安把户口本拿过去翻了翻,接下来的一切就顺利了。 “那要改的新名字叫什么?” “周清欢,清水的清,欢乐的欢。” “好的。” 填表,盖章,钢印落下。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一本崭新的,户主页上写着“周清欢”三个字的户口本,就递到了她的手上。 从今天起,她就恢复前世的名字了,还是自己的名字好听。 周清欢把户口本收起来,跟人公安道谢,“同志,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 小公安笑着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 周清欢道完了谢,转身刚想离开,又想起个事儿,回头问了一句,“同志,麻烦问一下,现在几点啦?” 小公安看看手腕上的表,“九点半了。” 九点半,时间刚刚好。 周清欢大步走出了派出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该去送周娇和周娜那对好姐妹一份“大礼”了。把那姐儿俩换几个钱儿花花,也算她“结婚”这俩给送份子钱了。 下一个目的地,是市知青办。 第22章 大忽悠周清欢 周清欢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区知青办。 她没去居委会,那地方的人都认识她家,秦凤英前脚刚在那儿闹过,后脚她就去给周娇和周娜报名,那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知青办就不一样了,离家远,谁也不认识谁。 办公室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青年男女,正埋头填着表格。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女同志看到她进来,主动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 “同志,你是来报名下乡的吗?” 周清欢点点头,“是的,同志,我想领两张报名表。” 女同志有些意外,“两张?你一个人填两张?另外一张是给谁的?” 周清欢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不是给我自己,是给我姐姐和妹妹的。”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正在填表的男女青年都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她。 替自己姐姐和妹妹报名?那夹在中间的你自己为啥不报名呢? 知青办的女同志也是这么想的,“给你姐妹领的,那她们本人怎么不来? 报名下乡这么光荣的事情,可得本人亲自来才行,这是规定。 同志,你还是回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亲自来吧!” 周清欢一脸的为难,“同志,他们不是不来,是来不了。 要是你们这里填不了,那我就去居委会吧,这是我姐特地交代的,说我今天要是给她报不了名,她会难过死的。 说来话长,我大姐的思想觉悟不容置疑,她积极上进,要求进步,早就想响应号召,去广阔天地里锻炼自己。 只有在农村的广阔天地才能练出一颗红心。 可是我爸妈,唉…… 我爸妈思想太落后了,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就该待在城里找个工作嫁人,死活不让我姐去。 这不,我姐为了抗争,跟家里吵了好几架,一着急,人就病倒了,现在还发着高烧呢! 可她人躺在床上,心却还惦记着报名的事儿,就非托我今天务必来一趟,先把表给领了,生怕错过了这一批。 她说我今天要是不给她报上名,她自己爬也要爬到居委会自己去报名。 我违反了父母的意愿,偷偷跑来,也是担着风险的,我父母知道了还不一定怎么对我呢。” 周清欢说到这眼圈儿都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我妹妹也十六了,正是下乡的年纪,她听了我大姐那些话,也深受感染,觉得姐姐说的对,年轻人就应该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就非要跟着一块儿去。 她说,反正我都跑一趟了,就干脆把她的表也一块儿给填了,我除了感动还能怎么办? 我们姐妹感情是非常好的。 说老实话,今天我就是被父母打死,也要为我的姐妹达成所愿。” 说完周清欢还吸了吸鼻子,演技这一块谁还没点儿天赋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至深,又跌宕起伏加心潮澎湃。 把周娇和周娜塑造成两个积极上进的形象,就让人佩服不已。 特别那几个填表格的,谁愿意下乡啊?谁愿意下乡去吃苦啊? 填表格的时候没有几个是心里痛快的,结果被周清欢这么忽悠,这几个人就感觉非常的惭愧。 看看,人家都发高烧了,还不忘下乡去锻炼,这是何等的精神面貌,令人何等的敬佩? 再看看自己,就问你惭不惭愧? 他们身体健康,手脚好好的,还不如人家一个生病的人。 于是几个人低下头刷刷刷,飞快的把表格填完,痛快的放在了知青办的办公桌上。 那精神面貌立刻就不一样了,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好好好,都是好同志,都是觉悟高的好同志啊!”知青办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见几个人痛快的把表格交上来,那男同志连连叫好。 说老实话,他们都是有任务的,完不成跟上面也没法交代,现在的人也不大好忽悠。 结果这小姑娘一通忽悠,帮了他们大忙了。 而知青办的女同志,则是对周家两口子的思想觉悟低而气愤不已,“怎么还有这样的父母?这思想也太落后了。 下乡插队是多么光荣的事情,这是响应国家的号召,他们怎么能阻拦呢?” 周清欢适时低下头,露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苦涩表情。 本来面黄肌瘦的就是一个苦相,再露出这样的表情,想不让人相信都难。 “我本来也想去的,看着我两个姐姐那么积极上进,我也想跟着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可我对象是军人,家里需要有个人操持家务,婚期都定了,不然我真想跟着她们一起走。 呜呜呜……跟她们比起来,我的觉悟还是太低了。” 所有人,“……” 天地良心,周清欢就是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好像起反作用了。 由于用力过猛,在场的人都有同情和怜惜的眼神儿看着她。 周清欢,“……” 知青办的女同志彻底被感动了,她拍拍周清欢的肩膀,“同志,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军嫂也不容易,你也是个好样的。 大家都听到了吗?这位周清欢同志的两个姐妹,为了响应号召,不惜跟思想落后的家庭作斗争,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周清欢同志,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了不起,能支持你的姐妹们,就是好样的。 你们一家这三姐妹,都是好榜样。” 说着,她竟然带头鼓起了掌。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几个年轻人看着周清欢,眼里都冒着光,仿佛在看一个英雄。 周清欢脸上维持着谦虚又感动的表情,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跑个腿。” 女同志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两张报名表递给她,“来,拿去填。 你放心,我们一定优先审批。 对于这种思想进步的积极青年,我们知青办绝对大力支持。” 周清欢接过表格,连声道谢,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笔就开始填写。 第23章 得罪媒人了 户口本儿拿出来打开,照着户口本儿上的信息,周清欢刷刷刷几下就填好了。 她把填好的表格交还给女同志。 女同志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写得很好,好了,你等一下,我给你办一下补贴。” 她拿着表格走进里间,没一会儿,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出来了。 “同志,根据政策,每位下乡知青可以领取二百块钱的安家补贴,另外还有三十斤的粮票和十尺布票。 你两个姐妹,一共是四百块钱,六十斤粮票,二十尺布票。你点一点。” 周清欢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这可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钱。 她把钱和票据掏出来,装模作样地数了数,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谢谢同志,太感谢你了。” “不用谢,这是国家政策。 你回去告诉你姐姐,让她们好好养病,我们这两天就亲自上门通知,这样的典型人物,我们一定要给树立起来让大家学习。” 周清欢“感激”的又道了声谢,然后她揣着巨款,这才转身走出了知青办。 她摸着口袋里那厚实的信封,这么多钱要往哪儿放呢? 人家穿越是要啥给啥,到她这儿要啥不给啥,她也不贪心,有个随身空间就好了。 在心里呼唤穿越大神给发个空间吧!要求不高,小一点儿的也行。 奈何狗屁都没有,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行头,心里就来气。 这钱票,是“卖”了周娇和周娜换来的,不花白不花。 等下午,必须去百货大楼,先买两身儿像样的,能看得过去的衣服。 接下来应该再跑一趟周家,把户口本儿还给周家。 于是周清欢又坐上了公交车,站在周家大门前,她没打算进去。 今天早上她那么敢作妖,那是仗着顾绍东在,现在顾绍东不在,她自己进去不是找死吗? 没有实力的自己就是纸老虎,周清欢人间清醒。 她从口袋里掏出周家户口本,蹲下身,从大门底下那条窄窄的缝隙里,把户口本用力塞了进去。 做完她站起身,转身就走。 ————————分割线—————— 与此同时,顾绍东拎着在供销社买的各种礼品到了苏家,他正坐在前领导,苏团长家的沙发上跟苏康年说着话。 苏团是他的老领导,前年刚从部队转业,现在在吉市工业局当个副局长。 今天为了他的“相亲”大事,领导两口子特地都请了假在家等着,这阵仗,让他心里压力有点儿大。 “绍东啊,你嫂子可把你给盼来了,说中午整几个硬菜,让咱们好好喝几杯。” 苏团长的媳妇儿陈嫂子,是个嗓门洪亮、性子热情的女人。 顾绍东几次想开口说明情况,话到嘴边,都被陈嫂子连珠炮似的热情问候给堵了回去。 “路上累不累啊,喝不喝水,嫂子给你去倒。”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顾绍东,“苏团长,陈嫂子,我……” 他真的不好意思再拖下去了。 可陈嫂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小琴呐!别在厨房忙活了,快出来见见人。 哎呀绍东我跟你说,她这人脸皮薄,人特别老实,也特别实在。” 陈嫂子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碎花衬衣的女同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女同志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白净,一条斜编大麻花辫儿搭在胸前,人瞧着很文静。 她微微低着头,不敢看人。 顾绍东自认为是有对象的人,虽然是假的,但毕竟要拿证,也就不敢多看,只一眼就挪开目光。 女同志偷偷抬眼飞快的瞟了顾绍东一下,看到他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相貌,脸立刻就红了。 陈嫂子还在那儿催促,“小琴,快,去给绍东沏茶啊,愣着干什么?” 顾绍东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是误会就大了。 就在那个叫小琴的女同志羞涩地转身去沏茶的时候,他站起来对一脸笑意的苏康年和陈嫂子,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苏团,嫂子,实在是对不住二位。” 他这一本正经的架势,把苏康年两口子都给造愣了。 苏康年,“绍东,你这是干什么?这都自己人,赶紧坐下,坐坐坐。” 顾绍东,“苏团,我今天来,是特地来跟你们二位负荆请罪的。 我,我已经有对象了。” 苏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满是意外。 而他媳妇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刚刚还热情似火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瞬间拉得老长,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她能高兴得起来吗? 给顾绍东介绍的这个女同志,是她的亲表妹,她小姨家的小女儿。 表妹夫前两年没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艰难。 她小姨前前后后求了她好几次,哭着让她务必给表妹找个好人家。说她表妹在婆家日子不好过,不让回娘家住,要是回娘家就把孩子扣下来。 她表妹为了孩子只能留在婆家,婆家要是对她好也就罢了,可婆家对她不好。 所以她小姨就出了一个让闺女改嫁的主意,改了嫁,连孩子一起带走。 她也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求着自己男人帮忙给张罗。 苏康年当时就说了,她表妹一个寡妇,还带着个孩子,情况特殊,想找个没结过婚的头婚男青年,难呐! 不如找个条件差不多的二婚的,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陈嫂子当时就不乐意了,觉得丈夫是瞧不起自己娘家亲戚。 “什么叫带着孩子,我表妹才二十七,长得又不差,凭什么就不能找个头婚的?” 她催着苏团长去以前部队的老战友圈子里打听。 结果问了一圈儿,人家给介绍的,还真都是两个二婚带孩子的。陈嫂子心里不满意,一直拖着。 这一拖又过了一年,表妹都二十八了。 直到前阵子,有个战友提起了顾绍东的情况。 而且顾少东以前还是苏康年手下的营长,这都熟人呢! 顾绍东年轻有为,今年二十六,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各种补助津奖金加起来更多。 最关键的是,他虽然也带着个孩子,但那是收养的,不是亲生的。 而且人家指明了就想找个心眼儿好、能踏实过日子、对孩子好的女同志。 陈嫂子一听,心就狠狠地动了。 这简直就是为她表妹量身定做的。 顾绍东人品好,前途无量,工资高,还比自己表妹小两岁。那个孩子不是亲生的,以后他们结了婚,再生自己的孩子,也不用担心丈夫会偏心。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去。 她当时就拍了板,催着苏团长赶紧联系顾绍东,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眼看着今天人都来了,她连庆祝的菜都买好了,就等着皆大欢喜呢! 结果顾绍东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美梦都给打碎了。 她能不生气? 第24章 这个不成,咱就找下一个 苏团首先打破了尴尬,他干笑两声,大手一挥,冲着顾绍东说。“绍东啊,你别有啥心理负担,今天你过来,就当是看老战友了,旁的都不算事儿。”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脸色明显不好看的媳妇儿递了个眼色,继续打圆场。 “这相亲嘛!哪能说见一次面就非得成的,不成也没啥大不了的。” 苏团媳妇儿狠狠地剜了自家男人一眼,那眼神儿跟小刀子似的,好像在说,就你话多,赶紧给我闭嘴吧! 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觉着自家男人胳膊肘往外拐,这事儿还没咋样呢,他就先替人开脱了。就不能努力挽回一下? 他是有对象,又不是结婚,万一觉得自己表妹更合适呢? 她转过脸,对着顾绍东的时候,脸上又堆上了笑,只是那笑多少有点儿僵硬。 “绍东啊,你再好好想想,再考虑考虑,别这么快下决定嘛! 我跟你说,小琴是我亲表妹,都是家里人互相都了解。 你说她人品要是不好,嫂子能介绍给你吗?那不是坑人? 我这表妹,那人品真是没得挑。 人勤快,手脚麻利,家里家外一把抓。 你别看她年纪轻轻的,吃过苦,更懂得疼人。 她要是嫁过去,保准把你家那孩子当成自个儿亲生的待。 她要是敢对孩子不好,你来找嫂子,嫂子帮你收拾她,但这种事儿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针线活儿也好,做饭也好吃,还会纳鞋底儿,补衣裳,啥都会干。 娶了她,你这后半辈子就等着享福吧! 你一个大男人,又要忙部队的事儿,又要操心家里,根本忙不过来。 尤其是在你出差的时候,你根本就顾不上。 老苏也是当兵的出身,咱都是过来人,这里的事儿咱都明白。 有她帮你把后方稳住了,你也能一门心思工作不是?” 苏团媳妇儿是越说越来劲儿,“而且她性子软,不是那种多事儿的人,肯定能跟你家孩子处得好。 这后妈难当,可也得看是啥样的人。 就我这表妹,心善,你信嫂子的,绝对错不了。” 顾绍东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脱不了身了似的。 他只能保持着礼貌的沉默,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赶紧脱身。 就在苏康年媳妇儿极力推销她表妹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声音不大,可屋子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屋里三个人都是一愣。 苏团媳妇儿的表妹,正端着一个大茶缸子站在房门外。 缸子里是刚沏好的热茶,她本来是想进来给他们倒水的。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顾绍东的拒绝。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茶缸子里的热水晃出来,烫着了手背,她都感觉不到疼。 屋里的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 表姐把她夸成了一朵花,可人家还是看不上。 她把头抵在门框上,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的命,咋就这么苦哇! 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回到娘家看哥嫂的脸色,人家恐怕她带着孩子回家。 在婆家,公婆不让她走还处处挑她的毛病,那滋味儿,跟喝黄连水没两样。 好不容易表姐给介绍了这么一个条件挺好的男人。 军官,有津贴,长得也周正,看着就是个靠得住的。 她见第一面,就相中了,可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上她。 难道她就真的那么差吗? 她不就是个寡妇,不就是带个孩子吗?可这个顾营长不也有孩子吗? 她也是个勤劳朴实又长相不差的女人,怎么就不配得到幸福呢!?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那哭声就有点儿控制不住了,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能听见的呜咽。 屋里的顾绍东更尴尬了,他浑身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叫什么事儿啊? 苏康年也皱起了眉头,瞪了自己媳妇儿一眼。 苏团媳妇儿脸上也挂不住了,她赶紧站起来,“哎呦”了一声。 “我出去看看哈!我都说了我表妹胆子小,脸皮儿薄,说明这样的人没啥坏心眼儿,让人放心。” 都这样了,还不忘推销呢! 她撩开门帘儿走到门外,一把就拉住了抹眼泪的表妹。 看着表妹哭得伤心,她这心里头也跟着难受。 “你这傻子,哭啥呀?走走走,跟姐到那边去说话。” 她把她表妹拉到院子里,离屋子远了点儿,这样好说话。 陈嫂子掏出自己的手绢儿,给自己表妹擦着眼泪,小声劝着,“小琴呐!别哭了,为个男人不值当的。 这个不成,咱就找下一个,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表姐保准给你找个更好的,找个更合适的。 你听姐的,啊?” 第25章 姐,我,我就看上他了 小琴却一个劲儿地摇头,哭得更凶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姐,我,我就看上他了……” 她抓着陈嫂子的胳膊,像抓着救命稻草,“姐,这都见上面了,他当面拒了我,这让我以后,以后还咋见人呢? 姐,你让我跟他单独谈谈,行不行?” 小琴满是祈求的看着她表姐,嘴里央求着,“万一呢?万一他多了解了解我,就能改了主意呢? 他都不认识我,凭啥就说我不合适?” 苏团媳妇儿一听,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孤男寡女的,单独谈,不太好吧?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小琴,“可旁边有人在,我不好意思说啊! 姐,我心里苦,我哥我嫂子是肯定容不下我们娘俩的。 我婆家,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孩子也一天天大了,总问我她爸去哪儿了,我得给孩子找个爸啊! 姐,你就让我跟他好好谈一次,就一次。 要是谈完了,他还是铁了心看不上我,那,那我也就彻底死了这条心了。行不行,表姐? 我求求你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看着表妹这副可怜样儿,苏团媳妇儿心一横,也就心软了。 是啊,反正就这一锤子买卖了,成不成,也就这一次了。 “行,你等着,姐现在就进去跟他说去。” “谢谢姐,谢谢姐。”小琴破涕为笑。 苏团媳妇儿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就回了屋。 她刚一进屋,就看见顾绍东已经站起来了,正在跟苏团告辞。 “苏团,今天多谢你跟嫂子了。我那边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我跟我对象说好,约了个地方碰头,这要是错过了时间,她该着急了。” 这当然是个借口。 既然相亲不成,那就没有必要再留下来纠缠不清,赶紧走才是正经。 苏团媳妇儿一听这话,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好你个顾绍东,拿乔拿到我家里来了。 你答应来相亲,现在又说有对象了,这不是耍人玩儿呢吗? 她觉得顾绍东这就是亏欠了自家的,心里头就特别的不满。 她拦在了顾绍东跟前,“哎,绍东啊!你这着什么急走啊?好不容易来一回,必须留下吃饭。” 她都答应表妹了,咋可能轻易把人放走?只要留下吃饭,让小琴多露露面,一来二去的就知道她家小琴的好了。 顾绍东一再推辞,“嫂子,真不能再待了,不能让我对象等着急。” 苏团媳妇儿也不装客气了,“不行,你不能走,必须跟我表妹说清楚再走。 我表妹哭得那么伤心,我是劝不好了,你自个儿惹的事儿,你自个儿去解决。 你跟她把话说明白了,让她死了这条心,你再走。” 她上下打量着顾绍东,话里话外的就带上了刺儿,“我倒想问问,你找了个啥样的对象啊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能比得上我表妹? 我表妹心地善良,又会照顾人,肯定会对你那孩子好。 你找的那个能行吗?靠谱吗?” “你给我闭嘴。”苏康年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张脸都臊红了,冲着自己媳妇儿吼了一声,“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绍东,你别理她,你赶紧走,赶紧走,我就不留你了。” 这败家娘们儿说的啥话?人家不想相亲了,还亲自来登门道歉。 就算不来道歉,打个电话过来说有对象了,就问你能怎么样?跑人家部队里找人算账去? 合着人家来了,只见了这一面儿,又不是啥正式相亲,人家就卖给你了?就非得给你做表妹夫?你多大的脸呢? 苏康年觉得自个儿这张老脸都快被媳妇儿给丢尽了。 顾绍东当然不可能跟那个什么小琴单独说话。 这要是传出去,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平白惹一身骚,甩都甩不掉。 他也看出来了,苏团这个媳妇儿,是真不大好说话,胡搅蛮缠。 以前在部队,也没发现陈嫂子是这样的人呢?要是知道陈嫂子是这样的人,打死他都不来。 现在心里还隐隐庆幸,庆幸周清欢的出现挽救了他。 他不想再废话,干脆就直接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嫂子,我找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还没结过婚。” 一句话,直接把苏团媳妇儿给噎在了原地。 十八岁?大姑娘?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十八岁的大姑娘,跟她那个守了寡还带着个孩子的表妹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还怎么比?没法儿比啊! 顾绍东也不再跟她多说一个字,转向苏康年,“苏团,那我走了。” “哎,我送送你。”苏康年如蒙大赦,赶紧说道。 他亲自把顾绍东送出了家门,院门外,他还一脸歉意地拍了拍顾绍东的肩膀。 “绍东啊!你别往心里去。你嫂子她就那样儿,心直口快,其实没啥坏心眼儿,也就嘴上吵吵的厉害。” “哪能啊!”顾绍东笑了笑,“嫂子的为人我还能不知道吗?行了苏团,你回吧!” “路上慢点儿。” “哎!” 顾绍东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康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回家。 一进家门,他媳妇儿的数落就跟连珠炮似的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苏康年,你个没良心的。敢情那不是你表妹,要是你表妹你恐怕跑断腿的给张罗。 你不管也就罢了,还把人放走了,还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说话。 他顾绍东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小营长吗?他找个十八的,能对他孩子好?早晚有他后悔的那天。” 就在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小琴跑了出去。 顾绍东刚走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哭红了眼睛的女同志追来了。 顾绍东心里烦得不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第26章 早持证早上岗 “同志,你有事儿吗?”顾绍东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他最烦女同志哭哭啼啼的,有事儿就说事儿,干什么动不动就哭? 相比之下,他觉得周清欢那样的挺好,不藏着不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周家人都那样对她了,人家都不带掉一个眼泪的,还反杀回去,这就挺好嘛! 这位可倒好,未语泪先流,什么都还没说呢,就泪流满面了。 小琴追得气喘吁吁,她跑到顾绍东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哭着说,“顾营长,你,你都不了解我,为啥就这么武断地决定我不合适? 我再咋样,也比一个没生养过、没照顾过孩子的黄毛丫头强吧? 她才十八岁,她懂啥叫过日子,懂啥叫疼孩子吗? 等将来她生了自个儿的孩子,你觉得她能不偏心? 到时候受委屈的,还不是那孩子。 你再考虑考虑我吧!我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你要是娶了那个十八岁的姑娘,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绍东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厌烦。 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后不后悔那是我的事,就算我不娶她,我也不会考虑你。” 说完,顾绍东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过身,迈开大长腿,无情地走了。 顾绍东回到招待所上了二楼,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手都摸到门把手上了,却又顿住。 那丫头回来了没?想了想,他收回手,转身朝着周清欢的房门口走去。 在周清欢的房门前站定,他抬手,屈起指节敲了几下。 屋里很快就有了动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咔哒”一声,门拉开了。 周清欢那张蜡黄的脸露了出来,她笑眯眯的问,“顾营回来啦!” 跟刚才哭啼啼的女人比,顾绍东觉得周清欢这样的才让人轻松舒适,最起码人家不招人烦。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回来了。这会儿都中午了,肚子饿了吧?走,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周清欢听见“吃饭”俩字儿,脸上的笑更真诚了,“好啊,你等我一下,我锁门。” 说着她回去拿钥匙,出来就把门带上锁好。 顾绍东就站在旁边儿,手插着兜,耐心地等着她做完这一切,两个人才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招待所离国营饭店不远,还是吃早饭的那个地方。 正是饭点儿,饭店里人不少,比早上的时候人多。 顾绍东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子,招呼周清欢过去坐下。 顾绍东看向墙上的小黑板,问周清欢“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周清欢扫了一眼,“你点吧,我吃啥都行,不挑食。” 其实根本就没啥好菜,让她怎么挑? 顾绍东,“那我就自作主张了。” 说完他就去了打菜的窗口,一会儿就打了两个这个时期的硬菜回来。 一个猪肉白菜炖粉条,白菜和粉条多,里面零星的见到几块肉。 还有一个是红烧鱼,这算大荤的菜了,主食就是两碗大米饭。 只不过这两个菜分量非常足,说是一盘儿,但在周清欢的眼里就是两小盆儿。 顾绍东把菜放下,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周清欢,“吃吧!今天不错,赶上有鱼了。” 周清欢接过筷子,没话找话的问道,“你那边儿的事儿办得还顺利吗?” 顾绍东,“顺利。” 就俩字儿,言简意赅。不想把在苏家的糟心事儿跟周清欢说。 总之,过程不重要,结果达到目的就行。 他目光落在周清欢的身上流转了一下,说道,“下午没什么事儿,我带你去百货大楼转转,给你买两身换洗的衣裳。” 周清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妈呀,还有这好事儿? 老板给掏钱买衣服? 本来想花那姐两个“卖身”钱给自己买两身儿衣裳的,结果“卖身”钱省了。 以后她必须好好表现,抱紧这条金大腿。金大腿一高兴,时不时的就给发福利呀! 然后周清欢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哎呀顾营长,真是不好意思,福利待遇这么好,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工作,给你带好孩子,守好家,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巴拉巴拉,周清欢呲着小白牙,连连给老板发好人卡。 顾绍东知道这丫头片子是在拍马屁。 可偏偏,他听着还挺受用,心里话,我以前也不是这么肤浅又好哄的人呐!今天怎么还吃吃这一套了呢? 他没绷住,吃饭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行了,赶紧吃饭。” 周清欢,“哎!是。” 顾绍东把一大块鱼肚子上没有鱼刺的肉夹给了周清欢,动作很自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 在他眼里,周清欢就是一个小姑娘,人家比自己小这么多,他就把人家娶回家帮自己照顾孩子,自己照顾着点儿也是应该的。 周清欢也不客气,埋头吃了起来。 虽然这两道菜不咋地,还没她做的好吃呢,但好歹也算是个荤菜,目前她不能挑食,这么黄的脸一看就是气血亏虚,营养不良。 所以她要多吃,狠吃。 顾绍东,“还有个事儿,我打算下午就跟部队那边儿联系,把咱俩的结婚证给领了。” 周清欢嚼着嘴里的饭,点头道,“嗯嗯!行,早持证早上岗。” 顾绍东,“……你大哥是军人,你这边的政审流程能省不少事儿,办起来快。 我通过了咱们俩就拿证,拿了证尽快回部队。 我的假期快到了。” 周清欢无所谓,对她来说,这结婚证就跟再签一个合同差不多。 “行啊,你安排就成,我没意见。” 她一个拿工资打工的,当然没意见了,全凭老板安排。 见她痛快的答应,一点儿都不矫情,顾绍东就更加欣赏周清欢的性格了。好歹人家干什么都痛快,看着不憋屈。 “那行,就这么定了,吃完饭,去给你买衣服。” 第27章 这男的真不错 两个人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主打一个不能浪费。 顾绍东话不多,等她吃完了问到,“吃饱了?” 周清欢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一点儿没觉得不好意思,回答道,“吃饱了。” 两个人起身出了国营饭店。 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马路上人来人往。 顾绍东看看手表,说,“时间来得及,咱们去百货大楼,我带你去买几身换洗的衣裳。” 周清欢点头答应,“好啊!” 俩人走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等了约莫十来分钟,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上人不少,但还没到人挤人的地步。 顾绍东先上去,投了币,然后回身扶了周清欢一把。 周清欢找了个空位坐下,顾绍东就站在她旁边的过道里,手抓着上面的吊环。 周清欢透过车窗往外看,街上的人大多穿着蓝色、灰色或者军绿色的衣服,跟她身上这件灰扑扑的也差不多。 路边的建筑都是些低矮的楼房,墙皮有些斑驳,透着一股子年代感。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城市,一切都和后世不一样。 过了大概三四站地,顾绍东提醒她,“下一站下车。” 周清欢应了一声,提前站了起来。 车到站,俩人下了车,马路对面就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楼顶上挂着几个红色大字,百货大楼。 进了大楼,一楼里闹哄哄的。 周清欢跟着顾绍东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所有的货架都靠墙立着,高高的,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货架前面是一排长长的玻璃柜台,售货员在柜台和货架之间的空间里来回走动。 顾客们都挤在柜台前,扯着嗓子喊自己要买的东西。 周清欢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头顶上交错的钢丝绳吸引了。 她正瞅着呢,就见一个柜台的售货员开好了一张票,拿票夹子夹住,然后踮起脚,把夹子往头顶的钢丝绳上一挂。 只听她大喊了一声,“收款处,收钱。” 然后手那么一甩,夹子带着票据“嗖”地一下就顺着钢丝绳滑了出去,一直滑到另一头的收款处。 收款处的人伸手取下夹子,收钱,盖章,再把找零和票据夹好,又是“嗖”的一下给甩了回来。 周清欢看得眼睛都直了,诚不欺我。 “走吧,上二楼。”顾绍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清欢回过神,跟着他上了旁边的水泥楼梯。 二楼的人比一楼少些,也安静些。 这边是卖布料服装鞋帽还有床上用品的地方。 顾绍东直接领着她到了卖成衣的柜台。 柜台上方也拉着几根铁丝,上面用衣架挂着一排排的衣服,款式简单,颜色也单调。 “你看看,挑几件合身的。”顾绍东说。 周清欢走上前,仔细看了看。 这些衣服的料子不外乎就是的确良、卡其布还有棉布几种,款式更是简单,裤子也都是清一色的直筒裤。 颜色嘛,除了军绿色,就是蓝色和灰色。 不过,再不好看,也比她身上这件打着补丁的强上百倍。 周清欢本着挫子里头挑大个儿的原则,开始认真挑选。 她不喜欢的确良,那玩意儿不吸水,出汗就往身上贴。 反而棉布穿的舒服。 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又选了一条深蓝色的卡其布裤子,这算一套。 然后又给自己挑了一件浅绿格子的棉布衬衫,配了条黑色的裤子。 两套,应该够换洗了。 她没好意思多拿,心里头有数,人家顾绍东是好心,但自己不能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这样才能长久的合作。 等以后到了军区安顿下来,自己再花钱添置就行。 她拿着两套衣服,转身对顾绍东说,“就这两套吧,够穿了。” 顾绍东接过衣服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太少了。 他把脸转向别处,声音压低了些,“你,咳,你不买里头的衣裳,还有鞋袜?” 周清欢愣了一下,随即眉毛一挑反应过来。 里头的衣裳,不就是内衣裤嘛!所以这个人在不好意思?这年代的男人是真单纯。 她当然想买,尤其原主那裤衩,已经补丁罗补丁了。 刚才还寻思着要买几条,但她现在身处七十年代,也不好意思当着男同志面儿挑裤衩和背心儿。好像她多开放似的。 这都等着去军区买。 既然老板能给花钱,那还等什么? 妈呀,自己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穿到这个缺衣少食的破年代,睁眼就遇上个大好人。 周清欢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要买啊!那我就挑了。” 顾绍东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柜台,“在那边,还有鞋子,你也去挑两双换着穿。” 周娇和周娜都穿小皮鞋,而周清欢脚上的布鞋,大脚趾的地方还缝着补丁。 顾绍东是这么想的,跟人家领一回结婚证,人家三转一响,彩礼什么都没要,虽然是假结婚,但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所以给买一些衣裳鞋袜还是应该的。 周清欢把两套衣服交给顾绍东拿着,自个儿美滋滋地跑到柜台边跟售货员问内衣。 卖内衣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看着挺和气的。 周清欢挑了两套棉布的内衣裤,竟然还有胸罩,就是那种最简单的,的确良做的胸罩。 买胸罩的人很少,一般都买那种白色的跨栏背心。这年代人保守,穿这种跨栏背心有的时候会走光,所以很多女同志都含着胸驼着背。 周清欢脸皮厚,指着柜台里的胸罩,“大姐,给我拿两件这个。” 虽然自己胸小,但不等于不需要啊!售货员拿出了两件她适合的尺码。 她没好意思往身上比划,目测一下差不多,周清欢就让人给打包了。 又去鞋袜柜台挑了一双布鞋和两双白色的棉线袜子。 顾绍东在她挑文胸的时候眼睛都快无处安放了,耳朵根儿有些烫。 后来见周清欢去了卖鞋的柜台他才跟过去,见她买的都是布鞋,就问,“怎么不买皮鞋,我身上票够用。” 这次出来就是准备结婚的,所以顾绍东准备的充分,不但把自己攒下来的票都带上,还跟战友借了一些。 所以他的意思就是周清欢不用省。 周清欢摇头,“皮鞋太硬,磨脚。” 她不喜欢穿皮鞋,前世就不喜欢,反而喜欢帆布鞋或者是运动鞋,穿着舒服。 顾绍东跟售货员说,“同志,给她挑一双回力鞋。” 售货员好心提醒,“一双回力鞋七块多呢!顶好几双布鞋。” 他也是好心,毕竟一双布鞋两块钱。一双回力鞋七块三。 一双回力鞋能买三双布鞋了,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 顾绍东坚持,“没事,你拿。” 售货员问,“要带红杠的还是蓝色杠的?” 顾绍东看向周清欢,“你喜欢什么颜色?” 周清欢心里啧啧啧!这男的真不错,她都想改合同了。把合同“公”,改成正式“公”。 “那个,真买啊?挺贵的。”她还扭捏的问了一句,就挺虚伪的。 “大姐,那就蓝色的吧!” 第28章 领证(一) 那售货员脸上露出羡慕的笑容,她一边开票,一边跟周清欢搭话,“同志,刚结婚吧? 你这对象可真找对了,人长得精神,还这么体贴,给你买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 周清欢脸不红心不跳,笑眯眯地回话,“是,他人是挺好的。”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个疼媳妇儿的。”售货员大姐把票据开好,顾绍东给的钱,大姐用夹子又把钱票甩了过去。 等票和钱又甩回来,大姐已经把三双鞋包好,“同志,拿好。” 顾绍东把鞋主动拎上,周清欢反而两手空空,虽然是假老公,但也让周清欢莫名的滋生了一点儿小虚荣心。 顾绍东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就当没听见这样他还自在点。 俩人拎着大包小包下了楼,又回到了一楼,到了一楼,一股子油盐酱醋味儿就迎面扑来。 顾绍东停下脚步,问周清欢,“你有没有想吃的,或者想买的?” 周清欢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大包,“不用了,买的够多了。” 顾绍东索性把手里的东西都塞到她手里。 “你在这儿拿着东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周清欢拒绝,就径直朝着卖糕点的柜台走去。 周清欢拎着一堆东西站在原地,看着顾绍东在糕点柜台前排着队。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网兜。 网兜里头沉甸甸的,装着好几个用牛皮纸包起来的纸袋子。 两个人从百货大楼里出来。 顾绍东回头跟周清欢说,“现在两点多钟正是上班的时候,我想现在就给部队那边打个电话,申请结婚特批。这样咱们能早点回部队。” 周清欢就一个字儿,“行。” 顾绍东,“那咱们先去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 两人顺着马路边儿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才在路边看到一个卖报刊的保亭,这里有电话,可以付费打电话。 这种亭子都是邮局设立的。 顾绍东走上前,问道,“同志,打个长途电话。” 嗑着瓜子的女同志指了指,窗口柜台上的电话机,“自己拨号,打完按时长算钱。” 顾绍东拿起听筒播电话号码。 周清欢就站在他旁边等着。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顾绍东,“喂,张政委,是我,顾绍东。 是,相亲成功了,就因为成功了,才跟首长汇报一下情况。 她人挺好的,嗯……,既然双方都觉得合适,我也不想拖了,就想尽快跟她结成革命伴侣。 对象是我们营周爱军的妹妹,不是不是,那个没谈得成,苏团那边我挺抱歉的,但,但真的觉得不合适。 都是战友,知根知底的,我娶了他妹妹也放心,是,是…… 所以政审这一关,她没问题,为了节约时间早日归队,我请求组织上特批,我们现在就在当地领结婚证。 好好好,谢谢政委,谢谢政委。感谢组织。” 周清欢听他这语气,这事儿八成是成了。 顾绍东放下电话,从口袋里掏出钱结账。 顾绍东脸上带着轻松,转头对周清欢说,“部队同意了,特事特办。” 周清欢,“那就好那就好,那咱俩啥时候去领证?” 问完这句话又后悔了,好像自己都迫不及待似的。 顾绍东,“你的户口本都在身上,要不咱俩现在就去把证领了?” 周清欢,“现在?”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好歹结婚这种大事是人生头一回,虽然是假的,但到底是结婚了必须得有点仪式感。 可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第一次,坚决不能这么随便。 顾绍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个大男人,对这些确实不怎么在意。可小姑娘家家的,都爱俏,领证这么大的事儿,是该穿得体面点,“咱们先回招待所,把东西放好,你换件干净衣裳,咱们再去。” 周清欢心里这才舒坦,“好,咱们是去民政局领证吗?” 走在前面的顾绍东转过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民政局?什么时候领结婚证去民政局了?” 周清欢,“……” 她怎么忘了,这可是七十年代,跟她上辈子那会儿不一样。谁知道这时候上哪儿去领结婚证?完犊子,问错话了 顾绍东倒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是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什么也不懂。“领结婚证,一般都是在街道办事处。 要是有单位的,得去单位的革命委员会办。” 原来如此,周清欢尬笑,“呵呵,你看我,头一次结婚,啥也不懂,顺嘴瞎问的。” ————————————— 两个人回了招待所。 到了二楼走廊,顾绍东停下脚步,把他手里拎着的所有东西都递给了周清欢,“我在房间等着你,你收拾好了敲我门。” “明白,我尽快收拾。”周清欢把东西接过去,转身就去开自己房间的门,顾绍东见她进去才回到自己房间。 周清欢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都放在桌子上,先是解开了那个包着衣服的牛皮纸包。 她挑了那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其实以她现在又黑又黄的皮肤状态,这两件的颜色都显黑。 白色是好看,但不耐脏,洗起来费劲。所以她没挑白色的买。 下面配上那条深蓝色直筒长裤,再配上回力鞋,这一身儿也算过得去。 她迅速脱下带着补丁的旧衣服,换上全新的行头。 把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穿上白色蓝杠的回力鞋,别说,你还真别说,有种别样的“时尚”,果然时尚是轮回的。 这么一拾掇,就算没照镜子,也觉得自己精神多了。 接着,她又快速的把两条松松垮垮的麻花辫给解开了。 头发有些毛躁,招待所里没有梳子,周清欢只能用手指,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把碎头发拢起来,编成两条紧实的蜈蚣辫儿。 这样一来,额前的碎发就都被编进去了,露出了她饱满光洁的额头。皮肤不好,五官来凑,好歹五官还是挺能打的。 一切收拾完之后,她对着桌上那个巴掌大的小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辫子整齐,衣着干净,虽然还是黑瘦,但眼睛里透着一股劲儿。 从穿过来之后就像从难民营出来似的,现在总算有个人样了。 周清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把换下来的旧衣服叠好,放进自己的布包里,这才起身出了门。 站在顾绍东的房门口,她抬手敲了几下。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顾绍东还是那身军装。 开门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周清欢时,眼里明显的惊讶了一瞬。 他以前不认识周清欢,对她的印象,也就停留在昨天那个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姑娘身上。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全脸,整个人的状态是自信有朝气。 第29章 领证(二) 周清欢就那么安安静地站着,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看着他,身上那股子落魄潦倒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韧劲儿。 虽然脸色还是蜡黄,看着营养不良,但比昨天那个样子,要顺眼太多。 顾绍东,“收拾好了?” 周清欢点点头,“好了,要用的介绍信和证件,你都带了吧?” 顾绍东“嗯”了一声,还拍拍挎在肩上的军用包,“都在里面呢,咱们走吧!” 两个人这才出了招待所。 他们又坐上公交车,周清欢觉得前世一年都没坐过这么多趟公交,这回算补上了。 公交一路摇摇晃晃地到了周清欢户口所属的街道办事处。 虽然跟周家分了户口本,但她的户口还是落在这个街道的集体户上。 街道办事处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儿了。 周清欢直接找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挂着“副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口。 她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清欢推门进去,顾绍东跟在她身后。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正坐在桌子后面写东西,她就是这里的吴副主任。 吴副主任是认识周家人的。 前段时间,为了周家的周娇下乡的事儿,她还亲自上门去动员过好几次,自然也见过周清欢。 吴副主任一抬头,看见周清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笑容。 “哟,是小周啊!” 她把手里的钢笔放下,站了起来,“怎么,这是想通了,主动来报名下乡了?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该响应国家号召。”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周清欢,觉得这姑娘今天瞧着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再看她这一身利索的打扮,老周家这是觉着姑娘要下乡受苦,所以良心发现了? “小周啊,想到哪去插队,我尽量给你挑一个好地方。” 周清欢笑了笑,摇摇头,“吴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报名下乡的。” 吴副主任有点儿意外,“不是来报名?那你这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周清欢身后的顾绍东身上。 年轻人穿着一身军装,大高个儿,身板笔直,气质不凡,长得还挺俊。 周清欢介绍,“吴主任,这是我的对象,顾绍东同志。我们是来领结婚证的。” “领结婚证?” 吴副主任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看看周清欢,又看看顾绍东,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可是知道周家那摊子事儿的。 周家两口子偏心眼儿,就疼那小的和大的,中间这个就像草,随便怎么养。 尤其是周娇,为了不让她下乡,周家两口子就把二闺女推出来,让她替姐姐下乡。 这二姑娘也不是白给的,死活不替人下乡。所以事儿就卡在这儿了,但周家两口子说肯定是周岩了,绝对不会改,这两天就填表格。 这怎么一转眼,就要结婚了? 对象还是个军官,不得不说能找一个军官去随军挺好的。 “结婚?那你们家那个下乡的名额,到底定下来给谁了?” 周清欢两只手一摊,“那谁知道呢!我爸妈那俩人,您又不是不清楚,把周娇和周娜当成眼珠子、心尖儿肉似的护着。 这下乡的名额,不管落到她俩谁的头上,他们都得心疼死。” 您说,他们能舍得谁呢? 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也就只舍得我这个家里多余的。 在那个家,我就是小白菜地里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要结婚了,周家的那些事儿,我也管不着,爱谁谁。” 周清欢觉得自己早点离开挺好的,毕竟这两天他把那对塑料姐妹花“卖掉”的事情就要爆发了。 其实她挺想看热闹的,这事要是不是他干的她肯定留下来吃瓜,看看周家两口子会不会气死,更想看看那姐俩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死样子。 但这事儿是她自己干的,为了人身安全,她还是赶紧润吧! 吴副主任听着这话,心里叹了口气。 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各家各户的糟心事儿见得多了。 周家的情况,她最清楚不过。 这周清欢在家里,确实就是个受气包,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呐! 现在看她找了个这么好的军官对象,也算是时来运转,苦尽甘来了。 “小周哇!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以后啊,就跟着小顾同志好好过日子,把自个儿的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那才是正经事儿。” 周清欢觉得这吴主任还怪好的,“哎,我记下了,谢谢吴主任的祝福。 那您赶快给我们办结婚证吧!我对象的假期不多了,部队那边催,让他赶快归队。” 吴副主任,“哎好,你们把手续拿出来。” 两个人这才把手续掏出来,吴主任确认了一下手续,然后就给两个人办了结婚证,结婚证像一张奖状。 周清欢亲眼见到吴副主任,把钢印盖了上去,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刹那,就代表她已经是一个已婚妇女了。 说不上心里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滋味有点一言难尽。 吴副主任亲自把两张结婚证分别交到这对男女的手上,并且说了不少祝福的话。 两个人纷纷道谢,然后各自把自己的那一张结婚证收了起来。 周清欢,“吴副主任,谢谢您,那我们就告辞了。” 顾绍东跟吴副主任握手表示感谢。 人生大事,这就草草的完成了,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出了街道办,顾绍东,“要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吗?” 周清欢摇头,“他们恨我还来不及,再说这个点儿,他们都已经去上班了。 折腾了一天,我想回招待所歇歇。” 顾绍东,“那你回招待所,我去车站买票,明天咱们就回部队。” 周清欢,“行啊!买车票你就自己去吧,我一个人回招待所就行。” 于是顾绍东把她送到了公交车上,目送公交车走远,自己这才站在站点儿等公交去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问了一下上车的时间,结果明天早上有一趟车,晚上还有一趟,他果断的买了明天早上的车票。 再说周清欢回到招待所自己的房间之后,就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床上。 从早上五点折腾到现在,可把她累够呛。 累得她眼皮有点睁不开,反正下午也没事,睡一觉起来正好吃晚饭。 叹口气,“怎么就,夹头了呢!?” 穿越不反对,但穿越的姿势有点丢人,估计她嘎了的姿势能上头条,头条怎么写的她都能猜出来。 就,死得挺幽默。 正想着呢,头晕,身子一轻,周清欢还以为自己睡过去了,结果感觉身下冰凉,她闭着眼摸摸身下,是那种硬邦邦的冰冷,耳边也静的可怕。 她不是在床上吗?怎么像躺在地上一样? 要知道她住的是招待所就在路边,来往有自行车跑过,自行车跑过的时候能清清楚楚的听到自行车的铃声,而此刻那嘈杂的铃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就静的可怕。 第30章 空间 周清欢的困意彻底没了,她微微睁开眼,入目的是一个熟悉的时尚大灯。 为啥说熟悉呢? 因为这灯跟她那大平层的客厅大灯一模一样,进口的,花了不少钱呢! 这款灯,简约里透着奢华,她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 不是,她是不是还没睡醒?周清欢闭上眼睛,使劲儿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再睁开,眼前的情景没变。 周清欢“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左右四顾。 这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家? 二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地面光洁的能照出屋顶上的灯。 转头一瞧,客厅里,米白色的真皮沙发是她亲自去挑的,坐感一流。 对面墙上挂着一百二十寸的超薄液晶电视,黑色的屏幕上映着一个坐在地上的黑影儿,那个黑影儿就是她自己。 屁股下坐着的也不是招待所的床,而是地砖,还带着天然的纹理。 她刚才就躺在这片冰凉的地砖上,怪不得觉得后背一个劲儿地冒凉气。 我去,我去,这不是她的大平层吗? 周清欢以为自个儿是在做梦,毕竟她昨晚还念叨着她柔软的大床呢! 为了验证是不是做梦,她一咬牙,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真特么的疼,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周清欢光着脚丫子,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儿。 行为虽然幼稚,但没办法,现在太高兴了,兴奋的。 冲进自己的主卧,里面的一切都跟她穿越前一模一样。 她的大床上铺着她最喜欢的四件套,灰蓝色的,低调又显质感。 宽敞的飘窗上,还放着一张她用来喝茶看书的小桌子,她经常懒洋洋的躺在上面晒太阳。 又冲进衣帽间,她的那些宝贝包包,首饰,高跟鞋,还有一排排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挂在那儿,岁月一片静好。 她又跑到书房,巨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 电脑桌上,她那台高配的游戏本也安安静静地合着。 厨房里,三开门的大冰箱竟然还运行着,房子都已经变成空间了,竟然还有电?咱也不知道啥原理,但咱不吱声。 随手拉开,里面塞满了她爱吃的各种零食,水果和饮料,甚至还有几盒没来得及吃的自热火锅。 呜呜呜,周清欢从冷冻室拿出一根冷饮,一边吃着一边在家里逛。 虽然这是她自己熟悉的家,可是就两天的时间,已经是前世今生,特别是穿到这么穷的年代,她需要用自己的大平层,自己的家洗洗眼睛。 进了卫生间,他把水龙头打开,热水果然流了出来。 周清欢感动的眼泪汪汪,“呜呜呜,大神爸爸我爱你。” 虽然不是种植空间,虽然没有灵泉,但好歹给了。 她今天上午还在许愿要一个空间,哪怕一个小的也行啊!结果人爸爸真的给了。 最起码,她坑来的那些钱有地方放了。 虽然发现空间晚了点儿,虽然拿了结婚证才发现的空间,但周清欢也不觉得遗憾。 有空间是好事,但不等于有了空间就不会下乡,也不等于有了空间下乡之后不劳动。 不劳动是不可能的,知识青年下乡就是去劳动改造的,她是城里娃,哪干得动农村的活? 所以想想就算有空间,她也会走到这一步,再说结婚证都拿了,还能咋的? 对着镜子又仔细的照了照这张脸,发现原主的五官跟自己有五分像。 话说大平层已经变成空间跟着自己来了,那边的房子还存在吗?那原主呢? 说老实话,她希望在另一个空间房子还在,更希望原主是跟她互穿。 她估计那个世界的房子应该还在,如果她能把房子带走,那就不可能只把她这一套房子带走,而是整栋楼了。 毕竟自己的房子在八层,上面有好几层,下边还有七层,还有地下车库,怎么能单独把房子带走呢? 对了,窗外,她的得看看窗外是啥样的,刚刚太兴奋,忘了看外边。 周清欢出了卫生间,回到了客厅,朝那落地窗外看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透明的虚无。 就好像她的这套大平层被单独的被抠了出来,放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一样。 客厅里没有开灯,却亮如白昼,比原来的世界光线很多。 周清欢过了兴奋劲儿,盘腿坐在沙发上吃雪糕,琢磨着等一会儿怎么出去。 昨天晚上她躺在土炕上的时候,还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要系统空间啥的,结果屁用没有。 那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突然进来了? 刚才她困得迷迷糊糊,到底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这才触发了这空间? 周清欢努力回忆,最后一句她说啥来着? 对了好像是,“怎么就,夹头了呢?” 她这么想的,嘴里也是这么无意识地嘟囔出来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客厅瞬间消失。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又躺回了招待所的床上,要不是她手里捏着冷饮吃完了剩下的木棍儿,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就很不真实。 破案了,她是真真正正有空间的人了。 周清欢坐起来,有点哭笑不得。 敢情“怎么就,夹头了呢”这句,就是进出空间的口诀? 就跟阿里巴巴那个“芝麻开门”一样。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为了再次验证这个离谱的猜想,周清欢又试了试。 她先是默念了一遍,“怎么就”。 嗯??? 等了好一会儿,竟然无事发生。 她还坐在招待所的床上,眼前还是斑驳脱皮的墙,看来这口诀不对。 她又试着默念了两个字,“夹头”。 两个字儿刚出口,“唰”的一下。她手里捏着小木棍儿又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周清欢彻底无语了。 所以,触发的关键不是那句完整的话,而是“夹头”这两个字儿? 就很一言难尽。 穿越大神是懂幽默,还是懂恶搞? 人家别人进空间,不是心念一动,就是说一句进去,到她这儿,就成了“夹头”。 估计跟她穿越姿势有关。 不过也有好处,这俩字比较小众,避免在人多的时候心念乱动,那些心念一动的就进空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露馅儿。 这么一想,心里安慰多了,夹头就夹头吧!至少安全。 把手里的小冷饮木棍扔掉,又洗了手。 过了兴奋劲的周清欢,淡定从容的念了一句夹头出了空间,把从周家坑来的钱和“卖”了周家姐妹的钱放在一块儿,又进了空间把钱放好。 今天晚上顾绍东去跟战友聚会,她就留在招待所里进空间好好的洗个澡,然后美美的睡在自己的大床上。 不得不说有了空间,周清欢觉得自己在这个年代就有了倚仗,最起码不用怕露宿街头了。 第31章 周娇的挑拨 周清欢把钱放好刚刚出了空间,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她问,“谁啊?” “是我,顾绍东。”门外是顾绍东的声音。 顾绍东买票回来了? 周清欢把门上的插销拉开再打开门,“你买票回来了?” 顾绍东从口袋里掏出火车票,“买到了,是明天早上的,可能咱们要起大早了。” 周清欢接过一张票一看,是卧铺票,早上五点的,“没事,起早点算什么。” 顾绍东,“现在已经四点多了,我给你留下钱票,你自己去国营饭店吃晚饭,我准备现在就出发去找我战友。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我不在,你千万不要给别人随便开门。 哪怕是招待所的人也不行,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跟他说,等我回来再解决。” 周清欢,“嗯,知道了,祝你玩的愉快。 晚饭我就不去外面吃了,你不是给我买了那么多吃的,我吃那个就行。” 她都是有空间的人了,冰箱里那么多好吃的等着她,谁还去吃国营饭店呢? 晚上她打算进空间给自己做一顿大餐,好好的吃一顿。 顾绍东转念一想,他不在,周清欢一个女孩子傍晚一个人去国营饭店,确实是不安全,“好,记住我的话别随便给人开门,那我就先走了。” “哎!”周清欢答应着朝他挥挥手。 等把房门插好,她就钻进了空间。 先进了卫生间,把她的大浴缸里放上大半缸热水,然后她躺了进去。 周清欢闭上眼睛靠在浴缸上,舒服的叹了口气,“啊!好舒服啊!” 水温正好,周清欢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就靠着浴缸睡了过去。 周家,秦凤英两口子下班回来。 往日里秦凤英回来,周清欢已经把家里的饭菜做好,就等着他们回来吃饭了,可今天回来冷锅冷灶的,没人做饭。 要说周娜高中还没毕业要上学也就罢了,但周娇没工作,不上班也不上学,她也啥都不干,就等着秦凤英回来做饭。 以前家里有周岩,那是家里家外一把手,洗全家的衣服,做全家的饭,打扫卫生,屋里屋外一把手,全是她干。 秦凤英说她也不挣钱,干点活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所以随着周岩渐渐长大,秦凤英也渐渐的家务活全都交给了她,自己什么也不干,下班以后就等着吃饭,她都多长时间没做饭了。 早上吵架的时候说的好听,说啥家里的活没都让周岩干,她也跟着干了。 其实周家的人都知道秦凤英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连喝口水都得喊周妍,让周妍给她倒好了,端到跟前。 因为早上跟周清欢干仗的事儿,她憋了一肚子的气,下午去上班也不顺,反正哪儿哪儿都不顺,还跟一个车间的吵了起来。 带着一肚子气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做饭了,等着她做呢!这气儿就更不顺了。 扎上围裙在厨房里摔摔打打,锅碗瓢盆的声音山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骂周清欢是丧门星,是败家玩意儿。 她舍不得骂周娇,就只能骂周清欢了。 周娇也知道自己没做饭,惹自己妈不高兴了,但那能怎么办?她又不会做饭,长这么大就没做过。 她不是不干,是怕浪费粮食,粮食多金贵啊,怎么能拿来练手呢? 要知道周妍五岁跟着秦凤英学做饭,挨了多少回答才学会的? 所以饭不是那么好做的,周娇觉着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总之就给自己找各种借口。 但她妈生气了,虽然骂着周岩,但是周娇总觉得她妈是在指桑骂槐内涵她。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然后拿上了户口本进了厨房去找秦凤英。 秦凤英拿着抹布使劲儿擦着灶台,“你瞅瞅,这脏的呀!那个懒鬼呀!她怎么不去死? 个败家玩意儿啊!早知道她这么坑我,这么败家,我就不不应该养她这么大,就应该扔在尿罐子里把她给沁死。” 周娇把户口本递给骂骂咧咧的秦凤英,“妈,给你户口本儿。” 秦凤英没好气儿的把手里的抹布使劲儿的往灶台上一扔,抢过户口本翻了一下,看到户口本里已经没有了周岩的名字。 “这个白眼儿狼,以为拿着我那么多钱就拉倒了,想的美。 老娘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秦凤英咬牙切齿,想到早上周清欢用小红书对她各种的捉弄和侮辱,秦凤英胸口的那股子气又堵了上来。 “作孽啊!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东西啊?” 周娇咬着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凤英,“大闺女咋的了?是不是那孽障送户口本回来的时候欺负你了?你告诉妈,她是怎么欺负你的? 妈肯定找她算账给你出这口气。” 周娇,“妈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生气。” 秦凤英,“说,别替她瞒着,她又不领你的情。” “她没进来,户口本我是在咱们家院子里发现的,估计二妹也是觉得自己没脸,做的事情有点见不得人,所以她没有进来送户口本儿。” 秦凤英,“那你是怎么拿到户口本儿的?” 周娇,“我不是说了吗?在院子里发现的,肯定是她扔进来的呗!” “畜生,这个畜生。”秦凤英又咬牙了。 周娇觉得这眼药还是不够劲儿,接着给上,“妈,我怎么觉得二妹特别恨咱们家?不然早上她不可能那么对咱们。 那些举报自己亲爹妈的哪有几个是好人,她好的不学,净学那些坏的。 妈你千万别为了她生气,谁家还没个不孝子? 你要是气坏了身子,心疼的还不是我?” 秦凤英感动的一塌糊涂,她吸吸鼻子,眼眶红了,周娇的懂事,让她找到了些许安慰。 她摸着周娇的头,“还是我娇娇最懂事,也最心疼妈。 赶快出去吧,妈要做饭了。” 周娇,“妈,我帮你烧炉子吧!?” 秦凤英把周娇往外面推,“那哪行?这里灰这么大,别把衣服弄脏了,赶快出去。” 周娇半推半就的被秦凤英推着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心事重重的样子,“妈,你说周岩会不会吃亏啊? 毕竟她跟人家只见一面就跟人家走了,我怎么就觉得不靠谱呢?” 秦凤英,“咱们管她去死?爱咋地咋地,死前得把钱还给我,等妈想办法把钱弄回来,立刻就给你把工作买了,咱买个正式工,坐办公室的。” “不好吧!钱都到她手上了,咱能要回来吗? 毕竟她动不动就张嘴举报闭嘴举报的。” 秦凤英,“她敢不给,她要是敢不给,我就到部队去闹。 她要是不怕对那个姓顾的有影响,那她就不给。 我想好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结了婚,她就不是光脚的了,咱们还怕啥? 看我整不死她。” 周娇终于志得意满了,她就说嘛!就周岩那个命,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过上幸福生活? 谁该享福,谁该受苦,老天爷都是安排好了的。 就比如她周娇吧!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苦,可见注定她就是个享福的。 不然她跟周岩明明是双胞胎,同样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就她享福而周岩受苦呢?这不是命中注定是啥? 所以说她根本就不用妒忌周岩找了个军官,不就是个小营长吗?有啥了不起的? 她是享福的命,她将来一定要找一个比周岩男人强一百倍的好男人。 自己大哥在部队,以后她经常往部队跑,说不定能嫁给团长呢! 等她去了部队,跟周岩站在一起,那么强烈的对比,到时候谁不说那个姓顾的眼瞎。 想到那个画面,周娇都笑出了声儿。 周娇用户口本敲打着自己的掌心,美滋滋的回到自己房间做美梦去了。 第32章 知青办的上门了 等到周大川下班回来,出去办事的周爱君和放了学的周娜回来,就听到秦凤英还在骂周岩。 于是,周家又开始一阵的鸡飞狗跳。 空间里的周清欢不知道周娇的意淫,要是知道周娇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周清欢恐怕明天就不走了,非要留下来看一下热闹不可。 等她一觉醒过来,发现浴缸里面的水已经冷了,周清欢从浴缸里出来,用毛巾擦身体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觉得皮肤好像比之前白了些。 赶快爬到浴室的大镜子前照了一下,镜子里那张蜡黄的脸似乎真的白了一些? 周清欢都惊了,不会吧?自来水管里面冒灵泉?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周清欢决定以后再看,毕竟才用了一次,还不太明显。 也不敢涂啥护肤品,怕顾绍东闻出来什么不对,毕竟他没给自己买化妆品,自己出来的时候也没带。 等以后到了军区,她再想办法把化妆品过明路。 穿好睡衣出了浴室,又进了厨房,她准备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从冰箱里翻出五花肉,对,她现在特别的馋,疯狂的想吃肉,还是肥的那种。 把五花肉放在微波炉里面化冻,又从冰箱里面找了一些别的菜,周清欢就在厨房里面一顿操作猛如虎,给自己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吃完了饭,周清欢就打算住空间了,有空间里舒服的大床,她就不想住招待所的小床。 顾绍东在八点钟的时候回来的,没有打扰周清欢,他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周清欢睡了一觉起来,出了空间发现外边天还是黑的,天上的月亮高悬,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空间里面和外面有时间差。 但到底时间差是多少,还有待研究。 又反复的进了两次空间,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于是周清欢把自己收拾妥当,衣服收好,东西也收收好,再洗漱干净,就等着顾绍东来敲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顾清欢问,“谁啊!” “顾绍东,收拾好了吗?咱们该出发去火车站了。” “好了好了。”周清欢拎上东西又扫视了一圈儿,没发现漏掉什么,然后开门。 顾绍东拎着自己的东西等在门外。 周清欢看他身上背着军用斜挎包,手上拎着一个军用旅行袋,旅行袋瘪瘪的,里边也没有多少东西,就问,“冒昧的问一下,能把我的小包袱放进你的旅行袋里吗?” 顾绍东,“可以。” 周清欢把在周家临时打包的那点儿东西塞进了旅行袋里,就连昨天买的一大半的东西都揣了进去。 周清花手里也就拎着一点吃的东西,两个人就这样轻装上路了。 两个人坐了几路公交车,到了火车站,顾少东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车了,吃饭肯定来不及,咱们在火车上吃饭吧!?” 周清欢,“我随便,反正我现在肚子也不饿,你要是饿的话就吃咱们买的这些东西。” 不得不说,经过两天的接触,他觉得顾绍东这个人还怪好的,最起码她尊重自己。 虽然自己不是她正儿八经的媳妇儿,只是他手下的员工,但人家对她的照顾一点都不少。 跟这样的老板合作,五年合同就五年合同吧!毕竟好老板不好碰啊! 二十多分钟后,两个人听到了火车鸣笛,一辆绿皮火车呼呼的进了站。 上火车的人真多啊,而且都没有排队的觉悟,就是一大家一块往前挤,谁挤上车谁赢。 都快挤成照片儿了,顾绍东怕她走散,只好用一只手扯着周清欢的胳膊,另一手拎着包,两个人就这样挤上了火车。 再说周家,今天是星期天,秦凤英和周大川两口子今天都休息。 没有了周家二姑娘这个小保姆,又舍不得俩心头肉,秦凤英只能自己爬起来做早饭。 心里不痛快,少不了又是一顿骂,骂的是谁大伙都知道。 她已经五六年不做饭了,重新捡起来就不太利索,昨天晚上一顿饭做了一个多小时。 好在早饭做的简单,熬点粥啥的,就熬个粥,贴了几张大饼子,也搞了个把小时。 等她把周和大饼子放到桌子上,大门就被敲响了。 看了一下手表,快八点了,这是谁来了?“周娜,周娜,你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秦凤英扯着大嗓门喊。 周娜磨磨蹭蹭的出了自己的屋子,以前这种开门啥的小事都是周岩在干,周岩不在了,现在轮到她了。 反正周娇是家里的食物链顶层,是秦凤英的心尖肉,她妒忌也没用。 走到大门口,把门栓拿下来打开大门,站在门口的是居委会的两位同志,还有街道办的。 周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这些人往他们家跑都是因为下乡的事情,现在周岩走了,那是不是要周娇下乡? 对于周娇下乡的事儿,周娜心里挺复杂的,按理说她跟周娇姐妹情深,她也不希望周娇去乡下吃苦受罪。 但是又觉得周娇去乡下,家里就只有自己了,那她妈会不会更疼她?反正这种心情就挺矛盾的。 “吴阿姨,冯阿姨你们好,有什么事吗?”别看周娜是家里最小的,但人家懂人情世故啊! 嘴甜,会来事儿,不然周大川也不会那么偏心她。 周娜心里是能藏事儿的,虽然猜到了几个人是来干啥的,但她不动声色还笑眯眯的。 吴副主任介绍,“这两位是知青办的同志,今天是星期天,你父母应该在家吧!? 我们找你父母谈话。” 知青办的这个女同志,就是给周清欢表格填的那位。 周清欢当时把周娜姐妹两个夸的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下无的,就给这位女同志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现在见到了周娜本尊,知青办的两位同志仔细还打量了一下,只见小姑娘干干净净的,还特别的有礼貌,这位女同志就对周娜的印象更好了。 积极分子就是积极分子,这精神面貌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有的人呢,一提让他下乡就跟让他去死一样,又哭又闹的,还要他们动手强制性的送走,就特别的不像话,思想就特别的落后。 上山下乡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啊,那是去建设祖国,为祖国添砖加瓦的,又不是去劳改,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她就喜欢像周娜这样的,不用她们费嘴皮子。 今天他们两个来是给周娇和周娜送积极分子奖状的,他们知青办开了会,准备把周娇和周娜这两个激进分子给竖起来当典型,号召那些知识青年向她们两个学习。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以后他们再号召上山下乡,不会遇到那么多的阻力,能省很多嘴皮子。 毕竟谁不向她们两个学习,谁就是觉悟差,会连累父母的。 第33章 秦凤英的决定 因为周清欢忽悠的非常成功,把这姐俩的光辉人设立起来了。 导致知青办的俩干事这会儿瞧着周娜非常顺眼。 语气都温柔不少,毕竟她们今天是来送奖状的,“小周同志是吧?你父母在家吗?我们有点事儿想找你父母聊聊。” 女干事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同志是姐姐还是妹妹。但那一脸的笑却让周娜心里发毛,总觉得知青办的这么客气不怀好意。 周娜,“在,在呢,今天星期天我爸妈都在家。 几位同志快请进,快请进。”她侧着身子,把几个人往里让。 然后朝着厨房里喊,“妈,妈,咱们家来人了。” 秦凤英正做饭忙着呢!手忙脚乱的在大锅边上贴大饼子,听见老闺女喊她,她手里腾不出来手,也不耐烦的喊,“喊啥喊呢?没看我这忙着呢吗? 真是的,叫你爸,你爸是死的啊!?来人他也不管? 一有事儿就喊我妈妈妈的,一有事儿就喊我,离了我地球不转呢!?” 秦凤英心里不痛快,嘴里就絮絮叨叨的。 周娜尬笑,“我妈就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 那个,我叫我爸。” 吴副主任,“了解了解,赶紧的把你家家长喊出来,人家两个干事没有这么多时间浪费。” 这个秦凤英啊!你发脾气也不看看时候,也不看看是谁来了? 这要是把知青班的人给得罪了,再把她宝贝闺女周娇分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就问你后悔不后悔?一点都不会做人。 她看了一眼钱干事,果然,钱干事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 这时候,周大川从屋里走了出来。 听见老闺女在院子里喊,还以为是哪个街坊邻居过来串门儿。 周大川看到吴副主任,心咯噔一下。 心里话,完了,周岩这么一走,周娇工作还没着落,现在又来催下乡的事儿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 “哎呀,哎呀,吴副主任来了,快,快屋里坐,屋里坐。 娜娜,还愣着干啥,赶紧倒水去啊!?” 周娜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跑。 钱干事和那个男同事对视了一眼。 瞧这当爹的这副样子,又是装傻又是充愣,摆明了就是假装不知道他们来的目的。 这不就跟周清欢说的一模一样吗? 家里有个不明事理的妈,还有一个思想觉悟不高,对国家政策阳奉阴违的爹。 怪不得那两姐妹要背着家里,偷偷摸摸地去报名。 哎!这么思想落后的家属,他们少不得要做做思想工作,怎么能拖孩子后腿呢? 几个人跟着周大川进了屋。 周大川,“几位同志,坐。” 他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儿怎么跟人商量,再给几天时间,周娇是肯定不能下乡的。 周娜跑去厨房,“妈,妈,不好了,街道吴副主任来了,另外还来了两个女的,我听的意思是知青办的。 肯定是奔着我姐来的,妈,怎么办呢?” 就见她妈秦凤英不慌不忙,手里的活儿没停,就淡定的很,“急啥?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放心吧,你姐没事儿,她下不了乡。” 周娜诧异,“我姐找着工作了?” 不能啊,她天天跟周娇在一起,没听她说过啊! 秦凤英把腰上的围裙摘下来放在一边,准备会会那几个人。 要说的为啥这么淡定呢?因为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要是来不及给周娇找工作,那她就提前退休,把工作给周娇,只不过她那工作不好,是罐头厂的一线工人。 以前寻思着闺女读了高中,怎么着也得坐个办公室,可现在下乡的事儿不等人。 再说了,家里的钱都被周清欢拿走,买工作也没有钱了。 左想右想,也就只有自己提前退休这条路,也是目前唯一的路。 “小娜,你看着粥,妈去看看,你妈我准备提前退休了,你姐接我的班进厂里上班。 要不是那败家玩意儿把钱都坑走,你姐也不至于当个工人,气死我了。” 周娜,“……哎!妈你去吧!这有我呢!” 看着秦凤英走了,周娜两只眼睛盯着锅里已经咕嘟咕嘟冒泡的粥,眸光闪了闪。 她把粥锅从炉子上端了下来。 周娇还在睡觉,她每天要睡到自然醒,可以说是全家最享福的。 周娜进了她们两个人住的房间,见周娇还在睡,周娜推了推她,“姐,姐,你赶快醒醒。 你赶快醒醒,出大事儿了。” 周娇睡的迷迷糊糊的,被周娜推了几把,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问,“能出什么事儿啊?天塌下来了? 天塌下来也别烦我,我还要睡。” 周娜,“那好吧!反正街道和知青办的人有咱妈咱爸对付。” “嗯?你说谁来了?”周娇听到知青办三个字儿,立刻精神不少,至少眼睛睁开了。 周娜,“知青办啊?估计催你下乡的。” 这下子周娇彻底醒了,她呼的一下坐起来,“不行,我不能下乡,我死都不去。” 周娇慌张的找衣裤穿上。 这边,秦凤英已经跟几个人对上了。 “哎呀,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我们家周娇不用去下乡了,我准备退休,让我闺女接班儿。” 吴副主任,“啊!你这就要退了,你把工作给了周娇,那你小闺女呢?让你小闺女下乡? 你们家周娜也十六了,我觉得周娇大两岁下乡好一点儿。” 周大川摆手,“我老闺女先不急,他高中还没毕业呢!” 钱干事就知道这两口子是难啃的骨头,“周同志,秦同志,我理解你们当父母的心情,但是咱们得响应国家号召不是? 你们也知道规定的,十六岁就能下乡了。 你们家周娜不小了,人家孩子十四五岁就有下乡的,你们家的怎么就不能去呢? 上山下乡是政策,她们是去建设祖国的,这是多光荣的事儿啊!你们怎么能拖孩子后腿呢? 我不得不批评你们了,你们这思想要不得,要是都像你们这样的思想,那谁还响应国家号召?谁还建设祖国。 你们家两个孩子都比你们觉悟高,周娇同志人呢? 你们是不是还关着她?我跟你们说,你们这样随便关着人是犯法的。 哪怕他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也不行。” 秦凤英,“……” 周大川,“……” 两个人一脸茫然,啥意思?听懂了,是中国话。 可组合在一起就不明白啥意思呢? 啥叫他们关着她?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让两口子懵逼。 秦凤英想问钱干事那话是啥意思,还没问出口,周娇就披头散发的闯了进来。 她怕来不及阻止,所以连头发都没梳就跑了过来。 周娜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愣是没告诉周娇秦凤英要把工作给周娇接的事儿。 周娇就以这个形象闯了进来,钱干事看到这样的周娇,震惊的站了起来,更加相信周清欢说的话了。 这夫妻两个要是没把人关起来,周娇同志能这么披头散发的闯进来? 第34章 周家乱成一团 钱干事看着秦凤英和周大川这两个顽固分子,不赞成的说,“你们怎么能阻拦孩子进步呢? 并且还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周娇同志想上进,想进步,这有什么错? 有你们这样拖后腿的父母,真是周娇同志的悲哀。” 钱干事这几句话,又把周家两口子给说懵了。 啥玩意儿?阻拦孩子进步?还拖后腿?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他们确实是不想让周娇下乡,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钱干事转过头,用非常鼓舞人心的目光看着门口的周娇,“周娇同志,你不要怕。 给你撑腰的人来了。 你有什么冤屈,有什么诉求,你尽管跟我们说。 我们一定向组织上给你提,为你做主。” 周娇也懵了,她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撑腰?冤屈?诉求? 她这傻呆呆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就是被关傻了。 钱干事,“周娇同志,周娜同志,你们为了能顺利上山下乡,要求思想进步,跟家里的落后分子做斗争的英勇事迹,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周娇,连周娜都傻了。 跟落后分子做斗争? 今天我们过来,除了是解救你们于水火,另外一个主要任务,就是来给你们送奖状的。 小李,把两位同志的奖状拿出来。” 叫小李的女同志,立刻从自己军绿斜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两张代表着荣誉的奖状。 然后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钱干事。 钱干事接过来,展开。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走到周娇面前,郑重其事地,将那两张奖状一并塞进了周娇冰凉的手里。 周娇下意识的就想缩回来,可钱干事抓得很紧,她根本抽不回来。 只能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哎呀小姑娘还不好意思,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来,大家鼓掌恭喜周娇同志得到了荣誉。”钱干事先带头呱唧呱唧开始鼓掌。 “周娇同志,这是组织上给你颁发的奖状,奖励你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排除万难,主动要求上山下乡。 还主动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不只是周家人懵逼,就连街道的两个人也懵逼。 吴副主任两人也机械的跟着“呱唧呱唧”地拍起手来。 周娇主动要求下乡?她怎么可能?为了她不下乡,差点儿逼死周二闺女。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虽然很玄幻,可人家知青办的人口口声声的,她们也不能说是假的呀! 周家四口人全都傻了。 秦凤英和周大川的脑子彻底宕机。 周娜的嘴巴张成了“O”形,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周娇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里的那两张纸给吸走了。 她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奖状上那几个黑色的毛笔字。 最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周娇。 除了名字,还有一行字,“上山下乡先进积极分子”。 钱干事还在慷慨激昂地继续她的讲话,“我们知青办在收到你的意愿,经过了认真研究和讨论,被你们姐妹俩的精神深深打动了。 我们决定,满足你的愿望。 我们根据你的意愿,给你们姐妹俩分配到了西北。” 周家人,“……” 周娇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咣当”一声往地上一倒,晕过去了。 她旁边站着的周娜,也正处在她也被下乡的巨大的冲击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是两张奖状?为什么是她和周娇一起下乡? 下乡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几个问题,根本没注意到周娇已经倒了。 秦凤英和周大川“嗷”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两个人冲了过去。 “娇娇。” “我的闺女啊!” 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秦凤英抱着周娇,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哭喊,“我的闺女呀!你可醒醒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就不活了呀!” 周大川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圈,嘴里不停地念叨,“闺女,你咋这么想不开?” 周娜终于回过神来,哭了。不知道哭自己还是哭的周娇。 钱干事急了,这怎么还晕倒了呢? “我知道了,周娇同志这是达成所愿,心愿得偿,所以一激动,就晕过去了。” 这话说的,把周大川和秦凤英气的哭声都停滞了一秒。 夫妻俩同时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看着钱干事。 钱干事没察觉到,还继续,“是不是因为你们把她关在屋里时间太长了? 这才导致周娇同志不吃不喝,身体虚弱,所以才这么容易晕过去? 你们说,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太过分了。不行,这事儿我一定要往上反映,上你们俩的单位去反映你们这种恶劣行径。 先救人要紧。赶快,送医院吧!先把身体养好了再下乡。 你们放心,我们知青办的人也是很人性化的,会给你们几天时间休养身体。 毕竟西北那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艰苦多了……” “你别逼逼了。谁告诉你我闺女要下乡的?啊? 我们跟你说过一个字儿,说我闺女要下乡了吗?” 周娇就是她的命,是她的逆鳞,谁碰谁死。 秦凤英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我告诉你姓钱的,我闺女今天但凡有个好歹,我就跟你拼命。你不信你试试?” 她这番话,把钱干事也给说愣了。 旁边的吴副主任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小声提醒,“秦凤英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她这是在为秦凤英好,提醒她注意分寸,别把话说绝了。 这年头,要是真把知青办的人给得罪了,人家去你单位跟单位的某委会一反应,说你拖孩子后腿,阻挠国家政策,那工作立刻就得没。 但她的好心提醒,换来的却是秦凤英一记凶狠的怒瞪。 “你也不是啥好人,你明明知道我们家娇娇不可能下乡的,你把她们带来是啥意思?你说你啥意思? 你是不是跟我们家有仇?” 得,她朝着人吴副主任去了。 吴副主任心里那个气啊!算她多管闲事好了。 你说大星期天的,她图什么呀?在家里歇歇不好吗? 要不是知青办的人找上门,让她来做动员工作,她才不来呢!又不给多发工资。 她招谁惹谁了,还被秦凤英喷。 这时候周娇被秦凤英掐着人中悠悠醒转 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哇……呜呜呜,妈,妈,我不下乡,我不去。呜呜呜……我会死的。” 见她醒了周家两口子松了一口气。秦凤英把周娇搂在怀里拍着安慰,“不哭哦,我娇娇不哭,妈想好了,妈退休,妈把工作给你,你不用下乡。” 第35章 鸡飞狗跳的周家 周娜也使劲儿哭,她知道自己妈偏心周娇,这时候找妈没用,妈的心思都在大姐身上呢!她得找亲爹。 “爸,呜呜呜,怎么我也要下乡啊!? 我不是家里最小的吗,我还没毕业呢? 呜呜呜,……” 周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都在发抖,吓的。 她本来就是家里最小的,从小到大虽然不如周娇受宠,可也没吃过苦,一想到要去大西北,她就浑身哆嗦。 周大川看着小女儿哭成这样,心疼得够呛。 他这个爹,平时在家里没啥发言权,大事小事都是秦凤英做主,可这会儿眼睁睁的看着两个闺女都要被送走,他这心里也跟刀割似的。 当初决定要周岩下乡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心疼,还帮着秦凤英劝周岩听话,“娜娜啊!不哭,不哭啊! 有爸在呢,爸不会让你下乡的,放心,咱不下乡。” 周大川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多少底气。 可当着闺女的面,总得给孩子一点希望。 这时候,周家两口子和知青办的人都发现问题了。 尤其是钱干事,她看着这姐妹俩的反应,不对劲儿啊!这太不对劲儿了。 周家俩姑娘怎么会是现在才知道的样子? 钱干事在知青办干了有几年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 她不由得想起昨天来办手续的那个姑娘,长得挺齐整,说话办事也利索,不像是会出岔子的人啊! 钱干事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个,周清欢是你们家人吧?” 周清欢?周家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凤英止住了哭嚎,周大川停下了安抚闺女,就连哭得正伤心的周娇和周娜,都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周清欢是谁? 他们家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吗? 秦凤英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回问,“啥周清欢李清欢的,我们家没这号人,你找错地方了吧! 你看你们把我闺女给吓的?敢情你们是找错人了?” 钱干事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吴副主任说话了,她昨天刚给周清欢办的结婚证,知道周岩改名字了,她当时还夸改的名儿好听呢! 现在看这周家人的反应,她心里啥都明白了。 周家的二姑娘,是把全家人都给摆了一道啊! 大概刚才被秦凤英给喷了吴副主任心里不大舒服,现在看周家倒霉,她心里竟然隐隐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活该! 谁让你们家偏心眼儿呢!报应来了吧? 吴副主任慢悠悠地,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周岩改名字了,现在叫周清欢。” 周岩改名字了?不是,周清欢就是她?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是周岩,给周娇和周娜两个人报了下乡的名字。 而且还把她们送去了最苦最累的大西北。 狠,太狠了,也太缺德了。那个死丫头,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这么做?她是想送这两姐妹去死啊?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我滴老天呐!我作了啥孽,养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老天来到雷劈死她吧!可恨死我啦!” 秦凤英一下子就炸了。 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只手开始疯狂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没天理了啊!周岩你个天杀的畜生,你不是人啊! 你个黑心烂肝的玩意儿,你怎么能这么坑自己的亲姐妹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我养了条白眼狼啊,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啊?我们老周家哪里对不起你呀!?” 秦凤英一边骂,一边哭,周大川站在一旁,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一声接着一声地唉声叹气。 周娇和周娜的心都哇凉哇凉的,她们自认为,这么多年也没欺负过周岩,为啥她就这么恨她们,还这么坑她们。 她们可是她的亲姐妹,怎么能把她们推火坑里推? 不就是多干点儿活吗?多大个事儿,这也斤斤计较? 把亲姐妹记恨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哭得比刚才还要伤心。 钱干事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也知道自己是被周清欢那个丫头给耍了。 亏她昨天还觉得那姑娘办事妥帖,没想到心思这么深,连自己家里人都算计。 她心里头恼火,可这事儿她不能承认。 但凡承认了,一个是显得自己工作能力不行,识人不清,被人给骗了耍了,这传出去她在单位还怎么混? 另一个是,这事儿没法收场了。人家姑娘人都走了,她上哪儿找人去? 所以,不管心里多憋屈,她都得硬着头皮把这事儿给办到底。 “行了,别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木已成舟,现在你们说不去下乡,那也不行了。 你们家两个女儿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现在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不是你们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秦凤英一听这话,顾不上骂人,也顾不上哭了。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你说啥?不行,我告诉你,绝对不行。 我娇娇不用下乡,我的工作给我姑娘接班,你死了这个心吧! 我跟你说,我们家有工作,走走走,这没你的事儿了。” 钱干事被她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顾不上恶心,抹了一把脸说道,“那可不行,你们家那个二姑娘,昨天来办手续的时候,已经把两个人的下乡补助都领走了。 你们家姑娘要是不下乡,就算要去参加工作,也得先把钱还回来吧!? 你们不还钱让谁还,难道让我还吗?我又不欠你们家的?” 钱干事又抛出了一个炸弹,“那可是四百块钱,还有各种票据呢!” 啥?四百块钱被周岩给领走了?还有各种票。 周岩那个死丫头,不仅把她两个女儿的前程给毁了,还卷走了这么大一笔钱。 她这是要了他们全家的命啊! 秦凤英捂着心口,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次轮到秦凤英眼前发黑要晕了,“完,完了。” 周娜和周娇赶快扶住摇摇欲坠的亲妈,周娇着急的问周大川,“爸,我大哥啥时候回来啊? 怎么家里一有事他就不在家呢?” 周大川又唉声叹气了,“哎!你大哥去乡下看同学,也没说几天回来啊!” 周家鸡飞狗跳,后续啥样了,咋处理的,周清欢看不见了,但她的人跟着老板,已经一路顺风的到了目的地。 第36章 到了部队 顾绍东的服役部队在黑省,早上坐着绿皮火车出发的,下午四点多到站。 火车哐当了一整天,周清欢感觉自己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车厢里人挤人,混杂着各种难闻的味儿,熏得她头昏脑涨。 好在,终于是到了。 随着“呜”一声长鸣,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门一开,人潮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往外涌。 顾绍东一手提着两个人的全部行李在前面开路。 他个子高,肩膀宽,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周清欢前面,周清欢跟在他身后。 月台上全是人,喇叭里播放着到站提醒,混着人们的叫喊声,就乱糟糟的。 顾绍东怕把周清欢给挤丢了,回头看了一眼。 她人瘦,在人群里跟棵小草似的,风一吹就要倒。 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顾绍东腾出提行李的那只手,大手一伸,牢牢抓住了周清欢的胳膊,“跟紧了。” 他的手掌很热,力气也大,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周清欢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两个人就这么在人堆里艰难地往前挪。 好不容易冲出重围,挤出了出站口,外面开阔的天地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清欢猛吸几口新鲜气,妈呀!终于活过来了。 接下来周清欢以为俩人出了火车站肯定要去挤公交车,哪知道…… “顾营,顾营,这儿呢,顾绍东。” 站台外,隔着一道铁栏杆,人群里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正使劲挥着手,扯着嗓子喊。 顾绍东看到了,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拉着周清欢,顺着人流出了站台。 到了外面,人流分散开,没那么挤了,顾绍东才松开抓着周清欢胳膊的手。 那个当兵的也小跑着过来了,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是军人特有的古铜色,一笑就呲出一口大白牙。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周清欢,又看看顾绍东,眉毛挑得老高,挤眉弄眼的,上来就给了顾绍东肩膀一拳。 “行啊你,这才走了几天,就把媳妇儿给娶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周清欢,咧着嘴笑,很自来熟地伸出手,“弟妹,你好你好,我是绍东的战友,陈斌。” 顾绍东眉头一皱,抬手就把陈斌伸过来的手给拍开了,“严肃点儿,有正事儿没有?” 怎么能随便碰女同志的手呢?有没有规矩? 周清欢倒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她笑了笑,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周清欢。” “哎呀,弟妹这名儿真不错,好听。”陈斌嘿嘿笑着,一点儿也不介意被拍开手。 顾绍东不想再跟他贫嘴,“行了,走吧!怎么是你来了?李建设呢?” 陈斌朝不远处一指,那儿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在那儿呢,上车再说。” 三个人穿过马路,上了吉普车。 顾绍东把行李扔到后座,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周清欢则自己开了后门坐进去。 陈斌发动了车,吉普车突突地响了两声,缓缓开出了火车站广场。 “本来是李建设来接你的,结果他突然拉稀……哎哟!”陈斌话没说完,就被副驾驶的顾绍东踹了一脚。 “你踹我干什么?”陈斌莫名其妙。 顾绍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清欢一眼,低声说,“有女同志在,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儿。” 平时大男人们在一块儿,怎么顺嘴胡咧咧都行,但周清欢毕竟是小姑娘,这些话听着不像个样。 陈斌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儿尴尬地尬咳两声,嘿嘿一笑,“对不住啊弟妹,我这人粗,你别往心里去。” 周清欢摇摇头,“没事儿,你们当我不存在。”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也不知道这个陈斌是干啥的。 接下来,两个男人就聊起了部队里的一些事儿,什么训练,什么演习,周清欢不感兴趣,索性就把头转向了窗外。 这时候的H河还是个县城,远没有后世地级市的繁华。 街道不宽,路面也不太平整,吉普车开快了就一颠一颠的,把人晃得东倒西歪。 路两边都是些低矮的砖瓦房,商店的招牌也透着一股年代感。 车子越开路越偏,周围的房子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树林。 差不多开了一个小时,周清欢远远地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和高高的哨岗。 部队到了。 吉普车开进部队大门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士兵“唰”地一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周清欢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她上辈子就特别崇拜军人,觉得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现在,她不仅“嫁”了个军人,自己以后也要在部队里工作生活了。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看到部队大院儿的瞬间,终于落回了实处。这里有一种满满的安全感,让她觉得安稳。 所以到啥时候,咱人民子弟兵都是咱的底气,不拘于哪个年代。 车子继续往里开,一路上,周清欢隔着车窗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有穿着军装的军人,昂首挺胸步伐矫健,也有穿着便装的,估计是家属。 孩子们在路边追逐打闹,充满了生活气息。 陈斌直接把车开进了家属区。 家属区都是清一色的红砖平房,一排一排的,规划得整整齐齐。 吉普车在一栋房子前停下。顾绍东先下了车,然后绕过来,给周清欢开了车门。 周清欢下了车,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脚。 眼前是一个小院儿,院子是用半人高的木栅栏围起来的,栅栏的高度正好到周清欢的下巴。 她隔着栅栏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房子不是东北传统那种一长溜的瓦房,而是方方正正的一户,中间一个入户门,两边各有一个大窗户。 陈斌从车上探出头,“绍东,弟妹,那我先回去了啊,有事儿再找我。” “谢了啊,老陈。”周清欢真心道谢。 陈斌摆摆手,一脚油门,吉普车突突地开走了。 “咱们进去吧!”顾绍东说着,从院子外面把行李拎了起来。 周清欢点点头。 俩人刚要进院儿,旁边几个正在唠嗑的嫂子大娘们就围了过来,她们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顾营长带了个小姑娘回来,那不得好好问一问,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哎,顾营回来啦!这姑娘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娘最先开口,眼睛不住的往周清欢身上瞟。 顾绍东,“我媳妇儿,周清欢。” 周清欢脸上挂着笑,主动问好,“嫂子们大娘们好。” 毕竟以后要在这儿生活,跟左邻右舍打好关系,总归是没错的。 这是她以后要奋斗的地方,群众基础很重要。 顾绍东突然领回来一个媳妇儿,这事儿在家属院里可算是个大新闻。 要说顾绍东在领回孩子之前,那在婚嫁市场上也算是抢手货香饽饽。 但领养了孩子之后,身价一下子就一落千丈,跟二婚带娃的男人划了等号。 一般的大姑娘都不愿意嫁,哪怕顾少东年轻有为,长得也好,但人家姑娘谁都不愿意一过门直接当妈。 第37章 战友的妈 婶子大娘嫂子们一听这小姑娘是顾绍东的媳妇儿,顿时一阵唏嘘,交换着眼神,开始小声议论。 虽然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离得近,周清欢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这姑娘长得也不怎么样啊,又黑又瘦的,哪儿配得上顾营长?” “就是,看着干巴巴的,不像个能生养的。” “呵呵呵,生养啥呀?那不是有现成的孩子,省得肚子疼了,呵呵呵……” 周清欢,“……”呵呵你妈啊呵呵! “顾营长带着个孩子呢,谁家好好的姑娘愿意嫁过来当后妈?他也就只能找这种条件的了。” 周清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什么左邻右舍?什么群众基础?跟她没关系。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这些长舌妇,滚一边儿去吧! 那边,顾绍东已经伸长胳膊,从栅栏门缝里伸进去,把里面的插销给打开了。他推开院门,回头招呼周清欢,“进来吧!” 周清欢已经没心情搭理外面那些长舌妇了,她连个招呼都没再打,直接给了那些老娘们儿一个后脑勺,跟着顾绍东进了院子。 顾绍东带着周清欢进了屋。 一进门,周清欢就发现,屋里有两个女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五十多岁。 顾绍东也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 “伯母,你怎么来了?”他看着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问道。 那女人穿着一身斜襟儿灰布衣裳,头发梳得整齐,她笑呵呵地站起来,说,“我这不是想孩子想得紧嘛,也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 你一个大男人带孩子还真是不行,太影响你工作了。 这还要花钱请人,我就寻思着,要不还是我亲自来带吧! 毕竟我是亲奶奶,总比外人带得仔细。” 她说话的时候,另外一个女人脸色不太好看,听了这话,撇了撇嘴,但也没顶回去。 她只是跟顾绍东说,“顾营,既然孩子奶奶都来了,也用不上我了。那以后要是忙不过来,我再来搭把手?” 顾绍东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那个女人,语气很客气,“嫂子,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 多亏有你,我才能安心工作,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还要请你搭把手。” 他又侧过身,把门口的周清欢介绍给她们,“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儿,我们俩已经领证了。 清欢,这是刘嫂子。” 刘嫂子接过钱,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哎哟,娶媳妇儿了,那可太好了。这家里没个女人是真不行。 这以后就好了,你们爷俩就把日子过起来了。” 周清欢朝她点了点头,问了声好,“嫂子好,我叫周清欢,以后咱们常来常往,我有啥不会的就向你请教。” 哎哟,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挺中听,比屋里这老女人强多了。啥不放心孩子呀?还不是想来打秋风?这是吃定人家顾营长了。 不关自己的事儿,刘嫂子也不喜欢多管闲事儿,她拿着钱,又看了看那个自称“亲奶奶”的女人,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家了。 周清欢这下全明白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就是那个牺牲战友的母亲,孩子的亲奶奶了。 听听她刚才那话,啥叫不放心?啥叫亲自来带? 真不放心,为啥不早点把孩子接回自己家养着? 现在跑过来说要留下,这不就等于,顾绍东往后不仅要养孩子,还得养着她这个祖孙俩? 这老女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也不知道顾少东会不会把这老女人留下,反正她的任务是伺候孩子,这女人她可不管。 那女人也没想到顾绍东会突然带个媳妇儿回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周清欢几眼,那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满意。 周清欢可不惯着她,压根儿就没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这时候就体现出来手握结婚证的好处了,有了那个证,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就可以腰杆子挺直的住在这个家里。 如果她有一天跟这老女人产生冲突,只要有那个证在,顾绍东就不能随意的把她赶走。 哎呀,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周清欢美滋滋的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那女人转过头,不再看周清欢,只对着顾绍东说,“小顾啊,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顾绍东指着里屋一个房间,对周清欢说,“那个房间是星星住的,你刚来,暂时就先跟她一个房间。” 周清欢是受雇于顾绍东的,这个家也是顾绍东的家,他怎么安排,她听着就是。 她点点头,自己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走进了那个房间。 那老女人目送周清欢进了房间,眉头皱得死紧。显然对周清欢的没礼貌,非常的不满。 她拉着顾绍东走到另一边,还做贼似的往周清欢那个房间门口瞧了一眼,见房门关上了,这才压低了声音说,“小顾啊,你找媳妇儿这么大的事儿,咋不跟大娘说一声呢?” “你咋能随随便便就从外面娶一个女人回来?你知根知底吗?可不能随便把啥人都往家带呀!” 她一脸的担忧,“这不知根不知底的,娶回来能对咱们家星星好吗?” “这姑娘看着这么年轻,毛毛躁躁的,能会带孩子?我不放心呐!” 星星奶奶说着说着,就抬起袖子开始抹眼泪,一副愁苦的样子,“要是我儿子还活着,我们家星星,也,也不至于受这份委屈……” 顾绍东烦躁地伸手摸向口袋,摸出来一包烟和火柴。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着火柴,凑上去点着了。 他多希望那次任务“牺牲”的是自己,如果是他“牺牲”了,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现在弄的,他每次见到战友的母亲,都觉得自己欠人家儿子一条命。 战友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 但就算清楚,他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欠”了人家儿子的命。 就像现在,她用这种方式要求留下来,虽然没明说,但意思谁都明白。他能把她一个老人赶走吗? 他不能,各种原因都导致他不能。 顾绍东猛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沉声说道,“伯母,小周人很好,你跟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再说,我跟她已经领了证,是合法夫妻。她哥也是军人,信得过。” 第38章 周清欢的嚣张,是他欠你儿子一条命,又不是我 星星的奶奶还是一脸不满意又担心的样子,“那,那我不放心怎么办? 小顾,大娘没了儿子,大娘就把你当成了亲儿子,所以大娘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有啥说的不对的地方,你担待。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信不过那个小周。 她实在太年轻了,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能照顾好孩子吗? 咱们星星多命苦啊,这么小就没了爹,妈也跑了,现在好不容易日子安稳点儿,可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老太太一句句都往顾绍东的心窝子上戳。 “小顾啊,你别嫌大娘啰嗦。这过日子得看人品,看她会不会心疼人。 那个小周,万一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我们星星可咋办啊?呜呜呜……我苦命的星星啊!” 顾绍东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浓眉一直皱着。 老太太看他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急了,“小顾,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找这么个女人回来,这不是把星星往火坑里推吗?” 顾绍东终于看向老太太,“大娘,她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了。” 老太太,“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你这是昏了头了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行,行,大娘说不过你。 那你总得让我放心吧?我能不能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要是她对星星不好,我,我还能护着点儿。” 顾绍东,“行。” 他没多说,只一个字。 老太太虽然得了这个准信留了下来,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还是觉得堵得慌。 怎么就突然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呢? 屋里,自从周清欢进了门,就跟一个小不点儿大眼儿瞪小眼儿。 小孩儿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根豆芽菜。 其实顾绍东跟她说了,孩子已经七岁,但长得比同龄人要看起来小一些。 这孩子留着短发,头发乱糟糟的,黄不拉几,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袖口都磨破了。 要不是顾绍东提前告诉她是个女孩儿,周清欢一定看不出来这是个女孩儿。 小姑娘就那么贴着墙站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戒备,她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周清欢,眼睛里还带着警惕。 周清欢慢慢蹲下身,试着跟小姑娘平视。 小孩儿被她这个动作惊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缩,更紧地贴住了冰冷的墙壁。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儿可能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一直不动,胆子大了点儿,别扭地歪了歪身子,问道,“你是谁?” 周清欢,“是你妈,咳咳咳,我的意思是,我以后是你妈了。” 周清欢,“……” 这话怎么说都像在骂人呢!? 小姑娘,“我有妈妈,你不是。” 她说着,突然伸出两只小手,狠狠推了周清欢一把。 别说,这小孩儿别看瘦,还挺有劲儿。 周清欢蹲着本就不稳,又没任何准备,被她这么一推,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差点儿仰过去。 “咦你个小东西。” 周清欢稳住身子,揉了揉被硌疼的屁股,有点儿哭笑不得。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炸了毛的小刺猬,想了想,眼前这位可是她的任务目标,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小老板”,打骂教育肯定是不可取的。 哪有员工上来就打老板的? 得顺毛捋。 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这糖是她从空间的家里拿的。 她慢条斯理地把玻璃纸剥开,清甜的水果糖香味儿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孩儿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周清欢举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糖,冲她晃了晃,“告诉我,你叫什么?” 小孩儿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清欢手里的糖,她本来不想告诉眼前这个坏女人的,但那股甜香味儿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她馋。 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叫星星。” “星星,很好听的名字。”周清欢笑了,“那你叫姐姐,叫姐姐这糖就是你的。” 小孩儿一愣。 这女人刚才不是说她是我妈吗?怎么现在又让叫姐姐了? 周清欢看出了她的想法,不要脸的说,“你不是不想喊我妈吗?我也不强求。再说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你喊我妈都把我喊老了。 就叫姐姐吧!” 喊姐姐倒是可以。 小姑娘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周清欢,最终还是抵不过糖果的诱惑,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 “嗯!真乖。” 周清欢笑眯眯地把糖塞到了小姑娘嘴里。 水果糖的甜味儿在舌尖儿炸开,星星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星星奶奶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温馨”的一幕。 但对她来讲,这就是扎心的一幕。 自己千防万防,结果这个狐狸精一进门,就用一颗糖把她孙女给收买了。 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快步走到小孩儿跟前,压着嗓子说,“吃啥东西呢?你咋谁给的东西都吃呢?也不怕毒死你,赶快吐出来。” 她虽然在吼,但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生怕外面的顾绍东听见。 星星被她吓了一跳,嘴里的糖差点儿掉出来,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是姐姐给的,甜。” “啥姐姐?你个傻子,她是你后妈。”老太太伸手就要去抠孙女嘴里的糖。 周清欢站了起来挡在了星星面前,双臂环胸。 “我说这位大娘,你也不用指桑骂槐。我就算想毒死你孙女,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在这儿毒,那不是缺心眼儿吗?” 星星奶奶的动作一顿,恶狠狠地瞪着周清欢,“你别得意,别以为你嫁给了顾绍东就能当家作主了。想得美。 这个家是我星星的,你啥都捞不着。” 周清欢眉毛一挑,把修剪得圆润的手指甲举到眼前,轻轻吹了一下。 “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老东西,知道啥叫枕边风吗? 人那都是自私的,等我给顾绍东生个十个八个孩子,你说他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无动于衷吗? 到时候,这个家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你还打顾绍东的主意,真是好笑。他有什么呀?不就一个当兵的吗? 也就是你这种农村老女人,没见识,没眼界,才打他那几个工资的主意。” 周清欢的态度要多傲慢有多傲慢,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哦对了,他那点儿家底儿你也别惦记了。 顾绍东说了,以后我管家。 请你时刻牢记,现在,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不过是个客。 以后给我客气点儿,不然我随时让你滚蛋。” 星星奶奶被她这番话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一张老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跟调色板似的,就特别好玩儿。 但她不服气呀,打了一辈子嘴仗,怎么能输给这么个死丫头呢? “你还不知道吧!?我儿子是为了救他牺牲的,他欠我儿子一条命。” 周清欢不以为然地笑了,“知道啊,相亲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了。” 她歪了歪头,看着气急败坏的老太太,继续气她,“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是他欠你儿子的命,又不是我,我用不着让着你啊!” 第39章 我告状去,原来你都知道啊! 周清欢不按套路出牌,把星星奶奶给干懵逼了。 这老婆子在自个儿村里横行霸道惯了,谁家媳妇儿不被她说过闲话,谁家男人不被她戳过脊梁骨。 就没见过哪个小辈儿敢跟她这么对着干的?然后她还没拿捏的了。 人家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她今天要是不能把这小妖精给彻底制服了,往后在这个家里还怎么待? 就算顾绍东让她住下了,这个家也不是她说了算,那她大老远跑来图个啥? 不就是图着过来当家做主,把控家里的财政大权? 她没想到的是顾少东竟然带回了一个媳妇儿。 她打算的是,顾绍东这辈子就守着星星这个孩子过,就别娶媳妇儿了。 这家里一切都是星星的,星星的就等于是他们老刘家的,没毛病。 但顾绍东娶了媳妇就得生孩子,生了孩子,家里就要分出去一份儿,也可能是好几份儿。 那怎么行? 要是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占了先,那她可就啥都捞不着了。 不行,得想办法把这小妖精整走。 老婆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双老眼淬着毒。 她叉腰,摆出一副村里撕逼的架势,准备跟周清欢好好分个高下。 就在她刚吸足一口气,准备开干的时候,只见对面的“小妖精”动了。 周清欢伸出一根手指,用舌尖儿轻轻那么一舔。 然后,那根沾了口水的手指就在她眼下面轻轻一抹,这就形成了一道泪痕。 星星奶奶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嗑儿,瞬间就卡在了嗓子眼儿,“……你,你那个是干啥?” 周清欢鼻子一吸,做了一个哭脸的表情,“去告状,告你欺负我。” 说完,人家腰一扭,拉开门就出去了。 留下星星奶奶气得心口疼。 这叫什么事儿啊?你倒是跟我撕啊,好家伙,人家不撕人家装委屈,这让她怎么收拾她? 她在他们村儿,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咋出了村儿这套就不太好使了呢? 她心里也打鼓,也不知道那个小妖精会跟小顾怎么颠倒黑白,万一小顾信了她的话,误会了自个儿可咋办?毕竟自己脚跟还没站稳。 这心里头憋着一股邪火没地儿撒。 一转头,瞧见缩在墙角,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孙女儿。 她几步走过去,伸出手在星星的耳朵上用力拧了一把。 “都怪你个眼皮子浅的,狐狸精给块糖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以后你给我离她远点儿,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个不知里外的东西。” 孩子耳朵上火辣辣地疼,嘴巴一瘪,张嘴就要嚎。 把星星奶奶给吓坏了。 她在顾绍东跟前可是疼爱孙女的奶奶,要是被顾绍东知道她打这丧门星可不行。 她赶紧伸出手,一把捂住星星的嘴。 压低了声音道,“行了,别嚎了,不就轻轻拧了你一下。 才跟着外人吃了几天饱饭,看把你给娇气的。 给我憋回去,你要是再哭,奶奶现在就把你带走,再也不回来了,回家你得下地干活。” 一听说奶奶要把她带走,星星吓得一个哆嗦,哭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怕,她不想离开这个家,更怕回到爷奶家。 周清欢出了房间,确实是去找顾绍东了。 她这人就这点儿好,爱憎分明,有仇当场就报了,绝对不留着过夜。 与其说是告状,不如说她是去告密。 自个儿拿了老板的钱,那就是老板的人。 现在那个不长眼的老东西惦记老板这点儿可怜的家底儿,她觉得自个儿有责任,也有义务,跟老板提个醒儿。 他要是信,那就皆大欢喜,赶紧把这祸害给送走。 他要是不信,那她往后也绝对不多管闲事,反正只要不少她工钱就行,别人的家务事,她才懒得掺和。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没找着顾绍东的人影。 走到窗边往外一瞧,才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抽烟。 男人侧身站着,只穿着白衬衫,白衬衫的袖子挽起,一只手插进军绿色的裤子的口袋里。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又被风吹散,这样的顾绍东挺养眼的。 周清欢花痴两分钟就推开门出去。 顾绍东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瞧见是她,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周清欢走到他跟前儿开门见山。 “我说,你真打算把那老太婆留下啊? 作为一个外人呢,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毕竟这是你的家事儿。 可谁让我拿你的工资呢!看在你每个月给我发那么老些工资的份上,我觉得我还是多句嘴提醒你一下。” 顾绍东吸口烟没打断她。 周清欢,“你知道刚才那老太婆跟我说啥? 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换了张嘴脸,把我当阶级敌人似的。 她跟我说,让我别得意,说啥别以为我嫁给了你,就能在这个家当家做主了,做梦。 还说这个家,所有东西都是她孙女的,我一根毛都捞不着。 我怼了她几句,你猜她咋说?她说你欠了她儿子一条命,那意思不就是说,你就应该拿你的一切去还她儿子的命么? 这不就是要赖上你了? 我可没添油加醋,这都是她原原本本她的话,我给你复述了一遍。 你自己个儿好好考虑考虑吧!这老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儿,你可别引狼入室,留在在身边养虎为患。” 她觉得自己该尽的义务已经尽到了,剩下的就看老板自个儿的决断了。 “那啥,我去厨房看看,琢磨琢磨今天晚上吃点儿啥。 既然我人都到了,今天就算正式上岗了。” 临走前,她又想起一件事儿,转过身来,特意补充道。 “对了,你给我的任务是照顾好孩子,可不包括伺候这个老东西啊! 那老东西,你就是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伺候她。 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 周清欢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对面的顾绍东始终没什么反应。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烟燃了一半,烟灰掉在了地上。 脸上一点儿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清欢明白了,“……合着你心里头都清楚啊! 行,知道你还把她留下,那肯定是有你的道理。 当我多管闲事了,不关我事,我做饭去了。” 敢情人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啥都知道。 那她刚才那番义愤填膺的告状,不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 周清欢觉得没劲,她转身又回屋去了。 心里叹口气,这工作环境没她想得轻松美好啊! 第40章 今天晚上你睡我房间 周清欢进了屋之后,眼睛下意识朝着孩子住的那间房的门口瞄了一眼。 房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那祖孙俩在干啥。 这房子两室一厅的格局,进门就是个小客厅,也就摆了张吃饭的圆桌和几条长凳,倒是有厨房和卫生间。 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就这么点儿地方,一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问题冒了出来。 今天晚上,她住哪儿? 家里就两个房间,一个房间一铺炕。 按照顾绍东的安排,她带着一个小孩,俩人睡一间。 可现在,又多出来一个星星的奶奶。 周清欢的脑子里出现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画面。 她,星星,还有那个老太婆,祖孙三代似的,三个人挤在同一铺大炕上。 周清欢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事儿光是想想都膈应得慌。 她有空间,要是她跟星星一个孩子住,那都好办。小孩子觉沉,等她睡着了,她就能溜进空间。 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快,她在里面睡饱了再出来。 可现在多了一个大人,她晚上就别想进空间。 这可不行。 看来,她得想办法,把这老女人给弄走。 她不是来这儿受罪的,她是来挣钱享福的。 巧了,在她琢磨着怎么把人弄走的时候,屋里那个,心里想的也是一样的事儿。 周清欢转身走进了厨房,当务之急,是先做饭。 厨房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的样子,收拾得倒是挺干净。灶台是新砌的,上头放着的锅碗瓢盆也都是新的。 看得出来,顾绍东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周清欢打开米缸,里头是白米。又打开面袋子,大概有二十来斤白面。 粮食不缺,她开始找菜。 把这小厨房翻了个底朝天,连片菜叶子都没找着。 不光没菜,连油盐酱醋这些最基本的调料都没有。 这下周清欢可犯了难。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顾绍东一个大男人,前些天又不在家,家里就一个孩子。 那个临时帮忙照看孩子的嫂子,肯定是每天从自己家把饭菜做好了给孩子送过来,吃完了就把碗筷带回去洗。 所以这厨房,根本就是个摆设,压根就没开过火。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是有米有面,可没菜没油的,让她怎么做? 周清欢正抓瞎的时候,顾绍东高大的身影堵在了厨房门口。 “你别做了,我刚刚搬家,家里没菜,这几天我又不在,麻烦人嫂子看孩子,都是她送饭过来。 我这就去部队食堂打饭回来。你从早上就坐车,颠簸了一天,肯定累了,快去屋里歇会儿吧!” 周清欢心里松了口气,她不是非要逞能,主要是第一天上班,总得表现表现。 “确实有点儿小累,”周清欢顺着台阶就下,“不过我这拿工资的人,也不好意思说累不是。 我正愁家里没菜呢,那你去打饭吧,快去快回,晚上咱们就对付一口。 明天我去趟供销社和菜市场,把家里的东西都置办齐了。 也不知道菜市场在哪儿?咱这附近有菜市场吗?今儿下午来的时候,一路上我没看到。” 顾绍东进了厨房,他人高马大的,厨房又小,他一进来,就显得厨房拥挤。 周清欢就见他在晚厨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网兜,又在碗橱里找到了两个饭盒。 顾绍东一边洗饭盒一边说,“这附近是农村,没有菜市场。 军区里面有供销社,可以去供销社买东西。有的时候也可以到附近的村里面跟老乡换。” 周清欢这才想起来,这个时期不能用钱私下交易,只能以物换物。 但私底下到底有没有用钱,谁知道呢?又没人看见,对吧? “那我明天到处看看,熟悉熟悉。” 顾绍东,“嗯,等吃完饭,我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给你,以后就麻烦你了。” 周清欢,“看你这话说的,麻烦啥?在其位谋其政,我拿了这份工资,就尽量把事情做好。 对了,那个,晚上我该不会跟那女人住一块儿吧?” 她说的“那女人”,指谁不言而喻。 顾绍东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周清欢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自己问对了,这男人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茬儿。 “我能不能不跟她睡一个炕啊?我睡觉不老实,万一无意中,我做出了什么对她有伤害的事情,你可不能怪我。 我可不是故意的。” 顾绍东嘴角一抽,这丫头是在威胁他? 不过,这俩人还真不能住一块儿。 一个脾气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另一个,几次接触下来……他不予置评。因为难评。 这俩人要是真住一个屋,他都怕半夜打起来。 周清欢的杀伤力,他那天在周家可是亲眼目睹的。 “要不,今天晚上你住在我房间?” 周清欢,“……” 顾绍东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大的歧义。 他尴尬的说,“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我是说,我晚上可以去部队宿舍住,你住我房间。”原来是这样啊! 周清欢拍拍心口,“艾玛吓我一跳,我还寻思呢,咱俩合同上也没写陪睡这一条啊!” 顾绍东气乐了,手指在周清欢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想什么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小姑娘家家的,别什么话都说。” 周清欢,“咳,是我多虑了。” 不过眼前的男的这么帅,睡了他也不吃亏。 呸呸呸,自己想什么呢? “那我去打饭了。”顾绍东拎着网兜,突然之间转身走了,还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咋回事啊?还咋回事儿?她自己不知道,刚才看人家的眼神儿都逐渐变态了。 “……” 第41章 手脚不干净,被抓个正着 周清欢寻思着,既然晚上要住顾绍东那个屋,那她那个搁在星星那屋的小包袱就得拿过来。 那玩意儿就是个障眼法。 她总不能真是两手空空的来吧!? 转身就出了厨房,客厅里没人,看来那老女人还在屋里待着。 周清欢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到星星住的那间屋子门口。 自身的教养和素质,不允许她推门而入。 抬起手,指节都快要碰到门了,想了想,她停住了。 周清欢的眼睛眯了起来,那老货从一进门就没安好心。 就凭她那素质,能不翻自己的东西? 周清欢打赌,那老女人这会儿,百分之百正在翻她的包袱。 既然如此,还敲啥门,给她来个突击检查。不吓死就把她吓一跳。 对,周清欢也是极品。 刘婆子算是碰上克星了。 周清欢猛的一推,门被她一把推开。 果然,刘婆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炕边儿上,她的那个小包袱已经被打开。 包袱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被扯了出来,扔在炕上。 听到开门声,刘婆子显然吓得不轻,整个身子都哆嗦了一下,手里正在抖落的一件衣服掉回了炕上。 她回过头一看,看见门口站着的周清欢。 周清欢明明看到她刚才脸上闪过惊慌,然后看到是她,立刻就换上了恼羞成怒。 啧啧啧!变脸比川戏变脸都快。 果然不出所料,这老东西,手脚就是这么不干净。 抓个正着,看她还有什么话说?好在自己有空间了,坑周家的钱都放在空间里。 周清欢故意把脸拉得老长,“我说,那包袱里是你的东西吗?你动它经过我同意了吗? 都多大岁数了,手脚还这么不干净?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咋的?惦记顾绍东的那点儿东西还不够,现在连我这点儿破烂你也惦记上了? 你是活了多大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脸都不要了吗? 手脚这么不干净,我们家可不敢留你。” 刚才还想着用什么办法把这老婆子送走呢,这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 所以周清欢故意把话说得特别难听,极尽羞辱。 我跟你说哈,在我没把事儿闹大之前,没闹到顾绍东那儿去,没闹到你们生产大队去之前,你要是还要点儿老脸,就自个儿麻溜地收拾东西滚蛋。 别等着我赶你,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刘婆子刚才做贼心虚,以为进来的是顾绍东,所以被吓了那么一跳。 后来见到是周清欢,就特别生气,因为她被吓到了,周清欢他可不怕,她还想着怎么把周清欢赶走给腾地方呢? 在她看来这家就是她的了,她干啥不行啊!?别说翻一个破布包,就白拿了能怎么滴? 小顾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村里跟人吵架骂街,她啥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得这么难听,那可还行? 至于被周清欢指责偷不偷啥的,那都不是个事儿,她不承认就行了,反正小顾又不在。 所以周清欢以为抓住这点把柄就能把她赶走,那是不可能的,这老婆子脸皮比城墙都厚,她压根就不要脸。 刘婆子抗打击能力很强,这点羞辱,完全不在话下,她朝周清欢翻了个白眼儿,说道,“翻了又咋样? 一个破包袱,几件破衣裳,我还真看不上眼。” 刚才她翻了半天,越翻越失望。 本以为城里来的姑娘,就算家里条件再不好,怎么着也得有几件像样的东西吧!?再说结婚总得带点儿陪嫁,比如钱啥的。 结果呢!? 就这几件破衣服,补丁摞补丁,颜色都洗得发白了,比她这个正经农村老婆子的衣服还不如。 她都嫌弃。 真是啥啥都没有哇! 就这么个玩意儿,顾绍东图她啥呢? 刘婆子觉得这是攻击周清欢的一个点,得把刚才她对自己的羞辱还给她,还得变本加厉的还。 她斜着眼睛看周清欢,“我说你嚷嚷啥?你不嫌磕碜,我都替你磕碜。 我不就看看你带了啥吗?还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一脸小家子气。 不是说你是城里来的吗?就这?啊?就这? 啧啧啧!啥啥都没有,就差光着屁股嫁到我们小顾家了。 你说说,他图你啥呀?图你长得好看?我瞅着也不咋地,瘦得跟个小鸡崽子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图你没工作?图你家有钱?你这包袱里连块新布头都没有。” 刘婆子的嘴就像个机关枪,哒哒哒往外扫射,想把周清欢扫射的千疮百孔,最好是一蹶不振,哭着走人。 “啧啧啧。你这样儿的,还不如我们农村姑娘呢。 最起码我们农村姑娘身体结实,踏实肯干,能下地能生娃。 你瞅瞅你,身无二两肉,那腰细得,我一个巴掌都能掐过来。 这能干啥活儿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娶回来当祖宗供着啊?” 刘婆子以为这就差不多了,毕竟周清关年纪不大,看这样也就十七八的样子,被这么骂不上吊也得撞墙啊! 结果他也低估了对手的脸皮。 周清欢,“……” 妈的,说她瘦可以,她承认。这年头大家普遍营养不良,她这身体确实单薄。 但说她不好看。 这就触及她的底线了,简直是犯了天条了。 周清欢呵呵呵地笑出了声,这死老婆子有两下子,看来她还得上强度。 “刘婆子,我告诉你个事儿,我在我们那一片儿,有个外号,叫‘婆子杀手’。 哦,对了,你肯定不识字,没啥文化,我怕你听不懂。 我就好心给你解释解释,这个外号的意思呢,就是说,我这种人啊,是专门对付你这种倚老卖老、撒泼耍赖、不要脸的老女人的。 死皮赖脸地蹲在我们家不走,是吧!? 行啊!那从现在开始,你的“好日子”,可就算开始了。 我会在顾绍东面前表现的勤劳又善良,比如说家里的活我全干,我让你抢不到一点活干,他就会觉得你这老东西多余。 然后就不会把你送走。 我还会比你吃的少,表现的比你好养活,在这么强烈的对比之下,就问谁愿意多养一口人? 然后还是会把你送走,总之,你就是个多余的人,迟早都要把你送走。”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刘婆子被打击到了,周清欢见她松弛的老脸抽搐了几下。 周清欢显然不想给刘婆子还手的机会,谁让她骂自己丑了? “哎,我就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儿。你儿子是为了救顾绍东牺牲的,可人家顾绍东现在养着他的闺女,也算在情理之中。 那你算怎么回事儿啊!?让我猜猜。 你是不是无儿无女无老伴儿,家里的户口本儿上就剩你跟星星两个人了? 所以你走投无路,巴巴地跑过来,指望让顾绍东给你养老送终啊!? 妈呀妈呀,看你的脸色儿,我猜对了,真的死全家? 哦那你确实是怪可怜的。 行吧,看在你全家都死光了,就剩你一个孤老婆子的份上,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 等过个几年,我们俩,肯定风风光光地给你养老送终。” 第42章 这就斗上了? 刘婆子被气的眼前阵阵发黑,这小贱人不但咒她全家死光,还咒她短命。 “我呸呸呸!”刘婆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最得意的就是自己家香火旺,儿孙满堂。 周清欢这话简直是戳了她的肺管子上了。 “你个死丫头片子,你胡说八道些啥?你才全家死光了呢。我撕烂你的嘴。” “老娘的儿女多着呢,个个都好好的。 老娘命好福气大,生了好几个儿子,我们老刘家在我们村,那是人丁兴旺的大户。 我老伴儿身体硬朗着呢,一顿能吃三大碗饭。 你咒谁呢你?你个没教养的玩意儿,你们全家才死光了呢!” 她越说越来劲,觉得自个儿占了理,一拍大腿,就准备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撒泼。 “你等着,我这就找小顾去。我非得问问他,他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丧门星。 他娶的这是个啥玩意儿?尖酸刻薄,没大没小,啊呀,我不活了。 是不是他放不下我老婆子,所以故意找你这么个东西来,拿你当枪使,变着法儿地赶我走。 哎呀妈呀,我这才来了一天,小顾咋就这么放不下我这老婆子,咋就这么招人烦呢!啊啊啊……” 周清欢乐了,是真心的高兴,“刘婆子,你咋知道我们全家死光了?实话告诉你,我两辈子的家人都死光了。 嘿嘿嘿,那啥,你赶紧嚎。越大声越好。 正好,我也要找他问问。 既然你们老刘家人丁兴旺,又都没死绝,那你凭啥赖在我家不走? 要让我男人给你当孝子贤孙,养着你啊!没这个道理呀? 家产啥的你就别想了,那都是我的。敢带走我们家一分钱,我就要你老命。” 周清欢突然变脸,“说,把你家的地址给我。 你是哪个公社哪个大队的? 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大队部打电话,我得好好问问你们大队长,现在的农民都这么闲的吗? 农忙的时候不在家好好劳动,为了逃避劳动,找各种借口跑到别人家来混吃混喝。 刘婆子,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你这叫脱离人民群众,你这是在给广大贫下中农脸上抹黑。”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刘婆子给砸懵了。 在村里吵架,大家骂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谁他妈的跟你扯这些“人民群众”、“思想问题”啊!? 刘婆子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清欢看她那怂样,冷笑一声。 从炕上那堆破衣服里,把夹在中间的那本小红书给翻了出来。 继续加强度,争取把这老婆子干尿了。 刚才刘婆子翻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小红书,这玩意儿不稀奇,在农村也有,她压根儿就没重视。 周清欢知道这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 所以她也不怕穿帮,随手翻到一页,就开始用一种抑扬顿挫,像开批斗会似的,大声地念了起来。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那样温良恭俭让。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她念完一句,就抬眼看看刘婆子。 刘婆子已经傻了。 周清欢又翻了一页,继续念,“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 这也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这几句咋这么熟呢!?好像在周家读过。管他呢,反正刘婆子也不懂。 念完,周清欢“啪”的一声把书合上,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举起来。 她对着刘婆子,义正言辞地大声喊,“打倒一切地主阶级牛鬼蛇神,打倒老刘婆子。 星星,你也跟着姐姐喊。” 周清欢拉起贴着墙的小孩儿,“你奶奶已经走上歪门邪道,咱们这样是为她好,来,跟着我喊,打倒刘婆子。” 小孩儿不懂这个,只听周清欢说,这事儿对奶奶好,于是,她也举手跟着喊,“打倒刘婆子……” 周清欢朝刘婆子龇牙,“刘婆子,你别嫌简陋啊!虽然现在观众少了点儿,就我俩在这儿斗你,但咱也得有点儿仪式感,对不对?” 她拍了拍手里的红宝书,“你等着,等啥时候人多了,我再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地,隆重地,正式地斗一斗你。” 刘婆子在村里虽然也算是个厉害角色,可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 她虽然没文化,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那些年村里开批斗会的场景,那些不好的记忆,一下子全都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吓得一个激灵,两腿发软,差点儿就当场给周清欢跪了。 就在斗争会进入白热化阶段,这时,拎着一个网兜的顾绍东回来了。 他刚走进屋,就听见房间里有人在大声喧哗。 他以为这两个人又干起来了。 赶紧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房门口,往屋里一看。 然后,他就见到了,他那个刚“娶”回来的小媳妇儿,一只手拿着红宝书,一只手握着拳头,正带着一脸浩然正气,对着炕边儿上的刘婆子,进行“批斗”。 她自己斗不算,还拉上个小的。 刘婆子那张老脸青白青白的。 顾绍东,“……” 他才离开了几分钟,这就斗上了? 第43章 告状这事得抢着来 刘婆子一见着顾绍东,就像是见着了主心骨,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 小算盘珠子立刻打得噼里啪啦响,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着小顾的面儿告这小妖精一状,让她知道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以后再多告几回,小顾听得烦了,腻了,保不齐就把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死丫头片子给打发走了。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刚准备告状,话还没到嘴边呢,就见周清欢抢在前面先说话了。 周清欢朝顾绍东微微一笑,“打饭回来了?我们这儿正开展活动呢!正进行到如火如荼的时候。 老太太思想不纯粹,老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哎呀你说我这包里也没啥值钱的玩意儿,也就几件换洗的旧衣裳,也让老太太给惦记上了。 你瞅瞅,给我翻得这个乱,到处都是。” 刘婆子到了嘴边儿的话,瞬间就给堵回了嗓子眼儿,一张老脸更像调色盘了。 这小贱人竟然恶人先告状,这还不算,还一点儿脸面都不给她留。 顾绍东的视线顺着周清欢的手指看过去,炕上的确乱七八糟的散落着几件扯出来的衣裳,扔得东一件西一件。 他眉毛皱了一下。 刘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可不能让小顾误会她。 “小顾,小顾你可不能误会呀!我寻思着这屋里乱,想帮着小周收拾收拾。 再说她啥都没有,我能惦记她啥?” 她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周清欢抹黑了她。 她得赶紧解释,必须解释清楚,至于原来想告状那点儿事,早忘了。 周清欢,“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刘大娘,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真不用你为我操心。 再说,我晚上也不跟您一块儿住。这屋您就自个儿住着,宽敞。” 说完,她又转向顾绍东,挥了挥手,“顾绍东同志,你看这屋里都是女人,你一个男人在这儿不方便,快把饭放到桌子上去吧!” 刚才那一幕,顾绍东当然看到了。 不过周清欢这么一说,就是主动给顾绍东找了个台阶下。 她主要也是怕,怕这家伙脑子一抽,拎不清,万一真站在刘婆子那边,说她两句不是,那她周清欢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不如主动给顾绍东递梯子。 顾绍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点点头,还真就听了她的话,一个字儿都没多问,拎着网兜转身就走了。走了,了。 刘婆子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顾绍东走了,这才想起来,咋忘了告状了呢? 可现在人走了,最佳时机错过,她心里那股子气憋着,想再酝酿一下告状的情绪,怎么也酝酿不起来了。 只能狠狠地瞪了眼周清欢,小声哔哔,“呸!不要脸。还没摆酒席呢,就惦记着跟爷们儿睡一个屋。” 周清欢也学她,朝她脸上也呸了一口,“呸,为老不尊的老东西,脑子里面都装得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你们那会儿,恐怕连证儿都没扯,就睡一块儿了吧? 我们可是领证的名正言顺的夫妻。” 你这么说,是想用激将法。想让我一生气,就非要跟你挤一个屋,好让你天天给我下绊子,找我的茬? 我告诉你,这招没用。 我不但今儿不跟你住,以后也不跟你住。谁知道你身上有没有虱子。” 刘婆子被她这话给说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这么不要脸的姑娘。吵架不按套路来,骂人专揭短处,这小丫头片子,忒毒了。 但她身上,还真有虱子,想反驳都不好反驳。 可她有狮子是她的事儿,别人说就不对了,这不是羞辱人吗? 刘婆子气急败坏,指着周清欢,“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来个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顾绍东的声音。 “出来吃饭吧!” 周清欢下巴一仰,非常得意的炫耀,“听见没,我男人喊我吃饭呢! 可见他心里多稀罕我。等会儿我得好好表现表现,让他更喜欢我才行。” 说完,把胸前垂着的一根小辫儿往后一甩,然后,她拉起旁边睁着大眼睛看热闹的星星的小手,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屋里只留下刘婆子一个人,肺都快气炸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她不甘心,一跺脚,也赶紧踩着小碎步追了上去。她倒要看看,这小贱人要怎么表现。 外面的小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小盆儿白面馒头,冒着热气,还有一个饭盒里打的是两个菜,另两个饭盒里装的粥。 伙食还行,都是细粮,周清欢挺满意,粗粮她可吃不惯。 周清欢没急着上桌,她先把“服务对象”拉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给星星洗手,一边洗还一边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星星,以后要记住,饭前便后都要洗手。 手上有很多我们眼睛看不见的脏东西,叫细菌,不洗干净就吃到肚子里,会生病的。” 星星仰着小脸看着周清欢,“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周清欢,“……这都谁告诉你的?简直胡说八道。” 星星,“村儿里都这么说。” 周清欢叹口气,“那是你们村里的人没文化,不懂科学。我上过学,我懂。 所以你得听我的,知道吗?” 跟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讲细菌理论,那纯属对牛弹琴。 周清欢选择用最直接,最简单,也最粗暴的办法,直接用身份压制。 小孩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姐姐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周清欢给她擦干净手,自己也洗了洗,一边擦手,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听说你都七岁了,也该上学了吧?” 后世七岁的孩子,都上一年级了,有的甚至二年级了。 她寻思着,有空的时候得问问顾绍东,这军区大院里有没有附属小学。 孩子还是得跟同龄人待在一块儿,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不然老这么闷着,容易自闭。 一大一小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周清欢一眼就看见刘婆子已经四平八稳的坐上了桌,手里正拿着一个大白面馒头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老仓鼠。 顾绍东倒是没动筷子,正等着她们,连粥都给她们一人盛好一碗了,就放在空着的座位前。 第44章 气着气着就习惯了 周清欢领着星星坐下,也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这馒头蒸得是真好,个儿大,还瓷实,咬一口满嘴都是麦香味儿。 说老实话,比后世的好吃,后世的一味追求松软,其实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麦香味儿。 桌上一共八个馒头,看样子顾绍东是按一人两个的量买的。 但周清欢不准备让刘婆子吃两个,一肚子坏水的死老太婆不配吃两个馒头。 刚刚她说自己丑,让她吃饱了算自己输。 自己这身体,原主亏待得太厉害,严重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现在就得靠多吃多喝补回来。 刘婆子省下一口,自己就能多吃一口。想跟她斗,那就得从方方面面入手。 她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喝了口粥,然后看向刘婆子,脸上挂着“关切”的笑。 就像刚才批斗刘婆子的人不是她一样,变脸的速度比翻书都快。 刘婆子被她“和蔼”的看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周清欢,“我这人吧,饭量小,吃得少,特别好养活。 刘大娘,我看你这块头大,身子骨结实,饭量一定不小吧!? 能吃你就多吃,吃少了顶不住,千万别客气,就当在自个儿家一样,啊? 我把我省下来的都给你。” 这话说的,好像她多懂事儿似的。 刘婆子突然想起来了。 就在刚才在屋里吵架的时候,这个死丫头片子说过的话。 ‘啥我会在顾绍东面前表现得勤劳善良,家里的活我全干了。 啥我还会比你吃得少,表现得比你好养活。 啥这么强烈的对比之下,就问谁愿意多养一口闲人,然后会把你送走。’ “……” 刘婆子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激灵一下,感觉脑子无比清明。 这个小贱人,她这是在给她下套。 她这是想让小顾觉得自己能吃,是个累赘,然后嫌弃她,最后把她送走。 好啊!好你个小妖精,心眼儿还真不少。 她怎么能让这小贱人如意呢?那绝对不能够。她得反击。 刘婆子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挺直了腰板儿,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往桌上一放,做出一副吃饱了的样子。 “谁说的?我饭量可小了,年纪大了,胃口不行。 我这一个馒头都吃不下,半个就饱了。” 周清欢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眼睛都瞪圆了,“真的?不会吧?看你老这五大三粗的样,我还以为你特别能吃呢!哎呀,看来我误会了。” 刘婆子为了人设,表示非常肯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吃饱了,饭量小。” 周清欢一脸“佩服”,这老婆子为了凹人设,也是拼了,“真是没看出来,刘大娘你比我还好养活呢!我不行,自愧不如。” 等到吃完饭,刘婆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清欢一个人足足吃了三个大馒头,还喝了一碗粥。 “……” 不是,她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呢?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刘婆子那被气得有点儿短路的脑子,愣是没转过这个弯儿来。 直到周清欢吃饱喝足,擦了擦嘴,往椅子上一靠,成了个甩手掌柜的。 而她自己,为了维持自己“勤劳能干”的人设,不得不抢着把碗筷都收了,拿去厨房洗。 刘婆子这才猛地醒过味儿来,她被这个死丫头给算计了。 但是她自己说自己吃得少,又抢着干活,现在是骑虎难下,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个人设给维持下去。 更让她生气的是,从头到尾顾绍东都没说一句话,一点儿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个小贱人就这么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一定得想个办法,把这局面给反过来。 刘婆子一边刷着碗,一边觉得,自己得好好动动脑筋了。 她这肚子里的一点儿气还没撒出去呢,更刺激的就来了。 她把碗洗完出了厨房。 就见周清欢朝顾绍东伸出手,“顾绍东同志,今天晚上你走之前,一定得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给我。 明天早上我得出去买菜,还有家里的油盐酱醋,草纸肥皂这些,都得添置。 我检查了一下,家里真是啥啥都没有。” 顾绍东二话没说,手往口袋里一掏。 “我房子才分下来,住进来才半个多月,什么都没来得及置办,现在就拿给你。” 然后,在刘婆子震惊到快要停止呼吸的目光中,顾绍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仔细地数了数,抽出二十几块,递给了周清欢。 刘婆子心疼得都快窒息了。 那么多钱呢,那可都是钱啊!这些钱,本来都应该是她的,要是这个死丫头没出现,这个家管钱的人,就该是她呀! 不但给了钱,顾绍东又去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抓着花花绿绿不少的票。 周清欢笑眯了眼,接过票。 顾绍东看向星星,这孩子已经来了半个多月,他出了一趟任务又去相亲,也没有时间给孩子置办东西。 小孩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短,“小周,有空去县里供销社,给孩子扯一点布回来做衣服。 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懂这些,就麻烦你了。” 周清欢把钱票揣口袋(空间)里,“没问题,都交给我。” 刘婆子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小两口互动,眼睁睁的看着钱票离自己而去。 顾绍东在家里洗漱完,跟周清欢打个招呼就走了。 刘婆子这才知道,顾绍东不在家里住,人家去部队宿舍了。 等顾绍东没有影子了,她才一撇嘴,说,“呵呵!你不说你男人稀罕你吗?就是这么稀罕的? 人家压根就不在家里住,你得意个啥呀?” 周清欢拍拍口袋,“他要是不稀罕我,能把钱给我吗?他咋没给你呢?” 刘婆子已经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次被气个倒仰了,但气着气着吧她就习惯了。 总之这一天下来两个人来来去去的几个回合,刘婆子发现自己愣是没占到便宜。 “……” 第45章 尊重个人意愿 周清欢看着星星,小姑娘怯生生的,一双眼睛像受惊了似的不敢跟她对视。 她放缓了声音,说,“星星,晚上跟着我睡吧?” 虽然她不喜欢跟人一个屋,但工作就是工作,伺候好这孩子是她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义务,她自认还是个挺有职业道德的打工人。 星星还没来得及点头或者摇头,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干枯的手,一把将小姑娘给拽到了身后。 刘婆子跟护崽儿的老母鸡似的,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这架势整的,像她多稀罕这个孙女似的。 她一双三角眼盯着周清欢,“你休想,这是我孙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坏主意。” 周清欢都气笑了。 她能有什么坏主意呢? 她抬起下巴,闲闲地看着刘婆子,“哦,那你倒是说说,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你想收买人心。”刘婆子说得理直气壮,“你想让我孙女儿以后都听你的话,不跟我亲,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她是我刘家的种,是我老婆子的亲孙女。” 周清欢懒得跟这死老婆子掰扯。 她的人生信条就是,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但你可以一脚把狗踹飞。 对付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纯属浪费口舌。 她直接绕过刘婆子,视线落在她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只问这孩子,她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 当然,要是这孩子选刘婆子,那她也没办法,毕竟路是自己走的。 “星星,你自己说,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睡?” 刘婆子一看周清欢不搭理自己,直接跟星星对话,顿时急了。 她又一把将小姑娘从自己身后给扯了出来,推到前面,手还死死地钳着孩子的胳膊。 “你告诉她,你不愿意跟她睡,你要跟奶奶睡。” 刘婆子凑到星星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话却是说给周清欢听的。 “奶奶才是你的亲人,她算个什么东西,她就是你爸不知道从哪儿娶回来吃闲饭的小后妈,专门来抢你东西的。” 刘婆子还记着下午被周清欢算计,只吃了一个馒头的事儿呢! 这口气她怎么都咽不下去。 周清欢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我说刘婆子,你这话可就有意思了。就算我是个吃闲饭的,我也是光明正大吃我男人顾绍东的,这叫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婆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不像某些人,一把年纪了,没脸没皮地跑到人家来打秋风,还好意思说别人吃闲饭。 你倒是想吃这口热乎的闲饭,可惜啊,你又老又丑,想吃也得看我男人愿不愿意赏给你这口饭吃。” “你,你个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些个啥?”刘婆子气急败坏,扬起手就想往周清欢脸上扇。 早想揍这个小贱人了,自己把她揍了又怎么样?谁让她嘴贱了。 周清欢不但脚下半步没退,她还迎着上去了。 虽然刘婆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她不是她的对手 但武力值不行,可她脑子好使啊!对付刘婆子这种蠢货还用得着动手吗? “干啥干啥?想动手打人啊,想再搞一回批斗是不是?” “批斗”两个字儿让刘婆子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顿住了。 “这里是部队大院,可不是你们乡下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还有,部队是什么地方,是政治觉悟最高的地方。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丝儿,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部队的政治处告你欺压军属。” 周清欢往前走一步,刘婆子就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一步,那样子,生怕真沾上周清欢一根头发丝儿。 “到时候,都不用公安来,部队直接派人来调查你,一旦查实了,你猜你会怎么样? 信不信连夜就把你从家属院给扔出去,让你滚回你老家去。” 要说这年头的人怕什么,批斗绝对能排进前三。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经历过的人都懂的。 周清欢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动不动就把这俩字儿挂在嘴上,果然,一说一个准,次次都能把这刘婆子给震住。 看着刘婆子那张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的脸,周清欢心里冷笑。 就这点水平还敢跟她斗? 她不再看刘婆子,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小姑娘身上,“星星,现在你告诉她,你想跟谁睡? 有我在,你别怕,要是你不想跟她一起,我保证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周清欢又加了一句,“我收拾不死她个老东西。” 此时的刘婆子彻底被周清欢镇住,属于敢怒不敢言。 小姑娘紧张地咬着嘴唇,她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刘婆子。 只一眼,就对上了刘婆子那双恶狠狠的三角眼。 小姑娘吓得一个哆嗦,立刻就把头给低了下去,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跟奶奶睡。” 周清欢在心里叹了口气。 得,白费功夫。 讲真,虽然她的任务是照顾这个孩子,可人家毕竟是亲奶奶,自己一个外人,跟人家亲奶奶抢孩子,这事儿说到哪儿都说不过去。名不正言不顺呢! 明天这事儿必须得跟她老板顾绍东好好反应反应。 不是她工作失职,不尽心尽力,实在是人家祖孙“情深似海”,她这个“后妈”插不进去啊!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孩子是被威胁了,是害怕刘婆子。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已经给了她选择的机会,是她自己放弃了。 人只能自救,她一个外人,强求不了。 “那行吧!”周清欢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敢打你骂你,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说完,又瞥了一眼刘婆子,“我先去洗漱了,我先用卫生间,你别跟我抢。” 说完,她也不管那祖孙俩是什么反应,径直就往卫生间走。 刘婆子得意的撇撇嘴,总算赢了这小贱人一回。 周清欢进了卫生间,这才发现,这个家比她想象的还要简陋。 第46章 啥时候摆酒席? 除了顾绍东和小姑娘的一些东西,其余啥都没有,那她用啥? 周清欢又退了出来。 她本来还想着,就算没热水,好歹也得在卫生间里装模作样地擦洗一下,做个样子给客厅那俩人看。 现在好了,连盆和毛巾都没有,她想演戏都找不到道具。 周清欢出了卫生间,看都没看还戳在客厅里的祖孙俩,径直回了顾绍东那屋。 门“砰”的一声关上,还从里面上了锁。 刘婆子被那关门声吓得一哆嗦,朝着那紧闭的房门,呸的吐了一口,“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顾绍东的房间里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大炕占了房间的一半,炕上的军绿色被褥叠得像豆腐块儿一样,有棱有角。 炕梢的位置,几件军装也叠得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除此之外,真的就是光秃秃的,啥都没有了。 周清欢环视一圈,啧了一声。 这家,可真是要“百废待兴”啊! 明天得列个单子,要买的东西可太多了。 没啥可看的,周清欢才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咒语,“夹头。” “……” 下一秒,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进入了她的随身空间。 以后晚上,她要睡在自己的安乐窝里。 她直奔豪华浴室。 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哗哗地流进巨大的按摩浴缸里。 周清欢脱了衣服,舒服地躺了进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 另一边,顾绍东出了家门,还没走多远,就被溜达的陈斌给逮了个正着。 俩人也没去别的地方,就近溜达到了部队的操场上。 夜深了,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草丛里响着不知名的虫鸣。 两人找了个角落蹲下,陈斌摸出一包烟,递给顾绍东一根。 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映着顾绍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我说老顾,”陈斌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儿,“下午兄弟们都在商量,你这结婚,得给你送点什么贺礼。大家合计了一下,送东西怕你不实用,要不就随份子钱拉倒。你拿个主意。” 顾绍东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沉,“不用。” 假结婚,收人家真金白银的礼,算怎么回事儿? 他顾绍东做不出这种事。 “说什么胡话呢?”陈斌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一辈子就这么一回的大事儿。再说了,以前队里哪个兄弟结婚,你不是都出了份子的。 现在轮到你了,怎么能不要?那不是亏大了。” 陈斌给他算,“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负担重,要养活好几口人呢! 听兄弟的,份子钱都收回来,多少能贴补点儿家用。再说了,你不得摆酒席啊,那也得花不少钱。” 陈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顾绍东基本都没怎么往心里去。 唯独留下了“摆酒席”这三个字儿。 “还要摆酒席吗?”他竟然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这话一出,陈斌都震惊了,看他的眼神跟看什么怪物似的。 “多新鲜呐!我说顾大营长,你没毛病吧。 人家小周姑娘,黄花大闺女一个,年纪轻轻的就嫁给你当后妈,人图啥呀? 你连个酒席都不想给人家摆,你还是不是人?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兄弟们之前都没想到你能娶个这么好的。 都以为你这情况,能找个二婚带孩子的就顶天了。你得知足。 再说了,我看人小周同志挺不错的,长得好看,看着也文静,配你绰绰有余了。” 顾绍东被他说得一阵心烦意乱,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哪里是不想办酒席。 问题是,他跟周清欢是签了合同的假夫妻。 这合同上,可没写着要办酒席这一条。 他怎么跟人家开口? 万一人家不愿意配合,他岂不是很没面子。也没法像外界交代,因为没法解释。 顾绍东沉默地抽着烟,心里盘算着,明天还是得找个机会问问周清欢,看看她是个什么意思。 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 空间里,周清欢泡完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感觉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裹着浴巾,走到巨大的梳妆台前。 台子上,摆满了她从现代带来的各种瓶瓶罐罐。 她把一个纸箱子拖了出来,里面全是她用过但没用完,或者用了一两次就不喜欢了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这些本来是她打算扔掉的,还没来得及处理,人就穿了。 没想到,现在这些“垃圾”倒成了稀罕的宝贝。 她随手拧开一瓶护肤霜,那熟悉的香味让她心情都好了几分。 对着镜子,她正准备往脸上抹。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不经意地瞟到了镜子里的人影。 周清欢的动作,停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为了验证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猛地凑近了镜子,几乎要贴在镜面上。 她好像又白了,不是错觉,是真的。 之前原主的皮肤是那种常年营养不良的蜡黄色,虽然底子好,但气色很差。之前在招待所洗过一次之后,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她确定了,确实有变化,还挺明显的。 周清欢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我去!她从来没在哪本里看到过,自来水管子里能冒出灵泉水啊! 这个结论一出来,周清欢整个人都欣喜若狂。 她有灵泉了,泼天富贵砸到她了。 逆天! 这不好好庆祝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她立刻把护肤抛到了脑后,转身就钻进厨房。 放上喜欢的音乐,打开冰箱,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过这些东西也就能再吃几个月,几个月之后她就要受罪了。 不过,今晚她要做一顿豪华夜宵来犒劳自己。 反正她现在这身体瘦得跟麻杆儿似的,怎么吃都行。 第二天早上,周清欢精神饱满的出了空间,就听到了部队的起床号。 家里的窗户连个窗帘都没有,周清欢趴在窗台上往外面看,东方的天空已经有隐隐的鱼肚白。 第47章 我有事根你说 周清欢把炕上收拾好,下了地。 出了房间,看了眼刘婆子那屋,见房门紧闭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是还没起来呢? 敢情人家真是来享福的,顺便等着继承家产。 那可早呢?人家才二十六。 周清欢都怀疑,是不是刘婆子觉得顾绍东这个职业危险,然后哪天像他儿子一样就没了,然后抚恤金一拿,这个家还是人养女的。 周清欢突然觉得自己真相了,这老女人可够恶心的。 要是她这么打算的,估计接下来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毕竟有自己这个“原配”在,挡住人家的“滔天富贵”了。 无所谓,她最不怕的就是极品,因为她自己就是,那就看谁更滚刀肉。 昨天晚上顾绍东走之前跟她提过一嘴,说他早上会去食堂打早饭回来。 她出了屋,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开始打量这个以后要住上五年的地方。 院子是典型的北方家属院格局,方方正正的。 前院儿估摸着有个五十来平方的样子,地面是夯实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 她走到后院儿,后院儿的面积也差不多大。 别说,这前后院儿可操作性还挺强的。 周清欢的脑子立刻就活泛起来了。 她背着手,像个老干部视察一样,在后院儿里来回走。 后院儿可以养几只鸡,她记得,好像这时候一家只能养三只鸡,多养一只都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等顾少东回来跟他商量一下,搭个鸡窝,然后上下面村子抓几只老母鸡回来。 三只鸡每天还能收三只鸡蛋呢,鸡蛋也是稀缺物资,不是有钱就能买着的,还要有票。 不止那小孩要吃自己也得吃啊!她空间里那些食物吃不了多久。 这木栅栏也能利用起来,最适合长爬藤植物。 比如黄瓜,豆角,豇豆,丝瓜啥的,到时候爬的满墙都是,够吃了。 剩下的空地,可以开垦出来做个小菜园。 随吃随摘,新鲜不说,还能省下一大笔买菜的钱。 她又溜达到前院儿,前院儿也得好好规划规划。 从大门口到屋门口,留出一条路。 路的两边的地,一边可以拉上几根铁丝,做成晾衣绳。 另一边,同样可以做小菜地。周边栅栏也长爬藤的。 家里人口少,前后院儿这点儿菜地种出来的菜,足够日常吃了。 天儿眼看着渐渐热起来了,现在正好是撒种子的时候,一点儿都不耽误。 她正前后院儿来回转悠,就听到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早操结束,顾绍东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他穿着一条军绿色的长裤和一件白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胸前和腹部的肌肉若隐若现。汗水从性感的脖子上往下流,往下流,下流…… 周清欢,“……” 别问天还没彻底亮,周清欢为啥看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仔细看的。 顾绍东见周清欢从后院儿出来,说道,“我这就去食堂打饭。” 他本来还想多问一句,怎么起这么早? 结果想起摆酒席那事儿,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事儿吧,他理亏。 本来就是个假结婚,各取所需,现在倒好,被战友们一起哄,弄得跟真要办喜事儿似的。 这个酒席不摆还不行,他没法跟领导和战友们解释。 总不能说,我这是为了领养孩子找人搭伙过日子吧!? 所以,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周清欢了。 他打算吃完饭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周清欢说。 要是饭前说,他估摸着这顿早饭谁也别想安生吃了。 现在面对周清欢,他都有点儿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的,就没看到周清欢刚才看他时候的“花痴”样儿。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一个谎要用无数谎来圆。 说完,他脚下不停,眼睛都不敢跟周清欢对视,径直就朝着屋子走去,想着赶紧拿饭盒去打饭。 周清欢,“哎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跟你说。” 顾绍东刚走到屋门口,就被周清欢给叫住了。 他回头问,“什么事?” 周清欢,“我是干啥的,我的职责是干什么,咱俩都清楚,对吧?” 顾绍东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对。” 周清欢,“那如果不是我的原因,导致了间接的失职,这个就不怪我了吧!” 我昨天晚上,本来是要带着星星睡的。可她亲奶奶,横竖都不让,还说了特别难听的话。 啧啧啧!说得贼恶心,我就不给你再叙述了,我要脸。 她说我拉拢她孙女,用心不良。 说我挑拨离间,不想让她孙女跟她这个亲奶奶亲近。 那孩子也听她的,根本不听我的,这个我没法强求。” 周清欢两手一摊,“你看看,这就给我扣了几个帽子。 所以,这事儿就跟我没关系了啊!到时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不能怪我。 人家是打着亲奶奶的旗号,名正言顺,我抢不过人家,也说不过人家。 这绝对不是我偷懒。 那你说,以后遇上这样的事儿,我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你能放多大的权利给我? 别到时候孩子磕了碰了,或者教养上出了什么问题,这锅就全扣在我的身上。 我跟你说,零时工不背这个锅。” 顾绍东的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沉吟了良久才开口,“目前,她想带着就让她带吧!我想,老太太应该也待不了很久。” 这种事,别说周清欢这个外人了,他这个当养父的,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这孩子他才收养,还没怎么接触过,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所以,人家祖孙不信任。 人家是妞妞的亲奶奶,血缘关系摆在那儿,他能怎么办? 总之,刘婆子横竖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吧! 周清欢听了这话,心里却不怎么乐观。 她觉得顾绍东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对于“博览群书”,在各种话本里见识过无数极品的她来说,刘婆子绝对不是住几天就走那么简单。 但她也没多说,有些事儿,说再多都没用,得让事实来教育人,用时间来证明一切。 再说,她就是一个打工人,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掺和得太深。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让老板挑不出毛病,安安稳稳地待满五年,然后完美走人。 想到这儿,她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还有一件事,你看,这前后院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利用起来。 自己种点儿菜,养几只鸡,基本就能实现自给自足。 随时吃随时摘,方便又新鲜,还能省下一大笔生活费。 不过,种菜这活儿我干不来。 你也知道我是城里长大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会种地。” 顾绍东,“不用你,这个我来。” 虽然他也是城里长大的,但当兵这么多年,在部队里开荒种地也是常有的事儿,早就什么都会了。 周清欢摇头,“也不用你。 有刘婆子在,用不着咱俩。咱家可不养吃闲饭的。” 顾绍东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周清欢,一时间没说话。 竟然觉得,这个主意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 于是,他点了点头,出乎周清欢意料地同意了,“行,家里都你做主。” 周清欢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呢! 看来,这个顾绍东也不是个拎不清的。 顾绍东见她没再说什么,又问了一遍,“那我去打早饭。还有别的事儿吗?” 周清欢想了想,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等有了再跟你说。” 第48章 比地主还地主啊 等顾绍东打完饭,把饭都摆在桌子上了,刘婆子才打开房门带着孩子出来。 刘婆子压根儿就没看周清欢,对顾绍东笑笑,说,“哎呀小周,你看我,昨天累着了,早上睡的死,就没起来。” 顾绍东也笑笑,“没事,伯母,吃早饭吧!” “哎!我带着孩子洗洗,孩子小没人照顾哪行?”这话说的,一听就是给周清欢上眼药。 顾绍东垂下眉眼,没接茬。 周清欢,“我说刘大娘,据我所知,您老是农村人呐! 再据我所知,农村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就爬起来下地了。 你老是天不亮就下地的人,昨天在我们家啥都没干,是咋累着的呢?你老跟我说说呗,让我也长长见识。” 她可不惯着刘婆子,不用顾绍东站自己这边,只要顾少东不说话就足够了。 刘婆子让周清欢整的没脸,看向顾绍东,结果人家像没事人一样端着碗盛粥。 这态度就是装死不管了呗,刘婆子对顾绍东的态度非常不满意。 自己是一般的客吗?自己的大儿子可是为他死的,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对长辈不敬? 但顾绍东越是这样,刘婆子觉得她越得忍,因为她怕把顾绍东给整烦了,顾绍东要是烦了,信这小妖精说的话,再把自己送走,那自己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于是刘婆子决定第n次忍气吞声,拉扯着孙女进了卫生间去收拾自己了。 周清欢给顾绍东竖了一个大拇指,“好样的,有进步,我跟你说,你要一直保持。 我不指望你站在我这边,你只要保持中立就行。” 顾绍东,“……如果理在你这边,我就会站在你这边。” 周清欢笑了,“那敢情好。” 顾绍东突然觉得这丫头的笑有些晃眼,还有点儿好看。 不过这丫头好像比以前白了些? 因为心虚不敢跟周清欢对视,所以刚才没有察觉到周清欢的变化。 现在周清欢表扬他朝他笑,这时候的顾绍东才特地看了周清欢几眼。发现了周清欢似乎比以前白了还好看了,难道是自己错觉? 老话说的好,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顾绍东自动给找了一个理由。 早上又是馒头稀粥,好像也吃不出来什么花样呢,不过细粮总比粗粮好。 刘婆子昨天晚上只吃了半碗稀粥和一个馒头,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等她带着孙女坐到了桌子,发现饭菜已经分好了,顾绍东不在,显然是吃完饭走了。 周清欢坐在那吃的头都不抬。 再看给自己分的,半个馒头,半碗粥。 再看孙女的,竟然一样? 一样? 她这么大个人跟孩子吃的一样?想饿死她吗? 刘婆子没忍住爆发了,反正顾绍东不在,她怕个屁。 家里的儿媳妇见着她哪个不像老鼠见了猫?她在家里也是说了算的,谁敢对她这样啊? 每次家里吃饭,那可都是她给别人分,看谁顺眼就给谁多分,看谁不顺眼就少分。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刚嫁过来你就想当家作主了? 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小顾跟你离婚?你就不怕别人戳他脊梁骨,骂他忘恩负义?” 周清欢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口粥喝下去,又慢条斯理的掏出一块手绢给自己擦嘴。 然后抬起眼皮这才给了刘婆子一个眼神儿,“你个不要脸的老娼妇,打秋风打到别人家门口上,还要当家作主? 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左右邻居戳你的脊梁骨,骂你是个没脸没皮,赖在人家不走的老东西? 我跟你说刘婆子,省省吧! 论骂人,你骂不过我,论演戏你也演不过我,识相的拎着你的破包袱,赶紧滚蛋。 不识相啊,那你就留下,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老娼妇。 对了,我们家不养闲人,想吃饭就得干活。 吃完饭把碗洗了,洗完碗之后,把前后院的地给我刨了。 工具我出去借,种子我也出去借。 我要带着星星去县里给他买布做衣裳,你就待在家里干活。 要是我回来之后,你前后院儿地还没刨好,种子还没种下去,晚饭就别吃了。 连夜的给我干,今天晚上干不完明天三顿你都别吃。” 刘婆子,“……” 特么的,这就是一黄世仁,比地主还地主啊! 她以为他是谁呀?她说让她干她就干吗? 她说不给饭吃她就不吃吗? 她就不信了,她就不干,看看那小贱人能把她怎么样,就不信顾绍东不管。她就等着看笑话好了。 要说顾绍东怎么走了呢?当然是被周清欢给打发走的。 顾绍东本来吃完饭跟周清欢说一下办婚礼的事,结果周清欢想收拾刘婆子,怕顾绍东留下难办,然后就把他给赶走了。 “……” 第49章 抹黑刘婆子我是专业的 周清欢拉着星星出了家门,一大一小走在部队大院里还挺惹眼的。 主要是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太破了,跟周围干净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再加上周清欢是家属院儿“新人”。 走了几步,周清欢低头问小姑娘,“你大名叫刘星星?这名儿不大好听。” 她就是随口一说,觉得这名字有点太随意了,不像个正经大名。 小姑娘仰起头看着周清欢,说,“我大名叫刘小草,小名叫星星,是我爹给我起的。” 她爹牺牲了,然后,娘和她就在家待不下去了。村里人都说娘克夫,奶也天天骂她娘。 后来,娘就带着她走了,说带她来找顾叔叔。 到了部队大门口,她娘把她放下,她娘抱着她哭了好久好久,哭得可伤心了。 娘说,顾叔叔是好人,是爹最好的战友,跟着顾叔叔,她就不会饿死。 然后,娘就走了。 周清欢也没再提名字好不好听这事儿了,她帮小姑娘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走,姐姐带你去县里,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往前走没多远,迎面就走过来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军嫂,看见周清欢领着个孩子,都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哎,这不是顾营长家的那个新媳妇儿吗?”一个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嫂子,眼神在周清欢和刘小草身上来回打量。 “嫂子们好,”周清欢大大方方地笑着打招呼。 她把刘小草往身前拉了拉,故意让大家伙儿看得更清楚些。 果然就有人问了,“你这是上哪去啊?” 周清欢一直不忘抹黑刘婆子,以抹黑刘婆子为己任,“我这正要带孩子去县里一趟呢!这孩子大概是几年前的衣裳了,都短了一大截儿,袖子裤腿儿都吊着呢,这胳膊腿儿都露在外面。 以前过啥样咱家管不着,但既然到了咱们家,咱就不能亏待孩子不是。” 我寻思着,赶紧带她去县里扯几尺好布,给她里里外外做上两身新的换洗衣裳。 哎!这孩子活的不容易,我看着都心疼。” 周清欢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既表明了自己对孩子的上心,又不动声色地把刘婆子给架在了火上烤。 果然,那几个军嫂看着刘小草身上那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还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周清欢抹黑完刘婆子就拉着刘小草跟几个嫂子告辞。 她没说太多,因为过犹不及,以后她潜移默化的每次说一点,还不点名,就那么含沙射影的说,就不信刘婆子名声不臭大街。 等“娘两”走了之后,几个军嫂开始议论起来。 “哎呦,瞧顾营长这次娶了个好媳妇儿,心善又贤惠。” “哎!这孩子也算是个有福的,碰上这么个好后妈。” “哎,你们说,这孩子的奶奶是咋回事儿?不是说,她是这孩子的亲奶奶吗?” “谁知道呢?才来两天,跟咱们又不熟,只是他自己嘴上说咱们又不了解,谁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 你看她自个儿穿得人模狗样的,把亲孙女穿的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也不像什么好东西,家里人又不是死光了,咋就把孩子送到人家这里养?” “那还不是因为大刘,因为顾营长,大刘牺牲了,现在尸骨无存,连尸体都没找回来,顾营长觉得欠人家的呗!不然能白白给人养孩子?” “哎你们说,那大刘会不会根本就没死啊!?不然到这时候了,尸体还没找到?听说已经搜索快一个月了。” “不能吧!那山崖那么高,水那么深,他还挨了一枪,要是这样都能活下来的命得多大呀!” 几个女人挎着篮子家长里短,越走越远。 周清欢带着刘小草,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部队的训练场。 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嘿哈!”的操练声。 训练场门口有哨兵站岗,周清欢走上前,客气地说明了来意。 “同志你好,我找顾绍东,我是他爱人,周清欢。” 门岗的小战士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脸庞还带着点青涩。 他打量了周清欢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小姑娘,立马行了个礼,“嫂子好,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说完,小战士就一路小跑着进了训练场。 周清欢领着刘小草在门口等了没几分钟,就看见顾绍东额上带着汗,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顾绍东跑到跟前,看见她们俩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听说周清欢来找他,顾绍东觉着,是不是周清欢跟刘婆子因为早上吃饭的事情又干了起来。 周清欢,“没出事儿,有我在能出啥事儿。” 顾绍东,“……”好像有你在才容易出事儿。但他发现了,出事的都是别人。 “我带孩子去县里,给她买点布料和鞋啥的。 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你今天能不能别回家,最好是后天晚上再回来。” 顾绍东愣了一下,“……为什么?” 周清欢拿眼睛瞟了瞟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刘小草,然后压低声音,用口型对顾绍东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刘婆子。” 顾绍东瞬间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周清欢又要使什么招儿收拾刘婆子了,怕他在家碍事,或者是不好施展。 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只能同样小声地嘱咐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 “放心吧,我有分寸,那我走啦!”说完她就要拉着刘小草走。 “哎,你等等,”顾绍东叫住了她。 他觉得现在跟周清欢说那件事儿正合适,反正接下来两天都不用见面,能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也给她一个消化事实的时间。 其实他是怕周清欢跟他急眼,但他心里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害怕。 “我正有事也想跟你说。” 周清欢,“你说。” 顾绍东看了看不远处笔直站岗的两个哨兵,觉得这儿说话还是不太方便,万一等一会儿周清换爆发,被人听了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走,到那边去说。”他指了指不远处旁边一棵大树下,那儿更僻静还遮阳。 俩人带着刘小草又走了十几米,站到了树荫下。 第50章 都觉得自己赢麻了 顾绍东拳头放在嘴边尴尬地咳了两声,眼神都有点飘忽,不敢看周清欢。 他鼓起勇气,小声说,“那个,咱们俩是不是得摆个酒席,举行一个婚礼?” 周清欢脸上的表情裂开了,裂得挺碎,顾绍东都看出来了。心里突突的。 “……啥?你再说一遍?说人话,刚才我没听懂。” 顾绍东硬着头皮,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咱们得举行婚礼,办酒席。” 周清欢的五官瞬间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她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副看负心汉的样子。 “大哥,我只是一个临时工而已,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现在的临时工都这么难打了吗?都卷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为了这份一个月四十块钱的工作,葬送了自己的名声,陪着你扯了张结婚证。 档案上,我都是已婚妇女了。我忍了,因为这是合同的一部分。 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要跟我办酒席,举行婚礼,昭告天下。 这是我工作的范畴吗?咱合同里有写这一条吗? 呜呜呜……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入洞房啊?是不是还得给你生孩子啊? 你这是要把我这个临时工往死里用啊!一个月给四十你想要一个世界啊!” 顾绍东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给吓着了,他得赶紧解释啊!不然他成什么人了? “不至于不至于,咱俩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 你别紧张也别害怕,我不是那种人,咱们说好的,就是假结婚。” 周清欢眼睛瞪圆了,“那你现在是哪种人?你瞅瞅你这一步一步的,跟温水煮青蛙似的。 先是哄着我领了证,现在又要办婚礼,然后呢,下一步是不是就顺理成章那啥了?” 顾绍东也觉得有点无语,这事儿怎么说得好像全是他一个人的错。 “领证确实是我提的,你可以不答应啊! 再说,是谁大半夜钻进我屋里,非要死要活地赖上我,非要嫁给我跟我走的?” 周清欢一下子就噎住了。 这话她没法反驳。 因为这事儿它确实发生了,虽然干这事儿的不是她。 她现在是有苦说不出,打掉牙得往肚子里咽。 眼瞅着道理上讲不过人家,周清欢光棍地很,干脆开始耍赖。 她往地上一蹲,“我不管,反正我不干。这牺牲也太大了,这是一个月四十块钱能干的活儿吗? 早知道你这工作难度这么大,风险这么高,我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不行,这活儿我干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顾绍东看着蹲在地上耍无赖的周清欢,一个头两个大,头疼得厉害。 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她跟你耍赖。 但是,他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于是试探性地问,“这个婚礼不办是真的不行。 领导和战友们都知道我领证了,都在等着喝喜酒呢! 要是不办,我这边没法交代。 而且,这对你也不好。以后你出门,人家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不重视你,说你是个没名没分上不了台面的。 这对你的名声也是个损伤。” 顾绍东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周清欢的反应。 当他提到不办婚礼是对不起她,让她受委屈的时候,周清欢的头稍微抬起来了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顾绍东心里有底了,他赶紧又加了一句,“我觉得这事儿确实是委屈你了,是我考虑不周,所以我决定,给你加钱,作为补偿。” 嗯?加钱? 蹲在地上的周清欢,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抓住了。 顾绍东心中一喜,他好像找到了跟周清欢沟通的正确方式,那就是提钱。 他怎么忘了? 这丫头当初就是为了钱才跟她假结婚的。 就是说她爱钱,这就是她的软肋。有软肋好啊!以后知道怎么对付她了。 于是,他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为了弥补你,我决定给你加钱。” 周清欢这才一脸“勉为其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顾绍东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有商量的余地呀,早说嘛,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周清欢拉长个脸,表情非常的不痛快,“我跟你说啊顾绍东同志,我这个人,思想觉悟是很高的,我真就不是图你那几个钱。” 顾绍东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 “但是呢,咱们的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咱这是有偿的工作关系,不是无偿的革命奉献。 我要是一点儿钱都不要,白白牺牲了我的名誉陪你演这么一出大戏,估计你心里头也过意不去,后半辈子都得愧疚,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顾绍东继续点头,心里想,你可真是太体贴了,都替我考虑到后半辈子了。 “所以呢,为了让你心里踏实,为了让你能睡个安稳觉,也为了咱们未来的合作更加愉快,你这样吧!一个月,再给我加十块钱,怎么样。我仁义吧? 我跟你说,我要的真不多。 你想想,我一个黄花大闺女,为了你这一个月五十块钱,五年之后,合同到期,我就是个二婚的了。 我这损失多大啊,十块钱,我都要少了。” “成交。” 周清欢还没说完,顾绍东就飞快地答应了,生怕她反悔似的。 只要她同意把这出戏演下去,别说一个月再加十块钱,就是再加十五块,他也得答应。 周清欢,“……” 答应得这么痛快,是不是她要少了? 婚礼的事儿就这么戏剧性地决定了。 顾绍东心满意足,美滋滋地回去继续训练了,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周清欢见顾绍东没影儿了,咧开嘴笑了。 小样儿,跟她斗? 她都跟他领证了,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媳妇儿,还差一场婚礼一顿喜酒? 办不办婚礼,她都是顾绍东媳妇儿。属于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粪也是粪。说他俩啥事儿都没有,谁信呢!? 所以,男女双方经过斗智斗勇之后,都觉得自己赢麻了。 “……” 第51章 生死离别 吉市火车站,上演了一出“生死离别”的大戏。 主要演员:周家人,而且演得是悲剧。 总导演: 周清欢。 家里的钱,差不多都叫周清欢给坑走了,还算有良心的给剩下点生活费。 秦凤英本来打算得挺好,自己提前退下来,把工作给周娇接班儿。虽然是一线,但先就这么混着,混个一年半载的想想办法再往办公室里挪挪。 就算周娇不急,她也心疼孩子,不可能把孩子放车间里受苦,她家周娇也不是能吃苦的人。 再说待在车间能找啥对象啊!?以后也找个工人?那哪行? 周娇一看就是享福的命,最差也得找个厂长儿子。 她算盘打得挺响,有人不乐意了。 周娜不干了。 凭啥呀?都是一个妈生的,咋好事儿全落周娇头上了? 她也是周家的闺女,就不是亲的了? 秦凤英这心眼儿偏得都快长到胳肢窝底下去了。 秦凤英偏心,可周娜也不是没靠山。 她扭头就哭着扑到亲爹周大川跟前,眼泪说来就来,哭得肝肠寸断。 哭谁不会?她从小就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不争取馅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周大川也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哇!这让他怎么选!他也很为难。 只能一个劲儿地叹气,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娜娜别哭,娜娜不哭,爸再想想办法。” 周娜一看亲爹这和稀泥的样儿,心里拔凉拔凉的,也知道指望不上了,心里委屈又不甘心。 敢情平时说疼她都是假的,一到动真格的时候,还是人家周娇受宠。 越想越觉得天塌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往自己手腕子上招呼。 这下可把周大川吓得魂儿都没了,一把抢过刀,手都给划出个口子。 秦凤英也给镇住了,看着俩闺女,一个是哭哭啼啼的,一个是寻死觅活的,她这心里也疼。 按理说,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十个指头,咬哪个不疼呢! 没辙了,秦凤英只能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晚上把一家子都拢起来开大会。 她眼睛红红的,盯着大儿子周爱军。 “爱军,你看这事儿,你两个妹妹都这样了,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你这些年在部队,津贴应该攒下不少吧!? 先拿出来,给你妹妹们买工作用,等我跟你爸工资攒起来了再给你。 妈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妹妹到乡下去受苦吧!? 你说你妹妹这身体能劳动吗?这不是要她们的命吗?” 周爱军正襟危坐,听他妈这话人都有点儿懵逼。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火最后能烧到自己身上来。 他都二十五了,眼瞅着就到该结婚的年纪。 在军区,他跟军区医院的一个小护士处得挺好,俩人都有那个意思,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正经谈婚论嫁了。 结婚不得花钱吗?彩礼,三转一响,哪样不得拿钱? 他爹妈这儿看意思是指望不上了。 所以他才省吃俭用,把津贴一分一分地攒下来,就为了将来能体体面面地把媳妇儿娶进门。 结果倒好,他这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他妈给惦记上了。 一张嘴,就要拿他的老本去给两个妹妹买工作。 那怎么行?他不指望家里就不错了,怎么家里还指望上他了? 知道自己妈偏心妹妹,但没想到会偏心到这种程度,连儿子的都惦记上了。就问谁家这样啊? 周爱军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溜溜的。 从前家里没出什么事儿,他也没遇上这种不平等待遇,还能时不时的站在道德高地上,指点江山。 他前几天还教训周清欢,说她自私自利,不懂事,不友爱姐妹,把家里害成啥样来着。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那点儿大义凛然的劲儿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真是刀子不割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疼。 他不想掏这个钱,可这话又不能直说,说了就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不体恤妹妹,就是自私。 他一脸为难,眉毛拧成个疙瘩说,“妈,不是我不拿,这钱,前阵子我一个战友家里出了急事,等着救命,我就先借给他了。” 这话一出口,秦凤英当场就炸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儿都喊劈叉了。 “你说啥?你把钱借给别人了?周爱军,你是不是傻?那么大一笔钱,你说借就借啊!你那战友是谁啊,叫啥名儿啊,住哪儿的? 不行,这钱必须得要回来。 我以前就说,你这钱就不能放你自己手里。 你一个大小伙子,花钱大手大脚的,哪儿懂得过日子?你看看,我一眼没照顾到就出事儿了吧?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我给你管着,要是我给你管着钱,现在至于抓瞎吗?” 这话说的意思,就是现在她要是管他的钱,周娇和周娜就有钱买工作不用下乡了呗! 周爱军听着他妈这些话,心里堵得慌。 他索性闭嘴,任由他妈骂,反正就是没钱。 他打定主意了,过几天就回部队,往后能不回家就尽量少回家。 心里也怨上了周清欢,要不是她把家里的钱都坑走了,家里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让他也跟着受牵连。 工作买不成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周娜跟周娇俩人跟乌眼鸡似的,天天为了那个接班儿名额争得不可开交,也没有了姐妹情深。 家里整天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秦凤英被吵得头疼,最后没辙了,只能把俩闺女叫到跟前,推心置腹的商量。 “娇娇,娜娜,你们听妈说。现在家里是真没钱了,一个工作也不能掰成两半儿。 你们俩要是不下乡,知青办那边儿应付不过去,到时候我和你们爸的工作都得丢。 工作一丢,那咱家就真喝西北风去了,还拿啥给你们攒钱买工作?是不是?” 她拉着俩闺女的手,眼泪汪汪的,“所以,你们姐俩先委屈一下,先下乡。 就去下面待上个一年半载的,等家里攒够了钱,把工作买下来,妈立刻就把你们办回来。好不好?” 不管周娇和周娜怎么哭天抢地,怎么撒泼打滚,这事儿最后还是这么定了下来。家里但凡还有别的路,秦凤英也舍不得。 这期间,周清欢少不得又被秦凤英翻来覆去地拉出来“鞭尸”。 好在周清欢当初给姐俩报名下乡的时候,还算存了那么一丁点儿的良心,没把俩人分开,给报到了一块儿去了。 大西北黄沙漫天,以后这姐俩也算是有个伴儿,能抱团取暖了。挺好。 第52章 周家姐俩挺惨 这不,今天一大早,一家子就跟奔丧似的,把周娇和周娜送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送行的家长和即将远行的知青。 各种哭声混成一片。 秦凤英母女的哭声尤为突出,因为声音太大了。凭实力把别人的给盖住了。 “……” 周家姐俩被周大川和周爱军送上了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姐俩哪里见识过这个? 好不容易挤到车窗边儿,火车还没开,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哇! 她们趴在车窗上,哭得稀里哗啦。 秦凤英站在车下面,也跟着哭。 车上哭,车下也哭,娘仨对着哭。 这一批下乡的知青不少,拖家带口来送的也多,站台上哭成一片的景象并不少见。 可哭得像周家这么惨的,还真是独一份儿。 那叫一个天崩地裂,惨绝人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去乡下插队,是直接拉去枪毙呢! 秦凤英那哭声,高亢悲怆,穿透力极强,把周围其他家庭那点儿离别的愁绪都给比下去了。 被她给整的哭不出来,净看她们娘们儿表演了。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朝她们这边看,心里犯嘀咕,这家人是咋了?是送孩子下乡吗?咋像是送死呢?跟杀猪似的。 “呜呜呜……我的闺女啊~~~我的心肝儿肉啊~~~这是挖我的心肝儿啊~~~” 火车“况且况且”地缓缓开动了。 周娇和周娜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大哭伸着胳膊朝秦凤英挥手,哭喊着,“妈,妈。别忘了接我回家~~~” 秦凤英跟疯了似的,追着火车就跑。 她一边跑一边哭,一边挥手,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娇娇,娜娜,到了地方要照顾好自己,要写信回家啊!妈一定会接你们回家的。 呜呜呜……丧尽天良的丧门星。” “……” 火车越来越快,她哪儿跑得过火车,没跑出多远,就气喘吁吁再也跟不上了。 她只能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眼睁睁地看着那列绿色的火车拖着长长的白烟,越去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儿,把她的宝贝闺女带走了。 秦凤英像是被人活活摘了心肝儿,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一软,差点儿没瘫在地上。 她哭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 周大川一双眼睛也通红,默默地站在她身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火车消失的方向。 心里也发誓,一定把俩闺女接回来。 周爱军站在一边,脸上挂着悲伤。 毕竟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亲妹妹,说一点儿不心疼是假的。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不停地在心里为自己开脱,就算他把那点儿积蓄全掏出来,也根本不够买一个八百块钱的工作。 周娇心气儿高,非要办公室的工作,他那点儿钱,根本就不过够。 所以,这事儿不赖他。对,不赖他。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点儿愧疚感就淡了不少,只剩下离别的伤感了。 周大川和周爱军一左一右地把浑身发软,跟没了骨头似的秦凤英架出了火车站。 车站外人来人往。 秦凤英双眼茫然,脚下虚浮,被父子俩拖着往前走。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两个闺女趴在车窗上那绝望的脸,和那哭喊着叫“妈”的声音。 一时间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甩开父子俩的胳膊,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一屁股就坐在了马路牙子上,又开始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使劲儿拍着自己的大腿,“我的闺女啊!我的命啊!你们让妈可怎么活啊!?” 周大川和周爱军父子俩心情也差到了极点,一个蹲在了秦凤英身边低着头抽闷烟,一个站在旁边,眉头紧锁。 一家三口,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摆出了一副死了全家,如丧考妣的死样儿。 秦凤英这哭声实在太有感染力,也太扰民了,立刻就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这年头,热心肠爱管闲事儿的多。一大群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哎这位大姐,这是咋了这是?” “是家里出啥事儿了,要不要帮忙啊?” “看这哭的,太伤心了,一定是遇上啥大事了。” 七嘴八舌的问话声,更是往秦凤英的伤口上撒盐。 她被问得更伤心了,哪里还有心情跟人解释说,她是舍不得自己俩闺女下乡插队啊!她捂着脸,哭得更来劲儿了。 周大川也是没精打采,两眼通红,他叹了口气,干脆也在秦凤英身边儿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唯一还算精神点儿站得笔挺的,就是穿着一身军装气宇轩昂的周爱军同志了。 军人在这个年代可信度那是相当高。 于是,就有一个好心的大妈,把目标转向了他,开口劝道,“这位解放军同志,你看看这大妹子,是她闺女咋了?” 周爱军被这一群人围着看,看得莫名其妙,心里也烦躁得很。 他本来就因为钱的事儿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又被这么多人当猴儿看,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他皱着眉,随口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走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所有人都露出了然又同情的表情。 “哎呦怪不得哭成这样儿,原来是孩子走了啊……” “这位同志,还有这位大姐,想开点儿吧!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这活着的人,不是还得好好活着嘛!” “就是就是,日子总得往前看。别太伤心了,伤身子。” 一个大爷还拍了拍周大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挺住,家里顶梁柱可不能倒。” 周家人,“……” 秦凤英的哭声都噎了一下,周大川叼在嘴里的烟屁股直接掉了,周爱军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清欢这会儿不在场,她要是在场,非得当场笑死不可。 第53章 秦凤英的打算 秦凤英炸了,从马路牙子上像弹簧似的一下子蹦起来,指着刚刚咒她闺女的大妈,“你才死了闺女呢?你全家都死了闺女。 我闺女好好的,就是下乡插队去了,你们凭啥咒她死?” 啥?是下乡了?那你哭得像死了全家似的?大伙也无语了。 那个被骂的大妈也火了,“嘿,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 是你自己在这儿哭天抢地的,说啥闺女走了,我们好心安慰你,你还骂上人了。 谁家孩子不下乡啊?你瞅你哭得跟与世长辞了似的,也难怪大伙儿误会。” 秦凤英,“我乐意,我自个儿的闺女,我想怎么哭就怎么哭,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 一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在这儿看热闹,还咒我闺女,我告诉你们,我闺女好着呢,都滚。” “妈呀,现在好人不能做,本想帮忙的,结果惹了一顿骂,毛病,走走走。” “行了行了,散了吧散了吧!” 大伙儿分分散了,被秦凤英骂的那个大妈捡起菜篮子,走之前还不忘“呸”了一口,“啥人哪,真是晦气。” 周爱军闭眼,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等人都走光了,秦凤英有气没发完,就冲着大儿子去了。 “都怪你,刚才你为啥不说明白?平白让人咒你妹妹。” 周爱军一脸的无奈,“妈,这事儿能怪我吗?是你自己坐在马路边儿上哭的?” 秦凤英吸吸鼻子,说,“我心里难受,我哭两声儿还犯法了? 说到底,都怪那个死丫头,她要是听话,乖乖的去下乡,能有这么多事儿吗? 现在好了,害得你俩妹妹下乡,钱也没了,我是人财两空啊!” 她越说越气,“你也别在家待着了,赶快回部队去。” 周爱军,“妈,我明天还要见一个战友,后天上车。” 这次他回家发现,他妈真不讲道理,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秦凤英一挥手,“你回了部队,给我看着那死丫头。” 周爱军彻底无语了,“我看着她干什么?妈,她嫁给我们营长了,你觉得她能听我的? 没嫁给我们营长之前,她也没听我的呀!” 他觉得他妈真是异想天开,周清欢在家的时候连爸妈的话都敢不听,现在嫁了人,翅膀硬了,还能听他这个大哥的? 再说他哪能天天往营长家里跑? “你也是个废物。”秦凤英见儿子不听话,张嘴就骂,“你是她大哥,你怎么就不能看着她了。 你拿出点儿当大哥的款儿来啊! 再说了,顾绍东是你营长,可他现在也是你妹夫,是亲戚,你隔三差五地去看看你妹妹,这咋就不行了?谁能说出个不字来? 你瞅瞅你带回来一个啥领导啊?到咱家就把周岩那死丫头给拐走了。 对了,我让你看着她,是让你看着她花钱。 那可都是咱家的钱,是留着给你两个妹妹买工作的。 我得想办法把钱拿出来,先把你大妹的工作解决了,我跟你爸再攒一年的钱,加上剩下的,就能把你小妹也接回来了。 不然就靠我跟你爸那点儿死工资,猴年马月才能攒出来两个工作的钱。 我寻思着,还是把她的钱要回来比较快。” 周爱军,“……”说的真轻松,有能耐你当初别让她把那一千块钱拿走啊?你怎么没拦住呢? 还不是被人家捏着小红书整的死去活来? 他沉默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那钱已经是彩礼了,既然是彩礼,就已经是她的了,我要不回来。” “啥叫她的钱呐!那是卖你俩妹妹买工作的钱。 她是我生的我养的,她的人都是我的,她的钱咋就不是我的了? 没有我,哪儿来的她?我让她把钱拿出来,她就得拿出来。” 周爱军觉得跟她妈讲道理,比跟敌人拼刺刀还累。这不是窝里横吗?谁好欺负就欺负谁。 今天要是二妹站在这儿,他就不信他妈敢说这话,不再把她整的死去活来嗷嗷哭算他输。 “妈,这事儿我干不了。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我在部队还怎么待?” 秦凤英,“废物,呜呜呜……” 这又哭上了,心疼闺女心疼钱,这几天都快把她折磨疯了。 还不能把罪魁祸首怎样,就憋屈,也只能拿儿子撒撒气了。 ——————分割线————— 这边周清欢已经带着刘小草到了县里供销社。 供销社哪都差不多,区别在于大小。 县里的供销社还行,里面挺亮堂的,一排好几间大瓦房。 刘小草一双眼睛有点儿不够用了,脑袋瓜儿转来转去,手紧紧攥着周清欢的衣角,就怕自己丢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来这么大这么好看的地方。 因为这供销社没有小孩儿的成衣卖,周清欢拉着刘小草直奔卖布料的柜台。 周清欢指着一卷粉底儿带小碎花的布料问,“同志,这布咋卖的?” 售货员抬了抬下巴,声音没啥起伏,“五毛五一尺,要布票。” 周清欢点点头,又指着绿底黄花的问,“那个呢?” “那个便宜,五毛,也要布票。” 周清欢心里对价格有了数,的确凉的不吸水,白色的不耐脏,这些都排除了。 但毕竟不是自己穿,是刘小草穿,所以她要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小草,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要不你自己挑?” 刘小草小声说,“都好看。” 周清欢,“那我就给你做主了?刚才这两个颜色都适合你,就这两个?” 刘小草点点头,她看啥都好看,都比自己身上的强。 做两件上衣,再买块深色的布做裤子,两条裤子换着穿,剩下的布头给小孩儿做几条小裤衩。这一个夏天就够了。 售货员拿尺子一量,咔嚓咔嚓剪刀下去,布料就扯了下来。 周清欢付了钱和布票,把布料仔细叠好放进网兜里。 “走,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她又拉着刘小草去了卖鞋袜的柜台。 给孩子挑了两双合脚的千层底布鞋,鞋面儿上还带着简单的绣花儿,又买了两双袜子。 路过卖零碎东西的柜台时,周清欢看见了扎头发用的橡皮筋儿和塑料发箍,二话没说,一样给刘小草来了一份儿。 自己也买了一捆橡皮筋儿。 刘小草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周清欢,嘴咧着就没合拢过,周清欢看出来了,这孩子高兴。 跟昨天比,这孩子跟她亲近多了。 买完了穿的用的,周清欢又拉着孩子去了食品柜台。 柜台里是一盘盘的点心。 周清欢指着柜台里,“同志,鸡蛋糕和桃酥一样给我称一斤。” 除了点心,她又要了半斤炒花生,半斤炒瓜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大白兔奶糖上。 一咬牙,“这个糖,也给我来半斤。” 买完了这些,她还买了两把锁。 一通买下来,网兜立刻就沉甸甸的了。 油盐酱醋和米面这些重家伙,周清欢不打算在这儿买,军区大院里就有自己的供销社。 虽然小点儿,但日常用的都有,在这儿买了拎回去,那不是自找苦吃么。 俩人拎着网兜,心满意足地挤上了回军区的公交车。 大概四十多分钟,车到了,下了车,俩人往家属院走。 第54章 周清欢又要搞事情 周清欢本来打算先把东西送回家,再去院里的供销社买米面。 结果刚走到大院儿里,目光不经意的一扫,就看见树底下,好几个婆子媳妇儿聚在一块儿唠嗑。 其中一个,可不就是刘婆子吗? 周清欢眉毛一挑,熟悉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动作就是要搞事情了。 她拉着刘小草朝树底下走过去。 只听刘婆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人诉苦呢。 “哎呦你们是不知道哇!我们家绍东娶的这个媳妇儿,真是……啧啧啧! 那叫一个懒呐!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 地不扫,衣服不洗,吃完了饭,桌子也不收拾,你说我能眼瞅着吗? 我也不说自己是多利索的人,反正这样的我是看不下去,看不下去就得自己受累呀! 然后这些活就都是我的了,现在的年轻人呢!啧啧啧!哪像咱们当儿媳妇儿那会儿。” 坐在她旁边儿的一个胖乎乎的军嫂,一边纳鞋底子一边搭腔,“不能吧!?我昨天看小周看着挺利索的人啊! 说话也挺和气的。” “利索啥呀?那都是面子活儿。 她对小草也不好,我这亲奶奶要是不来,这孩子得遭多大罪。 要是没我,我们家孩子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最气人的是啥?是她那个馋劲儿。 我跟你们说,就昨晚上,想着孩子可怜,特意从自己嘴里省下点儿吃的,想留给我家小草补补身子。 结果呢,好家伙,一顿饭她自个儿能吃仨大馒头,全让她给抢着吃了。 我老婆子舍不得吃,她倒好,一点儿都不知道让着孩子。还是人?” 这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给周清欢塑造成了一个又懒又馋,还虐待孩子的恶毒后妈形象。 周清欢,“……” 这刘婆子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抹黑她。 刘婆子想把周清欢名声搞臭,让院儿里所有人都孤立周清欢,最好是让顾绍东也嫌弃她,最后把那个小“贱”人给休了,然后她就能长久的待下去了。 以后再想办法把家里人带过来,让顾绍东给安排工作啥的,这全家不就妥了吗?周清欢就是她老刘家的绊脚石。 刘婆子正说得起劲儿,唾沫星子喷得老远,一转头,正好看见周清欢拉着刘小草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刘婆子,“……” 这小贱人啥时候回来的?刚才的话被她听去了多少? 那几个刚才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婆子媳妇儿,一看见周清欢,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跟看小鬼子似的。 周清欢脸皮多厚啊!压根儿就当没看见没听着,还主动拉着刘小草走了过去。 “各位嫂子好,婶子好。大家都在这儿歇凉呢?” 刘婆子看见她,先是心里一虚,随即又挺直了腰杆儿。 她怕啥?她说的都是“实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小蹄子还能把她怎么着? 她要是敢对自己不敬反而好了,让大伙看看她是个什么德性。 于是心虚变成了得意,等着看周清欢怎么出丑。 人群里,早上跟周清欢打过照面的一个嫂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哟,是小周啊!这是买了这么多东西啊!?买的自己的还是孩子的?不介意我们瞅瞅?” 啧啧!语气不阴不阳的,显然是把刘婆子的话听进去了。 也难怪,刘婆子年纪大,在很多人的观念里,老人还能撒谎?那撒谎的肯定是周清欢了。 所以周清欢早上的“工作”,算是白费了。 另一个方脸的女人也说,“是啊,给孩子买了啥好东西,让我们也开开眼呗!” 这话听着是好奇,实际上带着点儿挑衅的意思。 她倒要看看,这个后妈能给孩子买啥? 这大院里有不少的后妈,没见哪个后妈是把继子继女当亲生的看。 何况这孩子还不是顾绍东亲生的,是个养女,她就不信周清欢能掏心掏肺对这孩子好。 所以这些人天然的就戴着有色眼镜看周清欢这个“后妈”。 周清欢脸上的表情一点儿没变,还是笑眯眯的,“能啊,有啥不能看的。本来就是给咱们小草买的,嫂子们看看我买的合不合适。 我年轻不会挑,眼光没有嫂子的好,嫂子们给我点建议,也让我学习学习经验。” 人家这话说的敞亮啊! 说着,周清欢就把手里的布料和鞋啥的都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喏,这是给小草买的花布,我觉得这颜色小姑娘穿肯定好看。 这是两双新鞋,两双新袜子。 还有这个,扎头发的皮筋儿和新发箍。” 东西摆出来,几个军嫂的眼睛都看直了。 只有刘婆子心里滴血,这败家小娘们儿,一个赔钱货也配穿这么好?这不浪费吗?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不能挂在嘴上了,她可是孩子的好奶奶。但脸上的笑都僵了,因为实在笑不出来,硬挤啊!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富裕,特别是这些军嫂,平时那都是一分钱掰成八瓣花,能省就省。 孩子们的衣裳是老大穿完老二穿小,缝缝补补又三年。 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鄙夷,慢慢变成了惊讶和羡慕。 周清欢假装没看见她们的表情变化,又打开了另一个网兜,“这还有点心,鸡蛋糕和桃酥,给孩子垫垫肚子。 还有花生瓜子儿,孩子长这么大连花生和瓜子都没吃过,可怜呢! 所以我一咬牙买点给孩子尝尝。 哦对了,还有大白兔奶糖,这个最有营养了。这都是给我们家小草买的。” 坐在一边的刘婆子,那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挂不住啊! 刘小草以前过得越不好,不就说明在他们刘家越不招人待见吗? 偏偏人家周清欢没有指名道姓。 这下,那几个军嫂彻底没话说了。 这要是叫对孩子不好,那她们对自己家的孩子岂不是叫虐待了? 周清欢把东西展示完,这才一脸“苦恼”地叹了口气。 “哎,东西是买了,可我这人手笨,针线活儿实在是拿不出手,连个扣子我都缝不明白,就别说做衣服了。 正想问问几位嫂子,哪位手巧,能帮我们家小草把这衣裳给做出来,我肯定不能让嫂子白帮忙。” 不白帮忙?几个军嫂立刻抓住了关键词,眼睛都“唰”地一下亮了。 这些军嫂,大部分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没工作,就在家带孩子做家务。针线活儿,那更是从小就没离过手的。 给人做几件衣裳,能挣个手工费,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 第55章 刘婆子搞不懂问题出在哪 刚才还同仇敌忾,帮着刘婆子说周清欢闲话的几个女人,这会儿早就把那茬儿忘到脑后去了。 “小周,我会,我会啊!”早上那个张嫂子第一个抢着说,“我跟你说,我做活儿可细了,我们家男人孩子的衣裳都是我一手做的,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去你的吧,你那活儿哪有我好。”方脸女人不甘示弱,挤上前来,“小周,你把活儿交给我,我裁剪不浪费,保证一点儿布料都不给你浪费了。” “我,我手艺才好呢!我还会绣花。” “选我,小周。” 几个人瞬间就忘了刘婆子,围着周清欢一个个毛遂自荐,把自己的手艺夸得天花乱坠,生怕这活儿被别人抢了去。 刘婆子被晾在一边,脸都绿了。 这算怎么回事儿? 刚才她还是众人同情的对象,是揭露恶毒后妈真相的“好奶奶”,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空气了。 这哪儿行啊? 她这好奶奶人设,可不能就这么崩了。 这做衣服的活儿,要是让别人干了,那不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打她的脸吗? 刘婆子急了,她一把把布料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冲着周清欢喊,“小周你啥意思?你不会做针线活儿,我老婆子是死了吗? 我是小草的亲奶奶,我孙女的衣裳,用得着你去找外人做?你这是成心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她这么一嚷,那几个正抢活的军嫂齐刷刷把不满的目光投向了刘婆子。 这个老东西,这是断我们财路啊! “我说刘大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钱是人家小周出,人家让谁做谁就做,哪轮得到你做主啊?!” “可不是咋的?用不着你掏钱,你急啥?你有这份好心,咋早不给你孙女做两件好衣裳穿穿? 还等着人家小周去买?” “就是,刚才坐在这跟我们一通逼逼,把自己夸的像朵花似的,结果亲孙女的衣服还是人家给买。”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矛头瞬间全部对准了刘婆子。 刘婆子哪儿是她们几个人的对手,但现在感觉骑虎难下,现在她要是把这布交出去,不就等于自己输了?“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我给我亲孙女做衣裳,天经地义,轮得到你们在这儿说三道四?” 周清欢就那么“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是一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帮谁的为难样子。 其实心里乐的不行。 一个小小的离间计,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刘婆子的同盟给瓦解了,还顺带着让她把几个长舌妇给得罪了个遍。 得罪了她们,以后有刘婆子的好果子吃。 这场争吵,最后以刘婆子的“胜利”告终,因为人家是亲奶奶。 她死死抱着那两块布,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 周清欢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假装“无奈”地上前打圆场。 她对着那几个还愤愤不平的军嫂叹了口气,一脸的为难,“哎!啧!你看这事儿整的,要知道大伙为了这点儿小事儿闹不愉快我就不过来打招呼了,都怪我。 几位嫂子,真是不好意思啊!你们看这事儿闹的。 刘婶子是小草的亲奶奶,她老人家要亲自给孩子做,我这个当小辈儿的,也不能隔着长辈自作主张不是? 哎,我也是难做啊!这个家……哎!咋说呢,我新来乍到的,我也做不了啥主,还得看她刘奶奶的。” 这意思就是说家里她做不了主,得看刘婆子脸色。变相说这家里刘婆子说了算。 几个军嫂一听,心里对刘婆子的怨气更重了,对周清欢多了同情。 现在看刘婆子的眼神像看小鬼子。 什么东西呀?人家又不是你儿媳妇儿,你凭什么替人家当家作主,真把自个儿当盘菜了。 要不是看在牺牲的刘铁柱份上,今天非好好埋汰埋汰她。 周清欢从零食袋子里掏几块大白兔奶糖,一人手里塞了一块。 “几位嫂子,别生气了,来,吃块糖甜甜嘴。 这都是给小草买的,这孩子从小没吃到啥好的,身子太弱了,得吃点儿好的补一补。” 她这话暗示这些东西不能随便分给别人,都是给孩子补身子的,又恰到好处地卖了个好。 这年头,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 几个军嫂手里捏着糖,心里那点儿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了,脸上的笑也真心实意了。 “哎哟,小周你真是太客气了。” “艾玛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会做人。不像那个谁…… 小周啊,嫂子跟你说,以后啊,你可得多个心眼儿。 有些人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净在人背后使坏呢!” 这说的谁,不言而喻。 刘婆子,“……” 就在十几分钟以前,他跟这些老娘们儿还非常友好呢!自从周清欢出现后,她跟这些老娘们儿立刻就决裂了。 周清欢当然知道那嫂子说的是刘婆子,但她偏要装傻,脸上露出天真又懵懂的表情,“啊!谢谢嫂子,我会注意的。” 那女人摇头,觉得周清欢太单纯,哪斗得过刘婆子?“哎呀,你这孩子。反正你自己留心就行了。 我们都看着呢,谁好谁坏,大家心里有数。” “谢谢嫂子提醒,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回家了,小草跟姨姨们再见。” 小草小声的说了再见。 周清欢拉着刘小草走了,刘婆子抱着布料跟在她们后面。 她们三个一走,树底下炸了锅。 “呸!什么玩意儿。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东西。 又不是自己儿子家,还真摆上婆婆的普了,多不要脸呢!” “就是,在人家白吃白喝的打秋风,这还不知足,还败坏人家小周的名声。这不就欺负人家小周人老实?” “刚才还跟咱们说人家小周懒,对孩子不好,还馋。 好在我没信他说的话。” “人家小周多好啊,给孩子买这买那,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她刚才那番话,要不是亲眼见了,我还真信了她那张破嘴了。” “你们发现没,从头到尾,人家小周可没说过她一句坏话。 被她那么抢白,还知道给她台阶下,说是长辈,自己不好做主。 这做派,这气度,啧啧,跟那老东西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以后都离这老虔婆远点儿,一肚子坏水儿,跟她沾上准没好事儿。” “……” 这事儿之后,刘婆子在军区大院里的人设,算是崩了。 大家背地里提起来,都说她人品不咋地,心眼儿坏,赖在人家小顾家里不走,啥舍不得孙女担心孙女,其实就是打秋风。 抱着布料的刘婆子,一边走一边寻思。心里那个憋屈呀! 她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呢?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要说那小蹄子使坏了吧,可她刚才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 可要说她没使坏吧,那最后这风向是怎么变的?咋那几个刚才还跟她站一队的老娘们儿,一转眼就都骂她了呢? 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走在前面的周清欢美滋滋的,略施小计就让刘婆子众叛亲离不说,做衣服的手工费的钱她都省了。 她怎么可能请人做衣服?还要花一笔钱。 压根儿就没想花钱请人,家里不是有一个免费的闲人吗?不用白不用。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还斗不过一个七十年代的农村老婆子?那她网文白看了。 第56章 中老年妇女的克星周清欢(一) 回到了家,刘婆子还没来得及说啥呢!就见周清欢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一股脑儿地全都拿进了自己那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把锁,咔哒”一下,她把门给锁上了。 锁上了?她这是防着谁呢!? 不得不说,这个举动对刘婆子来说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刘婆子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 回来的一路上,她早就盘算好了。 周清欢在外面不是说得好听吗,说那些东西都是买给小草的。 既然是给小草的,那理所当然就该放到她这个亲奶奶的屋里。 由她来保管,由她来分配。 每天给小草吃一点,她这个当奶奶的,还能尝不到味儿?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就等着到家她把东西要下来。 结果这小贱人不光把所有东西都拿进了自己屋,还当着她的面上锁。 啥意思?这是防贼呢? 更可气的是,这小贱人明摆着是拿小草当幌子,在外面落个好名声,实际上东西全是她自个儿的。 刘婆子自认为抓住了周清欢天大的把柄,这要是嚷嚷出去,看这个小狐狸精以后还怎么在军区大院里做人。 看小顾还看得上她。 刘婆子把怀里抱着的布料使劲儿往桌子上一摔。 对着周清欢破口大骂,反正在外面吃瘪,她也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正好拿周清欢出气,“好你个两面三刀的小贱蹄子。在外面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一口一个为了我们家小草,结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就是个烂了心肝的黑心货。 把东西给我交出来,那是我们小草的东西,凭什么锁你屋里去? 你想拿我们小草当筏子,在外头给你自个儿挣好名声,完了东西都让你自个儿独吞了,门儿都没有。” 周清欢屌都没屌她。 刘婆子气急败坏,“你不拿是吧!?啊?行,我现在就去大院里嚷嚷去,让街坊四邻都来评评理,让领导们都来看看,顾营长的媳妇是个什么货色。 我看你到那时候脸往哪儿搁,到时候小顾怎么看你?” 周清欢慢条斯理把钥匙塞进了裤兜(空间)里。 她抬起眼皮,斜了刘婆子一眼。 啧啧啧,骂的那么难听,骂人谁不会呀?她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好伐? “我说刘婆子,我之前就是觉得你这人有点儿贱。现在我才发现,我还是低估你了。你这不是贱,是贱到骨子里,都冒黑烟儿了。 趁着我们两口子不在家,偷偷摸摸钻到我们屋里翻箱倒柜偷东西?” 周清欢所答非所问,没有按照刘婆子出的牌走。 刘婆子像打鸣的公鸡被突然掐住了脖子,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周清欢刚才一进屋,就察觉不对劲儿了。 屋里的东西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这家里除了刘婆子,还能有谁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昨天翻她包袱的不也是她,所以今天买东西她特地买了两把锁。 一个锁自己房间的门,另外一个锁厨房的柜门。 把粮食和吃食都锁在柜子里,让她啥都拿不着。 刘婆子本来跳得八丈高,浑身的气焰嚣张得不行。 现在被周清欢这么冷不丁地一问,整个人瞬间就瘪了。 “你,你胡说八道些啥?”刘婆子梗着脖子,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好几个调门儿,明显底气不足外强中干。 “谁进你屋了?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这是冤枉好人,你这是血口喷人。 你这人心眼儿咋就这么坏呢? 我们家铁牛是没了,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天理了啊……” 说着说着,她还拍着腿哭唱上了。 周清欢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个黑了心肝的老贱人,天打雷劈的丧门星。 睁着俩眼说瞎话,你也不怕出门让雷给劈死?还在这儿跟我演呢,演你妈啊!? 对,我就是防着你。 你不是要去嚷嚷吗?你不是要去揭发我吗?走啊,现在就走,我陪着你一起去。 谁不去谁他妈的是孙子。” 周清欢一把就抓住了刘婆子的胳膊,“咱们现在就去找军区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好好说道说道。 正好,我们屋里丢了一百二十块钱。钱就在你身上吧,乖乖给我交出来。 不然我就直接把你送到领导那儿,让领导给评评理。 我们家顾绍东是欠了你儿子刘铁牛一条命,可我们养他闺女啊! 怎么着,养了一个小的,还得搭上你们这一窝老的? 你是镶了金边儿还是嵌了玉了?不要个逼脸。 走走走,现在就去。一百二十块钱可不是小数,这都够得上送你去吃牢饭了。 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儿掰扯清楚了。” 周清欢扯着刘婆子就往门外拖。 刘婆子哪敢去啊!去了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她啥时候偷一百二十块钱了?这死丫头摆明了是要赖上她。 她本来就心虚理亏,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她确实是进了周清欢的屋子。 只不过她翻了半天,啥值钱玩意儿都没翻着,别说一百二十块钱了,连一分钱都没看见呐! 周清欢这明显就是在诈她,在诬陷她。 可她有嘴也说不清啊!就有一种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粪也是粪的感觉。 这要是真闹到领导那儿,人家会信她这个乡下来的老婆子,还是会信顾营长的媳妇儿?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没偷,我不去,我没偷,我不去……” 反正她反反复复的就是这两句话。 刘婆子拼了命地往后挣,整个身子都往下坠。 “你冤枉我,你陷害我。你说我进你屋了,谁看见了?谁能给你作证啊?” 对啊!谁看见了?刘婆子喊完一下子脑子就清醒了。 没有证人,她凭啥说自己偷钱了?她还说她冤枉她呢! 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腰杆子也挺直了,从地上蹦起来,“你拿出证据来。没证据你就是瞎说,我要告你冤枉我。” 第57章 中老年妇女的克星周清欢(二) 周清欢,“啧啧啧啧!没文化真可怕。 你以为这是在你们乡下吵架呢,还得找人来作证。 我告诉你,现在城里,人家公安同志破案的手段高着呢!说了你也不懂。 你进了那个屋,地上就会留下你的脚印儿。你用手翻了东西,那东西上就会留下你的指纹。 还有你身上那股子酸臭味儿,也都留在我们屋里的空气里了。 人家公安还有专门的狗,那鼻子灵着呢,一闻就知道是你。都不用费多大事儿,一查一个准儿。” 周清欢越说越玄乎,刘婆子彻底被唬住了。 她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最远就到军区这了。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抓贼就是人赃并获,哪里听说过什么脚印儿,指纹儿,还有空气里的味儿。 这些对她来说就跟天书一样。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其实心里已经信了。 要是真被查出来,那她可就完了。 周清欢,“想明白了没?想明白了就跟我走,现在去师部还来得及。 你要是主动坦白,兴许领导还能看在你是初犯,又是刘铁柱同志娘的份儿上,对你从宽处理。” 刘婆子这下怕了,“我不去,我不去,我没拿钱,我真没拿你的钱。 我拿没拿你钱,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向你认个错,今儿个咱这事儿就过去行不行?我以后也不进你屋了。” 她知道,只要去了,不管偷没偷钱,她进了人家屋子这事儿是跑不掉了。 到时候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周清欢眉毛一挑,“行啊!你不去也行。 那你就在家等着,等绍东回来了,我跟他一说,让他亲自把你送回老家去。 我们这儿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一听说要被送走,刘婆子更急了。 她来这是享福的,可不是来待几天就被灰溜溜赶回去的。 这要是回了村,村里人问起来,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再说目的也没达成啊!全家可都盼着呢! “别,你别送我走。小周,我知道错了。 是我老婆子一时糊涂,是我鬼迷了心窍。 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刘婆子一看不服软也不行了,嘴也不硬了,调儿也不高了,也肯低三下四求饶了。 周清欢,“想让我放过你也行。谁让我这人心软呢! 为了防止你下次再犯,光嘴上说说可不行。 你得给我个保证。” 刘婆子,“啥保证?” 刘婆子赶紧问,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就是说几句话吗?这个没啥损失,她愿意。 至于以后的事儿再说呗!她就不信自己永远这么倒霉,永远被这个小贱人拿捏。 周清欢,“写个保证书吧!把你今天干的这事儿,写在纸上,你按个手印儿。 只要你按了,今天这事儿,咱们就算翻篇儿了。 一百二十块钱,我也不追究了。 不然现在咱们就两条路,要么去师部,要么我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反正你偷钱这事儿,你是跑不了了。” 刘婆子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去师部,肯定不行,去了就得被送走,还得背个小偷的名声。 报公安,那就更不行了,万一真像周清欢说的,查出什么指纹儿,那可是要坐牢的。 这么一比,写个保证书,按个手印儿,好像是最划算的。 不就是按个手印儿吗? “我写保证书。” 周清欢,“没看出来呀!刘婆子你挺聪明。” 她还夸了她一句。 刘婆子不识字,周清欢在上面写了啥她也不知道。 周清欢站起身,转身就进了屋。 很快,她就拿了个本子和笔出来,刷刷刷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刘婆子也看不懂上面写的啥。 写完后,周清欢又从兜里(空间)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圆盒。 “来,按吧!按了你就没事儿了,咱们这一篇彻底翻过去。” 周清欢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和印泥盒一起推到刘婆子面前。 刘婆子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大拇指,这咋像杨白劳卖闺女呢?反正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清欢抓住她的手,在红色的印泥上使劲按了一下。 一个鲜红的指印就留在了纸上。 周清欢满意地拿起那张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和印泥,然后仔仔细细地折好,当着刘婆子的面,塞进了自己的兜里(空间里)。 “我跟你说清楚,刘婆子。 这一回,我看在小草的面子上暂时放过你。 但是,这事儿过不过得去,还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布料。 “我今天扯回来的那几块布,你三天之内,必须把小草的两套新衣服做完。 做完衣服,剩下的那些布头儿,你得给她做五条小裤衩,再拼一个能背着去上学的小书包。” 做工要细,针脚要密。 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浪费了一点儿布料,或者敢把布头儿偷偷藏起来。那你就给我饿三天,一粒米都别想吃。 还有,这活儿,三天之内必须做完。要是做不完,也一样,不给饭吃。 我们家不养吃闲饭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刘婆子,又补上了一刀。 “介于你今天进屋偷东西,表现很不好。 所以,今天的中饭和晚饭,就免了。” 刘婆子感觉自己像是被天雷给劈了。 三天做两套衣服,五条小裤衩,还有一个书包。 这怎么可能? 她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拿火柴棍儿把眼皮子支起来,她也干不完这么多的活儿啊! 这全都是要靠一针一线用手缝的。 三天下来,她手指头不得被针扎成个筛子? 这小贱人,这是要她的命啊!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婆子瞬间就想到了村里放的电影,那电影里的黄世仁不就是这么逼杨白劳的吗? 她感觉自己就是杨白劳,眼前周清欢就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黄世仁。 到底谁才是地主?谁才是恶人? 刘婆子心里委屈,她不服气啊! “三天时间太短了,我根本干不完。 我眼睛都老花了,穿针都看不清。要不,你还是拿到外面找人做吧!” 她想耍赖。 周清欢哪能放过每一个整她的机会?那天雷劈的会是她,“我管你眼花不花,你又没瞎。 刚才我要请几个嫂子做,是谁上赶着把活儿抢下来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是小草的亲奶奶,做衣服这事儿,不能把我这个亲奶奶当死的。 是你自己非要做的,还害得我把那几位嫂子都给得罪了。 现在活儿抢到手了,你跟我说你不做了?那不好意思啊!你要是不做,我现在就拿着你刚按了手印儿的这张纸,上师部说道说道去。 反正现在我人证物证俱全,你承认了你偷钱,白纸黑字写着呢! 现在去正好赶趟儿,估计晚上就能把你打包送上回老家的火车。” 完了,刘婆子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现在明白了,那哪里是保证书,那他妈就是认罪书,就是她的把柄啊!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上当了,她又上当了。 这个死丫头,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步一步地给她下套,骗她往里钻。 她还真的傻乎乎地按了手印儿。 完了,这下全完了。 自己以前在村里,也算是个精明人,怎么到了这儿,就跟猪油蒙了心一样,处处被这个小贱人拿捏得死死的。 肯定是这个地方风水不好,克她。 不对,不是地方克她,是眼前这个小贱蹄子克她。 她才是丧门星。 第58章 粗粮是专门儿给刘婆子准备的 周清欢没再理摆着一张死人脸的刘婆子,她拉上刘小草,“草儿啊,跟我去军区供销社瞧瞧,咱们还没买米面油盐酱醋呢!” 刘小草怯生生地看了刘婆子一眼,见她那张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没敢动。 周清欢手上加了点儿劲儿,直接把人拉了过来,“怕她干啥?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她要是敢瞪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她。 走,挺起腰杆儿来。” 刘小草被她拽着,跟在后面。 刘婆子在屋里听着那脚步声远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气厥过去。 她捂着胸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这小贱人,真是反了天了。 她活了五十多了,除了她那个婆婆和亲娘,就没人这么骂过她。 等着,等着她缓过这口气来,再等着小草把那张破纸偷出来,看她怎么把她赶出这个家。 快到中午了,家属院外边没什么人溜达,估计都在家里做饭,隐约能听到锅碗瓢盆的响声。 路边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追跑打闹,笑声传出老远。 刘小草偷偷的瞄了几眼那些孩子,又把目光收回来。 周清欢,“刘小草,把头抬起来走路,无论到什么时候,只要咱们问心无愧,都可以堂堂正正挺胸抬头的做人,知道吗? 刚才你奶奶为什么说不过我?因为她干了坏事儿,她没理,她心虚。” 刘小草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周清欢叹了口气,这孩子被磋磨得太厉害了,想让她一下子转变过来,也不太现实。 得慢慢来。 她俩一路打听,走了约莫十来分钟,才找到军区的供销社。 供销社不大,就一间大屋子,门口挂着个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军区服务社”五个大字。 一进去,一股子酱油的咸香先扑面而来。 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靠墙摆着一溜儿半高不低的木制柜台,柜台被经年累月地摩挲,边角都破损了。 柜台后面站着三个女人,都三十左右的模样,都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衬衫,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看到周清欢她们进来,立刻停了话头看过来。 这年头的供销社营业员,那可是个顶个的牛气。 她估计这几个营业员都是军属。 周清欢脸上挂着笑,说道,“嫂子们好啊,我想买点儿东西。” 其中一个脸盘圆圆,看着比较和气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新来的吧!?瞧着面生。” “是啊嫂子,”周清欢笑呵呵地应着,“我男人是顾绍东,刚随军过来的。” “哟,原来是顾营的媳妇儿啊!听说了,可算见着了。哎!长得可真俊。” 这话就违心了,周清欢现在还真算不上好看,等她把肉养起来,彻底褪黄之后,能称得上好看。 人家不过是客气而已。 “是啊!跟顾营长站一块儿,那可真是郎才女貌。”个子最矮的一个也夸了一句。 周清欢,“嫂子们才好看呢,一个个都精神。 我这刚来,家里啥都缺,这不,啥都得买。” 供销社里的东西确实不多,跟县里的没法比,但好在她需要的东西都有。 周清欢,“嫂子,给我来二十斤白面,再来十斤大米。 杂粮也给我来二十斤。家里细粮给孩子吃,我们大人吃啥都行。” 现在这时候不可能家家都吃细粮,条件好的两样掺在一起吃,条件不好的只能吃粗粮,粮食紧缺,能顿顿吃上粗粮就不错了。 几个女服务员的目光落在了刘小草的身上,知道顾营长领养的孩子大概就是眼前的这个。 别说,人顾营长娶的这媳妇儿不错,不管真的假的,但人大面上还算过得去。 总比大院里的一些后娘强,人家连装都不装,也可能是时间短,反正一边走一边看吧! 几个军嫂都在琢磨周清欢当后娘能装几天的事儿。 周清欢心里想的是,粗粮是专门给刘婆子准备的。 想要马儿跑也得给马儿吃草啊!所以最好是低成本高效率,不把她饿死就行。 买完了米面,又买了油盐酱醋。 她看了一圈儿,没瞧见肉,“嫂子,咱这供销社没肉卖吗?” 最高个的女人摇头,“哪能天天有啊!得等肉联厂送过来,这才有的卖。 到时候人多肉少,都抢着买,抢不着都是很正常的事儿。 下一回啊,估计得三天后了,你到时候早点儿来排队。” “好嘞,谢谢嫂子提醒。” 周清欢嘴上应着,她倒不是嘴馋,主要是想买给孩子吃。 她空间冰箱里的肉,够她吃上一阵子的了,所以吃不吃无所谓。 不过,她这两天得抽空去底下的村子转转,看能不能收几只老母鸡上来。 家属院前后都有空地,让周婆子那老不死的给刨了,种上菜,再搭个鸡窝,以后不缺肉,好歹有鸡蛋吃。 买完了东西,零零碎碎一大堆。 周清欢把米面这些重家伙自己拎着,把一些轻的给刘小草拿。 两个人拎着东西往回走。 路上,周清欢对刘小草说,“草儿,以后在家里,你奶奶要是让你干活儿,或者打你骂你,你别忍着,第一时间就来告诉我。 有我给你撑腰,你啥也不用怕。” 刘小草拎着瓶子,低着头,小声地“嗯”了一下。 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见刘婆子正坐在拿着一把软尺在量布。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借来的尺子和剪刀,周清欢也懒得问。只要她能把活儿干了就行。 刘婆子看见她们回来,特别是看到周清欢手上拎着的大米白面,一张老脸又沉了下去。 啥人家呀?吃这么好?小顾那点儿工资禁得住这么祸祸吗?那将来可都是刘家的。 她不敢说周清欢一句,没好气地冲刘小草喊,“死丫头,杵那儿干啥?还不快过来让我量量尺寸,给你做衣裳。 这一天天的,我是你奶,我就欠你了是吧?” 刘小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过去。 周清欢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我说刘婆子,我警告你,你现在是住在我家,吃我家的,花我家的。 小草是我男人顾绍东的养女,那也就是我的闺女。 你打着她亲奶奶的旗号,我也认。 但你要是敢对她有一丁点儿不好,别说打了,就是骂一句,让我知道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东西,反了天了,伤疤还没好,你就忘了疼,要不要我把你认罪书拿出来给你看看? 再让我发现你欺负小草,咱直接去军区领导那儿告你虐待军属后代。 让军区出面,把你从哪儿来,送回哪儿去。你自己掂量着办。” 刘婆子拿着剪刀的手都在抖,气得嘴唇哆嗦。 这小贱人,还有完没完了,拿那张破纸当令箭了是吧? 可她不敢犟嘴。 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周清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把东西都拎进了厨房。 刘小草乖乖地走到刘婆子跟前,让她量尺寸。 刘婆子心里憋着火,手上的动作就没个轻重,扯得刘小草一个趔趄。 “你给我站直了。”刘婆子压着火气低声说。 刘小草不敢吭声,只能站得笔直。 第59章 刘婆子气抖冷 厨房里,周清欢开始准备午饭。 这都快晌午了,做复杂的饭菜也来不及。 她从米袋里舀了一碗白面,又从另一个袋子里舀了一小把糙米,想了想,从手指缝里又把糙米漏掉一些,这才满意。 她寻思着,自己和小草吃白面疙瘩汤,给周婆子熬点儿杂粮粥对付一口就行了。 简称饿不死就行,主打一个好养活。 她先淘了杂粮下锅,多多放水,米不够水来凑,点着火慢慢的熬着。 然后开始和面,准备做疙瘩汤。 这玩意儿好做,又顶饿。 和好了面,她把锅刷干净,倒了点儿油。等油热了,抓一把葱花扔进去。 “刺啦”一声,一股子浓郁的葱香味儿瞬间就从厨房里窜了出去,飘满了整个屋子。 正在给刘小草量尺寸的刘婆子,闻到这香味儿,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里琢磨着,这小贱人厨艺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等会儿疙瘩汤做好了,她可得吃两大碗。 周清欢把面疙瘩弄好下进锅里,加了盐,又滴了几滴香油,一锅香喷喷的疙瘩汤就出炉了。 她盛了两碗,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然后她端着两碗疙瘩汤就出了厨房。 刘婆子眼巴巴地看着,见她把小碗的给了刘小草,大碗的自己捧着,就是没自己的份儿。 她有点儿懵,忍不住问,“我的呢?” 周清欢找了个凳子坐下,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疙瘩汤,吹了吹热气,然后吸溜喝了一大口。 “啊……”她满足地哈了口气,才慢条斯理地说,“你咋这么不要脸呢?我说你是地主婆子,还冤枉你了? 吃个饭还等着人伺候到跟前,自己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啊? 我饭都给你做好了,你还想让我扒开你嘴给你喂进去啊?就凭你也配?” 周婆子气得一个倒仰。 这个小娼妇,真是,真是…… 她气得一甩袖子,自己进了厨房。 她就不信了,这小贱人还能一点儿不给她留? 先把锅盖给掀了,锅里干干净净的,连点儿汤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去看另一个锅。 锅里是汤寡水的杂粮粥,那米粒儿屈指可数,稀得能照见人影儿。 这,这是给她吃的? 周婆子不敢相信,她把那粥盛出来,将将就就一小碗儿,不能再多了。 她端着那碗粥,手都在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粥还是热乎的,那不是给她的又是给谁的? 刘婆子气急败坏,想着你不给我做,那我自己做,然后就想去厨子里翻出面粉自己做疙瘩汤,结果她发现厨门被锁上了。 刘婆子,“……” 端着那碗清可见底的粥,刘婆子气冲冲地又走出了厨房。 “姓周的,我的疙瘩汤呢?” 周清欢正吃得欢呢,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艾玛,有点儿烫嘴。不过这玩意儿就得趁热吃,越烫越好吃,吃得我这一脑门子汗。” 她又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皮瞅了刘婆子一眼,“刘婆子,我这吃得满头大汗的,等会儿可没劲儿洗碗了啊! 我们俩吃完了,你记得把碗洗了。做人要有眼力劲儿,眼里得有活儿。” 刘婆子气得肺都要炸了,“我,我给你洗碗行了吧? 你先告诉我,我的疙瘩汤呢?” 周清欢震惊脸,“啥疙瘩汤啊?疙瘩汤是你能吃的吗? 你端的粥还是我特地给你做的呢!你可得知足。 你能喝上我亲手给你做的粥,那都算是你的造化,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你得惜福。” 可不是嘛! 她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给这么一个老虔婆做饭,可不就是她三生有幸吗? 刘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我吃这个杂粮粥,你们俩喝白面疙瘩汤。凭啥呀?” 周清欢,“你还有脸问我凭啥? 你一个外人,死皮赖脸地赖在我们家,我们管你一口饭吃,没把你赶出去,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还想跟我们吃一样的,你配吗?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家不养闲人,能给你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咱就是说,你在你老家,你能住上这么敞亮的砖瓦房吗?你能过上这么清闲的日子啥活儿都不用干? 还不是得天天下地挣工分儿?都享这么大的福了还得便宜卖乖。 我估摸着,你在家也就只能吃上这杂粮粥,说不定还没这个稠呢! 咋的,到了我们家,还想让我们把你当太后老佛爷给供起来啊? 今天因为偷东西的事,你本来不应该吃饭的,我给了你饭吃,你反而埋怨我,真是个老白眼狼。” 周清欢越说越来劲,她一拍大腿,“别说,我这又找到一个可以批斗你的点了。 你这就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享乐主义思想在作祟,是地主婆子的腐朽观念,是想好吃懒做,不劳而获。 你等着,我这就去把我的小红书拿过来,得给你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你别着急啊,就几分钟的事儿,等我花几分钟给你批完了,我这疙瘩汤都还没凉呢! 真不耽误啥事儿。” 刘婆子,“……” 还要批斗她? 憋屈,太憋屈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化成了妥协,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你别斗了,我知道错了,我吃杂粮粥。” 周清欢,“这是你说的不想吃疙瘩汤的哈! 你别说,你这思想觉悟在我的指导下有些进步,继续保持哈!” 刘婆子憋屈的转身回了厨房,她心酸的端起来那碗稀粥,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进碗里。 真的就是一小碗稀粥,还不如在老家吃的浓稠呢!连块咸菜都没有哇! 不过她得忍,老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她现在吃的所有的苦都是为了全家,刘婆子一边吸溜粥,一边自我感动中。 她的牺牲太大了。 周清欢把刘婆子欺负的去喝杂粮粥了,她又美滋滋的继续吸溜疙瘩汤。 对于欺负一个年纪大的,她表示毫无压力。 尊老爱幼没错,但要看什么老人,值不值得尊敬。 就刘婆子这样的,呵呵,只能说是坏人变老了而已。 第60章 隔壁邻居 周清欢和刘小草吃完了疙瘩汤,把碗一推。 “赶紧把碗洗了,还有别的事儿干呢,抓紧时间,别磨磨蹭蹭的磨洋工。” 刘婆子一小碗清汤寡水的杂粮粥早就喝完了,那点儿东西下肚,跟没吃一样,就差不多是漱口的程度。 她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布料比比划划,心里盘算着怎么裁剪最省料。时间不等人,三天做不完两身衣裳,她就得挨饿。 周清欢敢明目张胆地给她吃粗粮稀粥,还一点儿不怕顾绍东回来知道,刘婆子就彻底看明白了。 这个小贱人,是真干得出来三天不给她吃饭这种事儿。 她不是没想过等顾绍东回来告状,可一想到那张被周清欢揣在兜里的“认罪书”,她立刻就泄气。 要是让顾绍东知道自己翻他屋子,以后还不得防备着她啊!?所以这事儿不能让他知道。 想要反抗,想要夺回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必须先把那张要命的破纸给弄回来。 在那之前,她只能忍。 想到这儿,刘婆子心里的怨气,硬生生被她给压了下去了,就挺能屈能伸的。 她黑着一张老脸,站起身走到饭桌前,一声不吭地把周清欢和刘小草吃剩下的碗筷都收了起来。 虽然不敢吱声,但也有怨气儿,把碗弄得叮当响。 她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现在倒好,成了听人使唤的老妈子。 刘婆子端着碗筷走进厨房。 周清欢压根儿没理会刘婆子那点儿小心思。 她吃饱喝足,这会儿正拉着刘小草,仔细地看她的头发。 周清欢是有洁癖和强迫症的,发现刘小草乱糟糟地头发丝儿里,藏着不少白色的小点点,那个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虱子卵。 周清欢正看着呢,就见一个灰褐色的小虫子,飞快地从一绺头发里爬了出来。。 “……” 周清欢的头皮瞬间就麻了,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感觉浑身痒。 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孩子以后要跟她生活在一起,这头虱子要是不除了,早晚得传到她身上。 想到自己头发里也长满了这种恶心的虫子,周清欢就一哆嗦。 周清欢,“草儿啊!,头发痒不痒?” 刘小草点点头,“痒。”说完他还用小手挠了挠。 周清欢一闭眼,“那个,姐姐跟你说,你头发上有好多虱子,这些虱子在咬你,吸你的血。 要是不把它们都弄死,你的血迟早都会被它吸干。” 刘小草吓得一个激灵,“那咋办?我害怕。” 周清欢,“要讲卫生,每天都洗头,直到虱子洗没了为止。” 周清欢没决定给孩子剪头,小姑娘扎着辫子挺好看的,剪了可惜了。除非剪个大光头,不然这虱子除不掉。 但给孩子剪个光头,这小孩儿肯定不愿意。 所以周清欢决定每天都用洗发精液给她洗头。 不要小瞧洗发液,虽然它不是除虫剂,但就看用洗发液的人头发都是越来越少的,就说明它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因为是化学合成,洗着洗着就掉头发了,何况几个虱子?每天在化学合成剂里面泡着,就不信它不死。 如果洗发液效果不好,她空间里还有几块硫磺皂。 周清欢朝着厨房里喊了一嗓子,“刘婆子,大锅里烧热水,快点儿啊!这等着要用。” 厨房里,刚把碗洗干净,正准备擦手再去继续研究那块布料的刘婆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又来活儿了? 还让不让她干正事儿了? 这做衣裳的时间本来就紧,这一会儿洗碗,一会儿烧水的,不都是在耽误她的工夫吗?这小贱人存了心的是想让她吃不上饭呢! 可她不敢不听。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在厨房里回了一声。 然后认命地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锅里,开始拉风箱烧火。 刘婆子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风箱上,使劲儿的拉风箱。 趁着刘婆子烧水的功夫,周清欢想去把挖地的工具借回来。 寻思着,不能让刘婆子这老不死的闲着。白天做饭洗衣裳,晚上也不能让她歇着。 正好,把这前后院的空地都给刨了,种上菜。 她空间里有自来水灵泉,等种子种下去,她浇上灵泉,估计几天就长出来了。 到时候,让刘婆子天天伺候那些菜,浇水除草抓虫子,有她忙的。累不死她。 受不了就赶紧滚,让他们过清静日子,受得了就留下来当长工,不劳而获可不行,得她自己用劳动挣口粮。 不过得有工具,去哪借呢? 周清欢起身出了屋,走到院子边上,隔着木栅栏,朝两边的邻居家院子里看。 她发现两边邻居家的院子地已经翻了,这说明,人家家里有工具。 周清欢出了院门,拐到了左边邻居家的大门口。 周清欢站在人家院门外,没冒然推门进去,而是抬手拍了拍木头门,朝里边喊,“有人吗?有人在吗?” 她连着喊了两声。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从屋里走了出来。 女同志穿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腰上还扎着一条带碎花的围裙,一头利落的短发,配着一张清秀的鹅蛋脸,看着就是个爽快人。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周清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快步走了过来。 “哎哟,是小顾的媳妇儿吧?快进来,快进来。” 院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但周清欢不习惯这样不请自入,觉得太不礼貌了。 现在听见主人家招呼,推开门走了进去。 “嫂子好,我姓周,叫周清欢,喊我小周就行。” 女同志热情地拉着周清欢的胳膊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快进来,我姓李,叫李娟,我男人跟你们家小顾是一个团的,不过不是一个营。他是教导员。” 周清欢,“都是一个团的啊?虽然不是一个营,那跟亲兄弟也没啥区别了。” 李娟,“那是,我男人跟你家小顾关系可好了,你有啥不懂的,你就问我。 走,到嫂子家坐坐。” 周清欢,“嫂子你别忙活了,我这趟过来,是想跟嫂子你借点东西的。” 第61章 论吹牛逼这一块 李娟,“借啥东西,你说。” 周清欢,“嫂子,我瞧着你家这前后院的地都翻好了,我寻思着我也得有样学样,把我们家前后院儿那两块地给拾掇出来,种点菜。 这样夏天吃菜能方便点,也能省下不少钱。 这居家过日子,一分钱都得掰成八瓣儿花,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这话说的,一听就是个会勤俭持家的好姑娘。 李娟对周清欢的印象顿时就更好上两分。 之前听院里人闲聊,还以为城里来的姑娘都娇滴滴的,吃不了苦。 现在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这姑娘不但模样齐整,还这么会过日子,小顾这回可真是捡着宝了。 “嗨,我当是多大事儿呢。”李娟笑了,“不就是工具吗,我们家有,锄头、铁锹、钉耙,都有。 你要不要种子,种子我们家也有。都是去年留下来的种子。” 周清欢一听,“嫂子,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正愁这事儿呢,你要是不提,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儿弄种子去。我听说买种子也是要票的。 不过嫂子,这种子我可不能白拿你的,你给我算算多少钱,我给你。” 李娟觉瞧着这姑娘别看年纪不大,但还挺有眼力劲儿的,到底是城里来的,不爱占人小便宜,说话做事都敞亮。 “哎呀,说啥钱不钱的,就一点儿种子,能值几个钱? 再说了,都是自家留的种,也不花钱。你要是跟我算钱,那可就太见外了。” 周清欢,“那可不行,嫂子。你要是不收钱,这种子我可不敢要。 咱们邻里邻居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不能一上来就占你便宜。 就这么定了。” 李娟,“我的天呐,刚刚跟你说了,我们家老吴跟你家小顾处的跟兄弟似的,这几颗种子,你说你给我钱,这不笑话吗?不行不行,本来也不值啥钱。” 周清欢龇牙笑,“谢谢嫂子,那我脸皮厚就收下了。” 李娟,“瞅瞅你这话说的,多大个事儿啊,邻里之间借点东西很正常。 你还不知道吧!每家每户还能分两垄地,在最北边,你要是想要的话,跟你家小顾说,让你家小顾去找后勤。 我跟你说,别看是两垄,可长了,大概有一百多米,种两垄玉米,收的时候能磨出不少苞米面。” 周清欢,“哎呀,还有这种事儿?我确实是不知道哇!我们家肯定要。” 家里正好要养鸡呢,要是有这两垄地种玉米,冬天鸡就有粮食了。 所以周清欢想到把玉米面喂鸡都没想到给刘婆子吃。 李娟,“你等着,东西都在后院的小仓房里,我这就去给你拿。” “好嘞,嫂子。” 周清欢就站在前院里等着。 一边等着一边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前后院的地和那两垄地利益最大化。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李娟就从后院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锄头铁锹,还有一只手拿着耙子。 “喏,工具你先拿去用,啥时候用完了啥时候还回来就行。”李娟把锄头和铁锹递给周清欢。 然后又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纸包,塞进周清欢手里,“这里是种子,有黄瓜、豆角、小油菜还有大白菜的。 不过种子不全,你要是还想种点别的,回头我再帮你问问。” 周清欢接过小纸包,小心翼翼的揣进裤口袋里。 “嫂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我们家顾绍东搞不到种子,那我真得麻烦你了。” “麻烦啥?不麻烦,这都小意思,咱军区家属院家家都种地,谁家还没点种子,到时候我出面帮你要几颗。” 周清欢,“哎呀,嫂子,我都不知道咋见你好了。 对了嫂子,咋没见你家孩子呢?这会儿是出去玩儿了?” 李娟岁数不大,孩子应该也大不到哪儿去,正是满地跑着玩的年纪。 她今年二十九,但结婚早,已经是一儿一女的妈了。 “我大儿子上小学了,这会儿正在学校上课呢!我闺女六岁,让我给送幼儿园去了。” 周清欢眼睛一亮,送幼儿园? “咱们这军区里还有幼儿园呢?”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刘小草七岁,现在又不是开学的时候,要是有幼儿园就太好了,把刘小草送到幼儿园,跟孩子们接触接触,也能学一点东西,不至于开学的时候两眼抓瞎啥都不会。 李娟,“有啊!就在军区小学里,隔出来两间教室办了个小幼儿园。 我闺女在家里太闹腾,我还得成天看着她,啥也干不了。 把她送到幼儿园去,我在家也能清静清静,想干点啥就干点啥,自由。” 周清欢,“这幼儿园的学费贵吗?” 李娟一挥手,“嗨!咱们军区的幼儿园,学费能贵到哪儿去? 部队给了不少补贴,咱们一个学期就两块钱,还管一顿中午饭。” 妈呀!这也太划算了,简直跟白送没啥区别。 一个学期两块钱,还管一顿饭。 这两块钱,基本上就等于象征性地收一下,根本不为挣钱。 周清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感情好,回头也把我们家校草送过去。 那孩子胆子小,性子又腼腆,得让她多跟孩子们在一块儿玩儿玩儿,锻炼锻炼胆量。” 李娟看周清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小周啊,嫂子看得出来,你真是个好姑娘。 不光人长得好,心眼儿也好,还这么会为孩子着想。 小顾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啊!” 别的不说,夸她长得好,这话她爱听啊! “嫂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就是想踏踏实实过日子罢了。 要说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我们家绍东,他才是那个最辛苦的人,既要保家卫国,又要挣钱养家,我唯一做的,就是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好好的工作,好好的为人民服务。” 论吹牛逼这块,周清欢是能打九十分以上的,人脸皮厚啊!啥都能说出嘴,还脸不红心不跳,一脸大义凛然的,整的跟真事儿似的。 这要放在后世,得多少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她,但是放在这个年代,那得多少人佩服啊! “……” 李娟就一脸佩服的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说的也对,你们俩都好,是天生的一对儿。” 周清欢掂了掂手里的工具,“嫂子,那我就不耽误你工夫了,我先回去拾掇院子。等我把地翻好了,就把工具给你送回来。” “行,你去忙吧。”李娟把她送到门口,“有啥事儿就过来啊?” “知道了嫂子。” 周清欢跟李娟道了别,拿着工具回家了。 第62章 刘婆子,你发了 周清欢美滋滋的拎着工具跑回家,人还没进屋就大呼小叫的,“哎刘婆子刘婆子,好消息好消息,发了,你发了。” 刘婆子正趴在桌上,眯着眼在布上比比划划。她手里捏着一小截烧过的碳木棍儿,小心翼翼地画着裁剪的线条。 小贱人说了,布料得省着点用,每一寸都不能浪费。 听到周清欢喊“发了”,刘婆子手里的碳木棍儿一顿,差点在布上划歪了。 她略过不想听的,在脑子里自动剩下发了俩字儿。 啥发了? 她立刻把手里的碳木棍儿往旁边一搁,也顾不上画了一半的线了。 啥做衣裳,啥晚上能不能吃上饭,那些都不重要了。 “啥发了,你捡着钱了?” 周清欢正好一脚踏进门槛,手里拎着一堆种地的家伙事儿。 她故意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递,“刘婆子,恭喜你,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刘婆子脸上的笑瞬间焊死了。 她咧着嘴,龇着牙,眼睛盯在周清欢手里的那堆东西上。 锄头,铁锹,钉耙。 嗯!还挺全的。 这跟“发了”有啥关系? 跟她就更没关系了,“这是啥?” 周清欢,“你看你,我就说你老糊涂了吧!这不是工具吗,干农活的。 你一个农村老太太,天天种地,你还问我这是啥?” 刘婆子气个倒仰。 “这不废话吗?我当然知道这是干农活的,我问你,这玩意儿跟我有啥关系,我用它挖金子吗?还发了。” 周清欢,“刘婆子,你还是有点脑子的,确实是给你挖金子的。” 刘婆子,“???” 这死丫头说啥呢? 周清欢,“我跟你说,今天晚上,等夜深人静了,别人家都吹灯睡觉了,你黑灯瞎火的时候出去。” 刘婆子,“出去干啥?” 周清欢把锄头塞进刘婆子手里,“就在咱家前后院挖,千万别让任何人看见,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我虐待你。” 刘婆子翻了个大白眼儿,原来这死丫头是在拿她寻开心。 “我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我挖啥?” 周清欢,“可不脑子有病吗?但凡脑子正常一点就不会做白日梦。 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婆子,“……”这死丫头也太缺德了。 想让他翻地就直说,耍着她玩儿。 啥别让人看见,是怕别人看见她一个老婆子大半夜的在院子里吭哧吭哧挖地,传出去说闲话吧! 刘婆子,“我不去,我还得给小草做衣裳呢,哪有那闲工夫?” 周清欢,“刘婆子,别给脸不要脸, 你说你眼花,做不了针线活。行啊,那眼花就白天做,晚上又不用做衣服。 晚上正好出去种地,反正摸黑挖地也不需要啥眼力。” 刘婆子被她气得浑身发抖,从昨天认识周清欢到今天,她都不知道抖了多少回了。 周清欢,“不干也行,我现在就把你的那张认罪书交上去。明天你就给我滚蛋,我们家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认罪书”三个字儿像一盆冷水,瞬间让刘婆子清醒了。 她气的眼前一黑一黑的。 她怀疑自己再这么待下去,会不会啥都捞不着,还把自己命搭在这儿。 滚刀肉见不少,但像周清欢这样的滚刀肉,她没见识过。 简直是喜怒无常,一会儿神一会儿鬼,就琢磨不透她啥时候可能整你。 这才两天,刘婆子就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刘婆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要睡觉的吗?白天干活,晚上还干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周清欢,“这话说的,吃苦耐劳的劳动人民睡啥觉啊?你就说你是劳动人民还是地主婆子吧!?” 刘婆子被噎的胸口堵得慌。 她想骂人。 这死丫头,前儿还骂她是地主婆子,是享乐主义,今天就说她是劳动人民了。 那她到底是啥呀? 敢情她是啥,全凭她那张嘴说了算。 她需要的时候她就是地主婆子,需要她卖力气的时候她就成了劳动人民。 周清欢,“不干也行。从今天晚上开始,没你的饭吃了。” 刘婆子彻底没了脾气,算了,她还是再忍忍吧!时间长着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就不信了,她活了五十多岁的人,斗不过一个小贱人? 刘婆子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儿。 “我干。” 她心里安慰自己,不就是前后院那点地吗,加起来也没多大。咬咬牙,兴许一个晚上也就挖完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句话,刘婆子这两天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烂了。 周清欢,“那你大眼瞪小眼的看啥呢?干活啊?一点都不自觉,回回都让人催。 你刚才不说没时间吗,不说时间紧张吗,那你还不抓紧? 你现在磨洋工,磨掉的可是你自己的时间。 到时候小草的衣裳做不完,可不是我耽误的,是你自己不争气。” 刘婆子眼眶一酸,委屈和辛酸涌上心头。 她还能说啥呢?啥都说不了。看以后吧! 刘婆子默默地转过身,重新趴回炕桌上,拿起碳木棍儿,继续画线。 作孽啊!她太遭罪了。 ———————分割线—————— 顾绍东在战友们的热心下,选好了一个办喜酒的日子,日子就定在六月底,也没几天了。 这也算他们团的一件大事儿了。 团里大龄官兵没结婚的有很多,所以能解决一个老大难,都是大事一件,是全团的喜事儿。 然后团里特批小食堂给顾绍东作为结婚礼堂。 比较好的几个战友帮着他制定结婚流程,啥几点接新娘子,几点吃饭,还有饭前怎么举行仪式,吃完饭之后入洞房,战友们要闹洞房。 几个人说的热火朝天,顾少东脑袋都大了。 他这假结婚整的像真结婚,这些人闹洞房的项目让他头皮发麻,他怕周清欢知道追杀他。 还有一个他以前忽略的问题,那就是,结婚了以后他住哪儿?那肯定不能住宿舍。 都结婚了,住宿舍算怎么回事儿? 那问题来了,回家住,怎么住? 第63章 缺德的周清欢 晚饭是周清欢做的。 她没让刘婆子沾手,一来是信不过这老虔婆的手艺,二来还是最重要的,她怕这老虔婆太恨她,往她碗里吐痰。 “……” 晚饭依然做了细粮和粗粮。 白米饭是给她和小草的,粗粮饭是给刘婆子的。 既然要干体力活儿,就得给她吃点儿干饭,顶饿,就不给她喝粥了。 简单的炒了两个菜,也没有肉,全靠舍得放调料,再加上她的手艺,倒也能吃。 饭菜齐活,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大米饭,一碗给了小草。就两碗,一点儿不多,一点儿不少。 又把粗粮饭“哐”地一声搁在刘婆子跟前,“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刘婆子看着自己碗里那能刺嗓子的粗粮,再看看周清欢和小草碗里那雪白喷香的大米饭,一张老脸拉得老长。 周清欢,“你也不用不高兴,啥家庭啊?哪能人人都吃大米饭? 上别人家看看去,都吃糠咽菜呢,哪能吃上粗粮,你就偷着乐吧! 呐,吃菜,我对你好吧!” 周清欢还好心的一样菜给刘婆子夹了一筷子,然后把两盘菜跟小草分了。 刘婆子眼睁睁的看着菜没了,她眼睛发酸,眼泪又掉碗里了。 周清欢当自己“眼瞎”,吃的可欢实了。 吃完饭,刘婆子没用周清欢吩咐,自觉又认命地收拾碗筷去刷锅。 在厨房里她还听见周清欢在哔哔,“草啊,看见没?小树不修不直溜,啥玩意儿都得靠教育。 你奶不是啥好人,我看看能不能挽救她吧!能改造过来的人,咱们尽量改造,总得给个机会不是。 劳改犯还讲究重新做人呢!” 刘婆子,“……” 晚上。 这年头,也没有啥娱乐活动,开着灯还舍不得电费,所以基本上吃完饭在外面遛一圈,老早就上炕睡觉了。 八点左右,左邻右舍的灯接二连三的灭了。 周清欢催促刘婆子,“行了,别磨蹭了,该干活儿了。” 刘婆子身子一僵,然后认命的出去了。 屋里,刘小草已经洗漱好,周清欢安排她上炕躺下,“草啊!想不想上学? 就像咱们今天在路上看见的那些小孩儿一样,每天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地出门。 到了学校,有好多跟你一样大的孩子,大家坐在一块儿,听老师讲故事,教你们认字,唱歌儿。 下课了,你们就能一块儿玩儿,跳皮筋,扔沙包,捉迷藏。 我听说中午学校还管饭呢! 等放了学,我去学校接你回家。 上了学,你就能认识好多好多的字,以后再也没人能骗你了,你想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刘小草的小手紧紧抓着被角,脑子里全是周清欢描述的美好画面。 背书包,唱歌,和好多小朋友一起玩儿。 这些对她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她想起了在老家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跟娘一起干活儿,喂猪割草,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是她们干。 二叔家的堂哥堂姐,每天都能穿得干干净净去上学。她只能趴在院墙的豁口上,羡慕地看着他们走远。 她奶看见了就掐着她的耳朵骂她,骂她是个赔钱货,赔钱货还想上学? 骂她跟她娘一样,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活该一辈子伺候人的贱人。” 娘背后哭,说一定想办法让她上学,她会跟爹说,可还没来得及说,爹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我想去。” 刘小草的声音很小,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周清欢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好,你想上,我就去跟你顾爸爸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她给小草拉了拉薄被,“今天晚上你好好睡觉,刘婆子在外头挖地呢,没功夫回来欺负你。 就算她干完了活儿,也累得跟死狗一样,没力气找你麻烦。” 刘小草听话地闭上眼睛,小小的身子在被窝里放松下来,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周清欢掖好被角,拉了灯绳,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没回自个儿屋,而是进了厨房,厨房有后窗户,能看到后院儿。 周清欢站在后窗边上,往后面看。 今天晚上竟然有月光,真是便宜刘婆子了,但也能让她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刘婆子正弓着腰,一下一下地挥着锄头。还挺卖力的,没偷懒。 周清欢冷笑。 这老虔婆大概是以为,只要抓紧把这块地刨完了,就万事大吉了。 天真,还有两垄地等着她呢! 只不过,周清欢现在不打算说。 就得让她在快要看见希望的时候,再亲手把那点儿希望给掐灭了,这才能让她记忆深刻。 周清欢不知道的是,很快也有一个“惊喜”正在等着她。 看了一会儿刘婆子,发现她干活挺认真,没偷懒也就不再多看,转身回了自己屋,舒舒服服地进了空间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后院里,刘婆子正挥汗如雨。 汗水顺着她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手上沾的泥又糊了满脸。 手里的锄头,好像有千斤重。每挥一下,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 浑身那个热呀!本来就进入了夏天,不动都热,何况是重体力劳动。她感觉自己像进了蒸笼。 只一会儿的功夫,后腰像要断了,两个胳膊又酸又麻,连抬起来都费劲。虎口处更是被粗糙的锄头柄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说老实话,在老家那会儿,她哪里干过这种重活儿? 家里有老头子,有两个儿子,还有俩儿媳妇儿,地里的活儿,啥时候轮到她这么卖命? 她也就是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裳,偶尔跟着下地挣工分,那也是挑最轻省的活儿干,大部分时间都在磨洋工,跟东家长西家短地扯老婆舌。 哪像现在,哎! 刘婆子想家了,来之前都以为他是进城享福的,谁能想到他进了城会被人欺负成老妈子,还被陷害写了认罪书。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刘婆子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更憋屈的是,她还不敢大声哭,就怕人发现了,周清欢把他的认罪书拿出来,让她丢大人。 于是,刘婆子一边哭着一边刨着,一边刨着一边哭着。 就这么干着干着一直干到天快亮了,刘婆子两条腿软的像面条,前后院的地真的被她给刨完了,还挺有成就感的。 把锄头一扔,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就像周清欢说的,她哪里顾得上骂刘小草,一头扎在炕上就睡着了。 第64章 顾绍东见到刘婆子,惊了 刘婆子睡的那个香那个死啊!那么大的敲门声都没听见。 门外面,周清欢秦凤英上身,她早就起来了,发现刘婆子还在睡,那哪儿行? 太阳都晒屁股了睡啥觉?懒鬼。 于是,周清欢就“啪啪啪”的拍门,“刘婆子,你个懒鬼,太阳都晒腚了,还不起来? 懒得跟猪一样,让你干点家务活儿,跟要杀你似的。 不就挖了那么点儿地吗?想干了啥不起的事儿了似的,咋的?我还得把你供起来啊!? 家里活儿都让我一个人干?让我伺候你? 这一天天的,我不但要操心小的,还要操心老的,你是谁呀?你又不是我妈。 就是我妈秦凤英那老不死的,我也不伺候她呀!她没那命,受不住,要我伺候她,她就得天打雷劈。” 都这时候了,她还不忘咒秦凤英几句。 “咣咣咣。”周清欢换了拳头砸门。 刘小草也早就起来了,就站在周清欢身后。 她觉得眼前的周清欢,跟她奶好像啊!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奶就是这么踹她和她娘住的屋门,骂的也是这些话,有时候骂得更难听。 就是这个味儿。 周清欢扭头看看刘小草,见这孩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没多问这孩子想啥,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她抬步就进去了,“刘婆子,人家小草几岁大的孩子,老早就起来干活了,你瞅瞅你,除了要吃要喝主动,其余的都被动。” 刘婆子躺在炕上,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听见周清欢的喊声,也知道她进来了,可就是睁不开眼。眼皮子跟灌了铅似的,死沉死沉的。 周清欢走到炕边,见刘婆子眉毛动了几下,眼珠子在眼皮底下骨碌碌地滚动,一副要醒不醒的样子。 她决定好心帮帮她。 于是,周清欢伸出两根手指,粗暴地把刘婆子的眼皮给扒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刘婆子很不适应,眼珠子转了转,终于聚了点儿神,被迫地睁眼看着周清欢那张放大的脸。 你缺德不缺德啊? 周清欢收回手,在刘婆子盖的被子上擦了擦,“我就知道你在装睡,起来吧,别懒了。 多少活儿等着呢,都让我一个人干呐! 去,把你的饭做了,米我已经给你抓出来了,就在厨房的盆里。 吃完饭把小草的衣裳做起来。拖是没用的,早晚是你的活儿。” 周清欢骂骂咧咧地转身出去了,留下刘婆子一个人在炕上生无可恋。 刘婆子供了好几次,才用胳膊肘撑着炕面,把上半身给供起来。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不用“衣锦还乡”,很有可能成这军区的常住居民了,俗称“死了”。 这小贱人太会折腾人,比她婆婆当年还会折腾。 外面,周清欢的声音又传了进来,“磨蹭啥呢,等米下锅呢!” 刘婆子脑袋昏昏沉沉的,爬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从炕上栽下来。 整个人头重脚轻,脚踩在地上跟踩着棉花似的,轻飘飘的。 她一步一步挪出房间,脑袋木木的,整个人呆呆的,已经没有了刚来军区时的那股活泛劲儿。 腿脚也不利索了,走起路来直挺挺的,像个僵尸。 人一旦休息不好,脑子就反应慢。现在她就算想蹦跶也蹦跶不起来了。 刘婆子就这么呆呆地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拧开,鞠了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得她一个激灵,但脑子还是不清醒。 然后她又呆呆地走进厨房,看到盆里那一小把粗粮。 她呆呆地淘米,呆呆地生火。整个过程就像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周清欢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饭熟了,她又呆呆地盛出来,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往嘴里扒拉。嘴里嚼着饭,却尝不出一点味儿。 吃完饭,周清欢,“碗刷了,然后把院里地里的种子撒了。 你就不能自觉点儿?啥都让我吩咐你才能干? 前天你不是跟我说这个家将来是你的吗?咋一点主人翁意识都没有呢!要知道你现在干的活都是给你自己干。” 刘婆子面无表情地去刷碗,然后拿起菜籽儿,出去撒菜籽儿去了。 她弯下腰,一把一把地把种子撒到地里去。 “撒匀点儿,你不是号称农民吗?咋农活还不会干呢?”周清欢站在屋里,隔着打开的窗户监工。 刘婆子就把种子撒得更匀了些。 周清欢见她都撒完了,说道,“浇水。” 刘婆子就听话地提起水桶,一趟一趟地从卫生间提水,把地浇透。 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趟,把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汗顺着脸往下淌。 直到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水终于浇完了。 刘婆子这才缓过来一点劲儿,脑子好像终于开始转了。她疲惫的进了屋,头晕眼花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然后,她的救星回来了。可惜,救星回来的晚,错过了看她干活。 周清欢让顾绍东两天别回家,顾绍东就真听话的两天没回家,今天终于能回家了。 他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大喘气的刘婆子,把顾绍东给惊了一下。 这是刘婆子? 才两天不见,就见她脸色难看得厉害,又黑又黄,像是蒙了一层灰。 两只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底下挂着两个又大又黑的眼圈儿。 嘴唇干裂起皮,一点血色都没有。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几缕白发格外显眼。 她身上穿着的衣裳,现在沾满了泥点子和灰尘,整个人佝偻着背,坐在那里都哆哆嗦嗦。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蔫了吧唧的,仿佛两天之间老了十岁。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两天的时间,刘婆子就判若两人,整个人像遭了大难似的。 刘婆子看见顾绍东,就像见到了亲儿子,眼睛瞬间就红了。她嘴唇哆嗦着,撇啊撇的,眼看就要哭出来。 她想不管不顾地告状,把这两天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绍东啊……”好家伙,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儿,“你可回来了……” 刚想把周清欢是怎么折磨她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顾绍东,让顾绍东给她做主,好好收拾周清欢。 话还没说出口,顾绍东就见周清欢笑眯眯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两天不见,这丫头好像比以前更白了,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有神,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就精神。 这一对比,刘婆子显得更惨了。 刘婆子看见周清欢的一只手伸进了上衣口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拉出来半张叠着的纸,那角就露在口袋外边。 是她的认罪书。 刘婆子当场就闭嘴了。 那个是她的命根子,这死丫头在威胁她。她要是敢乱说一个字,这认罪书立刻就会给顾绍东看。 顾绍东问刘婆子,“刘婶,你有啥事儿?” 刘婆子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挤,“没,没啥事儿,就是两天没见你,问问你咋两天没回家。” 顾绍东,“……工作忙。” 周清欢走了过来,大言不惭地夸奖刘婆子,“绍东啊!你都不知道,刘婶子这两天有多勤快。真是吃苦耐劳的典范,连我这么勤劳的人都自愧不如。 家里的活儿,那是抢着干,拦都拦不住。我说让她歇会儿,刘婶子还不乐意,说闲着浑身难受。 你瞅瞅那地,刘婶子一个人给翻了,种子也撒了。 还有小草的衣裳,也是刘婶子主动说要做的。 我说我来,刘婶子急眼呐,说我做的哪有她做的好? 还说她是亲奶奶,这是她一个亲奶奶对孩子的一份儿心意。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为难。只能顺着刘婶子了,让她心里痛快,我憋屈一点儿倒是没啥。” 顾绍东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周清欢在那儿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心里觉得好笑。 这丫头之前就跟他说过,那块地要让刘婆子给刨出来,也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真让刘婆子这么听话。 明明刚才刘婆子的那意思是要告状,结果周清欢一出来,她就改了口,看那样子,好像还有点怕这丫头。 有点儿意思。 顾绍东对周清欢说,“我有话跟你说,咱们进屋去说?” 周清欢点点头,跟着顾绍东进了屋里。 刘婆子看着两人的背影,嘴唇直哆嗦。 进了屋,顾绍东关上门。 他看着周清欢,措辞了一下,然后直接说道,“咱们结婚的地点已经选好了,下个星期就举行婚礼。” 周清欢,“昂。” 这有什么问题?不是之前就说好的吗? 第65章 达成共识 顾绍东做好周清欢翻脸的准备,接着说,“那个,结婚以后我就不能在外面住了。” 周清欢,“……昂,这不是你家吗?” 她意思是,这本来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这事儿用得着跟我一个合同工说吗? 顾绍东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压根儿没往深处想。 他脑袋有点儿发胀,感觉接下来的话会很不好说出口,“家里有一个刘婶子。” 周清欢不解,“咋了?” 顾绍东硬着头皮把话挑明了,“咱们俩在外人眼里是夫妻,要是分居,你觉得刘婶子不会多想?” 就见周清欢的嘴慢慢张开,越张越大,大到能塞进去一颗鸭蛋。 下一秒,她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这熟悉的动作。 顾绍东心里默念,来了来了,又来了。 周清欢的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 眼里全是控诉,像看一个臭流氓。 这是要“潜规则”她吗? “顾绍东,我一直把你当成好人,一个正派的,值得信赖的好老板,所以我才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你,签了那份合同。 上次你跟我提出要摆酒席,要举行婚礼,那么过分的要求,我看在你也不容易的份儿上,我咬着牙答应了。 当时我是不是问过你,先是领结婚证,接着办酒席,后面是不是还得入洞房生孩子? 你咋说来着?你拍着胸脯跟我说不至于,绝对不会走到那一步,那现在呢? 这才过了几天啊,你就要对我下手了。呜呜呜……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你瞅瞅你那合同,签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就跟放屁一样,一会儿一个主意,一会儿一个主意。 既然你说话不算数,老是违反合同,那老娘也不伺候了。 你赔我精神损失费,赔我误工费,我现在就走人。” 我看你上哪儿再去找我这么任劳任怨,这么好说话的职工去。” 顾绍东抬手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对不起,对不起。这事儿都是我的错,是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我考虑不周。 我去跟刘婶子说,劝她回家。 等她走了,你跟小草一个房间,只要跟孩子说好了,让她不在外面乱说,这事儿就没人知道。 你得相信我,我比你更怕别人知道咱们这关系是假的。” 让刘婆子走? 别说,你还真别说。 提到把刘婆子送走,周清欢反而冷静了。 她都计划好了,等把小草送到幼儿园,刘婆子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她呢,就美滋滋啥也不用干,一个月净拿五十块钱,还包吃包住。 这么好的活儿,上哪儿去找啊? 刘婆子要是送走了,那家里的活儿不就都得她干? 不行,暂时不能让刘婆子走,什么时候用不到了她会亲手把她送走。 再说,这刘婆子是那么好打发的吗?人家大老远跑来,可是带着全家的期望来的。 周清欢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刘婶子就先别送走了吧!办法都是人想的,不是有一句话吗?办法总比困难多。”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然后俩人齐刷刷地站在炕边儿,周清欢伸出手,在炕中间比比划划。 “这儿,中间这儿。用多余的被子,或者是衣服,或者是枕头之类的东西,垒起来,打一个三八线。 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许过界。 等以后有条件了,扯一块布,在中间拉个帘子,那就更好了。 艾玛,我这牺牲也太大了。就为了一个月五十块钱,我连人都搭进去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这要是跟你“睡”过了,算怎么回事儿?我还是另谋高就吧!” 说老实话,顾绍东这人挺好的。 要不是因为这份工作她干得还算满意,就冲今天这事儿,她现在就撒手不干了。 顾绍东摸摸鼻子,脸上带着尴尬和歉意,“我尽量多接任务,少待在家里。这样我在家的时间就少了。” 周清欢,“这个可以有。” 顾绍东,“周同志,谢谢你。” 他感觉自己太不是人了。 为了解决自己的麻烦,把一个无亲无故的姑娘给拖下水,现在还要让人家姑娘跟他一个大男人睡一个炕。 他真的决定了,以后多接任务,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尽量减少跟她共处一室的机会。 不然,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真的是要被他给毁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66章 我也有事跟你说 顾绍东又对周清欢说,“那个,不是要办酒席吗?你总得有两件像样的衣服。我下午带你去县里供销社看看,买两身新衣服。” 买新衣服,那敢情好。 有新衣服穿,傻子才不要呢! 周清欢,“这个可以有。顾绍东同志,那就谢谢了。 你先别急着走,我这儿也有事儿要跟你说。” 顾绍东,“嗯!你说。” 周清欢,“你看小草这孩子,太内向了,也太胆小了。这不行啊! 孩子就得有个孩子的样儿,天天这么关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时间长了会越来越自闭的。 这对孩子的成长非常不利。 我昨天跟隔壁的李嫂子聊天,听她说咱部队有幼儿园,还没寒暑假,随时都能把孩子送过去。 我觉得,咱们应该把小草送去幼儿园,让她跟同龄的小朋友们多接触接触。 小孩子嘛!就得在孩子堆里长大,这样性格才能开朗起来。这对她以后上学,融入集体生活有好处。” 顾绍东没想到,一个为了钱才跟他假结婚的姑娘,竟然会这么细心地为小草着想。 “……” 他一个大男人心粗,又从来没带过孩子,确实没有女同志心细。 “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我明天就去问问幼儿园的事儿,尽快把小草送过去。” 周清欢,“还有一件事儿,李嫂子还说了,咱们这儿的家属,每家都能分到两垄菜地。 我瞅着咱家这院子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吃菜还得去买。多不划算呐! 你去后勤问问,还有没有了,要是有,赶紧把地要回来赶紧种上。 这两垄地要是伺候好了,能省下不少钱呢!” 反正有刘婆子这个免费劳动力在,她只动嘴就行。 顾绍东听着她精打细算,不但不觉着她市侩,反而觉得这小日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烟火气儿。 怪不得那些战友都想结婚。 现在家里有了女人,虽然是假的,可她这么一折腾,这个家就活了。 “行,我记下了。等下去食堂的时候,我顺路就去后勤问问。” 顾绍东把这两件事儿都应了下来。 “今天中午你就别做饭了。我听炊事班的说,今天食堂改善伙食,有红烧肉。我去打饭菜回来。” 周清欢,“那行,你去吧!” 顾绍东转身出去又进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铝制饭盒放进网兜里,去食堂排队打饭了。 看着顾绍东走了,周清欢哼着小曲儿出了房间。 客厅里,刘婆子还在眯着眼睛做衣服,小草坐在凳子上。 周清欢,“草啊!刚才跟你顾爸爸说了你上学的事情,你姑爸爸答应了。 等你奶把你的书包做好,你就可以美美的去上学了。” 啥?上学? 刘婆子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在自己手指头上,疼得他一咧嘴,但也顾不上疼了,“上啥学呀,那得花多少钱?一个丫头片子上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得嫁人。” 她现在学乖了,不敢大声哔哔。 周清欢连眼神儿都没给她一个,见小草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听他的话干啥?你就当她放屁好了,学费是你顾爸爸花的,又不是她花的。 我说刘婆子,你不是最疼你孙女吗?还想让你孙女继承顾绍东家产呢? 按照你的理论,她将来是个要嫁出去的外人,那她继承家产有啥用啊? 难道是你们老刘家想顾绍东这点儿可怜的家产?” 刘婆子一个激灵,说错话了,“哪有?你想哪儿去了?我这不是替小顾着想吗? 寻思着能省点儿就省点儿,毕竟他要养一大家子人。” 周清欢,“你别说,这几句说的还像个人话,知道顾绍东一个人养几个人不容易,那你就少吃,所以今天中午你还是吃粗粮,你要是敢在顾绍东面前逼逼一些有的没的,别怪我把你的打算告诉他。” 刘婆子,“……”她没吱声儿,心里一直在骂周清欢小贱人,不得好死啥的。 “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我可都听见了哈!”周清欢不再搭理她,径直走进厨房,给刘婆子舀了一小把杂粮。 淘好了米给刘婆子做上,等顾绍东排着队打回来饭,刘婆子的口粮也就差不多了。 周清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缺德的把火给撤了。 介于刚才刘婆子在心里骂她,所以,一碗完美的夹生杂粮饭,就这么出锅了。 她就是要让刘婆子知道,想在她手底下享福,门儿都没有。 没过多久,顾绍东就回来了。 饭盒一打开,肉香扑鼻。 说是红烧肉,但是肉里面有土豆,这就相当不错了。 还有两饭盒白米饭,一饭盒醋溜白菜。 周清欢笑眯眯的端着一碗杂粮饭出来了。 “来,刘婶子,您的饭。” 她把碗放在刘婆子面前,刘婆子脸上的笑僵住了,还以为顾绍东回来,她就不用吃杂粮了。 也以为周清欢在顾绍东面前不会做的这么过分,哪知道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小贱人,太缺德了。 顾绍东看那碗里是半碗黄黑色的杂粮饭,好像还不太熟的样子。 他看看周清欢。 周清欢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可别误会啊! 这是刘婶子特意嘱咐我做的。 婶子说了,她就喜欢吃这个,吃大米白面她烧心,胃里不舒坦。 就爱这口儿,在老家吃习惯了,是不是啊刘婶子?” 刘婆子端着那碗夹生饭,手都在哆嗦。 她想把这碗饭扣在周清欢的脸上。 可她妈的,她竟然不敢。以前在村里的威风都哪儿去了? 她能怎么办?她只能生无可恋地点头,还得赔着笑脸说,“是,我吃不了细粮,就喜欢吃粗粮。” 周清欢冲着顾绍东摊了摊手,“你看,我没说错吧! 刘婶子这人真是有福不会享,放着香喷喷的白米饭不吃,偏就好这口。 不过咱们也得尊重人家的口味不是? 可能婶子的体质就是跟咱们不一样,专门就得吃这杂粮饭养生呢!?” 顾绍东看看一脸“坦然”的周清欢,又看看一脸悲愤的刘婆子,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 刘婆子等着顾绍东说话给她伸张正义,结果她等了个寂寞,人家啥都没说。 然后,这“散装”一家四口,就“和谐”的开始吃饭。 刘婆子,“……” 第67章 刘婆子的提议 吃完了饭,刘婆子都没用周清欢说,自动地收拾了桌上的饭盒。 周清欢冲着顾绍东挑了挑眉,“你看,婶子可客气了,我抢都抢不下来。” 顾绍东,“……” 我信你个鬼。 他眼睛又没毛病,刚才吃饭的时候,周清欢是怎么挤兑刘婆子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刘婆子现在这么积极,明显是被拿捏怕了。 不过,他啥也没说。 “我刚才打饭之前去了后勤问了一下,还真有地,就在家属院儿北边不远。 我已经顺势在后勤登了记,你就等着分地吧! 现在收拾一下,我开车带你去县里买衣服。” 周清欢,“好。” 刘婆子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俩人要出门,她赶紧说,“小顾你先等会儿,我有事儿跟你说。” 顾绍东这个工作,说忙起来人影儿都见不着,动不动就出任务不在家。她有啥事儿想找他说,还真得抓紧机会。 顾绍东看着她问,“婶子,有事?” 刘婆子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硬是多挤出了几道褶子,“小顾啊,你看,我寻思着吧,小草现在是你闺女了,这都是名正言顺的,那是不是得把户口给上了,改名叫顾小草啊! 你说这孩子,现在都是你闺女了,还叫个刘小草,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往后上了学,同学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欺负她呢!孩子心里得多难受啊!” 啧啧啧! 周清欢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儿。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要不是刚才她亲耳听见这死老婆子说丫头片子上学没用,她就信了这老婆子的话了。 刘婆子这哪儿是为小草着想,是刚才周清欢那几句话提醒了她。 刘小草要是永远姓刘,那不就永远是个外人?那哪行? 所以这姓必须改,改姓了顾,那就不一样了。 姓了顾,就是顾绍东名正言顺的闺女,将来这个家,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刘小草的。 至于周清欢,刘婆子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刘婆子心里盘算,等把小草的姓改了,再想法子把她这个小贱人给“处理”掉。 顾绍东听完刘婆子的话,脸上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不可能。 刘婶子,我虽然收养小草做我的养女,但我绝对不会给她改姓。 她是刘铁柱同志唯一的血脉,他牺牲了,我再把他的孩子姓都给改了,那我还是人吗?” 提到刘铁柱,顾绍东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抽根烟,但手指刚碰到烟,又想起家里有孩子,动作一顿,又把烟盒塞回了口袋里。 周清欢,“啧啧啧,这你还有啥不明白的?人刘婶子这算盘珠子都打你脸上了。 小草要是改了姓,那顾家将来不就是小草的了?小草的不就变相的是刘婶子的?人家说了是亲奶。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到底有啥啊?这么让人惦记?” 刘婆子下意识的看向顾绍东,“你,你胡说啥呢? 咋能这么瞎说我?我哪有那坏心思?” 刘婆子没想到,周清欢竟然就这么大咧咧地,把她那点儿心思全给放到了台面上。 这种事儿哪能拿到明面上说啊? 这下让她怎么下台? “小顾,我就是这么提一下,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吗?不乐意改就拉倒,多大点儿事儿啊?还给我扣这么大一个帽子。” 顾绍东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这事儿以后不要再提。小周,收拾一下,跟我走。” “哎!你等一下哈。”周清欢应了一声。 顾绍东就见她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把锁出来了。 她把屋门给锁上了。 然后,她拉起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的小草,“走吧!不这样我不放心。” 言下之意,家里有贼,不得不防。 刘婆子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跟个调色盘似的。 她眼看着顾绍东和周清欢还有被周清欢牵着的小草,三个人出了院子,上了吉普车。 刘婆子那双淬了毒的老眼狠狠的瞪着。 吉普车上,有点儿闷。 周清欢没说话,她能感觉到顾绍东的心情很不好。 车子开出家属院,在土路上颠簸着。 过了好一会儿,顾绍东才开口,“我没事。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等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 周清欢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侧脸的线条还挺硬朗。 她试探着问,“是因为刘家,还是因为刘婆子?” 顾绍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这姑娘心思这么敏锐,根本不用他细说,一点就透,“都有。” 周清欢这下就放心了。 她就说嘛! 顾绍东看着也不像那种任由刘婆子胡作非为的糊涂蛋啊! 一个能当上营长的男人,能是傻子吗? 原来,他这么纵容刘婆子,里面是有别的隐情。 那就好办了。 只要他不是个拎不清的,她就有的是办法对付那老虔婆。以后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跟顾绍东解释了。 周清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心里终于舒坦了。 行吧,既然有瓜吃,那她就安安心心地等着,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第68章 刘婆子告状,周爱军正义感爆棚 刘婆子正气得心口疼,院门外头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周清欢在家吗?周清欢?” 刘婆子抻着脖子往大门口看。 就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大小伙子正站在院儿门口,探着头往里瞧。 是找那个小贱人的?刘婆子站起来,拉了拉皱巴巴的衣襟儿走了出去。 “小同志,你找小周啊?她不在家,刚刚出去。” 周爱军见识是一个半大老太太出来,礼貌的笑笑,“是啊,婶子,我找周清欢,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刘婆子,“啥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说是买衣服去了,你是她啥人呐?” 周爱军,“我是她大哥,我叫周爱军,刚休假回来,我妈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她。” 他这话半真半假。 确实是他妈秦凤英让他来的,但可不是让他来看看就完事儿的。 秦凤英在家里是天天哭,天天骂,骂周清欢是个白眼狼,是个丧门星,把家里的钱都卷跑了,还把两个姐妹给弄去下乡了。 周爱军被她念叨得头都大了。 他这次归队前,秦凤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让他到了部队,一定要找周清欢。 好好跟她说,家里现在日子过得有多难。 让他劝劝周清欢,让她良心发现,把钱还回来。不用全还,还一部分就行,好歹让家里能喘口气儿。 周爱军其实一万个不想来。 他这个妹妹,现在是啥德性,他还能不清楚吗? 他要是真敢提钱的事儿,周清欢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那都算是给他这个当哥的留面子了。 可他扛不住秦凤英的攻势啊!那边还等着结果呢!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会儿到了门口,他心里还在打退堂鼓。好在周清欢不在家,那正好,他掉头就可以走。啥时候来那就再说吧! 一听周爱军是周清欢的亲大哥,刘婆子眼睛都亮了。 周清欢那个小贱人不是威胁她,不让她把家里的事儿往外说吗? 行,她不跟外人说。 但这是她亲哥,这总不算外人了吧? 刘婆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真挚”了。 她一把拉住了周爱军的胳膊,热情得不行,“哎呀,原来是小周的大哥啊,那不就是顾营长的舅哥吗?快进来,快进来坐,这都不是外人。 你看,来了还站外头,多见外啊!” 周爱军,“婶子,不用了,她既然不在家,那我改天再来吧!” “那哪儿行?”刘婆子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院子里拖,“人是不在家,不过没关系,你进来坐着等会儿,喝口水。 我跟你说啊,我儿子也是当兵的。” 周爱军半推半就地被刘婆子给拉进了屋里。 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有点儿空。 刘婆子把周爱军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就去给他倒水。 “小周啊!你喝水。” “谢谢婶子。”周爱军赶紧接过来。 刘婆子搬了个小板凳儿,坐在周爱军对面。 她没急着说周清欢的坏话,而是先从自己说起,“我跟你说啊,我那个苦命的儿子,叫刘铁柱。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刘铁柱?”周爱军手里的搪瓷缸子顿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刘铁柱跟他是一个营的,也是连长。 为人特别好,热心肠,谁有困难了都乐意搭把手。在团里人缘儿极好,大家都愿意跟他来往。 后来,在上次的任务里,为了救营长顾绍东,牺牲了。 这事儿当时在部队里影响还挺大的,人人都替他惋惜。周爱军心里也难过了好一阵子。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太太,竟然是刘铁柱的娘。 周爱军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多了敬重和同情,“婶子,原来您是刘连长的母亲。他是个好同志,我们都很难过。您老节哀。” 刘婆子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是啊,我那儿子,从小就实诚。 他牺牲了,我这心里就跟刀子剜了一块肉似的疼。”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周爱军一个大男人,最见不得这个。 他赶紧安慰,“婶子,您别太难过了,保重身体要紧。铁柱同志是英雄,我们都不会忘记他的。” “英雄,英雄有啥用啊?人走茶凉。”刘婆子捶着自己的胸口,哭着是,“人没了,就啥都没了。就留下一个丫头,媳妇儿也跑了。 我不放心我那小孙女,才从乡下过来的。” 周爱军点点头,这事儿他知道。 顾营长为了报答刘铁柱的救命之恩,把他的闺女收养了。 这么说,这刘婶子是跟着孙女,住到顾营长家里来了? 刘婆子,“我寻思着吧,我过来看看孩子。 顾营长是个好人,心善,可他一个大男人,哪儿会照顾孩子啊? 后来,他带给媳妇儿回来了。 你这个妹妹吧,年纪小,也难怪她,这冷不丁地就当了后妈,心里头肯定不乐意。 对我们家小草啊,也就那样。” 刘婆子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比直接说出来还让人浮想联翩。 周爱军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这个妹妹,自私,冷血,六亲不认,绝对干得出来。 现在听刘婆子这么一说,他心里那点儿偏见就更深了。 “她对孩子不好?”周爱军问。 刘婆子叹了口气,“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吧!到底不是亲妈,再加上他年纪轻,肯定有做不到的地方。 但我们寄人篱下的又不能说啥,再说我还得看人家顾影长的面子上不是? 你看看这前后院的地,都是我翻的。 你妹妹她自己不干,非让我这个老婆子干,说啥她家不养闲人。 我这把老骨头,让我去挖地,你说我哪儿受得了啊?不干不行啊!不干不让我吃饭。 这不,我熬了一晚上,前后院儿的地都刨出来了 白天还让我缝衣服,三天不做完不给饭吃。 我这眼睛都花了,穿针都费劲。我跟她说我干不了,她还不高兴,说我懒。 要不是看在我孙女的面上,我早走了。” 刘婆子越说越来劲儿,把之前周清欢挤兑她的那些事儿,添油加醋的说了。 在她嘴里,刘小草和她就是被恶毒后妈欺负的可怜人。 周清欢是一个好吃懒做,虐待烈士家属的坏人。 说完,刘婆子还假惺惺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哎呀,你看我这张破嘴,咋啥都往外说呢? 爱军啊,你可别往心里去,那毕竟是你亲妹妹。” 经过家里的事儿,又经过刘婆子的艺术加工。 周爱军对周清欢好不容易生出来的那点儿愧疚,又全都变成了愤怒。 他觉得周清欢事儿办得太绝。 好家伙,在家里称王称霸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敢虐待烈士的遗孤,欺负烈士的老母亲? 这还了得?翻了天了。 周爱军,“婶子,您放心。这事儿我管定了。 她怎么能这么干呢?真丢人。 您是铁柱同志的母亲,那就是我们所有当兵的亲人。她敢这么对您,就是不行。” 周爱军气得脸都红了,他拍胸脯跟刘婆子保证,“您别怕,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说说她,让她给您道歉,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对您和孩子。” 刘婆子感激涕零,又有点儿担心的样子,“爱军啊!这能行吗?她毕竟是你妹妹,你可别为了我,跟她闹得不愉快。” “婶子您说的这是啥话。”周爱军义正辞严地说,“这事儿没得商量。 她做错了,就得改。 我是她哥,我有责任管教她。” 他这会儿正义感爆棚,完全忘了自己在家的时候,是怎么被周清欢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也忘了,他这个妹妹,压根儿就不买他这个当哥的账。 第69章 周爱军不满 又等了一会儿,周清欢还没有回来,周爱军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想走。 他跟刘婆子告辞,“婶子,我看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部队那里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改天吧!改天我再来找她。” 刘婆子哪儿能让他走啊! 要是就这么走了,她上哪儿说理去?他都快被那死丫头欺负死了,也不敢对别人说,也就只能对那死丫头的哥哥说了。 意思嘛也是想让周爱军管管那小贱人。 下次再来?谁知道下次是哪一天?那这些天她咋过呀?还不得被那小贱人磋磨死?她现在都被那小贱人给整怕了。 刘婆子赶紧一把拉住周爱军的胳膊,“哎,小周,她就是去买两件儿衣服,马上就回来了。 县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供销社离咱这儿又不远,你再坐会儿,我保证她马上回来,这走了都有一会儿了。” 刘婆子特地强调了一下买衣服。 周爱军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买衣服? 她把周娇和周娜下乡的插队补助一分不剩全拿走了。那可是四百块钱? 周娇和周娜临走的时候,自己妈心疼闺女,怕她们在乡下吃苦,东挪西凑,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不少,这才给那姐俩一人凑了三百块钱带上。 现在家里都欠债了。 周清欢倒好,拿着“卖”亲姐妹的钱,心安理得地给自己买新衣服穿。 她怎么花得下去的? 这钱拿着不亏心吗?那钱不烫手吗? 周爱军该怎么评价他这个妹妹呢?简直是自私到令人发指。 他决定不走了,非得等周清欢回来,好好问问她,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还有他妈交代的事,那就是要钱。 顾营在更好,他在场,这个钱应该好要,并且营长应该不赞成周清欢的可耻行为。 “婶子,那我就再等一会儿。等她回来,我得好好跟她说说。 她一个当晚辈的,就应该有个晚辈的样子。” 刘婆子脸上却是一副“尴尬”的表情,“你看,这事儿咋说的。 我,我可不是想挑拨你们兄妹的关系啊!我就是……嗨!你就当我这老婆子心里苦,没个地方说,逮着你唠唠家常,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最好让这当哥的,把周清欢那个小贱人给好好收拾一顿。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嘚瑟。 刘婆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以后只要周清欢对她不敬,她就去周爱军那里告状。 别人治不了她,她亲哥总能治得了她吧? “……” 这边,周清欢和顾绍东已经到了县里的供销社。 还是上次那个给刘小草买布料的柜台。 确实有成衣卖,但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件儿挂在上面,一问价格,还不便宜。 说老实话,那几件衣服,没有一件她能看上的。 款式更是老掉牙,颜色也不好看。 别说周清欢看不上,就连顾绍东都觉得这些衣服的款式和质量,实在是不适合结婚穿。 太寒碜了。 他想了想,对周清欢说,“要不,我明天请个假,带你去市里买?” 市里的百货大楼,东西肯定比县里供销社要好得多。 周清欢摆了摆手,“不用,太麻烦了。估计市里也没啥特别好看的,这年头都这样。 我看还是买两块布,回去做吧?” 顾绍东有点儿意外,“你会做?” 周清欢理所当然的说,“我不会,那不是有个刘婆子吗?让她做啊!” 从刚才在车上,顾绍东三言两语间透露出的对刘婆子的态度,周清欢就明白了。 顾绍东也看不上这个刘婆子。 只是这里边儿,肯定还牵扯着别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不能把人赶走。 既然如此,那她使唤起来,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所以,她对刘婆子的称呼,也从刘婶子换成了刘婆子。 顾绍东听到她这个回答,嘴角弯了弯。 周清欢不再看那几件成衣,低头看柜台上的布。 布料的颜色倒是丰富一些。 周清欢挑来挑去,最后指着一匹军绿色的布,问顾绍东,“这块怎么样?” 她把布料扯出来一角,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现在都提倡革命化婚礼,一切从简。 我这要是穿得花花绿绿的,好像不太好。我就用这块军绿色的布,做一身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周清欢这么一说,顾绍东倒是想起来了。 好像他那些战友们结婚,新娘子还真有不少是穿着一身军装举行婚礼的,很少有穿大红大绿的。 这是一种风尚,既朴素,又光荣。 顾绍东觉得他可以去跟后勤申请,给周清欢买一身女士军装。 当然了,这种军装是不带领章的,就是个样式。 但在军区大院里,家属们能穿上一身军装,那可是非常时髦又有面子的事儿。 他这么想的,就这么问了,“要不,别做衣服了。 我去后勤部给你买一身女士军装。你结婚那天穿?” 周清欢眼睛一亮。 别说,穿到这七十年代,她也能赶一回时髦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周娇和周娜就各有一身女士军装,都是周爱军给她们弄的。 原主看见周娇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到处得瑟,那心里不知道多羡慕嫉妒恨。 为这事儿,原主还跟秦凤英闹过好几场,说他们都偏心,说周爱军心里只有两个妹妹,她就是多余的。还被秦凤英给骂了。 周清欢立刻点头,“我看行,那咱们回去吧!” 顾绍东没动,他指着那块军绿色的布,说道,“这块布,你既然喜欢,也买上。” 周清欢,“不用了。既然有军装穿,还浪费这个钱干嘛?” 顾绍东却不顾她的反对,直接跟售货员说,“同志,这布,给我们扯一身衣服的料子。” 售货员拿过尺子,麻利地量好了尺寸,用剪刀“咔嚓咔嚓”就给剪了下来。 顾绍东付了钱和布票。 周清欢看着他手里的布,心里挺高兴,老板又发福利了,但嘴上谦虚,就各种谢。 两个人买完了布,这才带着刘小草上了吉普车,往军区大院儿开去。 第70章 你赶快道歉,请求刘婶子原谅你 顾绍东把周清欢和小草送到家门口,跟周清欢说他去把车还了,让周清欢带着刘小草回家。 周清欢跟刘小草下车,顾绍东开着吉普车去还车了。 周清欢带着刘小草进了院子。 屋里的刘婆子和周爱军看到了他们,周爱军的目光落在了周清欢怀里抱着的牛皮纸包着的布料,气就不打一处来。 刘婆子,“哎呦,还真买了,这孩子,不是我说,有点儿不会过日子。 谁家过日子不是精打细算的,小顾还要养孩子,她这么花合适吗? 小周啊,你好好劝劝她,这才来两三天,花多少钱了?啥家庭啊!经得住这么花。” 两个人说话间,周清欢跟刘小草已经进了屋,周清欢看到了黑着脸的周爱军和撇着嘴的刘婆子。 哟,这是又来能耐了? 周爱军板着脸质问,“你怎么三天两头花钱?据说你头一天到就花了不少?你把我们营长当什么了? 你当这是咱自己家吗?谁你都坑?” 周清欢把布料甩进刘婆子怀里,“刘婆子,这是顾少东给我买的结婚穿的布料,我就交给你做了,要是做不好就给我滚蛋。 还是那句话,我们家不养闲人。” 周爱军噎了一下,原来这块布料是周清欢结婚穿的? 虽然但是,周爱军又怒了,就算是结婚穿的,周清欢对刘铁柱的母亲这是什么态度? 是一个晚辈该有的态度吗? “周清欢,注意你的态度?跟谁俩呢!?父母就是这么教育你对长辈的?这什么玩意儿这是。 你赶快给我道歉,请求刘婶子原谅你。” 周清欢推推刘小草,“你先回房间去,大人的事情你别掺和。” 有些场面不适合孩子看。 刘小草听话的回房间,却还一步一回头,担忧的看着周清欢,那个男的好凶啊,会不会打她? 见刘小草把门合上,周清欢笑了,“周爱军,你他妈算老几?敢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给你脸了是吧?还敢教训我,就凭你也配?” 刘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妈呀!太刚了,她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哪家姑娘敢对自己哥这么说话。 要知道娘家哥可是靠山,在婆家受气了,还不是回去得找娘家哥? 不过这死丫头没眼力劲儿,把自个哥得罪了才好呢! 周爱军也难以置信,他瞪着眼张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周清欢跟他讲理,那他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教育。 但是现在周清欢直接就不讲理,差一点就指着鼻子骂他了,括弧,事实上也真指着他鼻子骂了,只是他自己不承认而已。 这让他怎么还嘴?所以一时之间他卡壳了。 周清欢,“你看,没话说了吧?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要脸啊? 我跟你啥关系?在那边的时候我就跟那个家断绝了关系,你爸你妈是坏分子,我这样清白如雪的人能跟你们家扯上关系吗? 就是一家子反动派,我看在以前有那么点儿血缘的关系的份上没上部队举报你,你还得寸进尺的跑到我跟前来蹦哒。 我看你不是不要脸,是你们一家子不要命。 不怕死不要紧,我现在去揭发你还不算晚,说不定我还能立个功,拿个奖状啥的。 不是,你刚才说谁是我的长辈?你再说一遍?” 周爱军哑火了,确切的说是怕了,因为周清欢是真虎啊,说不定真的敢去举报他。 就看她拿着小红书把自己妈给治的服服帖帖,从自己那个铁公鸡妈手上拿到一千块钱,就可见一斑。 他怎么一气愤就忘了,自己妈都摆不平的人,他怎么能摆平? 但输人不能输阵呢,刘婶子在一边看着呢,刚才他可是啪啪拍着胸脯,跟刘婶子保证收拾周清欢的,结果现在他才说了几句话,就被周清欢按在地上摩擦,那哪行啊!? 他丢不起这人呢?他作为哥哥的尊严,不容亵渎。 “你先别跟我扯别的,你就先说,你为啥对人家刘铁柱的母亲这个态度?她可是烈士的家属。” 周清欢,“我在说你的思想觉悟问题,你跟我扯别的? 她刘婆子能跟你的思想觉悟比吗? 要知道部队里面是最讲纯洁性的地方,你的思想觉悟不行,怎么能待在部队里? 万一你哪天叛变了呢?那对部队,对国家多大损失?” “嘶!” “嘶!” 现在是两个人一起抽气儿了。 说不过,完全说不过。 周爱军气的嘴唇直哆嗦,要说让他打仗可以,但论嘴皮子,他哪里是周清欢的对手? 简直是伶牙俐齿啊这个死丫头。 而且周清欢把问题的高度推到了他不敢触碰的地方。 她竟然敢说他哪天叛变?这是真敢说,完全不顾及眼前的人是她亲哥。 他想骂娘,但想到那个娘也是他的娘,周爱军又把到了嘴的娘收了回去。 人家周清欢可不给他喘气儿的机会,“再说说你的这个刘婶子,她是你的长辈,但她可不是我的长辈。 你这么尊敬她,爱带她,向着她,维护她,那请你把她带回你家养啊!她可是英雄的母亲。 你就是打快板把她供起来,跟我也没关系啊,我恭喜你,你家多了个祖宗。 来一点实际行动,总比站在这里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有说服力,再不行,你补贴点儿她钱也可以呀!” 周爱军气的眼前阵阵发黑,“你,你你你……” 周清欢眯着眼撇着嘴,“你啥呀你?你不出来了吧?这就是词穷了,知道自己不占理,你说你还瞎逼逼啥? 这不上赶着找骂吗?俗称,贱货。” 贱货周爱军气个倒仰,“……” 刘婆子见周爱军两个回合都不到就节节败退,暗骂周爱军是没用的东西,她舔着脸说,“我说小周啊,他毕竟是你哥,你可不能得罪呀! 到啥时候娘家哥都是重要的……” 周清欢,“你可闭嘴吧!他要是我亲哥能向着你? 我看他不是我哥,他是你儿子,不然咋这么孝顺你呢? 我都没见他这么维护过秦凤英那老娘们儿。 真便宜你了。 赶紧的,跟着你儿子回去养老,再逼逼,今天晚饭你别吃了。 滚一边儿去,等收拾完他,我再收拾你。 你,周爱军,是现在我去部队举报你,还是你跟我道歉? 说,我就给你三个数的机会,数到三你不跟我道歉,我现在就上部队举报你。 举报你们一家都是反动派,你妈干了啥你应该知道? 那天你在场亲眼所见,当时的证人就有你们营长和我这个‘亲生闺女’,我这个亲生闺女能骗人吗?” 周爱军气的呼吸困难,但那边,人家才不管他能不能喘上来气儿呢!已经开始数数了,“1,2……” “我道歉。”周爱军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 虽然说周清欢去揭发他上边未必信,但肯定要查他的,现在的政治思想工作抓的这么紧。 如果真的去查的话,就算最后结果他是清白的,但查的这个过程,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他?怎么看他? 那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粪也是粪。 这就相当于邮票八分钱,折腾你半年。 第71章 道歉书 周清欢,“看你识相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等着。” 说完,她掏出房间钥匙打开自己房门进去,出来的时候拿了笔和本子。 刘婆子,“……”来了来了,熟悉的感觉来了。 不知道为啥,她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亲眼看着别人跟她一个待遇,咋那么舒坦呢!? 这小贱人对亲哥也是这样。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刘婆子忘恩负义,连盟友她都幸灾乐祸。 周清欢把本子往周爱军眼前一递,说,“我从来不相信口头承诺,那等于是放屁,我更相信白纸黑字,如果你有诚意道歉的话就写下来。 没诚意,咱们现在就去部队。” 周爱军眼睛死死盯着周清欢,“咱们可是亲兄妹,你非要做这么绝吗?” 周清欢,“这话说的,要是真的亲兄妹,你能向着别人这么对我?可见你是没把我当亲妹妹。 以前我过的什么日子,你是怎么把我和周娇周娜区分对待的,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现在跟我摆谱了,知道我为啥说你不配了吧?” 周爱军见周清欢一点儿情面都不讲,硬逼着他写道歉书,他咬牙一把本子和笔扯过来。 刘婆子眼睛亮晶晶的,上当了,上当了,又有一个人跟她一样要上当了。 这说明自己还不是太傻太蠢的。 刘婆子上过当之后,一度以为自己非常蠢,打击就特别大,现在见周爱军这么轻易的就上当了,她觉得就自己还行。 周清欢,“写的深刻一点儿啊,不深刻重新写,就写你是如何对不起我的,以前你是多么的偏心,都做过什么样的事儿,都给我写上。” 周爱军屈辱的写下了对他来讲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刷刷刷,刷刷刷,按照周清欢的指导写了两大张。 然后递给周清欢,周清欢接过来一看,“啧啧啧,你不是不知道你对我干了啥,你就是故意这么干的。 你瞅瞅,写的密密麻麻的,简直是罄竹难书啊! 我上辈子跟你们家有仇吗?你父母这样对我,你们兄弟也这样对我,我是你们家亲生的吗?” 这话说的,周爱军就不服气了,不是你让我怎么写的吗?少写几个字你都要去告我。 周爱军,“你在说什么?你跟妈长得那么像,你竟然说自己不是亲生的,你还有良心吗? 妈虽然偏心了点儿,但好歹没少你吃没少你穿,把你养大了,她哪点对不起你,咱们家又哪里对不起你?” 周清欢扬了扬手里的道歉书,“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你现在不都写上了吗? 既然是亲生的,我就更不明白了,都是亲生的,为什么只单独对我这样? 算了,跟你们这些素质差的我没话说。” 周清欢及时打住,其实她根本就不想知道她是不是亲生的,万一真问出来点啥,她就不能装糊涂了。 但看周爱军的表情,似乎是没有撒谎,那就更没有必要问了,因为他不知道。 周清欢把两张纸揣进口袋里,双臂环胸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看刘婆子又看看周爱军。 然后坏心眼儿的把刘婆子那一张纸掏了出来,展开递到周爱军眼前,“周爱军,你快看看,这就是你的刘婶子干的好事儿。 她偷了我一百二十块钱,你尊敬的婶子是个小偷呢!” 这下子刘婆子不淡定了,也坐不住了,他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小周你可别相信她说的话,这是她逼着我写的。 她有啥呀?她来的时候就带了个破包袱,里面几件破衣服,一分钱都没有,我上哪偷她一百二十块钱去?” 周清欢欠揍的笑了,“听听,不打自招了,她竟然翻我的包袱。 我有没有钱,周爱军你不是最清楚吗? 那我们俩到底谁撒谎?” 周爱军难以置信的看向刘婆子,那眼光就是怀疑的眼光,刘婆子差点遭不住,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她冤枉啊!她真的没拿啊! 周爱军当然知道周清欢手里有钱,他这次来干嘛的,不就是来要钱的吗? 也就是说你眼前的刘铁柱的妈,真的干了这么没品的事儿。 那他刚才还替他说话,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周清欢欣赏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太有意思了。 “那啥?你要把英雄的母亲带回去吗?”她还嫌不够劲儿,又问了一句。 刘婆子,“我冤枉啊,我真的没有拿她的钱,她是真没钱呐! 哎?小周,小周你别走啊?” 周爱军头也不回的走了,刘婆子跳着脚喊他回来。 周清欢把刘婆子的“认罪书”收起来,“你的好大儿走了呢!怎么样?输了吧! 我就知道你斗不过我。 咱就是说,你找也找一个有点儿能耐的,就他,啧啧啧。 行了,今天晚上你就别吃饭了,谁让你得罪我了呢? 你说你贱不贱,明明知道我手上有你的把柄,你还作死。 等着,我去画个图纸,明天你把我衣服做出来,做不完三天别吃饭。” 刘婆子如坠冰窟,不,是想哭。 就没人能治得了这个小贱人吗?那她咋整?这样的日子,熬到啥时候是头呢? 刘婆子被“孽待”的想家了,来的时候雄心万丈,想有一番作为,现在发现工作开展起来很难,简直是举步维艰。 第72章 营长你不讲理 刘婆子见周爱军都不是对手,夹着尾巴没出息的跑了,她站在原地,脸上没笑硬挤出一个笑。 对着周清欢干巴巴地说,“小周啊,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怪你哥,脾气太冲。 我,我可啥都没说啊!” 周清欢,“啧啧啧,他可都是为了你,他对他自己亲妈都没这么维护过,可见你是多狼心狗肺。 你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我就当你是放屁。” 刘婆子,“……” 这小贱人,嘴太毒了,跟抹了砒霜似的,一张嘴就要毒死人。 就在这时候,顾绍东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问周清欢,“怎么了?” 刘婆子眼神躲躲闪闪的,根本不敢跟顾绍东对视。 可这事儿真不能全怪她啊,是周爱军自己找上门来的,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们兄妹俩本来关系就不好,跟她有啥关系? 要是关系好,能被她三言两语的就挑拨起来? 周清欢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给了顾绍东。 顾绍东有些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他就去还个车的工夫,周爱军这是上门来送人头了? 耐着性子往下看,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那上面一条条,一桩桩,全是周爱军对自己妹妹的亏待和偏心。 什么小时候过年,周岩好不容易得了一个鸡蛋,他抢给周娇吃,还把周岩推倒。骂她不懂事,不知道周娇身体不好吗? 什么他给周娜买吃的买书包,周岩那么看着,他还觉得周岩没眼力见儿,什么周岩被他妈骂的时候,他永远站在周母那边…… 桩桩件件,写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就是这些数不清的鸡毛蒜皮,才最伤人。 顾绍东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气压也越来越低。 刘婆子在一旁偷偷观察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完了,这下小顾知道了,他肯定也以为是自己挑唆的,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顾绍东看完,把那两张纸仔仔细细地叠好,重新还给周清欢。 “我有事出去一趟。 我回来是想告诉你,咱们家那两垄地分下来了,等我下班回来带你去看。” 周清欢接过道歉信,揣进口袋里,点了点头,“好。” 她被周爱军那货影响心情了,不想说话。 顾绍东转身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刘婆子。 彻底的无视,比指着鼻子骂她一顿还让她难接受。 刘婆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小顾这到底是啥意思啊?他这是信了周清欢的话,觉得是她从中作梗了? 她越想越冤,越想越气。 这事儿真不能怪她,她就是随口那么一提,谁知道周爱军那个棒槌那么不禁逗,一下子就炸了。 她已经在心里给自己辩解好几次了。 部队训练场上,战士们一个个光着膀子,喊着号子训练,整个训练场都弥漫着一股子阳刚之气。 周爱军心里憋着火,训练起来比谁都狠,好像要把刚才受到的所有屈辱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上。 “营长好。” “营长好。” 战士们纷纷停下训练,立正敬礼。 顾绍东脱下军装挂在单杠上,把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周爱军身上。 “周爱军,出列。” 周爱军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硬着头皮跑出队列,在顾绍东面前站定,敬礼,“营长。” 顾绍东上下打量着他,忽然说,“最近看你训练挺刻苦,正好我手痒了,过来,咱俩切磋切磋,我验证一下你最近的操练成果。” 周爱军,“……” 这哪是验证成果,这分明是来替他媳妇儿出气的。 周岩肯定把那道歉书给他看了,还不知道在旁边添了多少油,加了多少醋呢! 可他是营长,营长要跟你切磋,你能拒绝吗? 不能。 拒绝就是怂了,就是怕了。他周爱军再不济,也不能当孬种。 “是,营长。”周爱军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周围的战士们一听营长要亲自下场,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两个人围在中间。 “快快快,营长要跟周连长过招了。” “我赌营长三招之内就能放倒周连长。” “三招?你也太小看周连长了,我赌五招。” 战士们兴奋地呐喊助威,在他们眼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周爱军心里清楚,自己跟顾绍东的差距有多大。 顾绍东是全军区都出了名的兵王,格斗射击样样顶尖,而他在营里连前十都排不上。 这顿揍,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但他是个兵,兵可以被打倒,但不能不战而降。 “营长,请赐教。”周爱军拉开架势,眼神里充满了战意。 顾绍东面无表情,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来吧!” 话音刚落,周爱军就跟一头猎豹似的扑了上去,一记刚猛的直拳直奔顾绍东的面门。 顾绍东身子微微一侧,轻松躲过,同时手肘闪电般击出,正中周爱军的肋下。 “唔。”周爱军吃痛,闷哼一声,攻势却没停,一个扫堂腿就朝着顾绍东的下盘攻去。 顾绍东不退反进,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膝盖狠狠地撞向周爱军的肩膀。 砰的一声闷响。 周爱军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撞得连连后退,还没站稳,顾绍东的下一轮攻击又到了。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又快又狠,逼得周爱军只能被动地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场外的战士们看得是热血沸腾,不住地叫好。 周爱军咬紧牙关,他知道顾绍东这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他早就趴下了。可即便如此,那一下下的重击打在身上,还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找准一个空档,猛地一个矮身,想抱住顾绍东的腿将他摔倒。 可顾绍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他动的一瞬间,手掌已经切在了他的后颈上。 周爱军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身体砸在地上,顿时尘土飞扬。 顾绍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微微起伏,额上连汗都没出。 兵王就是兵王,战士们欢呼。 顾绍东冲着周围的战士们大喝一声,“都看什么看,继续训练。” “是。” “是。” 战士们立马作鸟兽散,训练场上再次响起了嘹亮的号子声。 顾绍东这才弯腰,朝躺在地上的周爱军伸出手。 周爱军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他抓住顾绍东的手,借力一跃而起。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边拍一边发牢骚,“营长,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但您总得讲理吧!? 你知道周岩她干了什么吗? 她走之前,把我大妹和小妹的名字都报了下乡,这就罢了,她还把两个人的下乡补助全领走了,这是人干事儿?” 第73章 刘铁柱媳妇儿要改嫁 顾绍东严肃的看着周爱军,说道,“首先我跟你说一件事,周岩已经改名周清欢,记住了。 其次,你写的那份道歉信我看了,你告诉我,那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用你的职业启示,不许撒谎。” 周爱军整个人僵住了,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他怎么说?说那都是真的。 那他刚才是怎么有脸骂周清欢的? 他刚才在周清欢面前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因为那两张纸上写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每一条,每一桩,都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营长,我,我……”周爱军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 说不出口是因为理亏,写了那份道歉信,面对现实之后才知道以前自己多过分,他以后在周岩,哦!周清欢面前再也不能理直气壮了。 顾绍东指着他,“周爱军我警告你,你以后敢再那么对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那么做还不是被你们逼的,当初你们难道没有硬逼着她下乡吗? 怎么你们能逼着她去,轮到你那两个妹妹就不行了?她能吃苦,那两个就不能吃苦,这是什么道理? 如果说她冷心冷肺,那也是被你们伤的,如果你们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她会这样对你们? 不满意也得给我受着,谁让你们对别人不好。 你们不能指望你们对别人不好,还要求人家以德报怨,人家反抗了就是人家的错。 上次我去你们家就感觉到了,你们家从上到下对周清欢没有存一点的善意。 都是你的妹妹,你这个当哥的,为什么偏心至此?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 他现在总算明白,周清欢为什么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深夜里钻他的房间。 那都是走投无路被逼的。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本该是在父母兄长呵护下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她呢,家里没有一个人心疼她,没有一个人爱护她。亲人对她来说,可能还不如路边的陌生人。 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该有多绝望,才会用那种方式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脸被打的啪啪响,周爱君感觉脸蛋子发烫。 他的头越来越低,再低就要插裤裆里了。 他无力反驳。 因为顾绍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家里是怎么对待周清欢的,他比谁都清楚。 从小到大,好吃的,好穿的,都是周娇和周娜的。周清欢永远是捡剩下的那一个。 他妈总说,周娇身子弱,都让着她点儿。周娜还小,她能干什么? 但这些关心里从来都不包括跟周娇是双胞胎,只比周娜大两岁的二妹。 “营长,我错了,是我当哥哥的一碗水没有端平,才导致她心里失衡。” 他承认了,在强大的压力面前,他不得不承认,他要是睁着眼不承认,营长会怎么看他?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周清欢做得太绝了,一点儿亲情都不顾念。 “我承认,我父母确实偏心,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大妹和小妹是无辜的。” 顾绍东听了这话,气得差点笑出来。 “无辜?她们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你们的偏心就不无辜。 难道她们看不到自己的姐妹在家里什么处境吗? 她们是瞎了还是聋了? 有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有没有帮过她一把? 周爱军,你们家所谓的亲情,就是踩着一个人的骨血去滋养另外几个人吗? 本来我不赞成,周清欢让你写什么道歉信。 但我现在告诉你,你活该,都是你自找的。 那份道歉信,你写的还不够深刻。 让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算什么道歉? 你就应该每天拿出来读一遍,好好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周爱军,“……” 营长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啊? 顾绍东,“还不服气,看来你的思想一时半会儿还转变不过来,我也不指望你能转变过来,因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从小到大的偏心,在你这里已经根深蒂固。 我只告诉你,她现在是我的人,再招惹她,你掂量掂量。” 他突然大声喊道,“周爱军。” “是,营长。”周爱军条件反射地站得笔直,挺胸抬头,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 顾绍东,“归队,继续训练。” “是。” 周爱军应了一声,转身跑远,然后他又转身跑回来了。 顾绍东皱眉,“什么事?” 周爱军一言难尽,“那个,营长,这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按理说,刘铁柱的母亲是英雄的母亲,是烈士的母亲,我不应该在背后说她什么不好的话。 但,但,哎!反正她住在你家里,你注意吧!我总感觉那老太太挺会挑唆的。 今儿个我们兄妹两个本来不应该吵起来,被他三言两语就……” 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非常没脑子。 顾绍东似笑非笑,“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蠢?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没脑子的?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啊?归队。” “是。”周爱军又屁颠屁颠的跑远了。 顾绍东眯起眼,拿起单杠上的军装穿好,有些事,他是应该去问问了。 然后他迈开大长腿,往团部走去,到了政委办公室,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张政委的声音,“进来。” 顾绍东推门进去,立正,“报告。” 办公桌后的张政委看到他来了,把手里的钢笔放下,“坐吧!喝水?” 顾绍东松弛下来,摘下帽子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不喝,政委,我来问问刘铁柱母亲的事团里打算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处理,我家里都被搅和的人仰马翻了。” 张政委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小顾,刘铁柱的事情有些委屈你了。” 顾绍东摆手,“政委,谈不上委屈,都是为了工作。” 张政委,“现在情况是刘铁柱的媳妇儿回娘家了,那边的同志今天给我来了消息,说刘铁柱同志的媳妇儿要改嫁。 这怎么能行?哦!人家完成任务回来,结果媳妇没了,咱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连家都没给人保住。” 张政委烦躁的扒拉扒拉板寸头。 第74章 您还别说,我还真有事要求您 顾绍东听刘铁柱媳妇要改嫁,头就大了。 这个任务原本是派给他的,可后来团里研究来研究去,觉得他的形象跟任务需要的身份不太相符。 再者说,他这张脸在各种军事演习和行动里露脸次数太多,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让他去搞卧底,风险太大。 挑来挑去,就挑中了刘铁柱。 刘铁柱这人,外表看着憨厚老实,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可实际上是外憨内精,业务能力在整个营里都是顶尖的。 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真到了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唯一的缺点,就是刘铁柱不是孤家寡人,他有老婆有孩子。 这个任务一旦接了,可能几年都回不来,家里媳妇儿怎么办,这是个大问题。 军事秘密,又不能透露给家人,然后他还是以牺牲的形式去做卧底的。在家人眼里,他这个人就等于没了。 虽然部队这边官方跟家里人说他下落不明,没说牺牲也没说找到人。意思就是稳住家里人,奈何家里人还是没稳住。 为了这个任务,团里还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甚至专门搞了一次掩护行动,就是为了给刘铁柱的“牺牲”铺路。 在那次行动的关键时刻,刘铁柱替顾绍东“挡”了子弹,惨叫一声掉下了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流。 外人看来,这是英勇的“牺牲”了。 可实际上,他顾绍东是兵王,哪里用得着别人来救。 为了这场戏,他顾绍东不但背上了“害死战友”的骂名,还得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陪着演下去。 比如,要时不时地在人前露出愧疚和沉痛的表情。 对他来说,演戏的难度,比真刀真枪地去完成一次任务还要大得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边戏还没演完,刘铁柱的后院先起了火。 就在半个月前,他突然接到通知,说大门口有个孩子找他。 他赶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儿,怯生生地看着他。 从孩子的口袋里,他翻出了一封信。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信的内容很简单,说刘铁柱家里那些丧尽天良的,容不下她们娘俩,她也要回娘家了,娘家穷,养不起孩子,就把孩子给顾营长送来了。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他“欠”了人家男人一条命,现在就得替人家养孩子。 刘铁柱的媳妇儿,心里指不定多恨他呢! 顾绍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张政委说道,“政委,刘铁柱媳妇儿这事儿,我估计也是走投无路了才决定改嫁。 她一个女人家,回到娘家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要不,组织上出面,在当地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有了收入,有个能待的地方,估计一时半会儿,她应该不会考虑到改嫁的问题吧?” 他说到最后,自己也没了底气。 通过周清欢那件事,他算是看明白了。 女人真要是被逼到绝路上,那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周清欢为了不下乡,敢深更半夜钻他的屋子。 那刘铁柱的媳妇儿,为了活下去,改嫁又算得了什么? 张政委背着手,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事儿的起因一言难尽。 我们派去的同志,从刘铁柱家里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那个妈,是他的继母,不是亲生的。” 顾绍东差点儿没气乐了,“……呵呵,继母? 政委啊,您是不知道,刘铁柱这位继母可不得了。 她不但在我们家要当家做主,还惦记着我那点儿家底和工资,我都快气笑了。 要不是看在刘铁柱同志还在外,执行高风险任务的份上,就凭她这么折腾,我头一天就得把她送走。 结果闹了半天,她还是个继母。 您不知道,老太太可理直气壮了,跟我媳妇儿对着干。 刚才还跟我大舅哥挑拨离间,我大舅哥跟我媳妇儿兄妹两个都翻脸了。 真不是我跟您告状,咱就说,谁家多一个这样的人不闹心?” 张政委诧异的问,“你大舅哥?谁?咱部队的?” 顾绍东,“我们营的,我媳妇儿是我战友妹妹。 这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能不能帮着把这尊大佛给送走。” 张政委,“他这个继母这么能作妖吗? 也对,她要是不这么能作,儿媳妇怎么会把孩子送到你这儿来,又怎么会一气之下跑回娘家要改嫁? 不是,她一个继奶奶,凭什么跑到你这儿来耀武扬威? 对了,刘铁柱的补助金和是以烈士抚恤金的名义给家属发下去了的,这笔钱,现在到了谁的手里?” 顾绍东也皱眉了,“这个我不知道,这不是团里给安排的吗?” 张政委猛地想到了关键点,他一拍脑门子说,“我怀疑,刘铁柱的媳妇儿一分钱都没拿到。 不然的话,她也不至于连孩子都养不起,还得把孩子送到你这儿来。 哎呀,真他娘的糟心。 这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还不如拉出去真刀真枪地干一仗来得干脆。 我就烦这家长里短的,我就说我不适合干这份工作,特娘的,非让我当政委,这不是难为我吗?” 他一拍桌子,“走,我现在就跟你回家去,会会刘铁柱这位了不起的继母。 今天我非得帮你把她给弄走不可。” 顾绍东也站了起来,“那感情好,我也早就想把她送走了,可我的身份不合适啊! 我这不还欠着人家儿子一条命呢!?” 这话说的,明显带着点儿小情绪。 张政委走过来,拍了拍顾绍东的肩膀,“哎呀,别带情绪嘛! 我刚才不都说了,这事儿委屈你了,团里都知道。 你养铁柱的孩子也不能让你白养,孩子费用团里给出。 你看你这事儿整的,马上就要结婚了,有啥要求没有?有要求尽管跟组织提。”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了政委办公室。 顾绍东,“政委,您还别说,我还真有要求,您给解决一下呗!” “你这小子,我跟你客气一下,你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说吧,什么要求。”张政委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 顾绍东一笑,“政委,这回真不是跟您开玩笑,说正经的。 您看,能不能给我媳妇儿批两套女士军装,要新的,结婚的时候穿。 我觉得结婚给人家弄两套旧的,不太像话。 这辈子就结一回婚,我还让人家穿着旧衣服,您说这合适吗?” 第75章 原来是继奶奶啊! 张政委背着手,脚步慢了下来,随即笑了,“啊,就这事儿啊!确实不合适。 这事儿好办,你说的有道理,结婚是大事,怎么能穿旧衣服呢? 话说回来,这事儿确实是委屈人家小姑娘了。 人家又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你,还一来就给孩子当妈。 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顾绍东,“政委,您觉得我是那种会欺负女同志的人吗?” 俩人说着话,没几分钟就走到了家属院,到了顾绍东家门口。 还没进门,就看见周清欢正提着水桶,在院子里那片小菜地里浇水。 刘小草一小团的蹲在一边儿,托着下巴看周清欢浇水。 她不敢在屋里单独面对刘婆子,刘婆子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就算周清欢告诉他不要怕,但刘小草毕竟是七岁的孩子,还是怕的。 昨天晚上,跟刘婆子在一块睡的时候,还被刘婆子给掐了,刘婆子受了气没处发泄,就拿她撒气,还让她不准跟周清欢说,否则今天晚上还掐她。 刘小草不敢告诉周清欢,昨天晚上她想娘了,就躲在被子里哭,连哭都不敢大声。 周清欢用水瓢一瓢一瓢的洒着水,按道理说,这种粗活都应该是刘婆子来干。 但这不是因为刘婆子给刘小草缝衣服,没空嘛! 衣服早做好,书包早做上,好早点把孩子送学校去。 再说这水里掺了她空间里的灵泉,她可不放心经过刘婆子的手,只能自己辛苦点儿,亲自来了。 结果好不容易勤快一回,还正好被回来的顾绍东和张政委给撞见了。 张政委指着院子里的周清欢,对顾绍东说,“哎呦,小顾啊,你这媳妇儿可是娶着了,娶到宝了。 你看看,多勤劳善良的好姑娘啊!” 顾绍东,“……是,确实,挺勤劳,也挺,善良的。” 周清欢听见声音,直起腰来,看见顾绍东身边的张政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她放下水桶,擦擦手,落落大方地喊,“首长好。” 不管认不认识,不管对方多大的官儿,看人家的那个派头就比顾绍东官大,那喊首长绝对没错。 然后她又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道,“您可别夸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绍东他平时工作忙,为国为家那么辛苦,我作为家属,总得把后方给稳固好,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这话说的,顾绍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差不多就得了,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 张政委听得连连点头,对周清欢的观感是好上加好。 他笑着问道,“小周同志啊,刘铁柱同志的母亲在屋里吗? 我是来找刘铁柱同志母亲的。” 周清欢,“在呢,在呢!正在屋里给铁柱同志的闺女缝衣服呢! 我本来想找个嫂子帮忙做,可刘大娘非不让,说她是亲奶奶,孩子的衣服必须她亲手做才放心,硬是把活儿给抢过去了。 哎,我也是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张政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着顾绍东进了屋。 一进客厅,就看见刘婆子正坐在窗户边上,借着下午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儿微弱的阳光,眯着一双老花眼,一针一针地缝着衣裳。 你还别说,要是不了解刘婆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光看眼前这一幕,还真觉得这是位慈祥和蔼的老太太。 前提是,不了解她是什么人。 可现在不都了解了吗?这老太太太会装了。 一个继母,一个继奶奶,打着“亲奶奶”的旗号,赖在“害死”自己继子的“仇人”家里,不想着怎么照顾烈士留下的孤女,反而天天琢磨着怎么算计人家顾营长那点儿工资和家当。 张政委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人了。 说一句“穷山恶水出刁民”吧,又好像显得自己这个当政委的素质不太高,不能这么说话。 可打心底里,他娘的,他就想说这句话。 刘婆子刚才已经看到顾绍东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当兵的进来,她没在意。 顾绍东是当兵的,带战友回家也正常。 张政委,“刘大娘,你好啊!?” 刘婆子,“哎哟,有部队关心,我好着呢!你是……” 张政委,“大娘坐,我跟您老唠唠嗑。” 刘婆子把针线放下,“那敢情好,你也坐呵呵呵!” 刘婆子突然心里忐忑起来,这当兵的原来是冲自己来的?为啥呢?那死丫头告状了?没有啊? 她一直看着呢,那死丫头里里外外的忙着浇地,也没出家门呢! 张政委,“我是铁柱这个团的政委,铁柱同志牺牲了,对我们团来说,是重大损失,他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原来是来关心她的呀,那她就不怕了,整好了可能还能占点便宜。 刘婆子赶快假装用袖子按了按眼角,“我的铁柱啊!就那么没了,我们全家呀,当时,当时,都觉得天塌了。” 张政委点头,“哦!大娘,我理解您的心情。 毕竟铁柱同志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您作为继母能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还让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战士,您的功劳可圈可点呐!” 刘婆子,“……”她擦眼睛的动作就僵在那里。 正好,周清欢拎着空水桶带着小草进来,听到了张政委说的话。 “哈!刘婶子,您可是口口声声的跟我说您是小草的亲奶奶,原来您老都是骗我的。 我就说嘛!亲奶奶怎么能让亲孙女穿的像个要饭的,把亲孙女养的骨瘦如柴呢? 这亲奶奶怎么能把亲儿子唯一的骨血改姓,还隔着这么老远送到部队。 这就解释的通了,原来是继奶奶啊!” 刘婆子,“……”麻辣隔壁,哪都有你。 第76章 抚恤金在谁手上? 刘婆子是个脸皮贼厚的,被张政委给戳穿了是刘铁柱后娘的身份也不尴尬,还嘿嘿地没皮没脸的笑。 “政委啊,你瞅你这话说的,后娘亲娘有啥区别呀! 就像你说的,我们家铁柱啊,那么小就没了亲娘,我这后娘当的,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给拉扯大的。 那感情能一般吗?” 说着,还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不存在的眼泪。 “儿子没了,我这当娘的,心里跟刀割似的,那个疼啊! 我哪能眼睁睁看着孙女没人管,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政委,“那您是怎么管的呢?刘婶子,据我所知,铁柱同志的爱人,怎么好端端地就跑回娘家去了? 还把自个儿的亲闺女,送到顾营长家里来,让小顾同志两口子养着。” 刘婆子撇了撇嘴,眼神不自觉地就往周清欢那边斜了一下,在她看来,张政委是能做主的人,有他给撑腰,她怕啥? 周清欢要是敢把那张破纸拿出来,她就告状,说是周清欢逼她按得手印儿。 她可是英雄的母亲,就不信部队能把她怎么样。 于是,她也就放开来说了,“还能因为啥?心野了,不安分呗! 咱就说,但凡是个好女人,男人没了,就该老老实实在婆家守着,给我们家铁柱守寡。 她可倒好,自个儿拍拍屁股跑了,还把孩子丢到这儿来。真是丢人现眼呢!我们老刘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光了。” “但孩子既然已经送人了,还是人家亲娘送的,我这个当奶奶的也不能往回要。 可我这心啊,它放不下。 我这不是惦记着孩子,特地跑过来看看嘛。 好在来了,我这一看,小顾这媳妇儿到底年轻,她自个儿都还是个孩子呢!你说她咋能照顾好孩子? 我不在这儿盯着,能行吗?” 这话说的,好像她留在这儿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周清欢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听她颠倒黑白,忍不住就笑了。不是生气的笑,就觉得这老婆子特别有意思。 这样的老婆子才能激起她的斗志,从昨天把刘婆子斗倒了之后,这老婆子就一蹶不振,一点意思都没有。 现在周清欢又觉得有意思了。 “我说刘婶子,你大可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漂亮。 你心里头打的什么小九九,你自己没数?还是当咱们张政委是傻子,看不出来啊? 你要是真担心这孩子,真怕我照顾不周到,那你干脆把孩子领回你老家去养啊!? 你是名正言顺的亲奶奶,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儿来。真没人跟你争。 何必非要寄人篱下,让人家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你来打秋风呢?” “你……”刘婆子被噎了一下,鼻孔气得老大。 张政委“咳”了一声,别说,刘婆子这样的人就得小周这样的对付,他们两个大男人不会跟女人吵架,就是吵也吵不过。 他顺势就把话接了过去,“小周同志的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刘婶子,这孩子毕竟是烈士遗孤,组织上是有抚恤政策的。 她每个月都有抚养费,这事儿您知道吧!”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刘铁柱同志牺牲后,组织上给家属发了一笔五百块钱的抚恤金,他爱人领了吗?” “还有孩子每个月的补助,我们这边查过记录,说是发放下去了,是您二儿子,刘铁牛同志代领的。” “那这笔钱,现在在谁的手上呢?” 咋又问到钱了呢?刘婆子心里“咯噔”一下 那钱当然是在她手上啊! 刘婆子也不是白给的,在村里,在家里,天天动心眼子,是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的人。 立刻就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这个家是她说了算,刘铁柱是她继子不假,可也是她“养”大的。 那钱不给她这个当娘的,还能给谁? 想到这儿,她理直气壮了,腰杆子都直了,“我们老刘家没分家,三个儿子挣的钱都得交到公中,给我这个当娘的收着。 也不止我们家这样,别人家不也一样吗?” “政委啊,可不是我老婆子贪财,非要抢着收这个钱。 我们家铁柱他结婚晚,当兵这么多年,每个月的津贴可都是按时寄回来,交给我这个娘替他保管的。他信得过我。” “那现在他为国牺牲了,这笔抚恤金,交给我这个娘继续替他保管,有啥不对的? 再说了,我跟他爹还活得好好的,我们是他的父母,这钱,难道不应该有我们老两口的一份儿? 这理儿到哪儿都说不过去不是?” 听着她直气壮的歪理,张政委气够呛,脸上那点儿客气的笑彻底收敛了,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旁边的顾绍东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张政委,“也就是说,你把铁柱同志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还有他女儿每个月的补助,一分不剩,全都卡在了自己的手上? 让你那个守寡的儿媳妇,在家里走投无路,一分钱都拿不到。 所以,她才没有办法,只能把孩子送到部队来,自己一个人回了娘家?” 张政委一改刚才的和风细雨,声音里带着严厉。 刘婆子再豪横,再不讲理,她也只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农村老太太。 被张政委这么黑着脸一质问,她心里也发怵,腿肚子都有点儿转筋。 但一想到那五百块钱,她的胆子又肥了。 她认准一个死理儿,她是刘铁柱的娘,她拿儿子的钱,天经地义。 于是她开始胡搅蛮缠,“政委你可不能听那娘们儿胡咧咧啊! 那个女人,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们家铁柱还在的时候,她就懒得很,地里的活儿不干,家里的活儿也不干,天天就知道打扮。 铁柱一走,她那心就更野了,天天往外跑,谁知道是去干啥了?” “我把钱收着,那是为他们孤儿寡母好啊! 她一个年轻寡妇,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万一被人骗了可咋办? 再说了,我这都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孙女着想啊! 我一眼没照顾到他就带着孩子走了,你说我能放心把钱交给她?” “啪!” 张政委的大手,使劲儿拍在了桌子上,刘婆子的老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张政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婆子,“刘婶子,你承认了就好。 刘铁柱同志,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我们更多的人能过上好日子,才流血牺牲的。他是我们部队的英雄,是人民的英雄。” “可你们呢,你们这些当亲人的,就是这么对待他的妻儿的? 侵占他的抚恤金,逼走他的妻子,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英雄的家属。 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思想落后,道德败坏。 往大了说,你这是在挖我们革命队伍的墙角。” “像你这样的作风,是要被拿出来严肃批判的。 这件事,我们组织上一定会插手,一查到底。 不仅要把钱要回来,交到铁柱同志爱人的手上,还要在你们村里,好好开个会,讨论一下你的思想问题。” 第77章 周清欢喜欢斗极品,觉得好玩儿 张政委的话,把刘婆子彻底给吓傻了。 她承认啥了她承认?那女人带着孩子私自跑了,她还有理了? 不给男人守着跑回娘家,难道不是她水性杨花?这咋还变成她的错了?这部队还讲不讲理了? 完了还又是批判又是开会的,这是吓唬她还是来真格的呀? 刘婆子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张政委根本不给她还嘴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你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赖在人家顾营长的家里,到底想干什么?存的什么心? 我命令你,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明天一早就给我走人。部队可以给你买火车票。” 吃瓜的周清欢,“……” 啊?明天就让这老婆子走人?那两垄地谁来种啊? 她还打算把刘婆子当免费老妈子使唤,起码把地种完再说呢!结果这免费劳动力,马上就要飞了。 顾绍东知道她的小心思,朝她递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周清欢立刻把嘴闭上,啥也没说。 行吧,这是人家组织上的处理决定,她一个合同工就别瞎操心了,老老实实静观其变,就当看个热闹好了。 最主要的是,别让老板看出来她这个人比较懒。凹了几天的勤劳善良人设,别因为刘婆子再给崩了。 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个刘婆子真是刷新了她对不要脸的认知。 明明是个后妈,还腆着个大脸跑来照顾所谓的“亲孙女”,图谋顾绍东的那点身家。果然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真敢想啊! 这位刘铁柱同志不容易啊,在这样的家里能长大还能参军,简直就是奇迹。 周清欢哪知道啊,人家刘铁柱有一个亲姐姐,要是没有亲姐姐,刘铁柱早就被后娘磋磨死了。 周清欢只能感叹,果然是坏人变老了,对刘婆子的胆量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头刘婆子一听张政委不仅要让她走,还要把她捂在手里的钱给掏出去,那哪儿行啊? 到了她手里的钱,再让她拿出来,那不跟从她身上活生生割肉一样吗? 她是要钱不要命的人,不然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跑来惦记顾绍东这点东西,钱可比她的命都重要。 众目睽睽之下,人家刘婆子两眼一翻,双腿一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了。 “我不活了啊!我的天老爷啊!” 她啪啪的拍着水泥地,扯着嗓子干嚎起,两条腿还在地上乱蹬,像条离了水直扑腾的鱼。 老好笑了。 “铁柱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娘被人欺负了啊! 他们就这么对你娘啊!?” 如果是好好说话,摆事实讲道理,张政委和顾绍东这两个大男人还能应付。 可遇上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满地撒泼打滚的老太太,两个在战场上都不带眨眼的男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俩面面相觑,看着在地上耍无赖的刘婆子,一时间竟是束手无策。 周清欢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好笑又好玩儿。 是的,只有她觉得好玩儿。 “我说刘婆子,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撒泼打滚呢? 你知不知道,你家后院都快起火了,你家老头子都快成别人的了。” 顾绍东,“……”你是个会睁眼说瞎话的,还说的像真事儿似的。 张政委,“……”别说,小顾媳妇儿有两把刷子,至少刘婆子不滚了。 刘婆子突然挺起上半身,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周清欢,“你个小娼妇,就你最不是个东西。 从我来那天起,你就不给我好脸色,处处跟我作对,还咒我们家。 哎哟,我不活了,部队的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了。” 她刚准备接着往下躺,继续表演。 周清欢没生气,她最喜欢逗极品了,因为她能在里面找到乐趣。每次斗赢了极品,她都特有成就感。 周清欢笑眯了眼,龇着小白牙说道,“呵呵,刘婆子,我问你,你们村里是不是有好几个寡妇?” 刘婆子一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咋知道的? 周清欢,“那些寡妇,是不是都挺不安分的? 是不是特别喜欢勾搭那些家里有点钱的男人,或者是有钱的老头儿?” “全村现在谁不知道,你们老刘家得了一大笔抚恤金。 你说,那些寡妇会不会惦记上你家老头子呢?” “趁着你不在家,天天去给你家老头子献殷勤,送点吃的喝的,再发生点啥不可言说的关系。 哎哟!那可咋整啊,我都替你发愁。” “你想想那个画面,你为了全家在外头‘开疆拓土’,结果一回头,家没了,老头子也没了。 人家捡个现成的,等你辛辛苦苦回了家,你家老头子身边都换新人了。” 周清欢看着刘婆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接着补刀。 “哦对了,我听说你们农村结婚,好多都不兴领证的,有这事儿吧?” “哎呀妈呀,你真没领啊?刘婆子你可长长心吧!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其实是个缺心眼儿。 不领结婚证,国家可不承认你们是夫妻关系。 只有领了证,那才是名正言顺,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所以严格来说,你跟你家老头子,那都不算两口子。 他要是转头跟哪个小寡妇去把证给领了,还有你啥事儿了? 啧啧,反正你是聪明人,这后果,你自己琢磨吧!” 刘婆子,“……” 村里有寡妇吗,有,还不止一个。 有跟她年纪差不多的老寡妇,也有死了男人没几年的小寡妇。 一想到自家那个死老头子,跟村东头那个屁股一扭一扭的小寡妇在一起,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画面,刘婆子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一个鲤鱼打挺,“噌”地一下就从地上站起来了。 张政委,“……” 顾绍东,“……” 第78章 都别拦着我,我要回家 周清欢觉得不够,又给刘婆子来了点儿刺激的。 “婶子,这男人呐,都一个德行,喜新厌旧。 你想想,你这张脸,天天风吹日晒的,跟人家水灵灵的小寡妇能比吗? 净扯呢,别说你家老头儿了,我要是个男的,我也嫌弃你这张老脸呐!” 周清欢上下打量着陈婆子,眼神儿像看一块老腊肉。 陈婆子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老脸。 周清欢,“你老头儿一个人在家,多寂寞,这一寂寞就容易犯错误。 万一真跟那小寡妇好上了,到时候给你老头儿再生几个大胖小子,还有你儿女啥事儿啊? 人家一家子和和美美,你呢?就是个被踹下堂的老婆子,辛辛苦苦一辈子,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你儿子闺女还得管那小寡妇叫妈,你说气不气人?” 周清欢描绘的画面,在刘婆子这里已经具象化了。 她已经看到了自家那个老不死的,正拿着她藏在炕洞里的钱,搂着小寡妇猖狂的笑。 小寡妇甜甜的喊那老不死的当家的。 刘婆子快气成蛤蟆了,她在这儿跟人耍无赖,看人脸色,吃不好睡不香。 他可倒好,在家享福。 趁着她不在家,跟小寡妇滚到一块儿去了。 麻辣隔壁的。 陈婆子已经慌了。 钱是比命重要,可要是老头儿都没了,要那么多钱干啥? 要是老头儿拿着她的钱,去找别的女人,她会被活活气死的。 不行,她得回去,必须马上回去。 这边儿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有个结果,再等下去,那老不死的没准儿崽儿都满地跑了。 张政委和顾绍东就站在一边儿,瞧着陈婆子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黑。 俩眼珠子在眼眶子里滴溜转,越转越快,真怕从眼眶子里甩出来啊! 可见她心里有多挣扎。 周清欢对张政委说,“张政委,我看婶子可能还是不想走。 要不就让她再住几天吧! 反正我这儿刚分了地,正缺人手呢,正好请婶子帮我挖挖地。 至于她老头儿跟小寡妇那事儿……哎,要真有那事儿,现在回去也晚了,不差这几天。” 陈婆子浑身一个激灵,“不行,我得走。 我现在就得走。” 周清欢皱眉,“不行,你不能走。婶子,说好的帮我挖地呢?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陈婆子像要跟人拼命似的,眼珠子一瞪,“休想,谁都别想拦着我。你敢拦我我就去告你。” 她转向张政委说,“张政委,我家里真离不开我,我老头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马上就走,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张政委看着焦急的刘婆子,真是一言难尽。咱就是说,有人留你吗?都盼着你走呢! 还有,刚才是谁死皮赖脸地躺在地上打滚儿,说不给个说法就不走的? 现在倒好,人家小周同志三言两语,就把她忽悠得火烧眉毛要跑路。 这叫什么事儿啊?张政委又好气又好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你现在往县里赶,估计也买不到今天的票了。” 陈婆子急得直转,“那咋办啊?我等不了了。” 张政委,“这样吧,我让驾驶员开吉普车,现在就把你送到县城的汽车站。 要是运气好,还能买到今晚的票,你就直接走。 要是实在没有票了,我就让驾驶员在车站附近的招待所给你开一间房,让你住一晚上,再给你买好明天最早一班的车票,你看怎么样?” 刘婆子虽然着急,但也只能这样了。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那就快给我找车吧,我这赶时间。” 刘婆子催促,好像晚一分钟,她家老头儿就要被人抢走了似的。 张政委冲着顾绍东递了个眼色,“顾绍东,去,安排你们营的吉普车跑一趟,把刘婶子安全送到县城。” 顾绍东敬了个军礼,“是。” 说完转身迈开长腿,小跑着去了。 刘婆子也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里去收拾她那点儿破烂行李。 张政委转向周清欢,哭笑不得,又真心实意的感谢,“小周同志,今天这事儿,可真是得好好谢谢你。 要不是你帮忙劝了”劝”陈婶子,我们这工作还真不好开展。 她这思想一不通,我们说再多都没用。” 啥劝呐!大伙都明白,就是给吓走的,但是这个吓也吓得有水平,他们就想不到这么吓,太不严肃了,这不就是睁眼说瞎话吗? 也就周清欢合适干这个了。 周清欢摆了摆手,“张政委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也是部队的一份子嘛,为组织分忧,为领导解难,这是我的荣幸。 再说了,我也是真心替婶子着急。 家和万事兴嘛,家里要是不安生,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我就是跟婶子分析了一下利弊,让她自个儿想通了而已。” 张政委嘴角一抽,要不是从头到尾他都参与他就信了。 不过,这小同志脑子转的快,不费事就把刘婆子给解决了,有两下子。 张政委点头,心里对顾绍东这个“媳妇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正说着话,陈婆子从屋里出来了。 她怀里紧紧抱着她当初带来的包袱。 张政委背着手,想起了刘小草。 这孩子安安静静的,不想到她的时候都注意不到她。 现在这孩子就站在桌子后面,桌子挡住了她,只露出半个脑袋,可见这孩子胆子很小。 “刘婶子,那孩子,既然你这么惦记,要不就一起带回去? 等孩子的娘去接她。” 张政委是这想的,只要孩子回去了,刘铁柱的媳妇儿肯定就会惦记孩子。 到时候再给她安排个工作,有了孩子做牵绊,又有了稳定的收入,她一时半会儿就不会想着改嫁的事儿了。 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 谁知道陈婆子听了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人家都说了我不是亲奶奶了,我可不敢再伺候,万一再出点啥事儿,落一身的埋怨,我找谁说理去?” 没有啥便宜可占,她凭啥给刘铁柱伺候孩子?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家里后院儿可能已经“起火”,哪儿还有心思管刘小草,又不是她亲孙女,就是亲孙女也是赔钱货,她都不会管。 第79章 把刘婆子送走了 张政委皱眉,语气又严肃了,“那行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回去之后,记得把刘铁柱牺牲的抚恤金,还有属于他媳妇儿和孩子的那份,都交给人家。 要是组织上回头去核查,发现你们把钱给贪了,那问题可就严重了,组织上会严肃处理的。” 陈婆子脸上的肉抽了抽,显然是不情愿。 她只含糊地嘟囔,“知道了。 可要是铁柱媳妇儿以后改嫁了,那钱跟她还有啥关系?那不都成别人家的了? 那可是我们老刘家的钱。” 张政委跟一个没啥文化的农村老太太,实在是没啥好说的,累。 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反正根据他的安排,刘铁柱媳妇儿暂时不会改嫁,这钱也就跑不了。 就在他们说话这工夫,顾绍东坐着吉普车回来了。 车在院门口停下,顾绍东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刘婆子一见车来了,也顾不上再跟张政委掰扯钱的事儿,抱着她的包袱就往车上爬。 临走前,她还不死心地扒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没几天的院子,眼里都是遗憾和肉疼。 多好的房子啊,多好的地方啊,可惜了,啥也带不走。 周清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死心呢! 张政委这边跟驾驶员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务必把人送走。 然后他替刘婆子关上了车门。 吉普车带着满心焦虑的刘婆子,绝尘而去。 住在隔壁的李娟听到动静了,这会儿也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来看热闹。 看到张政委和周清欢他们都在院门口,她也走了过来。 “张政委好。”她先跟领导打了声招呼。 张政委,“啊!小李好。” 李娟好奇地凑到周清欢身边,小声问,“小周,这是咋了?刘铁柱他娘,咋就走了呢? 前两天不还说不走了吗?” 周清欢也凑到她耳边小声哔哔,“哎,嫂子,别提了,可怜呐! 这事儿整的,我都不知道咋说好了。我是真心舍不得她走啊!” 天地良心,她说的可是实话。啥都安排好了,结果计划没有变化快。 她这唉声叹气的,李娟就更好奇了,“说说?咋了?” 周清欢,“家里头不省心呐! 她家老头儿一个人在家里,可能,大概,也许,跟村里的小寡妇有点儿啥。 但到底有啥,咱也不知道,咱也不能瞎说,对吧? 这都是猜测,但哪个空穴不来风啊!?对吧?” “这不,刘婶子心里不踏实,急着回去稳固家庭地位去了。 哎!你说说,哪个女人碰上这种事儿,心里能好受啊!?真是可怜。 老了老了,老头子要没了。” 好家伙,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但人家又说可能,大概,那到底是咋回事?好像还真有事儿,又好像没发生,李娟也没整明白。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没听懂。 但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没听懂。那不就显得自己缺心眼儿,傻吗? 于是,她也含含糊糊说,“哦,是这样啊。 那,那确实是挺可怜的。 这男人啊,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她这一把年纪了,还得为这事儿糟心。 呵呵呵!” 周清欢心里暗笑,嘴上继续抹黑刘婆子,要是她敢再来,务必让所有人都笑话她,让她在大院儿站不住脚。 “可不是嘛!所以啊,她这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以为在顾绍东这儿能占到啥便宜,想待在这不走,结果后院起火了吧!? 哦,对了,你说这刘婶子可真是的,到处宣扬她是小草的亲奶奶,结果她是刘铁柱的继母。 小草根本就不是她亲孙女。 咱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撒这个一戳就破的谎干啥?” 李娟,“……不是亲的?没想到她还有这心思呢? 你别说,好在她老头偷人了,不然说不定真被她得逞了。” 周清欢,“……呵呵呵,这是咱们张政委的功劳,不然我和顾绍东得吃多大的亏。 对了嫂子,借你的工具你最近要用吗?要是不急着用,就再借我使两天呗! 后勤那边刚给我们也分了两垄地,这两天就挖了。” 李娟,“我暂时不用,你先用着,不着急还。” 周清欢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嫂子,嫂子你真好。” 李娟也乐了,“行了行了,就你嘴甜。这样,明儿个我去给你要点儿种子。” 周清欢,“那敢情好。哎呀嫂子,你咋那么好呢?” 站在一边儿的顾绍东,看着他“媳妇儿”表演,心里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才来几天啊! 这人际关系就处起来了,而且看这架势,还处得挺熟。这自来熟的本事,真是绝了。 张政委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低声说,“你这个媳妇儿,娶得真不错。有勇有谋,还挺有点儿本事的。” 顾绍东嘴角微微上翘,心情挺不错。 张政委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人总算是给送走了。 至于那个孩子,还得再辛苦你和小周同志一段时间。 我们这边会抓紧时间,尽快把刘铁柱媳妇儿的工作和思想问题都处理好。” 顾绍东,“没事。反正我也做好长期养孩子的打算了。” 他这话倒不是假的。 要不是真动了长期养着刘铁柱这孩子的打算,他能费这么大劲儿“娶”个媳妇儿回来演戏吗? 他可没打算这几年娶媳妇儿。 张政委欣慰地点点头,“行了,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也该回去了。 那个,小周小李啊,再会哈!” 张政委抬起手,朝着还在那儿跟李娟“蛐蛐”的周清欢挥了挥。 两个女人也笑着点头,跟张政委打了招呼。 李娟一看张政委走了,也笑着对周清欢说,“得,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儿了。 我们家俩孩子也快放学了,我得回去准备晚饭。” 被李娟调侃,周清欢也不尴尬。 假的嘛,有啥可尴尬的?再说她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那行,嫂子你快去忙吧!我们也正好去看看刚分给我们的那块地。” 第80章 你不懂,听我的没错 周清欢跟着顾绍东去看地。 前几天忙着跟刘婆子斗法,压根儿没工夫出来转转。 这一走,她才发现,这大院儿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有带着独立小院儿的红砖平房,一排排的,她现在住的就是这种房子。 也有几栋三四层高的楼房。 路上不时能碰见穿着军装的男人,或者抱着孩子的家属,大家见了顾绍东,都客气地喊一声顾营长。 顾绍东也点点头回应。 俩人走了一段路,顾绍东脚步缓了下来,转过半个身子看着周清欢,说,“以后别说那样的话。” 周清欢没想到他这么说,“……啊?我说啥了?” 她这几天说过的话多了去了,哪一句踩了这位的雷区了? 顾绍东轻咳了两声,不自然地说,“就是,咳咳,就是男人都一个德行,什么喜新厌旧的……好男人还是有的,而且很多。 那种人只是各别现象。” 周清欢,“……” 这是在为广大男性同胞鸣不平!? 这事儿吧,要是放在后世,都普遍了,人都麻了,说起这个都已经当热闹看了。 可在这个年代,男人也要名声,顾绍东这种根正苗红的军人,听这种话,估计是真觉得刺耳,觉得被冒犯了。 他大概是觉得,她一个还没结婚的小姑娘,怎么能有这么偏激又灰暗的想法。 老板都发话了,周清欢自认为她一个打工人还能跟老板辩论?当然老板说啥就是啥。 “是是是,你说的对,我以后肯定注意。” 顾绍东看着她。 这错认得挺快,快得让他觉得有点儿敷衍。 总觉得,她下次还敢。 其实顾绍东也不是真为了男人鸣不平,他就是觉得,周清欢这年纪不大,怎么这么“悲欢”呢? 好像看透了世间沧桑似的,一点儿年纪的小姑娘,应该积极向上才对。 他估摸着这都得怪周家。 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爹不疼娘不爱的,估计除了她自己,她对谁都抱着戒心。 俩人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大院儿的最北边。 这儿果然有一大片空地,被划分成了一块一块的。 有的地里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菜苗。 顾绍东用手一指,“那儿,后勤给划的,就在边界上,让咱们自己开两垄。” 周清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两条眉毛一下就立起来了。 不会是让她动手开吧? 刘婆子前脚刚走,这开荒的活儿就落她头上了。 她要是会干这个,还用得着费劲巴拉地找人嫁了,早下乡当知青去了。 再说她拿的是保姆的工资,可没拿开荒种地的工钱啊! 顾绍东一直拿余光看着她,见她眉毛竖起来,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有点儿想笑,“每天下班,我过来挖。” 话音刚落,他就亲眼看着周清欢那立着的眉毛,一点点慢慢地落了下来。 顾绍东差点儿给气笑了。 这丫头片子,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什么心思全都摆在脸上了。 他忽然也来了点儿兴趣,想逗逗她,“话说回来,现在刘婶子走了,你也不用跟我挤一个屋里住了,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给你加那十块钱工资了?” 周清欢,“……” 晴天霹雳啊! 顾绍东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刚落下去的眉毛又立起来了,紧接着又拧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疙瘩,然后拧成疙瘩的眉毛又缓缓舒展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完成。 等她再抬起头看向顾绍东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那个,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你不用给我加工资了,呵呵,呵呵呵。” 喵的。 实在是笑不出来啊!只能硬挤。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周清欢在心里把刘婆子一家子主动问候了十八遍,咱就说,你好好待着不行吗?为啥搞事情呢?为啥贪人家的抚恤金呢? 不贪抚恤金部队就不会找上门,她就不会走。就不会给她扔下这么多的活。 “……” 要是等她结了婚再走就完美了,等顾绍东把这十块钱的“同居费”给坐实了,她再把那老婆子送走多好。 这就是她愤怒的一个点,愤怒完了就是不甘心,她拧着眉毛想啊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不减工资的办法。 最后只能认命,就当没这么回事儿吧,这么一想,心里好像好受了点儿。 这就是她整个的心理路程。 “那个,顾绍东同志。那这块地就辛苦你了,你放心,我肯定也不能闲着。 你挖地的时候,我保证给你端茶倒水,递毛巾,外加给你加油。” 顾绍东嘴角勾了一下,不能笑,怕某些人又竖眉毛,“我不辛苦,是你辛苦了。” 周清欢怎么听着这话,好像在内涵她呢! 她偷偷抬眼去看顾绍东,结果这家伙一脸的正气,眼神坦荡,一点儿都看不出是在讽刺她。 行吧,可能是她想多了。 顾绍东嘴角又弯了弯,“看完了地,咱们回去吧!吃完饭我就过来挖地。” 周清欢,“嗯,那行,我回去做饭。 刘婆子走了,我总算能放开手脚做点儿好的了。 她在这儿,我束手束脚都不敢做点儿好的给你和小草吃。 对了,你还得抽空给我搭个鸡窝。 我有空得到下边村子里去买几只老母鸡回来养着,以后咱家吃鸡蛋就再也不用买了。” 俩人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顾绍东听着她的安排,一边走一边故意问,“喂鸡的粮食呢?” 周清欢,“粮食好办,等鸡买回来之后,先喂家里的粗粮,那不是有给刘婆子准备的粗粮嘛! 这两垄地就都种上玉米。 在玉米根儿上再种上豆角,豆角的藤正好顺着玉米杆子往上爬,连搭架子都省了。 等到秋收的时候把玉米晒干了磨成粉,留着喂鸡。” “地垄沟里也不能浪费了,再撒上点儿小白菜,小青菜,还有小菠菜的种子啥的。到时候,青菜也有了,粮食也有了。” 顾绍东嘴角一抽,“你这种的是不是太多了? 就这么点儿地,肥料跟不上,怕是都长不起来。” 周清欢,“你不懂,听我的没错。” 第81章 有家的感觉 周清欢觉得有自来水灵泉,估计都不用肥料。 顾绍东看她说得这么自信,也就不再跟她争了。 现在跟她说再多也没用,等种下去长不起来,她自然就知道了。 随她去,她自己高兴就好。 顾绍东又回部队了,周清欢回到家开始做饭,淘了米熬粥,又炒了两个菜,最后还奢侈地炒了一大盘儿鸡蛋。 没办法,没肉啊!只能把鸡蛋当荤菜解馋。 金灿灿的鸡蛋,配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这天天吃素肯定不行,好歹得三天两头混上一顿荤菜啊! 不说别人,就说她自己。 她空间冰箱存货已经不多了,每天晚上都要进空间里休息,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快,她在里面最少也得吃上一顿饭。 荤菜消耗得太快,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就“弹尽粮绝”。 为了自己,也得想办法搞点儿肉。 吃完饭,顾绍东拿上锄头和铁锹就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跟周清欢说,“你就在家待着吧,地里蚊子多,就别跟着了。” 周清欢就坡下驴,她本来也就是客气客气。 “行,那我就不去了。小草那几件衣裳,刘婆子走得急,还没做完呢! 我得找人问问,看谁手巧,能帮忙给做完。” 顾绍东走了,周清欢把刘婆子给小草做的衣服拿起来看。 别说,这老婆子手艺真不错,针脚细密,跟缝纫机做的似的,可惜,这么会干活的老妈子就这么走了,还挺怀念她在这待的这几天。 刘婆子手脚是真利索,刘小草的一件上衣做完了。 周清欢朝着在院子里自己跟自己玩儿的刘小草招了招手。 “小草,过来。” 刘小草听见喊她,颠颠儿地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看她。 周清欢把手里的衣服在小姑娘身上比量了一下。 刘婆子做的衣裳,往大做了,穿在身上有点儿垮。 不过也好,小孩长得快,这一夏天的过去,这件儿衣服就正好了。 周清欢,“来,伸手,咱穿上试试。” 刘小草听话地伸出胳膊,周清欢帮她把衣服套上。 刘小草低着头,小手轻轻摸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小姑娘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翘,露出腼腆的笑。 周清欢伸手,仔细地帮她把领子理好。 这个娃娃领是她特地给刘婆子画的图,简单又俏皮。 “喜欢吗?”周清欢问她。 刘小草用力点头,细声细气的说,“喜欢。” 周清欢心里也跟着高兴,把衣服给她脱下来叠好。 刘婆子才给做了一件就跑了,剩下的可咋整? 真是的,走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周清欢心里打算着,明天去隔壁问问,看谁家针线活好,花点钱请人帮忙做。哎!这钱算剩不下了。 已经很晚了,顾绍东才裤腿上沾满了湿乎乎的黄泥,站在屋门口的石阶上,使劲儿地跺着脚,想把脚上那双黄胶鞋上的泥土都给跺干净。 周清欢早把刘小草哄睡着了,特地在堂屋里点着灯等他。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迎了出去,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顾绍东接过缸子咕咚咕咚喝完,可见真的渴了。 周清欢靠的近,感觉到他身上冒出来的热气。 两个人进了屋, 周清欢把茶缸子放桌子上说,“今天晚上我跟小草一个屋睡,东屋给你腾出来了,你能回来住了。” 顾绍东抬起手腕,借着屋里的灯光看了眼手表,九点了。 这个点儿再回宿舍,确实是晚了点儿。 “好,我在家里住。地我都挖完了,明天我去找点儿种子回来。” 周清欢,“不用了。隔壁的李娟说她给我要点儿,家家户户都长菜,谁家还没点种子。 实在不行,我过两天打算下村里去买几只老母鸡,到时候顺便跟老乡买点儿种子就行,方便得很,还不用求人搭人情。” 她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顾绍东也就没再坚持。 俩人一时之间好像也没啥别的话可说了。 周清欢,“那我先带小草睡了,你也早点儿洗洗歇着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 顾绍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一早,部队的起床号准时响起。 周清欢从空间里出来,炕上的刘小草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下了地,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一开门,正碰上也要出门的顾绍东,看样子是要去出早操。 “回来吃早饭啊,我现在就做。”周清欢压低了声音说。 顾绍东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应了一声,“好。” 人一走,周清欢就直接钻进了厨房。 昨儿晚上她发了一盆面,今儿早上正好蒸馒头。 再炒个咸菜,熬锅粥,这早饭就算妥了。 她走到厨房后门那儿,把木门栓拉开,用力一推。 一股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屋子里的气儿一下子清新了不少。 周清欢往后院儿扫了一眼,她愣住了。 后院儿的小菜地,一夜之间,竟然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绿,就那么薄薄的一层。 周清欢跑了过去,她蹲在地头儿仔细一看,可不是咋的。 前天才撒下去的那些种子,居然全都发芽了。 一个个小小的嫩芽儿,顶着两片小叶子,风一吹还颤巍巍的,就挺可爱。 单个儿看不起眼,可这一片连在一起,就成了一片淡绿。 看来那灵泉水是真管用啊! 她这几天,天天用灵泉水泡澡,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光滑细腻了不少,原先蜡黄的脸色也褪去大半,变得白净透亮。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说不定真能养出个肤若凝脂来。 周清欢心里美滋滋。 回到厨房,先淘米下锅,把粥给熬上。然后把发好的面从盆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使劲儿地揉。 很快就被她分成了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个揉成了圆滚滚的馒头。 用热油炝了葱花,炒了咸菜,虽然没有肉也喷香。 等第一锅馒头蒸熟出笼,顾绍东也出完早操回来了。 他浑身是汗,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香。 也看到了厨房里,那个忙来忙去的身影。 周清欢正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蒸笼里滚烫的馒头往旁边的盆里捡。 刚出锅的馒头烫手得很,她被烫了一下,就飞快地缩回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嘴里还小声地“嘶”了一下。看着有点儿小可爱。 顾绍东站在门口,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周清欢端着一盆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了他。 “啊,你回来了。快去洗洗,马上就能开饭了。” 她把馒头盆放在饭桌上,又想起了个事儿,“哦对了,我今天想去打听一下部队子弟学校的事儿,看看能不能把小草送去上幼儿园,让她先去适应一下集体生活。” 顾绍东点头,“好,都你做主。” 这时候,西屋的门开了,刘小草揉着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清欢正在盛粥,看见她出来说道,“小草醒啦,快去洗脸刷牙,洗好了咱就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学校看看。” 刘小草乖巧地“嗯”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卫生间。 顾绍东见小草进去了,就叉着腰,站在那儿看着周清欢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忙活。 她一会儿端粥,一会儿拿咸菜,一会儿又去摆碗筷。 让顾绍东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觉,这大概就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等顾绍东洗漱完出来,“一家子”开始吃饭。 第82章 报名了 吃完了饭,顾绍东站起身,拿起军帽端正的戴上,又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一丝褶皱都不能有,“我去上班了。” 男人的侧脸很有型,在认真的时候还挺迷人的,周清欢偷偷欣赏了一眼。 “嗯!你去吧,我收拾一下也带着小草出去转转,看看学校在哪儿。” 顾绍东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刘小草的头,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清欢把碗筷收进厨房,三两下刷干净放回碗柜。 昨晚洗好的小草那件衣裳,晾了一宿早就干透了。 她拿下来抖了抖,递给刘小草,“你穿上,我带你去学校看看。” 刘小草乖乖的换衣服,周清欢挺满意,这孩子老实听话,好带。 等孩子换完衣服,周清欢拿上钥匙,把屋门锁好,然后牵着小草的手出了院子。 站在大门外,她又回身把胳膊伸进院门里,摸索着将门栓给插上了。 这大门也就是个摆设,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真有心进来,有锁也挡不住。 不过这儿毕竟是军区家属院儿,治安差不了,大白天就敢上门偷东西的贼,那胆子也太肥了。 李娟家就在西边隔壁,两家院墙挨着院墙。周清欢拉着小草,走到李娟家院门口,试探着喊了两声,“嫂子?李姐?在家吗?送孩子上学了吗?” 屋里很快就传来了李娟的回应,“哎,在呐!” 话音刚落,人就从屋里出来了,“是小周啊,你这是要干啥去?” 周清欢笑着晃了晃牵着刘小草的手,说,“我寻思带她去学校看看,这不是不知道路嘛! 我记得你家闺女也在幼儿园,就想问问你去不去送孩子,要是顺路,就带上我们俩呗!” 李娟把大门拉开,说道,“嗨我还当啥事儿呢! 我闺女不用我送,每天早上她哥上学,顺道就把她给捎带去了,省心。” 周清欢,“嫂子你可真享福,儿子都能帮你分担了。真羡慕你。” 李娟心里美滋滋,嘴上谦虚,“羡慕啥,那么大小子了,要是在家啥活儿都不干,他爸能拿皮带抽他。 那啥,你等着,我正好也没事儿,我领你去。” 周清欢,“那敢情好,李姐,真是太麻烦你了。” “这有啥麻烦的,邻里邻居的,再说学校又不远。你等我一下,我锁个门就来。”李娟说着转身回去了。 不一会儿,李娟就出来了,也是把屋门锁上,再把院门从里头插好。 “走吧,咱边走边说。 我跟你说啊,这小学跟幼儿园就在一个大院儿里,在咱们军区的南边。 走着去,快点儿也就十几分钟。 每天早上,咱们院儿里这些孩子们都是三五成群,大的带小的,自个儿就去了。 你家小草往后上学,就跟我家那俩一块儿走,也有个伴儿。 这孩子啊,你得学会放手,老是护着懂事儿就晚,也容易受欺负。” 周清欢深以为然,“是这个理儿,这孩子从小胆子就小,我先让她上个幼儿园,主要目的就是想锻炼锻炼她,让她多跟同龄孩子接触接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脚下也没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门口。 这学校是军区子弟学校,校门口挂着个木牌子。 虽然主要是为了军区干部子女办的,但附近村子里的孩子,要是家里条件允许,托托关系也能进来。 据李娟说,这学校规模还不小,小学加幼儿园,林林总总好几百个学生呢! 大门口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个看门的老大爷。 大爷显然认识李娟,看见她来,隔着窗户就问,“李娟儿啊,你跑学校来干啥?” 李娟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周清欢和小草,“王大爷,我带新来的邻居过来看看,她家孩子想进咱们幼儿园。” 王大爷从窗户里探出头,打量了周清欢一眼,然后点点头,又摆摆手,“哦,咱部队的家属啊!那快进去吧!” 李娟和周清欢跟老爷子道谢,然后拉着刘小草进了学校。 周清欢和刘小草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到处张望。 这学校还行,到底是部队的学校,教室好歹是砖瓦房。 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从前头的几排教室里传了出来。 刘小草从没听过这么多孩子一起念书,小脸儿上满是新奇和紧张,抓着周清欢的手都紧了。 以后她也能在这么漂亮的学校里读书了吗? 李娟对这儿熟得很,领着她们绕过前面的教室,朝操场的一侧走,操场的一边上有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那就是幼儿园了。 远远的都能看见院子里,十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笑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娟扒着木栅栏,笑呵呵地往里看,一眼就找到了自家闺女。 她闺女正跟几个小女孩儿疯玩儿,满头大汗的。 “吴小月,月月?”李娟喊了一声。 她闺女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颠儿颠儿地跑到栅栏边上,“妈,你咋来了?” 李娟故意逗她闺女,“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调皮捣蛋了。” 李娟的闺女一听,嘴巴立刻就撅起来了,“我才没皮呢!” 李娟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妈跟你开玩笑呢! 你去,把你胡老师喊过来,我找她有事儿。 放心,不是告你状。” 吴小月一听不是告状,立刻应了一声,哧溜一下,一溜烟的跑了。 李娟对周清欢说,“你看见没?我们家这个跟个猴似的,哪像个女孩儿?一点儿都不文静。” 周清欢,“嗨!孩子不都这样,要是蔫吧了你该着急了。” 李娟,“那倒是,我闺女一蔫吧我就以为她生病了。” 俩人正说着呢,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屋里出来了。 她腰上还扎着个蓝布围裙,手上湿漉漉的,正用围裙擦着手。 她走到栅栏门口,把门打开,让她们进来。 “李娟,你咋有空过来了?”女人笑着问。 李娟也笑,“胡姐,你这就开始准备中饭了?” “可不咋的,趁着孩子们下课玩儿的工夫,我得赶紧把饭焖上,不然一会儿来不及。”胡姐说着,目光落在了周清欢和刘小草身上,“这位是……” 李娟忙介绍,“这个是小周,刚随军过来的,是咱们三营顾绍东的媳妇儿。 小周,这是胡姐,幼儿园大班的老师,也是负责幼儿园的,她爱人也在咱们军区,在后勤工作。” “哎呀,是顾营长的爱人啊,欢迎欢迎。”胡姐很热情,主动伸出手。 周清欢也赶紧伸手跟她握了握,“胡姐你好,我叫周清欢。我带孩子过来看看,想让她来这儿上学。” 胡姐低头看了看怯生生躲在周清欢身后的刘小草,笑得更和善了,“行啊,多好的事儿。 她这么大的孩子,来了就直接上大班。” 第83章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她收下的? 胡姐介绍说,这幼儿园条件有限,就分了大班和小班。 两个班的活动时间是错开的,大班下课玩儿的时候,小班就在屋里上课,等小班下课了,大班再回去上课。 院子就这么大点儿,孩子们要是一起出来,跑起来容易撞着。 特别是大孩子,没轻没重的,再把小班的弟弟妹妹给撞伤了,那可就麻烦了。 周清欢听了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安排挺合理的,想得周到。 胡姐又热情地带着周清欢参观了一下幼儿园。 其实也没啥好参观的,一共就五间大瓦房。 两间是教室,里面摆着小桌子小板凳,黑板上还画着画儿。 另外两间是午休室,每间一个大炕 最后一间是食堂兼活动室。院子角落里,还单独盖了个小厕所。 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地方不大,但窗明几净,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周清欢转了一圈儿,心里满意。 当场就拍板,“胡姐,那我们现在就报名了。” “行啊!”胡姐笑呵呵地拿出一个本子,“来,我给孩子做个登记。” 周清欢报了刘小草的名字和年龄,胡姐拿笔一一记下。 “学费是一个学期两块钱,咱这就是象征性收费,一个月下来,孩子每天中午这一顿都不止两块了不是? 其实全是部队补贴的,我得跟你说明白,有的家长都不理解,连两块钱都不愿意掏。” 周清欢,“理解理解,两块钱能干啥?还是咱们部队好。” 她痛快地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开玩笑,请个人看孩子一个月不少的钱,这两块钱一个学期,人家还管一顿饭,不要太划算。等于白捡的好不好? 办完了手续,周清欢蹲下,看着刘小草问,“小草,你看这儿这么多小朋友一起玩儿,你想不想今天就留在这儿跟他们一起玩儿? 要是想,我就下午放学来接你,要是不想,现在就带你回家,咱们明天早上再来。” 刘小草看看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又看看周清欢,小声说,“我想在这儿。” 看来这孩子是真喜欢这儿。 周清欢,“那好,你在这儿要听老师的话,跟小朋友好好玩儿吧!” 刘小草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娟也把自己闺女喊过来,嘱咐道,“月月,这是小草姐姐,以后她就跟你们一个班了,你要照顾好她,不能让别人欺负她,听见没?” 刘小草比吴小月还大一岁,但两个孩子竟然一样高。 作为幼儿园资深老油条,吴小月童鞋挺起小胸脯,拍得邦邦响,“妈你放心吧,谁敢欺负她,我就揍他。” 李娟气笑了,戳她脑门儿,“不许打架,有事儿找老师听见没?再把小朋友打哭我就不管你了。” 吴小月撇撇嘴,“知道了。” 然后拉着刘小草的手,“走,我带你去玩儿。” 刘小草看着周清欢,周清欢朝她点点头,俩小姑娘跑去跟那些孩子一起玩儿了。 果然孩子应该跟孩子在一起,刘小草在家里的时候存在感极低,而且胆子小,还腼腆,但跟小朋友们玩了几分钟之后立刻就融入了进去。 周清欢不放心,偷偷的看了几分钟,觉得她玩儿的挺好,也没谁欺负她,这样才放心。 周清欢和李娟这才跟胡艳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幼儿园。 回家的路上,周清欢想起来另一件事。 “李姐,说起来还得请你帮个忙。本来小草她奶说要给孩子亲手做衣裳的,结果只做了一件上衣,就今天穿的那一件,剩下的都没做,这人说走就走了。 我这针线活儿就别提了,缝个口子凑合,别的就是笑话。 你说这孩子眼瞅着就上学了,总不能穿以前那短得都不能穿的吧! 你认不认识咱们院儿里针线活儿好点的嫂子,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不白做的。” 周清欢说的不白做,李娟明白什么意思,就是不是给钱就是给东西,只不过,这话不好明说。 她点点头,“咱这大院里心灵手巧的军嫂多的是,回头我给你找一个。” 周清欢,“怎么办?我又想说谢谢你了。” 李娟笑了,“那就别说了,咱们都是邻居,谁没求谁的时候,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还要请你帮忙呢!” 周清欢,“那好,到时候义不容辞。哎呀!我忘了个事儿。” 李娟,“忘啥了?” 周清欢,“我来的时候,抓了几块大白兔奶糖,寻思着到了学校,让孩子跟小朋友们交个朋友,这糖还在我这没给她呢!好在没走出来多远,我再回去一趟。” 李娟感动的说,“你这心思可真细,小周,我佩服你,你是个好样的。 我想,大刘的在天之灵也会非常感激你的。” 周清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别别,既然孩子交到了我的手上,我就应该对孩子负责,孩子她爸的感谢就算了吧! 姐你先回,我再去一趟。” 李娟,“哎!你去,我就先回家了。” 俩人分开,周清欢又小跑着回了学校。 幼儿园里。 小班的孩子下课了,大班的孩子陆陆续续的进教室。 吴小月记得她妈李娟的话,手里牵着刘小草往教室里进。 突然,一股大力撞在刘小草身上,刘小草被吴小月抓着的手一松,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刘小草在乡下被家里人欺负习惯了,每天都挨各种打,所以被撞倒她没哭,特别疼也没哭,头撞到地上又疼又晕也没哭。 可她心里好委屈。 胡艳震惊了,她是亲眼看到赵红英故意把刘小草推出去的。 能不震惊吗?一个小班的老师跑到他们大班来,把他们大班的孩子故意推倒到地上。这是什么疯狂操作? 胡艳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赵红英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她赶快跑上前,轻轻的把刘小草扶起来,刘小草的两只手摩擦在地上,已经破了皮出了血。 孩子坚强,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咬着嘴唇愣是没哭。 赵红英,“谁让你自作主张把她收下的?一个有娘养没娘教的拖油瓶。她爸都牺牲了,她压根就不属于咱们军区,更没有资格上咱们军区子弟小学。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把她留下?” 第84章 周清欢怒,用鞋底子抽赵红英 胡艳气坏了,赵红英仗着自己姐在学校当教务处主任就嚣张跋扈的,这事儿整个学校谁不知道? 她也是她姐前年弄进来的。 说得好听,这里是以自己为主,实际上,除了上课那点事儿,做饭打扫卫生的活儿赵红英根本就没干过几次。 她也跟赵红英说过幼儿园的事两个人轮流做,但人家不买账,说谁拿的工资高,谁就应该多干。 这事儿是这么论的吗?她可是在这待了六年了。 胡艳不是没想过跟上面反映,可自家男人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算把赵红英给辞退了,她姐还在那儿呢,以后想给你穿个小鞋,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胡艳只能无奈吃了这哑巴亏。 可今天这事儿不一样,赵红英是当着她的面,把顾绍东的养女给推倒了,并且这还是战斗英雄刘铁柱的孩子,这让她怎么跟人家家长交代? 周清欢她不了解,但顾绍东不好惹。 别看他平时跟人客客气气的,但要是惹到他…… 不管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孩子手上的伤给处理了。 胡艳心里憋着一股火,今天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打定主意,这次就算得罪人,也必须跟上面反映,不然她这幼儿园的头儿也别当了,反正是有名无实。 别以为她不知道赵红英那点心思,让她姐夫给介绍顾绍东介绍了好几回,人家都给回绝了。 后来顾绍东收养了刘铁柱的孩子,她有意见,觉着这个孩子就是她的绊脚石,不想给人当后妈,她自己也退缩了,所以看刘小草不顺眼。 这么大个人了,报复一个孩子,她还是人? 她这边急着处理孩子,赵红英那边却不依不饶,“你什么态度啊?你凭啥骂我疯了?我哪儿说的不对了? 她本来就不是咱们军区的家属,从哪儿来就该回哪儿去。 她那个娘也不知道啥心思,养不起就别生啊!? 结果生下来自己不养,把孩子扔给别人,要不要脸?”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一点儿不避讳旁边还有孩子。 胡艳气得手都抖了,但她现在没工夫跟这个疯女人吵。 她拉着刘小草的手,快步往教室里走,嘴里哄着,“小草不哭,咱们去屋里,老师给你上点药,吹吹就不疼了啊!” 刘小草确实没哭,手心火辣辣地疼,可她一声不吭。 这孩子从小到大受尽了白眼,比较早熟,虽然她年纪不大,但多少能听得懂赵红英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 所以她不敢哭,哭了别人就更讨厌她了。 赵红英还不解气,朝着教室啐了一口,“呸!也不知道你有啥好舔的。人给你啥好处了?上赶着给人家当奴才。” 她骂骂咧咧的,压根没注意到,就在她啐唾沫的时候,幼儿园大门外,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周清欢一张脸冷若冰霜。 她来了一会儿了,幼儿园的门从里面插上了,她推不开,正想喊人,就听见了院子里那个女人的叫骂声。 她索性就站在院子外面,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倒要看看,胡艳怎么处理这件事,也想听听,那个叫赵红英的傻逼,到底能有多嚣张? 她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推倒在地上了,但赵红英后面说的那些话,她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要说这女的无缘无故就把小草推倒在地,意见这么大,她是绝对不信的。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一个有娘养没娘教的拖油瓶?” “她那个娘也不知道什么心思,养不起就别生啊!?” “把孩子扔给别人,要不要脸?” 赵红英的这些话,勾起了周清欢不好的记忆。 从小她父母离异,名义上是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可实际上,根本没人在乎她。 她那个风流成性的爹,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个家,不同妈生的孩子十几个,爷爷奶奶根本不缺她这个孙女。 他们只是雇了两个保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就算是尽了责任。可以说她是被保姆照顾长大的。 钱她从来不缺,读的也是最好的贵族学校。 可老师和同学看她的眼光,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怜悯有之,轻视有之,嘲笑亦有之 特别是那些同学,背地里嚼舌根子,说她是周家的弃子,是没人要的边缘人物,除了钱一无所有。 那些尖酸刻薄的嘴脸,那些自以为是的傻逼议论,和眼前这个赵红英的嘴脸慢慢重合。 周清欢就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早就练就了没心没肺。 所以很难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平时跟人来往,大多是逢场作戏,戒备心从来没有放下过。 嬉皮笑脸只是她的伪装色。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当她脸上没了那种狡黠的笑意,变得面无表情的时候,那才是她动了真怒,是真生气了。 赵红英还在院子里叉着腰骂街,完全没发现危险正在靠近。 教室门口,吴小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眼尖,看见了院门外站着的周清欢。 小姑娘觉得特别委屈。 她妈明明让她照顾好小草姐姐的,她也拉着了,是那个赵老师突然冲过来把人推倒的,她能怎么办呢?她只是一个小孩啊!她打不过。 可现在,刘小草的家长来了,看见小草受伤了,会不会怪她没照顾好? 小姑娘眼珠一转,有主意了。 她趁着赵红英没注意她,跑到大门边,踮起脚费力地把门插销给拔开了。 大门被拉开,周清欢走了进来。 赵红英正骂得起劲,听见门响,回头刚想骂一句“谁让你开门的”,结果就看见了走进来的周清欢。 她“认识”周清欢,毕竟是顾绍东娶回来的媳妇儿,她当然要特意去看一下。 倒要看看,顾绍东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能娶回来一个什么天仙儿。 看过之后大失所望,也觉得顾绍东有眼无珠,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貌不惊人”,无才无德的女人。 她哪一点能跟自己比? 这下可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不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觉得周清欢来得正好,自己送上门来的,就别怪她虐她了。自己也正好出一口气。 “你来得正好。刘小草报名不符合规定,我们幼儿园不能收。 等会儿让胡艳把钱退给你,你现在就把她带走,我们幼儿园……啊……” 她一句话还没哔哔完,头皮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疼得她眼前一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可渗人了,都喊劈叉了。 她感觉头发连着头皮,要被周清欢从脑袋上给剥下来了,好疼好疼啊! 周清欢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还是那么冷酷。 在赵红英惨叫的时候,她另一只手已经把自己脚上那只布鞋给脱下来了。 然后,她抡圆了胳膊,用鞋底子,照着赵红英那张嚣张的逼脸,左右开弓狠狠地抽。 用手抽多疼啊!还脏了自己的手,这种贱货只配用鞋底子。 “啪啪啪啪……”那是不喘气儿的一顿抽啊! 抽的赵红英嗷嗷叫。 顿时,院子里响起两种尖叫声。 一种,是孩子们被吓的尖叫,另一种是赵红英疼得撕心裂肺的嚎。 周清欢根本不给她还手的机会。 她一只手死死地扯着赵红英的头发,让她只能仰着头,把脸完全暴露在鞋底子之下。 另一只手里的鞋,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又快又狠地抽在赵红英的脸上。 赵红英被打懵了,疼得她浑身乱颤,想伸手去挡,可周清欢拽着她头发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动弹不了。 剧痛之下,她腿一软,整个人站立不稳,就要往地上瘫。 周清欢顺势一压,膝盖顶住她的背,直接把她按倒在地上。 然后周清欢整个人骑了上去,彻底把她压得死死的。 接着左右开弓,继续揍。 没有叫骂,没有嘶吼。 周清欢就像一个机器人,两只眼睛里都是冷的,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有一个动作,就是抽。 “啊!救命啊!胡艳,胡艳,啊……救我,杀人了……呜呜呜……救命……” 赵红英终于从剧痛和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哭喊,喊胡艳救命。 第85章 完了,小周闯大祸了 屋里给刘小草上药的胡艳,听到外面那不是人的嚎,吓得手就是一个哆嗦。 跟杀猪似的,但她听出来了是赵红英的声音。 这,这是出啥事儿了? 她低头看着刘小草红肿一片的小手。孩子的手心被地上的石子硌破了皮,渗着血丝,看着就疼。 其实她心里也气呢!知道死不了人,所以她就没出去看,先给孩子处理手要紧。 所以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地给孩子擦拭伤口。 “疼不疼,小草。忍着点儿啊!老师给你吹吹。” 刘小草还是那副样子,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这孩子在想啥? 胡艳在心里叹气!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爸牺牲了,娘又把她“送人”,这孩子苦命啊! 胡艳一边给孩子上药,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赵红英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瘆人,中间还夹杂着孩子们被吓坏了的哭声,乱成了一锅粥。 她赶紧给纱布打了一个结,赵红英死不了,但不能吓坏了孩子们。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站起来就想出去看看。 吴小月冲了进来。 小姑娘一张脸吓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眼睛里全是惊恐,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老师,打,打起来了。” 小孩儿大口喘着气,一只小手指着外面说道。 “是,是小草姐姐的后妈,她,她把,把赵老师给抽了。” 吴小月还把自己脚上的一只小布鞋给蹬下来抓在手里,然后学着周清欢的样子,抡圆了小胳膊,对着空气抽。 “就,就这么抽的,用鞋底子,一直一直抽,抽赵老师的脸,都出血了。” 胡艳,“……“你们都坐好,不许出去,听见没有?” 孩子们小鸡啄米点头,胡艳赶紧跑出教室。 院子里的情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个小孩子全都挤在教室门口的另一边,像一群小鹌鹑一样挤在一起,哭得小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再往院子地上看,妈呀!太惨了。 只见赵红英整个人被周清欢压在地上,脸朝着天。 那张脸已经青一块紫一块,鼻子下挂着两管儿鼻血,嘴角也破了,眼泪和地上的土糊了一脸,这么一哭就一道一道的。 脑袋旁边儿的地上,还有一绺黑乎乎的头发,被风一吹,地上打了个滚儿,跑远了。 胡艳,“……” 胡艳觉得眼前一黑一黑的,这名场面她没见识过啊! 再看周清欢,正没事儿人似的,面无表情地骑在赵红英身上。 还在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往赵红英的脸上抽。 胡艳觉得再这么打下去,还不得出人命啊!? 赵红英的声音都已经哑了,有气无力的呜咽,一只手朝惊呆了的胡艳伸,完全没了刚才嚣张的样子,“救,救命,胡艳,救我……” 胡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周清欢的胳膊。 “小周,小周,别打了,快住手。” “小周你听姐说,再打就出事儿了,真的会出人命的。” 胡艳急得满头大汗,这小周看着瘦瘦弱弱的,年纪也不大,劲儿咋这么大呢? “你放手,放手,有啥事儿咱们找领导去说,咱们去学校讨个说法去,好不好?” “姐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赵红英不对,是她欺负小草在先,小草受委屈了,咱们有理。 可你这一动手,咱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呀? 你听姐的,不能再打了,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你快停下。 再说你把她打坏了,会影响顾营长前途的。” 也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周清欢自己也觉得打够了,也虐得差不多了。 抡着鞋底子的手,终于停在了半空。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烂泥一样的赵红英,眼里的冰冷没有丝毫变化。 揪着赵红英头发的手猛地一使劲儿,把她的脑袋往地上重重一推。 “砰”的一声闷响,赵红英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上,又是一声惨叫。 胡艳咧着嘴,都替赵红英疼。就今天这顿揍,不躺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没办法出来见人。 周清欢把人脑袋磕了,嘴上还不饶人,“我特么让你欺负烈士遗孤,我让你嘴贱。”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像蛆一样扭着身子想爬起来的赵红英说,“老天爷不收你这种败类,姑奶奶我来收。不然天理何在?” 说完,她才慢条斯理的把她那只立了大功的布鞋重新穿回脚上。 整个过程,“优雅从容”,好像刚才那疯批不是她一样。 胡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浑身都快虚脱了。 但她这口气儿还没喘匀,就听见操场的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在那边,在那边。” “快点快点儿,晚了小赵就吃大亏了。” 周清欢扭头一看,好家伙。 隔着操场,从小学那头呼啦啦冲出来一大群人,得有十几个。 跟僵尸潮似的,屁股后面尘土飞扬。 周清欢眯眼,这是打了一个,来了一群? 胡艳,“……”完了,小周闯大祸了。 第86章 你们不能只听赵红英的一面之词啊! 一群人就跟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幼儿园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留着地中海发型。 他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他身后,跟着一个咋咋呼呼的女人,一边跑一边喊,“副校长,赵主任,快点儿,我跟你们说,红英被打的老惨了。” 胡艳不满的看了眼那个咋咋呼呼的女人,这女人也是军嫂,是在学校打扫卫生的,男人是赵红英那个营的连长。 不就是赤裸裸的拍赵红丽的马屁吗? 赵红英的姐赵红丽,出了名的护短不讲理。 她旁边儿那个,是学校的李副校长。 这下事儿闹大了。 胡艳下意识的往前站了一步,站在周清欢身边。 周清欢看着气势汹汹冲进来的人,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十几个人冲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鼻青脸肿的赵红英,都齐齐到抽凉气。 “红英。”赵红丽尖叫一声。 她几步冲过去,扑到赵红英身边,那动作夸张得跟唱戏一样,“红英啊!谁,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天杀的啊,这是要你的命啊!?” 张副校长背着手,一脸怒气,“胡艳,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红英见自己的亲姐和领导都来了,哇的一下子就哭了,牵动嘴角的伤,好疼,哭的更厉害了。 她一把抓住赵红丽的胳膊,指着周清欢话都说不囫囵了,“姐,是她,就是她打的我,呜呜呜,我快被她打死了。 呜呜呜,姐,我的头发,我的脸,我快要死了。” 赵红丽顺着她的手指,目光像吃人一样盯在周清欢身上。 她轻轻把赵红英扶起来,眼神阴沉的看着周清欢,“你是谁,凭啥打人? 我们家红英哪里得罪你了,你要下这种死手? 你看看,你看看你把我妹妹打成什么样了?这脸都破相了。 这事儿绝对不能这么过去,我们要追究到底。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不接受和解。 李副校长,您可得给我妹妹做主啊!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学校的老师,在幼儿园里,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打成这样。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学校的脸往哪儿搁啊? 这以后谁还敢来咱们这儿上班,谁还敢把孩子送到咱们这儿来啊?” 赵红丽是真会说,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性质给拔高了。 从个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学校的名誉和安全问题。 跟着来的那些老师,也都对着周清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女的谁啊,也太狠了吧!?” “看着年纪轻轻的,下手这么黑。” “可不是嘛,赵老师这得多疼啊,脸都肿成猪头了。” “……” 周清欢就那么站着,看着赵红丽表演。 胡艳急了,这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她拉着周清欢的胳膊,示意她别冲动,真怕这丫头一激动又要拿鞋底子抽人呐!那就更没法收场了。 她自己站了出来。 “李副校长,事情不是赵老师说的那样。” 张副校长的脸色难看得很。 他根本不想听解释,他只看到了结果。 结果就是,他学校的老师,在他的地盘上,被人打得面目全非。 这让他这个副校长的脸往哪儿放? 他没理胡艳,而是把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周清欢,语气十分严厉,“你是谁的家属?叫什么名字? 不管因为什么,你今天在学校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你这行为太恶劣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听听,这口气,跟审问犯人似的,可见这个姓李的也不是啥好玩意,今天她心情不好,那就“豆鲨了”。 周清欢掀起眼皮,看了李副校长一眼,没说话。 她要看看胡艳怎么说,然后再看学校想咋样,然后她决定怎么“闹”。 胡艳看这情形,知道自己再不说话,这事儿就真要被颠倒黑白了。 她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李副校长,您听我说。今天这事儿,错在赵红英老师。 是她先故意推倒了我们班的刘小草同学,刘小草是烈士遗孤,孩子的手都摔破了,直流血。 周清欢同志气不过,这才动了手,属于有情可原。” 胡艳说着,还转身指了指教室门口那边挤着的一群小鹌鹑。 “孩子们都看见了,不信您可以问孩子们。 屋里还有刚给小草包扎好的伤口,您也可以看。” 赵红丽一听这话立刻又跳了起来,“胡艳,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跟她就是一伙儿的。 不就是推了那小丫头一下吗?小孩子家家的,磕着碰着不是常事儿吗? 谁家孩子没摔过跤,金贵个啥? 就为这点儿小事儿,她就能把我妹妹往死里打?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赵红丽这番话给惊呆了。 周清欢的脸色沉了下去。 有些人,就是特么的欠收拾。 胡艳见她脸色难看,赶紧拉住她,“小周,你冷静点儿,咱有事儿说事儿。” 李副校长的脸也挂不住了。 赵红丽这话说的,太难听,也太没水平了。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 他想把这事儿揭过去,继续追究周清欢打人的责任。 “不管怎么说,打人就是不对的。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们学校领导反映,我们来处理。 怎么能私自动手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了,这是伤害,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你现在,立刻跟赵红英老师道歉。然后我们再去派出所,把人打成这样,不能就这样完了。” 胡艳一听要去派出所,彻底慌了。 这要是真去了派出所,留了案底,那周清欢就完了,顾营长也会被牵连。 “副校长,不能啊!” 李副校长不满意的蹙眉,他最讨厌别人管他叫副校长,学校明明没有正的,那他就是正的。 要说他为啥这么向着赵红英,原因在赵红丽身上。 就因为自己是副校长,天天想扶正,所以身边要有拥护者,自己身边拥护者多了,自然而然他就是正校长了,上面就不会派人下来。 这个赵红丽就是他坚实的拥护者。自己人当然向着自己人。 再说这个打人的事处理好了,那他就给赵红丽送了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至于打人的人,那是就是她活该,自找的,谁让她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惹事儿? 胡艳急得都快哭了,“这事儿真不怪小周。 是赵红英欺人太甚了。 再说赵红英她自己也骂人了,骂得可难听了,她骂小草是野种,还咒人家牺牲的爸爸。 小周气不过才打她的,你们不能只听赵红英的一面之词啊!” 第87章 小周这招太狠了 李副校长大手一挥,“一码归一码,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骂人是不对,但打人就是犯法,性质完全不一样。 陈老师,你,现在就去打电话,跟派出所的人说派俩公安来。” 他手指点着一个站在人群后面的年轻男老师。 那个姓陈的男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显然,他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可李副校长已经点了他的名,他躲不过去啊! 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为难,说道,“李副校长,我看,这事儿要不还是先通过部队那边儿吧! 毕竟这位同志是军属,赵老师也是军属,咱们学校又建在部队大院里。 这事儿闹到派出所去,影响不太好。我看咱们内部能解决的,还是内部解决。” 陈老师是下面乡镇招上来的知青,跟部队里的人不熟,但他脑子清楚。这地方姓军不姓李。 出了事儿,绕开部队直接捅到地方派出所,那不是打部队的脸吗? 到时候别说一个副校长,就是正校长,他也兜不住。学校的校长可都是部队任命的。 这个姓李的端着部队的饭碗,还要砸部队的锅。真认不清形势。 他那点小心思,学校里的老师们都知道,但你不能因为你的小心思就自私的决定了这事儿,说白了,你还是个被部队领导的,你这样好吗? 再说你想你报啊,你拉着别人干啥?这不是等于拉着他一起去死? 李副校长最烦的就是别人质疑他的决定。 他好不容易抓着一个立威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小陈真是没有眼力劲儿,不知道学校是他说了算吗? 看来还得把这个副字去掉,不把这个副字去掉,他难以服众啊! 再说这事儿要是捅到部队去,顾营长那边一出面,他这个副校长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部队也会和稀泥,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要是捅到地方上,那就不一样了。 “陈老师,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啊。”李副校长把手背在身后,官腔十足,“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看到这种殴打老师的恶劣行为,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怎么包庇,怎么和稀泥。 而是要怎么坚决地同这种不良现象作斗争。 我们的原则是什么,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今天我们要是纵容了这种行为,那明天是不是谁都敢来我们学校撒野了? 我们学校的安全还怎么保障,老师们的尊严还怎么维护? 你不要说了,就按我说的办,马上去报公安。出了事儿,我担着。”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好像他是啥正义的化身似的。 赵红丽一听要报公安,腰杆子挺得直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周清欢,好像已经看到了她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样子。 胡艳急得满头大汗,手死死攥着周清欢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摇,“小周,你快说句话啊,你快道个歉,咱们不能去派出所啊!” 这要是真留了案底,一辈子就毁了。 她想最好是把顾营长找来,可眼前他根本就走不开,这些人,因为有副校长在,也不会听她的话去找顾绍东, 陈老师被李副校长一番话噎得说不出声,他一个普通老师,哪儿拧得过副校长的大腿?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周清欢,这个年轻的女同志,看着漂漂亮亮的,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这下可好,怕是要吃大亏了。 周清欢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这群人表演。 直到李副校长说出“我担着”这三个字,她看明白了。 这个姓李的,跟赵家姐妹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今天这事儿,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善了的可能。 人家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人家是来处理人的,是来给她定罪的。 既然是敌人,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是学校能公平处理,她就见好就收,毕竟得少给老板惹事儿。 万一老板觉得她老惹事儿再把她开除了,暂时她还没地方找这么轻松工资又高的工作。 可现在看来,是人家想把事儿做绝。 那她就不客气了,今天心情不好,就“豆鲨了”吧! 周清欢不慌不忙地把背着的手拿到身前,手里捏着一本书。 挺直了腰背,平静的脸上换上了浩然正气。 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李副校长是吧?我本来以为,作为学校的领导,您会是一个公正无私,一心为公的好干部。 可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您竟然如此是非不分,黑白颠倒。” 李副校长眉头一皱,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下意识的气焰就矮了三分。 周清欢,“同志们呐!就在刚刚,胡艳老师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得很清楚了。 是你们学校的赵红英老师,身为老师,她却毫无半分师德。 她,恶意推倒了一位年仅七岁的孩子。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为了保卫我们伟大祖国而英勇牺牲的刘铁柱烈士的唯一血脉,刘小草。” 说到“刘铁柱烈士”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和哽咽,声音带着悲痛和敬意。 “同志们,老师们!刘铁柱同志是谁?他是英雄。 他把自己的鲜血和生命都献给了我们伟大的革命事业。 他用他的牺牲,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与安宁。 可他的孩子,他用生命守护的孩子,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片他曾经用生命保卫的土地上,被人欺负,被人推倒,被人辱骂。” 周清欢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把上辈子看电视剧的功底都用上了,那真是声情并茂啊! “赵红英,她不仅推倒了烈士的遗孤,她还骂孩子是拖油瓶,她还诅咒我们牺牲的英雄。 同志们啊,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是对我们革命事业的挑衅。 这是典型的报复。” 妈呀!这么一听,问题大了,好严重好严重的样子。 诅咒牺牲的英雄,这罪名可太大了。 赵红英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没诅咒刘铁柱啊?这个女人怎么能胡说八道颠倒黑白呢? 周清欢才不管她说没说呢,反正当时就她们两个人,她说赵红英说了她就说了。反正没人给她作证。 周清声音更高亢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赵红英同志,你为什么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怀有这么大的恨意? 为什么对一个孩子有这么大的怨气?你的思想根源到底是什么? 你这种腐朽的,恶毒的思想,到底都是从哪里来的?” 一连串的质问,把赵红英和赵红丽姐俩问得节节败退,这个姓周的太恶毒了。怎么能上纲上线给她们扣这样的帽子? 如果被扣上这样的帽子,她们就完了。 赵红英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周清欢又对准了李副校长,“而你,李副校长。 在事实如此清晰,在赵红英的罪行如此明确的情况下,你做了什么? 你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不仅不追究赵红英的滔天罪行,反而要包庇她,纵容她。 你还要把一个为了维护英雄尊严的普通群众,送进派出所。您想干什么? 你是想跟人民群众作对吗? 你这是在包庇坏分子,是在纵容敌人对我们革命后代的迫害。 我严重怀疑,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我严重怀疑,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旨在破坏我们军民鱼水情,动摇我们军心的恶毒阴谋。” “阴谋”两个字都出来了,李副校长差点儿就跪了,你别瞎说啊! 我跪下求你别在哔哔了,我服了。 谁他妈也没想到,有人会随身带着这个随时批斗啊!今天他算碰上硬茬子了。 周清欢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了,大到能压死人。 李副校长外强中干的说,“你,你你你,血口喷人。” 周清欢冷笑一声,“看,说话都结巴了,自己也知道理亏了吧? 今天,我维护烈士遗孤,你们要抓我。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说明你们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李副校长和赵家姐妹,把几个人吓的连退了好几步。 周清欢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她反败为胜,一个人把这些人给包围了,“你们以为你们人多,我就一个人,你们就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吗?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我们广大的人民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赵红英,她只是一个跳到明面上的小丑。 而你,赵红丽,上蹿下跳,巧言令色,你就是她的狗头军师。 还有你,李副校长,你就是她们俩最大的保护伞。 你们的目的,就是要从内部瓦解我们,腐蚀我们。 你们就是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里的特务。” 这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再说下去,几个人就会被喂花生米的那种。 在场的所有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傻了。 他们本来只是没办法,被强行叫来撑场子,谁想到,一场普通的打架斗殴,竟然能被拔高到斗争,拔高到特务阴谋的高度。 这太吓人了,看这架势,整不好会出人命啊!就算不出人命,今天这事儿也闹大了。 胡艳也傻了,她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周清欢。 知道这丫头厉害,可她不知道这丫头这么厉害啊!这哪儿是吵架啊,这一张嘴简直是要人命啊! 周清欢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正玩儿的不亦乐乎,这才是她的赛道啊! 所以上辈子的精神状态,她又找回来了。那就是精神状态不稳定。 兴致来的挡都挡不住。 周的脸上充满了神圣而决绝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吧啦吧啦吧啦,就各种斗。 众人,“……”妈呀,他们是跟着喊还是不跟着喊呢? 跟着喊肯定要得罪校长和赵家姐妹,但不跟着喊,好像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似的,那不等于站人民对立面吗? 虽然眼前的人民只有一个,但……害怕啊! 所有人都被周清欢这股子“疯狂”的气势镇住了。 李副校长,“……” 赵家姐俩,“……” 胡艳,“……”小周这招太狠了,整不好真有人要住牛棚了。 她能说该吗?太解恨了,就特别爽,嘴角的弧度都不受管理,她用手指物理压了压,才把嘴角强行抹平。 第88章 别怕,我来了,有我呢! 在周清欢看来,今天必须把这个姓李的拿下,把他“搞死”。 把他搞下台,就等于赵家姐妹没有后台。他倒了,赵家姐妹就跟着倒了。 要是今天不把这三个人搞倒,以后后患无穷,小草还怎么在这上学? 孩子今天被欺负了,明天又被欺负了,他怎么能安心咸鱼?这得让自己操多少心?五十块钱一个月操这么多心,总觉得不太划算。 所以姓李的不倒就=赵家姐妹不倒就=小草受欺负=打扰自己闲鱼+工钱少。 逻辑通顺,没毛病。 这边李副校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气的脑子空白,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来咋还嘴。 那些老师也有意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巴巴看着李校长,这李校长平时往台上一坐,大嘴叭叭的可能说了,那你现在倒是说呀? 现在碰上了硬茬子,看出来你啥也不是了。你瞅瞅这三个人,被一个小姑娘给创的,屁都放不出来一个,真解气。 赵红丽也傻了,从来都是她用歪理搅三分,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 今天可好,碰上祖师爷了。 人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人家直接给你上纲上线,给你定性,给你挖坑,让你自己往里跳。 周清欢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继续捶,把手里的“小红书”举得更高了。 “各位老师,同志们。你们都是人民教师,是灵魂的工程师。 你们的职责是教书育人,是培养我们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可现在,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什么事,是阶级敌人对我们烈士遗孤的公然迫害。 是反动分子对我们革命英雄的恶毒攻击。 你们看到了,你们听到了。现在,我请问你们,你们的态度是什么,你们的立场又在哪里? 沉默,就是纵容。旁观,就是帮凶。 今天你们可以为了不得罪领导,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对这种恶劣的行径视而不见。 那明天呢?当阶级敌人的屠刀挥向你们自己的时候,谁又会为你们站出来说话? 大领导教导我们,‘我们应该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 可你们看看他们,看看这个李副校长,看看这个赵红英。 他们哪里有半点谦虚谨慎的样子? 他们分明就是嚣张跋扈,作威作福。 他们服务的不是人民,而是他们自己的私欲和他们那个不可告人的小团体。 他们已经背叛了人民,背叛了革命。”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这件事,绝不算完。我不仅要向学校的上一级领导反映,我还要向部队的首长反映,我甚至要去军区,去市里,去省里。 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还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 我就不信,我们伟大的祖国,会容许这样的害群之马,这样的败类,来玷污我们神圣的教育事业。” 周清欢在逼逼的时候观察着这些老师的脸色,眼见着有几个老师的眼神立刻就亮了,可见这个姓李的多不人心,可见姓李的和这个赵什么丽的这个小团体早就引起了众怒。 “李副校长,你不是要报公安吗,去啊?现在就去。 我倒要看看,是人民的公安,还是你家的公安。 我倒要问问公安同志,保护烈士遗孤,跟反动思想作斗争,到底是犯了哪条法? 你今天不把公安叫来,你特么就是我孙子。” 胡艳刚才是惊呆,现在就特么是傻了,她白担心了,她担心的应该是李副校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一大片人,乌泱泱地涌了过来。 胡艳眯着眼往外看,其余的人也朝声音的方向看,这一看不要紧,妈呀!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一脸焦急,满身煞气的,不正是顾营长吗? 他身边还跟着张政委,张政委也是一脸严肃,脚步飞快。 他们俩身后,那可就热闹了,乌泱泱的,少说也得有三四十号人,全是军区大院里的家属。 胡艳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李娟。 李娟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牵着她闺女吴小月。 胡艳,“……” 这孩子是啥时候跑出去的? 胡艳震惊,又忍不住有点想笑。这吴小月,就是个小机灵鬼儿,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顶用。 不得不说,吴小月这孩子,真是又聪明又机灵。 就在周清欢被李副校长和赵家姐妹那伙人围着要“公开处刑”的时候。 吴小月趁着大家不注意跑出去了。 孩子委屈啊!她妈让她照顾好小草姐姐,结果小草姐姐被人推倒了,手都流血了。 小草姐姐的后妈,虽然看着挺厉害的,一个人跟那么多人吵架,可对方人多啊,万一真打起来,那肯定吃亏。 小姑娘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妈,她要回家告状。 她一边往自己家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不得了啦,打人啦!学校的老师打人啦!” “……” “小月,咋回事儿啊,谁打人了?” 就有人问了。 吴小月跑得小脸儿通红,“是,是幼儿园的赵老师,她把小草姐姐给推倒了,手都摔破了,都出血了。 小草姐姐的后妈去说理,学校来了好多人,把她们俩围起来了,还要打她们。” 孩子说话,有时候会夸大其词,但大部分人还是信的。 “啥,还有这事儿?” “那个赵红英,我知道她,平时就眼睛长在头顶上,没想到还敢打孩子。” “打,咋不打,你是不知道,我知道,我们家老三就三天两头的挨她打,走,去看看去。” 吴小月一路宣扬赵红英打人一路往家跑。 消息在军区大院里,一传十,传来传去,版本就变了。 “听说了吗,顾营长家新来的那个媳妇儿,在幼儿园把老师给打了。” “你说的不对,我听说是幼儿园的赵红英把顾营长媳妇儿和大刘的闺女给打了,打得可惨了,听说头破血流。” “真假的,为啥啊?” “谁知道呢!?咱又不知道咋回事,咱也不能瞎说呀!” “不知道就看看去呗!” “我看行。” 于是乎,队伍越来越壮大。 吴小月一口气跑回家,扑到李娟怀里,把事情一说。 李娟一听也急了,这还了得,她得去看看,别让小周吃亏啦! 一个跟李娟关系好的嫂子比较有脑子,拉住她说,“光咱们去不行啊,这事儿得让男人出面。 你赶紧找人去训练场给顾营长报个信儿啊!” “对对对。”李娟一拍大腿,抓了个小战士,让他去给顾绍东报信儿。 那小伙子跑到训练场,隔着老远就喊,“报告,顾营长,不好了,你家出事儿了。 你媳妇儿和闺女在学校被人给打了。” 正在带队训练的顾绍东,“……” 这人也说不清具体细节,反正李娟就是这么说的。 顾绍东跟副营长交代一下,然后拔腿就往学校的方向狂奔。 他走前还让一个战士赶紧去通知张政委,谁知道半路上正好碰见了张政委。 张政委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一看顾绍东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赶紧拦住他,“绍东,你这是干啥去,火急火燎的。” “政委,我‘媳妇儿’和孩子在学校被人打了。” 张政委一听,也火了,“什么,还有这种事? 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刘小草是“烈士遗孤”,所以她被打了,团里不能不出面。 于是,就形成了现在这奇怪的组合。 顾绍东和张政委领头,后面跟着一大群义愤填膺的军嫂,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幼儿园。 他一双星眸倒竖,英俊的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 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他自带的低气压给压下去了。 李副校长和赵家姐妹看到顾绍东和张政委,还有那黑压压的一群人,他们慌了。 顾绍东的目光落在周清欢身上,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谁打的你?” 赵家姐妹,“……”你眼瞎啊!?这都鼻青脸肿了,倒底是谁打谁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清欢不着痕迹的朝他挑眉,又把小红书拍了拍。 顾绍东嘴角一抽,这是拿这个当制胜法宝了! 再看看她,除了头发有点乱,衣服有点皱,脸上连块油皮都没破。 然后他这才发现哼哼唧唧,满脸青青紫紫的赵红英,还有一脸愤怒的赵红丽。 顾绍东,“……”原来是把别人给打了。 他松了口气,心瞬间就放回了肚子里,周身气压顿时好了不少,自己人没吃亏就行。 他看像胡艳,“嫂子,孩子呢?孩子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这话怎么回答呢?说严重吧!有点夸大其词,好像她有挑拨的嫌疑似的。虽然确实有,但咱不能承认呢! 说不严重吧!那小周岂不是要担大责任? 于是胡艳也耍了个心眼儿,“孩子在屋里呢,伤口我已经包扎了,外边的事情大人处理,孩子就别参与了,再把孩子给吓着。” 这话回的就巧妙了,避重就轻。 顾绍东明白了,孩子问题不大,那就处理眼下的事情。 刚才因为自己太着急,所以关心则乱,现在想想,他这个“媳妇儿”,哪儿是会吃亏的主儿啊? 她不把别人欺负死就不错了,刘婆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瞧瞧,人家手里举着小红书,一脸的浩然正气,有护身宝贝,谁敢把她怎么样? 周清欢一看靠山都到了,那就更不能客气了。不乘胜追击,等待何时? 在演技这一块,她自认为还是有点表演天赋的。 眼圈一红,吸了吸鼻子,“你们可算来了。你们再不来,我们就要被他们给欺负死了。” 顾绍东,“……别怕,我来了,有我呢!” 我信你个鬼,但不能不配合。 第89章 来来来,你给我解释解释 周清欢,“就是那个叫赵啥英的,她无缘无故就把小草给推倒了,小草的手都摔出血了。 还骂小草,骂得贼难听。 说小草是有娘养没娘教的拖油瓶,还说小草她那个娘不要脸,生了不养扔给别人。 你说这事我能不管吗?我要是不管我还是人? 别说这孩子现在是咱们家在管,就是不在咱们家,看孩子的父亲牺牲的份上,这事儿我也得管呐! 我也是因为孩子被欺负,所以一直冲动就动了手。 结果她姐姐,还有这个啥李副校长的,他们就拉偏架。还要把我送到派出所去关起来。 我怀疑他们是潜伏在人民群众中的特务,因为正常的人干不出这样的事儿。 正常人不是应该先道歉吗?可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我个保护烈士遗孤的人送进去呢?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周清欢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把自己打人的事儿往“见义勇为”上靠拢,不发个奖状表扬她,都觉得愧对她那种。 “张政委,我觉得这个李副校长问题很大。 他根本不问事情的青红皂白,就认定是我的错。 还包庇那个骂烈士遗孤的赵红英。 我跟他讲道理,讲政策,他还说我思想觉悟有问题。 我严重怀疑,他的立场有问题。 咱们革命队伍里,绝对不能藏着这种思想腐朽,立场不坚定的坏分子。 这要是让他继续当领导,那还得了,这不是等于在咱们军区内部埋下了一个定时炸弹吗?专门破坏我们军民团结,腐蚀我们革命干部的思想。 必须严查,一定要严查。” 张政委听了来龙去脉,一张脸早就黑如锅底。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个才七岁的孩子,他们怎么就容不下? 刘铁柱同志现在还在外面执行九死一生的卧底任务,家里托付给部队,结果老婆跑了,孩子差点儿被继奶利用,送到幼儿园,又被这么欺负。 这要是等刘铁柱同志哪天完成了任务回来,看到自己妻离子散,孩子还活在别人的白眼里,他得多寒心? 部队的脸往哪儿搁?他们这些做领导的,怎么跟英雄交代? 所以,今天这个事儿,绝对不能善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好好整顿一下这股子歪风邪气。 这个姓李的副校长,部队这边早就对他有意见了。 工作能力平平,官僚作风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天天不想着怎么提高教学质量,就琢磨着怎么拉帮结派,怎么把自己那个“副”字给去掉。 要是部队真对他满意,这正校长的位置还能空到现在? 今天这事儿,正好把他那点花花肠子全都给抖落出来了,新账旧账一起算,让他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还有那个赵红英。 张政委是啥人?那也是有点小八卦的人,大院儿里这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他能不知道? 赵红英追顾绍东那点事儿,路边的狗都知道,何况是他。 赵红丽还曾经腆着脸托过自己媳妇儿,帮忙给撮合撮合。 人家顾绍东压根儿就没看上她。 后来听说顾绍东收养了刘铁柱的孩子,这赵红英也就消停了,不再追着顾绍东跑了。 张政委原先还以为她是想开了,或者觉得给人当后妈不划算,自己退缩了。 现在看来,这女人是压根儿就没死心。 她这是把刘小草当成阻碍她追求幸福的绊脚石了,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今天逮着机会,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刘小草一个孩子的身上。 真是又蠢又毒,顾绍东看不上她就对了。 再看看周清欢,不得不说,顾绍东这小子,眼光是真毒。 这小周同志,看着年纪轻轻,漂漂亮亮的,有时候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可这动起手,真是又狠又准。 一本小红书在手,把李副校长和赵家姐妹给说得跟潜伏特务似的,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张政委虽然不赞成在部队里搞这一套,觉得容易扩大化,伤及无辜。 但是,对付李副校长和赵红英这种拎不清的货色,就得用这种非常规的雷霆手段。 他们根本不配听道理。 至于说他们是特务啥的有点夸张了,但这不妨碍吓唬他们。 小周同志这事儿,干得漂亮。 张政委心里给周清欢点赞,但脸上还要装严肃。 他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刷刷刷的在李副校长身上来回的扫视。 把这老小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轻易收场了。 不能认怂,要是认了,他这个副校长也就当到头了。 他得为自己狡辩,呸!是解释,“张政委,你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这个同志,她太无法无天了。 你先看看她把我们学校的赵老师打成了什么样?这是故意伤害。 我们承认,赵老师在处理孩子的问题上,方式方法确实有不妥之处,但那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可她呢,她二话不说,冲进来就打人,用鞋底子抽脸,还把人按在地上打。 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这是土匪行径。 我们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菜市场。 她今天敢打老师,明天就敢拆了学校。 这种恶劣的行为要是不严肃处理,我们学校以后还怎么管理。老师们的安全谁来保障? 政委,我提议报公安,完全是出于维护学校正常秩序的考虑,绝对没有半点私心啊!” 李副校长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维护原则,不惜得罪人的刚正不阿的好领导。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周清欢的身上。 张政委都气笑了,“爱之深,责之切?她爱的是谁?责的又是谁? 这孩子头一天上学,你别跟我狡辩,说她跟姓赵的有什么感情?这他妈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责之切?我要问问孩子犯了什么错,让她能大打出手把孩子打伤? 小周的问题先不谈,咱们先说这个起因,来来来,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老小子,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还想颠倒黑白。 这话周清欢就不爱听了,“听听,听听,张政委,你看出来了吧? 我说这位李副校长是死不悔改,有没有说错?大家认不认可? 到了现在,他还在包庇坏人,还在混淆视听。 这么多人民群众站在这里,我想,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谁非,我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你李副校长,你放着迫害烈士遗孤的罪行不追究,放着侮辱革命英雄的言论不处理,反而揪着一个所谓的‘打人’不放。你的秤砣歪到哪里去了? 你的屁股坐在哪一边了? 我告诉你,你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人民的对立面上。 你就是那个妄图阻碍历史车轮前进的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 顾绍东站在周清欢身后,看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副校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把一个副校长数落的像个孙子,差点儿没绷住脸上的严肃表情。 他赶紧以拳抵唇,掩住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 这丫头片子的嘴跟上了大粪似的,一句比一句有劲儿。 张政委也心里暗爽,但他面上还得维持着严肃和公正,“好了,都不要吵了。 胡艳同志,你是幼儿园的负责人,你来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给我说一遍。” 胡艳,“张政委。我保证,我说的全都是实话……” 胡艳越说越气,一口气说完,跟周清欢说的基本一致。 没人怀疑胡艳说的话,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赵红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今天这事儿,想靠歪理搅三分是彻底没戏了。 捏了一把赵红英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 她们不能就这么被动挨打,不能光让敌人说,自己也得说啊!不然处分是少不了的。 再说赵红英脸上的伤是假的吗?那可是实打实的。 赵红英接收到她姐的信号,心一横,哇的一声就哭了,其实也是被顾绍东给刺激的。 他一来就关心那个贱人,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这些年终究是错付了。 “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推孩子,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绍东,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我,我就是……我就是心里难受,我没有恶意,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看那孩子……我就是……” 赵红英没长白莲花的样儿,却做着白莲花的表情,周清欢一阵恶寒。 周静欢发现一件事儿,那个赵红英,怎么直勾勾地,含情脉脉地看着顾绍东? 那眼神儿里,有委屈哀怨,还有痴迷和埋怨。 咦!有情况啊!她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就通了。 怪不得这女的对自己敌意这么大,怪不得她对小草下那么重的手。 闹了半天,根子在这儿呢! 周清欢看赵红英那副做派突然明白是咋回事了,原来这女人是因爱生恨呐! 她的目光在哭哭啼啼的赵红英和一脸莫名其妙的顾绍东之间,来回游离。 小眼神儿里都是八卦和兴奋。 顾绍东,“……” 第90章 开除 顾绍东都要气笑了,你看什么看?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好像他跟姓赵的有什么关系似的。 还有这个姓赵的,有毛病吧!?说话就说话,那种看负心汉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他跟她很熟吗?根本不熟。 他招惹过她吗?根本没有,长什么样都记不住,而且已经拒绝两次了。 她追他的事儿,他知道,但他一次面子都没给过,拒绝得明明白白。 顾绍东心里莫名有点烦躁,特别是周清欢刚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虽然是假夫妻,可名义上,她现在就是他媳妇儿。 自己媳妇儿看着别的女人对自己“含情脉脉”,自己是不是得解释一下?要解释吗? 顾绍东在解释和不解释之间来回徘徊,最后决定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但现在不是时候,等回去再说。 这边张政委黑着一张脸,本来就对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一肚子火,现在看赵红英还在这儿演上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这里是学校,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不是给你们唱戏的戏台子。 看看这像什么样子,影响多不好。 当事人,都跟我到办公室去。 有什么事儿,到我办公室里说清楚。别在这儿耽误学校正常上课。” 说完,他转身背着手就走,他就说他干不来政委这活,忒烦人了。鸡毛蒜皮的,整的人脑袋大。 周清欢和顾绍东跟上,家属们见没啥热闹看,张政委还叫她们离开学校别打扰孩子们上课,只能往回走。 其实心里就挺遗憾的,这才来呢,热闹才看了一点,就被赶回去了。 见顾绍东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属于抛媚眼儿给瞎子看了,赵红英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 赵红丽拉长着一张脸,见赵红英都这时候了还“含情脉脉”的看着顾绍东,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好气儿的推了她一把,“走吧!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赵红英回神,这才期期艾艾的跟着赵红丽跟上。 胡艳和李娟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远了,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李娟蹙眉,自言自语的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个赵红英,她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追不上顾营长,就拿一个七岁的孩子撒气,她也下得去手?” 胡艳收回目光,“谁说不是呢!她今天就是故意找茬儿。 心里不平衡,嫉妒小周,又怨恨顾营长,就把所有的邪火都发泄到孩子身上了。人品真是不敢恭维。” 李娟撇嘴,“她姐也不是啥好东西。平时都趾高气扬的。 按理说我们家老吴跟她男人平起平坐,她男人是营长,我男人是教导员。谁比谁差呀? 你看看她每次见我的态度,下巴翘的老高,不就是因为我没工作,她在学校里当个什么教导主任吗? 她这教导主任还不是姓李的提拔起来的? 我是农村出来的,她也是农村出来的,不就读了个初中吗?我也初中毕业,她平啥看不起我?我就一直想不明白这事儿。 她那个德性,跟你说,我平时见到她都不跟他一般见识。 要不是小周厉害,今天还真指不定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呢! 这姐俩,素质真够低的。” 胡艳点点头,又有点担心,“你说,张政委把他们叫去,会怎么处理啊? 小周把人打成那样,会不会也受处分呐?” 李娟心里也没底,“应该,不会,吧!? 打个架而已,咱们家属区老娘们互相打架的事还少了? 再说小周那是见义勇为,跟打架斗殴是两回事。 你没看顾营长和张政委那态度吗?放心吧!吃不了亏。” 话是这么说,俩人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踏实,只能站在院子里,眼巴巴地望着办公楼的方向。 一行人到了张政委的办公室。 张政委大马金刀地往自己的办公椅上一坐,一张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 李副校两只手像苍蝇爪一样搓来搓去,他意识到事态好像严重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决定有点欠妥,也有点草率。 这个臭丫头好歹是顾绍东的媳妇儿,自己当时决定把他送公安,这不是得罪了顾绍东吗? 哎呀好在没送去,不然这篓子捅的有点儿大。也不太好收场。 刚才自己是咋想的呢?就有点儿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啧!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儿,自己干嘛要干呢?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赵红丽强撑着镇定,心里安慰自己,这不过就是打架而已,但刚才周清欢扣的帽子太大了,张政委会不会往心里去啊? 赵红英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似的。 张政伟看了眼睛都疼,赶快离开目光看向周清欢和顾绍东。 俩人并排站着,一个面无表情,另外一个好奇的打量他办公室的陈设,神情轻松自在,跟郊游似的。 张政委,“……”哎呀,脑门子更疼了。 这几个人他越看越来气,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注意了。” 所有人都一激灵。 张政委,“赵红英同志。我问你,刘小草是什么身份?” 赵红英没敢说话,两只手还搓着衣角。 就这扭捏的做派,让火爆脾气的张政委更来气了,大嗓门又高了,“我再问你一遍,她是什么身份?” “是,是烈士遗孤。”赵红英像蚊子哼哼似的。 “好,你还知道她是烈士遗孤。”张政委气得笑了一声,“你特娘的还知道啊? 赵红英,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民教师的样子。你对得起部队对你的这份信任吗?啊? 啥都别说了,这份工作不适合你。” 啥意思啊?啥叫这份工作不适合她啊?赵红英懵逼了,也不搓衣角了。 赵红丽觉得张政委小题大做了。 赵红英又吓哭了,可以说刚才她大呼小叫,现在就是生死难料了,“呜呜呜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 “你一时糊涂个屁!我看你是一直糊涂。 那你就一直糊涂吧!回家糊涂去,别在学校糊涂了。” 赵红丽/赵红英,“……”不是,你到底啥意思啊?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说的话越来越危险了? 事实证明,她们的预感非常的灵验,也非常的靠谱。 “你这样的人,思想品德败坏,根本不配当老师。 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 开除?晴天霹雳啊!这俩算是多难听啊,一个大姑娘,就被学校开除了,以后咋见人咋找对象? 张政委太狠了。 她们想过可能会被批评,会写检查,甚至会扣工资,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开除这么严重的后果。 这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推了孩子一下,说了几句难听话吗?至于吗?至于吗? 她们在心里不停的质问至于吗,但现实很残酷,至于,太至于了。 张政委坚决的态度让她们明白,人家不是吓唬她们,是确实要开除。 李副校长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说话,自己这个小团体就要散了。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张政委,张政委,先消消气,消消气。 您看,这个处理结果,是不是……是不是太严重了点儿? 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又俗话说,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嘛! 赵老师她也是一时糊涂,年轻人嘛,冲动,犯点错误也是难免的。 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也道歉了。 要不,您看,是不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写个深刻的检查,再让她当众给孩子和家长道个歉?” 张政委眼睛一瞪,“你闭嘴吧!你以为你就没事了?那是还没轮到你呢!下面就轮到你了。” 李副校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李副校长。作为学校的领导,出了事,你不去调查事情的真相,不问青红皂白,反而拉偏架,包庇犯错的下属,颠倒黑白。 周清欢同志跟你讲道理,讲政策,你反过来说人家思想觉悟有问题。 我看你的思想觉悟才有大问题。 你的思想态度,我会原原本本地向部队上级反映。你就等着接受组织的调查吧!” 不过,在等待上级处理你之前,开除一个幼儿园的临时老师,这点权力,我这个政委还是有的。” 李校长脑门子上的汗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周清欢亲眼看到李副校长地中海上,锃亮的头皮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张政委不再理他,大手一挥,做出最终决定,“赵红英,你现在,立刻停止幼儿园的工作,我会安排新的同志先顶上,后续再招新人。就这么定了,散会。” 赵红英摇摇欲坠,脸色跟上坟似的。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凭啥呀? 她们三个等于都受到了惩罚,可那个动手打人的贱人呢? 她把自己打得鼻青脸肿,到现在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凭啥她一点事儿都没有? 她姐赵红丽也不服气的质问道,“张政委,这不公平。 她把我妹妹打成这样,这是故意伤害。为什么她一点处分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清欢身上。 周清欢翻个白眼儿,这个傻逼,是不是觉得张正伟把她给忘了,所以跳出来刷存在感? 果然,就见张政委冷笑,“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赵红丽同志,你纵容你的妹妹横行霸道,姐妹两个在学校称王称霸。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也被停职等候处理。” 赵红丽,“……” 张政委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走走,都走吧!”脑仁儿疼。 李副校长和赵家姐妹失魂落魄,挪动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办公室。 周清欢和顾绍东跟在他们身后也出了办公室。 第91章 嫂子你提醒的对,我回去考虑考虑怎么应付 那三个斗败了的鸡站在不远处,眼神儿跟刀子似的往她和顾绍东身上剜。 周清欢全当没看见,手下败将,再怎么瞪眼也翻不了天。 她凭着一己之力把这三个人干掉了,现在心情正好。 她侧过头,对顾绍东说,“那什么,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家了。” 哎呀妈呀,虽然赢了,虽然心情不错,但吵架是真累呀!她要赶紧回家歇歇。 顾绍冬轻咳了一声,眼神儿有点儿飘忽,“那个……周清欢同志。 今天的事,你别误会。我跟她没关系。” 周清欢,“……”她啥都没问呐!?老板的感情生活也不是她能过问的,要是实在让她过问,她要不要加点儿咨询费呢? 顾绍东见她没说话,脸更僵硬了,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以前有人想给我和她撮合,她托了人来说媒,但是我当场就拒绝了。 总之,我跟她不熟。” 周清欢抓抓脸,还是把咨询费的事儿咬牙放下了。 “顾营长,您看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您不用特意跟我解释这个的。 您的人品,我相信。 再说了,像您这么优秀的军官,有女同志爱慕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嘛! 您放心,我不是那种爱嚼舌根字的人。” 顾绍东,“……”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同志,这话说的太好了,以后别说了,刺耳。 想想也是,人家又不是自己的谁,自己多余解释。 他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想的时候带着点儿怨气儿。 这心里莫名的,怎么有点儿堵得慌呢?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堵,总之就是气儿不太顺。 于是觉得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那我先走了。”周清欢冲他摆了摆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潇洒的走了。 顾绍东站在原地,眯着眼,看着周清欢的背影,周身气压又开始噌噌往下掉。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多此一举。 另一边,李副校长和赵家姐妹眼睁睁看着周清欢和顾绍东“旁若无人”地在那儿“交头接耳”,顾绍东那副紧张解释的样子,更是刺痛了赵红英的眼。 等看到周清欢潇洒离开,顾绍东也黑着脸回部队,三个人心里的意难平简直要冲破天际了。 “呸!”李副校长朝着顾绍东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武夫。仗着自己有点儿小本事,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就这动作一点都不像文化人,其实根源在于顾绍东刚才走的时候没给他一个眼神儿,没跟他打招呼,李副校长觉得有失自己校长的身份。 这个姓顾的就没把自个儿放在眼里。 气儿不顺的他,骂完顾绍东,他又把矛头对准了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赵红英身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还有你,赵红英,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 哭哭哭。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惹事儿的本事挺大,摆平事儿的本事屁点儿没有。 你说你招惹那个周清欢干什么?现在好了,工作丢了,还把我给拖下水了。” 他越说越气,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李建国在这学校干了小七年了,从一个普通老师爬到副校长的位置,我容易吗我? 就因为你今天犯蠢,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就要泡汤。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们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搅和在一起。” 赵红英被他骂得眼泪都忘了流,“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你没想到。你长了个脑袋是干什么吃的,是当摆设的吗?我看连夜壶都不如。 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好自为之吧!” 李副校长一甩手走了,他现在管不了这俩废物,赶快找人活动关系是正经。 他怎么能被动的就被人这样拉下来? 赵家姐妹俩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靠山山倒,这下连个给她们出主意的人都没了。 赵红英下意识地抓住赵红丽的胳膊,带着鼻音说,“姐,现在怎么办啊?我被开除了,你也被停职了,李副校长也不管我们了,你快想想办法呀!你还是找姐夫吧!” 赵红丽一把甩开她的手,她看着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赵红英,脑门子突突的跳。 “现在知道问我咋办了?早干嘛去了? 赵红英,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一个顾绍东? 人家都结婚了,养女都能打酱油了,你还跟个苍蝇似的往上叮,有意思吗?你贱不贱啊? 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现在倒好,你争风吃醋把自己工作作没了不算,还让我停了职,你知不知道,如果李校长上去之后,说不定有一天我能做副校长,现在都完蛋了。” 赵红英本来脸上的伤就火辣辣地疼,心里又慌又怕,现在被自己最亲的姐姐这么指着鼻子骂,所有的委屈都爆发了。 “我怎么就贱了?我就是不甘心。凭啥?那个贱人她有啥好的?顾绍东还护着她,为了她跟我翻脸? 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跟他们一样骂我。我才是你亲妹妹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全世界都欺负她似的。 赵红丽看着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鼻子都快气歪了。 “我骂你都是轻的。我真想撬开你这脑子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不是屎。 你自己工作丢了,连带着我也被停职反省。你满意了?高兴了? 为了一个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男人,把自己和亲姐姐的前途都给搭进去了,你可真有本事啊你。 真是被你气的没话说。” 她现在真是悔不当初,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也给陷进去了。 停职反省,说得好听,跟开除有什么区别? 估计现在全军区的家属院儿都传遍了吧?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 赵红英被骂,只觉得脸上更疼了,心也跟着疼。 她一跺脚,哭着喊,“我不管。我就是恨那女的,都是她的错。” 说完,她捂着脸,转身就跑了。 赵红丽站在原地,看着妹妹跑远的背影,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抬起手,想骂人,却发现连个骂的对象都没有了。 周清欢可不知道身后那几个人的年度大戏,她此刻正哼着小曲儿往家属院儿走。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快走到家了,就见一个人站在隔壁门口,不是李娟是谁。 李娟一看见她,就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小周,你回来了。咋样?张政委没为难你吧?你把赵红英打成那样,没给你处分吧?” 周清欢,“嫂子,放心吧,没事儿。谢谢你关心我。” 李娟,“真没事儿?没事儿就好。” 周清欢,“嘁!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她们不占理,奖赏我还来不及呢,咋可能罚我。” 这话说的,不要脸又理直气壮。 李娟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没事儿就好。 我跟你说,你得做好思想准备。” 周清欢,“啥意思?” 李娟,“我们家老吴跟赵红丽男人是一个营的,他男人是营长,我男人是教导员。 咱俩家又是邻居,我跟你处的又不错。 你说今天的事儿能完吗?那姐俩能甘心吗? 搞不好他男人就得找我男人,然后让我们两个做和事佬,跟你和小顾说和,让你们两个谅解。 然后这事不就过去了? 所以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姓赵的那姐俩皮厚,能干得出来这事儿,反正你心里也有个谱。” 周清欢,“……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嫂子你提醒的对,我回去考虑考虑怎么应付。” 第92章 刘婆子回村儿,绿帽戴稳了 周清欢,“嫂子,我问你个事儿。你最近啥时候去附近的村子转悠啊?” 李娟,“咋,你家这是缺啥了。” 周清欢,“我想着,咱也不能老指望供应站那点儿,啥时候能去村里踅摸几只母鸡回来养着,最好是那种马上就能下蛋的。 小草那孩子太瘦了,得好好补补,我们大人吃不吃都能将就,但孩子不行啊!” 事实上是空间鸡蛋没了,她吃啥?没肉都已经对不起她了,再没个鸡蛋吃,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娟,“咱俩想一块去了,我正盘算着明天就去呢!不瞒你说,我们家吴刚,每个月部队发那点儿鸡蛋票,哪够吃? 家里的鸡蛋早就吃完了,这都断顿好几天了。” 周清欢,“那敢情好,明天咱俩一起,下面的村子我还没去过呢!” 李娟,“咱们说好了,明早上孩子上学后咱俩就去,下面的村子我都熟,买几只鸡不费事儿。” 周清欢,“对了嫂子,还有个事儿。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小草她后奶走了,衣服得找个人做,我这初来乍到的,谁都不认识。 眼看着这天越来越热了,孩子没衣服穿,我这心里着急。” 李娟,“下午两点后你来,那时候我有空,给你找一个有缝纫机的。” 周清欢,“那好,我下午来,都这个点儿了,得准备中饭了。 都怪那个姓赵的耽误我工夫。你看现在,我这午饭还没着落呢,得赶紧回去了。 我还得谢谢你家小月月呢,要不是你家小月月跑过来通知,我说不定被人欺负成啥样呢!” 提起自己闺女,李娟老骄傲了,眼睛都笑眯了,“嗨!那孩子就是皮,跟穆桂英似的阵阵落不下。” 周清欢跟李娟又说了几句就回家做饭了,小草不在家吃,还有老板回来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刘婆子下了慢吞吞的绿皮火车又换上汽车,到了镇子上又两条腿走回村子。 等她一身疲惫满脸憔悴哆嗦着两条腿走进村里的时候,村里人除了不能下地挣工分儿的老人和孩子,其余青壮年都下地去了。 村里的大柳树下,几个老太太一边手里纳着鞋底儿或者搓着麻绳,一边唠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闲嗑。 刘婆子从村口一进来,就被眼尖的张家老太给瞅见了。 “哎,你们快瞅瞅,那不是铁柱他娘吗?咋回来了?” “不是说进城享福去了吗?” 几个老太太都眯着眼睛往村口的路上瞧。 “哟,真是她,我还当她要在城里扎根儿不回来了呢。”李奶奶撇撇嘴,手里的麻绳搓得飞快。 “看她那德行,哪像是去享福的,倒像是去逃荒的。” 刘婆子拖着沉重的步子好不容易挪到大柳树底下,看见这几个老太太。 “哟,都在这儿呐。”她喘着粗气,一屁股就在旁边的石头墩子上坐下了,两条腿不住地哆嗦。 孙家老太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儿,调侃着问,“我说有香啊!你不是去城里享清福去了吗,咋舍得回来了? 城里的大瓦房住不惯,还是城里的大鱼大肉吃不惯呐!” 是的,刘婆子姓于,叫于有香。 几个老太太都跟着乐。 谁不知道她于有香是个啥样人,爱占便宜又爱吹牛,当初走的时候那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跟谁都说要去城里享福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刘婆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嘴上可不能输。 “嗨,我说张大娘,你这话说的,城里那有啥好住不惯的。 你们不知道,那城里是真好啊,啧啧,那路,平的都能当镜子照,不像咱村里,坑坑洼洼的,走两步一身土。 房子全是大瓦房,我住的就是大瓦房,可干净了。 吃的就更别提了,顿顿白面馒头,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肉腥儿。” 她嘴上吹牛逼,心里头却在骂周清欢,这破村子有啥好待的,要不是城里那小贱人容不下她,她才不乐意回来受这份儿罪。 等她过一段时间再回去,非得把那小贱人磋磨死不可。 刘婆子回来这一路都想好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她在村里待一段时间,想出咋对付那个小贱人她就回去。 所以刘婆子回来不止是看看老头子搞破鞋没,主要是回来再“进修”一回,然后再战。 “……” 孙老太太,“城里那么好,回来干啥?” 刘婆子觉着这样还不能自圆其说,好像她在城里待不下去了似的,“看你这话说的,城里再好那也不是自己家呀!咱也不能没眼力劲儿的,老在人家呆着,我在家里还这么多事儿呢! 要不是担心我孙女,我都不去。” 这波牛逼吹的,几个老太太直翻三角眼。 刘婆子吹完了牛逼,她感觉自己那点儿面子找补回来了,这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不跟你们唠了,我得回家去歇着了,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我这骨头都要散架子了。” 说完,她挎着自己的小包袱,继续拖着两条腿,往自己家的方向挪。 看着刘婆子走远的背影,几个老太太开始小声蛐蛐她。 “呸,还惦记小草,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她这么会睁眼说瞎话的。” “她啥时候对小草好过?对铁柱他媳妇好过? 铁柱要不是有个好姐姐,那孩子活不到参军就被她给磋磨死了。” “哎!铁柱那孩子多老实啊,可惜,人说没就没了,留下这孤儿寡母的活受罪。 这刘婆子倒好,铁柱的抚恤金一到手,转头就开始作妖。 那真是往死里孽待她那儿媳妇和孙女,吃糠咽菜都不算啥了,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又打又骂的。” “铁柱媳妇儿就是被她逼得没办法了,才一狠心把孩子送走的。 她倒好,还舔着个脸跟过去了。 她当城里是咱村里呀!能由着她这么作?人家城里人能让她这么欺负人?” “当初铁柱就不应该听她的把媳妇儿孩子留下,就应该把孩子带去随军,哎!” “……” 刘婆子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走后,那几个老太太是怎么编排她的。 她挎着包袱拖着两条累得僵硬的腿,终于磨蹭到了自己家大门口。 艾玛!终于到家了,她可得好好歇歇,再把肚子填饱。现在的他是又累又饿。 自家大门关着,于有香心里纳闷儿这不对劲儿啊! 平时家里那几个小的,跟猴崽子似的满院子乱窜,大门从来都是大敞四开,今天这是咋回事儿,孩子们都哪去了? 刘婆子俩儿子结婚比刘铁柱早,孩子一串儿一串儿的生。 除了两个大的上学,剩下小的又不下地,只能干一些打猪草的活,所以孩子们经常在家到处跑着玩儿,家里经常有人。大门你就不关。 反常,太反常了。 刘婆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家的土墙不高,也就到她下巴颏儿。她走到墙根儿,踮起脚,扒着一个墙豁口往里头瞅。 院子里空荡荡静悄悄的,堂屋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 刘婆子灵光一闪,脑子里突然出现周清欢说过的话, 啥男人没几个是老实的,尤其你这成天不在家。 啥看上你家有钱,小寡妇会主动勾引你老头…… 越想心越慌,越想周清欢的话含金量越在上升。 她突然不感觉累了,腿也不疼了。 大门从里面插上了,没推开,她也不会傻到喊人看门,她还想捉奸在床呢! 刘婆子挎着包袱,小跑着绕到后院儿墙根儿。 到了墙根儿下,她把包袱往院儿里一扔,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墙上爬。 土墙被晒得滚烫,粗糙的泥块硌得她手心生疼,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咬着牙,手扒着墙头,腿一使劲儿,就翻了进去。 捡起地上的包袱,又挪到前院儿。 悄悄的蹲在自己那屋的窗户底下,把耳朵凑近听。 刚凑过去,就听见了她熟悉的声音。 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拉着破风箱。对,就这动静儿,她特熟悉。 紧接着,是女人的声音,腻得能拧出水来,哼哼唧唧的,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劲儿。 “哎哟,你个老不死的,轻点儿。” “哎呀你整疼人家了。” 这声音又骚又浪,但没听出来是谁的。 刘婆子,“……” 第93章 谁拦着我砍死谁 于有香蹲在窗根儿下,如遭雷劈。 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屋里让她作呕的声音,还有自己不敢置信的心跳声。 被那个小贱人说中了,她不在家,这老不死的,真的就跟外头的野女人勾搭到一块儿了。还在她睡了半辈子的炕上折腾。 于有香感觉喘不上气儿,胸口堵得慌,她扶着墙,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她在城里,看人脸色过日子,被那小贱人往死里折腾,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遭那么多白眼,图的啥啊? 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 不就是为了多挣两个? 可家里这个男人呢!趁着她不在家,领着个寡妇在她炕上快活。 这是她回来的早,要是回来的晚,是不是真的就整出小杂种了? 于有香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委屈伤心愤恨,于有香的心稀碎啊! 突然觉得,这人间真是不值得。 于有香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表情逐渐疯狂。 恶向胆边生。 她转过身,走向了东边的灶房。 走到灶台边,从柴火垛里抽出一根柴禾。她划着了火柴,点着了干燥的木头。 举着火把,于有香从灶房里出来。 她阴沉着一张脸,走到堂屋的屋檐下。 她看着眼前这间草房子。 这是她嫁过来就住的房子,是她生儿育女的地方,是她住了大半辈子的家。这里的每一片瓦,每一根草,都曾是她的念想。 可现在,它脏了。 于有香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火把,凑近了屋檐下那些干得发黄的茅草。 火苗一接触到茅草,一下子蹿了起来。火舌顺着房檐,贪婪地向上蔓延,越烧越旺。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直冲上天。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焦糊味儿。 于有香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脸上的表情都扭曲狰狞了。 不得不说,刘婆子是真狠,她想烧死刘老头和那个女人。 她点着了房子,转身又回了灶房。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她手里拎着菜刀就那么等着,等着屋里那对被火烧出来的狗男女。 只要他们敢出来,她就一刀一个,全“都鲨了”。 屋里,刘老头跟小寡妇缠绵完,小寡妇浑身跟没骨头似的,软趴趴地靠在刘老头干瘪的胸口上,一根手指头在他胸前画着圈儿。 声音又软又腻,听得老头身子都轻了,“你看我那屋,一遇上阴雨天,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炕都快被泡塌了。啥时候给我修修啊?” 刘老头被她嗲得差点儿魂飞魄散,手在她光溜的后背上摸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修,肯定修。不过,这事儿我不好出面,让人看见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咱俩。” 小寡妇不乐意了,身子一扭,从他怀里滑出来,背对着他,拉过被盖住自个儿,“你就是哄我,光打雷不下雨的,合着我白伺候你了?” 刘老头一看她生气,赶紧凑过去,从后面搂住她,“哎哟心肝儿,你咋还生气了?我啥时候哄过你? 我是说,我不能亲自去,但我能给你钱啊!” 他翻身坐起,拉过裤子,从裤兜儿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张大团结。 “呐!十块钱。够你找村里王木匠好好修修了。”刘老头把钱塞到小寡妇怀里。 小寡妇捏着十块钱心花怒放,立刻喜笑颜开,吧嗒一下在刘老头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疼我。” 刘老头被她哄得找不着北,咧着一口黄牙笑,“那可不。我对你好吧?那你就安心跟着我,好好伺候我,往后啥都有你的。 你瞧瞧你这身皮子,又白又滑,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哪像我们家那老婆子,一身的老树皮,摸一下都剌手。” 刘老头美滋滋地又闭上眼,想再来一发。 屋外的于有香听到老东西说她是一身老树皮的时候,把手里的菜刀紧了紧。 好,很好,等会儿让你们见识一下老书皮的能耐。弄不死这对狗男女她就不叫于有香。 于有香浑身抖得像筛糠,气的。 一辈子了,她给老刘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到头来就落了句“老树皮”? 屋里,刘老头鼻子动了动,他闻到了一股子烟味儿,像是烧着了啥东西。 他推了推怀里的小寡妇,“哎,你闻着没,啥味儿啊?咋有点呛人?” 小寡妇也闻到了,而且味道越来越浓。她扭头往窗户那边一看,魂儿都吓飞了。 刘家窗户没装玻璃,糊的是窗纸,正从一个角开始变黄,变黑,然后一个小火苗“噗”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火苗子顺着干燥的窗纸,飞快地往上跑,眨眼的工夫,整片窗纸都着了。 “啊!着火了,着火了。”小寡妇惊恐地瞪大眼睛,发出尖叫。 村里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儿。 “快看,刘家咋冒黑烟了?” “哎哟我的娘,这是着火了啊!” “走水啦!快救火啊!” 村里一下子就炸了锅。 没下地的人,多是些老头老太太和孩子,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抄起家里的水桶、脸盆,一边喊着一边就往刘老头家跑。 刘老头也被小寡妇的尖叫吓得一激灵,窗框子已经烧着了,黑烟滚滚地往屋里灌。 烧没了窗纸的窗户外面,他看到一个人。 是于有香?她咋回来了?不是没几个月,没站稳脚跟就不回来吗?这满打满算走了才六七天呐! 刘老头下痿了,只见于有香一手举着火把,一拿着菜刀,一张脸阴沉沉的,活像索命的鬼。 “妈呀。”刘老头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差点从炕上滚下去。 这死老婆子想烧死他?并且还做了两手准备,要是烧不死就砍死。 小寡妇也看见了窗外的于有香,于有香正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神,跟看一个死人没啥区别了。 小寡妇吓哭了。 于有香就那么站在窗外,看着炕上光溜溜抱在一起的两个狗男女,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气得手脚冰凉,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小寡妇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必须得跑。 再不跑,等会儿村里人来了,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虽然村里风言风语的,都说她不干净,可那都是瞎说,没凭没据的。 今天要是被人当场捉奸在炕,那可就板上钉钉了。以后她还咋做人? 那些平日里偷偷摸摸找她的男人,又会咋看她?名声就全毁了。 可咋跑呢?门从里头锁着,是刘老头锁的,而且现在烟大,门在哪儿都摸不着,窗户那儿还站着个拿刀的疯婆子。 小寡妇一边想着法子,一边手忙脚乱地到处划拉自个儿的衣裳,想先穿上再说。 穿着衣服说,跟光溜溜的说,不一样啊! 刘老头比她反应快,他现在顾不上小寡妇了,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炕上,朝着窗外的于有香声嘶力竭地喊,“有香,有香啊,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 都是她,是这个狐狸精勾引我的。不赖我,真不赖我啊!” 为了让于有香解恨,他伸手指着还在找衣裳的小寡妇,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小寡妇身上。 小寡妇听见这话,气得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刘老头。 这个老不死的,刚才还在一个被窝里快活,叫她心肝儿,夸她水灵,转眼就把她卖了。 “你放屁。”小寡妇也豁出去了,叉着腰就朝窗外喊,“婶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是他,是他天天来找我,给我送东西,说你人老珠黄,说只要我跟他好,他啥都给我买。 刚才他还给了我十块钱呢!钱在这呢,你看,咳咳咳……好特么呛……咳咳咳,救命,我不咳咳咳想烧死啊咳咳……” 于有香听着这对狗男女互相撕咬,快气成一只发疯的蛤蟆了。 她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烧死他们,砍死他们,都别活了。 就在这时候,救火的大部队还没到,两个在村头偷懒耍滑的年轻小伙子先到了。 他俩本来是躲在草垛后面抽烟,看见刘家这边冒起黑烟,拔腿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看见不少老头老太拎着水桶脸盆颤颤巍巍地朝刘家去。 俩小伙子腿脚快,跑到刘家院墙外,一个助跑就扒着墙头翻了进去,落地后跑过去把大门门栓一拉,好让救火的进来。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的老头老太正要往里冲,可看清院里的情景,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于有香一手菜刀,一手火把,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那儿。 屋子窗户烧得只剩下个黑窟窿,黑烟正呼呼地往外冒。 这,这是啥情况?咋还把自己家房子给点了? 俩小伙子也傻眼了。 紧接着,屋里传出来的对骂声,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咳咳咳……你个骚货,要不是你天天扭着屁股在我眼前晃,咳咳咳……我能着了你的道?”刘老头破锣似的嗓子喊。 “我呸!咳咳咳……你个老东西,你自己管不住裤裆里的玩意儿,赖我啊! 咳咳咳……刚才谁说我比你家老树皮强多了?啊?咳咳……”小寡妇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我那是哄你的,你个烂货,谁知道你跟多少男人睡过,咳咳咳……” “……” 院子里的人听着屋里俩人不知羞耻地对骂,一个个面面相觑。 还有啥不明白的?这是刘老头跟村里小寡妇偷情,被正好回村的于有香给堵了个正着。 然后于有香一怒之下,放火烧房,这是要大义灭亲,把老头跟小寡妇一块儿烧死在里头啊!? 够狠,果然这娘们儿,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有香啊,你这是干啥啊? 快,快救火啊,房子都要烧没了。” “别闹出人命啊?好歹那是自个老头儿,出了人命,你得偿命啊!” “再不救,烧到我们家的咋整!?”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喊着,就要往里冲,端起脸盆里的水就要泼。 屋里的刘老头和小寡妇听着乡亲们的声音,完了,这下全村儿都知道了。俩人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死。 可他们惜命,怕死啊! 可外面的于有香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也不给大伙儿救火的机会。 “都给我站住。”于有香把菜刀往胸前一横,“今天谁也别想救火。谁特么要是敢泼一盆水,谁就是我于有香的仇人。 我告诉你们,谁敢拦我,我就去点谁家房子。” 大伙儿都被她这副样子给镇住了。这可是放火啊,是犯法要坐牢的。 可看于有香这拼命的架势,这是铁了心要跟刘老头同归于尽了。 一个跟于有香关系还算不错的女人劝说,“有香啊,你别犯糊涂。为了个不值当的男人,把自己搭进去干啥?有啥事儿等火灭了咱再好好说。” 于有香红着眼,“说啥?还有啥好说的。我跟了他一辈子,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到老了,他拿着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去养外面的狐狸精,还在背后骂我是老树皮? 这日子我不过了,我活不了,他们俩也别想活。 今天,我就要亲眼看着这对狗男女烧成灰,都别拦我,谁拦我就砍谁。” 都说这话了,那谁还敢上啊!? 救火是好心,可不能为了别人家的丑事,把自己家给搭进去。 大伙儿端着水桶和脸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往后退了两步,可别烧到自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火越烧越大,从窗框子蔓延到了房檐,屋顶上的茅草也开始冒烟了。 屋里,情况更糟。 浓烟已经充满了整个屋子,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老头和小寡妇被烟熏得眼泪鼻涕直流,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 炕上的席子都开始卷边儿了。他们身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烫,汗珠子混着黑灰往下淌。 再这么待下去,就算不被烧死,也得被这浓烟给活活呛死。 可是出去。 一想到门外面就是举着菜刀的于有香,和全村看热闹的人,他们就浑身发软。 刘老头跟小寡妇在怎么死之间来回徘徊。 被烧死,那得多疼啊,听说人被烧的时候,能闻到自己肉烤焦的味儿。不行,太吓人了。 可出去呢?要被于有香一刀砍死,或者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俩人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出去吧! 烧死太疼了,也太慢了,出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还来得及。 第94章 完了,钱,钱都烧了 浓烟里的刘老头跟小寡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烟又黑又浓,呛得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啥也看不清。 俩人跟没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摸乱划拉,只想赶紧找着自个儿的衣裳。 小寡妇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要是真被烧死在这儿,那可真是亏大了。 她摸了半天,总算摸到了,也顾不上是不是自己的,也没时间穿了,胡乱抱在胸前挡住身子。 刘老头更狼狈,他比小寡妇还怕死。 他满地乱爬,终于摸到了自己那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衩子,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 刚套上一条腿,另一条腿咋也伸不进去了,急得他满头大汗。 “咳咳咳……咳咳……快,快走,要死了……”刘老头嗓子都咳哑了。 他仗着这是自己家,闭着眼都熟。 连滚带爬地摸索到屋门口,手上胡乱地摸索着门栓。 “开门,快开门呐!咳咳咳,我不想死啊!”小寡妇在后面尖叫,声音都劈岔了。 刘老头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把门栓给拉开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新鲜空气混着更多的黑烟涌了进来。 俩人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 “咳咳咳……” “咳咳咳咳……” 俩人一冲到院子里,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得撕心裂肺,感觉要把心肝肺都给咳出来了。 俩人浑身上下,除了眼白和牙,就没一块儿干净地儿,跟从烟囱里捞出来似的。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灰和泪痕。 刘老头就穿个裤衩子,干瘪的身子露在外面,怀里还抱着一堆衣服。 小寡妇更惨,她光着身子,就拿件衣裳死死护在胸前,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蹲在地上咳嗽。 妈呀!差点儿呛死。 可这口气儿还没喘匀呢,就感觉一道要杀人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于有香就站在那儿,看着这对从屋里爬出来的狗男女。 一张老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于有香举起了手里的菜刀。 “啊!”小寡妇吓得发出一声尖叫,魂儿都飞了。 刘老头也看见了,他看见于有香那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吓得当场就尿了。 连怀里抱着的裤子都顾不上穿,撒腿就想跑。 “老娘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于有香嘶吼着,举着刀就冲了过去。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于有香跟疯了似的,举着菜刀在后面追。刘老头和小寡妇在前面没命地跑。 一个穿着裤衩子,一个光着身子抱着衣裳,绕着院子被于有香追着砍。 “救命啊,杀人啦!”小寡妇一边跑,一边哭喊,哪儿还顾得上啥名声,啥脸面,保命要紧啊! “有香,你疯了。你听我解释,你个疯婆子。”刘老头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脚底下被石子一绊,一个狗啃屎就摔在了地上。 于有香眼看就追上了,举起刀就要往下砍。 院里院外的村民都看傻了,这于有香是真下死手啊! “哎哟,快拦住啊,这要出人命了。” “快去个人拉一把啊,刘老头要被砍死了。” “拉啥拉,你没看她那样子,谁上去砍谁。为了他们家的丑事,把自个儿搭进去啊?” 大伙儿嘴上喊着,脚底下却没一个敢动的。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声大喝响起。 “都给我住手。” 大伙儿回头一看,心立刻放下一半儿,是大队书记来了。 书记黑着一张脸,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大帮人,都是从地里跑回来的青壮年劳力,手里还拿着锄头和铁锹。 于有香的两个儿子,刘铁山和刘铁民,还有几个半大的孙子孙女,也跟在人群里。他们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全都傻眼了。 家,着着火。 爹,光着腚被人追着砍。 娘,举着菜刀跟个夜叉似的。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光身子女人在院子里嗷嗷叫。 刘铁山两口子和刘铁民两口子,看着那快要烧塌的房子,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日子还咋过啊!? 书记可没工夫看他们家这出闹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火要是控制不住,风一吹,旁边的几家都得跟着遭殃,到时候整个村子都危险了。 “还看个屁啊,都愣着干啥?救火,快救火啊!”书记指着那已经烧的不剩啥的房子大吼,“想把全村子都点着吗?” 书记发了话,大伙儿才如梦初醒。 “快,接水。” “水桶呢,水桶拿来。” “那边的,去井边抬水。” 人群一下子就动了起来。 青壮年们有的冲进旁边邻居家拎水桶,有的拿着脸盆,有的直接脱了上衣,浸了水就往房顶上扔。 场面虽然乱,但总算开始救火了。 书记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冲着民兵一挥手,“你俩,上去,把人给我按住,刀抢下来。” “是,书记。” 两个民兵应了一声,一个箭步就冲进了院子。 于有香这会儿已经杀红了眼,哪儿还管谁来了。她正要举刀砍,就被一个民兵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腰。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砍死这对狗男女。”于有香拼命挣扎,手里的菜刀还在乱挥。 另一个民兵眼疾手快,瞅准一个空当,一把攥住了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于有香吃痛,手一松,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刀一离手,于有香那股子疯劲儿好像也一下子被抽走了。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被民兵扶着,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命咋这么苦啊!?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在城里给人当牛做马,看人脸色,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我图啥啊? 我就是想让家里好过点儿。 可这个老不死的呢,我在外头受罪,他在家里快活。 领着野女人,在我睡了半辈子的炕上打滚儿。 还骂我是老树皮,嫌我剌手。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你们都别拦着我,让我跟他同归于尽,烧死他们,都烧死……” 这边火已经扑灭了,还冒着烟。 救火的村民们听着她哭诉,再看看地上的小寡妇和哆哆嗦嗦的刘老头,一个个都鄙视的骂不要脸,破鞋啥的。唾沫都快把这俩货给淹死了。 刘老头这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趴在地上也不敢吱声。 于有香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切,脸都白了。 家烧成这样,以后住哪儿?爹妈闹成这样,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头做人? 于有香的大儿子刘铁山,脸色铁青,五官都快扭到了一块儿了。 听着于有香在那儿哭天抢地,觉得烦躁得不行。 他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压着火气问于有香,“娘,你一生气把家烧了,那家里的钱呢?钱你拿出来了吗?” 正拍着大腿哭得投入的于有香,听到这话,哭嚎的动作停住了。 于有香,“……”完了,钱,钱都烧了。 第95章 我不想原谅 房子连钱一起烧了,刘家人哭都找不着调儿,刘婆子想起来部队要查钱的事,到时候跟她要,她上哪整去? 被老头子戴绿帽,钱和房子也烧光了,怒急攻心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 周清欢这边叮叮当当刚把菜准备好,门就响了。她从厨房伸出头一看,是顾绍东回来了。 “回来啦!?”周清欢跟衣食父母打了个招呼。 顾绍东“嗯”了一声,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周清欢,“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 顾绍东径直去了卫生间,等他出来的时候,周清欢已经把两个菜端上了桌,正盛着米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吃着饭。 气氛有点儿怪。 自从今天在幼儿园,周清欢莫名其妙的打量他跟赵红英之后,顾绍东心情就不大好,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好,但就是不好。 他这心情不好不要紧,战士们受罪了。 周清欢扒拉了两口饭,想起来李娟跟她说的话,觉得这事儿她得跟顾绍东打个招呼,因为她不可能原谅赵红英那娘们儿,要是和解了,那不就说明自己输了? 不把那姐俩开除,万一对小草打击报复,自己岂不是提心吊胆,三天两头要往学校跑,那可还行? “顾营长。” 顾绍东抬起头,看着她。 “今天回来的时候,碰见隔壁的李娟嫂子了。她跟我说了个事儿。 她说,姓赵的那姐俩儿,八成不会善罢甘休。 她男人不是跟赵红丽的男人陈营长一个营的吗?她说了,那姐俩儿脸皮贼厚,搞不好会让她男人出面,找咱们说和,让我们谅解她们。” 顾绍东夹菜的手没停,“接着说。” 周清欢,“李娟是好心,提前给我提个醒,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琢磨了一下,就凭那姐俩的不要脸,这事儿还真有可能。 所以我想先跟你通个气儿。” 顾绍东把嘴里的菜咽下,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周清欢,“我不想原谅。那个赵红英,她根本不是一时糊涂。 就冲她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下那么重的手,说那么难听的话。 这种人,思想品德就有问题。 就算她来道歉,那也是被逼的,不是真心的。 再让她回学校继续当老师,那就是个祸害。我不想因为啥面子问题,就让这种人蒙混过关。” 她说完,就看着顾绍东,等他的反应。 毕竟,陈高轩是他的战友。这中间的人情世故,比她想的要复杂。她可以不在乎,但顾绍东恐怕不行。 顾绍东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周清欢,“你不想原谅,那就不原谅。” 周清欢挑眉,“那不会得罪二营长吗?毕竟是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顾绍东,“无所谓。“公是公,私是私。再说,老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他要是知道他小姨子干的事儿,第一个就不答应。这么多年的战友,这点儿了解我还是有的。” 周清欢对顾绍东的态度满意了,不然她都准备换工作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就等着,来,多吃点儿菜,今天你也辛苦了。” 顾绍东看着碗里周清欢给夹的菜,心里的那点儿憋闷,好像忽然就散了。就莫名其妙的。 没搞明白,他也不想搞明白,“嗯”了一声,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周清欢碗里,“你也吃。” “……” 现在的陈家也闹得不可开交。 赵红英坐在沙发上,从回来开始就没停过,一直在那儿嘤嘤嘤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跟个移动喷泉似的,走到哪儿喷到哪儿。 赵红丽心烦意乱,一个是赵红英哭的,另外一个想到自己已经被停职,多少人看自己的笑话,那心情可想而知。 连做饭的心情都没有,两个孩子要吃饭,没办法,她去部队食堂打的饭回来。 陈高轩黑着一张脸坐在单人沙发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终于,赵红丽先受不了了。 她停下脚步,冲着自家男人开火,“陈高軒,你到是说句话啊? 红英这事儿,你到底管不管? 她是我亲妹妹,现在被学校开除了,我这个当姐的也被停职了。你就在这儿干坐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还是不是我男人,她还是不是你小姨子?人家都骑到咱头上拉屎了,你就这么无动于衷? 这事儿要是不解决,红英的名声就全毁了。一个大姑娘家,背着个开除的处分,以后还怎么做人,怎么找对象? 还有我,我被停职,这跟开除有啥区别?到时候整个家属院儿都得看咱们家的笑话。 你这个当营长的,脸上有光吗?” 陈高轩火往上撞,“你还有脸跟我说这话?赵红丽,我问你,你们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儿,自己心里没数吗?” 那孩子招你们惹你们了? 刘铁柱同志牺牲了,孩子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倒好,一个当老师,一个当教导主任的,合起来欺负烈士子女。 赵红英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儿人性?啊?” 陈高轩气得指着赵红丽的鼻子,“你别跟我说什么姐妹情深。 既然做了那样的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你们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是成年人。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做错了事,就要受处分。 这事儿,别说我,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我陈高轩丢不起这个人。” 赵红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自家男人一点儿情面都不讲,还把话说得这么绝。 她知道硬的肯定不行了,只能来软的。 她走到陈高轩身边,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被陈高轩一把甩开。 她也不尴尬,放软了声音,说,“高轩,你别这么说。其实我们早就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红英,你别哭了,快跟你姐夫认个错。” 赵红英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看着陈高轩,又害怕又委屈,“姐夫……嗝,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冲动……” 赵红丽赶紧接话,“是啊,高轩。她就是一时冲动。 你想想,她为什么冲动啊!?还不就是因为那个顾绍东。 她年轻,不懂事,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了,她心里难受,这才昏了头,做了错事。 咱们不能因为她犯了一次错,就一棍子把人打死吧!? 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总得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派出所断案,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啊!张政委也是的,这处理得也太重了。 而且明显的偏心。 那个姓周的把我妹妹脸打成这样了,啥处分都没有,你说这不是偏心是啥?” 好家伙,她把人家张政委也给埋怨上了。 陈高轩直接被她这套歪理给气笑了,“呵!真是强词夺理。 赵红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为情所困?她那是为情所困吗?那是骚扰。 人家顾绍东结婚了,她还跟个什么似的往上贴。人家明确拒绝了她多少次,她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是喜欢吗?这是不知廉耻。 因为自己得不到,就去迁怒人家媳妇儿,甚至去欺负一个无辜的孩子。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你还跟我说给她机会。那谁给那孩子一个公道?” 陈高轩越说火越大,“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 你在学校里跟那个李副校长拉帮结派,搞小团体,你以为我不知道? 要不是你纵容你这个妹妹,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你们俩,一个蠢,一个坏,凑到一起,真是绝了。 工作没了也好,就别在部队惹事生非了,赶紧的给她打包,把她给送回老家。” 姐两个都傻眼了,这怎么说着说着说到了把人送回老家呢? 赵红英吓得已经忘了哭了。 “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 陈高轩和赵红丽同时转过头,只见他们的大儿子陈浩然背着书包站在房门口,手里还拉着弟弟,俩小孩儿小脸儿绷得紧紧的。 这孩子在军区子弟小学读二年级,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陈浩然,“妈妈,小姨。我觉得爸爸说的对。 小姨你做错了事,就应该承认错误,接受批评。 今天在学校,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在说这件事,他们都看不起我了。 他们说我们家没好人,说我小姨是坏蛋,专门欺负烈士的孩子。 他们都不跟我玩了。我今天在学校,头都抬不起来,觉得特别丢人。” 赵红丽,“……” 她跟自家男人掰扯还没掰扯明白呢,这死孩子跑出来插什么嘴?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赵红丽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过去,伸出手指就在儿子脑门上使劲儿戳了一下,“你给我闭嘴。大人的事儿,有你小孩儿什么事儿? 谁教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带着你弟滚去吃饭,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陈浩然被戳得一个趔趄。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小儿子,一把抱住赵红丽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扒拉,“不许打哥哥,妈妈坏。”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仰着小脸儿,气鼓鼓地瞪着自己的妈妈,一副要保护哥哥的架势。 赵红丽的鼻子都快被这两个臭小子给气歪了。 赵红英红着眼睛,心里又气又委屈,“浩然,你真是个白眼儿狼。小姨平时白疼你了。 给你买好吃的,买玩具,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外人说话。你太让小姨伤心了。” 陈浩然看着他小姨那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小姨,这不是向着外人,这是原则问题。 你对我好,我都记得。 但是,这不等于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我还要站在你这边。因为你真的错了。 我们老师上课讲过,烈士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刘小草的爸爸是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牺牲的,我们都应该对她好。 你今天那样对她,就是不对。 我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我爸爸哪天也牺牲了,别人也这么欺负我和弟弟,你和我妈,会不会伤心难过?”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陈高轩,“……” 我的好大儿,你可真实诚。都想到爸爸牺牲之后的事儿了。真是我的孝顺儿子。 赵红丽被儿子问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再闹下去,连陈高轩这关都过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高轩,孩子们说的对。是我们错了,错得离谱。 你骂得对,我们就是思想出了问题。 这事儿,我们认。 这样吧,我们主动上门,去给顾营长和周清欢同志道歉,也去给刘小草那个孩子当面道歉。 是我们伤害了人家,这个歉,必须得道。 不然,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这说得情真意切。 其实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主动上门道歉,姿态做足,让那两口子面子里子都有了,也让组织上看到她们的真诚态度。 当着左邻右舍的面,她就不信周清欢和顾绍东好意思不接受。 只要他们点了头,说了“原谅”,那这事儿的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她再去跟张政委说,当事人都已经原谅我们了,我们也是真心悔改,您看是不是可以从轻处理? 这么一来,开除和停职的处分,说不定就能撤销了。 这叫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高轩哪里知道媳妇儿肚子里这九曲十八弯的道道。 他是个直肠子的军人,一看媳妇儿小姨子都认识到了错误,态度还这么诚恳,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他觉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了错,能有勇气去承认,去道歉,这就是好的开始。 “嗯!”他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你这个态度是对的。 把人家孩子弄伤了,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道歉是必须的。” 赵红丽见他松了口,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那,高轩,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有你在,也显得我们更有诚意。” 陈高轩想了想,自己跟着去,确实能代表家里的态度,也能跟顾绍东那边解释一下。于是便一口答应了,“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赵红丽和赵红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只要陈高轩肯出面,他跟顾绍东是平级的营长,又是多年的战友。这个面子,她们就不信顾绍东好意思不给。 第96章 周连长,你母亲的电话 吃过中饭,顾绍东问周清欢,“你不是说要养鸡吗?” 周清欢,“对啊!养几只鸡,家里吃鸡蛋方便。” 顾绍东,“我现在去搭个鸡窝。” “行啊,那感情好,本来这活给刘婆子干的,结果她还跑了。 来来来,你跟我来,我告诉你在哪儿搭。”周清欢引着顾绍东进了厨房,从厨房的后门进了后院儿。 她指着栅栏一个角,那是她特地交代刘婆子留下搭鸡窝的,“就在这儿,反正就养三只鸡,地方不用太大,搭一个简易的就行。” 顾绍东,“明白了,我去找点东西回来搭。 你不用管了,歇着吧!” 说完,他出去找搭鸡窝的东西去了,周清欢回到她和刘小草的房间,钻进空间休息。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她醒来钻出空间,出了房间,发现屋里静悄悄的。 发现顾绍东已经走了。 她穿过厨房,进了后院儿,得检验一下这人一中午的成果。 墙角,一个比她想象还好的鸡圈已经搭好了。 周清欢凑近了看,鸡圈是用木方做的框架,围着细密的铁丝网,上面还用油毡和木板搭了个顶,能遮风挡雨。 棚子下面还铺了干草,干草也不知道在哪儿整回来的。 旁边还留了一个小小的门,用铁丝拧了个插销。 别说这人,还挺心灵手巧的,干活挺细。 周清欢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还挺结实。 这人效率挺高啊!周清欢在心里给顾少东点了一百个赞。 咱就说,这样的男人在后世基本上不多了。 万事俱备,只等鸡就位了。 周清欢洗了把脸回到屋里,翻出给刘小草做衣服的那几块布料。 她把布料叠好,用包袱皮包起来,锁上门,去了隔壁。 李娟见她来了说道,“来了,我这都等你一会儿了。” 周清欢,“你看我这收拾收拾,就给耽误了。” 李娟锁上自家的门,“走吧!我带你去,不远,就在后面。” 俩人一边走,李娟一边跟她介绍。 “我给你介绍的这位同志叫王秀儿,她男人也是三营的连长,跟我们家老吴也熟。” “她人特别好,就是性子有点软,平时不爱说话。 别看年轻,但她那手艺,在咱们家属院都是出了名的好。 家里还有一台缝纫机。” 周清欢点头,“那可怪好的,有缝纫机能省不少事儿。用手缝,那得等到啥时候?” 家属院的房子都是一排一排的,她们家在前面这一排,王秀儿家在后面一排。 俩人绕过东山墙,很快就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小院儿用半高的栅栏围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种着几垄小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李娟站在栅栏门外,朝着屋里喊,“王秀儿,王秀儿,你在家吗?” 她喊了两声,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看着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个带补丁的围裙,齐耳短发,一张脸圆润和气,看着就是个温婉贤惠的性子。 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用周清欢的话说,这就是一张国泰民安脸,虽然不是一眼惊艳特别美丽,但看着就舒服。 所以她对于这个王秀的第一印象很好。 “哎!嫂子,你来了。”王秀儿笑着快步走过来,打开了栅栏门,“快进来,外面热。” 李娟拉着周清欢进了院子。 王秀儿的目光落在周清欢身上,笑着说,“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周清欢这下诧异了。 “啊?嫂子,我来军区还没一个星期,哪都没去,你咋认识我的?” 王秀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今天上午我也跟着去学校了。” 呵呵呵! 原来是这样啊! 周清欢也不觉得尴尬,嗨了一声,“让你看笑话了。” 王秀,“看啥笑话呀!? 我儿子就在赵红英那个班上,平时回家身上就没少带过青一块紫一块的。 问他他也不说,就一个劲儿的哭。 我去找过赵红英,她根本不承认,还说我家孩子调皮自己磕的。 嗨!我这也没办法。” 看来这位王秀同志对赵红英也是颇有怨言。敢情那个赵红英就是学校的一害,那她更不能放过那缺德玩意儿了。 李娟拍了拍王秀儿的肩膀,“行了行了,都过去了。 现在那害人精不是被开除了吗,以后孩子们就不用遭罪了。 这都多亏了小周。” 王秀儿拉着周清欢的手,“是啊小周妹子,我得好好谢谢你。 你这是帮了我们这些当妈的大忙了。” 周清欢,“嫂子你太客气了。” “不提她了。”王秀儿拉着她们往屋里走,“太阳怪晒的,咱们进去说,快进来喝口水。”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家具都旧了,但擦得锃亮。可见这位王秀同志是一位勤快人儿。 王秀儿给俩人倒了凉白开,李娟摆摆手说不渴,直接开门见山,“秀儿,今儿来是有正事儿找你。” 她指了指周清欢手里的包袱,“小周家那孩子要做两身衣裳。 这不,小周刚来,针线活儿也不熟。 我就想着你了,你手艺好,家里又有缝纫机,这活儿你给接了吧! 人家小周说了,不让你白做,工钱照付。” 王秀儿,“啊,这个事儿啊!没问题。做个衣服算啥事儿。 可别跟我谈啥白做不白做的,那孩子的情况咱们都知道,大刘同志牺牲了,咱们都应该照顾这些。 这不只是小周和小顾两个人分内的事情,大家都应该搭把手。” 妈呀,谁说这位女同志内向不喜欢说话的?你听听,人家这话说的觉悟多高啊! 周清欢对这位王秀同志印象就更好了。 周清欢,“那不行,嫂子。一码归一码, 你帮我做活儿,我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 你要是不收钱,我可不好意思让你做了。” 这个王娟就不好掺和了,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 王秀儿,“你也别跟我犟,这钱我要是拿了,我成啥人了?” 王秀同志说啥都不要好处,还说这是她应该的,周清欢也没再坚持,再坚持就矫情了。 于是,三个女人立刻凑到了一起,开始研究起来做什么款式。 聊完了衣服,又聊大院里的八卦。 ——————分割线—————— 秦凤英快要急疯了。 她让周爱军去跟周清欢要钱,结果等啊等,等了两天,连个屁信儿都没有。 这到底是咋个情况啊? 不管要没要到,你都得吱个声对不对? 结果就这么石沉大海,周爱军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秦凤英在车间里干活儿都心不在焉。 她越想越气,觉得周爱军肯定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 多等一天,两个闺女就在乡下多受一天的罪。周娇这才去了几天呐!已经来了两次电话了。 娘两个对着电话哭的死去活来。 一个直喊救命,说受不了那个苦要回家,再不回家就要死在农村了。 一个心如刀割,说闺女你俩再坚持几天,妈这边会想办法的,会尽快把周岩拿走的钱要回来,想办法把她们两个弄回来。 越想心里越难受,不行,她得给周爱军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不然这心像长草了似的,活也干不好。 跟工友们交代了一下。她就蹭到了车间组长办公室门口。 “组长,那个……我想借电话用一下,打个长途。” 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为人高傲,人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我说秦凤英,公家的电话哪能随便打。再说长途电话多贵啊,你有啥十万火急的事儿?” 秦凤英脸上堆着笑,“王组长,我这不是家里真有急事儿嘛! 我儿子在部队,两天没消息了,我这心里不踏实,就想打个电话问问平安。 就一会儿,保证就一会儿。” 王组长不耐烦地撇撇嘴,“行了行了,快打快说,别啰嗦占公家便宜。” “哎,好嘞!”她嘴上挺客气,心里把姓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秦凤英赶紧拿起电话,要了总机,报了的部队号码。 部队操场上。 周爱军正顶着大太阳,嘶吼着口令,带队进行队列训练。 “一二一,一二一,立,定。” 战士们汗流浃背,军装湿透,但队列依旧整齐划一。 一个通信员小战士一路小跑过来。 “报告周连长。” “讲。”周爱军眉头都没皱一下。 “教导员办公室,让你过去一趟。说是你家里来的电话,是你的母亲。” 周爱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头疼得要死,可这是他妈,他能怎么办? 这事儿躲是躲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对旁边的副连长交代道,“你带他们继续练,我去一趟就回。” “是,连长。” 周爱军整理了一下军容,迈开步子,朝着办公楼小跑过去。 到了教导员办公室门口,“报告。” “进来。” 周爱军推门进去,给坐在办公桌后的教导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教导员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电话,“你妈打来的,长话短说,别影响工作。” “是。” 周爱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筒,“喂!妈。” 第97章 该着她周清欢要发一笔小财,嘿嘿嘿! 电话一接通,秦凤英积攒了两天的火气就跟找到了宣泄口似的,劈头盖脸地就喷了过来。 “周爱军,你长本事了啊你?你还知道接电话? 我让你办点事儿,你倒好,跟死外面了一样,连个信儿都没有。 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啊?还有没有你那两个在乡下受苦的妹妹呀?啊? 你是不是觉得当了个小连长就了不起了,家里事儿一概不用管了? 我告诉你,别说你当了个小连长,你就是当了团长,我也是你妈。” 周爱军嘴唇抿成直线,一张脸彻底冷了,握着电话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突然想起周清欢说过的话,说她是周家的亲闺女吗?现在他也想问这句话,他是周家的亲儿子吗? 就说他这职业,他是当兵的,虽然说自己不迷信,但自己妈张嘴就说自己是不是死在外面,这话谁听了不心寒? 他妈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也没发现呢!感情就只有一个周娇是她亲生的,其余几个都不是,是吧? 此刻他已经体会到了周清欢的憋屈。 周爱军听着他妈在电话那头机关枪似的数落,一个字都懒得辩解。 电话那头,王组长不满地皱眉,抬手敲了敲桌面。 提醒她废话少说。 秦凤英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冲着王组长连连点头哈腰,“组长,马上,马上就好。孩子太气人了,不骂几句,他不长记性。” 周爱军,“……” 秦凤英,“那个死丫头咋说的?她到底还不还钱?不是,你跟她说了没有? 周爱军我跟你说,这钱要不回来,你那俩妹妹就得在乡下多待一天。 她们可是你亲妹妹,你忍心看着她们吃苦受罪吗?” 周爱军闭了闭眼,沉着脸说道,“妈,她改名字了。” “啥?”秦凤英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周爱军,“她现在叫周清欢,不叫周岩。还有,她说钱不会还,一分都不会。”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是秦凤英爆发,“啥玩意儿?周清欢。她凭啥改名?那是我千挑万选给她取的名字,她竟然敢改? 她有什么脸改名儿?说改就改了。反了天了她。 这个不要脸的,翅膀硬了是不是?” 秦凤英的声音又高了,王组长那边的脸色更难看了。 看把她给能耐的?所以王组长看不上秦凤英这样的人。 秦凤英,“还有你周爱军,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让你去要个钱,你就要不回来。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一个小丫头片子你都整不了?没用。” 周爱军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骂声,心里的烦躁已经到了顶点。 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他这边还一堆战士等着他训练呢! “妈。”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你要是觉得我没用,那你就亲自管她要。反正我是没办法了。 我现在在工作,特别的忙。 部队有纪律,我不能一直占着领导的电话。 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得回去训练了。” 秦凤英被他这一下给噎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还算听话的儿子,今天敢这么跟她说话,“你等会儿。你让那个死丫头找个时间,尽快给我打个电话。我亲自跟她说。” 周爱军简直像被雷劈了。 他妈这是在做什么梦呢? 让周清欢主动打电话过去挨骂!那丫头现在一身的反骨,浑身的刺儿,能他的听话才怪呢! 他妈是处处给他出难题,合着就他好欺负是吧? “我做不到,她根本不听我的,我找了他,他根本就不买我的账。 不是我说的,让他给你打电话他就能给你打的。 要不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秦凤英,“她敢?嫁了个营长,就觉得自个儿了不起了? 就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了? 周爱军,你必须把话给我带到。 你就告诉她,她要是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去部队闹,我让她在部队里待不下去。” 周爱军,“……”。 这话说的,她有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全家心里没数吗? 再说你自己把她摆平了吗?你都没有,嘴还这么硬。 但他知道,这事儿他要是不答应,他妈能没完没了。 为了避免她继续啰嗦,周爱军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来,“行,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她的。” 至于答不答应那就两说了,这玩意儿自己不能保证,他只是个带话的。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不敢放嘴上说,怕秦凤英喷。哎!都惹不起啊! “这还差不多。”秦凤英总算满意了点儿,她顶着王组长快要杀人的目光,飞快地报出了一串车间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周爱军跟教导员借了纸笔,匆匆记了下来。 “行了,挂了。” 他放下电话,对着一脸不悦的教导员敬了个礼,低声道歉,“对不起,教导员,给您添麻烦了。” 教导员摆摆手,没说啥。 电话不隔音,秦凤英声音又大,所以他清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内容。 说老实话,还挺同情周爱军有这么个妈的。这是个妥妥的拖后腿的妈。 周爱军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一想到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周清欢,就一个头两个大。 更重要的是,他怕顾绍东又误会。 一想到营长那张冷脸,和那句轻飘飘的“切磋一下”,周爱军就觉得浑身骨头缝儿都疼。 要不,他趁着营长不在家的时候去? 脚步一拐,得,也别去训练了,去找那个刺儿头吧!于是,他脚步一拐,朝着家属区的方向大步走去。 周爱军心事重重地来到周清欢家门口,他个子高,隔着栅栏往里看,看见入户门上挂着一把锁。 人不在家? 他心里竟然莫名松了口气。讲真,他现在特别怵周清欢,特别是被逼着写完那个道歉信,总觉得有把刀架在脖子上。 转身刚要走,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一回头,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正是周清欢和李娟。 李娟也看见了他,她不知道这兄妹俩之间的不合,还挺客气地冲周爱军笑了笑。 周爱军连忙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嫂子好。” 李娟笑着点点头,又对周清欢说,“小周,你哥来了,那你们兄妹俩聊,我就先回家了啊!” 周清欢,“好嘞,嫂子慢走,今天谢谢你哈!” 李娟摆摆手进了自家的院子,只剩下兄妹俩大眼儿瞪小眼儿。 周清欢眉毛一挑,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周爱军。 她可不认为这人是特地来跟她联络什么兄妹感情的。 原主跟这位大哥,从来就没兄妹情深过。 八成又是为了钱来的。 “咋的?你的道歉书写了跟没写一样啊?是不是跟放屁似的,一点儿用都不好使? 都跟你说了,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少来烦我。” 周爱军被她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周清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哥。你看看谁家的妹妹跟自己亲哥这么说话的?有吗?” 周清欢理直气壮,“有啊?我呀!” “……” 周爱军彻底被她气没脾气了。 他发现跟她掰扯态度问题,纯属自讨苦吃。 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说正事儿,“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让你有空的时候,给她回个电话。” 周爱军已经做好了被她拒绝,然后再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 哪知道,他看见周清欢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真的?” 周清欢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是真心实意的笑,周爱军都看出来了。 周清欢,“啧!你别说,我还真挺想她的。 那就别改天了,我现在就有空啊! 上哪儿打去?你给我安排个电话。” 周爱军,“……”我信你个鬼。 他整个人都懵了好吗?感觉心里特别的不安,总感觉没啥好事儿要发生。 不会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吧? 但真是他妈给的任务,迟早要完成,所以他硬着头皮…… 于是,没过多久,这对画风清奇的兄妹俩,又一次出现在了教导员的办公室里。 周爱军硬着头皮,站在教导员办公桌前,“报告教导员,我,我想再借用一下电话。” 教导员,“……” 周爱军见教导员刚才还拉着一张脸,结果见到周清欢之后,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笑容可和蔼了。 能不和蔼吗?他敢刺打周爱军,哪敢呲哒这位啊? 这位可是大魔王的媳妇儿,过几天他还要去喝人家的喜酒呢! “哎呀,是小周同志啊!要打电话是吧!?没问题,随便打,打多久都行。” 周清欢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谢谢教导员。” 这小姑娘给人的感觉就特别的乖巧,要是他不知道这位上午干的事儿的话,也会这么觉得。 但听说这位,以一己之力让赵红英和赵红丽姐两个一个开除一个停职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周爱军站在旁边,气得肝儿都疼。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教导员见着他,就跟见了阶级敌人似的,冷着一张脸。 一见到他这个妹妹,就跟见了亲人一样,笑得满脸褶子。 这差距也太大了。 他憋着一肚子气,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没好气儿地塞给了周清欢。 周清欢接过来,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起了电话筒。 对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该着她周清欢要发一笔小财。嘿嘿嘿! 第98章 这就是赤裸裸的要挟了 对面罐头厂王组长接的电话,周清欢说找秦凤英。 王组长没好气的让她隔两分钟再打,放下电话她进车间喊人,“秦凤英?秦凤英,你闺女来电话了,接电话。” 秦凤英屁股坐下还没太热乎呢!这又来电话了,她以为是周娇又来电话了,叹口气,站了起来。 她现在特别怕周娇来电话,特别是周娇哭哭啼啼的,劝她的话已经说麻了。 硬着头皮忍着组长的白眼儿拿起电话,但声音是温柔的,“喂,娇娇啊!” “哟!秦凤英同志是我啊!不是那个丧门星。 咯咯咯,想我吗?毕竟我走了一个星期,家里的活没人干了。” 秦凤英,“……” 教导员,“……”好别致的打招呼方式。 秦凤英没想到周爱军动作这么快,这就把周清欢给找来了? 而且电话那头传来咯咯咯的笑声,跟老母鸡刚下完蛋了似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周爱军下意识地去看教导员的脸色,心里着急,他想用眼神儿给周清欢一个警告,让她说话注意点,别胡说八道。 可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他一眼。 周爱军只能在心里不停祈祷,祖宗,你可千万别乱来啊!别有啥说啥,顺嘴胡咧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说错了什么话,后果不堪设想。 秦凤英只愣了一瞬,立刻就反应过来。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她脑子里闪过前几天在火车站的场景,她是怎么哭着喊着,跟两个心肝宝贝闺女依依不舍,生离死别的。 那场面,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死丫头。 秦凤英咬牙切齿恨不得能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掐死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眼儿狼。 “周岩,你个小畜生。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对了,老大说你改名了,叫什么周清欢?就凭你,也配叫这么好听的名? 你笑啥?啊?我问你你笑啥? 你的心肝是不是烂的?啊?你丧良心呐!” 秦凤英的声音喊得太大,屋里人都能听见,教导员想当聋子都不行。 周爱军的脸就白了。 教导员则是眉毛一挑,耳朵悄悄竖了起来,原谅他,不是他素质差,是电话里的人说话太大声了。 “你把你两个姐妹推进火坑里,你拿着“卖”她们的钱逍遥快活,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就不怕打雷的时候被雷劈死啊,个丧良心的。 我咋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对自己的亲姐妹下手,你还是不是人?” 秦凤英越骂越激动,王组长眼睁睁的看到,她唾沫星子都喷到电话上了。 “你大姐周娇从小身体就弱,你不是不知道。 周娜胆子小,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让她们两个去乡下那种鬼地方,不是要她们的命吗你个杀千刀的。 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啊!我告诉你,她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秦凤英在电话那头骂得声嘶力竭,花样百出,啥难听骂啥。 周清欢把电话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免得震耳朵,然后优哉游哉地举起另一只手,开始欣赏自己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 嗯!真好看。比刚穿过来的时候好多了,话说灵泉真有用,气血不足的皮肤已经开始褪黄了。 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儿,把周爱军看得眼皮子直跳。 他妈骂得那么难听,他听着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关键教导员怎么看他们家啊!? 秦凤英骂了足足有五分钟,骂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终于骂到了正题上。 “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了。赶紧的,把钱给我寄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你那两个姐妹还在乡下等着这钱救命呢!” 秦凤英估摸着一千四百块钱要是都能拿回来,那两个闺女就都能回来了。 一听到“钱”字儿,周清欢终于有反应了。 她把手放下,撇着嘴说道,“秦凤英同志,你可真是不要面啊! 你们逼我下乡的时候,全家团结一致,丧尽天良的对付我一个人。 现在轮到你那两个宝贝闺女了,你就开始要死要活了。 感情这回旋镖扎到自个儿身上,才知道疼啊! 知道这叫啥吗?这就叫报应,往往受到报应的人,都是活该。 活该就不值得同情,然后就是爱死不死。 送你四个字儿,关我屁事。 那两个丧门星,死在乡下我都不带眨眼的。” “你……”秦凤英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周清欢不给秦凤英说话的机会,接着说,“还有,你跟我要钱?你凭啥呀?那钱是我应得的。 我给你算算账啊!这么多年,周娇穿新衣服的时候,我穿的是带补丁的。 周娜吃香喝辣的时候,我喝的是清汤寡水。 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洗全家的衣服,烧全家的饭,伺候你们一家老小。 我那是当闺女吗?我那是当牛做马。 就那点钱,算是我这么多年的工钱,我都觉得跟你要少了呢! 说句你认为绝情的话,其实我都应该告你,告你虐待童工。 你们全家都在吃我的人血馒头。” 周爱军,“……” 他站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求求你别捎上我行吗? 他感觉教导员看他的眼神儿都变了。 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开始担心电话那一头的他妈了。妈,你还好吧?别被气出个好歹来。 他在旁边听着,都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教导员的眼睛是越睁越大,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哎哟我去。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卖姐妹,当牛做马,工钱。这怎么听着不像母女,倒像是两世仇人。 顾营家这媳妇儿,不简单啊!你瞅瞅这小嘴叭叭的,一点都不吃亏。把周爱军都快吓尿了。 这周家,更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他听出来了,周家这是偏心,人家顾营的媳妇儿心里不平衡啊! 所以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事实证明,周爱军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电话那头的秦凤英,确实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脑瓜子嗡嗡的,抓着电话的手都在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过去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掐了几下自己的人中,才没让自己当场晕过去。 “你,你个不要脸的,你反了天了你。” 秦凤英缓过劲儿来,战斗力又回来了,她不甘示弱地在电话里接着骂,“周清欢,我警告你,你要是乖乖把钱退回来,这事儿就算了。 你要是不退,我就亲自上你们部队去。 我天天去你们部队大门口闹。 我就跟所有人说,顾绍东娶了个什么样的黑心肝媳妇儿。 我就不信了,你不要脸,他顾绍东一个当营长的,他也不要脸吗? 我看到时候是你吃亏,还是他顾绍东的前途受影响。” 这就是赤裸裸的要挟了。 第99章 哦!原来这死丫头是给人当后妈啊! 周清欢要是能被她要挟到,那她就不是周清欢了。 她嗤笑一声,“你来呀,我欢迎你,看看咱俩谁吃亏,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爱咋咋滴! 哦对了,秦凤英同志,先别说这个。 我这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恭喜你啊!你现在辈分升级了。” 正在电话那头疯狂输出的秦凤英,被周清欢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给整不会了。 她下意识地停止了叫骂,愣愣地问,“你啥意思?” 恭喜?她有啥好恭喜的,她现在都焦头烂额了好吧? 周娇那边度日如年,自己这边想的挺好,等着工资攒起来给她们两个买工作,和周娇走了几天就打了两回电话,等他们攒够了钱,估计电话都打烂了。 周清欢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意思就是,你当姥姥了。” 啥玩意儿?当姥姥了?啥叫她当姥姥了。 是这死丫头怀孕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满打满算,这俩人从认识到结婚,也就一个星期吧! 这要是怀了孕,那不就说明这俩人在结婚前就苟且到一块儿去了? 未婚先孕? 想到这儿,秦凤英心里的怒火瞬间就被狂喜给取代了。 哎呀妈呀! 这可是个天大的把柄啊! 这下看你还怎么横?要是部队那边知道顾绍东没结婚就把姑娘肚子搞大了,哈哈哈,这是现成的大把柄啊! 这要是操作好,钱就能拿回来了。 她刚想拿这个事儿来威胁周清欢,就听周清欢继续说,“你可别想歪了啊!孩子是顾绍东的养女,今年都七岁了,是个闺女。 你看,我不用怀孕,不用肚子疼,白得这么大一闺女。 你呢,也白得这么大一个外孙女。高不高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啧啧啧!真是便宜你了。 啥事儿都不费,让你捡了一个外孙女。” 秦凤英感觉自己脑子里又嗡嗡响了。 她愣了一会儿,这才消化掉这个信息。 哦!原来这死丫头是给人当后妈啊! 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竟然去给人家当后妈?听这意思好像还挺光荣似的。 “周清欢。你还要不要脸了你? 你想男人想疯了是不是?你是有多贱啊给人当后妈的事儿你都干得出来? 你没男人不行吗?啊?净给我们老周家丢人现眼,连累我们老周家闺女的名声。 我让你下乡怎咋了?乡下天高地阔的,有多少干净小伙子没结过婚的,你非要上赶着去给人家当填房的? 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我们周家没你这样的。” 周清欢,“你说这些话不等于放屁吗?当初我离开你们家的时候,就跟你们说了断绝关系。 哦对了,等我需要钱的时候咱们就不断关系了,反正目前是在断的情况下。 那你还跟我逼逼啥?” 秦凤英和周爱军立刻想到,当时好像是说过拿了钱就各过各日子,互相不打扰来着? 他们给自动忽略了。 然后现在秦凤英又回来要钱,这等于是拉屎往后坐? 说话不算话,没信用啊! 完了,周爱君又看到了教导员那审视他的眼神儿。 周清欢,“啧,再说我给人当后妈,还不是被你们给逼的? 是你们非要把我送到乡下去,想让我在那烂一辈子,那我总得自己想办法找出路吧!? 既然你说乡下小伙儿那么好,那不正好吗?你那两个宝贝闺女现在就在乡下呢!你让她们俩一人在乡下找一个你说的‘干净小伙儿’不就得了? 到时候你就有两个根正苗红的农村女婿了。恭喜你啊秦凤英女士。” 提到周娇和周娜要在乡下找俩农村小伙儿,秦凤英感觉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差点儿真晕过去。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打电话的主要目的。 自己是要钱的啊!咋扯远了? 周清欢嫁给二婚的也好,给人当后妈也罢,用周清欢的话说,关她屁事啊! 她脚上的泡是她自己走的,她管她死不死的。 这么一想,秦凤英心里的火气竟然奇迹般地消了下去。 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让你能,让你横,最后还不是落得个给人当后妈的下场? 王组长就见秦凤英脸上的表情瞬间雨过天晴,连声音里都带上了笑音儿。 至于周清欢说什么已经断绝关系钱不还之类的,秦凤英自动忽略。 母女哪有隔夜的仇啊?说几句好话,低个头,把钱骗回来是正经。 “行吧!既然你自个儿觉得好,那就好。 当后妈的日子舒不舒服,你自己心里清楚。 妈也就不说你了。 但是现在,你两个姐妹在乡下受苦,你赶紧把钱给妈打回来。 你大姐周娇身体弱,在乡下那种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万一要是出了啥事儿,你后半辈子能睡得安稳吗?” “能啊,特别的安稳,她要是过得好,我才睡不着。”周清欢理直气壮的恶毒。 “哎你提到钱,倒是提醒我了。你说你都当姥姥了,有了这么大一个外孙女,你这个当姥姥的,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 秦凤英,“……表示啥?” 周清欢“啧”了一声,“真是榆木脑袋啊,还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当然是给见面礼了。 虽然咱们没法见面,但礼到了就行。我们家孩子不嫌弃,你看着给吧! 我看就一百块钱意思意思就行,多了我们也不要。 我们也不靠这个发家致富,对吧?” 还对吧?对你老娘?张嘴就要一百块。 秦凤英差点儿没把后槽牙咬碎了。 “呸?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还欠着我钱没给呢,还敢跟我要一百块,你想得美。” 周清欢,“我想的就是挺美,但这一百块钱,你必须得出。 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我告诉你为啥,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为国捐躯的烈士。 他是为了保卫这个国家,保卫像你我这样的人民牺牲的。 咱就是说,你也是人民的一份子,她父亲也保卫了你,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说你该不该出这一百块钱? 你要是说不该,行,我不跟你犟。 但是,我现在就在周爱军他们教导员的办公室里,教导员同志可就在旁边坐着呢! 你的态度,你的思想觉悟,周爱军领导可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你那个宝贝大儿子周爱军,也在这儿呢!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一百块钱,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教导员眼睛都直了,这是借他狐假虎威,敲诈勒索?这个小周同志真有你的啊? 明明看出来是在敲诈,但这事儿吧,又说不出来人家敲诈,人说的有理有据的,而且是家庭内部矛盾,他这个当领导的还真的不能说啥,没毛病啊! 周爱军都快哭了,救命,他以后还能在部队里待吗? 周清欢,“哦,对了。” 周清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来军区之前,你犯的那个错误,你该不会忘了吧? 要不要我在这儿,当着教导员和周爱军的面儿,再给你提个醒儿?” 秦凤英,“……”她终生难忘,刻骨铭心,谢谢,不用提醒。 周爱军,“……”妈你赶快从了吧?你真不是对手,就别挣扎了。 第100章 给,我给 憋屈,实在是太憋屈了,秦凤英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给一百块钱那不等于割她肉吗? 不给?这死丫头真能干得出来呀! 要是她不管不顾的到处嚷嚷,就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她全家都得完蛋。周爱军这个兵也别想当了。 哎!她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以为那事儿就那么过去了,谁知道这死丫头,今天又拿这事拿捏自己。 可以说现在的秦凤英有点骑虎难下,真想一下子把电话扔出去,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现在周清欢已经当着爱军领导的面儿,把这事儿给提起来了,所以她不能摔电话走人。 要是走了,就显得她心虚,那不就等于坐实了? 秦凤英气的,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厉害,跟得了脑血栓似的,还挺有频率的。 周清欢在电话那头已经听到了秦凤英,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可见是有多恨她。 赵清欢也不着急,花几分钟时间拿一百块钱的巨款,多划算呢! 周爱军都惊呆了,这是得多虎,能当着外人的面逼迫自己亲妈,“周清欢,她是你妈!?” 周清欢眼神都欠奉一个,“她是你们三个的亲妈!是我曾经的主子。 我可不敢高攀,我在你们周家就是使唤丫头老妈子。” 周爱军不敢说话了,再劝下去还不知道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他算看透了,这位就像不要命的作死,就像啥都不在乎。 别说,这么作死的人,还真轻易不敢招惹,至少他现在就不敢。 电话那头的秦凤英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完了,她算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她今天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她就不该招惹这个丧门星。 虽然是明晃晃的敲诈,赤裸裸的威胁,那她能怎么办?她敢说不吗?她不敢。 想到打了一个电话就要掏出去一百块钱,秦凤英的心都在滴血,她咬着后槽牙说道,“我,给。” 周清欢笑得见牙不见眼,教导员都看到牙花子了,这是有多开心。 秦凤英听到了周清欢欢快的声音,“这就对了嘛!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非得让我跟你掰扯半天。 行了,三天之内你把钱汇给周爱军,由周爱军转交给我。 三天之内钱要是不到账,我这张嘴有时候就不太管得住。到时候说出点儿啥不该说的,你可就别怪我了。” 教导员竖起耳朵,“……”到底是啥事儿呢?抓心挠肝的就想知道,你们倒是翻脸呐! 绝对不承认自己坏心眼儿,想让这母女翻脸,他好听八卦。 结果那边一点骨气都没有,一吓唬就给了,可见把柄不小。 周清欢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转过身,她冲着教导员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唉,教导员,让您看笑话了。” 教导员,“……” 周清欢一脸沉痛地摇头,“家门不幸啊!我这个妈,您也听见了,一辈子糊涂。 我这个当闺女的,也是操碎了心。 这不,还得时时刻刻提点着她,生怕她犯错误,给组织添麻烦,给周爱军同志脸上抹黑,我太难了。 这个家没有我的散。” 周爱军,“……”这个家有你才会散。 教导员嘴角抽了抽,“理解,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谢谢领导体谅。”周清欢立刻顺杆爬,一脸感激,“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周爱军跟着周清欢走出了办公室。 “周清欢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在办公室里面说的那些话多危险,多有歧义,多让人浮想联翩?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你当着我领导的面儿,威胁咱妈,你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你觉得你这样很威风是不是?别做梦了,你给我们领导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他会怎么看你? 一个能威胁自己亲妈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周清欢一脸的无所谓。 “对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对,我就是想害死你们全家,那又怎么样。反正我早就不跟你们是一家人了。 你们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你们领导怎么看我,那是他的事,还是那句话,关我,屁,事。” 周爱军被她这番无耻的话气得眼前发黑。 “你……你……那是我妈,也是你妈。” “打住。”周清欢抬手,“是你妈,不是我妈。 再说了,是她先打电话来找不痛快的。我这叫正当防卫,懂吗?” 周爱军简直要疯了,“你这明明是敲诈。” “嗯!”周清欢使劲儿点头,“那你去告我啊!?说我敲诈你妈。你去啊!?我又不怕你去告。 如果你们不做贼心虚,被我抓住了把柄,你们会留着我吗? 别把自己说的跟个大善人似的,怪让人恶心的,你们家的人,是人是鬼我比谁都清楚。 转告她,以后没事儿别来找我麻烦,我没空接待,等我有空了,我回去找他们麻烦。 一百块钱可买断不了我跟她的母女情深。” 周爱军,“……” 讲道理讲不通,简直就是油盐不进,这他妈比滚刀肉还滚刀肉,她怎么变成这样了?一言不合就跟人死磕。 像听不懂人话似的,根本就没有办法交流。 他死死地瞪着周清欢,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此刻却无比的陌生和可怕。 其实周清欢是这样想的,本来她就有点疯批属性,谁敢欺负到她头上,那就不好意思了。死磕到底。 另一方面她为原主不值,得了人家的身体总该给人家出口气吧! 只折腾折腾他们,没要他们的命,他们这一家子就应该烧高香,感谢自己手下留情。 还要感谢现在是法治社会,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就说不准了。 “周大傻,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口舌,不如回去好好劝劝你的那个妈。 让她往后都消停点儿,别再来招惹我。不然,下一次,可就不是一百块钱能摆平的事儿了。 哦,对了,钱到了立刻就拿出来送到我手上,我不习惯自己的东西放在别人手上时间太长。 行了,没啥事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周爱军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周清欢,背着小手迈着八字步走远。 周清欢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今儿个日子不错呀!不到一小时,到手一百块,心里美滋滋。 家里也没个手表,没个闹钟,只能看看外边的天,觉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先把饭做好。 把饭做好之后再去学校接孩子。 真没啥吃的呀,连块肉都没有,突然想起来明天军区供销社供应肉,那就明天跟李娟先去供销社把肉买了,然后再下乡。 等她把菜都备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洗了洗手,锁好门,朝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第101章 完了,完了,她周清欢就是文盲 到了学校大门口,门岗的老大爷正坐在门岗的窗口摇扇子。 周清欢笑着打招呼,“大爷,快放学了吧?” 老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头瞅了瞅墙上挂着的钟,“快了,还有几分钟,你进去接孩子吧!” 周清欢,“好嘞,那我先进去了。” 老大爷点点头,“去吧!” 周清欢进了学校,直奔操场那头的幼儿园。 到了幼儿园,她站在栅栏门外往里面看。 大班的孩子们已经下课了,正在院子里玩儿老鹰捉小鸡,闹哄哄的。 小班的孩子还在屋里。 她踮着脚往小班的教室里瞧了瞧,里面影影绰绰的有一个女同志的身影,大概就是接替赵红英的新老师。 刘小草正和吴小月手拉手,自从刘小草受伤了之后,吴小月小朋友尽心尽责的记住妈妈交代的话。 刘小草走哪儿他跟到哪儿,就怕她再受伤。 两个小姑娘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外边的周清欢。 周清欢收回目光,也看到了她们。 周清欢朝她们挥了挥手。 吴小月拉着刘小草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蹬蹬蹬地跑到了栅栏门口,“小周阿姨,你来啦?” 周清欢笑着嗯了一声,“我早点儿来接小草,顺便看看她手咋样了。” 这时候,胡艳打扫完教室,端着个簸箕从屋里出来了。 她一抬头看见院子外面的周清欢,立马笑着上前,把栅栏门打开。 “小周,你来啦!快进来。” 周清欢进了院子,真心实意地说,“嫂子,今天上午的事儿,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胡艳摆摆手,嗨了一声,“谢啥呀!没照顾好孩子,让她受了伤,我这心里还不得劲儿呢!” 周清欢,“这事儿哪儿能赖你啊!要怪,也要怪那个小肚鸡肠的赵红英,她自己心里不痛快,拿孩子撒气。” 胡艳压低了声音,,“对了,后来你们去了张政委办公室,咋样了? 我这一下午都惦记着呢!” 周清欢,“嫂子,你中午待在学校,不知道外边儿发生的事儿。 我跟你说,那三个人,这回可要彻底凉快了。” 胡艳眼睛瞪大了,“啊?不能吧,闹这么大?” 周清欢一挑眉,“赵红英,直接被开除了。她姐赵红丽,停职反省。 至于那个李副校长,张政委说要上报组织,等着接受调查。 估计不开除,也得挨处分。” 胡艳倒吸一口凉气,又觉得心里痛快得不行。 在她眼里,“树大根深”的李副校长,就这么轻易的要完犊子了?咋像做梦呢? “那你呢?小周,你没事儿吧?毕竟,你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 周清欢两手一摊,“嫂子,你看我像有事儿的人吗?” 胡艳上上下下打量,你别说,还真不像有事那样。 这小周有两下子啊!上午可把她担心坏了,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的把那几个人“干、掉了。 佩服,佩服。 “行,看来是真没事儿了,没事儿就好。” 周清欢拉起刘小草的手,跟胡艳道别,“嫂子,那我们先回了啊!” 胡艳,“好,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儿。” 周清欢又对吴小月说,“小月月,今天谢谢你哈,你要不要跟阿姨一起回家?” 吴小月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阿姨你们先回家吧,我要等我哥,我哥找不着我,该着急了。” 真是个机灵的好孩子,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 于是,周清欢拉着刘小草的手,离开了幼儿园。 到了家,周清欢先是把刘小草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拆开。 伤口上已经被涂了红药水,但小手上还是破了好几块皮,有几道口子划得还挺深,看的周清欢直咧嘴。 她进了卫生间,用盆装了一些灵泉出来。 “来,小草,把手放进去泡一会儿。” 虽然这玩意儿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消消毒,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还是有的。 刘小草乖乖地把小手伸进盆里,嘴里还嘶嘶嘶的。 等把孩子的手处理完了,顾绍东也从部队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先去看刘小草的手。 “怎么样了?” 周清欢,“没事儿,小伤。我刚给她处理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顾绍东仔细看了看,觉得确实问题不大,这才放了心。 三个人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周清欢想起今天那通电话,就跟说书似的跟顾绍东说了。 “今天下午,我那个好妈,秦凤英同志,居然把电话打到部队来了。 周爱军把我喊过去接电话。” 顾绍东抬眼看她,“周爱军又找你麻烦了?” 周清欢压根儿不知道顾绍东上次把周爱军给揍了的事儿。 她撇撇嘴,说,“周爱军?他就是个传话的。跟他那个妈蛇鼠一窝,都不是啥好东西。” 顾绍东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心里却在琢磨,看来上次的“切磋”还是太轻了,明天得找个由头,再把那小子拎出来练练。 他嗯了一声,问,“你没吃亏吧?” 周清欢,“我能吃啥亏?我是啥人呐?我这么有才华的人,还能让他们给拿捏住了? 我当着教导员的面儿,就直接跟她摊牌了,就是用上次的事拿捏的她。 你猜怎么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顾绍东看着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睛弯了弯。 周清欢正吹得起劲儿,忽然一拍脑门子,“妈呀坏了。” 她这一惊一乍的,把顾绍东和刘小草都吓了一跳。 顾绍东蹙眉,“什么坏了?” 周清欢没说话,整个人呆坐在那儿。 她刚才吹牛逼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儿。 原主虽然读到了初中,可秦凤英那老娘们儿没让原主念完,就强行让她辍学回家了。 所以初中毕业证,原主根本就没拿到手。 那她现在,岂不是只有小学文凭? 她,周清欢,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外加大学高等教育的现代知识女性,虽然大学没毕业,但好歹也跨进大学的门了,在这个年代,她居然是个小学毕业生了。 在她看来,那跟文盲有什么区别? 完了,完了,她周清欢现在是文盲。 第102章 等她结婚的时候咱们去参加婚礼 周清欢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对着顾绍东没好气儿的骂周家,“周家真不是人,竟然没让我初中毕业。 我现在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有,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啦!” 其实在这个年代,初中毕业已经算是知识分子了。 关键她想起了恢复高考好像最低也得有个初中文凭,那她岂不是没有资格参加高考? 好在她想起来这个事儿,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顾绍东看着她天塌下来的样儿,有点儿想笑。 他放下碗筷,认真想了想,“要不,我给你联系一下,找个中学插班,把初中念完?” 周清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哪儿成啊!?” 开什么玩笑,她可没那个耐心。 周清欢摆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我现在的责任,是给你带好孩子,哪有时间去上学? 孩子还小,离不开人。家里这一摊子事儿,也得有人操持。 这样吧,顾营长。 要不您给我找个学校,我自学,等考试的时候我直接去考试,拿个毕业证就成,你看怎么样?” 这样既不用去上课,又能拿到文凭,一举两得。 完美。 顾绍东看着她,心里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他以为她真是为了照顾家和孩子,才牺牲自己上学的机会。 这个周清欢同志,虽然有时候看着不着调,但关键时刻,思想觉悟还是挺高的。 挺有责任心。 “行,我明天去给你找初中三年的课本回来。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好歹我有高中毕业。” 周清欢,“那就这么说定了。” ——————分割线—————— 周家。 “呜呜呜……呜呜呜……” 秦凤英用一条旧毛巾捂着脸,坐在床沿上,呜呜呜的哭着。 哭声压抑又凄惨,听得周大川心里发毛。 她一边哭,一边翻来覆去地骂。 “缺德玩意儿……丧尽天良的白眼狼……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啊?呜呜呜……” 周大川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他眉毛拧成疙瘩,听着秦凤英的哭骂声,心里更烦了。 秦凤英哭了半天,见男人也没个动静,一把扔开毛巾,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周大川,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咋整啊? 咱俩的工资还没发下来,我上哪儿给她整一百块钱去? 周娇和周娜走的时候,咱俩还借的钱,发工资,还想着先把借的钱还上呢!” 周大川,“我咋知道咋整?早跟你说了,都知道她是啥人了,你还去招惹她干啥?现在好了,捅了马蜂窝了。” 秦凤英像个弹簧似的,一下子从炕边儿上蹦了起来,“我招惹她?周大川你有没有良心?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那两个在乡下吃苦的闺女。 那个死丫头把钱都卷跑了,我打个电话问问咋了? 她倒好,反过来敲诈我一百块。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这么大,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早知道她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小时候就应该扔尿罐子里淹死。” 周大川听着这话,总觉得有哪儿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怪。 不过他这会儿心烦意乱,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气话。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 “行了,别嚎了。嚎能嚎出一百块钱来吗?” 他停下脚步,说,“明天我去单位,跟领导说说,预支两个月的工资。” 秦凤英眼睛瞪得溜圆,“还真给啊?” 那可是一百块钱啊! 他们家得攒多久? 周大川被她气笑了,“不给?不给怎么办? 那你想个办法不给,你去跟她说,钱没有,命一条。 你看她会不会把那事儿给你捅出去? 到时候,不光你工作保不住,全家都得跟着完蛋。爱军那个兵也别想当了。” 一提到工作和儿子,秦凤英的气焰瞬间就灭了。 她瘫坐回去,又开始抹眼泪。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钱给了她,咱们啥时候才能攒够钱,把娇娇和娜娜从乡下弄回来啊……这又没了一百块,这钱得攒到猴年马月去啊……” 周大川也皱着眉。 他也觉得这事儿棘手。 那两个闺女,从小到大没吃过啥苦,这要是在乡下待的时间长了,那得遭多少罪啊!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也跟针扎似的。 他在屋里又转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想到了什么主意。 他走到秦凤英跟前,“这事儿,硬来肯定不行。 得软着来。 那孩子一贯的吃软不吃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凤英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他,“软着来?咋软着来?” “你是不是有啥主意了?” 周大川见她总算不哭了,这才接着说,“孩子不是要结婚了吗?” 秦凤英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今天给大儿子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是听他提了一嘴,说那死丫头跟顾营长过两天就正式办婚礼。 她当时气得头昏脑涨,压根儿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 现在被周大川这么一提醒,她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 周大川,“咱们是她亲生父母,她结婚,咱们能不到场吗?咱们就去部队,去参加她的婚礼。” 见秦凤英明白了,他又凑近了些,细细地给她分析。 “你想啊,孩子跟父母,哪有隔夜的仇。 那孩子现在就是跟咱们憋着一股劲儿,心里不舒坦。 说到底,也是咱们过去太偏心,寒了孩子的心。” “咱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到部队去,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好好地对她。 背地里呢,再跟她好好认个错,说几句软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咱们当爹妈的先低了头,她还能真跟咱们一刀两断不成。 到时候,那钱,她能不还给咱们吗?” 秦凤英撅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凭啥啊?哪有当爹妈的给孩子认错的。 她是我生的,我还得跟她低头?”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满心的憋屈。 周大川看她这死要面子的德性,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你说咋办?你要是有好主意,咱们就不这么干。 你去想,你想出一个不用给钱,还能把那笔钱要回来的法子。” 秦凤英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在这儿憋屈的哭吗? 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周大川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他又交代道,“光人去不行。 你也去单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咱们给她买点像样的东西带过去。 空着手去,显得咱们没诚意,她也不会信咱们是真心悔改的。” 一听又要花钱,秦凤英的五官又扭曲了。 这前前后后的,还没要回钱呢,就得先搭进去一百多。 她憋屈得脸都绿了。 可眼下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毕竟那死丫头现在是软硬都不吃,跟个滚刀肉似的,只能先顺着她来。 第103章 不原谅 不出李娟所料,晚上睡前的时候,陈高轩带着赵红丽和赵红英来了。 顾绍东开的门,大门口站着陈高轩和脸色尴尬的赵红丽。 陈高轩,“哈哈,绍东,我们来看看孩子。” 顾绍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来吧!” 赵红英那张脸,经过一下午的发酵,肿得更厉害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跟个调色盘似的。 她低着头,不想让顾绍东看到自己难看的脸,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头装着东西,天黑,顾绍东也没仔细看。 陈高轩带着两个女人进了屋。 周清欢拉着刘小草刚刚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这几个人。 啧!李娟还真是料事如神,还真来了。 她也没吭声,不给笑脸,也不给倒水。 陈高轩是真觉得没脸。 他一个大男人,现在带着媳妇儿和小姨子,跟犯人提审似的站在战友家里,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可事儿是自己家里人惹出来的,这个头,他必须得低。 “绍东,弟妹。” 顾绍东给他拉了把椅子让坐下,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那意思很明白,你说,我听着。 陈高轩硬着头皮继续说,“今天这事儿……是我们不对。 我没管好家里人,给你们添麻烦了,也伤害了孩子。 我今天是特地带她们俩过来,给你们,给孩子,认错道歉的。” 他说完,回头就瞪了赵红丽一眼。 赵红丽赶紧推了一把身边的赵红英。 赵红英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声音跟蚊子哼似的,“顾营长,周,同志,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对不起……” 周清欢看都没看那网兜一眼。 顾绍东的脸色更冷了。 他看着陈高轩,说道,“老陈,咱们是多年的战友,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陈高轩赶紧点头,“你说,你说。” “刘小草是谁?”顾绍东问。 陈高轩一愣,“是刘铁柱同志的女儿啊!” 这还用问吗?大院儿里谁不知道。 “刘铁柱是怎么没的?”顾绍东又问。 陈高轩的头垂得更低了,“是,为了掩护,战友,英勇牺牲的。” 顾绍东,“他是英雄。他的女儿,是烈士遗孤。 咱们部队,从上到下,都在关心爱护这个孩子。 就算她不是刘铁柱同志的闺女,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你们俩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七岁的孩子?她到底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还能是为啥? 在场的人,谁心里不清楚。 不就是因为赵红英对你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心思吗? 陈高轩的脸一下就红透了,滚烫滚烫的。 说句良心话,他这个小姨子心比天高,就她这样的,根本就配不上人家顾绍东。 顾绍东这话,像是在抽他的脸。 太丢人了。 真是把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皱着眉,冷着脸对赵红英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让你来是干什么的,哑巴了?赶紧给人家道歉。” 赵红英被他这一吼,眼泪“唰”就下来了。 “对不起……顾营长,周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不该对孩子动手,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这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本来这张脸就很难看,这一哭就更难看了。 陈高轩和赵红丽看着赵红英哭得这么“真诚”,心里都稍微松了口气。 哭吧哭吧,哭得越惨越好,显得越有悔意。 可谁知道,赵红英哭着哭着,话就变味儿了。 “……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给部队抹了黑,也伤害了孩子和你们。 我接受处分,我认罚。 呜呜呜,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要是被开除了,我这辈子就毁了……求求你们,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行不行?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给你们写保证书……” 看那架势,马上就要跪下了。 周清欢,“……啧啧啧,原来你是来道德绑架的啊! 顾绍东同志,你看看,她根本不是真心悔过,她是怕了,怕被开除,怕丢了饭碗。 来道歉也不就是采取迂回战术。” “我说赵老师,我要是你,我可没脸说出这样的话。 本来吧,上门道歉,态度好点儿,大家面子上还能过得去。 你倒好,直接把底裤都亮出来了。 怎么着,道歉是假,想让我们帮你去跟领导求情是真吧?” “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呢,还是觉得你自己最聪明? 你这样只能让人更看不起。 拿出你今天嚣张跋扈的精神头,我反而看得起你。” 周清欢不带一个脏字儿,把陈高轩给臊够呛。 赵红英不哭了,她傻愣愣地看着周清欢,她还是人吗?这就是个魔鬼。 赵红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都攥成了拳头。 天地良心,陈高轩今天晚上,真的是诚心诚意带着这姐俩儿来道歉的。 他压根就没想过求情这码事。 在他看来,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姨子,竟然蠢到了这个地步。 当着人家的面,就把自己的龌龊心思给暴露了。 这哪里是道歉,这是上门逼宫来了。 陈高轩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丢人过。 周清欢没再看她们,转头对顾绍东说,“行了,这出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人家眼巴巴地看着你呢,等你发话呢!” 顾绍东,“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赵红英和赵红丽眼睛一亮。 陈高轩也松了口气。 顾绍东,“但原不原谅不是我说了算,是我媳妇儿和小草说了算。” 一家三口就看向周清欢。 周清欢,“赵红英同志,我这个人呢,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既然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也跟你说明白点儿。” “别高兴得太早,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赶紧收起来。 顾绍东是我男人,以后就别惦记了。 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动什么不该动的人,就不是鞋底子能解决的事儿了。 听懂了吗?” 陈高轩羞愤欲死,丢人,多丢人呐! 赵家姐妹没想到。周清欢会赤裸裸的把这件事情大咧咧的说出来,她还要不要脸? 周清欢,“好了,歉也道了,话也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陈高轩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立刻就走人,省得自己丢人。 但到这来的目的是对孩子道歉,他还没做呢! 于是他对着刘小草轻声说,“小草,对不起,是叔叔没管好家里人,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他对刘小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一把拽住赵红丽,黑着脸,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 赵红英只能哭哭啼啼的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走了。 周清欢,“啧啧啧,看看,都这时候还舍不得你呢!” 顾绍东心情挺好,只因刚才周清欢说的那句,‘顾绍东是我男人,以后就别惦记了。’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目光柔和的看着周清欢因为嘲笑赵红英,嘴边那两个小小若隐若现的梨涡,“别胡说,别把我跟他放在一块儿,我心里膈应。” 周清欢,“是是是,你说的对。 不过你这个战友,看着还算有点儿人样。 就是眼神不太好,摊上这么个媳妇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说实话,他要是不好好管着这姐俩儿,迟早得给他捅出天大的娄子,拖他的后腿。” 第104章 抢肉 第二天一早。 吃过早饭,顾绍东走了之后,周清欢就带着刘小草去了李娟家。 李娟老公,周清欢还没见过面的吴刚教导员也上班去了。 周清欢每次想到李娟老公那名就觉得出戏。 李娟,“小周,你先坐下等一会儿,这俩孩子吃饭磨磨蹭蹭的。 你俩给我快点儿吃,小心迟到了罚你们站。” 李娟的儿子已经十岁了,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挺可爱,看到周清欢还喊了一声周姨好。 吴小月把饭碗里的粥扒拉完,然后拉着刘小草的手看,俩小姑娘跑一边小声蛐蛐去了。 周清欢,“嫂子,我前天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供销社的人说今天好像有肉卖。 咱们先去买肉吧!买完肉咱们再去乡下看看。” 李娟,“嗯!我也想起来了,哎呀,我们家都一个多星期不见有水了。” “妈,今天有肉吃?”李娟大儿子眼睛一亮。 你居然没好气的拍了他脑门一下,“赶紧吃你的饭吧!?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小周我跟你说,咱们军区一个月能来两次卖肉的都是好的,哪一回不抢啊!?” 说话间,李娟的儿子吃完了。 李娟冲自家俩孩子喊。 “你们俩带着小草去上学,特别是你吴涛,这里你最大,你得负责带好两个妹妹,别皮,知道吗? 要是带不好妹妹,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吴涛小朋友一边背上书包一边喊,“我知道了,你已经说好几遍了,真啰嗦。” “嘿你这孩子,你还嫌你妈烦?”李娟笑骂着。 然后三个小孩结伴离开了。 周清欢站在屋门口,目送三个孩子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李娟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说,“行了,这下你放心了吧!有我们家那俩猴崽子看着,丢不了。 不过,小草这孩子是有福气的,遇上了你们两口子,你们两口子都是心善的。” 周清欢,“哪的话,这不是应该的吗?孩子既然交到了我们手上,我们就得负责。” 其实心里想的是,开玩笑呢,人家给了四十块的工资,结婚摆酒席又给加了十块,一个月拿五十,在这年代都属于高薪了。 要是不把这孩子伺候好,还是人? 李娟匆匆的收拾了一下,摘下围裙,“赶紧的,走走走,去晚了,别说肉了,连个肉皮都抢不着。” 她回屋拿了个布袋子和钱票,俩人锁好门,先是脚步匆匆,后来就是小跑的地就往军区供销社的方向赶。 就怕人多,去晚了抢不着 路上,全是行色匆匆的军嫂。 一个个手里都挎着篮子或者拎着布袋,脚下生风。 全都是往供销社的方向去的。 “我的妈呀!咱俩得快点儿,看这架势,再晚一会儿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李娟咂了咂嘴说道。 俩人为了能赶上吃口热乎的,跑得更快了。 她们加速跑,人家也加速,然后就是你跑我也跑她也跑,大家速度都比之前快了。 一路上,碰到的熟人越来越多。 大家互相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脚下的步子却一点儿没慢。 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落后了。 她们俩气喘吁吁地赶到供销社门口 李娟喘着气,“我的老天爷,咱俩还是来晚了。” 只见小小的供销社门口,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此时的供销社还没有开门,就已经有这么多人堵门口了。 周清欢可算见识到这个年代的世面了。 李娟扯了扯她的袖子,“赶快,往前挤,不然啥都抢不着。” 就说这一句话的功夫,周清欢就见后跑来的人挤进了人群。 不是,素质咋这么差呢!?不知道排队吗? 没办法,这年代人就是素质差。 两个人也拼命的往人堆里挤,这时候,供销社的门终于打开了。 周清欢和李娟踮着脚尖儿仰着脖子朝里看。 几个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 “都排队,排好队再买。” “不排队的不卖啊!别一会儿又吵吵起来了,我们不给你们断官司。” “再挤,再挤今天就不卖了。” 可这话根本没人听。 谁都想往前面挤,谁都怕自己排到最后,啥也买不着。 周清欢看着公交车的两个女同志抬出来桌子,又抬出来一张挺大的面板,又有一个女同志往外面拎猪肉。 刚刚听到人群里有人说,今天有一头猪的肉。 一头猪听起来不小,可是抢肉的人多啊,属于僧多肉少。 这么多人,根本就不够卖呀! 周清欢深吸口气,来都来了,绝对不能空手回去。 不就是挤吗,谁不会?前世在超市里老太太抢鸡蛋,她又不是没见识过。 “嫂子,跟紧我。” 说完,她拉着李娟,非常没有素质的使劲儿往里面挤。 “借过,麻烦让一让。” “哎呀,你踩我脚了,赶快让一下。前面你踩我脚尖儿了。” 李娟,“……”她被周清欢一路拽着,一路听着她被踩脚尖儿了,让别人让一让。然后就眼睁睁的挤到了前边。 虽然前面还是有老长一截队伍,但好歹是能看见肉了。 俩人都是一头的汗,头发也乱了。 李娟,“妈呀,为了点儿肉,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只见一个里面穿着军装,腰上扎着围裙,胳膊上戴着套袖的战士,手里拎着一把刀咣咣咣地砍着猪肉。 周清欢小声地问李娟这是谁?李娟说这是炊事班的战士。供销社的女同志砍不动,每次都是炊事班的战士来帮着砍肉卖肉。 这边肉被一大块一大块的分好。 然后开始卖猪肉了,有的买一斤,有得买两斤。 案板上的猪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少。 李娟,“是啊,这队伍走得也太慢了。也不知道排到咱们的时候,还有没有?” 渐渐的,排在她们前面的人,一个个都喜气洋洋地拎着肉走了。 终于,轮到周清欢和李娟了。 周清欢,“嫂子你先来。” 李娟,“嗨咱俩谁现在不一样,那行,我先来。 同志,给我来二斤肉,要肥点儿的,熬油使。” 这年头,谁家都缺油水,肥肉可比瘦肉抢手多了。 小战士手起刀落,往秤上一扔。 “二斤三两,要不要。” “要要要,就要这个。”李娟赶紧掏钱递票,供销社的服务员收了钱票,然后油纸把肉一包,递给了她。 李娟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放进篮子里。 总算轮到周清欢了。 “同志,我也要二斤肉,肥的多瘦的少。” 不是不想多买,而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肉票。 小战士脚麻利地给她称了。 就在周清欢准备付钱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桌子脚边的一个搪瓷盆里,“同志这个猪肠子也要肉票吗?” 供销社的一个嫂子说不要票,价格就贵一点儿。有票的钱就可以少付。 这个可以有。 周清欢花了八毛钱又买了不少场子。 不是大伙不会做肠子,而是这玩意儿收拾起来是麻烦,味儿也大。所以这玩意儿可要票可不要票。 周清欢想到猪大肠炖粉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总算没白来。 她费劲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找到正在等她的李娟。 俩人相视一笑。 “嫂子,你看我买了啥?” 李娟,“你还买了猪肠子?这玩意儿不好收拾。 多少钱一斤呢?” 周清欢,“虽然不好收拾,也臭了点儿,但是收拾出来是真好吃。三毛五一斤,这些八毛钱。 嫂子你等一会儿,我买点粉条,晚上猪大肠炖粉条。” 于是,她又在卖干货的柜台那边买了一把粉条。 俩人拎着东西回了家,把东西放在家里。又挎着篮子准备上附近的乡下去买鸡蛋和鸡。 第105章 下乡 李娟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推出来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小周,张家还挺远的我带着你。” 然后李娟跨上自行车,周清欢稳稳的坐在后面,李娟脚一蹬,两个人朝军区大门口而去。 从家属院出来之后又出了军区大院,军区外面是土路,一路都坑坑洼洼的颠簸。 周清欢感觉肚子里的肠子都在晃荡,她紧紧抱住李娟的腰,就怕自己被颠下去。 真的不近了,骑着自行车还要十几分钟,十几分钟之后,李娟把龙头一拐,拐到了一条岔路上,这条岔路更颠簸了。 土路上有一条条很深的车辙,看得出来是牛车和马车压出来的沟。 自行车所过之处不但颠簸,后面还扬起灰尘。 李娟,“别急哈,忍着点儿,就要到了。” 周清欢,“没,事儿,就是,屁股要八瓣儿了,哈哈哈……” 这一笑不要紧,一张嘴,满嘴的灰。 李娟使劲的登了几圈儿,“哎呀,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自行车进了村子里,这时候村子里的壮劳力都下地挣工分去了,村里都是不下地干活的老幼。 周清欢打量着整个村子,这个时期的农村日子是真不好过啊,她以前只在老电影里看到过,现在电影变成了现实。 整个村子,大多数都是低矮的茅草房,偶尔有几户砖和土结构的房子。 这几间砖土结构的房子显得跟整个村子格格不入,属于豪宅了。 满村子里还飘着粪便的骚臭味儿。 路上偶尔可见马粪和牛粪,苍蝇乱哄哄的落在上面。 周清欢亲眼看见一个老头拿着扫帚和簸箕在一路收粪。 还有几条瘦狗在村里溜达,看见他们进村之后离的老远就狂吠。 李娟,“别怕,会叫的狗不咬人,我每次来它们都叫唤,但是不咬人的。” 周清欢,“我不怕狗,你别说啊,我看家家的园子里,都绿油油的,菜长得不错啊! 我再买点蔬菜回家。” 俩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一个篱笆院儿前,李娟把自行车支好。 周清欢往篱笆院儿里看,院子里有几间土坯房,院子里还有几只鸡来回溜达。 “有人在家吗?孙老爷子?孙老爷子?”李娟朝里面喊。 “哎!来了。”从后院儿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 “哎呀小李来了?” 周清欢见这老爷子,七十岁左右的样子,背有点儿驼,腿脚不太利索,干瘦干瘦的 ,皮肤黝黑。 身上穿着蓝色发白的布褂子,衣裳下摆和裤子膝盖上都有补丁。 李娟,“哎老爷子,我来了。 这是我家老吴战友的媳妇儿,今天我带她来认认路。” 现在买东西啥的可不能明目张胆的说。 孙老爷子把篱笆门拉开,让李娟和周清欢进来。 周清欢礼貌的跟老爷子打招呼,“孙爷爷,您好。” “哎!哎!你好你好,来来来,进来,几个人进了屋,中间是个堂屋,进屋。”老爷子往屋里让两个人。 几个人进了屋,老爷子把长条凳拉过来,“来来来,坐。” 李娟小声说,“老爷子您别忙了,我跟您说,我们今天是来‘换’几只鸡和鸡蛋的。 小周要三只下蛋的母鸡,我要二斤鸡蛋。” 周清欢,“我刚才远远的看到,您家后院儿种菜了吧!? 我还要再‘换’点儿菜。” 小心起见,得说“换”,不能说买。 孙老爷子,“鸡蛋不费事,母鸡我得出去问问。 下蛋的鸡不好买,就算有人肯‘换’价格也高,小周你得想好。” 周清欢摆摆手,“老爷子,你帮我问问多少钱,价格差不多,不离谱我就‘换’。” 孙老爷子,“好,那我出去给你问问,那啥,小李,我先给你鸡蛋,鸡蛋我这有。” 李娟,“那敢情好,您先给我找鸡蛋。” 孙老爷子站起来出去,过一会儿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篮子,还拿了一杆小秤,“我攒了二十来天,攒了好几斤。” 李娟站起来,把篮子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老爷子,我就要两斤。” 周清欢也站起来,目测篮子里好几斤蛋,“那我也要二斤吧!” 到村里买东西有好处,不用票,但价格贵一些。 孙老爷子给两个人各秤了二斤,都放在李娟的篮子里。 一个鸡蛋大概贵一分钱一个。 鸡蛋买好了,孙老爷子说,“我这就出去给问问母鸡的事儿。” 第106章 满载而归 孙老爷子出去了,屋里就剩下周清欢和李娟两个人。 堂屋里的光线有点儿暗,空气里有股子土腥味儿和淡淡的烟火气。 周清欢坐不住,她站起来在屋里溜达了两步。 “嫂子,我干脆跟老爷子买点儿玉米种子好了,这来都来了。” 李娟,“买那个干啥呀,我不是说了回头帮你弄点儿吗?” 周清欢摇摇头,“多麻烦啊!还要东家找西家要的,这不是有现成的,再买点别的种子也省事儿了。” 其实她想的是,能花钱解决的事儿,就尽量不欠人情。 李娟想了想,觉得周清欢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小周,年纪不大,为人处世倒是挺明白的。 不像有些人,就爱占点儿小便宜,觉得别人帮她都是应该的。 “行,那你待会儿问问老爷子,他家肯定有。” 周清欢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着孙老爷子回来。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李娟,“回来了。” 只见孙老爷子佝偻着背,领着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年纪看着跟孙老爷子差不多,脸上布满了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裳,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上还沾着泥。 另一个是中年妇女,大概四十岁上下,看着很壮实,皮肤黝黑,梳着个利落的短发。 孙老爷子把人领进屋,“小李,小周,人我给你们带来了。” 他指了指那个老太太,“这是王家老太太。” 又指了指那个中年妇女,“这是陈家媳妇儿。” 老王太太,陈家媳妇儿,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军区大院儿里的家属,想‘换’几只下蛋的母鸡。” 王家老太太和陈家媳妇儿都冲着周清欢和李娟拘谨地点了点头,笑了笑,也没说话。 周清欢和李娟也跟着打了招呼。 孙老爷子拍了拍长凳,“都别站着了,都坐,坐下说。” 几个人落座,屋子里一下子就显得有点儿拥挤了。 孙老爷子,“这个鸡的事儿,你们自己谈,我就不掺和了,我就给你们做个介绍人。 但我保证,鸡肯定都是好鸡。” 说完,他就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旱烟袋,躲一边儿装烟丝去了。 周清欢,“大娘,嫂子,是我要买鸡,要三只当年的下蛋母鸡。” 王家老太太搓了搓手,有点儿不好意思,“俺家,俺家有两只。” 周清欢,“那敢情好,您打算怎么‘换’,多少钱一只?” 老太太的样子好像难张嘴似的。 旁边那个陈家媳妇儿捅了她一下。 王家老太太才说道,“五,五块五一只。俺家都是当年的小母鸡,已经开裆下蛋了。” 五块五一只? 李娟挑眉,这价有点儿贵了。 村里私下里交易,一般也就比供销社贵个三五毛,这一下子贵了快一块钱了。 周秦欢不知道这个年代一只鸡卖多少钱,不过他会看脸色老太太的反应和李娟的样子明显这鸡卖贵了。 陈家媳妇儿看见王家老太太报了这个价,也跟着说五块五。 李娟悄悄拉了一下周清欢的衣袖,“小周,有点儿贵。 比市价贵了七八毛呢,要不就算了。” 一只鸡七毛钱,三只就是两块一。 老太太报完价,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看来她自己也知道贵了。 周清欢,“那个,王奶奶,您这价有点儿高了。” 王家老太太,“俺知道,俺知道贵了,可俺家老头子病了,等着钱去卫生所拿药……” 她说着,眼圈儿还红了。 旁边的孙老爷子磕了磕烟灰,叹了口气,插了一句嘴,“小周啊,她家里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不是撒谎。 你觉得价格合适就买,不合适就不买。” 孙老爷子这是在给王家老太太作证。 周清欢不是圣母院毕业的,做不到普度众生,但眼前这点儿力所能及的善意,她还是愿意给的。 何况买鸡是要肉票的,人家没要票,多个七八毛钱,也算合理。 估计到黑市上去买,这个价也跑不了,就当去黑市上买了吧! “大娘,大嫂,你们的鸡我都要了。就按你们说的价。” 王家老太太一脸的惊喜,眼圈儿又红了。 要是家里不困难到这种程度,谁会把当年的小母鸡卖了?要知道在农村,鸡屁股就是银行。 家里的油盐酱醋都靠鸡屁股。 陈家媳妇儿也是一脸高兴,不过她知道自己是借了王老太太的光,想着回去一定给这姑娘抓一只最好的鸡。 见周清欢一定要买,李娟就不说啥了。 然后周清欢又给李娟落下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设。 “……” 周清欢点点头,“那就有劳大娘和大嫂,现在就回去帮我把鸡抓来吧!我们等着回家做饭。” “哎!好,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王家老太太和陈家媳妇儿高高兴兴地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就出去了。 等她们走了,周清欢这才扭头对孙老爷子说,“孙爷爷,我还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孙老爷子,“啥事儿,你说。” “我想跟您‘换’点儿玉米种子,回家自己种。” 孙老爷子,“我当是啥大事儿呢!这个有啊,你要多少?” 周清欢心里盘算了一下,“五斤吧!” “行!”老爷子把烟灰磕掉,站起来把烟杆子插在腰上说道。 周清欢,“我还要点儿别的种子。豆角、豇豆、丝瓜、黄瓜,这些爬藤的,您这儿有吗?” “有,都有。都是自家留的种,保管你种下去就能发芽。 “你等等,我给你找找。” 然后老爷子又出去了,几分钟回来,手里拎着几个小布袋儿。 老爷子把布包一个个打开,嘴里念叨着,“这一大包是玉米种子,这是豆角,这是黄瓜,这个是丝瓜……” “玉米种我给你秤,其余这些零碎的,你各种要多少。” “各种都来二两吧,先种点儿试试。” “好嘞。” 孙老爷子找来一个小秤,仔仔细细地给周清欢秤种子,又找了报纸给包上,然后都放在了周清欢拎来的布包里。 周清欢付了钱,钱不多,几样种子加起来才几毛钱。 这趟可真没白来。 正说着话呢,王家老太太和陈家媳妇儿回来了。 王家老太太抓了两只,鸡翅膀被捆着,但鸡爪子还在扑腾,嘴里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来了来了,小周,你看看,这鸡咋样?” 李娟是行家,她站起来走过去,接过一只鸡,掂了掂分量,又扒开鸡屁股看了看。 “嗯,不错。是当年的鸡,屁股也干净,看着就健康。 五块五虽然贵了点儿,但是买这鸡,也值了。” 周清欢心里彻底踏实了,她只会吃鸡不会看,“那就好。” 三只鸡,一共十六块五毛钱。 周清欢把钱数好,递给王家老太太和刘家媳妇儿。 王家老太太用干枯的手拿着十一块钱,手都在抖,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你啊闺女。” 周清欢笑了笑,“大娘客气了,买东西给钱,这不是应该的吗?” 孙老爷子找来绳子,手脚麻利地把三只鸡的脚捆在一起,捆得结结实实的。 “来,小李,这个你挂车把上。” 李娟接过捆好的鸡,那三只鸡还在扑腾,她费了点儿劲儿才把它们挂在自行车的左边龙头上。 右边龙头上,还挂着装着鸡蛋的篮子。 一左一右,满满当当。 “行了,东西都齐了,咱们也该回了。”李娟拍了拍手。 周清欢跟孙老爷子和另外两个人道了别,把装着种子的布袋子抱在怀里。 她小心翼翼地跨上自行车的后座,坐稳了。 李娟长腿一跨,骑上车,回头嘱咐了一句,“坐好喽,东西多,有点儿沉。” 周清欢紧紧抱住李娟的腰,怀里还抱着她的种子。 俩人就以这个左边挂鸡,右边挂蛋,后边儿还坐着个抱种子的造型,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第107章 你们存的啥心呐 此时,在几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庄,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驶了进来。 正是晌午,村里的村民从地里回来的时候。 车轮子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扬起一阵黄色的尘土。 “车,车。” “是小汽车。” 孩子们嚷嚷着,光着脚丫子就追着吉普车跑。 吉普车开得不快,慢悠悠地穿过村子,最后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户人家的院墙是用干枯的树枝和高粱杆儿扎起来的,稀稀拉拉,一眼就能看到院子里。 车门打开。 驾驶员没动。 从后座上下来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两人看着都三十多岁,身板儿笔挺,一脸严肃。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又不敢靠太近,就隔着几步远傻笑。 院子里。 一个瘦弱的女人正蹲在井边的石板上洗衣服。 她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盆里堆满了脏衣服,水已经浑了。 女人听见外面孩子们的吵闹声,还有关车门声。 手上的动作停下,扭过头,顺着篱笆墙的缝隙往外看。 是他们。 这两个人,她认识,前些天刚来过一次。 她抬手,理了理被汗水沾在鬓角的乱发,然后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长时间的蹲着,让她眼前有点儿发黑。 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褂子,指着吉普车冲着院子里的女人喊,“姑,吉普车,来咱家的。” “是来找我姑的。” 低矮的土坯房门吱呀打开,一对男女面带笑容一脸热情,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 男人四十来岁,黑瘦。 女人也差不多,嘴唇很薄,一双眼睛乱转,看那样就不简单。 这对男女一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两个军人,眼睛瞬间就锃亮。 “哎呀,首长,首长们来了。” 男人脸上堆满了笑,隔着篱笆院门,就伸出了手,“首长好,首长好。” 他点头哈腰,非要跟人家握手。 其中一个军人伸出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你好苏同志。” 另一个军人也笑着点了点头,“苏同志好,苏大嫂好。” 女人赶紧拉开院门,脸上笑的褶子都多了几条,“快,首长快请进,屋里坐,屋里坐。 外面热,快进屋喝口水。” 两个军人对视一眼,进了院子。 苏巧把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也迎了上去。 其中一个军装男人先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苏巧身上,“苏巧同志,你好。”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也很公式化。 苏巧的哥哥嫂子根本不给苏巧说话的机会,一左一右地就把两个军人往屋里让。 “走走走,进屋说,进屋说。” “屋里凉快。” 几个人进了屋。 苏巧的哥嫂热情地让两个军装男人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像样的八仙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首长喝水。” 苏巧的嫂子手脚麻利地倒了两碗水,推到两人面前。 两个军人也客气了几句,“谢谢。”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苏巧的哥哥搓着手,坐在了他们对面,身子微微前倾,问,“首长这次来,是不是上次那个事儿,有信儿了?” 苏巧的嫂子也紧挨着坐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个军人。 苏巧没坐,就站在门边儿。 双方客气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终于,先前开口的那个军人决定走入正题。 他看向苏巧,说,“苏巧同志,你上次跟我们提的情况,我们回去之后,已经向上级反映了。” 苏巧的哥嫂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 来了。 军人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事儿,实在是有点不好开口。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一个刚没了丈夫的女人说,上级不让你改嫁? 这叫什么事儿。 上级凭什么不让人家改嫁? 一点道理都没有。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想不通上级的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们作为军人,必须要执行。 他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委婉一些,“那个,苏巧同志,上级的意思是……” 他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这玩意儿咋说呢?太别扭了。 他旁边的战友看他为难,接过了话头, “苏巧同志,你看,现在孩子还小,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但是这个改嫁的事儿,能不能先缓几年? 等孩子再长大一点,懂事一点了再说,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这么一说。 苏巧还没什么反应。 她哥嫂的脸色就难看了。 尤其是她嫂子,那张本来还堆着笑的脸,瞬间就拉得老长,就显得有点尖酸刻薄。 “哎,我说两位同志,你们这话是啥意思? 啥叫缓几年?我小姑子今年才多大?女人的好时候就这么几年,等过几年,人老珠黄了,还嫁啥嫁呀?” “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儿。 我妹夫是牺牲了,我们全家都难过,可活着的人不得过日子啊?” “再说了,孩子也送出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日子咋过啊?” 两个男人听着这话,差点没当场把白眼翻出来。 啥叫她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那你们这对亲哥亲嫂是死的?是摆设? 这话他们当然不能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脸上还得维持着客气。 这事儿本来就不占理,但没道理也得硬给它讲出几分道理来。 这是任务。 “大嫂,你先别激动,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也是为了苏巧同志和孩子好。 你想想,孩子现在是放在顾营长那儿,可那总不是长久之计,对吧?” “毕竟,孩子不是孤儿,孩子还有妈在。 要是苏巧同志这边很快就组建了新的家庭,那孩子怎么办? 接回来,新家庭能接受吗? 不接回来,那孩子在别人家长大,算怎么回事儿?” 他试图从孩子的角度来突破。 苏巧一直低着头,手指攥着围裙,一言不发。 苏大哥皱着眉,好像在盘算着啥。 苏大嫂子可不吃这一套,她冷笑一声,说话就更不大好听了,“孩子?这事儿就更不用你们操心了。” “我妹夫是为谁牺牲的?是为了救那个顾营长牺牲的,他欠我们家一条命。” “他给我们家养孩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还没跟他要钱呢!” 两个军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想过对方会难缠,但没想到会这么不讲道理。 苏巧的嫂子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她越说越来劲,把上次的旧账也翻了出来。 “还有,上次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提了。我妹夫牺牲了,国家该给我小姑子和外甥女的抚恤金,还有孩子的抚养费,在哪儿呢? 我们家一分钱都没见着,这不是应该给的吗? 咋滴,人死了,钱也没了?” “上次你们来,这事儿你们就说回去跟刘家要,到现在也没个信儿。 现在倒好,钱的问题不解决,反倒跑来阻止我小姑子改嫁。 你们存的啥心呐?” 第108章 给你安排工作 两个军人被苏大嫂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给说得脸上也不大好看。 这话说得有点儿太难听了。 虽然心里不大舒服,但还要陪着笑脸,这趟任务,本来就理亏。 其中一个把话题强行往回拉,“大嫂,你先听我们把话说完。” 他看了一眼一直没吭声的苏巧,又接着说,“关于抚恤金的事儿,咱们后面会说,会给苏巧同志一个交代。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跟苏巧同志商量另一件事。” 苏大嫂双臂环胸,撇着嘴没好气儿的问,“啥事儿?” 那人目光还是落在苏巧身上,说,“苏巧同志,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上级领导非常关心,经过研究决定,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工作? 苏巧的哥嫂,俩人眼睛都直了,心脏通通通的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苏大嫂那张刻薄的脸,表情瞬间就变了,变得那叫一个快,跟翻书似的。 她把抱着的胳膊放下,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的问,“工作,啥工作?首长,你再说一遍。” 另一个军人看气氛缓和了,赶紧补充,“是在县里的纺织厂,正式工,有工资,有粮票,是铁饭碗。 活也不累,不是一线的工人,安排你在办公室里面打扫打扫卫生,冲个水啥的。” 不是不想给他安排好工作,而是苏巧同志是文盲,一个大字都不识。 放在办公室里,也没有她合适的岗位,然后又不能苛待她,就给她安排了一个这个工位。 苏巧愣了,苏家两口子可不管什么打扫卫生,他们脑子里只剩下铁饭碗三个字儿。 妈呀,天上掉馅饼了。 那可是正式工作,据说一个月拿好几十块的工资,是他们老农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别说进去打扫卫生冲个水啥的,就是扫厕所挑大粪那也得去呀! 苏大哥激动得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呀,哎呀,这,这可太好了。 组织上想得真是周到,真是周到啊!” 苏大嫂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她一拍大腿,转头就去拉苏巧的胳膊,那亲热劲儿,就跟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她一样。 “对对对,感谢组织。巧儿啊!你听见没,你听见没。 县里纺织厂的正式工,铁饭碗呐!你这后半辈子可就有靠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苏巧使眼色,那意思是,快答应啊你个傻子。 两个军人看着这俩人变脸的速度,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但总归是把话题引到了正道上。 “所以,上级的意思是,希望苏巧同志能先去工作,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孩子身上。至于改嫁的事儿,不着急,可以先放一放。” 这话说的,就比刚才中听多了。反正苏大嫂就突然觉得合理了。 有了工作这个大前提,不让改嫁这事儿,听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苏大嫂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首长说得对。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有了工作,还怕啥?” 她这话风转的,让两个军人都差点没跟上。 “巧儿,你快跟首长表个态啊!这么好的事儿,组织上这么照顾你,你可不能不识好歹。”苏大嫂上去推了苏巧一把。 苏巧,“我,听组织的安排。” 两个军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趟任务,最难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可还没等他们这口气松到底,苏大嫂又把话头给转回来了。 她笑嘻嘻地看着两个军人,搓着手说,“那,首长,工作的事儿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该说说那个……嘿嘿嘿,钱的事儿了。” “我妹夫的抚恤金,还有孩子的抚养费,到底咋说啊?” 两个军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说不出的复杂。 先前开口的那个军人,措辞了一下才开口。 “这个事儿,出了点儿意外,呵呵呵!” 他们两个先去了刘家,可他们面对的是残垣断壁,两人也吓了一跳。 找到刘家人说明来意,刘家人如丧考妣,哭的哭闹的闹,寻死的寻死。 最后他们才搞明白原因,两个人心里也是何等的卧槽。 苏大嫂脸上的笑容一僵,“意外,啥意外?” “刘家失火了。” “啥?” 苏大哥和苏大嫂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失火了,那钱呢?我不管他是刘佳烧多大的火,我只管钱还有没有了?”苏大嫂急了,看着两个人的脸色,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刘家该不会是拿着他们家的钱盖房子了吧? 军人叹了口气,表情沉重,“房子都烧没了,钱也一起烧了。” “……” 苏家两口子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苏大嫂的脸色从晴转阴。 “烧了,全烧了?那可是好几百块钱呐,咋说烧就烧了呢? 该不是刘家不想还我们钱,搞的苦肉计吧?我咋那么不相信呢!” 刚到手的铁饭碗都感觉不香了。 “那,那这钱咋办啊?啊?组织上不能不管吧? 钱是在他们家烧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得让他们赔。” 陪啥呀陪?两个军人也头疼。 好家伙,抓着他们两个的袖子都不让走,说是组织上不能不管他们刘家。 啥都烧没了,跟要饭也差不多了,他们两个也是好不容易脱身的。 哎!这头刚让人家别改嫁,那头抚恤金就没了,这叫什么事儿? 另一个军人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 他把手绢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 “大嫂,你先别急。” 他把钱推到桌子中间,“刘家那边的情况,组织上会去调查处理。 但是苏巧同志和孩子这边,组织上不能让你们吃亏。” “这笔抚恤金里,有二百块钱,是明确指定给苏巧同志的。 刘家的钱烧了,但这笔钱,组织上先给垫付了。你点点。” 二百块。 苏大嫂的眼睛,瞬间就黏在了那沓钱上。 刚才还满脸的怒气和失望,一下子就被激动给取代了。 她一把就把那沓钱抓了过来。 “哎哟,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啊?哈哈哈哈……”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可一点儿没含糊,还笑得嘎嘎的,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俩人都听出来了。 就很无语,这苏大嫂的脸一会儿一变,还收放自如,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苏大嫂把钱拿到手里,一张一张地,当着所有人的面,仔仔细细地数了起来。 她往手指上吐了两口,“呸呸,一张,两张,三张……” 那口水都沾到钱上了。 屋里只剩下她刷刷刷数钱的声音。 苏大哥在旁边看着,也是两眼放光,喉结上下滚动。 也难怪这两个人这样,因为这两个人这辈子都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的钱。 苏巧站在门边,看着嫂子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两个面色复杂的军人,眼神黯淡,什么话也没说。 “对,没错,是二百。” 苏大嫂数了两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兜里,还满意的拍了拍,这钱进了她口袋就别想再掏出去。 揣好钱,她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比刚才还灿烂。 她一拍苏巧的后背,力气大得差点把苏巧拍趴下。 “巧儿,你看看,组织上对咱们多好。工作给安排了,钱也给送来了。你可得好好干,不能辜负了组织上的信任。 这钱大嫂给你放着,省着你忍不住乱花,等你以后结婚了,嫂子再把这钱还给你。” 然后,她又转过头,对着两个军人,拍着胸脯保证。 “首长,你们就放心吧。改嫁的事儿,不提了,我们保证暂时不提了。 巧儿以后就安心上班,好好过日子。我们当哥嫂的,肯定帮衬着她。” 苏巧看了一眼自家大嫂,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话。 第109章 你的就是苏家的 两个男人眉毛紧紧的皱起,这钱是给苏巧同志的,可不是给苏家两口子的。他们收起来算怎么回事儿? “可是苏大嫂,组织上觉得这个钱还是给苏巧同志比较好,毕竟是组织上补贴给军人家属的。” 苏大嫂的脸色讪讪的,“你这话说的,她一个出嫁女回来之后,哥哥嫂子给她撑腰,收留了她,她在这吃在这喝,哪样不要钱? 再说我们也没说把这钱吞了,你说这话啥意思啊? 这不是打我们两口子的脸吗?” 说话的军人没有理他,眼睛看向苏巧,“苏巧同志,钱的事你自己做主,你的背后是部队。” 苏大嫂推了苏巧一把,苏巧看向说话的男人,“我,我信我大嫂。” 两个军人在心里摇头,人家自己同意,他们再着急也没有用。 但很明显,苏家这两口子不靠谱。 好在有了这二百块钱垫底,又有了铁饭碗的许诺,改嫁这事儿,确实可以先放放了。 两个军人听到她这个保证,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好歹是把任务完成了。 “那就好。” 其中一个军人站起身,“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苏巧同志,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县里工厂会有人来接你过去办手续。” “哎好好。”苏大嫂赶紧跟着站起来,“首长慢走,慢走啊!吃了饭再走呗!” “不了,我们还有任务。” 两个军人客气地拒绝了,转身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等两个人走了之后,苏大嫂转身就一下子把苏大哥抱住了,“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苏强,咱家还有今天。 咱们老苏家从今天开始好日子就来了。 有了这个铁饭碗,一个月几十块的工钱,咱家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两个儿子天天吃肉都吃得起。 等以后啊,你退了休,就让儿子接班。” 是的,人家压根就没想着要小姑子去上班,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组织上补贴给他们苏家的。 一个嫁出去的赔钱货,上啥班啊?给她那不是浪费。 在家里洗洗涮涮,下地挣工分儿,伺候两个侄子,苏强去上班挣钱,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手里还捏了两百块钱,这又是一笔天降横财。 苏大嫂回头脸色又变了,狠狠瞪了苏巧一眼,“都怪你,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你背着我们偷偷把孩子送走,现在那小扫把星一个月几块钱就是老苏家的,现在好了,便宜了别人。” 苏巧咬了一下下唇,鼓起勇气说道,“大嫂,钱是组织上给我的,工作也是组织上给我的。 有了工作和钱,我就能把孩子接回来。 所以这工作我不能给大哥。 要是大嫂觉着我在家里,在家里这段时间吃了闲饭,我……那两百块钱我可以不要,就当我这段时间打扰大哥大嫂了。” “你放屁,你姓苏,生是我们老苏家人,死是我们老苏家鬼? 你的就是我们老苏家的。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在婆家待不下去跑回了娘家,是我跟你大哥时候收留的你,不然你跟你的小扫把星早饿死在外边了。 赶紧滚出去,把衣服都洗了,磨蹭啥呢?是不是觉着磨蹭来磨蹭去的,最后的活就不是你的了? 我告诉你苏巧,我们家不养闲人。 还有啊!别以为上面来人了,你就不用嫁人了,我刚才可跟人家说了,这是暂时的。 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你大哥在单位站稳了脚跟,赶紧给我嫁出去。 赶紧的滚出去,看啥呢看?” 苏巧眼里含着泪看向苏强,“大哥,你也这么对我吗?你可是我亲大哥。 我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想想年纪就下地干活,你能把大嫂娶回来,还有我一份功劳。 我不欠你的。” 苏强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被自己媳妇儿掐了一把后,那点儿挣扎也没了。 他挥挥手不耐烦的说,“你先出去,听话,你大嫂不会亏待你。 一定会给你找一个好婆家,让你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苏大嫂得意的翻了个白眼儿,“就是,我们还能害了你呀! 不过把那小扫把星送走了也好,等你嫁出去之后,给人家生个大胖儿子,以后在那家里就立住脚了。 有了小扫把星还真就不好找太好的人家。 出去吧!我跟你大哥有话说。” 苏巧抹了一把眼泪跑了。 苏大嫂叹口气,“哎呀妈呀,我这当嫂子的真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娘,人家还不记我的好。” 苏强,“你说我顶她的工作,人家厂里能干?” 苏大嫂戳了他脑门子一下,“你说你咋那么笨呢!让她先去呀!然后她把工作主动让给你,你接班不就好了? 等她回来,过段日子再给她找一个好一点的人家,家底厚的人家彩礼不会少给。 没孩子也好,不给我个百八的彩礼就别想娶咱家巧儿。 别看咱家巧结过婚生过孩子,但咱家巧勤劳又肯干,脾气又好,还孝顺,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好媳妇儿,你说呢?” 苏强点点头,“你是她嫂子,你给她张罗张罗,媳妇儿,就辛苦你了。” “嗨辛苦啥?这不是自己亲小姑子吗?我可都是为了她好,可惜她不知好歹,我就怕她恨我啊!” 苏强眼睛一瞪,“她敢?反了天了她?” 苏大嫂,“她咋不敢?刚才还跟咱俩顶嘴了呢,这是看有人给撑腰了。” 苏强,“部队管不了家务事,只要把巧儿说通了,部队能把咱们咋的?” 这时候他来能耐了,觉得自己马上是工人了,腰杆子都直了。 “……” 第110章 你那媳妇儿神了 顾绍东下班回来,刚推开家门,一股奇怪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子里。 特别的香,是那种炸荤油的浓香 但这香味儿里头,还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儿。 怎么形容呢? 就跟那茅房里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味儿似的,可冲了。 还香里有臭,臭里有香。 顾绍东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寻着那股子味儿朝厨房走过去。 到了厨房门口,他放轻了脚步。 只见周清欢背对着门口,正坐在小马扎上。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的一个盆里忙活着,搓搓揉揉的,也不知道在弄啥。 顾绍东一边解着军装的扣子,一边歪着头好奇地往盆里瞅。 盆里是猪大肠,怪不得这么臭,原来是在洗这玩意儿。 周清欢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一回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顾绍东,“……” 只见周清欢两个鼻孔塞着两团粉红色的卫生纸,见到他眼睛睁老大,“哎呀妈呀! 你走路没声音的,想吓死谁呀?” 顾绍东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咳!是你太专注了,我走路声音不小。” 周清欢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 顾绍东,“……”嘿!这小保姆胆儿肥了啊!?都敢瞪东家了哈? 他脸一板,“让开,我来。” 周清欢眼睛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敢情好,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但老臭了,洗这玩意儿受罪啊! 她从马扎上站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还特别“好心”提醒了一句,“顾营,你要不要也把鼻孔塞上? 这肠子可臭了。” 顾绍东,“不用。” 说完,他把解开扣子的军装外套脱下来,转身走出厨房,挂在了衣架上,这才又折返回来。 他走到周清欢刚才坐的那个小马扎前,坐下。 盆里的猪大肠不可描述的气味儿,直冲他的面门。 顾绍东面不改色。 他仰起头,看着周清欢说,“这个东西怎么洗?” 周清欢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大哥,刚才那话说得理直气壮,她还真以为他会呢! 闹了半天不会啊! 周清欢指指旁边的炉灶下面。“看见没,那儿有灶灰。 你弄点灶灰出来,倒在肠子上,然后就使劲儿搓,正着搓完反着搓,把里头那层黏糊糊的油都给搓下来。 搓干净了,再用清水冲。” 这办法是她看的时候学的,上辈子不管是年代文还是种田文,总少不了猪大肠的梗。 她一边说,一边还蹲下来,亲手做示范。 顾绍东看着她的动作,学着她的样子,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伸手抓了一把灶灰。 黑乎乎的草木灰,撒在油腻腻的猪大肠上,开始笨拙地揉搓起来。 周清欢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指点一句。 “对,就这样搓。” “哎,你翻过来啊,里面也得洗。” “使点劲儿,别怕搓坏了。” 顾绍东一个大男人,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周清欢让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干。 此时的厨房里,气氛有点儿微妙。 周清欢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嘴巴就没停下来过,还开始跟东家汇报今天上午的成果。 “我跟你说,今天我跟李娟嫂子下乡了。 运气不错,买到了三只当年下蛋的母鸡,现在都关在后院儿的鸡圈里了。” “去之前,我还在咱们军区的供销社买了二斤肉,晚上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这肠子是顺便买的,才八毛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哎呀中午就咱俩,我就不费事儿了,一会儿随便炒俩菜对付一口。” “等晚上小草回来了,咱们三个再吃顿大餐。” 顾绍东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嘴上没说话,耳朵却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并不觉得烦。 相反,这种絮叨,让他那颗常年在军营里紧绷着的心,莫名地松弛。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睛却时不时地抬起来,看身边的周清欢。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的猪大肠,嘴里还在说着洗肠子的要领,鼻孔里那两团粉红色的纸,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顾绍东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正走神,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 周清欢察觉到了。 “咋啦,搓不动了?给我,我来。” 顾绍东回过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喉结动了动,一句自己都没料到的话,就那么冒出来了,“你辛苦了。” 周清欢,“哎呀,不辛苦不辛苦。” 这都是我应该的,我得对得起你发给我的五十块钱呢!” 顾绍东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更卖力地搓起了猪大肠,就像跟猪大肠赌气似的。 总算是把那堆臭烘烘的猪大肠给收拾干净了。 洗猪大肠之前,周清欢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她把洗干净的猪大肠用开水烫好,臭味儿被过堂风一吹也就散了。 中午就用油渣炒了一个菜,两个人就一个菜对付了一顿。 下午,顾绍东去了张政委办公室,张政委跟他说好了,今天给他批女式军装。 到了张政委办公室,张政委把批好的条子给顾绍东。 “军装有了,你去后勤拿吧! 对了,绍东啊!还有个事儿。” 顾绍东心情不错的把皮条揣口袋里,“政委您说。” 张政委的心情也挺好,他拍拍顾绍东的肩膀说道,“铁柱同志媳妇儿那边办妥了。当地武装部的同志去了,给安排了工作,等铁柱媳妇儿上了班,在厂里站住脚就动员她把孩子接过去。” 顾绍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按说孩子的亲生母亲亲自照顾孩子是最好的,但……他没想到这么快,脑子里还出现了今天中午跟周清欢洗大肠时候的画面。 他吸口气,使劲儿摇摇头,想把那个画面摇走。 “绍东?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看好?他娘的还有一件事儿,说起这个事儿,你那媳妇儿神了。”张政委背着手撇着嘴,摇摇头,还一脸的小赞叹。 顾绍东回过神,“啊?啊!不是,我想起别的事情,政委你说什么?” 第111章 张政委笑点低,女式军装 张政委,“你还记得刘铁柱那个继母是怎么走的吗?” 顾绍东,“……是,我媳妇儿吓走的?” 张政委,“哈哈哈哈,我他娘的想笑又他娘的笑不出来了。 刘铁柱那个继母回去之后,进了村子就把自己老头子捉奸在炕了,把寡妇堵在炕上了,你说说,你说说,你媳妇儿神不神?” 张政委两只手拍得啪啪响,一脸的激动啊! 顾绍东,“……” “绍东啊!你,哈哈哈哈,你回去,一定,哈哈哈,问问你媳妇儿,她是咋知道的?”张政委用手指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泪水。 不能怪他这么幸灾乐祸,实在是太招笑了。 “我,跟你说,哈哈哈,还有更刺激的,她,她因为太生气把房子点,点着了,哈哈哈哈,把家烧光了,钱,哈哈,钱跟房子都烧了,哈哈哈……” 顾绍东无语的看着张政委笑得扶着桌子,腰都弯了,咱就说,这笑点也太低了。 “你,哈哈哈,你别介意,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哈……” 顾绍东,“……政委,钱都烧了,你还这么高兴?” 张政委一手拄着桌子,一手朝顾绍东摆了摆,“我不只是笑他们家钱烧光,我是笑你媳妇儿怎么猜到的?哈哈哈…… 你你,你今天回去一定问他,明天告诉我答案。” 顾绍东,“那政委你先笑着,我去后勤给我媳妇儿把衣服拿了。” 张政委朝他摆摆手,让顾绍东走。 顾绍东无语的走了,都出了办公室,还能听到屋里张政委的笑声。 后勤不远,拐个弯儿就到。 是一排大平房,门口挂着“后勤处”三个字的木牌子。 进了后勤处,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领东西的把单子放桌上,自己去那边等着。” 顾绍东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王干事。” 被叫做王干事的男人这才抬起头,一看是顾绍东,咧嘴笑了。 “哟,是顾营长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站了起来,“稀客,真是稀客。你平常可不往我这儿跑啊!?” 顾绍东,“这不是有事儿求你嘛!” 王干事给他倒了杯水,“说吧,啥事儿?只要我老王能办的,肯定没二话。” 顾绍东掏出批条,递给他,“来领两套军装。” 王干事,“行啊,我给你登记一下,哟!是女式的?” 顾绍东面不改色,“给我媳妇儿领的。” 就媳妇儿这个称呼吧!第一次喊的时候很别扭,第二次就顺嘴了,后来就面不改色,叫起来非常滴自然了。 王干事坏坏的朝顾绍东积极眼睛,“恭喜啦顾营,祝你今年结婚明年当爹。” “咳!”顾绍东以拳抵唇掩饰了一下尴尬,耳朵尖儿有些发热。 “得,我给你拿衣服,弟妹多高?” “……” 顾绍东被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 想了想,只能比划起来,“身高……大概到我下巴这儿吧!” 他用手在自己下巴上比了比。 “偏瘦,腰,腰也细。”顾绍东又补充了一句,耳朵更热了是怎么回事? 王干事,“嘿嘿嘿,明白,小年轻刚结婚都放不开,过两年脸皮就厚了。 等会儿,我去给你找。” 王干事去仓库了,几分钟之后捧着一沓子军装回来,“这尺寸差不多,你回去让弟妹试试,要是不合适就回来换。” 顾绍东接过来,“好,那王干事谢谢你,我先走了。” “哎哎,不用谢。”王干事笑着把顾绍东送出后勤门口。 傍晚,刘小草是被李娟的儿子闺女带回来的。 这孩子上了两天的学,精神面貌不一样了,回来的时候是咧着嘴笑着的。 周清欢,“去把脸和手洗一下,咱们今天晚上吃好吃的。” 刘小草应了一声,哒哒哒的跑去卫生间了。 这时候,顾绍东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绿色东西。 周清欢,“回来啦!孩子也回来了,你也去洗洗,马上吃饭。” 顾绍东把怀里抱着的衣服递给她。 他的视线没跟她对上,有点儿左右飘。 “这是,你结婚的时候穿的,你试试大小。要是不合适,我再拿回去换。” 周清欢接过来,“那我回屋去换上看看。” 虽然婚宴是假的,虽然衣服是她工作的道具,但谁不想道具合身呢?再说两辈子了,她还没穿过军装呢! 周清欢抱着衣服回了她跟刘小草的屋里,又把门插上。 她把那两套衣服放在炕上展开,是两套没有领章的女式军装。 她抱着衣服,人从房间里消失了,出现在空间里。 进了卫生间,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军装。 还别说,虽然肥大了一点儿,但这个确实是她穿的号,把腰身和肥裤腿收一下就更好了。 总体来说,周清欢很满意。 她站直了身子,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只一眼,她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吗?果然,无论是什么年代,军装都是最好的时装。 这一穿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瞬间不一样了。 英姿飒爽,干净利落。 最近这段时间,她可没亏待自己。 灵泉水天天喝,天天洗。 不仅能调理身体,还有养颜的功效。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皮肤,现在已经退去了黄气,变得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光泽。 再加上她时常在空间里给自己加餐,吃得好,睡得好,人也长了些肉。 不再是之前那种干巴巴的瘦,脸上有了点儿肉,显得脸颊饱满,气色也红润了。 可以说,现在的她跟刚刚穿过来的她,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头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干枯发黄,变得乌黑油亮。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明眸皓齿,一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熠熠生辉。 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顺滑地垂在胸前,更是添了几分属于这个时代的淳朴美。 这精神面貌立刻提高了几个档次。 她对着镜子美滋滋的前照后照,左照右照,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第112章 五十块钱一个月值了 周清欢从屋里走出来。 顾绍东正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就转过了头。 然后,他就愣住了。 周清欢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儿,“怎么样顾营,还行吧!” 顾绍东的喉结滚了滚,“合身。” 虽然是大了那么一点点,显得有些空荡,但穿在她身上,就是说不出的好看。 话说这姑娘从他认识她到现在,变化是非常巨大的,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眼前的周清欢,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充满了生命力,让人移不开眼。 周清欢见他半天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要脸的问,“咋啦,我脸上长花了?是不是发现我长的还行?” 说实话,原主的颜值不如自己上辈子,但有灵泉加持,以后会更好看点儿。 年纪比上辈子小了三岁,算是有了些许安慰。 顾绍东猛地回过神,视线有些狼狈地移开,落在了旁边的墙上。 耳朵尖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咳,是,挺好的,呃……挺精神的。” 这时候刘小草洗干净了小手和小脸,从卫生间跑了出来。 她一出卫生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绿军装的周清欢,眼睛瞬间就亮了,她跟周清欢熟了之后,性子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胆子小。 而且,上了幼儿园之后,因为孩子们在一起,恢复了孩子的天性,也敢说话了,“姐姐,你真好看。” 比画报上的还好看。 周清欢给夸得心花怒放,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心情非常好的捏了捏刘小草的脸蛋儿,“是吗?咱家星星真懂事。 顾营,要不说孩子得上学呢!你看,咱家星星上学后,嘴多甜?” 刘小草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一大一小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商业互夸,画面温馨得不得了。 顾绍东,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了,其实是有点儿酸。 喊周清欢姐姐,完了喊他叔叔,他有那么老吗? 这怎么称呼上还区别对待呢? “嗯!是,挺好,你说的对。” 因为太高兴了,周清欢都没听出来这么敷衍的回答。 周清欢,“行了,衣服试完了,我得脱了,等会儿咱们吃饭,今天晚上咱家改善生活。” 她转身又回了屋,留下刘小草和顾绍东大眼儿瞪小眼儿。 顾绍东,“……那个,你怎么管她叫姐姐?辈分不对。” 刘小草仰着脖子,“是她让我这么叫的,说这么叫年轻。” 顾绍东,“……”果然很周清欢。 周清欢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了,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来的衣服, “开饭啦!今晚上红烧肉。” 一听到吃肉,刘小草的眼睛又亮了。 顾绍东也暂时把“叔叔”和“姐姐”的称呼问题抛到了脑后。 周清欢领着一大一小进了厨房。 把大锅的盖子掀开,里面是几个菜和饭。 一个盘子里是油汪汪的红烧肉,一个小盆儿里,是肥肠粉丝煲。 还有一盘儿西红柿炒鸡蛋。 周清欢指了指那个肥肠煲,“顾营,你把这个端出去。” 顾绍东端起了那盆猪大肠粉丝煲。 盆还挺烫的,周清欢见他却面不改色,果然男人皮都厚。 周清欢自己则端起了那盘红烧肉。 “小草,你去把筷子和碗拿出去摆好。” “好。”刘小草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去碗柜里拿碗筷了。 孩子大了,要培养孩子动手的能力。 三个人分工合作,顾绍东把菜放在饭桌上,又折返回厨房。 周清欢已经把西红柿炒鸡蛋端在了手上。 “你把那锅米饭端出去吧!”她朝灶台努了努嘴。 顾绍东依言照做。 等他把一大锅白米饭也端到桌上的时候,周清欢和刘小草已经坐好了。 刘小草坐在周清欢的身边,手里拿着自己的碗和筷子,正眼巴巴地瞅着那盘红烧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顾绍东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周清欢拿起大勺,先给刘小草的碗里舀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吃吧,今天小草表现好,奖励你吃肉肉。”夸他好看的人都得奖励。 然后,她又给顾绍东的碗里也夹了好几块,他也夸了。 “顾营,你也吃,今天买的肉特别好,最肥的一块我已经榨油了。” 最后,她才给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块。 顾绍东看着碗里那几块颤巍巍的红烧肉,还没吃,光闻着味儿,就觉得食指大动。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肉皮有弹性,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一点儿也不腻。 瘦肉的部分炖得软烂,却又不失嚼劲。 咸甜适口的酱汁,完美地包裹着每一寸肉,味道浓郁醇厚。 好吃,太好吃了。 顾绍东的眼睛都亮了。 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好。 他又尝了一口猪大肠。 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点儿异味都没有。 炖得火候恰到好处,口感软糯,嚼起来满口都是油香。 里面的粉丝和白菜,吸收了肉汤的精华,更是鲜美无比。 再配上一口香喷喷的白米饭。 绝了。 顾绍东觉得,自己常年在军营里被磨练得如同钢铁般的意志,在这一刻,被一顿饭给彻底击溃了。 他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周清欢竟有这样的手艺啊! 其实周清欢这样的手艺都是上辈子给自己解馋,所以在网上学的。就现在电脑里面还存了不少美食视频呢!可惜没有食材。 周清欢看着他那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没什么比看到自己做的饭菜被人吃得精光,更能让一个厨子有成就感了。 “小草慢点儿吃,别噎着。” 一顿饭,三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桌上的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刘小草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还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顾绍东也靠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白天在部队里训练的疲惫,都在这一顿饭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十块钱一个月,太值了,简直是捡到宝了。 第113章 谁烧的谁就负责把钱再整回来,没毛病 周清欢收拾完了桌子对顾绍东说,“种子买回来了,我今天下乡买鸡的时候买了不少种子。” 顾绍东,“把种子给我,我现在就去种上。”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周清欢把今天在乡下买的玉米种子和豆角种子都拿给顾绍东,顾绍东起身说,他现在就去。然后拿着种子去地里了。 ————分割线———— “啪。”刘婆子使劲拍了一下脸蛋子,手指捻了捻,感觉到指尖儿的黏湿,该死的蚊子,终于拍死了一个。 但脸颊也被自己拍的火辣辣的疼。 如今的刘家住在残垣断壁里,家里的几间房子都烧的面目全非,一家人的衣服也烧光了,身上的衣服两天没洗,大夏天的,天天出汗,想擦擦都没盆儿打水,现在刘家人人均一身馊臭味儿。 刘婆子这两天的日子也不大好过,毕竟房子是她点着的,虽然往日她在家里是权威人物,但这次犯众怒了,被俩儿子埋怨,儿媳妇儿也造反了,都敢给她脸色看了。 刘老头儿见她被儿子埋怨腰杆子也直了。 也跟着埋怨,说就搞破鞋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啥大事儿,村里爷们儿有几个是干净的?咋他就不行? 刘婆子差点儿用刀再刀了他。 这个不是人的老东西,要不是她后来松了嘴,村里早把他跟那个寡妇挂牌子游街了。 人家搞破鞋让媳妇儿抓住了吗?人家搞破鞋都偷偷摸摸的,他可倒好,大白天的把孙子孙女都支出去,把寡妇带回家里搞破鞋。 这么明目张胆的不要脸,还有脸说她? 然后又就着这个搞破鞋的问题,刘婆子差点儿用刀把刘老头作案工具给割了。 闹了几场之后,全家人又面对现实,那就是,没吃没喝没穿没住,以后的日子咋过?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村里大队也只给了点粮食,保证他们一家几口这几天不饿死,但是,后面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村里人见到他们家就躲老远,还翻白眼儿,恨不得吐上几口,不可能同情他们的,毕竟他们家是因为搞破鞋才落到这样的下场。 一家人度日如年,这两天过得像过了两年。 这不,一家子大小晚上聚一块儿商量以后日子咋过。 现在他们家时间可充分了,白天下地晚上回来,用破盆熬点粥,好在地里有菜,能把肚子填饱。 然后也不用洗澡洗衣服啥的,时间多得很。 就以后日子咋过这个话题,刚才已经借着头上明晃晃的月光讨论一遍了,讨论来讨论去,又回归到埋怨刘婆子为啥把房子点着,又埋怨老头子为啥把寡妇带回家来搞破鞋的事儿上。 沉默之后,现在又开始第二轮。 “娘,你倒是说话呀,你是一家之主,你说咋整啊? 现在还好,天暖和,就算没有粮食,前后院儿的菜地也能把肚子填饱,不至于饿死。 再过两个月天冷了咋整? 棉袄烧了,房子烧了,粮食烧了,啥啥都没有,咱咋过冬啊? 我都不敢想,这大冬天的,不会冻死饿死吧?” 刘婆子的二儿子刘铁民抿了抿嘴唇,实在是不想提起那更让人心梗的事儿,“还有,部队那边让咱家把苏巧的那份钱凑出来。 说的好听,凑,咋凑?上哪去凑? 但这个钱不掏出来,咱们也没法向人家交代呀!” 刘婆子,“呸!咱们家都快家破人亡了,他们不扶持咱们家一把,还想落井下石,这是要咱们家的命啊! 我上哪儿给他整钱去,管我要钱,我就死在他们部队大门口儿。” 大儿媳妇儿眼睛一亮,你别说,这个可以有。这要是操作好了,别说把那笔钱赖掉,整好了还能弄回来点儿。 “娘,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刘婆子皱眉,“我说啥了有道理?不是我说你,铁山媳妇儿,爷们儿们说话你插啥嘴?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现在你说吧!” 刘铁山媳妇儿气个倒仰,这都啥时候了还摆谱?要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把房子给烧了,何至于他们家现在凑在一块儿被蚊子咬。 但现在她没时间跟这老虔婆计较,还要靠着老婆子冲锋陷阵呢,“娘,你不是刚才说了,他们要是管咱要钱,你就死在他们部队大门口。” “放屁,你个丧门星,你敢咒我?”刘婆子一听让她死就不干了。 不管真的假的吧!反正都是在咒她。 “娘你听她说完,她咋可能咒你死,你往哪儿想呢?”刘铁山不满刘婆子鸡蛋里挑骨头,都啥时候了,还豪横呢? 刘婆子对自己的俩儿子还是很宝贝的,儿媳妇儿是别人家的,能骂能打,自己生的舍不得。 刘铁山媳妇儿脸色难看的说,“我的意思是说,咱有困难找部队。 大伯子毕竟是为部队牺牲的,还是为那个姓顾的牺牲的,那咱家有困难,他们能不帮助咱家? 凭啥不帮着咱家呀? 我大伯子是为那个姓顾的死的,要是大伯子活着,咱家房子就算烧了,大伯子有工资,咱家这房子也迟早能盖起来。 再说,大伯子后半辈子那钱可有的挣呢,一个月好几十块,拿几十年,那得多少钱呢?所以那姓顾的欠他家老多钱了。 没让他养咱们全家,是咱家仁义。 所以要我说,娘你就去部队再找那个姓顾的,他要是不肯出钱给咱家盖房子,你就找部队去闹。 不管咋样,你也是大伯子的娘,不管亲娘后娘的都是娘,实在不行你带上爹。 你是后娘,腰板儿不直,但爹总是亲爹吧? 亲爹找过去,他们有啥理由拒绝咱们呢? 你说呢爹?” 大儿媳妇儿问刘老头。 要说这事儿,根源在刘老头身上,要不是这老不死的不消停,管不住裤裆那干瘪的半两肉,能惹出这么大的事儿? 所以说家里出这么大的事,都怪这两个老不死的。那老多钱就那么烧了,谁不心疼啊? 这么多年,刘铁柱可没少往家里寄钱,虽然说是给妻儿的钱,但是都被刘婆子抢去了,一分都没给苏巧母女俩。 再加上这回的抚恤金四百,虽然她不知道刘家到底有多少家底儿,但心里大概也有个数,那真的是老多钱了。 谁烧的谁就负责把钱再整回来,没毛病。 第114章 顾绍东拿她是真没招了 刘婆子若有所思。 说实话,大儿媳妇儿这话非常有道理。 人是为了救顾绍东死的,他不出钱谁出钱?按道理,给他们老两口养老都是应该的。 但是去部队闹,能行吗? 不是别的,她对周清欢有点儿怵,那小贱人可邪性了。 她虽然打遍全村无敌手,但跟那死丫头对上,好像一点儿便宜都占不着。 刘老头儿被大儿媳妇儿点名儿,咳嗽了一声,“咳咳,我看行,孩子他娘,你点个头,我肯定跟着。” 他现在是巴不得赶紧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住在这破砖烂瓦里,晚上蚊子咬的睡不着,白天太阳晒得头晕,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这日子过的还不如猪。 只要能弄来钱,别说让他去部队了,让他去哪儿都行。 再说他现在已经变成全家的罪人,急于将功赎罪。 “爹都说行了,娘,你还有啥可犹豫的?”刘铁山媳妇儿赶紧趁热打铁。 刘婆子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想到被烧成灰的那么多钱,刘婆子的心就跟被刀切成一片儿一片儿的,生疼生疼。 那可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啊! 刘铁民看他娘半天不吭声,也急了,“娘,你倒是给个话儿啊!? 咱家现在就这情况,就死马当活马医呗! 嫂子说的在理,大哥是为那个姓顾的死的,他们就得负责到底。 咱家现在房子没了,粮食没了,这不就是天大的困难吗?他们凭啥不帮咱,这说破天,他也没有理。” “就是。”二儿媳妇儿也小声附和,“咱也不是去要饭,咱是去要个公道。 大哥的命,难道还不值一套房子钱?” 这话真说到刘婆子心坎儿里去了。 一条命,换他一套房子,那都是便宜他姓顾的了。 刘婆子心里那点儿犹豫,那点儿怕周清欢的顾虑,统统都见鬼去吧! 但是去归去,规矩得立起来,这两天家里这些不孝子孙,对她可不敬。 得让他们知道,这个家里谁做主?谁是权威人物? 刘婆子要借这件事立威,重新奠定家庭地位。 “你们说的都轻巧,要去也是我去,吃苦受罪遭白眼的都是我,感情好处拿回来了,你们享受现成的? 你瞅瞅你们这几天?眼里还有个长辈吗?还有我这个当娘的吗? 这房子是我和你们爹的,是我们挣回来的?我想烧就烧,我烧的是自己的。 一个个这么能耐,那就分家呀,自己出去过呗!你们盖个大瓦房,我也不眼馋。” 你别说啊,这时候刘婆子发威,儿子儿媳妇儿还真就不敢跟他互呛。 只能哄着来。 大儿媳妇儿,“娘,你看你说哪的话呀!咱都是一家人,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心都拧成一股绳。 所以家里出事儿不都着急吗?我们都知道您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事都您说了算,这个家没有你那的散。” 二儿媳妇儿也跟着拍马屁,然后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扔,刘婆子终于满意了。 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把场子找回来了。 她扫视了一圈儿,看到儿子儿媳们,都是满脸讨好她,心里舒坦多了。 刘铁山媳妇儿赶紧赔笑,说,“娘,那你啥时候去啊?” “对对对,娘,得赶紧去,时间不等人。 把钱拿回来,咱们盖房子也需要时间。”刘铁民也催促刘婆子。 刘婆子哼了一声,“行了,都别吵吵了,我后天就动身。 这一天天的,家里没有我,日子过不成了是吧!? 老不死的,你得跟我去,你别想留在家里面,跟小寡妇搞破鞋。 我跟你说,再让我发现你跟哪个女人勾勾搭搭,老娘就把你那一两肉切下来,你以后就没那方面烦恼了。” 刘老头在暗夜里狠狠瞪了一眼刘婆子,好在天黑刘婆子看不见,但嘴上态度可好了,“那当然了,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呀!万一你被人欺负了可咋整。” 于是,一家子定下来,后天刘老头两口子去军区了。 刘家房子被烧,还是第二天早上,顾绍东想起来刘政委对他的交代,这才跟周清欢说的。 周清欢一口粥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眼珠子都瞪圆了,“妈呀!刘婆子是个狠人呐!自己家房子都点,这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佩服佩服。 事实证明,我果然料事如神。” 惊讶完了,她还脸皮厚的夸了自己一句。 顾绍东咽下嘴里的馒头,问道,“那个,你,是怎么知道,刘铁柱他爸会,那样的?” 周清欢发现一件事,就是跟顾朝东越接触,越觉得她跟刚开始见第一面的那个人出入很大。 刚穿过来的时候,顾绍东给周清欢的印象就是这个人很冷,给人一种无情的感觉。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这个人竟然害羞?特别是提到男女之事的时候,他眼睛飘忽不定,不敢跟自己对视。 顾绍东确实对这方面保守,他没谈过对象,没结过婚,跟女同志接触比较少,也不是脸皮薄,而是是没有经验。 要不是刘小草半路出现,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结婚,因为他对婚姻有阴影。 “那个,不是我好奇,是刘政委好奇。”对,就是他,跟自己没关系。 周清欢,“呵呵呵,这有什么好奇的?哪个村里没几个寡妇? 谁也不能保证满村的寡妇都老实吧?人家男人没了,难道人家守活寡?还不允许人家有点儿私生活? 所以这玩意儿都不用猜,一说一个准儿,但我没想到刘婆子她老头真的那啥,这就不是我预言的了,是他个人发挥的好。” “咳咳,咳咳咳……”顾绍东被口水呛了。 不是,是震惊了。 咱就说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家家的,咋懂这么多?而且还是农村村里边儿那些艳事,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以后这些事儿不许胡说,也不许听。” 周清欢,“我说顾老板,这一块你还真就干预不了我,咱合同上没写呀! 如果这是硬性要求,那要重新起草合同,得加钱。” 顾绍东,“……我说不过你,但在孩子面前注意,别说漏嘴了。” 周清欢把粥都喝了,放下碗筷,“孩子这不是没在家吗? 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你也不用怀疑,关于我的美德,签合同之前我都跟你说了,华夏女同志身上的美德我都具备。 赶紧吃,吃完了赶快去告诉你政委,人家等着听八卦呢!” 顾绍东拿她是真没招了,说说不过人家脸皮还贼厚。他认输。 第115章 秦凤英两口子出发了 顾绍东上班去了,周清欢把碗筷收拾完,再把她和小草昨晚洗完澡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又到后院儿把鸡喂了,喂鸡的粮食就是刘婆子吃的粗粮。 所以说,刘婆子只配跟鸡吃的一样。 她琢磨着也没啥事儿了,昨天还剩下不少玉米种子,要不把这些玉米种子想办法挤出地方种下去? 但是种哪儿呢?周清欢拿着种子出去。前后院转了一圈儿,有办法了。 就在篱笆墙的墙根儿,隔二十厘米刨一个坑,刨完了扔几粒种子,然后在旁边再挖个坑,扔豆角丝瓜啥的爬藤的种子。 再浇上灵泉。 直到种到跟李娟家隔着的栅栏,李娟也在她家后院儿给地浇水,隔着栅栏缝儿看到周清欢,“哎,小周,干啥呢?” 周清欢抬头,隔着缝看到李娟,笑了,“昨天晚上那两垄地都种完了,还剩下不少玉米种子,我寻思着喂鸡白瞎了,干脆在栅栏边儿上种下去。 能出就出,不出拉倒,要是出了,秋天多少能收点儿,到时候鸡有粮食喂了。” 李娟,“妈呀,你家鸡吃的可真好,人能吃上玉米面都不错了。 我们家没啥喂的,我就不敢养鸡。” 周清欢脑子里念头一闪,书上好像看到过,罐子里放牛粪养蚯蚓,然后蚯蚓繁殖多了就喂鸡。 别说,你还真别说,不是白看的。 她站起来,隔着栅栏跟李娟说,“嫂子我跟你说,我知道一个法子。” 李娟也直起腰,把水瓢扔进水桶,走到栅栏边儿,俩人就开始唠了,“啥法子?干啥的?” 周清欢,“你刚才不是说,想养鸡没啥喂的吗? 我想起了一个法子,是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那本书也不知道哪去了,就是找一个陶罐,里边儿放牛粪,然后抓点蚯蚓扔在牛粪里,后来蚯蚓能繁殖老多蚯蚓了。” 李娟一个哆嗦,“妈呀!我可怕那玩意儿了,不是,养那么吓人的东西干啥?你想钓鱼啊? 你别说,啥时候男人们放假有空了,带着咱们去钓鱼。” 然后两个人说话就开始歪楼,周清欢两只爪搭在栅栏上,眼睛晶亮,“哪去钓啊?咱这附近有河?” 李娟指向远方,周清欢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远处朦朦胧胧的有山,“你是说到山那边去钓鱼?” 李娟,“那可是小兴安岭,别说鱼了,啥都有。” 周清欢,“不是,是不是还有狼和老虎啊!?” 李娟,“那肯定的呀!那狼都成群。” 周清欢都惊悚了,“那你确定咱们是去钓鱼,不是去喂狼的?” 李娟,“……咳,以前男人去那边山里训练和执行任务啥的,带回来过猎物。 算了,这篇儿翻过去,你接着说你那个蚯蚓。” 周清欢,“我看也是,养蚯蚓没啥生命危险。 你听我说哈,我只说了一半儿,咱养蚯蚓喂鸡。 那书上写的,蚯蚓喂鸡,那鸡养的可肥了,蛋也漂亮。 夏天热,好养,冬天舍不得喂粮食咱就杀了吃肉啊!” 李娟眼睛越来越亮,“艾玛,这主意咋想出来的,我觉得靠谱。 我也是农村来的,知道鸡喜欢吃那个,要是真能养成了,还真就不用粮食。 你这么一说,我都心动了。 那啥,这两天咱们下乡,再去村里,跟村里生产队要些牛粪。 不,是换。 人家农村不管啥粪都是宝贝。” 周清欢,“我看行,那啥,等我先结个婚,等把婚结完了,咱俩再稳稳当当的去。” 李娟,“……”啥叫等你先结个婚,这话听着咋有点别扭呢? “对了,你俩还没办酒席呢!” 周清欢把被风吹散的刘海理了理,说,“我觉得吧,领证了,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我也反对铺张浪费,一切从简多好。 但是他不答应啊! 人家说了,他能娶到我非常不容易,费老大劲才把我娶到手,所以一定要珍惜。 要是不给我一个婚礼,觉得对不起我。 我还能说啥?就剩下感动了。” 李娟,“噗,哈哈哈……我发现你们小两口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说明你家顾营多在乎你啊! 更说明你俩有缘分,我跟你说,多少女同志盯着你家顾绍东,在你之前可多人介绍了。 人家愣是都给拒绝了。” 周清欢挑眉,问道,“是不是因为小草的关系?” 李娟抬头,“哪呀!没有小草的时候就这样了,像不开窍似的。 现在明白了,这是没遇到合适的,这一遇上就立刻定下了。” 周清欢假装不好意思的说,“哎呀,这事儿,呵呵,咋说呢!都看对眼儿了吧! 只能说缘分是个微妙的东西。 哦对了,我这玉米粒可能还剩下一小把,你要不要?” 李娟,“要,我也学你,把栅栏根儿上种上。 到时候能磨几斤苞米面儿也是好的。” 周清欢抓了一把隔着栅栏递给李娟,然后两个人把栅栏的边上都种上了玉米。 —————分割线———— 周家两口子请假了,明天就是周清欢结婚的日子,他们俩今天就得出发去黑省军区。 “这东西是不是嫌少了点儿?”周大川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网兜说道。 里面就两个印着红双喜的盆和两条毛巾,是秦凤英给周清欢买的结婚礼物。 拿回来的时候周大川就觉得不太妥当,不是他大方舍得给周清欢花钱,而是他好面子。 他们可是周清欢的亲生父母,闺女结婚了,就带这点东西过去,让人看见了会咋说他们俩?多少有点丢不起那个人。 秦凤英眼睛一瞪,“少啥少?我生她养她,她还拿了我一千多块钱,这账咋不算? 我给她买这些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要我说,我一分钱都不想往她身上花,那就是个要账鬼。” 说到买东西,她都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他们又借钱了,可以说债台高筑。 两个宝贝闺女走的时候没有钱,她借了不少,这次又预支了两个人的工资。 她都不敢想,接下来两个人吃啥喝啥呀?所以,这次一定把钱要回来,不然他们两口子就要去要饭了。 周大川都无语了,也没有时间跟秦凤英掰扯,“行了行了,赶快走吧,别把火车耽误了。” 秦凤英也不哔哔了,拿上两口子的东西两个人出了家门。 第116章 秦凤英和刘婆子打起来了 秦凤英和周大川两口子早上坐的火车,第二天上午到了黑省H市。 下了火车之后,两口子又马不停蹄地到了汽车站。 车站里人挺多,乱糟糟的,而且大夏天的还各种各样的味儿,直往鼻子里冲。 秦凤英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周大川去买了去军区的汽车票,回来递给秦凤英一张,“拿着吧,还得等一会儿。” 秦凤英接过票,眼睛在候车室里扫了一圈儿。 大部分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农村人,穿着打扮土里土气的,还浑身打着补丁,有的身上还一股子汗味儿。 她不屑地撇撇嘴。 秦凤英觉得自己可是从吉省省城来的,然后骨子里就带着一种看不起人的优越感,看着人的眼光都是居高临下的。 “你看这一个个的,脏死了,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 周大川皱眉,小声说道,“你少说两句吧,这出门在外的,招惹人家干啥?” 秦凤英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然后两个人相携出了候车室。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不远处,正是他们等的车。 “车来了,车来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往车门口涌。 “快快快,周大川,快点儿抢座儿去。”秦凤英也急了,拽着周大川就往前挤。 车门口,人挤人,脚踩脚。 秦凤英眼看就要挤上去了,突然旁边有人使劲儿撞了她一下。 “哎呦。”,秦凤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周大川就在他后边,赶紧扶住了她。 秦凤英稳住身形,扭头就骂,“谁啊,啊?没长眼睛啊?两只眼睛是出气儿用的?赶着去投胎啊这么着急?” 撞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婆子。 刘婆子旁边还跟着刘老头。 刘婆子比秦凤英还横,她也正往前挤呢,被人骂了,立刻就炸。 “你个臭娘们儿骂谁呢?车门就这么大,不挤能上去吗? 就你金贵,那你咋不坐小轿车呢?” 秦凤英,“嘿,我说你个老东西,嘴给我放干净点儿。 你撞了人还有理了? 看你那乡下穷酸样儿,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我呸!”刘婆子一口腥臭的唾沫差点喷到秦凤英脸上,“乡下人咋了?乡下人吃你家大米了? 我看你才不是个好东西,一脸的刻薄相,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周大川赶紧拉了秦凤英一把,“行了行了,跟她吵啥,赶紧上车。” 刘老头也小声劝刘婆子,“孩子他娘,算了算了,咱是来办正事儿的。” 可这两个女人已经吵上了头,谁也拉不住。 “你给我滚开。”秦凤英一把推开周大川,“今天我非得跟这老不死的论论理。” “来啊,谁怕谁啊!老娘打遍全村无敌手,还怕你个城里臭娘们儿?” 车上的售票员不耐烦地探出头,“上不上?啊?上不上? 不上的都滚蛋,别耽误发车。” 这话一喊,大家又开始往上挤。 秦凤英和刘婆子互相瞪了一眼,谁也不服谁,但还是被人群推着上了车。 车里已经没几个空座儿了。 秦凤英眼尖,看到后边还有一个位置,立刻拉着周大川往里面挤。 巧了,刘婆子也看见了,也跟着冲了过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了座位跟前。 秦凤英先把自己的网兜往座位上一扔,“我的。” 刘婆子哪是吃亏的主儿,一把抓起秦凤英的网兜就给扔地上了,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秦凤英气得脸都白了。 “你啥你呀!谁坐上就是谁的。”刘婆子拍了拍座位,冲着刘老头喊,“老不死的,过来坐,咱俩挤挤。” 刘老头儿是个窝里横,在自己村里那一亩三分地儿还行,出来见到大世面了可不敢得罪人,胆子小着呢!可不敢像刘婆子似的嚣张。 “你坐你坐,咱俩坐不下。” 秦凤英指着刘婆子的鼻子,“你个老泼妇,你给我起来,这是我先占的。 还有,你把我东西摔坏了,你得赔。” 刘婆子拿出了自己真实素质,“我赔你妈呀我赔,还你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城里来的了不起啊!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没教养的王八犊子,就知道欺负我们乡下人。” 刘婆子给秦凤英扣上一个看不起乡下人的帽子,这话明显的就是在挑拨。 车里不少人都是农村来的,听了这话,看秦凤英的眼神就有点儿不对了。 秦凤英气得浑身哆嗦,秦大川站在她后边,看她那发抖的身子都怕她随时嘎了。 咱就说出门在外的,能不能少惹事儿啊!完了劝她就像害她似的。 “你胡说八道,是你抢我座位,你还有理了? 你看看你这德行,邋里邋遢的,一股子猪圈味儿,还想坐座位,你站着都嫌你脏了这车。” 这话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你个臭娘们儿说啥呢?” “城里人咋了,凭啥看不起我们农村人。” “就是,说话也太难听了。”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指责声。 刘婆子得意了,她就知道,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这一招纯粹是跟周清欢的小贱人学的。 不得不说,这一招用起来真爽,在小贱人那里憋的气,在这儿全找回来了,“大家伙儿都听听,都听听啊! 这城里来的婆娘,嫌我们乡下人脏,不让我们坐座儿。 我们乡下人咋了?没有我们乡下人种地,你们城里人吃啥,喝西北风去啊!忘本的东西。” 秦凤英被一群人指责,气的眼前一黑一黑的。 周大川赶紧把秦凤英拉到一边,“少说两句吧! 大伙对不住了啊对不住,我媳妇儿心情不好,说话有点冲,我代她向大伙道歉。” 秦凤英不服气,还想再骂。 这时候,女售票员又挤了过来,朝几个人吼,“吵啥吵?吵啥吵?要吵回家吵去,你们当这是你们家炕头呐? 一个个的,吃饱了撑的是吧!?再吵就都给我下车去。 你们俩咋回事儿?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嫌丢人?还为个座位打起来了。” 要不说这时候吃公家饭的可香了,只要是正式工就代表吃皇粮,谁敢得罪呀,一个售票员都充当公安的角色了。 女售票员指着刘婆子,“你,给我起来。” 刘婆子梗着脖子,“凭啥呀?” 虽然还嘴硬,但气势上没刚才那么嚣张,说出来的话,中气都不足了。 “凭啥?就凭这车是我说了算。”售票员眼睛一瞪,“我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哪那么多废话? 再不起来都给我滚下去。” 刘婆子被这气势给镇住了,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秦凤英斜着眼睛撇着嘴鄙视的,给了刘婆子一个眼神儿,这农村老婆子也是个纸老虎。 刚才跟她瞪眼睛的那能耐哪儿去了? “都给我站着。”售票员一挥手,跟训孙子似的,“谁也别坐了。 再让我听见谁吵吵,我直接在半道儿上把你们扔下去。” 这下,谁也不敢吱声了。 秦凤英和刘婆子都老实地站到了过道里。 周大川和刘老头也只能跟着站着。 陆陆续续的人都上了车,公交车这才晃晃悠悠地开动了。 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车里的人跟筛糠似的晃来晃去。 秦凤英和刘婆子四个人就挤在过道里,谁也不理谁,但眼神的余光都在暗暗较劲。 一路过去,路过不少村庄,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了不少。 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厢里空旷了许多。 这时候,车上的人基本都有座位了。 秦凤英找了个空位坐下,周大川坐在她旁边。 她刚坐稳,就发现斜对面的刘婆子和刘老头也坐下了。 这可真是阴魂不散。 刘婆子显然也看见她了,一双老眼里冒着不善的光。 她冲着秦凤英的方向,小声的“呸”了一下 然后,她小声的说,“我告诉你们啊!别看我们是乡下人,就欺负我们。 我儿子可是烈士,为国家牺牲的,我是烈士家属,受国家保护的。 谁要是敢欺负烈士家属,那就是跟国家作对,你给我等着,没你好果子吃。”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秦凤英听的。 秦凤英,“……”烈士家属? 这老东西是想拿身份压她?真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呐! 她秦凤英是怕事儿的人吗? 她也“呸”的一口呸了回去。 “烈士家属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儿子还是现役军人呢! 我这是来部队看我儿子的,我还怕你个老东西?” 刘婆子,“……”妈的,没镇住哇! 于是双方都心里有数了,原来他们这都是来军区的。 第117章 都是来找顾绍东的 公交车终于在军区不远处停了下来。 女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军区到了,到军区的下车了。” 秦凤英拉着周大川站起来要下车,刘婆子跟刘老头也跟在后头。 四个人都下了车。 车门一关,“嘎吱嘎吱”地开走了,屁股后卷起尘土。 秦凤英赶紧捂住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她一转头,就看见刘婆子和刘老头也站在不远处,正拍打着身上的灰。 秦凤英的白眼儿差点翻到天上去,真晦气。 周大川怕她再惹事,说道,“行了,别看了,咱们办正事儿要紧。” 秦凤英收回目光,看向军区。 不远处,就是军区的大门。 大门口站着两个笔挺的哨兵,手里端着枪,一动不动。 门口还挂着“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虽然周爱军当了不少年的兵,但这是两口子头一回来军区。 秦凤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理了理头发,脸上换上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 她跟那俩农村人可不一样,不能失了体面和身份。 然后朝着大门口走过去,周大川跟在她身后,两只手里拎着东西。 刘婆子和刘老头两个人也跟了过去,不过离着秦凤英他们有十几米的距离。 刘婆子心里还骂骂咧咧的。 这城里来的臭娘们儿,走路都跟要上天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个官儿呢! 秦凤英走到门岗前,脸上堆着笑,“小同志,你好你好,我们是来找顾绍东的。” 战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问道,“请问你们是顾营长的什么人,有预约吗?” “我是他丈母娘,这是他丈人。 今天我闺女跟顾绍东结婚,我们是特地赶过来给他们办婚礼的。” 周大川赶紧跟着点头,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刘婆子/刘老头,“……” 啥玩意儿?这俩货是顾绍东的丈母娘和老丈人? 那不就是姓周的那小贱人的亲爹妈吗? 这可咋整呢?刘婆子一时脑子不太够用了。 刘老头悄悄地拽了拽刘婆子的袖子,把她拉到旁边一点儿,小声说,“他娘,这可咋办啊?咱把顾营长的丈母娘给得罪了。” 他们是来干啥的,是来找顾绍东要钱的,这人还没见到呢,就把人家的亲家丈母娘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人家还能给钱吗? 刘婆子先是心里一慌,然后就找到腰杆子直的理由了。 “怕啥?你怕个啥。” 刘婆子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横劲儿一点没减。 “你给我瞅瞅你那没出息的熊样儿。是他们顾家欠咱的,又不是咱欠他们的。 他顾绍东娶了媳妇儿,那也是咱铁柱用命换来的福气。 他丈母娘咋了,见了咱,也得客客气气的。” 刘婆子越说越有底气。 “呸!怪不得那小贱人那么不是个东西,原来是随根儿啊! 这当妈的就不是个好饼,生出来的闺女能是啥好玩意儿?” 一想到周清欢,刘婆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把自己的袖子从刘老头手里使劲儿抽回来,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刘老头抓抓头,也是,是这个理儿。 要不是他儿子牺牲了,哪有顾绍东今天的好日子? 所以,顾家所有人都该捧着他们,敬着他们,讨好他们。 刘老头也自我攻略了。 刘婆子,“你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别给老娘丢人现眼。” 刘老头,“行,我听你的。” 这边,门岗的战士听了秦凤英的话,态度明显客气了一些。 “原来是顾营长的家属,您稍等,我这就去打电话确认一下。” 说着,他就准备转身去通讯室。 就在这时,刘婆子挺着老胸,抬着下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来。 秦凤英都感觉这位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了,刚刚发生了啥? 就见刘婆子赶紧喊住那个小战士,说道,“小同志,你等一下。” 战士回头看着她。 刘婆子,“麻烦你去跟顾绍东说一声,就说刘铁柱的爹娘来了,找他有事儿。 刘铁柱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为了救他牺牲的那个,你跟他一说他就明白了。” 那个小战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变得无比尊敬。 他“啪”地一下立正,冲着刘婆子和刘老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阿姨,叔叔,我知道。刘铁柱同志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您二位稍等,我这就亲自去通知顾营长。” 说完,他跟旁边另一个站岗的战士交接了一下,然后一路小跑着就进了军区大院。 这下,轮到秦凤英和周大川傻眼了。 俩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是啥情况? 这个农村老婆子,也是来找顾绍东的? 而且,听她的意思,她儿子还是为了救顾绍东牺牲的。 一时间秦凤英的心里有点儿五味杂陈。 第118章 所以周清欢没着急,周爱军先急了 此时的部队小食堂非常的热闹,婚礼就在这里举行的。 地方不大,也就摆了五桌,但气氛是真好。虽然人不多,但菜很是像样儿。硬菜就好几个。 还有瓜子儿啊,糖啊,香烟啊这些东西,可见顾绍东这阵子是真用了心的。 在周清欢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只要出个场就行。 早上接新娘子的时候也挺隆重的,刚才两个人还在主席像面前宣了誓。 请的人都是跟顾绍东关系比较好的战友,还有领导邻居啥的。 隔壁的两户邻居都请了。 顾绍东一身崭新的军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他身边的周清欢,也穿了一身军装。 不过她这身儿找了王秀给改了。 肥大的裤腿被收进去不少,上衣也掐了腰身,既保留了军装的飒爽,又凸显了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 头发中分,从额头往后编了两条蜈蚣辫儿,然后她在空间里还化了一个淡妆,不仔细细看看不出来,但是又有变化,总之很漂亮。 参加婚礼的几个嫂子小声议论,小顾找的媳妇儿比咱文工团小姑娘都漂亮。 周清欢听到了,心里美滋滋的。 俩人胸前都戴着一朵喜庆的小红花,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甭管是真笑还是假笑,反正两个人都笑的挺“幸福”的。 周清欢是个敬业的,人家每个月给加十块钱呢!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应该把这戏演好。 俩人正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她本来就社牛,这都小场面,几句话就能把气氛烘托得到位。给足了顾绍东的面子。 一个胆子大的战士起来,端着酒杯,“嫂子,我们营长平时可严肃了,我们都怕他。以后您可得替我们好好‘管教管教’他。”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都哄笑起来。 周清欢眉眼弯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说好说,以后他归我管了。” “噢!噢!噢!” “噢噢!” 大伙起哄得更厉害了。 顾绍东已经喝不少了,此时有些微醺,两颊和眼睛都有些泛红。 他站在旁边,也弯着眼看周清欢表演。 这丫头,脸皮挺厚,一点儿都不怯场。 周清欢没有心理包袱,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雇的,所以没把自己代入角色,演场戏而已嘛! 顾绍东自己都不知道,他眼里已经有了宠溺,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周清欢正要喝酒,手里的杯子就被顾绍东接了过去。 “我媳妇儿酒量不行,还是我来吧!” 说完,他仰头就把自己杯里的酒干了,然后又面不改色地把周清欢那杯也喝了。 全场人都拍手起哄叫好。 “顾营,也太疼媳妇儿了吧!?” “这还没咋样呢就护成这样了。” “酸啥呀,你们啥时候也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你们也舍不得。”蒋团长的爱人调侃那些没结婚的小伙子。 周清欢突然觉得自己要是不表现得害羞一点儿,好像不符合逻辑。 主要也是不知道接下来说啥。 于是她低下头,咬着唇,伸出手悄悄在底下拽了拽顾绍东的衣角。 顾绍东低头看她一眼,还真以为她扛不住知道害臊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伸出了手,拉住了周清欢的手,把周清欢吓一哆嗦,但也没抽回来。 就被他这么手牵手的,又走到了另一桌。 这又引起了一众人的哄闹。 这桌坐着几个别的营的干部,还有家属。 “绍东,恭喜啊!”一个跟顾绍东平级的营长笑道,“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上回见你还打光棍呢,这会儿媳妇儿都娶进门了。” 顾绍东,“那可不,看上了可心的赶快下手,晚了就没了。” 这军官旁边的嫂子拉着周清欢的手,夸她长得好看。 “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 “绍东,你有福气。祝你们三年抱俩。” 周清欢,“……”这位嫂子,你是祝福我还是咒我呀? 顾绍东见周清欢脸上的表情都快裂了,赶紧含糊几句敷衍过去。 敬酒的时候,顾绍东还是面不改色地连干两杯。 “哎呦,绍东,你这可不行啊!”一个军嫂打趣,“哪有新郎官把新娘子的酒都喝了的,这不合规矩。 不行,小周,你得跟嫂子来一杯。” 顾绍东,“嫂子,她真不行,您要不嫌弃,我跟您喝几杯。” 他这话一说,大家更是笑得不行。 周清欢配合地嗔了他一眼,那小眼神儿,娇俏又灵动,把顾绍东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脏没理由的跳的厉害,肯定是他喝多了。 一圈下来,气氛越来越热烈。 终于到了周爱军那桌。 周爱军今天作为娘家大哥,又是顾绍东的战友,被安排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 他看着自己妹妹和妹夫走过来,脸上全是笑,周清欢也对他笑。 但俩人都知道对方是假笑。 张政委是见识过这兄妹俩剑拔弩张的,所以他就看这俩的热闹。 “大哥。”周清欢笑着喊了一声。 “爱军,还有各位兄弟。”顾绍东举起杯子。 周爱军同桌的战友们都开始起哄。 “爱军,你这藏得够深的啊,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也不早点介绍给我们,让咱们营长给抢了先。” “就是,你要是早点介绍,哪还有营长什么事儿啊?” 周爱军,“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 顾绍东脸黑了,这些臭小子,今天无法无天,没大没小了是吧? 呵!等明天的。 刚才没大没小的几个,都上了他心里的黑名单。 大家一起举杯。 顾绍东照例替周清欢喝了那杯酒。 整个小食堂里,笑声、碰杯声、起哄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的战士站在门口,他对着满屋子的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报告。” 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朝门口看。 坐在主桌的蒋团长放下了筷子,问道,“什么事?” 小战士赶紧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报告首长。 大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找顾营长。” 顾绍东/周清欢,“……” 蒋团长,“找绍东,谁啊?” 小战士,“其中一对夫妻,说是顾营长的岳父和岳母。” 岳父岳母?那不就是新娘子的爹妈来了吗? 小战士接着说,“还有另外一对夫妻。 他们说是刘铁柱同志的父母。” 嗯?刘铁柱父母来了?还找顾绍东。 军区都知道,刘铁柱是为了救顾绍东牺牲的。 整个食堂陷入了安静。 顾绍东和周清欢对视了一眼。 俩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来活儿”了。 周清欢在心里吐槽,这是组团来的?刘婆子干不过她,拉外援又来? 周爱军站了起来,脸色有点儿不大好看。 他爸妈怎么今天来?这不扯呢吗? 就他妈那个脾气,再碰上周清欢现在这个六亲不认的德行,要是当着这些战友和领导的面儿干起来…… 周爱军简直不敢想下去,那他以后还怎么在部队里做人? 所以周清欢没着急,周爱军先急了。 第119章 摆谱的刘婆子 周爱军对顾绍东和周清欢说,“你们继续,我去门口看看。” 周清欢笑眯眯的,“那就麻烦大哥了。” 顾绍东,“还是我去吧!毕竟是长辈来了。” 张政委和蒋团长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刘铁柱这个继母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来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真没预料到会给顾绍东带来这么个烦恼的后果。这事儿部队一定想办法把这事儿解决了。 不然对顾绍东不公平。 收养了刘铁柱的孩子,差点儿害得人顾绍东娶不到媳妇儿,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边周爱军已经赶紧摆手,把顾绍东拦住了,“你是新郎官儿,这么多领导和战友都在呢,你怎么能走开。 清欢一个人在这儿也应付不过来。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们继续,我去去就来。” 周爱军不给顾绍东再说话的机会,说完就跟着那个来报信的小战士走了。 顾绍东见周爱军走了,他笑着把气氛又搞起来,“来来来,大家继续,继续。” 食堂里又热闹了起来。 周爱军一边朝军区大门走,一边皱着眉想。 对秦凤英有些不满,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专门挑周清欢结婚的时候来。 要是关系好也就罢了,明明关系不好,你就不能躲过这个日子? 他不信秦凤英会给周清欢送钱,他只相信她是来要钱的。 等一会儿他要跟她好好说说,不能在婚礼上闹,要钱也要在人后,不能在人前,他丢不起那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让顾绍东来接人,他要跟爹妈通气啊!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们在今天,在顾绍东的婚礼上闹起来。 很快,部队的大门就在眼前了。 周爱军在门岗的登记本上签了字,跟站岗的哨兵点了点头,然后才走出了大门。 大门口,站着四个人。 正是他爸周大川,他妈秦凤英,还有刘铁柱的爹娘。 四个人大概是等得有点久了,脸上都带着不耐烦。 周爱军硬着头皮走过去。 “爸,妈,你们来了。” 秦凤英,“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才来啊,我跟你爸腿都站麻了。” 周大川在旁边拉了她一下,对着周爱军点了点头,说道,“你妈她心情不大好。” 周爱军,“……”她就没有心情好的时候。 他目光落在了刘家两口子身上。 经过上次的事儿,他对刘婆子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了。 但他们毕竟是刘铁柱的父母,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叔,婶子,你们也来了。” 他的称呼很客气,但语气里透着疏离。 刘婆子也知道这小子对自己有意见了。 但那又如何? 重要吗?一点儿都不重要。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找顾绍东,不是找他周爱军。 刘婆子,“小周啊,我们是来找顾营长的,他咋没亲自来接我们呢?我们好歹也是长辈吧!” 周爱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冷笑一声。 长辈?可真能装,明明是后娘,对刘铁柱一家三口也不好,还把所有人都给耍了。 这次来也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婶子,顾营今天结婚,正在办酒席,他实在是走不开。 他特意派我来接你们,是一样的。” 刘婆子脸吧嗒就沉下来了。 这次来跟上次可不一样,上次她一个人来的,再说她是刘铁柱的后娘,多少有点儿理不直气不壮,心也有点儿虚。 所以对顾绍东很客气(她自认为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可是带着刘铁柱亲爹来的。 正主都来了,你顾绍东就这样对铁柱亲爹? 咱就是说,人家儿子是为你没的,懂事的就应该主动的把人家亲爹给养起来,那跟养自己亲爹没啥区别吧! 好家伙,救命恩人的爹都到门口了,连个面儿都不露,这是瞧不起谁呢? 别说结婚了,就是天塌下来,听说他们来了,也得亲自出来迎接呀! “他真是这么说的?让你替他来接我们?”刘婆子不甘心地又确认了一遍,“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来了,刚才那小伙子传话没传明白?” 周爱军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秦凤英不耐烦了。 她白了刘婆子一眼,一把拉住周爱军的胳膊就往里拽。 “走走走,儿子,别跟她在这儿废话了。 当自己是啥大人物啊,还摆上谱了。 我还是他亲丈母娘呢!他都没亲自来接我,她算老几? 爱军呐!我跟你爸连早饭都没吃呢,就为了赶路,赶紧的,带着我们进去,先把肚子填饱了是正经。” 秦凤英一边说,一边还朝周爱军使眼色,意思是,管这个死老婆子干啥。 周爱军耐着性子,最后一次跟刘婆子解释,“婶子,顾营真的在陪客人,几十号人呢! 等进去了,你们自然就见到他了。” 刘婆子一看秦凤英和周大川已经跟着周爱军往大门里走了,生怕自己被撇下。 她也顾不上再掰扯顾绍东为啥不亲自迎接,赶紧拉上自家的废物点心,“走,快跟上。” 俩人小跑着跟上前面的三个人。 前边的周爱军一边走一边小声嘱咐秦凤英,“妈,我跟你说,今天团里的领导还有我的战友都在,你要有啥事跟我二妹说,等人散了以后你再说。 人前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今儿个你要是跟她吵起来,以后我还怎么在部队里待。” 周大川,“是是是,爱军说的是。 爱军呐你放心,你妈虽然脾气急,但是人不坏,也知道啥场合说啥话,咋可能在这个场合闹起来。 你说是吧,凤英?” 其实他说这样的话,自个儿心里也挺没底的。 秦凤英哼了一声,“你俩可真有意思,把我当成啥人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大川/周爱军,“……” 你是你是,你就是。 第120章 谢谢爸妈 周爱军领着四个人到了食堂。 顾绍东和周清欢正端着酒杯,在张政委和蒋团长那桌敬酒。 周清欢先看到了他们,她轻轻碰了碰顾绍东的胳膊。 顾绍东低头看她,周清欢把嘴往门外努了努,“都开了,抻脖子看呢!” 顾绍东这时候也看到了,俩人放下酒杯,迎了出去。 “爸,妈。”周清欢挂上假笑喊了一声。 顾绍东也跟着喊,“爸,妈。”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刘家两口子,“叔,婶子,你们来了,路上辛苦了。” 他的态度很客气,也很周到。 不管双方有啥恩怨吧!但现在是在外人面前,所以双方都很虚头巴脑。 秦凤英被周爱军嘱咐过了,也挺会厌的,她虚伪的拉着周清欢的手,“哎哟闺女,妈可算见着你了。 我和你爸一直忙,也请不下来假,但现在你结婚,我跟你爸在忙都必须得来一趟。” 周清欢,“……” 敌人这是升级了? 刘婆子,“顾营长真是大忙人啊,我们这老婆子老头子都在门口等半天了,愣是没见着你人影儿。” 顾绍东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十分诚恳,“婶子,实在是对不住。 今天来的领导和战友太多了,我跟清欢一个个敬酒,实在是抽不开身。怠慢了您二位,等一会儿我自罚一杯。 来来来,您和叔叔请进,爸妈请进。” 顾绍东做出请的手势。 这时,张政委和蒋团长也走了过来。 “哎呀,这是小周父母吧!快请坐,快请坐。”张政委笑呵呵地打圆场,还亲自给找了个位置,请秦凤英和周大川坐下。 蒋团长也说,“欢迎欢迎,你们能来,我们部队上下都高兴。 绍东是我们部队的好干部,清欢同志也是好样的,你们养了个好女儿啊!哈哈哈哈……” 他是个大老粗,虽然说到后边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啥!反正他知道夸人孩子没错。 哪个父母不喜欢人家夸自己孩子,他就喜欢。 知道母女真正关系的张政委,“……呵呵呵!是,是啊!蒋团说的好。” 秦凤英听了,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觉得挺有面子。 因为啥觉得有面子呢?因为这两个领导先招待的他们两口子,没先招待刘婆子两口子,所以她觉着她赢了刘婆子。 “哎呀,领导太客气了。” 她说着,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网兜往前一递。 “对了,清欢呐!这是我跟你爸给你俩的贺礼。路太远了,我跟你爸拎不动那些东西,所以就只能拎点轻的东西过来。” 周大川差点儿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咱就是说,这么丢人的事儿,你能不能背后干呢?众目睽睽之下,你就把两个盆儿拎出来了,要不要脸? 周爱军眼睛一闭,他妈心里是真没数啊!都不觉得闺女结婚给买俩盆儿有多寒酸。 大伙往她拎着的网兜里一看,网兜里装着两个崭新的红双喜搪瓷脸盆,盆里还塞着两条红色的新毛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个脸盆上。 这年头结婚,送脸盆毛巾的不是没有。 可那是亲戚,才这么送的。 你这当爹妈的,还是城里人,闺女嫁给个营级干部,就送这个?不是,这是陪嫁吗? 就都有点震碎三观的感觉,而且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说不定大头在后面呢? 如果真是给闺女陪送两个盆儿……妈呀,这父母得多抠啊! 穿的倒是挺体面的,干的事儿可不太体面。 大伙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脸上谁也没露出来。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外人也不好掺和。 该笑还是笑,该客气还是客气。谁也不多这个嘴,怕顾绍东小两口没面子。 周清欢面色如常地接过来,“谢谢爸,谢谢妈。 我都知道,当初我走的时候也就带一个包袱过来,你们不是跟我说了,拿东西太沉。 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给钱就行,东西让我自己看着买。 谢谢爸妈,我会自己看着买的。” 秦凤英和周大川傻眼了,“……” 不是,你咋能胡说八道呢?我们啥时候这么说了? 但两个人看着周围那么多期待的眼神儿,好像就等着他们两个掏钱呢!这,这不等于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吗? 他们咋说?说没带?那咋有脸留下来?还不得被人笑话死啊! 好在这个时候,周大川的脑子还算清醒,他灵机一动,掐了一把正在愣神的秦凤英的胳膊,“孩子他妈,你赶快把那一百块钱拿出来给孩子。 闺女啊!咱家的情况你知道,你大姐和你三妹下乡的时候,我和你妈借的钱给他们下的乡,所以你结婚,我和你妈还是借的钱。 咱家也就这情况,多少是这么个意思,你可别对爸妈有啥意见呐!” 这话说的,让周清欢都对周大川另眼相看了。 果然是不叫的狗咬人。 这位可是都听秦凤英的,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这回倒是裤子拉链儿没拉好,把他显露出来了。 他以为整道德绑架这一套,就能绑架她?首先她得有道德,没那玩意儿你绑啥? 周清欢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爸妈,放心,我不嫌少,虽然说别人家闺女结婚,父母都得给个几百,但你也说了,咱家就这情况。 所以一百块钱虽然少,但是你们的心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爱女之心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张政委/周爱军/顾绍东,“……” 三个知情人心里都一个想法,那就是,要是我们不知道真实情况,就都当真了。 啥一百块钱彩礼呀?这不就是周清欢讹的那一百块钱吗?不过换了一种说法而已。 周清欢还觉得亏了呢!敲诈一百和送一百彩礼能是一回事儿吗?真是让这两个老东西占便宜了。 秦凤英哆嗦着手(气的),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手绢,然后一咬牙递给周清欢。 周清欢笑眯眯的双手接过来,“谢谢妈,妈你真好,我早就说了,咱俩母女情深。” 周大川松了一口气,虽然钱不多,好在把这个尴尬的场面给应付过去了。 总不至于让在场的人看笑话。 秦凤英算看出来了,周清欢确实高兴,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 同时高兴的还有刘婆子。 她当然高兴了,因为见到钱了,他们来是干啥的?不就是为了钱来的吗? 他们还啥都没说呢,就见到一百了。 然后两口子眼睛发光的看着周清欢把那个手绢收了起来。 顾绍东,“谢谢爸妈,赶快坐下吃饭吧,刘叔刘婶儿,你们也坐下赶快吃饭,这一路上都辛苦了。” 然后周大川两口子和刘婆子两口子都安排在主桌这个位置上,也就是跟团长和政委一桌吃饭了。 第121章 还要闹洞房? 虽然秦凤英自持身份觉得自己是省城的人,但她这辈子没见过比厂长还要大的官儿,跟团长和政委一桌,还是有一点儿拘束的。 但好在团长和政委媳妇儿都在这一桌上,而且两个人都比较健谈。 其实就是比较会来事儿,再加上团长和政委是大老粗。渐渐的,周大川两口子也就不那么拘束了,时不时的秦凤英,还能吹几句牛逼。 这就跟刘婆子两口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毕竟这俩人都是从农村来的,没见过啥世面,也插不上嘴。 也不是,上了桌之后,人家就把嘴堵起来了,两个人狼吞虎咽的开始吃饭。 既然说不上话,就先吃饱肚子,把肚子填饱了好谈正事儿。 张政委招呼着,“来来来,小周他爸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周大川,“呵呵,嗯呐!吃,都吃。实不相瞒,我们早上下了火车就没吃饭,这属于两顿并在一块吃了。” 秦凤英也客气了两句,然后开始吃饭,就一边吃一边唠嗑。 酒席一直闹腾到下午一点,才算结束。 按照规矩,接下来就是送新郎新娘回家。 但顾绍东和周清欢不懂,俩人站起来准备站门口送客,然后这场演出就算完美闭幕了。 就在这时,刘婆子看到了被蒋团长媳妇儿牵着的刘小草。 她一把拉住刘小草,“哎哟,我的孙女儿,可让奶找着了。 刚才来找了一圈儿都没找着你。” 蒋团长媳妇儿,“……”我们没瞎,你一进来就坐下狼吞虎咽,啥时候找过孩子了? 刘老头脸上也堆满了“慈爱”的笑。 “小草啊,这阵子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想爷爷奶奶啊?” 刘小草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吓得小身子僵硬了。 周围知道内情的人,比如张政委媳妇儿和李娟,“……” 真能演,差不多得了,你自己不尴尬,我们看着都尴尬。。 当初把孩子扔在这儿不管不问的是谁。 现在倒装起长辈来了。 刘婆子看孩子不说话,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她捏了捏刘小草的胳膊,“问你话呢,想没想我?” 刘小草被她捏得疼了,“想,想了。” 她不敢说不想。 刘婆子对于这孩子来说,已经是巨大的阴影了,虽然这孩子比以前开朗了些,但一遇上刘婆子就打回原形了。 刘婆子和刘老头满意了。 说来说去这两个人就是对顾绍东这边还没有死心,只要刘小草跟他们亲,那就是他们刘家的人,以后就得听刘家的话,将来胳膊肘就得往里拐。 周清欢看到了,走了过来,“叔,婶子,你们是不是想孩子了?” 刘婆子,“那可不,咋能不想呢,我回来这几天呐,吃不下睡不着,心里一直惦记着孩子。 老头子也是,这不,我们两个实在坐不住了就来看看孩子。” 啧啧啧!刘婆子怕是不知道,部队这边已经知道了她把老头捉奸在床,把房子点着的事儿了吧!? 再打量了一下刘老头,啧啧,就这糟老头子,那小寡妇可真下得去嘴啊! 周清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你们是来接孩子的? 我就知道婶子不是个狠心的人,这孩子呀,怎么能离开自己的亲人呢?又不是亲人都死光了你说是吧!?” 刘婆子和刘老头的表情僵在脸上。 死?死光了?这死丫头刚见面就咒他们家死一户口本儿! 刘婆子咬后槽牙,我忍,我忍。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一遇到这死丫头,她就可能忍了,“这孩子我还真就带不走,农村的条件能跟这儿比吗?我们要把孩子带回去,那不是害了她。 小周啊!婶子感谢你,你看看你把这孩子养的多好,这才几天呢,脸上都有肉了,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 周清欢笑眯眯的,“啊,原来不是带孩子。 我看你们对孩子这么关心,这么好,还以为特地是来把孩子接回去自己养呢! 既然不是那就算了,你们感谢我的话,我收下,我也觉得我确实比你们强。” 这话太打脸了。 蒋团长媳妇儿感觉到尴尬的气氛,赶快打个圆场。 “哎呀,小周,绍东,时候不早啦,我们得送你们回家去。” “对对对,走走走,还差最后一步了。” 周清欢/顾绍东,“……” 怎么还有一步呢? 两个人没来得及问,那几个嫂子就簇拥着周清欢和顾绍东就要往外走。 食堂外边,战友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顾绍东,我跟你讲,今天这洞房必须要热热闹闹的闹,让我们不满意就一直闹下去。” 周清欢眼角的肉直抽搐,咋还没完没了了呢?突然感觉十块钱要少了,要知道有这项目,高低得多要五块啊! 她以为结个婚,吃顿饭,这事儿就算完了。结果还要闹洞房? 咋闹?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于是周清欢脑子里面就脑补了各种画面,她惊恐的看向顾绍东。 顾绍东一把将周清欢护在身后,他笑着对那群起哄的战友摆了摆手。 “差不多行了啊!大伙儿今天也累了,这闹洞房就算了。 我媳妇儿脸皮薄,经不住你们这么闹腾,这玩笑就别开了。” “那可不行,今天不闹我就不放过你们。 再说这是咱们团的老规矩啊?谁结婚没闹过?都闹了,凭什么你就例外?” “对,这个环节不能少。” “就是,规矩不能废,必须闹。” “放心吧嫂子,我们的项目不多,保证文明,弄完了就走。” “对,不弄不行。” 战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不行。 周清欢,“……”等会儿,啥叫弄完了就走?弄啥?咋弄?这个弄字儿要不要打马赛克? 第122章 亲上了,亲上了 周清欢和顾绍东两个人,一脸无奈地被大伙儿簇拥着,往家属院儿走。 一路上,战士们嘻嘻哈哈,吵吵闹闹。 顾绍东走在周清欢身边,他稍微低下头,小声说,“等会儿他们要是闹得太过分,你别怕,也别跟他们犟,我来应付他们。 他们就是瞎起哄,图个热闹,很快就结束了。 你不用搭理,实在不行就装害羞,把脸埋我身后就行。” 周清欢感觉自己在吃哑巴亏,这么多人,她也不能翻脸,只能跟顾绍东说,“说好了,太过分我可不配合,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干啥呀!?她一个月赚几十块钱,咋就赚得这么艰难呢? 在人群的最后面,跟着秦凤英两口子和刘婆子两口子,周爱军也跟在旁边,脸拉得老长,生怕他妈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刘婆子看着前头被众人围着的新郎新娘,又瞅了瞅秦凤英,嘴一撇,又开始阴阳,“哎我说,亲家母,你们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哈! 你闺女嫁这么大个官儿,你就给一百块钱陪嫁啊!? 啧啧,我还以为城里人都多大方呢,原来也这么抠搜啊! 我们农村嫁闺女,砸锅卖铁也得凑个像样的嫁妆呢!” 秦凤英,“谁跟你是亲家呀!?少往自己儿脸上贴金。 那是我闺女,你管我给多少?你不也是来找小顾的,我也没见你给包个份子钱,到底咱俩谁抠搜。” 刘婆子,“我又不知道他们结婚,再说以我现在这身份,就是包了钱人家也不会要。” 秦凤英,“……” 周爱军,“……”你啥身份啊!? 反正除了刘老头,周家三口都挺无语的,这婆子真不要脸。 尤其周爱军,他已经感觉到侮辱了,曾经被一个乡下的半大老太太给骗的团团转,简直就是黑历史。 想到自己那时候的表现,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傻? 尤其以前,他觉得自己还挺机灵的。打击就有点大。 秦凤英被气的没话说,要吵也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吵啊!刘婆子不嫌丢人,她还要脸呢!所以她忍了。 刘婆子见她连个屁都不敢放,越发得意了。 觉得自己在周清欢那里受的气,终于找补回来了一些。 看看,我收拾不了你个小贱人,我还收拾不了你妈?要是那个小贱人知道她妈在她这受气,那就更好了。 越这么想刘婆子心里就越痛快。 眼瞅着就要到家门口了,刘婆子也闭上了嘴,打算等会儿人少的时候再气气这死娘们儿。 这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到了家。 战士们一进屋,就嗷嗷叫着起哄。 “闹洞房喽闹洞房。” “快快快,上节目,上节目。” 一个战士跳了出来当主持人,“第一个节目,唱歌。 要求新郎新娘合唱一首情歌。” “好。” “这个好。” 大伙儿呱唧呱唧鼓掌叫好。 顾绍东倒是无所谓,他看向周清欢。 周清欢,“……” 救命,她不会唱红歌,这个年代的老歌她哪儿会唱啊? 上辈子她就对这些红歌、老歌没什么研究,偶尔听过的几首,也就会哼个一两句调子,完整的歌词根本就记不住。 这让她怎么唱? 于是,周清欢拼命地给顾绍东使眼色,眼睛都快挤抽筋儿了。 意思很明显,快想办法呀,我不会。 顾绍东一开始没注意,还在跟旁边的战友笑着说话,后来才感觉到周清欢在给他使眼色。 他立刻明白了,两只手抬起来,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静一静,静一静。 唱歌可以,不过,我媳妇儿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不好意思唱。 所以,就由我来代表我们俩,给大家唱一首,怎么样?” 大伙儿立刻就不干了,要的就是你俩唱呢,你一个人唱有啥意思? “那不行。” “必须俩人一块儿唱。” “对,新娘子也得唱,我们就要听新娘子唱。”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绍东,“那不行。你们要是非要她唱,那我们俩就都不唱了。 要唱,就我一个人唱。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 他把话撂这儿,直接耍赖了。 大伙儿一看这情况,其实也不是不行,最主要的项目是后面两个,他们感兴趣的是后面的。 “行吧行吧,顾营唱也一样。” “那就营长代表吧!” 总算大伙儿妥协了。 周清欢大大地松了口气,悄悄地对顾绍东比了个大拇指。 顾绍东清了清嗓子,也不怯场,张口就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的红花映彩霞……” 他唱的是《打靶归来》。 顾绍东的嗓音低沉又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阳刚之气。 虽然没有配乐,就是清唱,但人家中气十足,不跑调儿啊! 周清欢觉得唱的挺好。 别说,这男的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竟然还会唱歌,而且还是男中音。 一曲罢了,大伙鼓掌叫好。 “好,好。” “顾营唱得真好。” “下一个,下一个项目。” 刚才那个主持人又跳了出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根红绳,绳子的一头,拴着一颗水果糖。 “这个项目叫‘心心相印’。”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等会儿我把这颗糖吊在咱们新郎和新娘中间,要求他们俩,不能用手,同时去咬这颗糖,谁先咬到算谁赢。” 周清欢一听,脸都黑了。 这不就是现代婚礼上那个“吃苹果”的翻版吗? 人家苹果目标大,好咬,这一颗糖这么小,整不好两个人嘴就会碰到一块儿。难度系数比吃苹果大多了。 咱就是说,这年代不是保守的年代吗? 别说周清欢抗拒了,顾绍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万一真碰到人家姑娘的嘴,那不就等于耍流氓,占人家便宜了吗? 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是假结婚,他自己心里还不清楚? “这个项目跳过。”顾绍东直接拒绝,“换下一个。” “哎,那不行啊顾营。”战士们又开始起哄,“前面唱歌那个,我们都妥协了,这个项目可不能再妥协了。” “对,必须玩儿这个。” “就是,不然就不算闹洞房。” “规矩不能废。” 战士们说什么都不同意,就堵在屋里闹着,大有不玩儿这个就不罢休的架势。 周清欢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身边的顾绍东突然朝她靠了过来。 他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她的,脑袋凑到她的耳边。 一股混杂着酒气和男人阳刚气息的热气,瞬间包裹了她的耳朵。 周清欢的心脏,没出息地“砰砰”荡漾了一下。哎呀咋凑这么近?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和他嘴里呼出的酒香。 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亲密得不行。 “等会儿听我的。”顾绍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别动,也别真去咬,就做个样子。 我来咬,我保证,咱们俩的嘴碰不到一块儿。” 周清欢还能咋办。 她只能僵着身子,点了点头。只希望闹洞房的环节快些过去。 顾绍东看她同意了,这才直起身,对大伙儿说,“行,玩儿就玩儿。” 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 那个当主持人的战士,笑嘻嘻地把那颗拴着绳子的糖,吊在了两个人中间,高度正好在他们嘴巴的位置。 “准备好了啊!” “我喊开始,你们就开始。” “三,二,一,开始。” 周清欢浑身僵硬,按照顾绍东说的,就微微探着头,做个样子,然后顾少东那张脸逐渐的在眼前放大。 他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图用嘴去咬那颗晃晃悠悠的糖。 那个吊着糖的战士特别坏,眼看着顾绍东的嘴唇就要碰上糖了,他猛地把绳子往上一拽。 糖一下子荡开了。 “哈哈哈……” 屋里的人都笑疯了。 顾绍东也不恼,直起身,等糖稳定下来,又一次凑了过去。 眼看着,就差那么一丁点儿了。 就在这时。 人群里突然有两个特别坏的战士,一人一边,猛地在顾绍东和周清欢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两个人谁也没个防备,主要是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一出,所以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的脸,瞬间朝自己靠近,靠近,放大。 然后,那触感,软软的,带着点凉意,又有点温热。 周清欢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宕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同样瞪大了眼睛的顾绍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绍东的身体也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嘴唇上那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丝甜香,是属于周清欢的。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咚咚咚的心跳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明明跟人家保证了,绝对不会让她吃亏,结果一转眼,就……就亲上了。 “哦!哦哦哦!” “亲上了,亲上了。” 一瞬的安静之后,就是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第123章 咋的?都是来打秋风的 两个人如梦初醒,猛地弹开,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周清欢不可置信地张着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初吻…… 就这么没了? 他喵的。 就在两个人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谁也不敢看谁的时候,又有人喊了起来。 “下一个项目,第三个项目来啦!大伙赶紧的安排上,嫂子们帮个忙。” 周清欢,“……”还在懵逼状态的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之后,她想当场暴起揍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旁边几个眼疾手快的嫂子给按住了。 两个嫂子一人一边,笑着把她往炕边推。 “哎呀,别让新娘子跑了。”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了,忍忍就过去了,大伙都是过来人,我们也经历过哈哈哈哈’。” 她们不由分说地把周清欢按着在炕沿上坐下,然后按住她躺平。 周清欢,“……救命啊!” 她发誓,她周清欢两辈子头一回喊救命。 原来结婚闹洞房这么恐怖的吗? 一个嫂子笑得都快上不来气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冲着顾绍东喊,“小顾,快上啊!上啊!” 顾绍东,“……”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项目。 以前战友结婚,闹洞房的时候也有这个,他还在旁边跟着起过哄。 那就是,新娘子躺着,新郎在上面,脸对脸,做俯卧撑。 美其名曰,考验新郎的“体力”。 周清欢也瞬间明白过来了。 她在心里连着卧槽了好几声。 这还有完没完了?这也太特么开放了,玩儿的这么花吗? 这个项目她可不愿意,给多少钱都不干,她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说了三个字,“顾,绍,东。” 顾绍东看到周清欢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那眼神儿,跟要杀人似的。 他知道不能再闹下去了,再闹下去,这姑娘真得炸毛。 还没等他说话呢,张政委先说话了。 “这个项目不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大伙儿都散了。” 张政委都觉得周清欢要暴走了,显然这个项目很不适合她。 这丫头心黑着呢,这要是被她记恨上,说不定怎么报复呢! “真是的,一点都不讲文明,这闹得太不像话了。” 大伙,“……” 政委,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啥?就上一次的婚礼,你闹得最厉害,现在就装个人啦! 张政委,“……”这些人真是不知好歹,他是在保护他们知不知道? 蒋团长大手一挥,对着满屋子的人喝道,“都给我滚回家去,该干啥干啥去。 婚礼到此为止,都散了。 没看见人家小两口累了大半天了,不要歇歇的吗? 走走走走走,赶紧的都走。” 政委和团长都发话了,那谁还敢再闹。 大伙儿只能扫兴地停止了起哄。 “那绍东,弟妹,我们先走了啊!” “祝你们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啊!” 战士和嫂子们纷纷告辞,嘻嘻哈哈地散了。 顾绍东把大伙儿一一送到大门外,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屋。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原本拥挤不堪的房间,此刻只剩下了秦凤英周大川两口子,还有刘老头刘婆子,另外,周爱军也一脸担忧地留了下来。 周清欢正好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呢!看到留下的这几头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从炕上坐起来,恶狠狠地眼皮往上一抬,目光跟刀子似的扫过屋里这几个人,那模样老吓人了。 气儿不顺,她就想创人。 “别人都走了,你们为啥还不赶快滚? 咋的?都是来打秋风的?一个个都活不起了?” 第124章 你是个外姓人,你凭啥管 周清欢又像机关枪似的疯狂输出。 “来来来,咱们今天老账新账一起算一算,先说你,秦凤英同志。 你也好意思站在这儿?脸皮咋那么厚呢?钱也给完了,赶快向后转吧! 我要是你我就没脸待在这儿,早就从哪来回哪去了? 多丢人呢,闺女结婚,就拎俩破盆儿过来,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啥人品是吧? 我要是你,早就用裤衩子套头,蒙着脸往外跑了。” 刘婆子惊呆了,敢情这娘两个关系不好啊!呸!这哪是不好,这是特么的非常不好。 但为啥用裤衩子蒙着头走?这还有啥说法吗?她这么想的就这么问出来了,“为啥用裤衩子套头蒙着脸跑?” 周清欢,“你是傻逼呀!不得留两个眼睛看着路。” 刘婆子,“……” 在场的同事都脑补了一下画面,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得穿三角裤衩儿,平角的绝对不会露出眼睛。 周清欢这疯批把五个人同时带偏了。 这还没完,人家心情还是不爽,“俩盆儿,啊?两条破毛巾,加一块儿有二十块钱吗? 你可真大方啊!真是我的亲妈? 还有那一百块钱,那一百块钱是咋回事,你们自个儿心里没点逼数吗? 你现在拿出来,装什么慈母呢?啊?你当你是最大号的麻袋,能装啊!? 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等着,迟早我得戳穿你,让你们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 原主的死跟这些人脱不了关系,周家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妈的!以后不爽了就发疯一回痛快痛快。以折磨他们为目的,以经济效益为准绳,不折磨他们半死,她就不是周清欢。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后有得他们受呢! 得让他们有个认知,啥叫极品中的极品。 周清欢两指并拢,对几个人指指点点,“我跟你们说,今天你们说话暴露了,知道吗?暴露了。 周大川同志,你跟我说啥了? 噢,对了,你说周娇和周娜两个赔钱货丧门星,下乡的时候你们两个砸锅卖铁给她们两个借钱下乡是吧? 咋滴?老周家的女儿到现在还分三六九等呢? 我以为经过上次我已经翻身得解放了,看来没有啊,那我就告诉你们,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那两个丧门星,下乡的时候你们两个给钱,当初你们一家子丧心病狂的要把我塞到乡下的时候,可没说给我钱。 什么原因导致的? 哎,你现在闭嘴,我知道你要说啥。” 周大川觉得自己很冤枉,刚要张嘴辩解就被周清欢给制止了,“你们家的人品呢,我跟你说我早就琢磨透了,表面上啊,在外人面前你们家都是正人君子,其实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 你就是一个妥妥的伪君子的代表,啥事都让秦凤英挡在前面,你一直躲在后边,得个现成的。 周大川同志,你刚才是不是想说那事都过去了,老黄历了,别老提是吧,那我为啥又要提起来呢? 因为我要折磨你们呐,哈哈哈哈…… 不但以前提,现在提,以后我还提,做好思想准备吧! 我会一直提到你们死不瞑目的时候。 是不是觉得眼前一黑一黑的?是不是觉得很绝望?是不是觉得生无可恋? 哎呀妈呀,那就对了,要的就是这效果。 都瞪我干啥?不服气吗?那你咬我呀?” 别说,你还真别说,周家的人还真的眼前一黑一黑的,气的都快窒息了。 这还是正常人吗?这他妈是疯子吧!?以前也不听话,也是一身反骨,但是不疯啊!现在已经发展到疯癫的阶段了吗? 刘婆子,“……” 谁家闺女对妈这么说话?这是对亲妈说话的态度吗?这简直是对孙子说话。 秦凤英嘴唇直哆嗦,要不是靠着周大川就要倒了。 想还嘴,但是人家不给你还嘴的机会呀!那家伙 ,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突突,把他们一家人突突的千疮百孔。 周清欢压根儿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视线一转,又落到了刘婆子身上。 “还有你,老虔婆。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啊? 一口一个长辈,一口一个我们是刘铁柱的爹娘。 刘铁柱活着的时候,你怎么对他的?啊? “他媳妇儿孩子在家里,你给过好脸色吗? 以你的尿性,我不用打听就知道你是怎么虐待人家母女的。 现在人没了,你就打着他的旗号,跟个闻着血腥味儿的苍蝇似的,嗡嗡嗡就飞过来了。 咋的,这是找到长期饭票了? 你以为刘小草是啥?你的摇钱树?还是你们一家子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保障? 我告诉你,老虔婆,有我周清欢在这儿一天,你就别想从顾绍东这儿拿走一分钱。 被我扯掉遮羞布啥滋味儿,是不是觉得特别愤慨? 我跟你说,我就是专业扯遮羞布的。 想打秋风,想讹钱,你找错地方了,我是谁呀? 我周清欢是出门不捡钱,就等于吃亏的主。 被你一个乡下老婆子占到便宜,那我还咋混呢?” 周清欢骂得爽,那是怎么爽怎么来,反正这世上没有自己在乎的人了。 屋里几个人,包括周爱军在内,全都被她这股癫劲儿给镇住了。 特别是周家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像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就在周清欢叭叭叭疯狂输出的时候,秦凤英的眼神儿渐渐变得有些迷离和恍惚。 她看着眼前这个伶牙俐齿,气势汹汹的人,脑子嗡嗡作响。 这才出来几天啊!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脸蛋儿白了,还圆润了,有了点儿肉。 五官好像也长开了,那眉毛,那眼睛,那高挺的鼻梁…… 这张脸,怎么越来越像……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尤其是她现在这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敢怼的疯劲儿,简直跟那个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想到那个人,秦凤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这么多年把她藏在家里,虐待她,不给她吃饱,不给她穿暖,搓磨她,就是怕她长开了像那个人。 可到后来还是渐渐的长大了,跟那个人越长越像。 她承认她害怕了,所以她处心积虑的要把她送到乡下去,最好在那里永远别回来。 可现在她万分的后悔,她就不应该留着她,如果当初趁着她小,把她弄死了,或者把她扔了,今天自己也不会提心吊胆了。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手心的肉里,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着没有失态。 这样的周清欢让她害怕,她怕迟早有一天露馅儿,到那时候会怎么办?自己会面对什么? 他们会不会报复自己?眼前这个疯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不会报复自己? 这时候,刘婆子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这还了得!要是被她镇压住了,还怎么要钱? 她来的目的,可是来要钱的。 “你个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个啥?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可是刘铁柱的娘,是顾绍东的恩人。他顾绍东就得养着我们,这是天经地义的。你个外姓人,你凭啥管!” 第125章 疯批周清欢 刘婆子气坏了,“你个没爹娘教的,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吗? 再说这个家是顾绍东的,又不是你的家,真是多管闲事。” 周清欢觉得骂累了,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炕边儿,靠在炕柜上,两条腿放在炕沿上叠起来,眼皮一掀,这次是慢条斯理儿的骂,“我,呸!你个老不死的。 在今天我的大喜的日子里,你被我骂是你的荣幸,是你们家十八辈儿祖坟上冒了青烟。 别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啊! 一般人想让我骂他,我还不给他机会呢!这个馅儿饼掉在你头上,你就说你荣不荣幸吧! 对了,我听说,你家老头子在外面搞破鞋,被你当场捉奸在床啦? 妈呀!恭喜你,喜提绿帽。 我还听说你一气之下把家给点了,烧的全家都快光腚了?” 唰,周家三口人同时看向刘婆子两口子,特别是刘老头,三个人的眼睛像雷达一样,从上到下从上到下来回的扫描。 差点把刘老头盯出花来,刘老头脑门子上都被盯冒汗了。 秦凤英,“没,没看出来啊!” 刘婆子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周清欢,这事儿她咋知道的?她还没说呢? 虽然本来打算是想说一半的实话,比如说家里房子不小心着了,嗯,以这个为借口跟顾绍东要钱,但他没打算把最丢人的那一部分说出来呀! 自己老头子偷人,她脸上也不光彩啊! 周清欢看着她惊恐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知道你老头为啥偷人吗?” 刘婆子脑子已经乱了,被周清欢带着节奏走,下意识地就瞪着眼珠子问,“啥原因?” 旁边的周爱军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的天,这婆子是傻子吗,这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周清欢,“当然是报应啊!咋那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 老虔婆,这就是你的报应。 你这种人,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机关算尽,缺德事儿干太多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所以遭反噬了呗! 你男人不在外面给你戴绿帽子,那都对不起你这一肚子的坏水儿,嘻嘻嘻!” 刘婆子/刘老头,“……”嘻嘻你个鬼呀!你是魔鬼吗? 刘老头现在明白,为啥刘婆子那么厉害都哭着回去了,这家伙,杀伤力跟土炮似的。把你轰的脑瓜子嗡嗡的。 周清欢咧着嘴,坏心眼儿的看一眼秦凤英,觉着不挑拨一下心里难受,“但凡是心眼子不好的人,都得时时刻刻防着自己男人在外面搞破鞋,秦凤英同志你得小心啦! 男人都喜欢温柔小意的,就比如我这样的。 谁喜欢泼妇啊?但你这种人就是泼妇那一挂的,他能老实吗?包的。” 这一句话,把正在神游的秦凤英,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身边的周大川,眼神里都是怀疑审视和不信任。 周大川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凤英,你别听这死孩子胡说八道。 我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赶紧解释,头上都冒冷汗了。 这死丫头,怎么能瞎说呢,这是要毁了他啊! 可秦凤英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他,好像一定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周大川感觉自己现在真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了。 周爱军痛苦地扶住了额头。 他发现了,他这个二妹现在是越来越疯,简直就是无差别攻击,逮谁咬谁。 屋外,顾绍东终于送走了客人。 张政委和蒋团长没走,跟着他一起转了回来。 因为刘铁柱父母来了,而且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刘铁柱的事情,本来人家顾绍东就是个背锅的,所以他们领导一定要出头,不能再让人家顾绍东同志背锅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屋里周清欢那段关于“报应”和“搞破鞋”的疯狂输出。 顾绍东想进去让周清欢别说了,太影响个人形象了。 他刚要抬脚进去,胳膊就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是张政委。 张政委对他抬抬手,示意他别动。 旁边的蒋团长把食指竖在嘴边,“嘘!” 顾绍东,“……” 他无语地看着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领导。 这俩人是多喜欢看热闹啊! 他心里有些担心,怕周清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屋里的周爱军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准备各打五十大板,平息战火。 “刘婶子,你也少说两句,别刺激我妹妹了,你没看她今天喝多了吗?” 然后他皱着眉对周清欢说,“二妹,你也别闹了,像什么样子。” 这话不说还好,他一说,周清欢的火力瞬间就对准了他,“你说你急着蹦出来干啥?本来有他们四个,我都没时间搭理你。 但你非要装模作样像个人似的跳出来,我要是不说你几句,好像对不起你。 周爱军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皱眉,太会装了,装的让人反胃。 你眼睛瞎呀!今天我的酒都让顾绍东给挡了,我压根儿就没喝几口。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周爱军,你不是挺能逼逼的吗? 你不是最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大言不惭地指责这个指责那个吗? 咋,轮到你自己了,你就装死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你妹妹,刚才在酒席上,那帮人起哄灌我酒的时候,你怎么不替我挡酒呢?那时候你死哪儿去了? 现在跑出来显着你了。 你还有当哥的样儿吗,你配当我哥吗? 还有你们,姓周的,我跟你们说清楚。 要不是我以后可能还得回你们老周家打打秋风,你以为我稀罕姓周啊? 老娘早改姓了。 老娘最理想的姓,是姓钱。” 屋里的人,“……” 屋外的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啥?打秋风这种话是能明目张胆说出来的吗? 最绝望的是周家人,这他妈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了吗?好想打人,不,是好想杀人。 要问周清欢还怕吗?怕啥?就眼前这几个怂货,给他们几斤的胆子也不敢对她动手。 吵架和打架这事儿她有经验,必须要像疯狗一样不断的咬,气势要节节攀升。但凡一松懈下来,对方就会得寸进尺。 所以打架这事儿得一鼓作气,俗称得理不饶人,没理也得辩三分。 屋外,张政委实在是憋不住了,他怕自己笑出声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快从眼角给憋出来了。 蒋团长也是一脸的惊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旁边的顾绍东,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问,“绍东,你确定你媳妇儿真没喝酒? 我怎么觉得,她比你喝得都多。不过我头一回看见有这么吵架的。”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刘婆子恼羞成怒的尖叫声。 “谁,外面是谁鬼鬼祟祟的,啊?” 她能不恼羞成怒吗?被人家从里到外的把遮羞布给扯了,还被人给偷听了。 顾绍东和蒋团长对视了一眼。 得,被发现了。 俩人也就不躲了,进了屋。 留下张政委一个人在外面,让他再笑一会儿,不然给憋坏了可咋整。 第126章 跟我们走,别打扰人家小两口 刘婆子一看领导来了,腰杆子一下子就直了。 她刚才被周清欢给压得死死的,是又气又没办法,正愁没地方伸冤呢! 这下好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手拍自己大腿,然后就开始嚎,可以说这是农村老太太的基操,“我的天老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我那死去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娘在人家这儿受得是啥欺负啊?真是人走茶凉啊!” 蒋团长眉毛越拧越紧,他就头疼这样的,跟这种人讲理等于是浪费口舌。 刘婆子一边嚎,一边用眼角偷瞄蒋团长和顾绍东,见他们都皱着眉看自己,哭得更来劲儿了,“领导啊,你们可得给我们老两口做主啊! 我们家铁柱,是为了救顾营长没的,我们认了,那是他的光荣。 但我们家属也不能被人指着鼻子骂啊! 顾营这媳妇儿张嘴就来,我们铁柱白死了,我真替他不值啊~~~ 我们好歹是长辈,是铁柱的爹娘啊,她张嘴就骂我们老虔婆,骂我们是闻着腥味的苍蝇,还咒我们家死一户口本儿啊! 救命啊,嘴咋那么毒? 领导啊你给评评理,有这么说话的吗?我们大老远跑来,想跟顾营长说说贴己话,我们哪里错了?啊?哪错了? 她还拿我们家的丑事到处说,我们这把年纪了,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老婆子今天就不活了,我一头撞死在这儿,下去陪我儿子去算了。哎呀,我的老天爷呀~~~” 刘婆子一骨碌爬起来,还真就要往墙上撞。 旁边的刘老头赶紧一把拉住她,嘴里劝着,“老婆子,你这是干啥,有领导在给咱做主呢!别冲动,别冲动啊!” 俩人一唱一和,配合的还挺好。 秦凤英和周大川在旁边看着,心里都有点佩服。 这老婆子,是个人才。他们就豁不出去。 顾绍东看向蒋团长,蒋团长背着手看着那俩人唱双簧。 不是他心狠,是他看出来了,这老婆子根本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儿就撞墙,主要是演戏给他们看,威胁他们。 他怎么可能被一个泼妇威胁?所以没说话也没拦着,就任由她闹。 周清欢翻了一个白眼儿,说老实话,这事儿不归她管,跟他也没多大关系,刚才她创那死老婆子,纯属是有气儿没有地方撒。 刘婆子哭闹了半天见没人理她,觉得也没啥大意思,借着刘老头拉着她,趁势她就就坡下驴了。 再闹下去自己也挺尴尬的不是? 刘婆子抽抽搭搭,“那你看,今天这事儿怎么个说法呀?您当领导的总得给我们做主啊!” 要是不把这小贱人压下去,那怎么要钱呢? 蒋团长没说话,周清欢都来兴致了,“我哪句说的不是事实? 是你老头子没搞破鞋?还是你没把自己家烧光?” 刘婆子,“你放屁,谁看见了。你这是往我们家头上泼脏水。” 周清欢笑了,“我可没撒谎,满大院都知道。不信你问顾绍东知不知道?” 顾绍东,“……”他斜了周清欢一眼,真皮。 刘婆子,“……”她脑子挺好使,听明白了周清欢的意思,感情她要满大院给她宣扬。 这个小贱人咋这么不要脸呢?不过她完全相信这小贱人干得出来。 顾绍东,“清欢,有领导在,交给领导处理。” 周清欢,“……” 这家伙是入戏太深了,还是吃错药了。 以前不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周清欢”吗? 这突然一下叫得这么亲密干啥,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感觉怪怪的。 蒋团长背着手,脸色严肃地看着刘婆子和刘老头,说道,“行了,都别在这闹了。 有什么事,去办公室说。老张,去你办公室。” 刚笑够了才慢悠悠晃进来的张政委,脚下一个趔趄。 “……”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蒋团长。 “别介啊,去你那儿。你是团长,你那儿地方大,也更权威。”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最烦这样的事儿。 蒋团长嘴角一抽。 这家伙,一遇到麻烦事就往外推。 到底谁是负责做思想工作的。 俩人在这儿用眼神打着官司,但人家刘婆子可不打算配合。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是来要钱的。 跟领导走,领导能给钱吗?等顾绍东这边不给钱,他们再请领导做主。 “那啥,团长,政委。”刘婆子搓着手,就像刚才撒泼打滚的不是她似的,“我们不是来找领导的,我们是来找小顾的。” 她把目光转向顾绍东,“家里这不是遇上困难了嘛!房子没了,我跟老头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首先就想到了小顾你,我们家铁柱,说到底是为了他牺牲的。 小顾啊,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现在叔和婶子家遇上这么大的难处,你,你不会见死不救,不帮一把吧?” 顾绍东没回答刘婆子的话,他看向张政委和蒋团长,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们看着办。 这事儿可真是憋屈。 属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要是拒绝刘家的无理要求,传出去,他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 可要是答应了,凭什么? 刘铁柱虽是他们营的兵,是他的战友, 但这不等于他有义务去无条件地纵容刘家这种予取予求的贪婪。 当初收养刘小草,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在他们还想把他也当成长期饭票。 这事儿,他自己不好出面解决,毕竟,刘铁柱同志是去执行那么危险的卧底任务的。 组织上必须出面。 张政委叹了口气,看着刘婆子和刘老头,“婶子,叔。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人家绍东和清欢同志结婚的大喜日子。 你们看,咱有什么事,换个地方说可以吗? 非要人家在大喜的日子,这不太合适吧! 人家小两口今天刚结婚,人生就这么一次。 你们作为长辈,就算心里再急,也该为小辈着想一下。 给他们留个面子,也给自己留点体面,对不对? 所以,去蒋团长办公室说。 婶子,这点人情,你应该不会不给我吧!?” 刘婆子一下子卡住了,张政委说这话是把她架起来了。 意思是她要是不跟着走,就是他不懂事儿,就是故意来婚礼上找茬闹事呗!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一下。 旁边的刘老头使劲拉了拉她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 刘婆子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艰难的挤出两个字。 “……行吧!” 事情敲定,顾绍东对周清欢说,“你在家吧,我跟过去看看。” 周清欢点了点头,“你去吧! 我这儿,也还要解决几个人呢!”她这话说的凉飕飕的。 秦凤英一听领导要带着刘家人走,心里就急了。 现在领导都在,要是当着领导的面把事情说开,说不定这钱还有希望要回来。 这要是领导一走,那钱是别想了,不被再讹一笔就不错了。 她一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张嘴就要喊,突然,胳膊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秦凤英倒吸一口凉气,扭头一看,周爱军一张脸黑得很。 第127章 你妈干的丧尽天良的事儿 周爱军不可能让秦凤英再刺激周清欢的。 万一周清欢不管不顾的,把秦凤英坐小红书的事儿给说出来,他们老周家还不得全军覆没啊! 那事儿要是捅出去,他这辈子都完了。 周大川也怕秦凤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冲动,他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闭嘴。 秦凤英一口气堵在胸口,恨恨地把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这两个废物点心,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中就是窝囊废。虽然生气,但还是闭了嘴。 等这些人都走了,没人给这死丫头撑腰了,看她还咋嘚瑟。 张政委和蒋团长走之前,只是出于礼貌,冲着周家三口人淡淡地点了点头,态度疏离又客气。 刚才他们在门外都听到了周清欢和家里人的对话,知道这一家子对小周不好,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不好。 所以对这个一家子也没啥好印象了,包括周爱军。 周爱军要是知道父母来这一趟,领导对他印象不好了,估计得哭。好不容易熬上了个连长,他容易吗他? 俩领导带着刘家两口子走了。 顾绍东本来要跟着走的,后来觉得自己走了也不太妥。 周清欢一个人,要面对周家这三口人,他有点不放心。 虽然她战斗力爆表,但毕竟是个女同志。父母对子女天然有着优势,就像他一样。 所以,他站在那儿没动,想着等一会儿再过去也行。 周清欢,“你走,你忙你的,这里不需要你。” 顾绍东,“……你行吗?” 周家三口,“……” 这话说的,啥意思啊?我们还能吃了她不成? 她都牛逼成这样了,谁敢呐? 特别是秦凤英,那感触是相当的深。 以前在家里,她经常打周清欢。 那时候这二丫头虽然特别犟,但她好歹还能动手。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不敢动手了。 尤其是当周清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发怵,那股子想动手的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现在,顾绍东居然还问她行不行? 你是太低估他的能力了吧! 周清欢见顾绍东还杵在那儿,又催了一遍,“赶紧走吧!你自己的事儿还没忙完呢!我这儿真不用你管,对付几个小虾米我还是可以的。” 她可不想让顾绍东觉得她家事儿多。 哪个老板喜欢自己手底下员工屁事儿一堆啊? 周清华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她就是个打工人。 不过今天正好,趁着周家人自己“送货”上门,她得一次性把这几个人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省得他们老觉得她好欺负,以后三天两头儿地就来找自己的麻烦。 这关系必须得扭转过来。 以后,得是她三天两头儿地去找他们的麻烦,这才对劲儿呢! 不能整反了。 顾绍东看着周清欢,沉默几秒,见周清欢脸上轻松,不像为难的样子,他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爱军,“周爱军。” 周爱军一个激灵,“啊?是,营长。” 顾绍东,“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儿,我拿你是问。”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爱军眼角一抽。 周清欢又被刚才那种怪怪的感觉给撞了一下。 她撇了撇嘴,把那点儿怪异的感觉给压了下去。 屋里,彻底安静了。 该走的都走了,不该走的还都在。 周清欢从坐下,慢条斯理的扯了扯衣襟儿,“秦凤英。” 她这次是连名带姓地叫了,声音凉凉的没有起伏,让周家的人虎躯一震。 “你要是不跑到我跟前儿来蹦跶,说老实话,那件事儿,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永远不会再提起。” 周清欢轻轻笑了一下,笑得秦凤英头皮发麻。啥事儿?哪件事儿?是她坐小红书的事吗? 只见周清欢眯起眼睛,继续说道,“你说你,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啥非要找死呢?” 周爱军,“周清欢,你怎么跟妈说话呢?越来越不像样了是吧? 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那是因为我们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纵容你让着你,你别得寸进尺。” 周清欢,“你给我闭嘴,哪都有你,先滚一边儿去。 你妈干了丧尽天良的事儿,我没给捅出去,你们家就得感恩戴德烧高香。 我可是你们家的恩人,你们家欠我的,两辈子都还不完。 你说你干了这么缺德的事儿,就不怕将来下地狱啊?还得下十八层地狱。” 周家人,“……” 第128章 我不是你亲生的,藏在心里的秘密 周大川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指着周清欢黑着脸说,“二丫头,你别太过分。 我们是你父母,是我们生你养你,到头来还欠你的了? 你看看你说的这叫啥话?啊?疯了吗你? 这阵子你闹得还不够吗?这像话吗? 我们要不是看在你是亲闺女的份上,我们会这么纵容你?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快,跟你妈道歉。看把你妈气的,把她气出个好歹你后悔都来不及。 爸这也是为你好。” 周爱军刚才被周清欢那通喷,学乖了,没再主动凑上去找骂。 但他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一双眼睛盯着周清欢,满脸的谴责。 在他看来,周清欢今天就是疯了,说的做的,没有一样是正常的。 是不是以为嫁个营长就狂的没边儿了?连父母和兄长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以后想做孤家寡人? 那就走着瞧好了,看看她把全家都得罪了有什么下场。 周清欢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周大川。 她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目光停留在秦凤英的脸上,这表情和脸色可太有意思了,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变得更有趣,“你男人说,是你们生我养我。 是这么回事儿吗? 秦凤英,我要你亲口回答我,是那回事吗?” 秦凤英被周清欢看得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周清欢的目光。 这双眼睛让她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都无所遁形。 周清欢追问,“你说啊? 既然是你自己亲生的,那就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你怕什么呢?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说。如果你不怕天打雷劈的话,那就继续撒谎。” 秦凤英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变得惨白。 周清欢,“你怎么不说话呢!?心虚啊!呵呵呵!” 这下,就连周大川和周爱军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周大川愣愣地看向自己媳妇儿,据他对她多年的了解,看出来了,这确实有问题啊! 周爱军也皱着眉,他到了秦凤英那张写满了心虚和恐惧的脸。 秦凤英能不害怕吗? 这事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她恨不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永远不让任何人知道。 她抬眼,就对上了周清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 难道这死丫头知道了什么?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怎么可能呢!? 按理说,这世上,除了她自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才对。 不行。 绝对不能承认。 打死都不能承认。 她要是承认了,这个家就完了,她也完了。 秦凤英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嘴,刚要像往常一样撒泼打滚地辩解,就说是周清欢在胡说八道,胡搅蛮缠的遮掩过去拉倒。 秦凤英眼珠子转啊转的,想注意怎么狡辩,突然脸上一疼,“啪!” 周清欢抡起巴掌就给了秦凤英一个大逼兜,这一巴掌猝不及防,哪怕周大川和周爱军在旁边都没反应过来。 一是周清欢出手快,二是没想到她会打秦凤英。 这一巴掌周清欢可没留情,那是带着原主的那份儿仇恨,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揍的。 最近她被灵泉养的不错,至少力气比以前大了。 秦凤英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她……被打了? 被她一向看不起,可以随意打骂的丧门星给打了? 周大川也傻眼了。 他张着大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爱军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反应过来之后,他怒从心头起,这个不孝的畜生,她竟然搭自己亲妈?真是倒反天罡。 “周清欢你他妈疯了?” 愤怒让他把顾绍东临走前的警告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扬起大手,就要朝周清欢的脸上挥过去。 今天,她要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 但,他的巴掌还没落下。 就见周清欢大喝一声,“我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 周爱军高高扬起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愤怒被震惊取代。巴掌也落不下来了,就那么举着手转过头看向同样震惊的秦凤英。 周清欢,“我是你大哥秦留粮,那个我所谓的大舅的女儿。” 秦凤英的脑子彻底炸了,脑袋瓜里像有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到处乱撞。 她捂着脸,也顾不上疼了,连连倒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周大川身上,被周大川一把扶住才稳住身体。 秦凤英眼珠子瞪老大,差点儿从眼眶里掉出来。 她抖着嘴唇,见了鬼一样,难以置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惜已经晚了。 周清欢嘴角缓缓的勾起。 那笑容,在秦凤英看来,比见鬼还吓人,再加上周清欢这张脸还有点儿像她。 周清欢笑的眉眼弯弯,“原来只是猜测。 不过现在,我肯定了。” “你诈我?”秦凤英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被耍了。 这么大的秘密,她守了这么多年,滴水不漏,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个死丫头一句话给诈出来了。 周大川和周爱军父子俩,彻底惊呆了,“……” 我在哪儿?我是谁?谁能告诉他们,她们在说啥? 第129章 以周清欢的尿性,能放过他们一家子吗 周大川和周爱军父子俩,像是被雷劈了似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们在说啥? 一个字儿一个字儿都听得懂,咋连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呢? 周清欢不是他闺女?不是他亲妹子? 是他大舅哥秦留粮的闺女? 这咋可能呢?爷两个像听天书似的,咋那么不真实呢?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周爱军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一咧嘴。 周大川回过神,他一把抓住秦凤英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她骨头。 “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你刚才说的是啥意思?你给我说明白。” 周大川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爱军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不敢去看周清欢,只是盯着自己的妈问,“妈,你快说啊!你告诉我,她是在胡说八道。她疯了,她在骗我们。对不对?” 秦凤英被周清欢那句“原来只是猜测”给彻底击溃了。 她看着大怒的丈夫,看着震惊的儿子,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冷漠的周清欢身上。 那张脸,此刻在她看来,就是来讨债的恶鬼。 “哇”的一声,秦凤英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这样子也不比刘婆子高尚到哪儿去。 他这一哭不要紧,周大川和周爱军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完了,看来是真的。 周大川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地上的秦凤英,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真的干了?” 周清欢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其实她本来不想说的,因为她也压根儿不想认什么亲生父母,她是穿来的,这里哪来她的亲生父母? 把别人的女儿养了这么大,而且跟周娇是双胞胎,长得那么像,就没发觉出来异样?看来也不是什么合格的爹妈。 就算是个好的,她也没有资格去享受那份亲情,毕竟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体。 要不是秦凤英上蹿下跳,周家人一点儿逼数都没有,今天她也不会把这事情捅破。 其实以前她也只是怀疑,毕竟她跟秦凤英长得还是有一点点像的,没想到一诈,证据确凿了。 现在想来他们是姑侄,从血缘关系上,长得像一些也无可厚非。但她跟周大川周娇他们长得就不太像了。 周家其余的几个孩子身上还是能看到周大川一点影子的,但她是真的一点没有,这本身就说明问题,绝对不可能是基因突变了。 秦凤英见周清欢像没事人一样,心里那个恨呐!这小贱人为啥要说出来? 事情捅破了,天就塌了,哥哥嫂子能饶得了她吗?她的甜甜可怎么办啊!她的甜甜身体那么差。 她抬起脸,眼里都是怨毒。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们家咋会变成这样? 你就是个讨债的讨债鬼,你就应该不得好死。 我好心没把你弄死,你不感恩还祸害我们家,就是一个白眼狼畜生。” “啪。” 又是一个耳光。 不过这次不是周清欢打的,是周大川。 周大川气得浑身发抖,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把秦凤英抽得趴在了地上。 “你给我说人话,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然我今天打死你这个臭婆娘。 你,你怎么能那么干?” 秦凤英被打得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周爱军也吓傻了。 他爸这辈子都没咋跟他妈动过手。 今天这是真急了,但这事儿对他的冲击力也大,他妈这是为啥啊? 秦凤英捂着脸趴在地上,她没爬起来,只是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反正已经露馅儿了,那就干脆说出来,这么多年,她也要憋坏了。 “是,是十七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我妈没了,你还记得吧!? 大哥大嫂,赶回来奔丧。 那时候,我也刚生了俩闺女没几天。 大川,咱闺女一个大一个小,俩孩子体重差不少,那个弱的我怕养不活啊!你不是都知道吗?咱俩还因为这个一起发愁来着。 那时候咱家条件跟我哥差多了。” 周大川都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所以,那个身子好的,是娇娇?那个身体差的孩子你换给了你大哥?” 秦凤英,“我大嫂那时候也大着肚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为了我妈的丧事,她跟着我大哥跑回来,一路颠簸累着了,结果动了胎气,在我妈家早产了。” 周大川陷入回忆,是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秦凤英接着说,“我妈的丧事刚刚办,她又生了,家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生的那个,就是眼前的这个要账鬼。 我大嫂是早产生下的孩子,跟咱们家二闺女差不多大,我,我一时糊涂,就,就趁着乱,把孩子换了。 呜呜呜,我也是心疼咱闺女啊!咱家那时候的条件,我怕养不活她啊!呜呜呜……” 秦凤英捂着脸,趴在地上痛哭。 周清欢脸黑了,“你心疼你闺女身子弱,所以就把早产的我给换了,我就那么该死啊? 好在我命大呀,在黑心的你手底下竟然活了,但活的是这么的艰难。 哪怕我不是你亲生的,可我也是你的亲侄女啊?你的心怎么那么黑?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下地狱。” 秦凤英抬起来一张满面泪痕的脸,她看着周清欢,却不觉得自己错了,恶狠狠的说,“谁不自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再说我跟我闺女骨肉分离,好几年才能见一面,这也是你间接害的。” 妈呀!这三观,扭曲的已经成麻花了。 就连周大川和周爱军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而是用吃屎来形容了。 啥叫没理辩三分?他们算见识到了。 周清欢三观也再一次被刷新。 周爱军猛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就对清欢不好?只是因为你见不到你亲生的? 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无辜的?她的今天都是你造成的。” 周清欢,“……”这人是吃错药了?不好意思,现在说这些话有点晚,她对周家的人再无好感。 周爱军抹了一把脸,继续说,“因为那个孩子身体弱,你就把早产的侄女给换了,然后你把对那个孩子的思念,所有的感情就都放在了周娇身上。”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他明白了秦凤英为什么那么惯着周娇?还一直给全家灌输周娇身子弱的概念。 哪是她身子弱呀?真正身子弱的应该是早产一个月的周清欢。 他知道他妈离谱,但是不知道这么离谱,连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干得出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事要是捅出去的话,一家子还是个完。 以周清欢的尿性,能放过他们一家子吗? 一家三口都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都同时看向周清欢。 第130章 道德绑架 周清欢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局外人,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荒诞的家庭伦理剧。 她不说话,可她越是这样,周大川和周爱军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她是不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弄死他们一家子呢!? 周大川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回笼。 他想到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坐稳的车间小组长位置。 想到了大儿子周爱军前途一片大好。 更想到了秦凤英,这要是被捅出去,那可不是简单的丢人现眼,可是犯罪啊! 工作丢了都是小事,秦凤英得进去蹲大牢。 他们一家子,成分都要受影响,搞不好还会被下放去鸟不拉屎的地方。 想到那样的后果,周大川浑身一个激灵,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净骂着“白眼狼”“丧门星”的秦凤英,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子。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周大川也顾不上面子了,为了安抚周清欢,他抬起脚,冲着秦凤英的屁股就踹了一下。 “你给老子闭嘴,滚起来。” 秦凤英“哎哟”一声,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周大川。 这个男人,这辈子都没怎么对她动过粗,今天这是第二次了。 可对上周大川那要吃人的表情,秦凤英吓得一哆嗦,所有骂人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敢出声了。 这就是个软的欺硬的怕的货色,平时豪横惯了,还真以为自己天老大,她老二了,但到了这种时候,没人让着她,她也就不敢瞎逼逼了。 周大川搓着一双大手,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想跟周清欢解释,可咋说啊!?这事没法解释,也不是解释能解决的问题。 眼前这孩子他养了十七年,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二闺女。 虽然他承认,自己是偏心,是有些忽视了她。 可他不知道不是亲生的啊!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是受害者,让他去求人家别告发,这张老脸,实在是拉不下来。 可不求不行啊!周家不能完蛋呐! 周大川心里天人交战,最后,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他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清欢啊! 你看,这事儿……这事儿是你妈,不,是你,你姑她,她一时糊涂啊! 哎……我当时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她要干这糊涂事肯定会拦着她,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干。” 周清欢挑了挑眉,就那么看着他表演。看看他们有什么打算,等一会儿她好讨价还价。 送上门来的机会,可别怪她胃口大,谁让他们欠原主的呢?谁让他们有顾忌害怕呢? 周大川见她没立刻发作,胆子大了一点。 周清欢没想到的是,他抬手竟然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嘴巴。 哟!这苦肉计都用上了。 “爸对不起你。 这些年,是爸混蛋,爸不是人。 可爸不知道啊,爸要是早知道,爸咋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都是爸忽略了你呀! 虽然现在知道了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我还是把你当成亲生的。十七年的父女情不是假的。 你妈她混蛋,干了这样的事儿,不能原谅。 但当初这个事儿,哎……她也是实在没办法,这事儿当初我是知道的,那孩子真的都出气多进气少了,真怕养不活呀!那也是一条人命不是? 我跟你妈提心吊胆,你妈是天天抹眼泪,俩人晚上睡不着,就怕孩子那口气儿咽了,我们俩啊,坐在炕上,抱着孩子都不敢撒手。 清欢呢,人心都是肉长的,等你将来当了孩子妈,你就知道了。 所以她才动了歪心思,一时糊涂,铸成大错。”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十七年了。清欢啊,咱们……咱们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七年啊!” “你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第一次会爬,第一次会走,第一次喊人…… 就算没有血缘,那也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啊! 你小时候发烧,是我半夜背着你跑去卫生所的,你忘了吗? 虽然我后来……后来是对你关心少了,可我心里,一直有你这个闺女的啊!” “现在,事情捅破了,我们都知道错了。 你妈她也已经知道错了。 你看,我刚才也打她了,也骂她了。 你要是不解气,你上来,你也打她两下,骂她两句,都行。 只要你心里能舒坦点。” “可是清欢,你不能去告我们啊!” 周大川终于说到了重点,“你想想,你要是去告了,你妈肯定要被抓起来。 我,你大哥,工作都得丢。我们这一家子就全完了。” “我们完了,对你有啥好处呢? 你亲爹妈那边,他们知道了真相,心里能没有疙瘩吗? 到时候,两家人的关系就彻底毁了,你夹在中间,以后咋做人?你也难受不是? 清欢,爸求你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事儿,咱们就烂在肚子里,行不行? 以后,我跟你妈,我们给你当牛做马。我们补偿你。 我们把过去十几年欠你的,全都补给你。 你要啥,我们给啥。 那些钱我们不要了好不好?都是你的。” 啧啧啧,周大川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涕泪横流,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可以说,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周爱军在旁边听着,也觉得他爸说得有道理,他赶紧跟着附和。 “是啊,清欢,不,二妹……你就原谅妈这一次吧! 她真的知道错了,咱家不能散啊!” 父子俩一脸期盼地看着周清欢,等着她的回答。 周清欢听完这长篇大论,有点儿想笑。 在他的记忆里,周大川可没有这么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所以她就说嘛,这个人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好一个“十七年的情分”。 她看着戏已经演完的周大川,笑了。 “说完了?那听听我说的。” 第131章 周家人被彻底拿捏了 秦大川和周爱军期待的看着周清欢,希望能听到他们想听的,希望她顾念这么多年的养育,虽然说不上是恩情,但总归把她养大了没扔了吧!? 就连秦凤英都屏住呼吸的等着下文。 周清欢摸摸下巴,然后问了一句他们不想听的,“你们觉得你们一家子值多少钱?” 周家三口头皮都麻了,干啥又提钱?不知道钱这个字儿很扎心吗?不知道他们家现在负债累累,都快要饭了吗? 既然提了钱,看来周清欢是想要钱补偿,周家三口人心一抽一抽的疼。 这事儿吧,周清欢考虑过了,如果把他们一家子送进去,势必要跟原主的亲生父母见面认亲,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但是又不能放过这一家子,那就只能用钱来解决了。 但就算是要钱,也要像钝刀子割肉一样,让他们永远疼,他们要是不疼,不痛快的就是自己。 “你们觉得你们家这几口人值多少钱?咱就说,我跟你们谈感情没感情,谈交情也没有交情。只有满腔仇恨。 用亲情来绑架我就打错算盘了。我不拿刀把你们给刀了,你们就得烧高香。 就你们家干的这丧心病狂畜生不如的事儿,说老实话,应该让你们下地狱。 但我这人,心眼儿好,唉!也是太善良了,所以我就退而求其次。跟你们要点钱,解决这个问题。 我要是啥也不要,那你们肯定于心不安,对吧?” 不对不对不对,几个人在心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但实际上不敢摇,怕人家一冲动报案呐! 周大川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灌,“闺女,你放过咱们一家子吧! 除了钱,能不能提点别的要求,我跟你妈现在已经借了好几百了。” 周清欢,“你们借几百跟我有啥关系,死不死跟我又有啥关系? 但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迫害可跟我有关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我报案,一个是你们补偿我。 要不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商量商量?” 妈呀,谢谢你,好像五分钟多长时间似的。 这特么还要商量吗?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给钱呐! 周大川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这一趟就不应该来呀!就应该痛痛快快的把一百块钱寄过来,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不知道这死丫头要多少钱能解决这事儿呢? 周大川咬牙,罢了,就当破财消灾 ,“好,我们给钱,给你二百,你也别嫌少。 我们两个现在已经借债过日子了。 之前你又从我们这拿了一千多,再加上这两百也差不多了。 我也看出来了,你也没把我们当成爹妈,你拿了这两百块钱,咱们这关系也就断了。” 周大川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周清欢是块滚刀肉,你别想在她身上占一分钱的便宜。 她不占你的便宜都不错了,所以周大川想一次性解决,甩掉这块滚刀肉。 两百?周清欢都吃惊了,“你们家这几口人这么贱的吗?就值两百块钱?” 周家三人差点儿气个倒仰?你才贱呢?但现在不敢还嘴呀,就特别憋屈。 周大川也不装了,一张脸没了笑模样,黑沉沉的,说话也不客气了,“你别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二百块钱,是我们看在养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给的。 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秦凤英要不是心软,留下了你这个祸害,你早不知道死哪个犄角旮旯了。 你这条命等于是我们给的,现在反过来咬我们,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清欢脸上了。 “我告诉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把我们逼急了,对你也没好处,大不了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我们是得蹲大牢,你呢?你就能落着好?你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啧啧啧,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周清欢不生气,两只眼睛亮晶晶,就特别的兴奋。 “这才对嘛!你说你又不是麻袋,你装啥装啊!? 早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没想到你这么不是东西。 你说的这句鱼死网破,我很赞成,我一个人换你们全家,多划算呐!再说死的也未必是我呀! 至于别人戳不戳我脊梁骨,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是个什么东西到时候大伙就都知道了。 咱就是说,到时候你们就会千夫所指,遗臭万年,整得好,还能把我树立成一个大义灭亲的先进典型。 那时候,你们蹲大狱的蹲大狱,下放的下放,我呢!举奖状。” 周大川秦凤英都傻了,这死丫头是软硬不吃啊! 周爱军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再这样“狂奔”下去,会出大事儿的。 秦凤英已经外强中干,声音都劈叉了,说话也幼稚了,“你,你别欺负人。” 周清欢掏了掏耳朵,动作慢条斯理的,还吹了吹手指尖儿,那样就可气人了。 “对呀,我就是得寸进尺,我就是欺负你们了,怎么着? 两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你们一家子的前途,工作,自由,在你们自个儿心里,就值这么点儿钱啊?啊?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 周大川色厉内荏地指着周清欢,手指头抖啊抖啊的,跟得了脑血栓似的,嘴唇哆嗦着,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周爱军,“……”这就是个疯子。 周清欢一提到蹲大狱,全家人底气都不足了。 周清欢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现在,谁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不然咋讨价还价呀? “既然你们自己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那我帮你们算算。 周大川,车间小组长一个月四十多块。 周爱军,连长,一个月六十多,秦凤英,一个月也三十多。 你拐卖儿童,虽然我是你侄女,但性质是一样的。 你说,这得判几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你这把年纪进去,还能活着出来吗?整不好还得枪毙。 你们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比蹲大狱更可怕的词儿,那就是枪毙了,秦凤英一张脸都没血色了。 周清欢,“所以说,我让你们掏钱是放你们一家一条生路啊!咋就不领情呢?” 周大川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怕得要死。他刚刚怎么就昏了头,去威胁她呢? “清欢,清欢……爸,不,我错了,我错了。 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他害怕了,又自称爸了,表情也不凶神恶煞了。 可以说来回切换自如。 周清欢,“别自称我爸,你不配。” 周大川,“那好,你说,你要多少钱。只要我们能拿得出来,我们给,我们都给。” 周清欢笑了,“这才对嘛!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非得让我跟你们掰扯半天。 你们一家子每个月给我寄一百块钱过来。” “啥?” “你说啥?”现在是一家三口声音劈叉,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个啥数字?一个月一百?周家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上哪儿给她整一百去,抢吗? 秦凤英直接两眼一翻,往后就倒。幸好周爱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你疯了?还一个月一百?还不说期限,你咋不去抢?”周大川吼道。 被一个月一百块钱给刺激的,他又回到了狂暴模式。 “我就是在抢啊!”周清欢理所当然地回答,“抢你们这种人渣,我心安理得。” 她看着他们说,“怎么?嫌多?觉得你们的自由和前途不值这个价? 那行啊,我现在就走,咱们派出所见。”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外走。 “别,你别走。” 周爱军拦住了她,“清欢,算我求你了,家里真的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周清欢,“谁说凑不出来,不还有你呢吗?我刚才不说了吗?你一个月拿六十多。 你该不会以为跟你没关系吧? 想啥呢?这么凑合凑合还绰绰有余,给你们留了吃饭钱饿不死,我挺好吧?感谢我吧?” 周家人,“……”我谢你麻辣隔壁。敲诈,明晃晃的敲诈。 周家人被彻底拿捏了。 周爱军大脑宕机,他,为啥总是他?他何其无辜?他怎么那么倒霉?每次都被连累。 周清欢搓着手,发财了,这不比打工钱来的轻松来的快?收拾人渣,她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第132章 又白纸黑字,麻了都 周清欢看着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模样儿,激动的小心脏怦怦跳。 “既然你们默认了,那就是承认了。” “不过我可不信任你们,嘴上说的好听,万一回头不认账了呢?” “白纸黑字,咱们得写个合同下来。” 周家三口人更是眼前一黑。 特别是周爱军,这个他熟啊!前几天才签过道歉书,这又来? 周清欢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转身就回了屋。 没一会儿,她手里就多了纸和笔,从屋里走了出来。 周爱军看着那纸笔,眼皮子突突直跳。 他脑子飞快的转,开始算账。 他爸一个月四十多,他妈三十多,他自个儿六十多。 一家三口人加起来,满打满算,一个月工资是一百四十多块钱。 给周清欢一百,还剩下四十多。 四十多块钱,三个人花。 一个人十来块钱,够干啥的? 如果不乱花,省着点儿吃,估计是够了。 可人活着,难道就只为了吃饭吗?谁没有个人情往来? 一个月的零花钱就十来块根本不够,他还想着处对象呢! 部队里那么多光棍,竞争多激烈啊! 好不容易相中了军区医院那个小护士,还琢磨着啥时候跟那姑娘表白呢! 那处对象不得花钱吗? 请人看个电影,吃顿饭,买点儿小礼物啥的哪样不要钱? 他的人生,他的前途,他未来的媳妇儿。 全完了,晴天霹雳呀! 全被他爹妈这个大坑给埋了。 周爱军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绝望,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秦凤英那边,也终于绷不住了。 “哇”的一声就哭了,这次是真的伤心哭了,不是装的。 要是每个月真交出去一百块钱,那她们家就彻底完了。 乡下的娇娇和娜娜可怎么办啊? 两个闺女还在那儿吃苦受罪呢! 她跟老周正琢磨着攒钱,看能不能想办法给闺女们买个工作,让她们早点儿回城。 这下好了。 别说买工作了,往后怕是连寄生活费都困难了。 她的闺女们,这辈子是不是都得待在乡下刨地了?呜呜呜…… 一想到那场景,秦凤英肝肠寸断,这一切都是这丧门星害的。 周大川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他跟秦凤英已经借了好几百的外债了。 亲戚朋友那儿都快借遍了。 本来还指望着俩人省吃俭用,慢慢还。 现在可好,每个月要被刮走一百块。 那欠下的几百块钱债,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这哪是要钱啊?这分明是要了他们一家子的老命啊! 可要是不给…… 周大川瞥了一眼周清欢,那死丫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呢!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们敢说一个不字,这死丫头真能跑到派出所去揭发他们。 到时候,别说三十块钱了,他们一家子就得去牢里吃牢饭,一分钱都捞不着。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道理,周大川还是懂的,懂是懂了,不甘心啊,周大川整个人垮了下来。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周清欢那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把纸和笔往炕桌上一放,“行了,别嚎丧了,哭又不能当钱花。 这个契约你们谁来写?” 周大川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又像个神经病一样,瞬间变了脸,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清欢,清欢啊,你看……你看这事儿闹的。 一百块,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家……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 你看能不能少一点儿?要不七十?行不行?这也是我们的极限了。” 他看着周清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 周清欢挑挑眉,“不行,再还价你就给1一百一吧!” 周家三口人,“……” 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砍价还有往上加的? 周大川一张脸彻底垮了,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死丫头,你别想讲一点儿道理。 她就是道理。 “写不写?磨磨唧唧的,别浪费我时间,我耐心有限。”周清欢有点不耐烦了。 周大川认命了。 他拿起那支笔,感觉有千斤重。 他捏着笔,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哆哆嗦嗦地在纸上写下了契约书。 “今周大川、秦凤英、周爱军一家,因……因故,自愿每月补偿周清欢人民币一百元整……” 每写一个字,周家三口人的心,就跟着滴一滴血。 周爱军捂着心口,觉得那儿空落落的。 他的前途,一片灰暗。 不对,他还有前途吗? 想娶媳妇儿,只能指望赶紧当上营长,工资提上去之后才有可能了吧!? 可等他当上营长,那得是几年后的事儿了。 到时候,军区医院那个小护士,怕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永别了,他的爱情。 周大川磨磨蹭蹭,总算是把这要命的契约书给写完了。 他把笔一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儿,瘫坐在炕沿上。 周清欢拿过来看了看,觉着还行。 字丑了点儿,但内容是按照她说的写的,条理清晰,意思明白。 她很满意。 然后,她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张纸仔仔细细地折叠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其实是扔进了空间里。 “行了。”周清欢拍了拍口袋,美滋滋的说道,“从下个月开始,记得按时把钱寄过来。” 现在没你们事儿了。 你们可以滚了,让我一个人好好高兴高兴。” 气人,太气人了。 第133章 在闹就送派出所 周家三口是脚踩棉花出的门,都已经站在大门外了,脑子还是空空的。 后来还是周大川无力的摆摆手,说先去周爱军宿舍再说。 于是,一家三口去了周爱军的宿舍。 ———————————— 蒋团长的办公室里。 一开始,张政委和蒋团长还想着好好做思想工作,态度也算和气。 可刘婆子那张嘴,颠来倒去就一个意思,她儿子是为了顾绍东死的,顾绍东就得养他们老两口一辈子。 “小顾啊,不是婶子逼你,实在是没法子了。” “家里一把火烧得精光,我跟你叔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铁柱是你手下的兵,更是为了你没的,你现在连漂亮媳妇儿都娶了,可我们家铁柱呢,连命都没了啊! 你于情于理,都得管我们啊!” “我们也不多要,你每个月,就给个五十块钱生活费,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的,好像顾绍东欠了她几辈子似的。 顾绍东刚要说话,张政委先听不下去了。 他本来还端着茶缸子喝水呢,听到这话,“砰”的一下子把茶缸子往桌子上一放,“胡闹。” 张政委一张脸拉得老长,他脾气一向比蒋团长差,所以先发飙。 “刘家婶子,我再问你一遍,部队给铁柱同志的抚恤金,你们收了没有?” 刘婆子被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一想到钱,胆子又肥了,“收,收了啊? 那咋了?那是我儿子的卖命钱,我们当爹娘的凭啥不能收!? 虽然我不是亲娘,但这亲爹不是还活着呢吗?” “好。”张政委气得直点头,“那笔钱里,有明确规定是给你儿媳妇和孙女的,那一部分呢?” 刘婆子眼神闪躲了一下,“啥儿媳妇,人都跑了,早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那钱当然是我们收着。” 张政委冷笑一声,“收着?我听说是让你们一把火给烧了。” 刘婆子刚要狡辩。 张政委皱着眉一抬手打断了她,“别否认,你们干得事儿,部队早就知道了,你们当地武装部的同志调查完了就通知这边了。 刘老叔,你说,有没有这事儿?” 刘老头本来就心虚,眼睛都不敢看部队的干部,他缩着脖子往地上一蹲。 不知道咋回答那就不回答,反正有于有香在。 那怂样儿,真是没眼看,真看不出来,这样的窝囊男人竟然还能偷人也是稀奇了。 张政委哼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刘婆子,“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来的正好,省得我们再派人去乡下找你们了。” “你们不来,我们也要追究你们侵吞烈士家属抚恤金的责任。” “还想要钱?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不但一分钱没有,你们还得把烧掉的那部分钱,原封不动地补给铁柱同志的爱人和孩子。” “虐待烈士遗孀,还迫害烈士遗孤,你们胆子不小啊!” “这事儿要是捅到公安那儿去,你们知道是什么性质吗?这叫侵占罪,是要坐牢的。” “坐牢”两个字,让蹲在地上的刘老头身子灵活的跳了起来。 就连胆子大的刘婆子嘴角都一抽。 刘老头赶紧一把拽住还在那儿梗着脖子的刘婆子,小声说,“老婆子,老婆子你快别说了,咱,咱们回去吧!” “咱不能坐牢啊!这要是进去了,可就真出不来了。” 刘婆子心里也慌,但一想到白跑一趟,还有家里烧毁的房子,她又不甘心。 她一把甩开刘老头的手,说,“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他那是吓唬咱呢! 咱儿子是烈士,他们敢把烈士的爹娘送去坐牢?传出去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她就认定了部队要脸面,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冤有头债有主,她哭嚎着对准了顾绍东,“顾营长,你今天就给个痛快话,这事儿你管不管? 我们家铁柱是为了你死的,是为了你啊! 你要是不管,你就是没良心,是白眼狼。 我家铁柱在天有灵,都不会放过你。” 顾绍东脸色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听到这话,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要说这事儿就挺憋屈的。 那次任务,是绝密。 整个营里,只有他和刘铁柱两个人知道全部计划。 原本这个任务是他的,后来才换成了刘铁柱。 最后他就在刘铁柱身边配合他。 刘铁柱会在“混乱”中,肩膀“中弹”然后顺势掉进河里,完成金蝉脱壳。 可当时的角度太巧。 在别人看来,就是刘铁柱撞了他,自己中弹掉下河。 事后,为了让整个计划天衣无缝,上级决定将错就错。 默认了“刘铁柱为救顾绍东英勇牺牲”这个说法。 他不能解释。 也无法解释。 这个秘密,他认了。 收养刘铁柱的女儿他没有二话。 刘家人来了,他看在“牺牲”战友的份上,忍了。 可这不代表,他们可以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就撕不掉。 顾绍东,“我拒绝你的要求。” “这件事,从今天起,我个人不再处理。一切,由部队全权负责。” 刘婆子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绍东会一推四五六,把皮球踢给部队了,那她咋办? 她撒泼打滚那一套,好像没用了。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刘婆子也撕破脸了,不装了,她指着顾绍东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家铁柱真是瞎了眼,白替你挡枪了,你……”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刘婆子的咒骂。 是蒋团长。 他站起来,背着手,一张长脸黑沉沉的,就挺吓人,“我看是反了天了。” “在部队里撒野,敲诈勒索现役军官,还敢在这儿咒骂战斗英雄。” “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们是不是?” 他猛地一转头,对着顾绍东吼道,“顾绍东。” “到。”顾绍东立刻站得笔直。 “去警卫连,给我叫几个兵过来。” 蒋团长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今天,我就把你们两个,亲自扭送到派出所去。” “罪名我都替你们想好了,敲诈勒索,虐待军属,侵吞烈士抚恤金。 我看你们这把年纪了,是在家里待腻了,想换个地方,去号子里过年。” 第134章 回家陪你媳妇儿 “是。”,顾绍东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走,那架势,是真的要去警卫连叫人了。 这一下,刘婆子和刘老头是真的慌了。 尤其是刘老头。 他一下就冲到顾绍东跟前,一把抱住顾绍东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 “别,别啊,顾营长,你别去,咱们好商量,好商量。 领导领导,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就是来诉诉苦,没想敲诈勒索啊!” 他转头又去拽刘婆子,“你个死老婆子,你快说句话啊!你真想去坐牢啊!?要去你去,跟我可没关系。” 刘婆子也没想到人家来真格的,以为是吓唬吓唬他们。 原来以为带着老头子来人家能买账,但现在一看,这废物点心也不行啊!完了他还拖后腿。完了,这次的火车票钱算扔了,那还是她借的钱呢! 她看看顾绍东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有蒋团长和张政委,心里那点儿侥幸彻底没了。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穿制服的,现在一屋子都是,还个顶个的官儿大。 她要是真被送到派出所,那还能有好? 老天爷,他们老百姓,上哪说理去啊? 蒋团长可没耐心等她。 他冷哼一声,“顾绍东,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人。” “哎,别别别。” 刘老头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他松开顾绍东,反过来“噗通”一声就给蒋团长跪下了。 “领导,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那叫一个实在,“是我老婆子浑,我们这就走,马上就走,再也不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他爬起来,使劲儿拽刘婆子的衣服,“走啊,你还愣着干啥,真想进去啊?你不走那我走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没舍得扔下刘婆子,拉着刘婆子就往外跑,刘婆子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啊! 要是真为了要钱把自己送进去,那可就亏大发了。 张政委和蒋团长看着落荒而逃的两个人,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两个人也心里明白,刘家现在烧光了,想让他们掏出钱也掏不出来,总不能逼他们去死,所以部队的钱先垫上去,等之后再说吧! 反正刘铁柱之后还有工资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大眼瞪小眼。 张政委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灌了一口压压火气,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娘啊!总算是走了,老子就说,老子干不来政委这活,老子还是觉得带兵好。”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蒋团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听着张政委发牢骚也没心情再跟他拌嘴。 他看向顾绍东,“绍东啊,这事儿,让你受委屈了。” 顾绍东抿着唇,没说话。 张政委也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顾绍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刘铁柱同志的事,组织上都清楚。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仁至义尽。” “以后他们要是再来闹,你别管,直接让警卫员通知我们。部队,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张政委的语气很诚恳,但顾绍东不买账,“他们下次再来,我就把人送你办公室。” 张政委,“……” 蒋团长,“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你越是忍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今天这一吓唬,估计以后他们也就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 行了绍东,你也别杵这了,回家去吧!”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影响你心情了。” 顾绍东,“团长,政委,我没事。” 张政委,“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该入洞房就入洞房,嘿嘿嘿嘿……” 顾绍东,“……”他入个鬼洞房?眼前突然出现了周清欢的影子,他赶快抹一把脸。自己想什么呢?对了,也不知道周家人欺负她没有,顾绍东的心有些急了。 蒋团长,“对了,团里给你批三天婚假,从明天开始算。 这三天,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在家陪陪新媳妇儿。” 顾绍东愣了一下。婚假?他摸摸鼻子,好像结婚有婚假这回事儿。 他立正敬礼,“谢谢团长,谢谢政委。” “谢什么,应该的,团里谁结婚都给假。”蒋团长摆摆手,“行了,这儿没你事儿了,赶紧回去吧! 别让人家小周一个人在家等着急了。家里还有客人吧,好好招待。 哎!你那岳父岳母也不是善茬儿,回去好好应对。” “是。”顾绍东又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顾绍东从办公楼出来,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到了家,发现家里挺安静的。 客厅里,只有周清欢正坐在桌子旁在擦湿漉漉的头发,她已经把军装脱下来又洗了一个澡。 大夏天的,穿那身衣服是真热。 看见顾绍东回来,还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儿。 “他们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周清欢知道他问的是周家人。 周清欢,“滚了,星星去隔壁找小朋友玩儿去了。。” 顾绍东,“……”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把领口的纽扣解开,问道,“他们没欺负你吧?” 周清欢,“谁能欺负我啊?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你还不了解我这个人吗? 他们能活着回去,那都是我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顾绍东嘴角上扬,果然很周清欢,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赶紧又一脸正色。 周清欢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又给东家倒了一杯递过去,“那俩老的呢,解决了吗?” 顾绍东嗯了一声接过杯子,两只手的指尖儿相碰,顾绍东赶紧像被电了一下,那“电流”直通心脏,但他没撒手,自然的把杯子接过来抿了一口,“解决了,估计能消停一阵子。” 能消停一阵子?说明顾绍东也没有把握刘家人会不会再来作妖。 好吧,不管刘家人来不来作对周清欢来讲那都不是事儿。来了更好,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第135章 爱军,你们营长结婚父母咋没来? 周爱军的宿舍里。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因为都在生气。 就有点儿愁云惨雾的。 特别是周家父子俩,那脸拉得老长,黑得跟锅底似的。 秦凤英坐在床边儿上,抽抽搭搭地哭,她心疼钱呐! 老天,啥时候是个头,那死丫头才十八,离死还远呢!呜呜呜…… 哭声在安静的屋里,让人心烦。 周大川“噌”地一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两圈儿,实在忍不住了,他停下来,指着秦凤英的鼻子。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现在哭有啥用? 我问你,你当初是咋想的!啊?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人就敢干了?你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你就不怕你大哥发现?你那嫂子,是好惹的吗?” 秦凤英被骂得一哆嗦,哭声也停了,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还嘴硬,“我咋想的?我要是不把孩子换过来,那孩子能活吗? 咱家那时候啥情况你不知道,咱上哪去整奶粉票给孩子养身子? 放咱手上,那孩子早就没了。 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我还不心疼吗?” 这话一出,周大川和周爱军都沉默了。 那时候家里确实穷,周大川的父母还健在,而且都是农村的,每个月要给养老钱。 一口气生了好几个孩子,秦凤英没有营养,又没有那么多的奶,就连身体好的周娇都被饿得嗷嗷叫,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孩子要是留下,还真不一定养得活。 大舅哥家条件好,是干部,娶的媳妇儿有背景,家庭条件更不一般,所以孩子到了他们手上才活下来的。 周爱军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来,自己确实有好几年没跟大舅一家见面了。 最后一次见,好像还是六年前。 那时候就听说表妹身体不好,娇气的很,所以也没跟着来。 这么仔细一想,他好像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那个所谓的表妹几回。 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模模糊糊的。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那表妹的模样儿,好像……好像是跟周娇长得挺像。 可谁家亲戚孩子长得像不正常吗? 谁能往双胞胎那上头想啊!? 有血缘关系,长得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谁知道他妈竟然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糊涂事儿。 周大川越想越烦躁,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更黑了。 “那现在咋办?你说,以后咋办?反正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看着秦凤英和周爱军,“要不要……跟你大哥说明白了? 要是不说明白,咱就得被周清欢那个死丫头拿捏一辈子。难道咱们要一辈子养着她不成?” 告诉大哥/大舅? 一家三口想想那个画面,那后果……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亲闺女在周家过了十几年猪狗不如的日子,那还不得把周家给生吞活剥了。 秦凤英的大嫂,可不是个善茬儿。 现在这情况,真是骑虎难下。 周大川狠狠地吸着烟,烟头一明一暗,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秦凤英当时怎么就那么妇人之仁呢? 要是当初直接把那孩子给弄死了,不就没今天这么多麻烦事儿了吗? 周爱军叹了口气,觉得头疼得要炸了。 “大舅那边先不着急。” 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看着他爹妈,表情特别严肃。 “爸,妈。我年纪也不小了,二十五了。” “我看上了一个姑娘,军区医院的小护士。人挺好的,我正准备跟人处对象呢!” “处了对象,就得结婚。结婚不得花钱吗?哪来的钱。”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那钱,他不想掏。 周大川和秦凤英两口子直接傻眼了。 儿子有对象了?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也是,周爱军都二十五了,在别人家这么大的儿子,孩子都俩了。 是时候该结婚了。 可是眼前这事儿咋办啊! 每个月一百块钱,少了周爱军那六十多,光靠他们两口子那点工资,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周清欢那边打发不了,那死丫头真能去报案。 周大川把烟屁股摁灭在窗台上,走到周爱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软了下来。 “爱军啊,家里现在是个啥情况,你也看见了。你不能不管啊!” “你放心,等过了这个坎儿,爸妈肯定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可要是这个坎儿过不去,咱们一家子,就全完蛋了。 到时候别说娶媳妇儿,你连工作都得丢。” 周爱军心里那叫一个气儿不顺。 凭啥啊!? 每次家里出事儿,倒霉的都是他。 但他也没办法,他爸说的对,要是一家子都完蛋了,他还谈个屁的对象。 他只能憋着火,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然后他看着他爹妈,说,“但是,这事儿必须想办法解决。 不能让周清欢这么一直拿捏着咱们,不然,咱们家就别活了。” 这话秦凤英特别赞成,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爱军这话说的对,那咱们得想个啥办法呢?眼前我是没辙了。” 周大川背着手拧着眉思考,突然他眉毛一挑,问周爱军,“爱军呐!你们营长结婚,父母咋没来呢? 按道理说,儿子娶媳妇儿爹妈应该都在场啊!” 周爱军,“……是,是啊!营长结婚咋没通知父母呢?” 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事儿确实有点不对劲儿!他们营长好像压根就没想过父母那一茬儿。 如果换做是自己自个儿娶媳妇儿,能不告诉父母吗?那肯定要告诉啊!结婚可是人生大事。 周大川,“这里一定有问题,看来你也不知道,我们走了之后,你打听打听。 现在咱们没招儿了,必需要多管齐下,从各方面下手,说不定突破口就在你营长父母那边呢? 咱就是说,那死丫头品行素质那么差,什么样的婆婆能容忍这样的儿媳妇儿? 要是跟婆婆关系不好,杠起来,要是能离婚就好了。 她主要的靠山就是你们营长,没了这个靠山不是任凭咱们拿捏?那形势可就不一样了。” 秦凤英也顾不上哭了,眼睛越来越亮。 “哎呀大川,还是你脑瓜好使。我跟你们说,就算他们和睦,咱们也让他们不和睦。 爱军呐!你抓紧早点儿办,这个事儿早办完咱们早少掏钱。” 周爱军抿嘴唇,又是他。就不怕他暴露了,挨营长的揍? 第136章 他不对劲儿 夜深了。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虫儿在在不知疲倦地叫着,衬得这夜格外的安静。 顾绍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过眠。 他仰面躺在炕上,黑夜里眼睛睁得老大,两只手枕在头下,直勾勾地看着黑漆漆的棚顶。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以前他沾枕头就睡,雷打不动。 可今晚,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乱七八糟的闪过一堆画面。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周清欢的脸上。 她笑,她翻白眼儿,她叉着腰骂人,她的泼辣劲儿,她的不讲理,还有……闹洞房时,他跟她“吃糖”的情形。 那软软的,甜甜的触感,好像还留在他的唇上。 想到这儿,顾绍东的眉毛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烦躁地坐了起来,摸索着拉开了墙边的灯绳。 从桌上拿起烟盒,磕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视,最后,停在了那扇关着的房门上。 门上那个鲜红的“喜”字,烫得他眼睛一疼。 他赶快移开视线。 不对劲儿。 他太不对劲儿了。 顾绍东敏锐的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 这感觉陌生又磨人,又像他心里长了草,乱糟糟的。 难道男人年纪到了,就真的会想娶媳妇儿了? 还是他真的对周清欢动了心。不能够吧?这才几天?他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人吗? 那自己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那丫头明明一身缺点,可为什么自己老想着她? 烦。 顾绍东又猛吸了两口烟,然后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掐灭。 他伸手拉了灯绳,室内瞬间又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顾绍东重新躺下,干脆把眼睛一闭,强迫自己把脑子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睡觉。 必须睡觉。 …… 此刻,周清欢同志可没闲着,正在空间里找东西。 她趁着刘小草睡沉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这才一个闪身进了空间。 今天她跟周家要了那么一笔天价赔款,那一家子人渣,表面上是屈服了,可背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就周大川和秦凤英那德行,还有周爱军那个脑子拎不清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得提前准备准备。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周清欢找到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空香水瓶子。 水晶的瓶身,还带着个小喷头,正合适。 她把瓶子里里外外刷洗了好几遍,用开水烫了又烫,直到确认一点儿香味儿都没有了,这才满意地拿去了厨房。 接下来,就是熬制她的独门“暗器”了。 她在厨房里翻出了一大包干辣椒,那种最辣的朝天椒,红得吓人。 因为她喜欢吃辣的,尤其是火锅,越辣越好,所以家里常备辣椒。 她戴上口罩,把干辣椒一股脑儿全倒进锅里,加了水,开火猛煮。 没一会儿,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那个辣啊! 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哪怕戴着口罩,周清欢还是被呛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眼睛火辣辣的疼。 她一边熬,一边拿扇子扇风,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这玩意儿要是喷人眼睛里,那滋味儿,可想而知。 啧啧。 周清欢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舒爽。 好不容易把那一小锅辣椒水熬得浓稠,颜色深得像酱油,她才关了火。 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然后被刺激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等辣椒水稍微凉了一点儿,她小心翼翼地用漏斗把香水瓶灌满。 剩下的大半锅,她找了个带密封盖的大玻璃瓶子装好,封得严严实实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小香水瓶,以后就随身携带了。 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啊呸,是防身自卫的必备良品。 做完这一切,她还不放心。 又走到厨房的刀架前,拿起一把看着最趁手的菜刀。 她用手指摸了摸刀刃,感觉有点儿钝,砍骨头都费劲,更别说吓唬人了。 周清欢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磨刀神器”。 吭哧吭哧地来回磨了几十下。 周清欢一边磨,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妈的。 她才穿过来半个月吧! 就得罪了刘婆子一家,又敲诈了周家那群极品,还把赵家姐俩给整下岗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 以后指不定还会遇上多少牛鬼蛇神。 俗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不过,最好是别人挨刀。 其实家里是有电棍的,上辈子买了两根防身用,毕竟她一个人生活,不得不防。 但现在穿到了这个年代,电棍就不方便出场了,所以就只能最原始的辣椒水加菜刀。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周清欢推开房门就见到了桌子边坐着的人。 咦?东家怎么没出去早操呢? 她笑嘻嘻的朝顾绍东挥挥手,“早啊!没去带队早操?” 顾绍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看她笑嘻嘻,看她没心没肺。 对,这人就是没心没肺。 要是别的大姑娘跟男人亲了嘴,早就羞于见人了。 再看看她,就跟没事人似的,还能跟他嬉皮笑脸呢! 顾绍东一阵气闷,好,行,人家一个姑娘都不在乎,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拿不起放不下? 周清欢,“……”这人咋这么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好像在研究她啥一样。 她摸摸脸,完了,是不是用灵泉水用多了变化太大,让人怀疑了?要知道这家伙可是当兵的。 “咳咳,你早上想吃啥?要不早上给你做一个打卤面?” “我有三天婚假,你有什么要求,我是说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们出去。”顾绍东没有回答周清欢的话,而是所答非所问。 啊?竟然还有三天婚假?不过周清欢觉得他们两个是假结婚,出去逛啥的就算了。又不给加钱,多累啊! 主要这年代真没啥好看的。 她摆摆手说,“算了,你好不容易放一个假,就好好歇歇吧! 平时经常出任务,休息的时间不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 看,她多替东家着想,上哪找她这样的员工。 顾绍东坐在那里没说话,还是看着她。 周清欢,“那我去做饭了。” 顾绍东挺拔的坐在那里,周清欢从他身边经过,顾绍东抹了一下脸,看了半天,确定了,自己确实有些不对劲儿。 他回头,已经看不到她的影子,顾绍东站起来走出屋子,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他要好好整理自己了。 第137章 心情起起伏伏 顾绍东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 他出了屋子,院子里清晨的凉风吹在身上,不但没让他冷静,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一把脱了身上的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 找到了墙根儿下立着的斧子,还有旁边一堆没劈的木头。 其实他已经劈了不少了,都够烧两个月了。 可他现在,就是想找点事儿干。 平时上班忙惯了,一下子放三天假都不知道干什么了,那就干家务活呗! 顾绍东抄起斧子,抡圆了胳膊,“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而裂,被他一分为二。 他没停下,像是要把心里那股邪火全都发泄在这木头上。 一会儿就批了一堆。 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从额头上滑落,流过他刚毅的下颌线,又滴落下去。 脑子里还是乱。 怎么那张脸就挥之不去呢?自己是不是有病? “操。” 顾绍东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他可是顾绍东,是上了战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军人。 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给扰乱了心神? 还是一个浑身是刺儿,满肚子鬼主意的女人。 可越是这么想,她的样子就越清晰。 真是见了鬼了。 “咔嚓。” “砰。” 院子里只剩下他劈柴的声音,规律,沉重,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面前的木头桩子全都被劈成了大小均匀的木柴。 他停下来,拄着斧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心里那股子烦闷,倒是真的随着汗水流出去了不少,舒坦多了。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座小山似的木柴堆,有点儿无语。 这得烧到明年去吧!? 他把斧子放好,弯腰开始把劈好的木柴捡起来,一趟一趟地往后院墙角的小棚子下搬。这个小棚子不大,挨着鸡窝。 他有强迫症,喜欢东西放得整整齐齐,所以他把木柴码得整整齐齐的,一丝不苟,就像在部队里整理内务一样。 等把最后一块木头也码放好,他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天已经大亮了。 他回到前院,拎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走进了屋里。 周清欢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其实也简单,就是下了点挂面。 卤子是现成的,用昨晚吃剩下的红烧肉汤汁热了一下,又卧了三个荷包蛋,香气扑鼻。 刘小草已经洗漱完毕,乖乖地坐在炕桌边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顾绍东回来开饭。 周清欢刚把面条捞进碗里,一抬头,就看见顾绍东从外面进来了。 然后,她就愣住了。 男人刚运动完,身上还带着一股热气。 那件白色的工字背心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把他上半身完美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还有已经打湿的背心下若隐若现的腹肌。 嘶!这大清早的,福利也太好了吧? 周清欢没出息地咽了一下口水。 几滴汗珠顺着顾绍东线条分明的脖颈往下淌,滑过突出的喉结,没入性感的锁骨,最后消失在背心的领口里。 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张力。 这身材,这颜值,不去当男模真是可惜了。放在后世,分分钟出道啊! 周清欢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色眯眯,赶紧艰难的把眼睛从人家身上挪开。 “那个,面条下好了,快来吃饭吧!” 顾绍东的心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他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面条,应了一声。 “嗯,你们先吃,我身上都是汗,去卫生间冲一下。” 他说完,就回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换洗的衣服,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周清欢偷偷的看着他的背影,那宽肩窄腰,啧啧啧!真是绝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周清欢啊周清欢,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不就是个身材好的男人吗?上辈子健身房里见得还少吗? 但好像还真没见过这么有男人味儿的。这个时代的男人跟后世的男人不太一样。 她给三个人一人捞了一碗面,又浇上卤汁,凑近闻了一下。 嗯!真香,还是美食最治愈。有好吃的想啥男人呐! 这时候顾绍东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走到桌边坐下,看到自己碗里有一个鸡蛋。 他用筷子把鸡蛋夹了两半,一半放进了刘小草碗里,另一半放进了周清欢碗里,“鸡蛋你们吃,我一个大男人不用吃这个。” 周清欢看了看碗里的半个鸡蛋,无语的又给他夹回碗里,“咱们家现在有母鸡了,三只鸡每天下三个蛋,够吃的,干嘛这么爽啊! 你真不用这样,再说一个月这么多的生活费,如果鸡蛋不够吃,我可以上村子里去换点回来,你就放心的吃吧!” 顾绍东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看周清欢,突然心情又好了不少,就特别奇怪。 可以说,他这两天的心情起起伏伏的。 第138章 这都是替那是死丫头受的罪 顾邵东的婚假也没放到第三天,第二天就通知出任务了。 周清欢见他匆匆收拾了一个简易的包,顾邵东跟周清欢说去出任务,别的就没说,因为部队有纪律,周清欢懂。 顾绍东拎起包,看着周清欢说道,“等我回来,再给你安排学校的事儿。” 这事儿周清欢差点儿都忘了,男的老板还记得。真是个难得的好东家。 这一高兴,就欢欢喜喜的把东家送出家门,看着顾绍东的背影走远,两只手一拍,东家不在家,她“自由”了。 回屋里,刘小草刚刚吃完早饭,周清欢拉着她去了隔壁李娟家。 李娟家的俩孩子还在吃早饭,周清欢眼睛一扫问道,“嫂子,你家那个砍树的呢?” 李娟捂着嘴笑,自从周清欢给她讲了月亮上有个砍树的男人叫吴刚,她一见她家那口子就忍不住想笑。 “不是出任务去了吗?” 周清欢,“啊?二营也去啊?我还以为就三营呢!” 李娟,“部队出任务的事儿咱不说,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坐下听我说。” 吴小月把碗里的饭赶紧扒拉扒拉扒到嘴里,一边含糊着跟刘小草说,“呜,小草,你,唔,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好。” 刘小草跟吴小月现在是好朋友,像吴小月这种小孩儿姐,一般的孩子都能跟她玩到一块儿去,所以刘小草虽然性子腼腆,但跟吴小月处得挺好。 李娟跟周清欢说,“你看,我们家这小混世魔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比小草大呢!” 周清欢往凳子上一坐,说,“我看挺好,最起码不被人欺负。 对了,啥好事儿?” 李娟嘴角上翘,不想笑,但忍不住啊! “我听说赵红英和赵红丽被开除了,那个张校长也下课了。” 周清欢眉毛一挑,“这么快?我还以为得个十天半个月呢!” 李娟,“主要是张政委比较勤快,我跟你说,张正伟这个人不适合干政委,一点耐心都没有,所以催着上面把这姐儿俩给开除了,哈哈哈哈……” 周清欢也咧着嘴笑,其实她也觉得张政委和蒋团长应该互换工作。 张政委那人脾气急,不过急有急的好处,人家效率高啊! 就在那三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找关系的时候,人家张政委催着上面开除,所以干脆就没给那几个机会。 李娟幸灾乐祸的说,“哎呀,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有人跟我说了,那姐俩哭的那叫一个响,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俩被开除吗? 我要是她们,赶紧夹起尾巴做人可别让人笑话,她们可倒好,整出这么大个动静。” 周清欢,“那学校的校长和副校长的位置就空了?” 李娟,“哪能啊!说是从老师里选一个出来。 要我说,早就应该这样了,学校的老师大多都是咱部队的家属,还有知青,干啥找外人当校长?” 周清欢点头,“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妈,我们吃完了。”吴涛小胖子吃完饭了喊李娟。 “知道了,都走吧!路上别贪玩儿,要是迟到老师告状看我咋收拾你们。” “知道了。” “妈你天天都说这个,明天换一个说,耳朵都出老茧了。”小孩儿姐表示不满意,见李娟瞪眼,她笑嘻嘻的拉着刘小草的手跑了。 “嘿!这熊孩子。”李娟笑骂。 等三个孩子都走了,周清欢跟李娟又开始家长里短。 她这小日子过得快活,在遥远的大西北的姐俩就痛苦的想死。 西北的气候干旱少雨,风沙大,一张嘴一口沙子。 周娇和周娜是土生土长的城里孩子,哪里受得了这艰苦的农村,还是特别艰苦的农村。 就说这整个村里,因为水少绿色就少,到处都灰扑扑的,全村共用一眼水井,打水都要排队。 家家不是窑洞就是黄土坯房。 知青院儿还算条件不错的,能住上窑洞,不过要十几个女知青住一个大炕上。 因为缺水,大家能几天不洗澡,晚上躺在炕上,那个味儿啊!能把人熏晕过去。 周娇和周娜娇气,刚开始被熏得吐了几回,被老知青给针对了之后不敢明面上嫌弃了,后来闻着闻着也就习惯了,毕竟自己也一身臭。 这还算能将就的,劳动就将就不了了,那可是实打实的,不能糊弄。 大太阳底下,别说干活了,就是晒半天你试试。 姐俩来了半个月,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天天手上脚上都是水泡。 今天轮到她们姐俩打水,水井在村子东头,离知青院儿挺远。 说老实话,女知青都觉得打水这活就应该男知青干,但她们一起的男同志一点风度都没有,主打一个男女平等。 挑一桶水周娇是挑不动的,她只能跟周娜用扁担一人一头的抬着一桶水。 村里的黄土路坑坑洼洼,姐俩深一脚浅一脚,但还要小心翼翼的,就怕水撒了,这水都跟油一样金贵了。 姐俩没有了在城里的光鲜亮丽,这才多久,光滑黑亮的大辫子已经粗糙凌乱,脸蛋儿也像这西北的土地一样没了水分。 可以说,这姐俩跟难民营的难民似的,一脸的憔悴,比半个月前老了好几岁的样子。 要是秦凤英和周大川在,怕是第一眼都认不出来。 “不行了不行了,我手受不了了。”前面的周娇感觉手心火辣辣的疼。 其实周娜也已经抬不动了,“那就放下歇一会儿?” 周娇,“好,一起放下,小心,小心,撒了就白跑这么远了。” 两个人把水桶轻轻放下,周娜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周娇敲敲腰,找了一块比较高的地方,也不讲究了,一屁股坐下。 抬头看看升起来的太阳,擦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哎!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我好想吃肉,都多久没吃肉了?还想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周娜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听着周娇絮絮叨叨。 “娜娜,姐真的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要是在这待几年,我还不如死了呢! 你看看我现在,都磋磨成啥样了?这都怪周岩那个死丫头。” 说着说着周娇就哭了,她是享福的命啊!怎么就落到这田地? 要不是周岩跑了,怎么能轮到她下乡?她这都是替那死丫头受的罪啊! 第139章 周娜挑唆 周娜看着周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烦得要命。 天天哭,顿顿哭,有啥好哭的? 来了这儿的知青哪个不苦,就她金贵。在家里金贵也就罢了,都到大西北了,人人平等,难道她周娜就是天生苦命? 心里有怨言,但周娜脸上一点儿没显,反而凑过去,掏出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手帕,轻轻给周娇擦眼泪。 “姐,你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多不好看。”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股子心疼劲儿,就是一个心疼姐姐的好妹妹。 “你看看你的手,都磨破了皮,这要是让咱爸妈看见了,那得心疼成啥样儿啊!?” 周娇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是新旧交叠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红通通的,看着都疼。 “我真的不想待在这儿了,娜娜,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周娜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姐,我都知道。我也心疼你。 姐,要不,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周娇抽噎着说,“打电话,打电话有用吗?他们能把我弄回去吗? 都打了好几回了,哪次不是答应把咱们快点儿弄回去,可这都半个多月了,还没动静。 呜呜呜,我都心灰意冷了,呜呜呜,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呜呜呜……” 周娜,“……怎么没用啊!妈最疼你了,从小到大,你要什么她不给你? 她知道你在这儿受这种罪,能不着急吗?” 她特地提了秦凤英,因为她知道在家里还是秦凤英做主,周大川就是个白给的。 说是疼她,但这时候根本就指望不上周大川。 “你跟咱妈撒个娇,再把自己说的更惨一点儿,咱妈肯定就给你想办法。 再大的困难,为了你她也得克服啊!” 周娇的哭声小了点儿,显然是听进去了。 周娜再接再厉,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摘出来,“我就不行了,我嘴笨,说话也没你管用。 在家里,爸妈本来就更疼你一些,我说的话,分量不够。” 周娇,“……” 对啊! 爸妈最疼的是她。 从小到大,只要她哭一哭,闹一闹,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周娇猛地坐直了身子,眼泪也忘了流。 “对,你说的对。我得给家里打电话,我必须打。 咱们不能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了。 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等会儿回了知青点儿,我就跟点儿长请假,咱们去镇上打电话。” 周娜看着她重新振作的样子,低下头,嘴角勾了勾。 成了。 就让周娇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反正天塌下来,有周娇这个高个儿顶着,爸妈要怪,也只会觉得是她受了大委屈才闹的。跟自己可没关系。 但要是找工作回城,总不能厚此薄彼只把周娇整回城吧? “那咱们快回去吧,别歇太久了,不然那几个碎嘴子又要酸了。”周娜站了起来说道。 周娇因为周娜的强心剂也有了精神,“嗯!走。” 姐妹俩重新站起来,一左一右地抓住扁担。 “一,二,三,起。” 等她们俩摇摇晃晃,跟刚学走路的鸭子似的终于挪回知青点儿,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男知青女知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当中的水井台旁,有的人正拿着大搪瓷缸子和牙刷刷牙,满嘴的白沫子,咕噜咕噜漱口后,一口水就吐在脚下的土里。 有的人端着脸盆,用毛巾蘸着水擦脸,那水都舍不得多用,一盆水恨不得洗脸又洗脚。 几个女知青也有的洗脸,还有两个正在厨房里做饭,一个负责拉风箱,一个往锅边贴大饼子。 周娇和周娜抬着水桶进来,立刻就吸引了好几个人的目光。 一个叫李红梅的女知青看见她们,手里的毛巾往盆里一摔,没好气的瞪了她俩一眼,“哟,两位大小姐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咱们今天早上可就没水下锅了。” 话里话外都是刺儿。 周娇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把这要命的水桶放下。 她和周娜合力把水抬到厨房,厨房里有一个大水缸,水缸里面已经有一大半的水,是他们两个早上起来挑的,这次是最后一担水。 周娇吃力地把水倒进去,水缸里的水总算满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周娇捶了捶自己快断掉的腰,看都没看李红梅一眼,把水桶放好,拉着周娜出了厨房朝着东边最大的一孔窑洞走去。 那边是男生宿舍,因为男知青比较多,所以男知青的宿舍比女知青的宿舍要大。 知青点儿的点儿长王建民,是从上海来的知青,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人瘦瘦高高的,看着挺斯文。 他正坐在窑洞门口的小马扎上,借着晨光看一本卷了边的书。 周娇,“王点长。” 王建民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她,“是周娇同志啊!有事儿吗?” “点长,我想请个假,我想去镇上一趟,给我家里打个电话,家里有点儿急事儿。” 她话音刚落,旁边不远处正在洗衣服的另一个女知青张桂英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急事儿,我说周晓同志你才来半个多月就打了好几回电话回家,每次都说你家有急事,我倒想知道你家到底有啥急事让你几天请一回假?” 李红梅也走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嘲讽。 “又请假?周娇,你算算你这半个多月请几天假了? 合着就你身子金贵,我们都是铁打的呗!” 周娇,“我请假关你们什么事儿? 再说我这次是家里有急事儿,我跟点儿长请假,又没跟你俩请,你们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干啥?” 李红梅,“怎么不关我们事儿了?你让大伙评评理。” 原本还在各忙各的知青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儿,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李红梅指着周娇,毫不客气地说,“你请假走了,你那份活儿谁干? 还不是得我们分摊了? 你倒是拍拍屁股去镇上逍遥了,我们呢!我们在这儿给你当牛做马啊!凭什么?” “就是。”张桂英也帮腔,“来这儿半个多月,工分次次拿最少,出工出力的时候你人影儿都找不着,一到吃饭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现在还想请假,你好意思吗你?” 第140章 吵架,周娇得逞 周娇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眼圈都红了,她最恨别人说她懒,说她吃白饭。 在家里谁敢这么说她呀?你瞅瞅来的这半个月,受了多少冤枉气? 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回城的决心。 周娇感觉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我那是刚来,还不适应。 你们怎么一点儿同志爱都没有,就知道合起伙儿来排挤我们姐妹。 我们老实就活该被你们欺负吗?” 周娜在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柔弱样子,听见周娇的话,她肩膀微微耸动,好像也受了天大的委屈在默默隐忍似的。 “排挤你,欺负你?”李红梅气笑了,“我们可没那闲工夫。 你要是跟大伙儿一样,好好上工,好好干活儿,谁愿意搭理你啊!? 你自己看看你那样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打个水跟要了命似的。 我们是来建设大西北的,不是来伺候大小姐的。” 这话说的,引起周围知青一片低低的哄笑声。 周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血口喷人,你才是资产阶级大小姐呢!” “我血口喷人?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谁血口喷人了。”李红梅环视一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没人说话,但大部分人脸上的表情都说明了问题。 王建民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一大早的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都是一起来的同志,要团结。” 他转向周娇,语气也有些无奈,“周娇同志,不是我不批你的假。 实在是队里的活儿太紧张了,秋收在即,实在是抽不出人手。 你看,要不你再坚持坚持,等忙完这阵儿再说?” 王建民这是想和稀泥。 可周娇现在是一门心思要打电话回家,哪里肯等。再等到秋收岂不是要她的命? “点儿长,你看看她们,她们就是故意针对我。”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就炸了锅,知青们都在窃窃私语,其实都在表达对周娇的不满。 “嫉妒你?我们嫉妒你什么了?”张桂英第一个跳起来,“嫉妒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啊!?还是嫉妒你一来就哭哭啼啼,好像谁都欠你八百吊钱似的。” “就是,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不想待就赶紧回城去啊,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李红梅更是往前一步,几乎要指到周娇的鼻子上。 “周娇我告诉你,我们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大小姐。 你要是真有那么急的事儿,你就干脆别回来了,让你爸妈给你办回城,我们还能少伺候一个人呢!” 李红梅一句“让你爸妈给你办回城”像是一根针,狠狠扎破了周娇紧绷的最后一丝理智和骄傲。 她做梦都想回城。 可她回不去。 凭啥,凭啥她要在这儿受这个罪? 周娇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委屈,愤怒,难堪,在这一瞬全都炸开了。 她不吵了,也不闹了。 她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就那么坐到了地上。 她这一下,把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就连周娜都忘了装了,妈呀!真豁得出去啊!为了回城,啥形象都不要了。 周娇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一下就响彻了整个知青点儿。 “没法活了啊!欺负死人了啊!” 周娇一边嚎,一边伸出两只手,使劲儿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就跟村里的撒泼老太太似的,让大伙很是无语。 “我们姐妹俩从城里来,是来建设大西北的,不是来受你们这帮人欺负的啊!” “你们合起伙儿来挤兑我们,还骂我们,现在连个电话都不让打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又是土又是泪痕,头发也乱了,哪儿还有半点儿城里姑娘的体面。 李红梅和张桂英都看傻了。 她们吵过架,也动过手,可她们哪儿见过知青这样啊!? 一个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居然能使出这么不要脸的招数。 院子里的其他知青也都目瞪口呆,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周娇在地上表演。 周娜的反应最快。 她“啊”地惊叫一声,连忙蹲下去扶周娇,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就往下淌。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快起来,地上凉。” “你别吓我啊姐,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 周娇一把推开她,哭得更来劲儿了,“你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 反正活着也是受罪,死了倒干净。”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点儿长王建民的脸色。 王建民的脸已经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最后变成了锅底黑。 “周娇同志,你赶紧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 周娇压根儿不理他,依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丧。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行了行了。”王建民彻底没辙了,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再让她这么嚎下去,他非得脑溢血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都少说两句。” 他先是瞪了一眼还想再哔哔几句的李红梅,让她别再说了,“人家要请假,肯定是家里有什么急事,你们跟着起什么哄,一点儿同志爱都没有。” 李红梅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却不敢跟点儿长顶嘴,只能狠狠地剜了地上的周娇一眼。 王建民又转向地上还在“演戏”的周娇,“还有你们俩,周娇,周娜。你们也反省反省自己。 从下乡到现在才多久,你们请了多少次假了? 三天两头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舒服,要不就是家里有急事儿。 队里的活儿那么忙,别人都能干,怎么就你们俩不行?” 他这是想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 周娇的哭声小了点儿,变成呜呜咽咽的抽泣,等着他的下文。 王建民摆了摆手,认命了,“算了,假我批了。” 周娇的哭声戛然而止,对,就这么好使。 王建民无语的接着说,“你去吧!不过我把话放这儿,这是最后一次。 秋收结束之前,你们俩谁都不准再以任何理由请假,听见没有?” 第141章 周娇的言传身教 周娇没走心的回答了一句,“知道了。”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等到那时候我已经回城了,还管你秋收不秋收。 李红梅和张桂英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凭什么?撒泼打滚就有理了?那是不是他们下回也这么干就能达到目的? 可王建民已经发了话,她们再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周娇见假批了,也不哭,也不闹了。 她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周娜赶紧帮她拍打身上的尘土。 周娇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用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抬起头,给了李红梅一个挑衅的眼神儿。 李红梅气个倒仰。 周娇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更没跟王建民说一句谢谢,拉起周娜的手就走。 “娜娜,咱们走。” 可以说她这态度把满院子知青都得罪干净了。 周娜歉意的朝王建民无奈的笑笑,就被周娇拉走了。 王建民摇摇头,心里感叹,明明是亲姐妹,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 周娇和周娜两人进了厨房,负责做饭的女知青正把玉米饼子拿出来,看见她俩进来,皱了皱眉,没说话。 周娇二话不说,上前就抓了两个最大的,塞了一个到周娜手里,就特别的理直气壮。 那做饭的女知青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周娇和周娜一人拿着一个大饼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知青点儿。 身后,是整个院子或愤怒,或鄙夷,或无奈的目光。 出了村子,走在通往镇上的土路上,西北的天空蓝得跟水洗过似的,高远又辽阔。 周娇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玉米面拉嗓子,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但不吃就饿肚子。 再说她们拿粮食了,凭啥不吃,不吃也便宜了别人。 但周娇现在心情好,吃啥都觉得香。 她一边嚼着,一边得意洋洋地对周娜说,“娜娜,看见没。 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她把刚才在知青点儿的撒泼耍赖,当成了值得炫耀的胜利。 “你以后可得学着点儿。”周娇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开始传授经验,“你那性子,太软了,跟个闷葫芦似的,有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到哪儿都得吃亏。” “你看今天,我要是不往地上一坐,闹上那么一出,那个姓王的能那么痛快给我假吗?门儿都没有。” “对付这帮泥腿子,还有王建民那种假斯文,你就不能跟他们讲道理。 道理是啥,能当饭吃啊? 你就得闹,往死里闹,闹得他们不得安生,闹得他们嫌丢人,他们就怕了,就只能依着你。” 周娜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子,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崇拜。 “姐,你真厉害。我今天都看傻了,我可学不来你这个。” “我胆子小,嘴也笨,让我跟人吵架我都不知道说啥。 今天这事儿要不是有姐你护着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姐,幸好这次下乡是跟你一块儿。 要是我自己一个人来,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怕是真的要被人欺负死了,能不能活着回城都不一定呢!” 这话说的,把周娇捧上了天。 周娇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她拍了拍周娜的肩膀,大包大揽地说,“那可不。有姐在,还能让你受了欺负? 你放心,以后有啥事儿,姐都给你担着。” 被周娜这么一崇拜,周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一想到她们俩之所以会在这里受苦受难,都是拜周清欢所赐,她心里的火气又“噌”地冒了出来。 “说到底,都怪周岩那个死丫头。”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等我回城的,看我怎么收拾她? 以前我真瞎了眼了,也白对她好了,过了这么多年才认清她不是个好东西。 咱妈说的对,她就是个丧门星。 以前我看在姐妹的面上,我都不好意思这么说她,现在你看看,咱们家的处境都是她害的。” 周娇自从到了西北,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也不装娇滴滴了,露出了最刻薄的一面。 周娜默默地听着,心里撇嘴,他跟周娇做了十几年姐妹,还住在一个房间,周娇是什么德性她最清楚,可以说全家只有自己最清楚。 自私自利,唯我独尊,掐尖儿要强。 不过,骂吧!骂得越难听越好。 她越是恨,就越会想尽办法回城。 只要她去闹,去折腾,只要周娜能回城,没道理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儿是吧? 周大川完全指望不上,因为家里是秦凤英说的算,所以就让周娇不停的去作秦凤英,自己就等着借光好了。 姐妹俩就这么一个骂骂咧咧,一个“虚心附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远远地看见了镇子的轮廓。 镇子不大,就是两条交叉的黄土街道,两边是一些低矮的青砖瓦房和土坯房。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老乡走过,看见她们俩这身城里人的打扮,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们的目的是镇上唯一的一家邮局。 邮局在十字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是一栋独立的单层砖房,墙体有些斑驳,门窗都漆成了绿油油的颜色,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中国人民邮政”几个大字,漆皮都已经有些剥落了。 周娇拉着周娜推开了邮局的门走了进去。 邮局里光线昏暗,一进去眼睛都有些不适应。 正对着门的是一道长长的木制柜台,柜台后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在织着毛衣。 看见她俩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织着毛衣。 整个邮局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她们,还有一个老大爷,正伏在角落的一张小书桌上,颤颤巍巍地写着信。 周娇走到柜台前跟女同志说道,“同志,我要打电话。” 第142章 秦凤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咋了? 织毛衣的女同志抬起头,朝柜台上的电话扬了扬下巴,一个字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你自己打。 周娇撇了撇嘴,也没指望这种地方的人能有什么好态度。 前几次都是一个男同志,态度还行,今天换了这个女的,态度就不好了。 她拿起话筒拨秦凤英车间的电话,过了一会儿电话员给接上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喂,这里是罐头厂三车间,请问找谁?” 周娇,“喂,我找秦凤英。” “张姨,是我,周娇,我找我妈秦凤英。”周娇的语气里自然的就带上了亲近。 因为每次她打到厂里都是这个张组长给接的电话。 她自认为跟张组长很熟了,但这也只是她自认为的。 电话那头的张组长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咋又是她们家?这还有完没完了?今天这个闺女,明天又那个闺女,合着她就是专门给秦凤英接电话的是吧? 整个车间,就属秦凤英家的破事儿最多,接的私人电话也最多。 自从她那俩闺女下乡,这电话就没断过,隔三差五就来一个,不是说缺这个了,就是说少那个了,要么就是哭哭啼啼说想家。 谁家孩子下乡不是去吃苦耐劳,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就她家的金贵。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这公家的电话是用来办公事的,又不是给她家特地装的。 张组长心里窝火,脸也冷了。 要不是怕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儿给耽误了,她得担责任,她真想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知道了。”张组长从牙缝儿里挤出三个字儿,语气生硬,态度算不上友好,“我得过去喊人。 你过五分钟再打过来。” 说完,不等周娇再说啥,人家那边“咔哒”一声,电话就挂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周娇愣住了。 啥态度这是?啊? 她以前去罐头厂,这个姓张的见了她,哪次不是笑呵呵的,还夸她长得好看,嘴巴甜。 今天这是吃枪药了,还是气不顺拿她撒气? 不是,今天从知青点儿到邮局,再到这电话里的,一个个都跟她犯冲是吧? 周娇也把话筒“咣”的一声,使劲儿砸回了电话机上。 柜台后面织毛衣的女同志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线针都差点儿掉了。 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周娇一眼,嘴里不高兴地“啧”了一声。 周娜赶紧拉了拉周娇的袖子,小声说,“姐,你小点儿声。” 她朝那女同志歉意地笑了笑,又朝周娇摇头。 不是,你发脾气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把人得罪了,下次咋来打电话呀? 有的时候她感觉周娇真被她妈给惯坏了,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应该让着她宠着她。 周娇正在气头上,她一把甩开周娜的手,压低了声音跟周娜发牢骚,“你看见没,那个姓张的,什么东西。” “以前我去咱妈单位,我还张姨张姨地叫她,叫得可亲热了。 你看看她刚才的态度,我不就是让她跑个腿儿吗,牛气啥呀? 一个破组长,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 就这素质,这辈子她也就是个小组长了,没啥大出息。” 周娜,“姐,你别生气了,为这点小事儿生气不值得。” 罐头厂生产车间里。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戴着帽子和口罩,正站在长长的流水线两旁忙碌着。 秦凤英就在其中。 她一边机械地往玻璃瓶上拧着盖子,一边侧着头,跟旁边的工友李大姐唠嗑。 “……哎,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俩丫头,从小就没吃过这种苦。 这西北的风沙,都能把水嫩的小姑娘吹成糙老娘们儿。 还是你家是儿子挺好,分到了好地方……” 张组长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一看秦凤英,一边干活还一边跟人唠得热火朝天,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张组长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厂里三令五申,作业期间不许闲聊,影响生产效率,还容易出安全事故。 这秦凤英倒好,把规定当耳旁风。 “秦凤英?秦凤英?” 她提高了音量喊了两嗓子,奈何秦凤英唠得太投入没听见。 还是没反应。 “秦凤英?” 张组长又吼了一嗓子。 这下秦凤英旁边的李大姐先听见了,她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秦凤英,“哎,凤英,组长喊你呢!” 秦凤英这才回过神,她一扭头就看见张组长那张铁青的脸,正盯着自己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咋了? 她最近可没犯啥错儿啊!活儿都按时干完,也没得罪这老娘们儿啊! 这跟谁俩呢,拉着个驴脸。 秦凤英心里嘀咕,但还是赶紧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赔着笑脸迎了上去,“张组长,你喊我啊!?” 张组长连个正眼都没给她,鼻子里哼了一声,“你那下乡的闺女又来电话了,去办公室接一下。” 一听是俩闺女来电话了,秦凤英也顾不上琢磨张组长为啥生气了。 “哎,好,我这就去。” 她赶紧转过身,朝旁边的李大姐拜托道,“李姐,麻烦你帮我顶一会儿啊,我去接个电话就回来。” 说完,她就跟着张组长往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张组长回手就把门“砰”的一声给关上了。 秦凤英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看着张组长转过身,那张脸比刚才在车间里更难看了。 秦凤英,“组长,你这是咋了?” 张组长没说话,她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眼睛上下扫视秦凤英,把秦凤英看得头皮发麻。 张组长,“秦凤英同志,我问你,你那俩闺女下乡是去干革命的,还是去当大小姐的?” 秦凤英,“组长,你这话啥意思啊?我闺女当然是支援建设去了,知青办还给我闺女发奖状了呢! 这说明我闺女觉悟高,咋还跟大小姐联系到一块儿了?” 秦凤英脸色也不好看了,都是一个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认识二十来年了,你至于吗? 第143章 妈我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张组长,“行,你闺女觉悟高,咱不谈这个。 就说这电话,我都忍无可忍了,咱就说,这电话是公家的还是你家的? 你那俩闺女是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呢,还三天两头一个电话?那比咱们厂长都忙。” “整个车间,几十号人,谁家没个亲戚朋友,谁家没点儿事儿。 人家咋就能安安分分地工作,就你家特殊,就你家电话多。”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接电话,流水线就得少个人,别人就得多干活儿。 你知不知道,你占用着厂里的电话,万一真有紧急的公事打不进来,这个责任谁负? 再说电话费多贵啊!你三天两头的不是打就是接,从来没掏过一分钱,这不是占公家便宜没够吗?” 张组长兜头盖脸地数落秦凤英,跟数落孙子似的。 张组长根本就不看秦凤英难看的脸,接着说,“还有,你别觉得我给你开了后门,你就能蹬鼻子上脸。” “你家闺女结婚,你哭着喊着说没钱,我顶着压力,违反规定,特批给你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 别的同志家里有困难,给让我给预支,我都没给预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得挨多少骂,你知不知道? 你说你把我这个组长当啥了?”张组长说到激动的时候把办公桌拍得啪啪响。 秦凤英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一张脸一阵青一阵儿红的,就特别的难看。 要不是为了接电话,按照她的脾气早就干起来了。 干啥呀,都是一个单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当个破组长就了不起了? 不就是个小组长吗?看把她给得瑟的?她秦凤英啥时候受过这种气啊?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咬着牙也得忍啊,不然出去打个电话也挺贵的。 以现在他们家的经济状况,真打不起电话。 秦凤英一咬牙,舔着脸陪笑。 虽然那笑比哭都难看,但好歹是挤出来了。 “张组长,你看你,这叫什么话儿。”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上班时候闲聊天儿,影响生产。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可孩子们在外头,我这当妈的,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们那儿苦,我这心里也跟着揪得慌。你也是当妈的人,你肯定能理解我,对吧!” 秦凤英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组长的脸色。 其实她心里在骂骂咧咧,一个小破组长,拿根鸡毛当令箭。 啥预支的工资是她批的,那是车间主任批的好不好?主任不点头,你一个小组长能批下来? 知道咋回事儿,但不能硬刚,她得忍。 为了接闺女的电话,她啥气都得受着,谁叫自己在屋檐下呢! 话说,自从周岩那死丫头不肯下乡,自家就一路倒霉。秦凤英在心里叹口气,感觉心累。 张组长看她讨好的样子,心里的气儿稍微顺了一点儿。 刚想再敲打几句,让她长长记性。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秦凤英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可算是来了。 张组长冷着脸,抄起了话筒,她没说话,只把话筒递向了秦凤英。 秦凤英赶紧接过电话。 刚被张组长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她心里对周娇也有了一丝埋怨。 人家说的没错,啥事儿啊三天两头的打电话?别人家孩子下乡可没这样。 刚才她还在车间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周娇是积极分子,组织还给发了奖状呢!甭管那奖状是咋来的,反正咱有,那就是荣誉。 刚吹完牛逼这就来电话了,等会儿还得想办法圆回去。 她压着火气,声音也就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儿不耐烦。 “喂,娇娇啊,有啥事儿,你赶快说,妈这边还要上班呢!最近厂里特别忙,你要是没啥大事儿就少往这边打电话。” 周娇一听到秦凤英的声音,哪怕带着点儿不耐烦她也自动忽略,攒了一早上的委屈瞬间就决堤了。 “妈,妈~~~” 她带着鼻音儿和哭腔喊了几声妈。 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跟不要钱似的。 她一边抽噎,一边就开始告状,,恨不得让电话那头的秦凤英感同身受,立刻感受到她的痛苦。 “妈,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要回家,呜呜呜……我想你,想我爸,还想家。” “这儿的人都欺负我们,知青点儿的人都跟我们过不去。 今天早上,就因为一点儿小事儿,她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和娜娜。” “她们骂我们是娇小姐,说我们是来享福的。 我们哪儿享福了,妈,我的手,呜呜呜……我的手……” 周娇举起自己的手,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她还是哭诉。 “我的手上全是泡,又红又肿,晚上疼得都睡不着觉。 这儿的活儿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我快累死了。” “还有,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快馊了,头发也油得能炒菜了。 妈,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啊?” 柜台后,织毛衣的女同志终于不织了,她抬起头,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用嫌恶的眼神儿看着周娇。 旁边儿正在写信的老大爷也停下了笔,回头看了周娇一眼,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啧”声。 他家也有两个孩子下乡,也没这样啊! 周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反应。 想到自己吃的苦,又想到回不去还要继续遭罪,她哭得更厉害了。 “妈,你知不知,我吃的都是些啥东西,黑乎乎的窝窝头,硬得能把牙给硌掉。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我想家了。” “妈,你再不把我弄回去,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我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144章 秦凤英伤心了 电话这头,秦凤英听着闺女的哭声,头一阵阵的疼。 她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心里也跟着难受得要死。 她心疼闺女,可她更愁哇! 周清欢那个小贱人讹走了家里那么多钱,还让她背上了一屁股的债。 她现在跟周大川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得算计着花,哪儿还有钱,哪儿还有门路去把闺女弄回城。 这事儿要是让周娇知道了,以她的脾气,指不定要闹出啥天大的事儿来。 秦凤英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只能忍着心里的焦躁和无力,放柔了声音,开始给周娇灌心灵鸡汤。 “娇娇,乖,不哭了啊!妈听着心都碎了。” “你听妈说,妈知道你苦,知道你受委屈了。 是妈没本事,让你跟着受罪了。” “你再坚持坚持啊,就当是去体验生活了。 等过段时间,政策松动了,妈一定想办法,第一个就把你和娜娜弄回来。 快了,肯定快了,妈保证。” 这些话,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她拿啥保证?要钱没钱,要关系也得有钱才能走关系啊! 钱钱钱,反正没钱啥都干不了。 周娇在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停了。 过了几秒钟,周娇笑了一声,“呵!妈,别哄我了。” “你要是有本事,早就把我弄回去了。 你还要我等到啥时候?等政策松动,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二哥都下去好几年了,一点儿回来的希望都没有,你就别骗我了。” “妈,我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周娜在一边儿听着周娇跟秦凤英你来我往的,她也不插嘴。 秦凤英头回被周娇这么冲的说话,一时间不太适应,就冷了几秒,然后才醒过味儿来,“娇娇,你咋跟妈说话呢?我啥时候说过不管你了? 我不管你二哥都得管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周娇干脆破罐子破摔,不逼一逼秦凤英她就不着急,老是拿话搪塞她,“我不管,反正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再给你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里,你想尽一切办法,不管是花钱也好,托关系也好,必须把我弄回城。 如果一个月之后,我还待在这个鬼地方,我就死在这儿给你看。” “我说到做到,我就从这儿最高的山崖上跳下去,谁都别想拦着我。” “到时候,你们就等着来大西北给我收尸吧!” 说完,她也不等秦凤英有啥反应。 “咔哒”一声,电话被她狠狠地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一阵阵“嘟嘟嘟”的忙音,秦凤英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举着话筒,愣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全是周娇最后那几句狠话。 啥死,啥收尸的。听着就让她心寒,这就是她最疼的孩子。 这就是她那个从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闺女。 她咋能这么威胁自己,这么逼自己?她这个妈对她还不够好吗? 张组长把这场通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周娇后面那几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秦凤英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儿幸灾乐祸的笑了。 “我说凤英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孩子不能这么惯着。慈母多败儿,老祖宗说的话,那都是有道理的。”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惯出毛病来了吧!都敢拿死来威胁你了。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事儿。” 秦凤英被周娇打击的,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是周清欢这么说她,她只会生气,不会伤心,但这是她最疼爱的闺女这么说她,还这么逼她,那可真伤心了。 秦凤英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儿了。 她失魂落魄地把话筒放回原位,甚至都忘了跟张组长打声招呼,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可她啥都听不见了,只剩周娇威胁她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李大姐看她回来了,笑着问她,“你闺女说啥了,是不是想家了?” 秦凤英勉强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她站回自己的工位,机械地重复着拧瓶盖的动作,可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月,她哪有那个本事?周娇真是要逼死她啊! 晚上,秦凤英拖着疲惫回到家,主要是精神疲惫,导致她整个人一天都不在状态。 家里冷锅冷灶的,周大川还没回来。 她连灯都懒得开,就那么坐到饭桌前的椅子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大川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看到黑暗里坐着个人影,吓了一跳。 “哎哟,你坐这儿干啥呢?也不开个灯,想吓死我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了灯绳。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照在了秦凤英那张憔悴的脸上。 周大川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咋滴了?跟死了娘似的。 他把手里的布兜子往桌上一放,凑了过来。 “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厂里出事儿了,还是谁惹你了?” 秦凤英缓缓抬起头,看着周大川,忍了一下午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 被姓张的损成孙子,又被周娇威胁,能不委屈吗? 她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大川……大闺女又来电话了。” 周大川,“她又咋了,是不是又没钱了?不能够吧? 这才去了多长时间,给她俩也带了不少的钱。” 秦凤英摇头,就把周娇在电话里哭诉的那些话,捡着重要的,跟周大川学了一遍。 当然,周娇发脾气和拿死威胁她的那段,她没说。 虽然周娇态度不好,伤了她的心,但她心里还是最惦记周娇的,毕竟从小到大疼爱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就扭转过来这种感情,而且是双份的感情。 她怕周大川对周娇有意见,就所以没敢提。 “……她说那儿的活儿太重,手上都磨出大血泡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都快熬垮了。 哭得我心都碎了,大川,你说咋整啊? 娇娇说了,知青院的那些老知青合起伙来欺负她们姐儿俩。 再这样下去,咱闺女就要扔在那儿了,你快想想办法。” 周大川,“下乡哪有不受苦的?别人家孩子不也这么过来的,忍忍就好了。” 秦凤英,“忍?咋忍?那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哇! 她们在那儿受苦,就跟拿刀子剜我的心一样。你就不心疼?”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了。 “大川,咋办啊?快想想办法吧!” “咱闺女说,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她要回来。” “可咱们现在欠着一屁股的债,咱们预支的工资也都让周清欢那死丫头给弄走了。 咱们哪儿还有钱,哪儿还有路子,咋把闺女整回城?” 周大川自从在周清欢那打了秦凤英之后,就像按下了某种开关一样,也不太怕秦凤英了。 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你让我想办法,我能想啥办法?我就是一个臭工人,有啥本事,你还不知道? 要不你提前退休把工作给她?只有这一个办法,我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秦凤英,“……就算我提前退了,那工作俩闺女我给谁?” 第145章 就给周娇了,不荣反驳 秦凤英有点儿结巴,主要是心里不大情愿提前退休。 虽然以前老是挂在嘴上,说随时能把工作给周娇啥的,但到了真格的她就犹豫了。 她的年纪不大不小的,回家干啥呀?再说提前退休,工资就少好多。 但周大川问了,她就把退了休工作给谁的皮球又踢给了周大川。 周大川没立刻回答。 他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着一根火柴点上。 周大川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眼睛眯着不吱声,秦凤英也不知道他在琢磨啥。 周大川想的是,工作给谁这还用问吗? 按照他的想法,那肯定是给老闺女周娜。 周娜才十六,比周娇小两岁呢! 在他心里,老闺女永远是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小丫头。 大闺女从小就被她妈惯得十指不沾阳春水,性子也自私,没老闺女懂事。 让她在乡下锻炼锻炼也是好的,改改她那一身的毛病。 把工作给周娜,他放心。周娜别看年纪小,可比周娇稳重多了,也没那么娇气,就一线那活,周娇干的了吗?他都怕周娇干几天又要闹着换岗位。 可周大川也知道,这事儿就算他想,他说了也不算。 工作是秦凤英的,她也最稀罕周娇。 他要是直接把自己的想法提出来,秦凤英能当场跟他掀桌子。 从小到大,周娇要天上的月亮,她都得想办法给摘下来。 现在周娇在乡下受苦,还要死要活的,秦凤英肯定是挖心掏肺地想把人弄回来。 周大川又闷闷地抽了一口烟,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也没管。 心里烦躁得很。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肉也有厚薄之分。 他偏疼老闺女,秦凤英偏疼大闺女。 这事儿咋整都里外不是人,周大川脑子里天人交战,就矛盾的很。 “咳咳……”一不留神,他被烟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这才把烟蒂掐灭,就像他下的决心一样。 “既然咱俩都决定不了,那就让老天爷决定。” 秦凤英心里正乱糟糟呢,听周大川这么说,就问,“啥意思?啥让老天决定?” 周大川用行动回答她,他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撕了两个小纸条。 “抓阄,把娇娇和娜娜的名字写上去咱俩抓,抓到哪个闺女,这工作就给哪个闺女。” “这样最公平,谁也别怨谁。” 秦凤英,“抓阄?亏你想得出来?” 她心里早就有了人选,还用得着抓阄? 她心里舍不得工作是真,可周娇都拿死来逼她了,那还有啥好犹豫的。 必须是周娇。 必须马上回来。 娜娜那孩子,她不是不心疼。 可娜娜懂事啊,性子也稳,有耐性,不像她姐那么咋呼。 让她在乡下再待几年,应该,应该没事儿吧? 再说,周娜年纪还小,才十六,不着急找对象。 在乡下待个三年五载的,说不定过几年政策再松动松动,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可周娇不行。 周娇都十八了,眼瞅着就是个大姑娘了,再不回城找个好人家,难道真要在农村刨一辈子地,嫁个泥腿子? 秦凤英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就翻个儿,提前退休的犹豫立刻就没了,犹豫啥呀?再犹豫闺女就没了。 她的大闺女,从小就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让她嫁给一个满身汗臭味的庄稼汉子,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她把闺女养得这么好,可不是让她嫁农村泥腿子的。 而且周娇长得那么好看,在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太扎眼了。 万一被村里哪个穷小子给盯上了,那可咋整?不对,说不定她闺女会被全村没娶媳妇儿的穷光蛋盯着。 不行,绝对不行。秦凤英都坐不住了。怪不得孩子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她是被逼的啊! 周娇必须回来,立刻,马上。 想到这儿,秦凤英大手一挥,“就周娇了,定下来了。 抓啥阄啊?不是,周大川你咋那么偏心呢? 咋想的?娇娇都多大了,你还打算让她在农村找对象啊? 她能看得上那些泥腿子?就算她看得上,我还不乐意呢!” “娜娜还小,她性子稳,能等。娇娇可等不了。” “再说,这是我的工作,我做主。既然我决定了提前退,那就尽快把手续办了。我明天就去厂里问问。”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别跟我犟。” 周大川抿着嘴唇没说话,秦凤英见他这样语气也缓和了。 “定了让娇娇回来,我也就放心了,这就给孩子写信,让她准备准备。” “你也给老闺女写一封信,好好安抚安抚她。” “你就跟娜娜说,不是爸妈不想着她,是家里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顾着一个。 让她耐着性子再等等,等家里缓过劲儿来,肯定会想办法把她也弄回来的。” “你说的话,娜娜那孩子听。谁让你从小就最惯着她呢!” 秦凤英的话里,还带着点儿酸味儿。原因是周大川对两个闺女不是一碗水端平。从小他就偏心周娜,这对周娇多不公平啊!? 娇娇从小在这种氛围中长大,心里该多难过?多委屈? 周大川依然没说话,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整个人都透着无力感。 他还能说啥? 秦凤英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 工作是她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他要是再反对,这个家今晚就别想安生了。 只是苦了娜娜了。 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周大川才应了一声。 “嗯!” 秦凤英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心里还不痛快呢!既然下了决定,秦凤英感觉到浑身轻松。 两口子谁也没再说话,也没人张罗去做饭,各自找了纸笔,坐在饭桌的两头,开始写信。 一封信,承载着即将回城的希望和喜悦。 另一封信,却是安抚和遥遥无期的等待。也不知道姐妹两个收到两封信都是个什么心情? 第146章 刘小草想她娘了,我得带她回去看看 军区大院儿。 顾绍东出任务已经走了三天了。 李娟说,男人们一出门做任务少说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回来。 周清欢觉得她是不是能出去“溜达溜达”?俗称浪。 到了七十年代,还没好好看看这个时代就火燎屁股一样“嫁人”了,进了军区就围着锅台转,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这哪行啊?在没有网络的时代,她是真无聊啊! 去哪浪呢? 对了,她一个人走不了,还有一个刘小草要照顾。 再说她一个军人“家属”,没啥理由的无缘无故往外跑,肯定要被盘问。 她咋回答?说爷们儿不在家,我坐不住了要出去野? 周清欢,“……” 但要是带上刘小草,那就不一样了。 下午,刘小草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回来了。 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一路跑回来的。 周清欢像大灰狼似的笑眯眯的问,“星星啊!你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呀?” 刘小草,“……” 周清欢冷不丁的抽风把孩子给整不会了,刘小草点头,“我乖了,没闯祸。” 周清欢觉得刚才自己问得有问题,就这孩子这脾气能闯啥祸,别人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那你先去把汗洗洗,出来我跟你说点儿事儿。” 刘小草放下书包进卫生间,洗完手脸出来后,周清欢把她按在凳子上,说道,“小草,你想不想你娘?” 刘小草一听到“娘”这个字,整个孩子都僵住了。 但看着周清欢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周清欢感叹,这孩子最出彩的五官就是这双眼睛,清澈懵懂,让人觉得好欺负。 刘小草点头,肯定的说,“想。” 周清欢,“那姐带你去看你娘,好不好?” “啊?去看我娘?” 刘小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有点儿不敢相信。 她小手抓住了周清欢的衣袖,“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看娘?” 周清欢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当然是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 这倒是,虽然刘小草有时候觉得眼前这个姐,有时候有点儿扯淡,但她真没骗过她。 刘小草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跳到地上,仰着头看着周清欢说,“姐,我们啥时候走?” 周清欢看看外面,“今天是肯定走不了了,咱们争取明天出发。” 于是,一个想出去野。 一个想去看娘,俩人一拍即合。 说干就干。 周清欢从空间里找出一个最简约的帆布斜挎包。 装模作样地给自个儿和刘小草一人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 其实也就是装个样子。 她真正有用的家当,都在她的空间里呢! 这个包,纯粹就是背给外人看的。 简单的行李收拾好,就剩下最后两步了。 明天一早,她得先去找李娟。 跟她说一声,让她帮忙给刘小草的老师带个话,请假。 然后再去找张政委,开一张介绍信。 这个年代,出门在外没有介绍信就跟盲流一样,寸步难行。 住招待所要介绍信,买火车票要介绍信,有时候遇上突击检查,也得掏介绍信。 这玩意儿,就是通行证,没有那玩意儿哪都别不想去。 只要这两件事办好,她跟刘小草就能立刻出发。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周清欢就悄悄地从空间里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香的刘小草,小丫头咂吧着嘴,也不知道梦见了啥好吃的了。 周清欢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昨天晚上,她躲在空间里,早就把俩人今天的早饭,还有路上要吃的干粮都准备妥当了。 出了房间,她把熬得喷香的小米粥,还有肉包子,几张葱油饼,和十几个茶叶蛋都端出来放在饭桌上。 刘小草就是被香味儿给勾醒的。 小丫头揉着眼睛坐起来,穿好衣服下了地,出了房间就看到周清欢站在饭桌边上盛粥。 “起来了?去洗脸刷牙,咱们吃饭,吃完饭,就带你去找你娘。” 刘小草一听要去找她娘,立刻就精神了,根本顾不上再看那些好吃的,一溜烟跑进卫生间。 周清欢做这么多东西,不只是两个人的早饭,剩下的还要带在路上吃。 等俩人吃完早饭,周清欢把碗筷洗完,又把剩下的油饼和茶叶蛋包起来塞进斜挎包里。 然后牵着刘小草的手就出了门。 她得先去找李娟,给幼儿园老师带个话。 两个人还没到李娟家门口呢,就看见两道小身影从吴家院儿里冲了出来。 正是李娟家的闺女吴小月和儿子吴涛。 俩孩子都背着军绿色的同款小书包,显然是过来喊刘小草一起走的。 “小草,小草。” 吴小月见了刘小草就喊,“小草,小草,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刘小草一看见小伙伴,也笑嘻嘻的迎上去,俩孩子手拉着手手嘀嘀咕咕。 “小月,涛涛。”周清欢笑着跟俩孩子打招呼。 “欢欢姨好。”吴小月和吴涛乖乖地问好。 吴小月,“欢欢姨,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周清欢,“小月,涛涛,今天小草不去幼儿园了,你们俩能不能帮欢欢姨跟胡老师说一声,给小草请个假?” “啊?”吴小月的小眉毛耷拉下来,“为啥不上学呀?老师今天说要教我们唱新歌呢!” 刘小草抬头看着周清欢,意思是我咋说? 周清欢,“因为小草好长时间没见着她娘了,昨天晚上做梦都喊娘呢!” 刘小草,“……”她说梦话了? 第147章 走,找张政委开介绍信去 周清欢,“我这不寻思着,干脆带她回老家一趟,让她去看看她娘。” “不然她心里总是惦记着,上学都没心思了。你们就跟胡老师这么说就行。” 周清欢都快被自个儿感动了。 吴小月和吴涛相信了周清欢的鬼话,俩孩子脸上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他们是知道刘小草情况的,爹不在了,娘也不在身边,多可怜呢!不像他们爸妈都在,他们有爸妈疼。 吴小月是个心软的小姑娘,她拉着刘小草的手,说,“小草,你别难过。” “你想娘了就回去看看,看完娘要早点儿回来呀!” “我还等着跟你一块儿玩翻花绳呢!” 刘小草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月你放心,我回去看一眼我娘,很快就回来找你玩儿。” “嗯!”吴小月也用力点头。 她从自个儿的小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颗糖,塞到刘小草手里。 “这个给你,在火车上吃。” 刘小月攥着糖,答应很快就回来。 周清欢,“那行,小月,涛涛,你们俩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嗯!” “欢欢姨再见。” “小草再见。” 兄妹俩一步三回头,冲着她们挥着小手,依依不舍的跑了。 妥了,有人给请假了,不过周清欢还要“托孤”。还是得找李娟说一声。 她牵着刘小草,进了吴家院子。 李娟在后院喂完鸡,端着鸡食盆子从后院儿出来就瞧见她们进来。 见刘小草没去上学,怀疑自家俩皮猴子是不是把人家给忘了,“咋,没碰见我家那俩猴崽子?” 周清欢,“碰见了,刚走。我还让他们帮忙给小草请假呢!” 李娟把手里的鸡食盆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过来,“请假?你这背着个包,牵着孩子,是要出远门啊?” “可不是嘛!就是要出门”,周清欢把刚才对付俩孩子的说辞,又原封不动地说一遍。 她搂着刘小草的小肩膀,满脸愁容地对李娟说,“姐,你看这孩子,她娘走了这么久,孩子心里想得慌啊! 昨天夜里说梦话,哭着喊娘,把我给心疼坏了。” “我这一寻思啊,干脆就带孩子去看看,不就辛苦点儿吗?我不怕辛苦。 要是这孩子憋出病来,可就麻烦了。那我岂不是对不起她父母的嘱托,对不起顾绍东同志对我的信任?” “所以我决定,我就辛苦一趟,带她回娘家看看她娘去。 也让她娘也看看孩子,省得两头都放心不下。” 刘小草低着头,在李娟眼里就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孩子还这么小就离开亲娘了,作孽啊! 李娟也是当妈的,心立刻就软了。 “哎!小周,你让我说你啥好,夸你都觉得自己虚伪,啥也别说了,这孩子遇上你是她的福气。” 李娟伸手摸了摸刘小草的头,满眼都是心疼。 “这孩子是可怜。是该回去看看,让她娘也安心。 孩子她娘肯定也想孩子想得不行。 小周,你辛苦了。” 周清欢,“姐,你看你说的,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我就怕我做的还不够,让大家失望。” 李娟,“说啥呢?谁敢说你做的不好,我第一个先撕了她的嘴。” 周清欢,“……”看吧,群众基础就是这么打下来的。干好事儿了就要大声说出来,不然谁知道你干了好事? 李娟同情心一上来,又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她问周清欢,“对了,你知道小草她娘老家的地址吗? 听说她回娘家了。” 周清欢一脸坦然地摇头,“不知道。” “不过没事儿,我正准备去团部一趟呢! 得找张政委开张介绍信啊!” “张政委那儿肯定有孩子她娘家的地址。我到时候顺便问问就行。” 李娟,“对对对,找张政委,他肯定知道。 部队对这些都有记录的。” “你一个人带个孩子,路上可得当心点儿。现在外头乱,火车上小偷也多。” 周清欢,“我知道,姐你放心吧! 姐,其实我还有个事儿,得麻烦你。” 李娟,“你说,跟我还客气啥。” 周清欢,“就是我家后院儿那三只鸡。” “我这一走,家里这三只鸡,总不能让它们饿死吧!” “我还当多大事儿呢!”李娟一听就乐了,“多大点儿事儿。 你等着,我跟你过去,把鸡抓过来,放我家鸡圈里,我帮你一块儿喂了。” 周清欢,“嘿嘿嘿,那可太好了。” “姐,你这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等我回来,给你带瓶雪花膏。” “哎妈呀,你可别破费,少跟我来这套。”李娟嗔了她一眼,“咱俩这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 你一个人带着小草也不容易,能帮的我肯定帮。” 周清欢,“那我也得谢谢你。” 李娟,“行了行了,别谢了,再说天都黑了。赶紧的,咱俩先把鸡抓过来。” 李娟把院门一关,跟着周清欢就回了家。 刘小草也跟个小尾巴似的,颠儿颠儿地跟在后头。 到了后院儿。 李娟撸起袖子准备抓鸡,“这三只鸡,你养得挺好,比刚抓回来的时候大多了。” 周清欢,“喂粮食能不胖吗?再过几天咱们养的蚯蚓就能吃了,那鸡会更肥。” 瓦罐儿里面儿养蚯蚓这事儿,还真让她们两个鼓捣成了,牛粪是李娟去弄回来的,三个小孩去抓的蚯蚓,养了一个星期,瓦罐儿里面的蚯蚓密密麻麻的,李娟怕那玩意,根本不敢看,都是她家俩孩子看着。 周清欢也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放,“来,抓鸡。” 两个人鸡飞狗跳的,终于把三只鸡给抓住了,周清欢找着绳子把三个鸡的翅膀绑了起来,然后两个人拎着三只鸡又去了李娟家。 周清欢又把装着粗粮的袋子拎上,把鸡放在人家家,总不能让人家出粮食吧! 李娟再三说不用,但周清欢坚持,那点儿小便宜她可不占。 把三只鸡扔进了李娟家的鸡圈里,周清欢跟李娟告辞。 “姐,那我就不耽搁了,我这就带小草去找张政委去。” “行,那你快去吧!路上慢点儿。”李娟把她们送到门口。 “好嘞,咱回见。” “回见。” 离开吴家,周清欢牵着刘小草,朝着团部的方向走去。 这个地方她上次接电话来过,属于轻车熟路。 一路上,刘小草的小嘴就没停过,属实难得。 很快,团部那栋小楼就出现在眼前了。 周清欢牵着刘小草,径直上了二楼,找到政委办公室。 她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屋里传来张政委的声音。 周清欢推开门,拉着刘小草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张政委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看清楚进来的人是周清欢,还带着刘铁柱的闺女,张政委诧异了一下。 然后就是警铃大作。 顾绍东这个小媳妇儿可不是一般人,可不好对付了,跟她打交道,整不好得让她绕到坑里,他得打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应对。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笑得也挺“和善”。 可那脑子里的弯弯绕,比山路还多。 周清欢未语先笑,对张政委一呲牙。 张政委看着她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心里直发毛。 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148章 总觉得周清欢不靠谱 她这一下,把张政委给笑精神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也赶紧挤出笑,“哎呀是绍东媳妇儿啊!快,快进来坐。” 张政委一边说,一边绕出办公桌,热情得有点儿过分。 周清欢牵着刘小草说道,“张政委好,没打扰您工作吧!?” 张政委摆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你这是……有啥事儿?” 周清欢开门见山,“张政委,我今天来,是想请您给开张介绍信。” “介绍信?”张政委愣了一下,看周清欢身上背了个包,就问,“你们要出门?” “是啊!”周清欢叹了口气,顺势就把刘小草往前拉了拉,让她正对着张政委。 她低下头,满脸心疼地看着刘小草,说,“政委,您看这孩子。” “她跟她娘分开了这么久,孩子心里头想得慌啊!” “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哭,一声声地喊娘,把我这心给疼的呀,一宿都没睡好。” “我就琢磨着,孩子这心理健康是头等大事儿。 这要是给孩子心里憋出个好歹来,那可咋办,岂不是对不起部队上对我的信任?” “所以,我就想着,干脆辛苦一趟,带她去看看她娘。” 她一边说,还一边温柔地帮刘小草整理了一下碎发。 另一只握着刘小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她。 刘小草年纪小,心思也单纯。 她哪儿知道周清欢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她只知道,都是为了让她能回家看娘,才特地跑来找政委叔叔的。 而且周姐姐说得对,她真的想娘啊! 刘小草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张政委。 张政委心里那点儿怀疑,瞬间就被这孩子的眼神打散了,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再说这孩子是出了名的老实。 看来,真是孩子想娘了。 张政委心里叹了口气,对周清欢的防备也卸下了大半。 “小周啊,你做得不错,想得很周到。我代表部队谢谢你。” “不过,有件事儿你可能不知道。” “刘铁柱他媳妇儿,现在已经不在她娘家了。” 周清欢,“啊?回刘家了?不能吧?” 张政委摆手,“你想哪去了,她已经去了当地县里的纺织厂上班了。 现在吃住都在厂里,是部队给安排的工作。” “所以,你们要是想找她,得直接去县里的纺织厂才行。” 周清欢点头,去厂里更好,去刘小草的舅家还要下乡,多麻烦呢! 周清欢,“那也行,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厂里,只要能让孩子见她娘一面就行。 那政委,您现在就给我们开介绍信吧!我们早去早回,也不能耽误孩子太久,她幼儿园还等着学新歌呢!别给孩子耽误啦!” 张政委觉得这话说得没毛病。 “行。”他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们先坐,我这就给你们写。” “谢谢政委。” 周清欢拉着刘小草,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等着。 张政委回到办公桌后,拿起钢笔,拿出信纸,刚要落笔,又抬头问周清欢,“去吉省,一个星期足够了。” 周清欢,“啊,政委,时间吧!您看着给开个十天半个月的都行。” 张政委嘴角又一抽,“……”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丫头一肚子花花肠子,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她想干啥? 不是。 刚才是谁说的早去早回,不能耽误孩子上幼儿园学新歌的? 这才一转眼的工夫,怎么就要十天半个月了? 他感觉自己这颗心放早了,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十天半个月?”张政委的声音都有点儿干,“去那么长时间干啥? 从咱们这儿到吉省,坐火车一天,回来一天,在那儿见个人,住一晚上,我给你算得宽裕点儿,五天时间,足够一个来回了。” “哎呀政委,您不知道。”周清欢又叹了口气,脸上难得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挺少见的。 “我这不是借了小草的光嘛!” “我寻思着,既然都出远门了,干脆就顺道回趟娘家,看看我爸妈,好长时间不见了,怪想他们的。” “不然下回再回去,就得等到过年了。这不正好嘛!” 张政委的嘴角已经抽得快麻木了。 回娘家? 看爸妈? 他要是不知道她周清欢跟娘家不合,他差点儿就信了这鬼话了。再说,啥叫好长时间不见了?上个星期不是才来的吗?并且听说还不欢而散了。 她这时候回去不会又要作妖了吧?张政委感觉自己把周清欢看得透透的了。 看着张政委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周清欢也知道这个理由有点儿站不住脚。 她赶紧补充,“政委,我这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出门,路上万一有个啥事儿,耽搁了,那介绍信上的日期要是太短,到时候回不来可就麻烦了。” “多开几天,也是以防万一嘛!您就当是备用的。” “实际上,我要是没啥大事儿,肯定带着孩子早早就回来了。 毕竟不能耽误孩子上学不是。” 张政委举着笔,表情还是有些纠结,但好歹这话听着总算是像句人话了。 出门在外,多准备几天时间,也确实说得过去。 张政委沉吟了片刻,脑子里也在天人交战。 要是给开了吧,总觉得这姑娘没安好心,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不给开吧,理由又都摆在这儿了,合情合理,他要是卡着不放,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了。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直觉。 张政委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最后,在日期那一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笔一挥,写上了“十五天”。 写完,他从抽屉里拿出公章盖了上去。 都没用周清欢问,人家就又给写了刘小草她娘的单位地址。 “行了。”他把介绍信递给周清欢,然后一脸严肃的交代。 “我可跟你说清楚,周清欢同志。”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出门,安全是第一位的。 现在外头乱,火车上人多手杂,专门盯着妇女孩子的人贩子可不少。 你路上千万要提高警惕。” 张政委越说越不放心,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你可不能带着孩子瞎溜达,到了地方就赶紧办正事儿,办完事儿就赶紧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周清欢接过介绍信,宝贝似的吹了吹上面的红印,叠好了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空间里)。 “政委您就放心吧!我保证,我肯定把孩子别在裤腰带上,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一刻都不撒手。 就算我丢了,都不能把他给丢了。” 这话说的,张政委更担心了。 “我就是怕,人贩子把你俩给一窝端喽!” 周清欢,“……呵呵呵,那不能够,那绝对不能够。 我是谁呀?我不把人贩子卖了就不错了。” “行了,政委,那我们就不耽误您工作了,我们这就准备出发。”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周清欢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拉起刘小草,冲着张政委又露出了一个假笑,“政委再见。” 张政委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 他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办公室口,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这姑娘有的时候就特精明,一点都不好对付,但有时候吧,又觉得她特别不靠谱,就比如现在。 好不容易把刘铁柱的媳妇儿安抚好,不改嫁了,再把人家闺女给丢了,等刘铁柱执行任务回来,咋跟人交代呀? 事实证明,张政委的直觉是对的。 第149章 出发 周清欢拉着刘小草,脚步匆匆的出了军区大门。 刚才临走的时候问了一下张政委时间,都快八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公交车。所以得抓紧时间,争取今天就坐上火车。 军区大门外的路边有等车的站点儿,但往军区这条线上一天也只走三趟,上午两趟,下午一趟。 两个人站在路边上等车。 刘小草长到七岁,也没怎么出过门,最远的一趟也就是她娘带着他来军区。 小姑娘胆子小,靠在周清欢的身边,小嘴抿得紧紧的,手抓着周清欢的手不敢松。 周清欢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啥,出门谨慎点儿也好,好在这孩子听话不调皮,好带。 这次也带着孩子见见世面,多出来几趟胆子就练大了。 “别害怕,胆子放大一点,但是,一定得跟着我,要是走丢了,我可找不回来你。” 刘小草,“……” 不对呀,刚才她可跟张叔叔说了,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丢了她也不会丢了自己的。 两个人百无聊赖的等了二十多分钟。远处才慢悠悠的开来了公交车。 公交车停下,呲的一声,车门哗啦打开,从上面下来了几个人。 周清欢拉着小草和在路边等着的两个人上了车,车上人并不多,俩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刘小草靠着窗边坐,两只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差不多开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到了县里。 周清欢,“到站了,咱们下车了。” 两个人跟着乘客又下了公交车,火车站离汽车站不远,两人步行几分钟就到了火车站。 找到了售票厅,周清欢两个人排着队,等着买票。 售票厅跟候车室是连在一起的,里面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 等车的人,说话也是人南腔北调。孩子哭大人骂,吵得人脑仁疼。 排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总算轮到他们了。 周清欢趴在小小的玻璃窗口,探着头说,“同志,你好。” 窗口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梳着一条大辫子,表情严肃。 人家头都没抬声音还带着不耐烦,“去哪儿啊?赶快说,别耽误时间,后边还有人等着呢!” 周清欢,“去吉市,最近的一趟车是几点?” 女售票员,“最近的一趟车是一个小时以后发车,要不要?” “要要。”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周清欢一听最近的一个小时以后就发车了,心里挺高兴。 “同志我要两张票,一大人一孩子。” 女售票员,“孩子多高?” 刘小草有多高?周清欢还真不知道,她把刘小草往前推了推,“同志,你看。” 女同志起身看了一眼,“一米二以下半票。介绍信。” 周清欢低头看看刘小草,这孩子还没一米二呢?这都七岁了。 她掏出钱和介绍信递进窗口。 女售票员拿起介绍信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周清欢。 周清欢猜,她可能看到介绍信是军区开的,所以脸色好看了不少。 啧啧啧,真是到啥时候啥年代,都有势利眼的人呐! 周清欢拿着两张票和介绍信,拉着刘小草离开了窗口。 候车室的人不少,一排排长椅上坐满了人,但好在候车室比较大,空位置还是有的。 地上横七竖八的堆着各种行李麻袋网兜和包袱。 周清欢扫了一眼候车室,发现了一个空位置,拉着刘小草走了过去。 俩人都瘦,挤挤也能坐下。 坐下之后,两个人东张西望的看热闹。 这时候已经中午了,周清欢从斜挎包里掏出早上做的葱油饼,还有茶叶蛋,茶叶蛋的皮剥好了递给刘小草。 自己也用葱油饼卷了一个茶叶蛋啃着吃。 一顿中饭,两个人就这么对付了。 周清欢旁边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左右的样子,穿着得体,腕上还戴着手表。 俩人吃完之后,周清欢问旁边的人现在几点了?那男人看了一下手表,告诉了周清欢时间。 还有二十多分钟就要发车了。 周清欢推推刘小草,在她耳边小声问,“想不想上厕所?等一会儿就要发车了,在发车之前,咱们上好厕所,到了火车上咱俩就焊死在座位上,不上厕所了。” 刘小草点头,俩人又扯着手去了厕所。 这个年代的厕所真是一言难尽呢!哪怕是火车站这种公共场合的厕所,也不尽人意。 周清欢捏着鼻子进去的,又捏着鼻子出来,不敢回想刚才看到的场景。 俩人洗好了手,回到了候车室,看到有旅客已经陆陆续续的去排队检票进站台了,于是两个人也去排队,准备检票进站台。 这年代出门是真麻烦,这要放在后世,早上出发,现在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好在上这一趟车的人并不多,两个人顺利的检了票,进了站台。 要问周清欢为啥先买去吉市的票?呵呵呵,周清欢自认为自己现在就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 她跟刘小草来回这两趟,又是吃又是住的,不要钱的吗?花自己的钱,那可还行?这必须得花别人的钱呢? 别人是谁?当然是秦凤英和周大川了。 所以她走这一趟,是找这两个人报销差旅费的。 先跟那两口子把路费拿了,然后再带着刘小草去她娘单位去看她娘,看完刘小草她娘之后,她还有大事要办。 这一趟出来主要的目的是看看房子。 从秦凤英那儿抠了一千多块钱出来,这笔钱放在空间里也不能下崽儿。 所以寻思着这次出来打听一下房价,要是有合适的,一千块钱以内就能买到的,她就准备入手了。 人呢,得有房子 ,有房子才有家。这是他上辈子就懂的道理。 她跟顾绍东合同五年,五年之后离了婚,得有个地方待不是。 五年以后有地方住,又攒了五年的工资,每个月还有周家孝敬的一百块,还有空间傍身,就算在这个年代,小日子也能过得美滋滋。 周清欢在等车的时候,心里的算盘珠子都打飞起来了。 第150章 又到了周家 周清欢正做着美梦呢,突然火车的汽笛声把她拉回了神。 “前往吉市方向的旅客,请到二站台上车……” 周清欢拉着刘小草的手更紧了,“跟紧我,要是有啥不对的地方你赶快喊我。” 年代文看了不少,说这个年代的人贩子最喜欢火车站和汽车站这种人多的地方,可以趁乱抢孩子。 刘小草也感觉出周清欢的语气了,小手也死死拉着周清欢的手。 好在车站不大,去吉市的人也不太多,没有她跟顾绍东来的时候上车那么拥挤。 周清欢护着刘小草,顺着人流往前走。 俩人顺利的上了火车。 车道里很窄,两边都是硬座,行李架上全是行李。 周清欢,“让让啊让让,有小孩儿,借过啊,麻烦让一下,别挤着孩子。” 拿孩子当借口开路,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可是座位上已经有人了,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模样打扮,像是两个知青。 周清欢掏出票给他们看,“两位同志你们好,这是我们的位置。” 两个人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倒也干脆,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让开了。 周清欢,“谢谢,还是好人多啊!” 这跟写的不一样,就占座这个故事情节,要是写还不得写个两章,在现实里,根本没那么多奇葩。 两个人刚坐稳,火车就“咣当咣当”的动了。 然后由慢悠悠逐渐的加快速度,刘小草把脸贴在了玻璃窗上,好奇的看着窗外所有的景物后退。 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她已经离开她娘很久很久了,她娘是不是也非常非常的想她?就像自己想她一样。 火车越跑越快,她就会离娘越来越近。 现在是九点多钟,刚才两个人已经提前吃完了中饭,其实这个时候的人一天也就吃两顿,中午根本就不吃。 但她的习惯是一天三顿,少吃一顿都觉得一天不完美。 俩人上车之前又上了厕所,所以就准备坐几个小时的车到站下车。 周清欢手里抓着刘小草,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听着火车规律的咣当咣当声。 别说,你还真别说,真有人没话找话,周清欢连个眼皮都没抬,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不管跟她说啥她都不回答,一律按人贩子对待。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火车慢慢驶进了吉市的火车站,又慢慢的停了下来。 广播喇叭里响起了到站的通知。 车厢里开始骚动,人们纷纷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往下拿自己的行李。 刘小草想站起来被周清欢按住,“咱们不急,跟他们挤啥? 让他们先走,等走差不多了,咱们再走。” 刘小草又乖乖的坐下。 周清欢觉得应该再嘱咐几句,“一会儿下车的人非常多,这个火车站是个大站,人也特别多。 等会儿你一定抓紧我,不管谁挤你,你都不能松手,知道吗? 要是被人贩子带走了,你就再也见不着你娘了。” 刘小草用力的点头。 等人陆陆续续的下车,周清欢才拉着刘小草跟在最后头下了火车。 哎呀妈呀!坐这年代的绿皮火车是真遭罪呀!周清欢伸直了腰,长出一口气。 然后搂住刘小草的肩膀,把她死死的护在怀里。 不愧是大站,到处都是下火车的人,乌泱乌泱的。 一会儿你挤死我了,一会儿你踩我脚了。就各种抱怨。 好不容易挤出了火车站,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周清欢从包里(空间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是水,她递给刘小草,“喝口水吧!你嘴唇都干了。” 刘小草接过这个奇怪的瓶子看了看,然后仰头喝水。 周清欢眯眼看着旅客都朝四面八方走去,再看看天,估摸着大概有下午四点多了。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 先回周家。 接过刘小草喝完的水瓶子,盖好了盖又塞回空间,拉着孩子又到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 十来分钟后,两个人就上了公交车,三站又转车才到目的地。 周家的位置挺好,在路边上。不远处就是公交车站点儿。 俩人下了车,周清欢有种隔世的感觉,大概是交通工具太折腾的问题。 上辈子她是吉市人,穿过来还是这个地方,只是已经物非人也非。 两个人到了周家大门口,大门上铁将军把门。 这个点儿,周大川和邢凤英还没下班呢!周家当然没有人。 正巧隔壁的陈老太太出来倒脏水,看到周清欢还愣了一下,周家的二姑娘咋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 不过周家的二姑娘可比以前好看多了,脸白了,人也胖了,要是不仔细认她都认不出来。 第151章 有机会就抹黑他们 陈老太太,“哟!周岩呐!你回来了?进不去门儿是吧?你妈和你爸还没下班儿呢?” 周清欢,“陈奶奶好,好长时间没见到您老人家了,怪想你的。 我也挺想家的,所以就回来看看。” “对了陈奶奶,我现在不叫周岩了,我改名叫周清欢了。 原来那名儿不好听,硬邦邦的,所以我改了个好听的名儿。” 陈老太太端着搪瓷盆,把盆里灰乎乎的脏水往路边一倒,听这话,她没回家,把盆子放下了。 看这意思准备要跟周清欢唠唠。 “可不是咋的,你听听周娇,周娜那俩名多好听,咋到你这就不好听了呢?像大小伙子的名。 这名儿改得好,好听。” 老太太的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从周清欢的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扫了一遍。 听说这孩子结婚了,这周家人也真是的,连个酒席都没有摆。 哪有这样当爹妈的? 要说周家人重男轻女吧!那周娇和周娜两口子多惯着呢!要说不重男轻女吧,仨闺女,为啥单独就对周岩这么不好? “闺女啊!你这变化可真大,要不是你站在家门口,我都不敢认了。” “你瞅瞅你这小脸儿也白了。也比以前胖了,这才叫有福气。 在婆家过得不错吧?” 这话周清欢爱听。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离开周家这个火坑,过上好日子了,周大川和秦凤英就不是个东西。 “还行吧,就是吃得饱穿得暖,别的也没啥。呵呵呵!” 老太太的视线落在了周清欢一直紧紧牵着的刘小草身上。 小姑娘长得也不错,就是黑瘦了点儿,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靠在周清欢身边,正用大眼睛盯着她。 陈老太太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这孩子是谁家的呀?” 周清欢,“陈奶奶,这是我继女。” “啥玩意?”老太太差点儿闪了腰。 继女?那不就是当后妈吗?其实准确的说,应该是养女,周清欢就是故意的。 “老天爷呀!这话儿是咋说的?你咋给人当后妈去了? 你才多大呀?”老太太都心疼了,这要是她闺女,她死都不会让闺女给人当后妈去? 周清欢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她故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我有难言之隐”的委屈表情,声音也大了不少,确保周围几个溜达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她就这么缺德。有机会就败坏败坏他们名声,这是他们应得的。 “我妈不是怕周娇下乡吃苦嘛,我爸我妈就逼着我替她去。” “说实话,我也不乐意去呀!不是我吃不了那苦,你们也看见了,家里活都我干,我是最能吃苦耐劳的,问题是凭啥呀?偏心也得有个度吧!? 他们不能可我一个人欺负不是?完了我就跟他们说我不想去。” “您猜我那亲妈说啥?我妈就说了,不想下乡也行,就两条路。 要么,自个儿有本事找个工作,端上铁饭碗。 要么,有本事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啧啧啧,您听听,您听听,这是亲妈说的话,她可从来不对周娇这个态度。 我跟您说,我投胎到他们家遭老罪了。” 周清欢说到这儿,还假装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三分痛心七分无奈。 这把老太太整的,鼻子一酸。 加上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左邻右舍下班的已经回来了。 周清欢说的话的声音不小,邻里邻居的都听见了,还跟周清欢打招呼。 有的好奇问周清欢这孩子是谁?周清欢就跟左邻右舍说这是她的继女,自己给人当后妈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人当后妈特光荣呢!陈老太太像新闻记者似的跟人解释,为啥孩子小小年纪的给人当后妈,还不是秦凤英两口子给逼的?孩子不容易啊! 周清欢苦笑,“陈奶奶,您说,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又没门路没关系的,上哪儿找工作去?这不是有意难为我吗? 这不,被逼无奈,只能赶紧找人嫁了呗!” “可这事儿太急了。都说忙老婆嫁不着好汉子,我这一着急,哪儿还有的挑啊! 可不就只能找个带孩子的,给人当后妈了。 好在我找的人不错,各方面对我还挺好的,算是跳出火坑了。 嗨!你瞅瞅,你说我说这干啥?陈奶奶,要不是你问我,这事我都不说。 让人听了,还以为我不孝顺对爹妈有啥意见呢!我哪敢呢!” 陈奶奶,“那不能,那不能,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知道。 今儿个这事儿你也不是故意的。” 周清欢这番话说得茶里茶气的,把周大川和邢凤英的老底都给掀了。然后几个邻居也没觉得她有啥问题。 那两口子偏心都知道。 这逼迫亲闺女就过分了。 为了大闺女的前途,把二闺女往火坑里推。 几个邻居都是摇着头回家的,看来呀!以后得对那两口子另眼相看了。 陈老太太咧着嘴,一个劲儿地“啧啧啧”! 她跟周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周家这几个孩子,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 这孩子打小就可怜。 刚会走道儿呢,就踩着小板凳给一家人洗衣服,小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再大点儿,做饭的活儿也归她了。 一个妈生的,咋待遇就差那么多呢! 那周娇从小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要啥有啥。这闺女呢,跟捡来的一样。 要不是她亲眼看着邢凤英把周清欢生下来,她都得以为这孩子不是亲生的。 陈老太太的同情心彻底泛滥了,“哎,你这孩子,也是命苦。” 老太太拍了拍周清欢的胳膊,“不过现在好了,看你这样子,也是苦尽甘来了。你爸妈他们……唉,不说也罢。” 一老一小两个人唠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时,秦凤英下班回来了。 她是走回来的。 昨天,她把自己骑了好几年的自行车给卖了,卖了八十块钱。 拿到钱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那辆自行车,是她当年托了多少关系才买到的,宝贝得跟啥似的,平时谁借着骑一次都舍不得。 可现在,没办法了。 家里拿不出钱了。 周娇马上就要从乡下回来接她的班儿,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办。 不给领导送点儿礼打点一下,手续哪儿能那么顺当。 这不,昨天卖了自行车,晚上她就和周大川俩人,提着五十多块钱的礼,跑了两个领导的家。 好话说尽,笑脸陪足,这才把提前退休让周娇接班的事儿,给办得差不多妥当了。 卖了自行车,秦凤英心疼得一晚上没睡好。 可她又能咋办呢? 手里没钱,啥事儿都办不成。 为了宝贝闺女能回城,别说一辆自行车了,就是要她的命,她也得给。 她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家走,心里还盘算着晚上做啥饭。 快走到家门口了,就听见一道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邢凤英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她眯着眼睛往前看,没错,是她家门口。 一个让她讨厌又怵的人,旁边还站着个八卦的陈老太太。 要不是那丧门星的嗓门儿忒大,她还真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咋回来了? 还站在家门口,跟邻居编排她,抹黑她。 秦凤英听到了周清欢的谈话内容,脸一下子就黑了。 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第152章 就这么走了?不应该啊! 陈老太太正对着秦凤英来的方向,眼睛一亮,抬手就打招呼。 “哟,凤英啊,下班儿啦!” 秦凤英沉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她八万块钱似的走了过来。 周清欢像没听出秦凤英的厌恶,龇着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妈,我想你们了,就回来看看你们!” 妈? 这声“妈”叫得秦凤英心肝儿脾胃肾都疼。 她气得倒仰,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你都知道自个儿不是亲生的了,咋还这么没脸没皮地跑回来叫妈? 这脸皮得多厚才能干出这事儿啊!啊? 再说,不是都说好了,一个月给她一百块钱,两家就当断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吗? 这才几天工夫,咋就又跑到她眼前来晃悠了?可烦死她了。 秦凤英心里总有不祥的预感。 这块滚刀肉,今天上门,指定没好事儿。 她该咋办? 她该把这块滚刀肉咋办呐!想哭。 秦凤英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旁边的陈老太太不乐意了。 啥叫你回来干啥?这是亲妈对亲闺女说的话吗?孩子好心回来看看你,你高兴才对呀! “我说凤英啊,你这人咋说话呢?”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妈的不说问问孩子吃没吃饭,过得好不好,张嘴就是‘你回来干啥’,你这是当妈的态度吗?” “你听听,多伤孩子的心呐!我这两姓旁人听着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这孩子多好啊,打小就懂事,知道心疼你们。 现在长大了,结婚了,还知道回娘家看看,多孝顺。” “你倒好,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呢?孩子想你了,回来看看你,这有错吗?这没错啊!” “要我说,你就该偷着乐。你看看现在多少闺女,嫁出去了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回娘家一趟。 这孩子,心里有你这个妈,这是你的福气。” 陈老太太说得是义正辞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秦凤英脸上了。 秦凤英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心里把陈老太太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老东西,多管闲事。 但现在是下班高峰,这路上人来人往的,她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老太太。 “陈大娘,您说得对。是我不会说话。” “主要是我这人性子直,看见孩子,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 您是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出息了,嫁得好,日子过得比我们舒坦。 我这一看她,就替她高兴,高兴得都不知道说啥了。” 这话说的挺阴阳。 “不过话说回来,陈大娘,您家里的事儿不也挺多的嘛! 我前两天还听人说,你家小孙子淘气,把人家玻璃给砸了,赔钱了没啊!? 您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了,还得操心儿孙的事儿,真是不容易。 有这功夫,还是多回家歇歇,管好自家的事儿要紧。” 陈老太太的脸一下就沉下来了,说她可以,说她宝贝孙子可不行,这娘们不是好人。 这不是明摆着说她多管闲事,让她管好自己家那一摊子吗? 秦凤英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毒了。 陈老太太同情的看了一眼周清欢,弯腰端起自己的搪瓷盆,扭头就走。 “哼!不识好人心。” 老太太气哼哼地回了家,“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家门口只剩下了秦凤英和周清欢“母女”俩,还有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待着的刘小草。 陈老太太一走,秦凤英脸上的假笑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烦躁。 周清欢脸上的灿烂笑容也收了起来,嘴角耷拉着,一副懒得再装的样子。 “我再问你一遍,你回来到底要干啥?” 秦凤英压低了声音,“这个家,跟你已经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你妈也不是我,你爸也不是你爸。你听懂了没? 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碍眼。” 啧啧啧,这是演都不演了,周清欢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哎呀,妈,你这人咋这样呢?我真不是扯犊子,就是单纯回来看你们的。你说你想哪儿去了?我能有啥坏心思?” 秦凤英,“……”睁眼说瞎话吧?你自个儿有多坏,心里没点逼数? 周清欢, “真的是想你俩了,不要怀疑,我准备在家里住个十天半个月的。” “啥?” 秦凤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住十天半个月? 周清欢没理会她的一惊一乍,继续往下说,“我在你家生活了十八年,你扪心自问,我吃过一顿饱饭吗?我穿过一件新衣服吗?我睡过一个安稳觉吗?” “没有吧!?” “所以啊,这次回来,你得好好补偿我。 这才是人干的事儿,你说对不对?” 秦凤英,“……”对你娘。 周清欢,“其实我要求也不高,你把好吃的都给我准备好。 最好是天天有肉吃。鸡鸭鱼肉,就换着花样来。 我得把这十八年亏的,都给补回来。” 秦凤英被她这无耻的话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身子都晃了晃。 回来住十天半个月。 还要天天吃肉。 你咋不上天呢? 她也想天天吃肉呢! 上哪儿给你整肉票儿去? 就算有肉票儿,她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不如杀了她得了。 卖了自行车那八十块钱,昨天晚上花了五十,现在她兜里,满打满算,就剩下四十来块钱。 这四十来块钱,是她跟周大川全部的家底儿了。 今天在厂里,前阵子借钱的同事还催着她还钱呢! 她哪儿有钱还啊!都是眼前的丧门星坑的,不然自己家日子不要太好过。 现在又要跑回来坑她,虽然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但秦凤英总觉得她没憋好屁。 经过几回交手,自己一次便宜也没占着,还搭了不少,她真是怕了她了。 好几个同事跟她要钱,秦凤英愁得头都要炸了,结果一回到家,就碰到了这个要账鬼。 老天爷啊!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快来道雷劈死这个丧门星吧! 秦凤英脸上的表情,比哭都难看。 都怪周爱军那个死小子,让他去打听周清欢婆家的事儿,结果这都多少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倒让这个要账鬼先找上了门。 秦凤英深吸一口气,她丢不起这个人,不能让周围邻居再听见她家的丑事。 她一边说,一边还贼兮兮的往四周瞟,生怕被人听见了影响他们家名声,虽然现在也没啥名声了,但能挽救一点儿是一点儿。 她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周清欢,你别做梦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今天,你也别想进这个家门。除非我死了,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你自己看着办吧!” 坚决不能让这个小贱人进家门,谁知道进去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说不定连房子都没了。 她算看透了,这贱丫头每次都不走空。回回能坑她一把。 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她就算死也不能把人放进去。 那小眼神儿,就跟要和周清欢同归于尽了似的。 周清欢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那咋办呢?” 我也不能真逼死你啊!那我不成杀人犯了? 我的命多金贵呀!你都活到这一把岁数,一只脚迈进棺材了,我要是因为你蹲大狱,多不值得。” 秦凤英,“……”你才一只脚进棺材了,你才一只脚进棺材了呢? 这死丫头竟然咒她,但听她这话的意思是不想进家门了?那可怪好的。 她就这么走了?这也太好说话了吧?都给秦凤英一种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错觉。 人家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这下把秦凤英给整不会了。 她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恶毒话,今天要骂个痛快了,也准备好了跟周清欢大吵一架,甚至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结果呢?就这? 人家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 秦凤英感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得她差点儿内伤。我一肚子话要说呢,你倒是让我说完你再走啊!? 这死丫头,每次出现都能把她气个半死。 她不是挺能白活的吗?今天这是咋的了? 周清欢当然不会跟她在这儿撕破脸皮。 对付秦凤英这种人,办法多得是。 站在这儿跟她对骂,只会败坏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受害者”人设。 不值当。 秦凤英站在原地,看着周清欢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在打鼓。 那股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就结束。 这死丫头,今天来这一出,到底是啥目的? 真的能这么轻易就滚蛋了? 这可不像她啊! 第153章 祖宗啊,我真的没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周清欢心里叹气,老话说的好,钱难挣,屎难吃。 所以这钱没这么好要,何况秦凤英是个铁公鸡。 刘小草抬头问周清欢,“咱们现在是不是去看我娘了?” 周清欢,“现在还不能去,等把我娘搞定了,我再去看你娘。 咱俩现在找个招待所,住一晚上,也让刚才那小老太太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应不应该这样对我。 万一把我整不高兴了,会不会有后遗症。” 她估摸着现在秦凤英心里肯定像着火似的。 俩人就近找了一家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住进去了。 周清欢没想错,这边秦凤英又火急火燎的坐不住了,在家里搓着手转圈,直到周大川回家。 周大川一见她的模样,就知道这是又出啥事儿了。 秦凤英看他回来眼睛一亮,“老周啊不好了。” 周大川,“你瞅瞅你,连话都不会说了,见着我就说我不好了。” 秦凤英,“不是,我说的不好了,是那个贱丫头又回来了。” 周大川把自行车推屋里,听秦凤英这么说,他就猜出来是谁了,他也诧异了,“她回来了?回来干啥?” 秦凤英,“我还想问她回来干啥呢?那死丫头说想咱俩了,你信吗?说啥鬼话呢? 指不定又打咱俩啥主意呢? 周大川,这次咱俩一定一定要把好家,不能让她占到一分钱的便宜。” 周大川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这个家里曾经的,不受待见的闺女,现在他得重视了。 这两口子开始草木皆兵,简直是如临大敌。 然后两口子商量,明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吃完饭就走。就让她扑个空。 进不了家门,也找不到他们两个人,估计那死丫头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两天就得滚蛋了。 两个人想的确实挺好的,但第二天早上等秦凤英到了单位,罐头厂的工人在大门外等着到点儿开大门进去。 秦凤英站在人堆里也等着开大门,眼睛不经意的掠过人群,突然就发现了周清欢和刘小草。 秦凤英,“……” 她以为自己是不是今天早上起得太早了,脑子迷糊,所以眼花看错人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她,并且她正呲牙朝自己笑。 然后还跟厂里的职工在说话,说的啥秦凤英不知道,但秦凤英害怕呀,这死丫头啥都往外说。 这他妈咋就阴魂不散呢! 这时候跟他一个车间的李姐朝她招招手,“凤英,凤英,你赶紧过来,你闺女大老远的回来看你了。 这孩子多孝顺呢,说一大早的回家敲门怕影响你们俩休息,所以人家大老远的跑到厂里来了。” 秦凤英,“……”麻辣隔壁。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你看你这孩子 ,跟自己妈咋还这么见外呢? 你嫁出去了也是我亲闺女啊!来来来,跟妈上这边来,妈有话问你。” 周清欢,“我这不是怕影响你休息嘛!所以特地跑到厂门口来等你。” 这个“特地”就很灵魂。 别说,你还真别说,娘俩你来我往的。说的挺热闹,还挺母女情深的,让周围的工友还挺羡慕的。 秦凤英把周清欢拉到大门的一边儿没人的地方,“你说,你到底想干啥?你跑我单位来干啥?” 周清欢,“你这话问的,只有到单位才能见到你呀! 难道你想在你家里见到我?我觉得你不会开心。” 秦凤英咬牙,“我在这见到你更不开心。” 周清欢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我必须要见你。 你说我这大老远的,来来去去的,昨天晚上还被你赶去住了招待所,哪都要花钱,我又不挣钱,我要是不在你家住个10天半个月的,难道你让我去要饭? 我就算要饭,也到你单位来要。” 秦凤英立刻翻自己口袋,只翻出来十几块钱,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周清欢的手里,“拿着拿着,赶紧滚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以后你别再来了。” 她明白了,这要账鬼就是来要钱的,昨天晚上刚刚跟周大川下定决心,捂住口袋不给一分钱,结果人家说了要到单位来要饭。 她吃不消这么抹黑呀,赶紧用钱打发了。 哪知道周清欢看看手里的钱皱着眉,就不大满意的样子。 秦凤英,“祖宗啊,我真的没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就算不是你亲妈,我也是你亲姑啊,你把自己亲姑逼到上吊,你良心过得去吗?” 周清欢对她说的话非常吃惊,“过得去啊,我为啥过不去? 别说你要上吊,现在你就是吊在这儿,我立刻拿着这十来块钱去买鞭炮,庆祝你躺平。” 秦凤英扭头就走,她是含泪走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当初要知道这死丫头会长成这德行,她说啥也要把她掐死,就不该心软。 现在好了,留下这么一个心腹大患,看来她得催催周爱军了。 周清欢看见秦凤英哭了,肉疼了?挺好。 她还听见一些工友跟秦凤英说,“想孩子了吧,都想哭了,要是想,以后就让孩子多回来看看。” 她估计秦凤英听这话就更想哭了。 周清欢其实不太满意,跑这么一趟就拿到十来块钱,打发要个花子呢? 第154章 狐假虎威,我是有关部门的 周清欢撇嘴把那十几块钱塞进兜里,低头看着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刘小草说,“走,现在我带你去找你娘。” 刘小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里面像是装满了星星,不愧小名叫星星,看来那位素未谋面的刘铁柱同志,大概就是觉得他闺女眼睛亮,所以才给取的小名儿吧! 俩人没再耽搁,转身就朝着汽车站的方向走。周清欢按照记忆找到了汽车站。 县城离吉市不远,坐公交就可以,绿皮火车坐够够的了。 到了汽车站,周清欢买了两张车票,顺利上了车,估摸着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刘小草因为要见到开始还挺兴奋,后来就就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困了,靠在周清欢的身上睡着了。 等汽车到了地方,已经是中午。 周清欢叫醒刘小草,俩人下了车,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朝周清欢一笑。 周清欢,“那走吧!咱先吃饭,天大的事儿,也得吃饱了再说。” 亏谁也不能亏了自己这张嘴。 她带着刘小草,溜溜达达就进了一家国营饭店。 这个点儿正是吃中饭的时候,饭店里人还不少,饭菜的香味儿飘得到处都是。 周清欢找了个空桌子坐下,让刘小草占着座位,她自己跑去窗口排队。 “同志,打饭。” 窗口里打饭的女同志问,“要打点儿啥?” 周清欢已经看到了一大盆的红烧肉,今天运气好,既然碰上了,那必须要肉啊! “一盘红烧肉,一盘炒白菜,再来两碗大米饭。” 看得出来,这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不错,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颜色漂亮,颤巍巍的,看着就好吃。 炒白菜是用猪油渣炒的,虽然油渣少,但也算荤菜了。 周清欢端着托盘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咱俩运气不错,有肉吃。快吃,吃完就去找你娘。 现在正好是中午,你娘有时间。” 刘小草眼睛盯着肉直咽口水,顾绍东条件算好的,可也不能经常吃肉,家家都这样。 周清欢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她碗里,“吃吧!红烧肉得趁热吃才好吃。” 这顿饭一共花了九毛钱,还有二两的粮票。 这年头的钱是真值钱。 别看她嫌弃秦凤英给的那十几块钱太少,可真要花起来,能买不少东西呢!十几块钱的购买力是很惊人的。 俩人吃的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身上也有劲儿了。 出了国营饭店,她左右看了看,正好看见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从旁边走过去。 周清欢眼疾手快,几步就跟了上去。 “大娘,大娘。” 那大娘被她吓了一跳,回头警惕地看着她。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 周清欢,“大娘,跟您打听个道儿。” 那大娘看她一个年轻姑娘,还带着个孩子,不像坏人,脸色缓和了点儿,“问啥?” “大娘,您知道县里纺织厂咋走吗?” 大娘一听是问这个,她伸手指着前头那条路,“纺织厂啊,好找。 你就顺着这条道儿一直往前走,走到头儿,再往左一拐,再走个十来分钟,那就是了。 就在路边上,大门口挂着牌子呢!” 周清欢,“谢谢您嘞大娘。” “不客气。”大娘摆摆手,挎着篮子走了。 周清欢回头对刘小草说,“听见了没,不远,咱俩就当溜达了,消消食儿。” 这个县城确实没有公交车,好在路不远。 俩人就这么溜溜达达地,顺着大娘指的路往前走。 走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周清欢远远的就看见了纺织厂的大门和门上弧形的某某县纺织厂的牌子。 终于找到了。 只是,那大门口围着一圈人,也不知道在干啥。 离得远,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吵架,声音挺尖利,是个女人的声音。 身边的刘小草突然挣脱了她的手。 “小草?”周清欢吓了一跳。 只见刘小草两条小短腿倒腾的贼快,朝着纺织厂大门口那群人冲了过去。 她一边跑,还一边喊,“娘,娘。” 周清欢,“……”这孩子,那么多人,她怎么看到她娘的?哪个是? 周清欢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拔腿就追,她可是跟张政委保证了,把孩子拴裤腰上,丢自己也不能丢孩子。 随着距离拉近,那边的吵骂声也越来越清晰。 “苏巧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啊?” “当初你被婆家赶出来,没地方去,是谁收留你的,是我跟你大哥。” “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的让你住家里,你倒好,现在进了纺织厂,当了正式工,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心里还有没有你亲大哥?你大哥在乡下累死累活的,一年到头挣几个钱? 你呢,你现在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知道拉扯家里一把。” “我跟你说,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你那俩亲侄子,连顿疙瘩汤都吃不上,你当小姑的心里就一点儿都不疼?个没良心的。” “吃独食是要遭天谴的。 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有这么当小姑子的吗,自己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连亲哥亲侄子都不管了。” 女人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指着被她堵在中间的一个女人破口大骂。 这女人正是刘小草的舅妈,刘小草就是听出了她的声音,才往这边跑的。 周围围着的人有十来个,在周清欢看来都是吃饱了撑的,闲出屁了在这儿看热闹,这些闲出屁的人,正对着中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巧?周清欢挑眉,刘小草的娘就叫苏巧。怪不得孩子这么着急。 这是让人给堵单位门口了? 周清欢追着刘小草,三步并作两步就挤到了人群跟前。 刘小草已经扑到了一个女人身边,抱着她的腰就大哭。 那个被泼妇指着鼻子骂的女人,正是苏巧。 苏巧的眼睛红红的,气浑身都在发抖。 她被苏大嫂骂得抬不起头,周围人的人还对她指指点点。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自己闺女的声音。 她是不是太想孩子了,所以想得耳朵都出毛病了。 腰被突然抱住,苏巧低下头,就见她闺女哭得稀里哗啦的,正仰着头看着她,苏巧整个人都懵了。 手下的触感让她明白,她不是做梦,她闺女真的来了。 “让让,麻烦让让。” “都围着干啥呢,看耍猴儿呢?” “人家亲属来了,别挡着道儿,别吓着孩子。 我不得不批评你们了,这些热闹是你们能看的吗?还指指点点的,你们知道谁对谁错? 都散了吧,散了吧,再不散你就跟我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周清欢一只手把小红书放在胸前,大言不惭的要找这些看热闹的谈谈。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某些组织,一个小丫头片子倒是不怕,但那架势唬人呐!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一见事儿不好赶紧就散算了。 周清欢擦擦书皮,还是这个好使,走哪都能狐假虎威。 苏大嫂看周清欢这架势,心里有点儿突突,还往后退了几步。是吓得。 这小丫头片子看着不大,气势倒是不小。但现在就是小年轻闹腾的厉害,因为你不知道她脑子一热能干出啥来。 尤其是她手里那本书,鲜红的书皮儿擦得锃亮,往胸前一摆,跟个护身符似的,你敢大声跟她呛?真不敢呐! 刚才那帮看热闹的,就是被她这么几句话给吓跑的。 苏家两口子气势一下子就矮了三分,可就这么走了,她又不甘心。 到了嘴边的肥肉,咋能让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搅黄了。 她壮着胆子把脖子一梗,“你是谁呀你,哪儿来的?少在这儿多管闲事儿。” 周清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不屑的挑眉,“你看我这架势,是像多管闲事儿的吗?” “我跟你说,我可是有‘关部门’儿的。” “我就住在有‘关部门’儿的大院里。”军区也是有关部门,没毛病。 “你猜我是干啥的?” 有关部门儿? 还住在有关部门儿的大院儿里。 这年头,哪个“有关部门儿”最让人闻风丧胆?那不就是某会吗? 这小丫头片子,难不成是某会的? 苏家两口子的脸色都白了,这俩货就是窝里横,对苏巧厉害的不行,那是因为苏巧好欺负,遇上硬茬子就怕了。 说到底这俩就是长期不出村子,地地道道的没见过啥世面的农民,被周清欢一唬就唬住了。 苏大嫂心里怕得要死,可嘴上还犟着。 她结结巴巴地,声音都哆嗦了,“你,你别吓唬人。 这,这那啥,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儿,我们找我小姑子,你们,你们公家管不着。 跟你们公家有啥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苏巧,意思是让苏巧赶紧说句话。 可苏巧这会儿正抱着闺女,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哪还顾得上她呀!苏大嫂属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周清欢,“家事儿?” “你看看你把人欺负成啥样了,啊? 孩子吓成啥样了?这娘俩是啥身份你们知道吧? 你堵在人家纺织厂的大门口,又吵又骂,败坏人家名声,影响社会主义工厂的正常生产秩序。” “你说我管不着?” “我告诉你,我们这个部门,就是专门管你们这种事儿的。 不管是公家的事儿,还是私人的事儿,只要是破坏安定团结,影响群众生活的,我们都能管,也都必须管。” “现在,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说说,你到底想干啥? 把你的诉求说明白了,我看看合不合理,合不合法。” 周清欢背着小手吧啦吧啦的,苏大嫂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真以为遇上啥人物了。 别说他们两口子,就连苏巧都忘了哭了,她低头看自己闺女,想问问这姑娘是谁。 刘小草朝她娘挤挤眼睛,这孩子这段时间跟周清欢在一块儿,也长心眼儿了。 周清欢说的那些话她不懂,但她知道周清欢说话的时候她别插嘴,也别问为啥就对了。 苏巧见闺女朝她眨眼睛,于是也闭上了嘴。 苏大嫂一咬牙,想到那份正式工的工作,那可是铁饭碗啊,每个月都有工资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他们在乡下刨地强百倍。 为了这个工作,为了她那俩儿子,她今天必须豁出去。 她仗着胆子,开始撒泼耍赖讲歪理。 “同志,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不是来无理取闹的,我们是来找我这小姑子评理的。” “她苏巧,当初被婆家赶出来,离婚了,没地方去,是我跟她大哥,我们两口子收留的她。 我们家里也困难啊!多一张嘴吃饭,那粮食都是从我们自己跟孩子嘴里省出来的。” “我们对她不好吗?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可你看看她现在,她现在出息了,有工作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大嫂越说越激动,完全不提苏巧回了娘家之后为他们两口子当牛做马,承担了全家的家务活不说还要跟着下地挣工分。 在她看来苏巧回家,吃了他们家的饭,给他们家干啥都是应该的。 “她大哥在乡下累死累活,一年到头挣那点儿工分,连肚子都填不饱。 我那俩可怜的孩子,瘦得跟猴儿似的。” “我们寻思着,她一个女人家,早晚还得再嫁人,这工作岗位留着也是留着,不如让给她亲大哥。 她大哥可是苏家的顶梁柱,有了这份工作,我们一家人就都有活路了。” “这要求过分吗?一点儿都不过分啊!她是我们苏家的人,就得为我们苏家着想。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她死活都不乐意。 你说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有这么当小姑子的吗? 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亲哥亲侄子的死活了。 她这是忘恩负义,这是个白眼儿狼啊!” 苏大嫂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自己的歪理,她拍着大腿,唾沫星子翻飞。 周清欢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怕喷自己脸上。 周清欢,“你说完了?” 苏大嫂讪讪的点头,“说完了。” 周清欢,“说完了就行。” “我听明白了,合着你们家就是出了个白眼儿狼,养不熟的那种。” 苏大嫂一听,以为周清欢站她这边了,赶紧附和,“对对对,同志,你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她就是个白眼儿狼。” 周清欢,“我说的是你们俩。” 苏强两口子,“……” 周清欢,“苏巧同志不愿意把工作让出来,那就对了。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拒绝。 你们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只能说明你俩脑子有问题。” “……” 周清欢看他俩一脸的不服气,接着说,“听不懂人话吗? 兄嫂在小姑子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这是亲情,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值得表扬的。 但是,帮助不等于交易,亲情不能拿来算计。” “你们当初收留苏巧同志,现在又拿这个当条件,逼着她让出自己的劳动岗位,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赤裸裸的要挟,是思想上的病。 这病我能治。” “苏巧同志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女工,不但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也是组织对她的信任。 这个岗位属于她个人,也属于国家,不属于你们家,更不是你们的私有财产。” “你们倒好,不想着自己努力,就想着占亲戚的便宜不劳而获,挖社会主义墙角。 你们这种思想,很危险啊!” 周清欢说着,又把小书拿了出来,还翻了翻,开始逼逼叨的念。 “‘我们应该……全心全意地为中国人民服务……’,你们做到了吗? 没有,你们只想着自己。” “‘我们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你们关心苏巧同志了吗?没有。 你们爱护她了吗?没有,你们只是逼迫她。 可见你们的问题有多大,有多严重,思想需要净化啊同志们。 你们太自私太无情无义了,地主老财都不带这样的。 你们再这样提无理要求,那性质可就变了,你们不再是贫下中农,而是剥削阶级。” 苏家两口子的脸更白了,这帽子太大了,他们两个承受不起啊! 他们两个就是老农民,啥剥削阶级?这不是硬给人扣帽子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清欢越说,这俩人腿越软。感觉再让她说下去,今天他们俩就回不去了。 周清欢“啪”的一声合上书,“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公了。你们俩现在就跟我走一趟,咱们去找领导,好好谈谈心,深入学习一下思想精神,剖析一下你们灵魂深处的自私自利。 我相信,组织上的同志会很乐意帮助你们提高思想觉悟的。” “第二是私了。” “你们现在,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看在周巧同志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以后别再来骚扰苏巧同志,让她安安心心工作,为国家做贡献。 如果再有下次,你们自己看着办。 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的,到时候你那俩孩子就更可怜了。” “你们自己选吧,是想跟我去喝茶谈心,还是想自己识相点儿赶紧走人。” 苏大嫂,“……”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周清欢板着一张脸等着他们回答,就连苏巧也看向自己哥哥嫂子,看他们啥态度。 苏家两口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苏大嫂刚才那股子撒泼劲儿全没了。 去,去跟领导谈心?谈啥心,咋谈?这都是未知数。 要是真的被扣上了地主的帽子,妈呀!她都不敢想,地主成份啥待遇她又不是不知道。 想到这她一个激灵,不敢想了。 可这是纺织厂的正式工啊!放弃了她心都滴血。 为了这个工作,她都豁出去脸皮,堵到厂门口来闹了。俩人来回这么折腾,还花了块把钱坐车。 哎!眼看着就要成了,苏巧那死丫头眼看就要扛不住了。 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她拽了拽旁边男人的袖子。 苏强比她还没出息。 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了。 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村长。 周清欢刚才那番连敲带打的话,又是“有关部门儿”,又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又是“剥削阶级”的。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差点没把他吓得当场尿了。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赶紧走。离这儿越远越好。 工作再好,也得有命享啊! 他感觉到自己媳妇儿在拽他,赶紧说,“走吧!咱惹不起。我要是进去了,俩儿子你自己养啊!? 我早就说了这事儿悬,根本就不靠谱。” 苏大嫂,“?”,你啥时候这么说了,当初你可乐意的很。 苏大嫂气得想给他一巴掌。 她瞪了苏强一眼,这个窝囊废。 周清欢可不想在这俩货身上浪费时间,她还想去看房子呢!“怎么样?选好了吗? 要是没选好,我替你们做主了,走,跟我来。” 走啥走,谁跟你走? 苏强腿一软,点头如捣蒜,使劲儿拉了一把苏大嫂,“私了,私了,我们私了。” “赶紧走。还嫌不够丢人啊!” 苏大嫂心里头那个气啊!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她虽然不甘心,可她也知道,今天这事儿办不成了,但这事没完。 等着的,她就不信这死丫头没事闲的,老来找苏巧。 等以后有了机会她还得来,这工作不弄到手她不罢休。 她剜了苏强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苏巧。 都怪这个死丫头。 要不是她不识好歹,非要霸着工作不放,哪儿来这么多的事儿。 她今天认栽了。 甩开苏强的手,对苏巧说,“巧啊!行,你现在出息了,有靠山了“我们说不过你,我们走。” “但是你别忘了,你姓苏,你是苏家的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你也别忘了,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收留你的。” “做人得有良心,不能当丧良心的白眼儿狼。” “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可别忘了你乡下还有个亲哥,还有俩亲侄子。他们还都饿着肚子呢!” “你出息了别忘了家里,别忘了你哥对你的好。” 周清欢心里啧啧,苏巧这嫂子不简单呐!临走了还要道德绑架一回。 苏巧低着头,抱着怀里的女儿,也不知道在想啥。反正她没回答,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苏家两口子没得到答复,是带着遗憾走的。 第155章 一个星期后,你再来一趟 苏家两口子走了。 苏巧抱着闺女,眼泪还挂在脸上,她松开刘小草,对着周清欢鞠了一躬。 今天多亏了这姑娘,要不是这姑娘给她解围,她还不知道怎么打发走自己哥嫂。 她也想像这姑娘这么厉害,可她没文化嘴又笨,不会说话。要是有这姑娘一半的本事,她也不会被欺负成这样了。 “同志,今天,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苏巧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感激。 周清欢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没事儿,举手之劳。” 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周清欢,是顾绍东的媳妇儿。” 苏巧一愣。啊?顾营的媳妇儿? 苏巧的脸红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走投无路,把孩子就那么扔给了人家顾营长。 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多不方便。 她当时也是没办法了。 可现在,人家媳妇儿找上门来了。 苏巧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闺女。 刘小草正仰着小脸,冲着她笑呢! 闺女的小脸蛋儿比在村里的时候圆润了不少,皮肤也白净了,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新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这说明啥?说明人家两口子对自己闺女是真好。 苏巧,“周,同志,我……” “我不知道说啥好,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们娘俩给你们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周清欢,“麻烦谈不上,小草这孩子挺乖的。” 这怎么是麻烦呢?这是她的工作呀,要是没有刘小草,自己就失业了。 苏巧拉着刘小草的手,又对周清欢说,“周同志,你大老远来的,快进我们厂里坐坐,喝口水歇歇脚。” 周清欢摇头,“不了,我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办。” “我就是带她来看看你,你这会儿是午休吧,赶紧把孩子带进去,娘俩好好说说话。” “我就先走了。” 苏巧赶快叫住周清欢,“哎,别呀!” “周同志,你来都来了,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哪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咋也得请你吃顿饭啊!” 周清欢还是摇头,“嫂子你真别跟我客气,咱这谁跟谁呀! 吃饭啥时候都行,我今天确实有事儿。” “我跟部队请了十来天的假,这次是顺便出来办点私事儿。” “你看我啥时候来把孩子接走?” 听周清欢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苏巧心里一动。 她太想跟闺女多待几天了。 自从离婚回了娘家,再到进城当工人,她跟闺女已经分开好长时间了。 “周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 “一个星期后,你再来一趟,我到时候去接孩子。” 她心里琢磨,等周清欢来接孩子,她一定得好好谢谢人家,好歹请人家吃顿饭,虽然粗茶淡饭,但也是自己的心意。 人家两口子都是好人,她不能让人家白白帮忙。 她现在是住宿舍,一个宿舍里住了八个工友,孩子跟着自己临时住几天没事,娘俩可以挤一挤,但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等以后,等她攒够了钱,就在这县城里租个小房子,到时候再把闺女接过来。 周清欢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个星期后我再来。” 她跟苏巧摆摆手,又揉了揉刘小草的脑袋,说,“跟你娘好好待着,等我回来接你。” 至于人家刘巧同志有了工作,为啥不把闺女接回来一起过日子,周清欢表示,那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就是个打工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周清欢想着,再回吉市看看有没有价钱合适的房子。 主要是她上辈子就是吉市人,穿过来还是吉市,一个城市住习惯了就有种归属感。 心里还有一种期盼,既然在那个地方穿过来,是不是有一天她在那个地方,还能再穿回去? 虽然说对穿越没有啥遗憾的,但这地方没有网络出行又不方便,也没有好吃的,两相比较之下还是觉得回去比较好。 出于这种心理,所以周清欢还是决定回吉市买房子。 买个小院子,离婚以后住,过些年房子涨价了也能增值。 也不知道这年头,能不能买到房子? 其实好房子坏房子对她来讲无所谓,毕竟她有空间,破点也没关系,反正她晚上住空间里。 不过现在,她突然又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既然假都请了,时间还算充裕,那要不去看看原主那所谓的亲生父母。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那对爹娘的印象模糊得很。 那两口子,也就是原主的舅舅和舅妈,自从秦老太太去世之后,就回来过那么一次。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记忆里,秦留粮只在周家待了一天。 全程他几乎都没怎么看原主。 一个劲儿地夸周娇,说周娇跟他闺女长得像,小嘴儿也甜,会说话。 呵呵!人家是双胞胎姐妹,能不像吗? 就算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也是亲姐俩,眉眼间肯定有相似的地方。 就因为周娇会拍马屁,会说好听的,他就只看得到周娇。 那原主呢? 原主是他亲闺女啊!可人家跟亲生女儿之间的心电感应一点儿都没有。真是眼瞎心盲。 她不是对那对父母感兴趣,更对那个家不感兴趣,主要是知己知彼,自己心里要有数,避免将来发生意外状况,导致自己措手不及。 这叫未雨绸缪。 周清欢心里一边琢磨事儿,一边到了公交车站。 买了票,又坐着车回了吉市。 第156章 王建,顺利买到了房子 下了公交车,周清欢先找了个招待所住下。 招待所不大,条件也一般,但好在干净。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挺热情,看见周清欢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多问了两句,“姑娘,来走亲戚啊?” 周清欢把介绍信和钱递了过去,“不是,来办点事儿。” 办好入住,她也没急着回房,就靠在前台那儿,跟大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姐,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那女同志,“啊!你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吴。” 周清欢,“吴姐,我想在吉市买个房子,您知道这年头,房子真不好买啊! 我这要像无头苍蝇似的,去哪儿能打听到信儿?” 吴大姐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周清欢,这姑娘胆子挺大。 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就来找房子,也不怕被人骗? 这个周清欢都不怕,要是真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正好,她空间里的电棍上辈子没机会用,这辈子有机会试试也行,看看效果怎么样。 这属于艺高人胆大了。 不过在姓吴的女同志看来,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口气还不小。房子是一般人能买的吗? 他们两口子工作这么多年了,住的还是公房呢!谁不想有自己的房子。 没办法,自己家里人口多,孩子好几个,还有两个老的要养,总是存不下来钱。 “姑娘,买房子可不是买大白菜,得不少钱呢! 但凡叫个房子就得几大百,还有的得上千。” 周清欢点头,“钱的事儿我心里有数,就是不知道门路。” 吴大姐眼睛朝招待所门口瞄了一眼,身子往前凑了凑,隔着柜台,她压低了声音。 “这事儿吧,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主要看你找没找对人。” 周清欢,“……” 嗯?有戏。 她也跟着压低声音,说,“姐,听您的意思,您有路子? 给介绍介绍呗!” 吴姐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想买个啥样的?院子还是楼房?” “院子,最好是带院子的小平房。”周清欢说。 楼房她不想要,上下楼不方便,这时候的楼房不隔音,还没啥隐私,有院子的房子,大门一关,干啥都随自己。 再说以后想种点啥,或者自己鼓捣点啥都方便。 吴姐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朝周清欢伸出个手,比划了一下,“不过,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多少得给点儿好处,也就是那么个意思。 也是求人办事儿,这钱我可以不要,但人家不行。” 周清欢秒懂,“明白明白” 这不就是后世的房产中介嘛! “吴姐您放心,规矩我懂。” “只要事儿能办成,辛苦费是少不了的。” 听到这话,吴姐脸上的笑容真切多了。 “妹子,敞亮,那成,你等我会儿。”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半天,接通了。 她捂着话筒,跟对面的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撂下一句,“你快点儿过来一趟,人家等着呢!别耽误人家时间。” 挂了电话,吴姐对周清欢说,“人我给你叫来了,我小叔子,专门跑这个的,吉市大大小小的旮旯胡同,他都门儿清。 你放心,把这事交给他,保证给你办的妥妥贴贴,保证你满意。” “等会儿他带你去看,你看中哪个,剩下的事儿他也能帮你办。” 周清欢心想,敢情这还是一条龙服务。 挺好,省得自己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没一会儿,一个男人就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过来了。 男人三十左右的样子,中等个儿,五官并不出彩,皮肤黝黑,眼睛倒是挺亮的。 “嫂子,我来了。” 大姐指了指周清欢给双方介绍,“我小叔子,王建。 这位是小周同志,想买个带院儿的房子,你手里有合适的没,有就带人去看看。” 王建笑着问,“小周同志,您想买个多大的?预算大概多少,心里有个数,我也好给你找。” 周清欢想了想,“面积大点儿最好,破点儿没关系,预算嘛,一千三百块以下吧!” 她兜里一共就一千五百块钱,总得留点余地。 王建,“那敢情好。” “正好我手里有几个院子的消息,价格都差不多,就是情况不太一样。” “走,我现在就带您去瞧瞧。” 周清欢点点头,跟着王建出了招待所。 王建推着自行车,对周清欢说,“同志,你坐后边,我带着你。” 周清欢也不客气,侧身坐了上去。 第一个院子在市中心的一个小胡同里。 位置是真不错,出门就是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院子不大,两间正房,小院子一点儿大,多站几个人都转不过来身的感觉,不大的院子一角还盖着一间仓房,收拾得倒是挺干净的。 房主是一对老两口,要去外地跟儿子一起住,这才着急卖房。 “这院子,位置好,也敞亮,您买了拎包就能住。”王建介绍道。 周清欢转了一圈,确实不错。 就是小了点儿。 “叔,这院子卖多少钱?” 老大爷伸出一个巴掌,“一千六,一分不能少。” 呵!这么点儿房子要一千六,还不还价,您老还是留着自己住吧!再说这才看第一家,还有几家没看呢!周清欢不着急。 王建看出她不满意,带着她出来,说道,“没事儿,咱再看下一家。” 第二家在城南,位置有点偏。 院子比第一家大,三间正房。 房主报价一千二。 价格是便宜,但周清欢还是看不上。 这地方总觉得憋屈,心理上就对这个地方抵触,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感觉不好的地方就不能买。 王建又带着她去了第三家。 第三家在城西,离主干道隔着两条街,位置不算顶好,但也绝对不差。 关键是,这个院子是真大。 光看那个院墙圈起来的地界,就比前两个加起来还大。 可院子也是真的破。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正房有四间,东西厢房各有两间,还有一个独立的倒座房。 这就是一个小型的四合院啊! 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墙皮也大块大块地脱落,有的墙上甚至还有裂缝。 “这家男主人没了,女人要带孩子回乡下,所以着急卖。”王建解释道。 “院子是真大,就是得大修。” “房主急用钱,要价一千三。” 周清欢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好。 位置还行,面积够大,虽然破,但她不在乎。 她有空间,晚上睡空间里,白天慢慢收拾呗!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走进屋里看了看,一股子霉味儿。 房梁看着还结实,就是屋顶漏雨,把墙给泡了。 这都是小问题。 她心里已经决定要这个了,但面上不显。 “这破得也太厉害了。”她皱着眉,一脸嫌弃,“这买回来,光修就得花不少钱吧!” 王建点点头,“是得花点钱修修。” “不过这面积在这儿摆着呢,修好了,住着也舒坦。” 周清欢没接话,而是直接问,“房主呢,能见见吗?” “能,就在隔壁院儿住着呢,她家这房子属于危房的,娘两个也不敢住在这。 就在隔壁租了房子,就等着房子卖了,回乡下去呢! 我给你叫去。” 很快,王建就带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过来了。 女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就是这位同志想买房。”王建给两人介绍。 周清欢,“嫂子,你这院子,我是看中了。” “就是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太破了。” “你开价一千三,有点高了。” 女人眼睛扫过自己的院子,眼里都是对往事的惆怅,然后说道,“同志,不能再低了,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我男人看病花光了家里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我这等着还债呢!” 说着,女人的眼圈就红了。 周清欢心里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但买东西,一码归一码。 她也不是做慈善的。 “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周清欢伸出手指,“一千二。” “这房子我买下来,还得花大几百块钱去修,里外里算下来,成本也不低了。” 女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一千二太少了,我本来要的价格就不高。” 要不是这个地方偏,这么大的院子要是在市区,都能卖到两千多。 “最少一千二百九。” 周清欢也摇头,“一千二,不能再多了。我手头不宽裕,这个价买不下来就算了,再说我也不是非要买房子。” “我兜里就这么多钱,你要是觉得行,咱们现在就去办手续,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再看看别家。” 她转身就要走。 王建一看,赶紧拦住。 这好不容易有个看对眼的,可不能黄了。 他把女人拉到一边,低声劝了几句。 大概意思就是,这房子破成这样,别人来看了也得大砍价,这位同志是真心想买,价格也算公道了,错过了这个,下个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女人被说动了。 她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 “行,但不是一千二。” “一千二百八,同志,这真是底价了,我给你凑个吉利数,你也不能再让我为难了。” 一千二百八,便宜了二十。 这房子周清欢确实是相中了,本着能便宜一块是一块的精神,能还下来二十块钱也是好的。 “行,那就一千二百八。” “咱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女人见她答应,松了口气,心情也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王建熟门熟路的带着她们去了街道办,又去了房管所,签字画押,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房契拿到手,周清欢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从今往后,她周清欢在这七十年代,也算是有个自己的家了。 办完手续,周清欢把女人送走,然后转向王建。 “王哥,今天辛苦你了。你看我也不能让你白忙活。” 这都是客气话,双方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周清欢的意思就是好处费你要多少? 王建说二十。 好吧!就算房子是一千三买的了。 周清欢痛快的给了人家二十,虽然非常心疼。 看这位王同志对市里各方面都很了解的样子,以后说不定有啥事儿还得麻烦人家。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哎呀周同志,那就谢谢你了,以后有啥事儿你尽管找我。 能办的我绝对不含糊,你跟人一提我,都认识。 不敢说咱有一号,但也算有名有姓的。”王建一高兴把胸脯子拍得啪啪响。 周清欢,“那行,王哥,我可记住你说的了,以后有啥事找你你可别嫌我烦。” 王建做了一笔大的心情正爽,笑得嘎嘎的,“哈哈哈,哪能呢?哥说话算数。大妹子,哥啥时候说话都算数,一口唾沫一个钉。” 金钱让两个人拉近了距离,这都开始互称兄妹了。 王建把两张大团结揣口袋里,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这趟活儿太顺了,谁家买房子不折腾个几天。 这姑娘痛快,俩小时就搞定了。 眼看着天要黑,王建问周清欢,“妹子,你回招待所吗?我送你回去。” 周清欢,“那敢情好,我正不知道咋开口呢!那就麻烦王哥了。” 王建,“嘿!说啥呢,咱都熟人了,啥麻烦不麻烦的。” 周清欢锁好了大门,其实锁不锁差别不大,那破门一脚就能踹开,上锁就是个意思。 于是,周清欢坐上了王建的二八大杠又回到了招待所。 这时候吴姐已经下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在值班。 跟王建告辞,周清欢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也没想到,今天房子买的会这么顺利。 她还以为会折腾几天,最后说不定没买到。 算是自己运气好。 那明天就出发,去看看原主的亲生父母和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周清欢没去国营饭店,她一个人就可以进空间了,在空间里做了一顿晚饭。 第二天退房,又上了去辽省的火车。 据说秦留粮是钢铁厂的副厂长,不然当初秦凤英也不会动了换孩子的心思。 虽然说那时候秦留粮还不是什么厂长,但在钢铁厂也是中层干部了,家庭条件不是周家能比的。 可以说,秦凤英的那个女儿替原主享了十八年的福。 辽省鞍市,七十年代的重工业基地,果然名不虚传。 周清欢拉了拉身上的背包带,她没急着出站,而是先在站台站了一会儿。 看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她慢慢的随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 第一件事,还是找地方住。 这次她找的招待所,条件比吉市的还要好一些。 办了手续,入住之后,她没休息,下了楼,问了招待所的营业员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这个点儿不早不晚的,周清欢想了想,还是出去了,出去溜达溜达,有机会就顺便打听打听。 秦留粮是钢铁厂副厂长,这职位大小也应该是个名人,应该不难打听。 又跟招待所的人打听了一下钢铁厂的位置,理由是来寻亲,不知道亲戚家住在哪里,所以不能冒昧上门,只能先住下。 女服务员也没多问人家隐私,就告诉了周清欢钢铁厂的位置。 周清欢道了谢,按照女同志的指引,找到了公交车站。 几站地之后,一个规模宏大的工厂区出现在眼前。 第157章 打听 厂区门口挂着“某某钢铁厂”几个红色大字,充满了时代感。 钢铁厂旁边就是钢铁厂的家属区。 门口有钢铁厂保卫科的人查岗,进去的人都需要检查。还真别说,人家管理的挺严格。 周清欢没有靠近,只是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 她注意到,就在钢铁厂斜对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公园儿。 公园不大,里面有些石凳和简单的健身设施,不少老人抱着孩子在里面聊天儿。 老头老太太们的聚集地,就是小道消息和八卦的发源地。 周清欢心里有了计较。 踩完点儿,周清欢看看天,现在天色不早了,公园里的人估计也快散了。 她拐了个弯,先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 饭店里人声鼎沸,大部分都是穿着工装的工人。 能吃得起国营饭店的说明条件都不错,也说明钢铁厂的工人待遇很好。 周清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打卤面。 她一边慢悠悠地吃着面,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咱们厂长要调走了。” “真的假的?那谁接任啊?是秦副厂长还是李副厂长?” “这还用说,肯定是秦副厂长啊!人家资历老,能力强,群众基础也好。”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李副厂长路子野着呢!人家上面有人。” “嘘……小声点儿。这是能大声说的事儿吗?” 那几个议论的人朝周围看看,然后安静的吃饭。 秦副厂长? 周清欢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应该就是他了,秦留粮。 没想到,一来就听到了这么个关键消息。这碗面吃对了。 原来他正在竞争正厂长的位置。 一碗面吃完,周围的议论也听得七七八八。 她对这个秦留粮,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在普通工人嘴里,他的风评似乎还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周清欢就收拾妥当,坐着公交车又来了,她直奔那个小公园儿。 早上的小公园儿人真不少,不少老头老太太在这锻炼,也有中年人在打拳和跑步。 她没急着找人搭话,而是在公园里溜达了两圈,最后找了个离一群正在聊天的老太太不远的石凳坐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小红薯,假装在看。 老头老太们的聊天内容天马行空,从东家长西家短,聊到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价了,谁家又添了大孙子啥的。 周清欢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机会来了。 一个老太太提到了医院的事儿,“……我儿媳妇前两天生了,就在钢铁厂职工医院,你猜怎么着?正好碰上白护士长查房。 那叫一个认真负责,态度又好,跟别的护士就是不一样。” “你说的是秦副厂长的爱人,白月吧?”另一个老太太接话。 “可不就是她!人家那才叫有本事呢!自己是护士长,丈夫是副厂长,听说马上就要转正了。 人家里俩儿子一个闺女,个个都出息。” “可不是吗,男人那么有出息,人白护士长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人厉害是厉害了点儿,但真不是坏人,我跟她打过交道。 会来事儿,见到我,大娘长大娘短的,不笑不说话。 对了,白月闺女有十八了吧!我还寻思我娘家哥的孙子人不错,想着能不能找人给介绍一下呢!” “我的老天爷,你可真敢想,能看得上吗? 人家的闺女多出息啊!” “就是,人家在市里纺织厂当干事,不知道多少人想跟他们家结亲呢! 估计门槛子都踩破了吧! 就你们家那家世啊,高攀不起,老黄啊,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 姓黄的老太太不服气,眼珠子翻了翻。 周清欢眼睛看着书,耳朵没闲着。 果然,名人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越是出名,就越有人谈论。 白月,原主的亲妈。啧啧啧,自己还是医院的护士呢,就没发现不对劲儿?真是匪夷所思。 几个老太太说了几嘴之后就扯到别的话题上了,周清欢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合上书站了起来。 装作一副犹豫又带着点焦急的样子,朝着那群老太太走了过去。 “几位阿姨,打扰一下,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正在聊天的老太太们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姑娘,啥事儿啊?”最先开口的那个老太太问。 周清欢笑了笑,“是这样的,我从外地来,我表哥,家里给他介绍了个对象,说是红星钢铁厂的,父亲是厂里的领导。 家里不放心,让我过来帮忙看看人怎么样。 我正不知道怎么打听呢,刚才听到你们说起钢铁厂的秦副厂长,巧了,我要打听的就是他们家的女儿秦真真。” 老太太们一听,眼里立刻都是八卦。 “哦,你说的就是秦留粮的闺女,我记得好像就叫真真的。” 周清欢点头,然后在老太太旁边坐下,打算长谈的意思,“对呀,就是叫秦真真,听说秦厂长和白护士把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其中一个老太太一拍大腿,“可不是咋的,我们家老头子就是钢铁厂退休的,我儿子也在钢铁厂上班,我们家就住在钢铁厂旁边的家属区,秦厂长家也住家属区。 我了解他们家,何止是两口子把闺女当眼珠子,那两个儿子更是把自个儿的妹妹当宝贝疙瘩。 那姑娘上辈子也不知道做了啥好事,投生在这种人家,真是享福了。” 另外一个老太太拍了她一巴掌,看着周清欢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说道,“啥上辈子不上辈子的,咱们可不信那一套。 姑娘啊!她年纪大了,胡咧咧,你可别信她说的。” 周清欢,“嗨,看你说的,大娘也是好心,一看就是实在人儿。” 那老太太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年头反对封建迷信,她这张破嘴呀,就喜欢胡咧咧。一激动啥话都往外说。 好在这姑娘不是坏人,这要是个心眼子歪的去举报她搞封建迷信,够她喝一壶的。 几个老太太不大乐意说了,感觉这样背后说人家秦厂长家不太好。 周清欢一看不出点血也不行了,然后就从斜挎包里掏出瓜子儿和糖,给几个老太太分分,然后几个老的一个小的,一边吃着瓜子儿一边唠嗑。 周清欢嘴里含着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那啥,几位大娘,这个秦副厂长一家,人怎么样啊? 我这来都来了,总得打听点消息回去交差。”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老太太们慢慢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反正别说人家领导的坏话,往死里夸就对了,这总挑不出来理吧!? “秦副厂长那人,没得说!技术员出身,一步步干上来的,对咱们工人也好,没啥官架子。” “他爱人白月,那也是个大好人,心善,谁家有困难她都愿意搭把手。” “就是他们家那个闺女秦真真,啧啧,那可是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人长得漂亮,工作又好,就是性子有点……傲。不过也正常,谁家有这么个闺女不宝贝着。” 一个稍微胖点的老太太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啊,我可听说,秦副厂长最近为了转正的事儿,正跟李副厂长斗得厉害呢!这节骨眼上,他们家可不敢出一点差错。” 周清欢一边儿吃着,一边就像漫不经心的跟老太太唠着。 “那秦副厂长和他爱人,一般什么时候能看见啊?我得亲眼看看是啥样的人,模样和不和善。” “秦副厂长忙得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不过白护士长,你要是去职工医院,肯定能碰上。 她那个人,责任心强,天天都在医院里待着。” “那他们家住哪儿啊?” “就住在厂里分的家属楼,最好的那一栋筒子楼,一单元三楼。” 想要的信息,都到手了。虽然不太详细,但老太太们尽力了,多了人家也不说,她再问下去就太刻意了。 周清欢又跟老太太们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离开了公园。 她没有立刻去职工医院,也没有去家属区外“埋伏”。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不引人注意,又能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机会。 她花了两块钱,找了个在纺织厂附近瞎混的小年轻。 现在的学校都乱,动不动就停课,老师也管不了学生,就算上课,学生也逃学。老师都活的战战兢兢,压根儿就不敢管。 眼前这个十四五的少年,歪戴着帽子,脖子上挎着个书包,瘪瘪的书包搭在胸前,一看里面就没有书,这就是个典型逃学的学渣。 所以被周清欢给抓住了。 周清欢把一块钱在小孩眼前晃了晃,“我说小老弟,帮我打听个事儿,纺织厂那个叫秦真真的女干事你认识吗?” 小孩的眼睛,随着周清欢手里的钱左右晃动而左右晃动,“姐,这一片儿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如果有我不认识的,除非他不是人。 你说的秦真真 ,不就是纺织厂的厂花吗? 不过我觉得那是吹牛逼,比她长得好看的多的是,姐姐,我觉得你长得就比她好看。” 周清欢龇牙,“行啊!小崽子会说话,不过这话我爱听。 我也这么觉得,不是我吹牛逼,比我长得好看的人我还没见过呢!” 小孩儿,“……”眼前这位,咋比他还能吹牛逼呢? 小孩儿感觉遇上同类了。 管她是不是吹牛逼,但这一块钱他想挣。非常非常的想。 “姐,你到底有啥事儿啊?您赶快说,弟弟麻溜给您办了。” 第158章 看了之后,心情挺复杂 周清欢,“不让你干别的,就问你几个问题。 她平时都怎么上下班,什么时候能见到人。” 小孩儿,“姐,这事儿简单。我还以为让我干啥呢! 我跟你说啊!实不相瞒,我爸妈都是纺织厂的。” 周清欢震惊了,“你傻呀!逃学还跑回来,不怕你爸妈知道了,把你屁股揍开花。 以我的经验,逃学就不能离家近,算了,别跟我学,说正事儿。” 小孩儿也震惊了,眼前这位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感情是行家,“……咳,我回来办点事儿,平时没这么傻。 刚才我说道那个秦真真是厂里的一枝花哈! 她不住厂里宿舍,天天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回家。 就她那辆自行车,雪亮雪亮的,老多人羡慕了。 我听说她爸是啥领导,家里挺有钱。她自己也是厂里的小干事。 想跟她处对象的傻狍子可多了。 对了,纺织厂每天下午五点半下班。要是没啥特殊情况,她就那个点儿出来。” 周清欢点点头,把一块钱递过去,小孩儿立刻把钱接过去,“嘿嘿嘿,谢谢姐。 我说早上起来咋听见喜鹊叫呢!原来今天我遇贵人。” 周清欢哭笑不得的在他脑门敲了一下,“好小子,报上名来。” 小伙子摸了摸被敲的脑门儿,说,“我叫陈金锁。” 周清欢,“锁啊!再帮姐个忙,姐下午五点钟之前来,你给姐指一下,谁是秦真真,姐再给你五毛钱,你看咋样?” 陈金锁眼睛都圆了,“好咧!姐你真敞亮,还有啥要我为您服务的您尽管开口。” 周清欢,“暂时没有,要是有再说。” 陈金锁满口答应,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周清欢坐上公交车,又回到了钢铁厂附近的招待所。 在空间里吃了饭,又利用时间差睡了觉,养足了精神,算算时间,钢铁厂也快下班了。 据公园的几个老太太说秦留粮和白月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饭,不怎么在单位食堂里面吃。 所以周清欢决定埋伏在钢铁厂附近,想认识认识这两位。毕竟原主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说老实话她就不用埋伏,站在这两个人跟前,这两个人也未必认出她。 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原主判若两人,以前的原主被秦凤英磋磨的气血不足,瘦的跟小鸡崽子似的,而且脸色蜡黄。 现在的她肤白貌美,虽然算不上大长腿,但好歹身高也一米六二,在女同志里,算是出类拔萃的。(她自认为的) 出了招待所朝钢铁厂走去,招待所离钢铁厂不远,五分钟的时间就到了钢铁厂大门口附近,这时候钢铁厂的大门已经打开。 有中午回家的工人陆陆续续的从大门里涌出来。 家属区就在钢铁厂旁边。 周清欢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钢铁厂里面出来的人群。 工人们都穿着钢铁厂的工作服。 出来的人不少,周清欢眼睛都不够使了。 对于多年没有见过的人,冷不丁的在这么多人里找出来还真不容易。 突然一个留着短发,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西边走了过来。 然后钢铁厂的人群里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跟那个白大褂的女人说着什么,两个人并肩,有说有笑的走着。 周清欢的脑子嗡了一下,产生了片刻的眩晕,接着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会是这样?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记忆重合。 这辈子的记忆的秦留粮,对周清欢来说不是见过的人吗?她翻看记忆的时候,对秦留良没有太大的感触,可真正见了秦留良和白月之后周清欢懵逼了。 这两个人,这两张脸,化成灰都她认识。 “欢欢,妈不是不想要你,妈妈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要相信妈妈是最爱你的人。 可你赵叔叔也有一个女儿,你赵叔叔不希望我把你带过去,不过你放心,我会做他思想工作,现在我跟他的关系还不太牢固,等他的女儿离不开我那一天,我会跟他提要求把你带过去。 你先跟你爷爷奶奶过着,你是他们的亲孙女,他们不会不管你。 你等着妈妈……” “欢欢,妈妈真没有办法,你赵叔叔女儿离不开我,我怕把你带回去她难过,你再等等,再等等……” 她信了恋爱脑的话 ,等着她来接她,就那样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到长大,等到再也不需要她。 她的心也冷了,硬了,寒了,从此没心没肺了。 那女人的话还犹言在耳,让她刻骨铭心。 她以为,以为穿了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冷心冷肺,又自私自利的女人了。 可特么的她都穿了,怎么还能看到她。 那张脸,简直就是复制。 还有她旁边的秦留粮,不就是上辈子把她扔给爷奶,不闻不问,还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又生了不知道多少个私生子的男人吗? 要不说这俩货化成灰都认识呢,简直是刻在她基因里了。 也是阴魂不散。 上辈子当她的父母不算,就连这辈子也跟她有扯不清的关系。 她周清欢怎么就这么倒霉?上辈子害她不够,这辈子接着害。祸祸她没够是吧? 那到底是她穿到了原主身上,还是她自己重生回到了前世?周清欢迷茫了。 不过这俩货是真有缘分,上辈子是夫妻,这辈子还是,感情这么好,离什么婚啊? 周清欢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后槽牙咬的咯嘣咯嘣响。 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好险,好在她没有头脑发热的认什么亲,这要是认了,她自己都后怕。 这次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她就更不想跟这两个人见面了。最好是这辈子都不相见。 那两个人已经拐弯儿进了家属院儿,周清欢一个人傻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主要是今天的信息量太大,太突然。 没精打采的回了招待所,她没有进空间,一个人坐在床边上发呆。 她以为上辈子的经历已经让自己变成了金钟罩铁布衫,已经是无坚不摧的钢铁战士。 哪知道今天看到这两个货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这功夫还是没有练到家。 不是别的,是因为她见到这两个人之后产生了恨意。 不是应该把他们两个当成屁放了吗?周清欢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不能因为这两个货影响自己的心情呢? 他们两个又不知道上辈子的事儿,就算认出来了,了不起打个招呼而已,想到这里,周清欢的恨意少了不少。 毕竟恨一个人也挺累的,为这两个货不值得。 周清欢自我攻略完了,估摸着也快到了跟小孩儿约定的时间。 出了招待所,坐上公交车又来到了纺织厂。 其实见了那两口子之后,她对秦真真已经不感兴趣了,但想着一块五都花出去了,不去看一眼多亏本儿啊! 小孩为了五毛钱可积极了,老早就等在了约定的地点,周清欢到的时候小孩已经来了。 “姐,您来了,我早就在这等着你了。” 周清欢,“嗯,来了,吃糖。” 她往陈金锁手里塞了两块糖,糖是硬通货,老人小孩都能哄。 陈金锁美滋滋的吃着糖,俩人就吃着糖,傻了吧唧的看着纺织厂大门口,还不咸不淡的唠着嗑。 其实是周清欢套话,没几句就把小孩儿里家里的事儿都套得差不多了。 五点半一到,下班的铃声响起。 周清欢和小孩两个人身子立刻就站直了,抻着脖子朝大门口看。 纺织厂的大门打开,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工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纺织厂跟钢铁厂不一样,钢铁厂大多都是男同志。 纺织厂相反,大多都是女同志,所以下班的时候就叽叽喳喳的热闹的很。 她们笑着,闹着,脸上带着下班后的轻松。 周清欢和陈金锁的目光,在人群中仔细地搜寻着。 “唉,姐姐姐,就是她就是她,你看见那个没有?穿白底碎花衬衫的那个女的,跟你年纪差不多的。”陈金锁着急的拉着周清欢的袖子,一只手还指着人群里的一个女同志。 周清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没有穿工装,而是一件时髦的碎花衬衫,搭配一条蓝裤子,脚上一双小皮鞋。 推着一辆崭新的女士斜梁自行车,她在一群灰扑扑的工装里,显得格外突出。就是陈金锁不指给她,她也注意到了。 女孩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正和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她的皮肤白皙,气色红润,一看就是被精心娇养长大的。 当她转过头来,周清欢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像,的确像。 那张脸,和周娇至少有七分相似。 但比周娇更多了几分自信和张扬。 那是一种从小生活在优越环境里,被父母宠爱,被周围人追捧,才能养出来的神采。这是生活环境造成的。 她就是秦真真。 那个鸠占鹊巢,享受了本该属于原主的一切的假千金。 秦真真和同伴告别,跨上自行车,姿态轻盈地骑走了。 周清欢目送着秦真真骑着车走远。 “姐,周姐,你咋了?”陈金锁见周清欢的脸色越来越冷,就不太好看的样子。 周清欢回过神,“没啥,拿着,姐先走了。” 周清欢把五毛钱塞给陈金锁,然后转头就走。 陈金锁朝她的背影喊,“姐,记住了,我叫陈金锁,以后再有啥好事儿还喊我。” 周清欢朝身后挥了挥手,表示听见了。 第159章 两封信,周娜心拔凉拔凉的 周清欢没想到这次来办的事这么顺利。 房子买好了,原主那对亲爹妈也见到了。 总共就花了两天时间。 可跟苏巧约好的是一个星期,这还剩下好几天呢! 周清欢琢磨着,这几天她也不能闲着。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逛逛,顺便找一找传说中的黑市。 别人的空间穿越了都能种田,打理得跟个世外桃源似的,能种地能卖粮食。 她的空间,就是个房子。 所以,卖菜,卖粮食,这种常规操作她是干不了了。 不过,她那房子里,东西可不少。 光是衣服就堆了一整个儿衣帽间,还有各种围巾,鞋帽,手套啥的。 好多都是新的,吊牌都没拆。 她可以挑一些款式简约,不那么扎眼的,拿到黑市上卖掉。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这些东西肯定抢手。 还有那些没拆封的化妆品,护肤品。 雪花膏在这个年代都是稀罕物,她那些东西拿出来,就说是舶来品,拿这些东西换点好东西。 要是能换点金银玉器和古董就更好了。 这些东西,现在不值钱,以后可都是宝贝。 周清欢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她得为以后做打算,穿回去的概率极低,上辈子她那么多的钱。也带不了这辈子,如果穿不回去,自己还得过日子,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吃不了苦,所以得想办法多搞点钱。 等到高考恢复了考上大学,她也要在大学边上买房子住,因为有空间不适合住宿舍。 改革开放之后,也要学着经商,那个年代,随便干点啥都挣钱,只要不被骗,基本都能挖到第一桶金,所以哪哪儿都需要钱。 打定了主意,周清欢心情都好了不少,之前因为见到那对极品“爹妈”带来的郁闷,也消散了。 她现在,只想搞钱。 —————分割线————— 西北。 当当当,下工的钟声敲响了。 周娇和周娜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手里拖着锄头,跟着下工的人群往村子走。 今天上午除草,整个上午腰都弯在那里,现在的腰是又酸又疼。 姐俩刚走到村口,就被村会计给喊住了。 “周娇,周娜,等一下。” 姐妹两个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村会计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两个信封,朝她们扬了扬,“有你们的信。” 信?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心里那个激动啊,那个高兴啊! 家里来信了。 而且是两封。 肯定是上次周娇打的那个电话起作用了。 “谢谢郑叔,谢谢郑叔。” 周娇大喜连连道谢,周娜也跟在后面道谢。 “客气啥,快回去看吧!”村会计摆摆手,转身走了。 姐妹两个拿着信,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知青们见姐俩拿到了家信,眼里都流露出羡慕。 姐妹俩也顾不上回知青院儿了,俩人急匆匆地跑到旁边一个背风的土墙后面。 这儿没人,正好可以安安静静的看信。 周娇下乡了一段时间,人也糙了,也不太讲究了,直接往土墙上一靠,她把信封翻过来一看,一个上面写着“周娇收”,另一个写着“周娜收”。 她纳闷了,“咦?啥事儿啊,还非得写两封信,不能写一块儿吗?” 她随手把写着周娜名字的那封塞给妹妹,“喏,你的。你看完了再给我看看。” 周娇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周娜的信天生就该给她看一样。 周娜没说话,默默地接了过来。 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各自的信,而且周娇有预感,觉得信里面肯定是好消息。 打开信纸,周娇的眼睛飞快地在信纸上扫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惊喜,再到狂喜。 突然,她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我能回城了。娜娜,我能回去了。” 她捏着信纸,像个疯子一样大笑,笑声让周娜觉得格外的刺耳。 周娜的目光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信纸上。 她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沉。 不用看周娇的信,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她爸周大川,在信里把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信里是这么写的。 “娜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你一定要理解爸爸妈妈的苦心。 你妈的身体最近不太好,厂里体谅她,准许她提前办理病退。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个工作岗位实在是太珍贵了,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和你妈商量了很久,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我们决定,让你姐姐周娇回来接替你妈的工作。 娜娜,你千万不要多想,爸爸妈妈不是不疼你。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和你姐,都是我们的心头肉。 只是你姐比你大两岁,她更需要这个机会。” “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你放心,等你姐回来上班,我们就开始给你攒钱。 等攒够了钱,就托关系给你也买一个工作岗位。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在乡下受苦的。 你要相信爸妈,我们心里是有你的。 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你姐,毕竟她马上就要走了,别让她担心你带着心事离开。” 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周娜的心上。 啥叫周娇更需要?啥叫她还年轻? 啥叫她以后机会多的是。 全都是屁话。 全都是偏心的借口。 她妈有没有病她还不知道吗?上个星期才打的电话。周娇闹了一通,现在就要把工作给她了,她爸还在骗她,说一堆漂亮的谎言,粉饰太平。 原来到了关键时刻,她爸也是这么偏心的。 周娜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封轻飘飘的信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她双眼空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以为,上次让周娇去闹,去打电话,她们两个能一起回去。 最起码,她们都是爸妈的女儿,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 她还比周娇小两岁呢!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家里就是这么偏心。 偏到了胳肢窝里。 她耳边,是周娇依旧没有停歇兴奋的笑声。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再也不用干这些粗活了。哈哈……” 周娇笑够了,一转头,看见周娜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一把抢过周娜手里的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一边看,一边皱起了眉,“怎么回事儿这是?咋没让你回去呢?” 但也就这么随口一说。 第160章 她好恨亲妈的偏心 她脸上的喜悦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拍了拍周娜的肩膀,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娜娜你放心,家里不会不管你的。 等我回去了,就跟咱爸妈好好说说,让他们尽快想办法,也把你弄回去。” 她没提一个字儿信上说的,让她回去挣钱给周娜买工作的事儿。 就好像那段话根本不存在一样。 十几年的姐妹,同住一个屋檐下,周娜太了解周娇了。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眼里只有自己,从来没有别人。 等着她挣钱给自己买工作。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也许,她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 周娜的心里一片冰冷,脸上却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姐,恭喜你。你能回家了。” “你别担心我,我们是亲姐妹,你回去跟我回去都是一样的。 能回去一个,总比两个人都留在这儿受苦强。” 对于周娜的“通情达理”,周娇非常满意。 她觉得这个妹妹还是挺懂事的。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周娇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周娇知道了自己能回城的消息,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脚步都轻快了,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那一身的疲惫,好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周娜正相反。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姐妹两个,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地狱,怀着不同的心思,回了知青院儿。 周娇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 而且为人一向高调嘚瑟。 一进知青院儿,她就迫不及待地跟所有人宣布这个“好消息”。 “我跟你们说啊,我家里来信了,我要回城啦!” 她扬着下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特别是对着那几个平时跟她不对付的女知青,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挑衅。 可惜,知青院儿里的女知青,大多跟她关系都不好。 大家听了她的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就默契地转过头去。 该淘米的淘米,该洗菜的洗菜,该生火的生火。 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没人搭理她的茬儿。 周娇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自己回宿舍去了。 周娜默默地回到宿舍,坐在冰冷的炕沿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周娇可没闲着。 她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了。 嘴里还不停地逼逼叨叨。 “这个破被子就不要了,回去让妈给我买新的。” “这件衣服也旧了,不带了不带了。娜娜,这两件衣服我留给你。” “哎呀,我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啊! 算了,好多都不要了,回去再买。反正城里啥都有,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吗?” 周娜听着周娇的逼逼叨,绝望的闭了闭眼。 很快,饭做好了。 知青们纷纷拿着自己的碗筷去厨房打饭。 周娇收拾了一会儿,也觉得饿了,她推了推周娜,“娜娜,吃饭了,你不去吗?” 周娜摇摇头,声音有气无力,“我胃里难受,不想吃。” 周娇劝了两句,“不吃饭怎么行,多少吃点吧! 哎呀,你这孩子心思咋这么重呢?都跟你说了,我回去一定催他们把你弄回城,你看你现在这样儿,跟一辈子都回不去了似的。 哪有那么严重啊!” 她说的轻描淡写,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回不去城,着急的都用死来逼秦风英了。 明显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见周娜还是不动,她也就不再多说,拿起自己的碗就出去了,“那我先去吃了啊,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 说完,她就脚步轻快地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周娜一个人。 她双眼无神地抬头望着窑洞灰扑扑的棚顶,耳边还能清晰地听见外面厨房里传来的知青们的说笑声,还有碗筷碰撞声。 那些声音,那么热闹,又是那么遥远。 突然,李红梅的声音大了不少。 “哟!有些人真是沉不住气。这回城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得瑟上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周娜仰着脖子没动,她知道李红梅说的是谁。 “人家有得瑟的资本啊!工作都等着她了,能不高兴吗?”另一个女知青阴阳怪气地接话。 李红梅冷笑一声,声音更大了,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样。 “高兴是应该的,可也别太过分了吧!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好像全天下就她一个人能回城似的。 她就不想想,她妹妹怎么办? 亲妹妹还没回去呢,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就这么得瑟,合适吗?” “你就不怕伤了你妹妹的心? 可怜见儿的,我刚才看周娜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饭都没吃。 她这个当姐的倒好,自己跑来吃得香喷喷的,也不说去心疼心疼自己亲妹妹。 啧啧啧,这姐妹情深,真是让人感动啊!” 李红梅的话句句都戳在周娇的肺管子上。 周娜立刻就听到了周娇炸毛的声音。 “李红梅,你胡说八道啥?我家的事用你管吗? 我看你的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是吧!” 周娇的声音又尖又利,显然炸毛了。 “我回城碍着你啥事了?你就是嫉妒我。 我告诉你,我妹好着呢,她也为我高兴。 我们姐妹俩的感情好得很,用不着你在这儿挑拨离间。 你就是个长舌妇,整天没事找事。” “我吃我的饭,关你啥事?我吃你粮食了吗? 我妹妹不舒服,我让她吃了,她自己不吃,我能怎么办?难道把饭喂到她嘴里去?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吧!” 紧接着,是张桂英劝架的声音。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红梅,你也真是的,人家姐妹俩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 周娇能回城是好事,咱们应该恭喜她。” 然后她又对周娇说,“周娇,你也别生气,红梅没有恶意,她就是心直口快,没啥坏心眼儿,也是关心周娜。 大家都是一个院儿的,互相体谅一下。 能回去是好事儿,恭喜你。” 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了。 可周娜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好恨。 她好恨亲妈的偏心。 第161章 周娜掉下去了 周娜闭上眼缓缓的朝后倒了下去,整个人躺在了炕上。 她明明比周娇还小两岁,可从小到大,好像所有好的东西,都跟她没关系。 她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争取才有。 可周娇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凭什么?为什么? 都是一样的女儿,凭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鬼地方受罪? 她才十六岁啊! 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被困死在这里吗。 要在这里待多少年才是个头? 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她不敢想。 一想到未来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就浑身发冷,从心底里感到恐惧和绝望。 要知道,她二哥周凯,下乡都好几年了,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回城的希望呢! 周娇因为被几个女知青围攻了,肚子里也带着气,进来的时候摔摔哒哒的,把门摔得砰砰响。 看到周娜的样子她也气不打一处来,鼻子哼了两声,没有理周娜。 她觉得今天自己受的是无妄之灾,本来一件高兴的事儿,周娜摆着一张苦瓜脸,让那些知青误会了她。 所以一整个中午她都没有理周娜,直到上工的钟声敲响。 躺在炕上午休的女知青们都挣扎了起来,唉声叹气的下了地。 周娇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她不用再忍受这种日子了。 最多再有几天,她就能坐上回城的火车,彻底告别这个鬼地方。 她翻身下炕,开始慢悠悠地穿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旁边的土炕上,周娜从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情绪,像一潭死水。 她也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一声不吭地穿衣服,穿鞋。 周娇瞥了她一眼,心情好了不少,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她难得地拿出了几分耐心。 “娜娜,你还难受呢!别想那么多了,爸妈肯定会想办法的。” “等我回去了,天天在他们耳朵边上念叨,催他们赶紧给你办工作。” 周娜没看她,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周娇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热烈的回应,自顾自地收拾好了,拿起放在墙根的锄头。 “走了,上工了,再磨蹭要迟到了。” 知青院儿里,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 男男女女,个个都睡眼惺忪,一脸的疲惫和不情愿。 下午的太阳毒得很,晒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去地里的路,要经过一道长长的土坡。 这道坡很陡,又窄,一边是光秃秃的黄土山壁,另一边就是好几米深的沟壑。 沟底下不是平地,全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头,还有枯死的树根,盘根错节的,看着就瘆人。 平时大家走这里都格外小心,尤其是雨雪天,路面又湿又滑,好几个人都在这儿摔过。还有人摔断腿的呢! 王建军走在最前面,他是男知青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大家的主心骨。 周娇走在中间,心里还想着回城之后要买什么新衣服,脸上就带着笑。 李红梅跟在她后面,看见她那副德性,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跟旁边的张桂英嘀咕。 “你看她那样儿,魂儿都飞回城里了。” 张桂英碰了碰她,“少说两句吧!别没事儿找事儿。” 周娜一直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儿跟着走。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脚步,正一点一点地,朝着沟壑的边缘偏离。 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自己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又缓慢的跳动声。 近了。 更近了。 她的脚尖,已经踩在了土坡的边缘。 松软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走在她前面的一个男知青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周娜,你往边上走干嘛,危险。”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回头看去。 他们看见,周娜的身体,像是被风吹倒的稻草人,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沟壑里倒了下去。 “啊!” 惊呼和尖叫声齐齐响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大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甚至来不及伸出手去拉她一把。 周娜在往下坠的时候,听到了周娇的尖叫声,她的嘴角勾了勾,然后接触到了地面。 扑通一声闷响从沟底传来,周娜彻底陷入了黑暗。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娜……娜娜?娜娜?” 周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敢相信,刚才还在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快,快下去救人。” 王建军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把手里的锄头一扔,也顾不上危险,坐在沟沿上就往沟里滑。 几个男知青也立刻跟了下去。 “出事了,出大事了。” “快去村里喊人,快去喊村长和赤脚医生。” 人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女知青们吓得抱在一起,有的已经开始哭了。 周娇腿都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掉下去了呢? 李红梅脸色也白得吓人,但她脑子还算清楚,推了一把旁边的张桂英,“桂英,你跑得快,快回村里喊人。” 张桂英“哦”了一声,拔腿就往村子方向狂奔。 很快,王建军和几个男知青就从沟底把人给抬了上来。 周娜双眼紧闭,了无声息。 她的额角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把半边脸都染红了,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那鲜红的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娜娜,娜娜,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别吓唬姐啊!呜呜呜……救命,救命啊!” 周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去推周娜,可手抖得厉害,根本不敢用力。更不敢看周娜那张带血的脸。 第162章 做好思想准备吧 王建军头上已经哗哗淌冷汗,是吓得。 他是知青院儿的负责人,真要是死了人,他可负不起责。人命关天呐! 他 伸手在周娜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还有气,他松了口气,然后大吼。 “还有气儿,快,送卫生所,救人要紧。” “不行,建军哥,她伤在头上,流了这么多血,再说身上别的地方有没有伤咱们不知道,万一挪动再严重了咋办?”一个男知青抹了一把脸说道。 “我看她左边这条腿有点不对劲儿,不会是断了吧! 这么严重,村里卫生所肯定不行,得送县医院。”另一个男知青也说道。 “对,得去县医院。” “可怎么去啊,三十几里路呢!” “去求村长,让他用拖拉机送。” 大家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都别吵了。”王建军吼道,“两个人跟我一起,先把人抬到村口。这里就算有拖拉机也上不来,还是得抬。 别再耽误时间了,再耽误人就没了。 剩下的人,马上去找村长,跟他说人快不行了,必须用拖拉机。” 李红梅用自己的手帕按在周娜还在冒血的伤口上,她抬起头说,“我叫桂英去喊人了。” 王建军点头。 别说,关键时刻还是老知青靠谱,周娇这个亲姐姐只会小脸儿煞白的嘤嘤嘤,就像人已经没了似的,真指望不上啊! 几个男知青立刻行动起来,到处找,终于找了两根结实的树枝,脱下身上的衣服,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把周娜抬了上去。 整个过程周娜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家的心就更慌了。 都是一些年轻人,遇上这样的事没几个是冷静的。 周娇失魂落魄地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妹妹掉下去了。 流了好多血。 会不会死? 要是她死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周娜死了,她还能回城吗?爸妈会不会怨她没有照顾好周娜,想到回不了城,想到周娜会死,周娇吓得打了一个冷战。 这时候她感到的不是悲伤,而是彻骨的恐惧。 是对自己未来的恐惧。 她的回城梦,她的新生活,会不会就这么没了? 她不敢想下去,眼泪流得更凶了。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村子,正好遇上迎面赶来的村里人。 是张桂英跑到村子里叫的人。 村长一听有知青摔下山沟,命在旦夕,脸都吓白了。 这要是出了人命,他这个村长也别想当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就去发动了村里那台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拖拉机。 村长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直奔担架,看到周娜一张脸血呼啦的,刘村长腿都软了。 这这这,这人还有气儿吗? “快快快,小王赶快把人抬上拖拉机,赶快走,赶快去县医院。” 众人又七手八脚的把周娜抬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喷着黑烟,载着昏迷不醒的周娜,还有王建军周娇,和村长带着两个村民,一路颠簸着朝县城开去。 剩下的知青和村里人都聚在村口,眼巴巴地望着,每个人的心都揪着。 车斗里颠得厉害,周娜躺在简易的担架上,每一次颠簸,她额头上的血好像就流得更多了。 王建军蹲在旁边,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紧紧按住周娜的伤口,可那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很快就把布给浸透了。 “娜娜,你撑住啊,千万要撑住。”周娇趴在担架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说给周娜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不敢看周娜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更不敢想万一…… 两个多小时,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拖拉机终于在县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医生,医生,快救人。” 王建军抱着周娜就往急诊室冲,周娇跟在后面,腿软得几乎跑不动。 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了上来,把周娜推进了抢救室。 周娇和王建军等人都被关在了门外。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儿。 周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上。眼前都是周娜满脸血的模样。 她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她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王建军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周娇,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 “别哭了,现在哭没用。等医生出来再说。” 周娇抬起头,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 “王建军同志,我害怕。娜娜她……她会不会死啊!?” “不会的。”王建军的声音很坚定,“医生会救她的。” 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底。 周娜摔下去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脑袋正磕在一块石头上,那声闷响,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肉跳。 刘队长一拍大腿也蹲下了,“哎!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娃呀!干活不中用,找事儿你们最行。 这走个路咋还能掉下去呢?哎……” 咋掉下去的?这个问题好。 王建军其实觉得周娜可能因为姐姐回城,自己却留在这,心里不平衡,然后神不守舍,一不小心掉下去了。 不然没法解释这事儿。 那肯定心情不好啊,没看中午饭都没吃吗? 但他们怎么想,也没有想到周娜是自己故意掉下去的。 不得不说,周娜是个狠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等待的人,每一秒都是煎熬。 抢救室的门,就像一扇隔绝了生与死的大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周娇和王建军立刻冲了上去。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他看了一眼周娇,问道,“你是她姐姐?” “是是是,我是她姐姐。”周娇连连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病人从高处坠落,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可能颅内会出血。这个要之后判断,现在判断不出来。 到现在人还没有醒,说明情况不容乐观。 你还要做一下思想准备,她的左腿断了。” “我们已经尽力,就看她今天晚上能不能醒了,要是没醒……那就赶紧转院吧!” 医生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样好接受一点。 他想说的是,要没醒的话,恐怕人就危险了,但看到周娇那双哭红的眼睛,大夫心里一软,所以说出来转院的话。 周娇感觉晴天霹雳,整个人脑子像清空了一样不能思考了。 整个人看着就像傻呆呆的。 第163章 她要是给耽误了,秦凤英还不得跟她拼命啊! 王建军和村长等人也傻眼了。 什么叫不好说? 什么叫做好心理准备?不是,您是大夫,怎么能说出这么轻易放弃的话呢? “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娇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了,她把肿胀的双眼瞪到最大,表情有些扭曲的吼,“你的意思是,她可能……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啊? 你是大夫,你是治病救人的,你怎么可能救不了? 她只不过摔了一下而已,你凭什么说他要死了?” 对于周娇的质问,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他是大夫,见惯了生死离别,对于家属这样激动,他已经司空见惯,而且也在情理之中。 “这位同志,我们没有放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进行观察和治疗。 但后续的情况,真的很难预料。 有可能明天就醒了,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永远不醒。 周娇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儿没站稳。 王建军一把扶住了她。 王建军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感觉嘴里特别的干,他舔了一下干巴的嘴唇,问大夫,“医生,那,现在该怎么办?这姑娘是我们知青院的知青,她还年轻,她才只有16岁,请您千万千万一定一定要尽力。” “先住院观察吧!你们去办一下住院手续,交一下押金。”医生说着,把一张单子递了过来,“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需要用一些好药,你们钱要准备足。” 办手续,交钱。 周娇的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王建“军拿过单子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押金就要三十块? 后续的药费,更是个无底洞。 他们这些知青,一个月才几个工分儿?自己吃饱都是奢望,哪儿来这么多钱? 刘村长大手上下摸着自己的口袋,从口袋里抠出来几毛钱。 看着手里的几毛钱,刘村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来的时候太着急,压根就没想着在大队里账上先借点钱。 王建军扶着还在发抖的周娇,说,“周娇,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你崩溃的时候。” “你必须立刻给你家里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你爸妈。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拿钱过来。” 打电话。 对,打电话。 周娇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对,我要给我妈打电话,让我妈来。” “王建军,去邮局,去打电话。对了,钱,钱,我有,我有。” 周娇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转过身,哆嗦着手把手伸进衬衫,她衬衫里面缝了一个口袋。里面放了一些现金。 姐妹两个其余的钱都存在了存折里,由她保管。 现金她怕放在宿舍被偷,所以想了个办法,就在每件衣服里都缝了口袋。 王建军几个男人见她转过去掏钱,赶快也把身子转了过去不敢看。 周娇因为六神无主,掏了几次没掏出来,急的又淌了眼泪,后来终于把钱掏出来了,数了三十块钱,又把剩下的钱揣了回去。 她转过身,对背对着她的王建军说道,“王建军同志,我,我去打电话,你帮我把钱交,交上。” 明明是大夏天,可周娇的牙齿上下在打颤,上牙磕下牙,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打颤。两只小手也是冰冷的。 王建军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打电话吧!把你家人电话号码给我。” “好,好好~”周娇说话都不利索了,把电话号码说了三遍才说明白。 王建军索性从上衣口袋把别着的钢笔摘下来,在自己手背上写下电话号码。 “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就守着你妹妹,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医院外面走去。 刘队长看着王建军的背影说,“这小伙子人不错呀!关键时刻是个靠谱的。” 另外跟着来的两个小伙子跟着点头。 好歹知青院有这么个靠谱的。 周娇跟队长打了招呼后,就手软腿软的去缴费了 。 罐头厂车间的办公室里。 王组长正翘着二郎腿,看手里的报纸。 今天厂里没什么事儿了,最近生产任务没那么要紧。大家伙儿都不怎么忙。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 “铃铃铃……” 王组长放下报纸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你好,请问这里是红星罐头厂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王组长,“啊!是啊!你是哪里有什么事?” “你好,麻烦你,我找一下秦凤英,十万火急。” 王组长一听“秦凤英”三个字,眉就皱起来了。 怎么又是找她的!?这电话就应该安到他们家,这样打起来方便。 “又是从西北打来的吧!?”王组长没好气地问。 “是,同志,我们这儿出大事了,求你快点儿,人命关天。”王建军的声音急得都快变调了。 人命关天?说得倒吓人。哪一回不是一惊一乍的? 前几天,秦凤英的那个闺女不也是十万火急吗,其实不就是回城的那点儿事儿? 这些知青,为了回城,啥瞎话都敢编。 “急啥急,秦凤英在车间呢,有啥事儿跟我说,我回头转告她。” “不行,同志,这事儿你转告不了。她女儿周娜出事了,从山坡上摔下去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人快不行了。” 王组长一愣。 周娜? 她记得秦凤英是有两个女儿在乡下。 一个叫周娇,一个叫周娜。 上次打电话的是那个叫周娇的。 这次是另一个出事了? 她心里还是不信,觉得是这些小年轻为了回城搞的新花样。 “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儿啊!?前几天刚打完电话闹着要回来,今天你又来这套。 那姐妹俩是商量好的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啊!” “把我们这儿当啥地方了,想打电话就打电话。” 王建军在那头都快急疯了。 “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她们知青点的队长。周娜真的摔了,现在就躺在县医院的抢救室里,医生说,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骗你干什么,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 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到我们县医院核实。” 王建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份真切的焦急,终于让王组长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脸上的不耐烦慢慢褪去,听这口气像是真的。 王建军怕她不信还又报出了一串地址。 地址很详细,不像是在撒谎。 王组长握着听筒的手,渗出了一点汗。 她还是不信,可万一是真的呢? 这可真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她要是给耽误了,秦凤英还不得跟她拼命啊! “你等等,两分钟我就把她找来。”王组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第164章 我的娜娜啊!秦凤英嚎啕大哭 王组长“啪”的一下把电话放下,撒腿就往车间跑。 其实办公室就是在车间里的一角隔了一小间,出了办公室就是车间。 一进车间,王组长就看到了洗着瓶子的秦凤英。 “秦凤英,秦凤英?” 王组长扯着嗓子喊。 嗓子都喊劈叉了,这次秦凤英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直起腰朝声音方向看去,一看是王组长,那人正朝自己招手。 “别愣着了,赶紧来办公室,你闺女电话,西北打来的,十万火急。” 一听是西北来的电话,秦凤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朝王组长的办公室跑去。 这王组长最讨厌自己接电话打电话,今天这么积极,让秦凤英有种不好的预感。 “组长,是我家娇娇吗,她又咋了?” “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快点走。”王组长嫌她走得慢,几乎是推着她走。 秦凤英跟着王组长一路小跑,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王组长指着桌上的电话,说,“快,快接,人还等着呢!赶紧接。” 王组长可没敢跟秦凤英说实话,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她怕秦风英一着急出点啥事儿。 还是让那边的小伙子跟她说吧! 秦凤英心里七上八下的,主要是被王组长这紧张兮兮的样子给整的心里没底,她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 “喂,是秦阿姨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我是,你是哪位啊?” “阿姨,我是周娜和周娇的知青点队长,我叫王建军。” 秦凤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是周娇,是知青队长? 周娇和周娜要是有什么事会亲自打电话,结果周娇和周娜没来,是队长打的电话,这肯定出事了。 啥事能让两个孩子不能亲自来? 秦凤英一下子脑补了好多,周娇和周娜被村里的小伙子这样那样,这啥那啥的剧情,难道她要有农村女婿了? 所以一害怕说话都抖了。 “王队长啊,你好,你好,是,是出啥事了吗?” “阿姨,你,你先别急,你先坐下,你一定要稳住了听我说。”王建军在那头好像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越是这样,秦凤英的心就越往下沉。 “到底咋了,你说,我听着呢!” “阿姨,是周娜,她出事了。” 王建军的声音艰涩无比,对一个母亲说你闺女出事了,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残忍,但不说又不行。 哎!真怕这位阿姨顶不住啊,“今天下午,我们去上工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很陡的土坡,周娜她……她不小心,从坡上摔下去了。” “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秦凤英的脑瓜子“嗡嗡”的,像有一群小蜜蜂在脑子里乱转。 摔下去了,娜娜摔下去了。摔哪了? “那,那孩子咋样了?啊?伤得重不重? 人呢?人现在在哪儿?”她一连串地追问。 王组长在一旁看着,心也跟着揪紧了。都是当妈的,她有个闺女也插队去了,也惦记着呢! 遇上这样的事儿,就说,谁不糟心? 王建军,“阿姨,你听我说……” “我们把她从沟底救上来,就立刻用拖拉机送到了县医院。 她,伤到了头,流了好多血。” “我们刚把她送进抢救室,医生刚刚出来。” “医生说,说,病人从高处坠落,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可能……可能有颅内出血。” “她的左腿也断了。” “最关键的是,她从摔下去到现在,一直没有醒过来。” “医生说,情况非常不乐观,让我们……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阿姨,医生说,要是今天晚上她还醒不过来,人……人可能就危险了。” 王建军把医生的话,复述给秦凤英听。 他说完了。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秦凤英还保持着举着电话的姿势,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剩下那几句话在反复回响。 情况不乐观。 做好心理准备。 人可能就危险了。 王建军,“阿姨,阿姨?您还在听吗?阿姨?您千万别急啊! 您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急出个好歹,周娜可怎么办啊!” 秦凤英的身体晃了晃。 眼前一阵阵发黑。 整个世界都好像都在旋转。 她手里的电话听筒“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然后顺着电话线垂了下去,在半空中晃荡。 “哎,秦凤英?” 王组长一看她状态不对,脸色煞白得像纸一样,眼神都直了,就知道要坏事。 她赶紧上前一步扶住秦凤英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伸出去,照着她的人中就狠狠掐了一把。 “唔!” 剧烈的疼痛让秦凤英猛地回过神来。 她混沌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焦,看清了眼前满脸焦急的王组长。 然后,“哇……” 秦凤英张着大嘴开始嚎啕痛哭。 “我的娜娜啊!” “我的女儿啊!” 她一把抓住还在半空中晃荡的电话听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按在自己胸口。 “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我的心肝儿啊!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秦凤英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第165章 两口子登上去西北的火车 “都怪我,都怪我啊!” “是我没用,把闺女扔在那个鬼地方受罪。” “娜娜,你才十六岁啊!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秦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都顾不上擦,哭的王组长都看不下去了。 你光在这儿哭有什么用啊? 再哭下去,时间不都耽误了。 孩子在医院里等着你拿钱救命呢! 从这儿到西北,坐火车都得好几天,你在这儿多耽误一分钟,孩子那边就多一分危险。 别到时候你紧赶慢赶地到了,孩子,那啥,不是她说丧气话,去晚了孩子都凉了。 王组长上前用力掰开秦凤英抓着电话的手。 “别哭了。” “现在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把你闺女哭好吗?” “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想办法去西北,去医院看她,孩子等你救命呢!” 王组长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兜里掏出手帕,胡乱地在秦凤英脸上一通猛擦。 “我给你批假,你想请几天就请几天,工资照发,你现在,马上去收拾东西。” 王组长的话,总算是把秦凤英给说醒了一点。 对。 她去西北。 她要去见孩子。 她的闺女还在医院里等着她。 秦凤英止住了哭声,但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她六神无主地看着王组长,说,“大川,我得给大川打电话。” “孩子出事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跟他一起去啊!” “对对对,赶紧打。”王组长这次态度好得不得了,也特别痛快。 她把电话又塞回秦凤英手里,催促她,“快打,快打,别耽误时间。” 秦凤英哆哆嗦嗦地拨通了周大川单位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了起来。 “喂,你好,机械厂。” “同,同志,你好,我找一下周大川,我是他爱人秦凤英,有急事。” “哦,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周大川的声音。 “凤英啊,怎么了,又打电话到单位来,不是说了没事别往这儿打吗?” 秦凤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大川。呜呜呜呜……大川呐,呜呜呜……” 周大川,“……” “娜娜,娜娜出事了。” 周大川在那头愣了一下,“娜娜,她咋了?” “她从山坡上摔下去了,摔到了头,还摔断了一条腿。 现在在县医院抢救,大夫说……大夫说人可能不行了。” 秦凤英把事情挑着最紧要的,又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周大川此刻也懵了,僵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周大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啥啊?”秦凤英又哭了,“呜呜呜……大川,我们得赶紧去看看孩子啊!” “去,马上去。”周大川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钱,住院要花不少钱吧?” 一提到钱,秦凤英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们家现在一屁股债,为了给周娇办回城,她连自行车都卖了,还欠着亲戚朋友一堆钱。 哪儿还有钱给孩子住院啊! “我,我身上还有几十块钱,可大夫说后续用药是个无底洞。”秦凤英绝望地说。 “跟厂里预支,我跟我们厂里预支两个月工资,你也去跟你们厂里说说,能预支多少是多少,先救孩子的命要紧。”周大川在那边当机立断。 “好,好,我,我这就去。” 王组长在一边,把两个人说的话听得真真的。 她看着秦凤英那张绝的脸,心里也跟着发酸。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她没等秦凤英放下电话,就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 然后刷刷刷地,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一张预支两个月工资的申请批条,很快就写好了。 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摸出印章盖了上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这边秦凤英刚放下电话,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的时候。 人家王组长就把那张批条直接递到了她面前。 “拿着。” 秦凤英愣愣地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申请预支工资……” 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王组长。这人以前跟自己不对付,老是鸡蛋里挑骨头挑她毛病。 到了关键时刻这人还挺仗义,秦凤英心里挺感动的。 “组长,这……呜呜呜,谢谢你。” 王组长,“别这了那了。赶紧的,拿着这个,直接去找咱们主任签字,让他特事特办,签完字就去财务领钱。” 秦凤英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对着王组长,一个劲儿地鞠躬。 “谢谢,谢谢组长,谢谢你,我……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行了行了,快去吧。”王组长摆摆手,把她往外推,“记住,救人要紧,时间就是命。” 秦凤英拿着批条,转身就往主任办公室跑去。 王组长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怜啊! 西北那么老远,等他们两口子赶到那儿,孩子还不知道咋地了呢!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真没抢救过来…… 哎!造孽啊。 …… 两个小时后。 市火车站。 周大川和秦凤英两个人,像两道失了魂的影子,出现在了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里。 两个人的眼睛都是又红又肿。 周大川拿着两张刚刚买到的,去西北的硬座车票。卧铺票买不起,这时候能省一分是一分。 不过路这么远,两个人就要遭罪了。 一列绿皮火车缓缓地驶入了站台。 周大川拉了一把秦凤英,“走,是我们的车。” 两个人随着拥挤的人潮,登上了火车。 车 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把行李安放好。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景象开始慢慢后退。 秦凤英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景物,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夫妻俩谁也没有说话。 火车哐当哐当,一路朝着遥远的西北而去。 第166章 准备东西去黑市 周清欢回到了吉市。 他这个人吧,就这方面好心大,没心没肺,自我攻略完了之后就把周留粮和白月给抛脑后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快中午了。 她没急着找地方住,也没回她买的破房子,手上也没钱修房子,回去也白搭。 她溜溜达达,找了个国营饭店,吃了碗热乎乎的肉丝面。 吃完饭,她就在街上闲逛。 她路过一个报亭,都走很远了,她又退了回去。 报亭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靠着报亭的窗边看报纸。 “大姐,来份报纸。” 周清欢递过去两分钱。 大姐头眼睛没离开报纸,伸手从旁边抽出一份报纸递给她。 周清欢没走,装模作样地翻看着报纸,一边儿跟大姐搭话。 “大姐,你这报亭是邮局的吧,这工作真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嗯,是挺好的。”,那大姐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一天到晚坐在这儿,屁股都坐大了,没啥大意思。” 周清欢,“哎呀,大姐,你可不能这么说,多少人想找这么好的工作都找不着呢,你看我,找到现在也没安排得了呢! 你这工作老让人羡慕了。” 她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把手伸进报亭的窗口,把两颗糖放在了小桌子上。 “大姐,咱俩挺有缘,请你吃糖。” 报亭的女同志听周清欢夸她工作好,立刻就来了优越感。 可不是咋的,虽然自己是临时工,但他这工作多少人想干还没机会呢!比下车间当工人轻松多了。 “哎呦,小姑娘,你这太客气了,我咋能要你的东西呢?” 嘴上这么说,手却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把糖塞自己嘴里。 周清欢笑得更甜了,这大姐挺朴实,也是这年代没啥坏人,这要是放在后世,陌生人给颗糖,就问谁敢吃? 周清欢把脸凑近窗口,压低了声音。 “大姐,我就是想给我家亲戚带点儿这边儿的土特产,但供销社的东西都要票,我没有啊! 我听人说,有个地方啥都有,就是那种地方,您懂吧?” 那大姐是个人精,立刻就明白了。 她往外头看了看,确定左右没人,才把声音压得比周清欢还低。 “你是说黑市吧!?” 周清欢点头,“对,就是那个。” 大姐凑到她耳边,飞快地说。 “城西,那边有一片儿废弃的仓库区。每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大概早上三四点钟吧!就有人了。 你去早了没人,去晚人就散了。” “不过小姑娘,那地方乱,经常黑吃黑,你一个人可得机灵点儿,买好了东西就赶紧走,别多待。 我劝你啊,要是有同伴还是带上人去,这样安全,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我都替你担心。” “哎,谢谢大姐,太谢谢您了。” 周清欢連声道謝,拿着报纸转身就走了。 她按照大姐指的方向,朝着城西走去。 坐了三站公交车,又转了两站,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果然看到了一片仓库。 她没急着过去,而是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经过的死胡同。 左右看看,看准了四下无人,然后进了空间。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有空间就是好,省了住招待所的钱不说,还安全。 她没耽搁,进了自己的衣帽间开始翻东西。 太超前了不行,太普通了也不行,多少得带点特色,这样能卖上价格。 她挑了半天,最后选定了几款简约风格的羊毛衫和羊绒衫。 颜色都是米白,浅灰,驼色这种基础色。 款式简单大方,但料子是真好,摸上去又软又糯。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好货。 她自己目前是不敢穿的,顾绍东那人敏锐的很,在黑市可以找个借口卖完拉倒,谁都找不到她。 卖了也没啥舍不得的,她之前买的衣服多的是,整个一个帽间都挂满了,等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再穿。 接着,她又找了几条纯色的羊绒围巾,还有丝巾。 然后是鞋。 她挑了几双款式经典的真皮小皮鞋,平底的,带一点点粗跟的。 永远不要怀疑女同志对美的追求,怕是在这个年代。 平时不能穿,但结婚的时候这些东西是需要的。 最后是化妆品。 她没拿那些花里胡哨的彩妆,只拿了几瓶包装朴素的保湿霜和几支口红。 保湿霜她特意换了最简单的白色瓷瓶,看不出牌子。 口红的颜色,也选的是豆沙色,砖红色这种比较日常,不那么扎眼的。 东西都选好了。 现在需要一个合适的包。 她翻出来一条旧床单。 又找出针线包。 她的针线水平,自己都不好意思夸自己,无从下嘴。 上辈子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这辈子也没正经学过。 但现在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把床单对折,比划了一下大小。 然后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开。 穿针,引线。 她笨手笨脚地缝了起来。 “哎哟。” 没缝两下,针就扎进了手指头,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 为啥在别人手里看起来那么容易,到自己手里就跟烧火棍似的不灵活。 周清欢一边吐槽自己,一边继续埋头苦干。 针脚歪歪扭扭,大的大,小的小,跟狗啃过似的。 不过好在,她用的线结实。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一个又大又丑陋的布袋子总算是成型了。她还给袋子缝了两个把手。 她用力拽了拽,还挺结实。 行吧,丑是丑了点儿,但能装东西就行。 虽然丑,但是这是她第一次的处女作,还挺有成就感的。 她把选好的衣服,鞋子,化妆品,一样一样地叠好,放进布袋子里。 然后我把袋子拎了拎。嗯!像那么回事儿了。 接着他又给自己化了个妆,把皮肤画暗,两个麻花辫儿编成了一个搭在胸前。 这样年纪就像大了几岁。 在这个年代,编一条大辫子大多都是已婚的女同志。当然了,也有已婚的变两个。 这样打扮,再加上天黑,就让人看不出来她的年纪。 第167章 黑市,过做生意的瘾 她出了空间看看,判断了一下,现在凌晨三点半。 时间刚刚好。 背上沉甸甸的布袋子,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片废弃仓库区摸了过去。 越走,周围的光线越暗。 脚下的路也坑坑洼洼的。 渐渐的,她发现前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影。 还不止一个。 大家都和她一样 小心翼翼又脚步匆匆的。 这大概就是去黑市的人了。 她跟在人群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很快,就到了一片仓库前面。 前面的人,熟门熟路地从一处破损的围墙缺口钻了进去。 周清欢也跟着钻了进去。 里面的世界,豁然开朗。 说开朗也不对,因为还是很黑。 只是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就黑影绰绰的。 大家分散得很开,三三两两。 有的人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鸡蛋,红薯干之类的东西。 有的人就提着个篮子,或者像她一样背着个布袋。 大家交流都用极低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啥。 周清欢找了个靠墙的角落。 这个位置很好,背靠着墙,有安全感,而且能观察到大部分人的动向。 要是有人抓她能借着黑暗进空间。 她把背上的大布袋放下来,放在地上。 学着别人的样子,她没有把东西全都亮出来,而是先从袋子里掏出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她就那么拿在手里,也不吆喝,静静地等着。 很快,一个黑色的人影朝她走来,看身形是个女人,那女人凑了过来。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才蹲下来,压着嗓子问。 “同志,买啥的?” 周清欢压低了嗓子,“衣服,鞋,围巾和化妆品全是好东西,不是国内的。 家里有闺女儿子要结婚的,您必须得备上,商场里可没这么好的货。 那得去友谊商店。” 女同志飞快的左右看看,“同志,这……是啥料子的?” “围巾是羊绒的。”周清欢同样低声回答,“你摸摸看。”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围巾上摸了摸。 只一下,她的眼睛就亮了。 那柔软细腻的触感,是她从来没体验过的。 “咋换?” “十块钱,再加五斤全国粮票。” 周清欢报了个价,其实心里一直在肉疼,上辈子这围巾的价格她不敢想。 但此一时彼一时。 但这个价格对女人来说不算低,可这种品质的东西来说,绝对不算高。 女人皱了皱眉,显然是觉得贵。但她没走,显然相中了,想买。 “便宜点儿,八块钱,粮票我也没有那么多。” “大姐,这可是纯羊绒的,国外的货。 你在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有钱有票都买不着。 最低价,钱不能少,粮票换成两斤肉票也行。” 周清欢寸步不让,已经够便宜了,再便宜就白送了。 那女人纠结了半天,又摸了摸那条围巾,显然是爱不释手。 最后,她一咬牙。 “行。” 她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数出十块钱递给周清欢。 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张肉票,“大妹子,我没有粮票,投票行吗?” 周清欢接过来,借着远处昏暗的灯光迅速看了一眼,钱是真的,票的日期也没问题。 行吧!肉她也需要。 她把钱和票揣进兜里,然后把围巾递给了那个女人。 女人拿到围巾,宝贝似的赶紧塞进篮子里,转身就汇入人群不见了。 第一笔生意,算是开门红。周清欢小心脏挺激动的,这可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做生意,还挺有意思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条围巾的品质显然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很快,又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干部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她们的目光,落在了周清欢半开的布袋子上,似乎看到了里面露出的衣角。 “同志,你这袋子里还有啥?”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问。 周清欢顺势就把袋子打开了一些,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羊毛衫。 “羊毛衫,新式样的。” 那两个女人一看,眼睛都直了。 周清欢掏出来一件展开给她们看,“两位同志你们看,这颜色,这质量,国内根本就没有。 你们身材这么好,穿上肯定好看。 现在已经八月份了,离入秋不远,一入秋就能穿。 你们摸一摸摸一摸,放心大胆的摸。我保证你买了不会吃亏,不会上当。” 两个女同志伸手把羊毛衫接过来,那简约的款式,那高级的颜色,是她们在百货大楼里见都没见过的。 这让两个女同志怦然心动。 “这件,咋卖?” 她们手里的是一件米白色的。 “三十块,外加一张工业券。” “妈呀!这么贵?我一个月工资都没三十。买不起,买不起。” 两个女同志没想到衣服会这么贵,但又舍不得放下,脸上都是纠结和矛盾。 周清欢,“料子不一样,这叫简约风,大城市最时兴的。 还有这档次,跟百货大楼卖的能一样吗?这是进口的。 在海城卖上百,我要不是等着钱用,根本就舍不得卖,早就留着自己穿了。” 周清欢觉得自己口才挺好,天生做生意的料。 两个女人小声商量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咬牙回头跟周清欢说,“我们就要两件,能不能便宜点儿,我们没有工业券。” “啥?没有工业券,你还要便宜点儿,哪有这好事儿啊,你告诉我,我也去。 我跟你们说,两件一共六十块一份不能少。 不要工业券也行,也可以拿东西顶工业券。” “啥东西?” 周清想了想。 “别的票也行,或者金银首饰都行。” 她这漫天的要价,把两个女同志听的直咧嘴,这也太夸张了。 不过这衣服他们是真的相中了,而且确实是好东西。 但别的票他们也没有,到黑市来,有几个有票的,都是花高价来买东西的。 更别说什么首饰了,他们更没有。 两个人没有,但是手里的衣服也没放下,就那么抓在手里。 就想着周清欢能不能退一步,哪怕他们三十买下来也行了。 周清欢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绝不退让。 两千多的毛衣,放在这儿卖三十,这都已经白菜价了好吗? 其实她可卖可不卖。 这是她空间里衣服多,要是衣服少的话,她就留着自己穿,根本就舍不得卖。 这不是看多了脑子进水了嘛!想体验一回黑市做生意的滋味儿和刺激,所以才脑残的干了这么件做亏本买卖的事儿。 一般情况下她没这么脑残。 两个女同志见价格实在还不下来,表情非常的遗憾。 就在她们准备放弃的时候,旁边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看起来五十来岁,穿着一身得体干部服的女人说话了。 “你的化妆品,拿出来我看看。这两件毛衣我也要了。” 三个人齐齐看向那个截胡的女人。 周清歡,“……”哟!来了个识货的。 看这个人的年纪和穿着打扮,猜测是有些身份,有些家底儿的。 人家买得起。 她从布袋子最底下,掏出了那个装着保湿霜和口红的小包。 她打开一瓶保湿霜。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那女人凑近了闻了闻,又用小指头沾了一点点,在手背上抹开。 细腻,润泽,味道还特别的好闻。 比她托人从上海友谊商店买来的好多了,“这些,我都要了。” 语气非常淡定,显得稀松平常。 就在周清欢非常欣赏女同志有眼光的时候,女同志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 “同志,这些东西我是买给我女儿的,我女儿还有两个月就要结婚了。 原本我也没想在这个地方能碰到这么好的衣服,所以就没带那么多的钱。” “这样行不行?” 她抬起手,撸起了左手的袖子。从手腕上撸下来一块手表。 然后一咬牙递给了周清欢,“同志,你看看,我这个手表是年初买的,还没戴几个月。 买的时候花了六十多,你看你能不能给我算三十,我折一半的价给你。” 然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了三十块,还剩下一点碎钱她又揣回了口袋。 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个戒指,是个金戒指。 说老实话,这个年代这个时期最缺的是粮食和物资,金银细软古董啥的根本就不值钱。 所以女同事把戒指递过来的时候,一脸的不好意思和窘迫,“同志,我这个能换刚才那个雪花膏吗?” 妈呀,能啊,太能了。 但周清欢一脸为难,“哎妈呀姐,你看这事儿整的? 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值钱,但咋整,两件衣服您也没还价,再说您闺女也要结婚,我这人心善,就看不得别人有困难啥的,那就我退一步,按照你说的办吧!” 周清欢从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女同志手里接过衣服折好,还有那瓶润肤霜一起递给了中年女同志。 两个年轻的女同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成了别人的。 周清欢接过钱和戒指赶快揣兜里。 女人接过东西,朝周清欢点点头又看看四周,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得了一个金戒指,周清欢心情特别好。 见两个年轻的女同事杵在自己眼前不乐意走出,秦欢问他俩还需要啥? 需要啥?我们看上的不是被你卖了吗? 周清欢把布袋子敞开,让她们看里面的东西,两个女同志眼睛一亮,在包里面又翻了两件出来她们看上的。 周清欢因为得了戒指和手表高兴,也没跟她们要票,两件衣服给算了五十块钱,两个女同志欢欢喜喜的拿着衣服走了。 周清欢看有人陆续的离开,她也没有逗留,今天收获算不小,又是钱又是手表和戒指的,算是满载而归。 剩下的明天再来卖,反正还有几天时间呢! 第168章 营长你想小嫂子吗? 这是一片十分茂密的林子,偶尔听到咕咕咕的鸟叫声,还有草丛里沙沙沙的声音。 一眼望过去,全是参天的大树,枝叶交错重叠,阳光透下来,只能在地上洒下一些稀碎的光斑。 顾绍东半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整个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动不动。 只是用耳朵,仔细分辨着林子里的各种动静。 在他身后不远处,孙卫兵也用同样的姿势隐蔽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却保持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顾绍东抬起左手,轻轻比划了一个手势。 意思是,往左边靠拢。 孙卫兵看到了,身体压得更低,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慢。 脚踩在落叶上,几乎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这是在部队里千锤百炼出来的本事。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密林里缓缓穿行,像两个幽灵。 他们在找野味儿。对,就是在打猎。 出来执行任务,干粮虽然带得足,但天天啃那玩意儿,嘴里都淡得没滋味儿了。 改善改善伙食,是必须的。 何况,这也是一种训练。 保持野外生存的本能。 顾绍东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搜寻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猎物。 算算日子,离开家有一个多星期了。 以前也不是没出过任务。 别说十天半个月,就是几个月不着家,那也是常有的事儿。 那时候,心里头光想着任务,啥别的念想都没有。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除了完成命令,脑子里空空如也。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了。 这才一个多星期,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心里总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拴着挂着。 这感觉,他陌生得很,让他很别扭。 也不知道她在家干嘛呢! 有没有好好吃饭呢?呸!他怎么想这些有的没的那样的人会让自己吃不好饭吗? 以周清欢的性格,扔在沙漠里恐怕也能活下去。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任务要紧。 必须集中精神。 好在,任务也快到尾声了。 再有几天,就能回军区了。 一想到能回家,顾绍东的心里就涌上一股热流。这种矛盾的心情已经折磨他两天了。 一边觉得自己不应该想乱七八糟的,一边又归心似箭。 就在这时。 “噗啦啦”,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响起来。 顾绍东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他眼睛一眯。 来了。 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清楚地看到,一只羽毛鲜亮的野鸡正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顾绍东屏住了呼吸。 枪口稳稳地抬起,瞄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砰。” 一声木仓响,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那只野鸡应声倒地,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搞定。 孙卫兵从另一头窜了出来,快步跑过去,把还在扑腾的野鸡捡了起来。 “嘿!营长,这家伙还挺大挺肥,咱中午喝鸡汤吧! 这几天啃饼子,啃的我嘴里都没味儿了。” 顾绍东从树后走了出来,接过野鸡掂了掂。 “还行,挺肥。嘴里没味儿好办,崔事班那有盐,你抓一把吃,马上就有滋味儿了。” 孙卫兵,“……”营长你不是人,你是牲口。 “噗啦啦”又是一声。 另一只受惊的野鸡从旁边的草丛里飞了起来,想要逃走。 顾绍东反手又是一枪。 “砰。” 那只野鸡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孙卫兵屁颠屁颠的又跑过去捡起来。 “营长,咱今天运气不错。” 顾绍东,“两只可不够吃,再打几只。” 孙卫兵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营长,咱俩今晚能吃顿好的了,我就喜欢出来出任务,一出来出任务就有肉吃。 山这么大,随便打点啥都能解馋。” 顾绍东好笑的敲了他脑门一下。 两个人找了块稍微干净点儿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孙卫兵顺手从旁边的草地上,折了一根细长的草,然后含在嘴里叼着。 双手十指插在脑后,慢慢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着树叶间缝隙里撒下的阳光。 “营长,结婚啥滋味儿?出来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想小嫂子了。”孙卫兵叼着草根,嘴里含含糊糊的问道。 顾绍东用脚尖踢了他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个小崽子,知道什么是娶媳妇儿?” 孙卫兵坏笑,“嘿嘿嘿,我咋不知道,老徐老柳他们老凑一块儿蛐蛐。 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吧!” 顾绍东回头瞄了他一眼,“嘿!你个臭小子,敢调侃我哈?回去给我跑五十圈儿。” “不要哇!我认怂。”孙卫兵被顾绍东的五十圈儿给吓坐起来了。 顾绍东拍拍他肩膀,“起来,再打一些,别说你还真提醒我了,等咱们开拔回部队之前我再打一点,带着你嫂子。 她那人嘴馋,爱吃肉。” 说完他拎着枪先走了。 孙卫兵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还跟他嘴硬,还跟他嘴硬,明明心里特别想,实际上不承认。 都是结了婚的老爷们了,有啥不好意思说的,看老柳他们,那小段子,嘿嘿嘿! 每次他都蹲在旁边偷听,以备以后,咳咳咳…… 他赶快加紧脚步跟上顾绍东,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第169章 到了医院,大夫神色复杂 周大川和秦凤英两个人,几经周折加上倒车,终于在几天之后到了西北。 火车上的几天,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每一声汽笛,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催促着,又像是在折磨着他们的心。 秦凤英的眼睛就没干过,一路上都在默默流泪。虽然她最疼爱周娇,但周娜也是他的心头肉啊!所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周大川虽然是个男人,也红了眼眶,只是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老闺女得受多大的罪呀?这孩子要是没了……周大川穿不敢再往下想。 他们按照王建军给的医院地址,下了火车,又花了钱坐上了颠簸的驴车,终于到了县医院。 一路上,秦凤英的嘴里就没停过,不停地念叨着娜娜的名字。 她害怕,她真的害怕。 进了医院,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一个熟悉又憔悴的身影。 正是周娇,他手里正拎着个暖水瓶,看样子是要去打水。 周娇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瘦了一圈。要是两口子不对闺女这么熟悉,差点都没认出来,这是他们闺女吗?那个漂漂亮亮的大闺女? 这咋整的跟逃荒的似的。 听到脚步声,周娇抬起头,看到是他俩,她愣住了。 “爸,妈。你们来了,你们可算来了。”周娇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下子扑进了秦凤英的怀里。 “娇娇,我的娇娇啊!你咋变这样了?你瘦了,可心疼死妈了。”秦凤英抱着大女儿,然后捧着周娇的脸仔细端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娜娜呢?娜娜在哪儿。”周大川也顾不上安慰大女儿,赶紧问小女儿的情况。 周娇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通红的眼睛看向病房的方向,指了指门口。 秦凤英和周大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道老闺女什么样了,但看周娇在两口子还是把心放下了一半,毕竟只要周娇在。说明周娜还没有那啥。反正两口子不敢说那个字儿。 只要人还在,没那啥,也算是一种安慰。 两个人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 这是一间六人住的病房,病房里还有两个人住院,但很安静。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周娜,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娜娜。” “老闺女。”两口子小声的喊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就连周大川也忍不住了。 他们轻轻走到病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儿。 这孩子才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现在却像一朵枯萎的花躺在那里。 “我的娜娜啊。”秦凤英扑到床边,哭了起来。不敢大声哭,就憋憋屈屈的哭着。 她轻轻地抚摸着周娜苍白的脸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周娜的额头上。 周大川蹲下身,大手轻轻地握住周娜冰冷的小手。 他的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这个小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飞来横祸。 周娇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抱头痛哭的爸妈,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她的心里也很乱。 这几天,她一直守在医院,看着妹妹这副样子,她也害怕,也内疚。 虽然她知道,周娜的摔倒,跟她多少有点关系。 但她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秦凤英哭得几乎要晕过去,周大川强忍着悲痛,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得想办法救闺女。 “凤英,别哭了。”周大川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咱们得振作起来,娜娜还需要我们。” 秦凤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丈夫。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可她的心,真的好痛。 周娇看着这样的秦凤英心里突然特别不是滋味儿,好像她的东西被夺走了一样。 “大川,娜娜她,她会好起来的,对不对?你说啊?”秦凤英紧紧抓住周大川的手说。 周大川用力点点头,尽管他心里也没有底。但他们两个现在必须要互相鼓励,这样他才有支撑下去的动力。 “会,一定会。孩子一定会没事儿。”他声音坚定地说。 秦凤英和周大川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们知道,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周娜的病情,然后想办法治疗。 “娇娇,你在这里守着娜娜。”周大川对周娇说。 “我和你妈去找医生,问问具体情况。” 周娇点点头,有些木然地走到病床边,坐在了秦凤英刚刚坐过的凳子上。 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周娜苍白的脸。 秦凤英和周大川找到了大夫,大夫不在,又询问了护士大夫在哪 护士告诉他们,医生正在查房,让他们稍等片刻。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着。 终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 “医生,你好你好。”周大川连忙上前,“我们是周娜的父母,想问问我女儿的情况。” 医生点点头,示意他们到办公室里谈。 秦凤英和周大川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坐在了医生对面的椅子上。 医生看着他们,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恢复说,“周娜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秦凤英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紧张地看着医生,就怕听到啥不好的消息。 “目前来看,她的左腿已经接上了,腿情况良好,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医生先说了一个好消息。 秦凤英和周大川都松了口气。没有生命危险,这已经是万幸了。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让两口子的心又悬起来了。 凡事就怕说但是啊,这一但是,就表示有意外。这心能不提起来吗? “她的头部受到了严重撞击,我们怀疑大概颅内有出血。现在人一直没有醒过来,说明情况不容乐观。” “颅内出血?”周大川皱起了眉头,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严重。 “是的。”医生说,“我们已经采取了保守治疗,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如果长时间不醒,可能需要考虑转院到省级大医院,那里医疗先进,专家也更多。” “毕竟我们县医院的条件有限。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你们先把医药费交一下。 你们的押金已经快用完了。” “医药费?对对对,医药费。我们这就这就去缴费。”秦凤英和周大川对视一眼,说道。 周大川,“那大夫,我女儿麻烦你了。我们这就去把钱交了。” 大夫摆摆手,“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看着两口子离开,大夫神色复杂,他是不是错了? 看着两口子紧张那姑娘的模样,自己似乎上当了。 大夫无奈的摇摇头。 第170章 装昏迷 两个人出的医生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秦凤英,“这,她俩走的时候,咱给周娇和周娜拿了三百块钱的。 这才几天啊,三百块钱就花完了?” 秦凤英接到王建军电话的时候,王建军说让他们俩赶紧来看周娜,并且要带钱过来。 两口子碰头的时候也说了,周娇肯定会把钱先垫上。后续钱不够了,就用他们带的钱。 结果人家周娇只交了三十块钱的押金,之后就没交过钱。 宁愿欠医院的钱等着他们来交,也不愿意掏出钱来。 不过秦凤英还心存侥幸,觉得周娇不是这样的孩子,那孩子一向是懂事又善解人意的。 说不定两个人把钱都花掉了不敢说,虽然那样也让她生气,但她情愿是那样,也不愿意相信周娇自私。 秦凤英和周大川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大川,你说,这钱都花哪儿去了?” 周大川摇摇头,“先别想那么多了,先去交钱。 等交完钱,再问问娇娇。” 秦凤英和周大川回到病房,周娇还坐在床边。 “爸,妈,医生怎么说啊?” 秦凤英看着大女儿,心里一阵酸楚。 她知道周娇也辛苦了,你听听,这嗓子都哑了,一说话跟砂纸似的。 可见这几天一直守在这里。 可一想到那几百块钱,她的语气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责备。 “医生说,娜娜的情况不太好。 还说,医院的押金不够了,让我们赶紧交钱。” “娇娇,你老实告诉我们。”周大川看着周娇,声音严肃,“我们走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们三百块钱吗? 你跟爸说,这钱都花哪儿去了?” 周娇下意识的看向其余两床上的病人,两个病人也侧过头看着他们。 周娇在心里不禁的埋怨。爸妈咋能当着外人的面这么问她?好像她咋样了似的。 这让别人听见咋想她啊? “爸妈,咱们出去说吧,别在这打扰娜娜。” 这话说的,要是说话能把周娜打扰醒了,反而不用再为钱操心了。 周大川看了一眼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周娜,叹了口气,然后一家三口出了病房。 周娇听她低下头,不敢看周大川和秦凤英。 “我,我把钱存起来了。” 秦凤英,“存起来了?存起来就不能拿出来了吗? 你妹妹都躺在医院里了,急等着钱救命呢,你就不能把钱拿出来救命?非要等着我跟你爸来? 周娇,你,你……哎!” “我又不是故意的。”周娇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是怕放在身上不安全,所以就存到存折上了。” “现在存折放在知青院的宿舍里,我也没机会回去拿呀! 呜呜呜,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辛苦过,你们还骂我。 我这几天担惊受怕的,谁安慰我一句了,呜呜呜……” 周大川脾气上来了,语气就非常不好,“让护士看一会儿你妹妹,你回去拿个存折的时间都没有吗?我看你就是不想拿。” 被揭穿的周娇,也不知道怎么辩解了,就是一个劲儿的哭。 在两口子看来,不狡辩就等于默认了。 两个人眼里都是浓浓的失望。 周娇的吸吸鼻子,“呜呜呜,你们就是冤枉我。 呜呜呜,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辛苦过,你们还骂我。 我这几天担惊受怕的,谁安慰我一句了,呜呜呜……” 没办法狡辩,就顾左右言其他不提存折的事儿了。只提自己有多辛苦。 秦凤英被她哭得头疼,“娇娇,你太让妈失望了。” 无论周娇怎么辩解,秦凤英都给她定性了。就是自私。 “娜娜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舍不得那点钱?” 周娇哭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冤枉。 秦凤英看着周娇这张憔悴的脸,心里虽然心疼,但还是生气。 周大川摆摆手,“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凤英,你先去把钱交了吧! 少交一点儿,孩子马上转院了。” 秦凤英,“知道了。” 答应了一声,没看周娇一眼,转身就去缴费了。 周娇还在哭哭啼啼。 周大川看着周娇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毕竟是自己的大女儿,虽然有些自私,但毕竟也受了苦。他知道,现在不是教育她的时候。 “行了,别哭了。”周大川说,“你妈说的对,下次遇到事儿,要跟家里说。 我先去看看你妹妹。” 周大川心力憔悴的又走进病房坐在病床边。 周娇也跟了进去。 秦凤英缴费回来,看周娇一脸的憔悴,心里一软,觉得刚才自己说话说的太重了。她走到周娇身边,说,“娇娇,你去休息吧!” “这几天你也累坏了。我和你爸在这里守着就行。” 周娇也身心疲惫,她觉得自己特别委屈,特别冤枉,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里伺候周娜,难道她不辛苦吗? 父母怎么就看不见?见了面就数落自己。 听秦凤英让她去休息,她也没去没拒绝,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憔悴的脸,在医院旁边找了个招待所住下。 病房里只剩下周大川和秦凤英两个人。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儿。周大川叹了口气。 他这个小闺女啊!从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娜娜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对这个小女儿,有着更深的感情。 他看着孩子苍白的脸,心里默默地叨咕,希望女儿能早日醒过来。 秦凤英也坐在另一边,“大川,我们得商量一下。” “医生不是说,如果娜娜长时间不醒,可能要转院吗?” 周大川点点头,抹一把眼角,“是。我刚才也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县医院的条件有限,砸锅卖铁我也得救我闺女。” “那,我们转到哪儿去呢?”秦凤英问,“是就地转到大医院,还是带回咱老家大医院? 回老家这么远,一路这么折腾,孩子会不会出意外呀?” “还是带回老家比较好。”周大川沉默一瞬咬牙说,“我们回去也方便照顾娜娜。 在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秦凤英点点头,“行,我也是这么想的。 回老家,我们还能跟单位请假,轮流照顾娜娜。 在这里,我们两个人都要请假,时间长了,工作也保不住。” 两个人商量好了,决定等周娜的情况稳定一些,就带她回老家。 秦凤英,“这事儿,还得去知青办问问。” “娜娜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知青办会不会放姐俩走。” 周大川皱起了眉,“我去问吧!我去知青办问问,看看这种情况,能不能让两个孩子都回城。 娇娇等于有工作了,咱把手续也带过来了,没理由不放人,娜娜这种情况,他们留着有啥用?又不能种地,连吃喝都得人伺候。 我觉得问题不大。” 周大川越说越有信心。 “这样反而好了。”秦凤英说,“如果娜娜能回城,娇娇也能回城,那不是皆大欢喜吗?哎妈呀,这是因祸得福了。 要是咱那那行,那就更好了。 回城之后,大闺女上班,小闺女养伤。这样,两闺女就等于都回城了。” 这么一想秦凤英感觉突然敞亮了,心口也没那么堵了。 周大川和秦凤英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周娜的耳朵里。 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却异常清醒。 是的,她压根儿就没昏迷。 至于大夫为啥没查出来,那是扯淡,大夫当然知道他醒了。 在抢救室的时候,周娜就醒了,趁着护士准备器械的时候,她向大夫“求救”。 说他在家里不受待见,父母偏心,只疼爱大姐,她就是家里的小白菜。 总之他三言两语的就把周清欢在家里的待遇全套自己身上了,说的那叫一可怜。 大夫同情心泛滥,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她装昏迷。 第171章 醒了 周娜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但周大川和秦凤英两口子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要带她回家了,心里激动不已,但听到两口子商量,回去之后工作还是要给周娇。那自己不是白折腾了,现在的腿和头还隐隐作痛呢! 要知道她腿断了之后有多疼,这几天是怎么忍过来的,没有毅力真忍不过去啊! 特别是晚上,疼的她想哭,可为了能回城她只能忍着,好不容易最艰难几天熬过去了,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她能回城了,可结果工作还是要给周娇。 凭啥呀? 下乡这些天,下地干活,别人不愿意跟周娇一组,她只能拉着自己这个妹妹跟她一组。 周娇眼高手低惯了,根本就干不了活,是她干的多,才能勉强能挣个五六个工分儿。 是的,姐俩加一起挣五六个工分儿。 再说,她被害下乡,也是受了周娇的连累,要不是她得罪了老二,老二能一气之下把自己也送过来? 她费尽心机,不惜以身犯险,就是为了这个回城的机会,就是为了那个工作。 现在他们两个告诉自己这工作要没了,那行吗?坚决不行。 周娜的心里,瞬间怒火中烧。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那工作,她势在必得。 看来她不能再继续昏迷下去了。 如果她一直不醒,爸妈可能会觉得她真的不行了,然后把工作给了周娇。那她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周娜的脑子里,飞速地旋转着。 她开始盘算着,该怎么醒来,才显得不那么刻意。 不能太快,太快就太假了。也不能太晚醒来,晚了就会错过机会。 自己爸不是说要去知青办吗?那她就在他去知青办之前醒过来。 她这种情况是必须要回到城里去看病的,但醒过来了,周娇就回不了城了,那只有自己能回城,自己妈的工作就只能是自己的。 想通了的周娇心中大定。整个人平静下来继续装晕。 两口子这一路奔波也没休息,晚上就在病房里陪床,好在病房里有空床。 周娜只能吃流食,晚饭秦凤英给她喂了不少的粥。 两口子因为一路的奔波太劳累,就睡得很沉。 周娜因为粥喝多了,膀胱都快炸了。 周娜急呀,憋的头上哗哗的冒汗。 那股子尿意,让她小腹胀的厉害,再不释放就要决堤了。 她本来想着,明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她再悠悠转醒。 那个时候她一醒,他们肯定激动得不行,也对她心疼得不行。 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她这亲爹亲妈,心这么大,晚上竟然没人给她守夜。 秦凤英和周大川赶了一路,累得够呛,晚上就直接在病房里睡下了。 好在这房间只住了三个病人。另外两个病人有家属,睡在另外两张床上,所以两口子就挤了一张床。 睡得那叫一个香,特别是周大川,呼噜山响。 周娜越来越坚持不住了,再说这也不是坚持的事儿啊!她都快憋哭了。 “妈……” 她喊了一声,可他声音太小,被那两位的呼噜声给盖住了。 周娜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她感觉自己的膀胱马上就要炸。 真的,再不解决,她怀疑自己会成为第一个被尿憋死的人。 她卯足了劲儿,又喊了一声。 “妈……” 这一声比刚才大了点儿。 可还是没用。 秦凤英翻了个身,咂吧咂吧嘴,继续睡。 周大川的呼噜声换了个调,然后依旧。 周娜绝望了。 心也太大了。 闺女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他们居然能睡得这么死。 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是不是得睡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越想越委屈。 就在她快要放弃,想就地解决的时候, 隔壁病床陪床的是个老太太醒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觉浅。 早就被周大川两口子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了。 刚才周娜那两声呼喊,她听见了。 老太太心里直犯嘀咕。 这姑娘不是昏迷好几天了吗?刚才那是她叫的? 她侧耳听了听,又听见周娜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赶快爬起来,看到了周娜睁开的眼,哎哟喂,这不是醒了吗? 这姑娘满头大汗的,怕是要出啥事儿吧!? 她再看看旁边床上睡得死沉的周大川和秦凤英,忍不住摇摇头。 这爹妈当的,真不咋地。 孩子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守着点儿。 老太太叹了口气,披上衣服,趿拉着鞋下了床。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秦凤英的床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 “哎,大妹子,醒醒。” 秦凤英没反应。 老太太加了点儿力气。 “大妹子,快醒醒,你看看你闺女。” 推了好几下,秦凤英才“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病房里光线昏暗,她看见床边站着个黑影,吓得一激灵。 “谁啊你?” “是我,隔壁床的。”老太太压低了声音,“你快去看看你闺女吧!她好像醒了,刚才还叫妈呢!” 闺女醒了。 她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的瞌睡虫都跑光了。 一咕噜爬起来,也顾不上跟老太太道谢,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周娜的病床扑。 动作太大,还一脚踹在了旁边床上的周大川腿上。 “哎哟。” 周大川被踹醒了,一脸懵地坐起来。 “干啥啊你?这大半夜的,咋不好好睡觉呢?” “别睡了,快起来,娜娜醒了。” 秦凤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声音都哆嗦了。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周娜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娜娜,我的闺女,你可醒了。” 周大川如梦初醒,哦哦两声,赶紧转身往病房外走。 秦凤英手忙脚乱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搪瓷尿盆儿。 好在这病房里住的都是女同志,陪床的也都是女家属,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把尿盆儿塞到周娜的被子里。 “娜娜,来,妈扶着你点儿。”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格外清晰。 那声音,简直是天籁之音。 周娜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秦凤英端着那大半盆热气腾腾的尿,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闺女醒过来了,还能尿这么多。 这说明人没事儿了。 这么一看,医药费能省下一大笔。 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周大川那边,也没闲着。 他出了病房,就小跑着去了护士站,找值班的医生。 “大夫,大夫,我闺女醒了,她醒了。” 喊得那叫一个激动。 值班的医生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周大川就往病房跑。 医生过来一看,周娜确实是醒了,眼神虽然还有点儿散,但人是清醒的。 他长舒了一口气。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周娜的瞳孔,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叫什么名字?” “周娜。” “知道这是哪儿吗?” “医院。” 周娜有气无力地回答着,但吐字还算清晰。 医生点点头,对旁边一脸紧张的周大川和秦凤英说。 “醒了,人清醒了,基本就脱离危险了。” “再观察两天,要是没什么反复,比如头晕、恶心、呕吐加重这些情况,那就没事儿了。” “恭喜你们啊,你这孩子算是有惊无险。” 医生又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 “这几天让她好好休息,别受刺激,饮食要清淡,多喝水。” “腿上的伤也要注意,别乱动,按时换药。” 两口子听着医生的话,跟听圣旨似的,一个劲儿地点头。 “哎,哎,我们记住了,谢谢大夫,太谢谢您了。” 在他们看来,大夫说这些话,就等于说没事儿了。 周大川美滋滋的,兴高采烈地把大夫送出了病房,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等他再回来,病房里的气氛就彻底松快下来了。 一家三口,都是庆幸不已。 秦凤英坐在床边,看着闺女苍白的脸,后怕劲儿上来了,忍不住又开始数落。 “你说你这孩子,咋就那么不小心呢?” “多大个人了,走路还能把自己摔沟里去。” “你看看你这腿,这脑袋,遭多大罪啊?这要是留了疤……哎!” “你要是真有个好歹,你让爸妈可怎么活啊?” 又来了,总提孩子有好歹,这话多不吉利呀!周大川不乐意了。 “醒了你,秦凤英。” “都啥时候了,你还数落孩子。” “孩子刚从鬼门关里转一圈回来,身子还虚着呢,你想让她再晕过去咋的?” 秦凤英被噎了一下,也觉得自个儿话说重了,撇撇嘴,不吱声了。 可周娜听进去了。 第172章 周娇被蒙在鼓里 她躺在病床上,一句话不说,眼泪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她每次都是这样哭,这是她的个人特色。 那模样就非常柔弱加可怜,现在又增添了一种无助又委屈的感觉。 周大川一看,心疼坏了。 “闺女,你咋还哭了呢?” “别哭,别哭啊。你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关心你。” “你不知道,这几天她吃不下睡不着的,眼睛都哭肿了。” 周大川一个劲儿地替秦凤英说好话。 周娜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茶里茶气地说,“爸,妈,不怪你们。” “都怪我,怪我不争气,给家里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让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还花了那么多钱。”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也给知青点的同志们拖后腿了,我这心里,就特别难受。” “爸,我这腿,大夫咋说的?是不是以后都不能下地干活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得躺多久啊?” “知青院儿的人,本来就因为我姐的事儿,对我们有意见。现在我要是天天躺在炕上,啥活不干,光吃饭,他们该怎么看我?” “我……我以后可咋办呢?” “我活着,是不是就是个累赘啊!?” 这说得,是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了周大川和秦凤英的心窝子上。 是个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啊!就连隔壁陪床的老太太都是这么想的。 两口子一下子就犯了愁。 是啊! 孩子醒了是天大的好事儿。 可醒了之后呢? 这腿伤了,干不了活,在知青点确实是个大问题。 周大川和秦凤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现在这情况,还能两个孩子一起办回城吗? 周大川还是决定按原计划来。 “娜娜,你别想那么多。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 “爸明天,就上知青办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把你们姐妹俩的手续都办下来,一起回城。” 周娜,“……” “爸,别了。” “要是两个人办不下来,那……那就让我姐一个人回城吧!” “我姐她吃不了苦,真的。下乡这段时间,她遭老罪了,什么活儿都干不了,手都磨出泡了。” “我看着都心疼。” “说实话,我现在特别庆幸能跟她一起下乡。 如果我没跟她一起来,我姐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啥都不会干,那可咋整啊?我可担老心了。” “现在我伤了,也照顾不了她了。 要是真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那不是更受罪吗?” “爸,妈,还是让我留在这儿吧! 我皮实,从小就不怕吃苦,怎么样都行。我在这儿慢慢养伤,总能养好的。你们别担心我,也不用管我的,我一个人能行。” 这话说的,把周大川心疼坏了,心疼的五官都扭曲了。 已经感同身受,这哪是他闺女受罪呀,简直是自己受罪,他闺女都这样了,留在这儿那不是等死吗? 秦凤英心里五味杂陈。 要说懂事儿吧,娜娜是几个孩子里面最懂事的。包括周清欢那个白眼狼。 想起了周清欢。秦凤英又一阵咬牙切齿,要不是他陷害,他两个闺女能受这么大的罪,好在娜娜没事了,娜娜要是丢了命,他就找。那个贱丫头拼命,让她一命还一命。 周大川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闺女,再想想那个娇气自私的大闺女,心里头的天秤一下子就歪了。 “你看看,你看看。” 他指着周娜,对秦凤英说。 “还是咱们娜娜懂事,知道心疼人。” “娇娇就是被你给惯坏了。自私自利,一点儿都不知道为家里着想。” 一想到周娇连妹妹的救命钱都舍不得拿出来,周大川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要我说,如果只能回去一个,那就让娜娜回。” “就让娇娇留下来,好好在这儿待着,改改她那一身的臭毛病。” “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她要是真改好了,咱们再想办法把她弄回去。” 周大川看着秦凤英,问她的意见。 “你说呢?” 秦凤英皱着眉头,没说话。 其实,她心里舍不得。 周娇从小就娇生惯养,没吃过一点苦。性子还单纯。 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她怎么能放心? 可是…… 她也想到了周娇为了几百块钱,连亲妹妹的命都不顾的事。 这样的自私,让她这个当妈的都觉得心寒。 这要是以后嫁了人,这么自私,能在婆家过好日子吗? 婆家能容得下她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做了决定。 是得让她吃点教训了。 不然这辈子都得让人戳脊梁骨。 秦凤英一咬牙,一狠心,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办。” “就让娇娇留下。” 周娜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成了。 那个工作,是她的了。 她心里狂喜,脸上却是一副不忍心的样子。 “爸,妈,还是算了吧!” “你们要是真这么跟我姐说了,我姐肯定会闹的。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到时候把医院给掀了?”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周大川本来就一肚子火,皱着眉说道,“反了天了她还。” “她敢闹?闹不闹都让他留在这,好好接受劳动教育。好好一孩子,都让你妈给惯坏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周大川心里也头疼。 但万一两个只能留下一个,那也只能留下周娇了,不是他偏心是重大这情况。真的没办法留下来。 但一想到周娇一闹起来胡搅蛮缠,他也头疼。 他跟秦凤英商量。 “要不……咱们先不告诉她?” “明天我先把娜娜的手续办下来。等生米做成熟饭,木已成舟,她闹也没用了。” 秦凤英心里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省得周娇闹得大家都不安生。 她只能点头答应了。 “行,就这么办。” 在招待所的周娇,还在梦里吃着城里的大白馒头。 她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亲爹亲妈,还有亲妹妹,联手给算计了。 她回城的路,就这么被堵死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娇提着一个饭盒,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她知道昨天的事儿,肯定让爸妈对她有看法了。 所以今天特意起个大早,去国营饭店排队买了早饭。 小米粥,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就是想好好表现一下,缓和一下关系。 她能主动去买早饭,这让周大川和秦凤英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 觉得这孩子,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周娇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一抬头,就看见了床上睁着眼睛的周娜。 她愣住了。 然后就是一阵狂喜。 “娜娜,你醒了。” 这惊喜声,听着倒是有几分真心。 主要是周娜要是一直不醒,甚至人没了,那这事儿就会成为爸妈心里的一根刺,一辈子都扎在那儿。 他们肯定会觉得,是她害了妹妹。 她这辈子都别想在爸妈面前抬起头来。 现在周娜醒了,她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她就没负担了。 “你感觉怎么样啊?头还疼吗?腿呢?” 周娇趴在床边,一脸关切地问东问西。 周娜看着她,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脸上却还是那副柔弱的样子。 “姐,我好多了。让你和爸妈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可吓死我了。”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假客气着。 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是不一样了。 经过周娇要回城,周娜摔下沟这件事,姐妹俩之间,已经有了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以前那种亲密,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说每一句话,都像是隔着啥,虚情假意的,谁也不信谁。 一家四口开始吃饭。 气氛有点儿怪。 周大川和秦凤英时不时地看一眼周娇,眼神里带着点儿复杂。 周娜低头喝粥,掩去眼底的得意。 只有周娇,还什么都不知道,啃着馒头,心里盘算着回城之后要买什么新衣服。 吃完饭,周大川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我上知青办去看一看。” 周娇一听,眼睛都亮了。 心里高兴。她爸这是要去办手续了。 她马上就能回城了,再也不用待在这一张嘴就一口灰的穷地方了。 她还热情地给周大川指路。 “爸,知青办我知道在哪儿,就在县供销社旁边那个二层小楼。” “你从这儿出去,顺着大路一直往东走,看到邮局再拐个弯就到了。” 周大川点点头,应了一声。 然后看了一眼周娇,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周娜,他狠了狠心,神色复杂的出了病房。 —————————— 周大川按照周娇指的路,一路找到了知青办。 那是一栋红砖二层小楼,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县知青安置办公室”。 他看着各个办公室门口的牌子,找了一间,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儿暗,一股烟味儿和报纸的印油味儿。 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正低头看着报纸。 周大川脸上堆起了笑,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同志,您好,您好。”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同志,抽根烟,抽根烟。辛苦了。” 那男同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收回目光又看报纸,嘴里却问,“工作时间不抽烟,什么事?” 第173章 不能一起回城 周大川尴尬的笑笑,把烟又收了回去。 “同志,是这么个事儿。” “我俩闺女,周娇和周娜,是下乡到红旗公社大沟生产队的知青。” “前几天,我那小闺女周娜,出了点意外,从沟里摔下去了,腿给摔断了,脑袋也磕了,昏迷了好几天。”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情况说得特别严重。 “我们两口子,连夜从城里赶过来,孩子还在就在县医院呢!” “这不,孩子昨天晚上刚醒过来,人还虚着呢!” 看报纸的男同志皱着眉,终于抬头看向周大川。 周大川见他有反应,赶紧接着说。 “同志,您看,我这小闺女伤得这么重,大夫说得好好养着,这乡下的条件,您也知道,缺医少药的,根本养不好啊! 不但养不好,还要拖累别人耽误生产。” “再说,这万一再落下个啥后遗症,那孩子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所以我们当爹妈的,就想着,能不能把她的户口给办回城里去,回城里的大医院好好看看,也能好好养伤。 就他这样呢,腿就是长好了,估计也干不了重活,留在这也白搭,不能为国家建设出一份力,那不等于废物吗?咱也不能拖累地方上的老乡不是?” 男同志点点头,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因为伤病原因,确实可以申请办理病退回城。 但前提是要有大夫的诊断,我们要根据他的诊断判断他能否回城。” “哎哎哎,懂,懂,有诊断,有,我带来了。”周大川赶紧口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诊断证明,递了过去。 男同志接过去,展开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颅脑损伤,左腿骨折……”他念叨着,“这,情况是挺严重的。” 周大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男同志脸上的表情。 他赶紧趁热打铁,满脸赔笑的说,“对对对,特别严重。所以啊,同志,我们还有一个请求。” “我大闺女周娇,准备接我媳妇儿的班儿,这次也要回城,两个就一起把手续办了。” “再三我们两口子都得上班,实在是抽不开身照顾小闺女。 她回去了,也跟她妈两个人轮流照顾周娜。” 他期待地看着那男同志,觉得自己的理由合情合理。 谁知道,那男同志听完,把诊断证明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 “不行。” 不行两个字儿像一盆冰水,从周大川的头顶浇了下来。 “啊?”他懵了,“为,为啥不行啊?” 本来想钻个空子,要是能糊弄过去,把中交也就弄回去了,实在周娇回不去,也就只能把工作给周娜。 寻思着拿周大的身体做筏子,说周交接工作,这不就两全其美吗?虽然对中江。有点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要是能把她弄回去,就尽量把她弄回去。 男同志靠在了椅子背上看着他,说,“政策就这么规定的。病退回城,是针对有严重伤病,无法继续参加劳动的知青本人的优待政策。不是给你们家开后门的。” “她姐姐身体健康,能吃能喝能劳动,凭什么回城? 刚才你也说了,你你们两个闺女来插队,还不到一个月,做了什么突出的贡献了吗?还是思想上得到磨练了? 怎么能以接班为借口躲避劳动?躲避支援建设?” “你说要人照顾,你们当父母的干什么吃的?你们不能照顾吗? 非要再搭上一个劳动力?我跟你说,这是基本国策。” “老同志,你这想法可不对头啊。 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是每个城市青年应尽的义务。 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就想着法儿地往回跑呢?” “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一个生病,全家回城,那我们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吧啦吧啦,周大川就见那男人嘴巴一张一合的开始教育他。 他想反驳,但插不上嘴,实际上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但周大川后悔了。感觉自己挺傻的,这不缺心眼儿吗?他就不该说周娜醒了。 他要是说,闺女现在还昏迷不醒,人事不省,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情况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闺女都快不行了,当姐姐的跟着回去照顾,这理由总说得过去吧!? 或者,就说伤情太重,县医院治不了,必须马上转到市里的大医院去抢救。那让姐姐跟着护送,不也是天经地义吗? 怎么就把实话给说了呢? 周大川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下好了,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他脸上还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同志,你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们是坚决拥护政策的。” “这不是孩子伤得确实重,我们当爹妈的,心里着急啊!” 那男人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规定就是规定,谁来都一样。” “现在就一个名额,你们自己商量好,到底让谁回。” “想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低下头,又拿起了那份报纸,摆明了是不想再搭理他了。 周大川僵在了原地。 二选一。 这叫他咋选?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闺女的脸。 周娇是个眼高手低的,真吃不了半点儿苦。让她一个人留在这穷乡僻壤,他其实也不放心。 秦凤英担心周娇被村里的泥腿子缠上,他又何尝不担心? 可一想到她为了几百块钱,连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他心里就动摇了。 那孩子那么自私自利,是得好好磨练磨练。 再想想小闺女周娜。 昨天晚上,躺在病床上,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懂事。 说要把机会让给姐姐。 说自己皮实,能扛。 说怕拖累家里,怕给知青点添麻烦。 那懂事的样子让他这个老父亲心碎。 其实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心里就有了决定,“同志。” 那男同志又抬起头,“想好了?” “想好了。”周大川艰难地点了点头。 “让我小闺女,周娜回。”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家里肯定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以周娇的脾气,知道她得留在这,还不得把天给闹翻了。 可他没得选。 比起周娇的撒泼打滚,他更怕周娜真的出什么事。 男同志“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那就办周娜的。” “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你得先回她们插队的那个大队。 去找他们大队的书记和队长,让他们开介绍信,盖上公章,证明周娜确实因伤病无法继续劳动,同意她离队回城。” “等你们把大队开的介绍信拿过来,我们这边才能走程序,最后审批,给她转户口关系。” 周大川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不过也不知道我这村里的干部好不好说话。” 男同志笑了一声,“那就不归我管了。这是程序。” “你们要是连大队的介绍信都拿不到,那后面的一切都免谈了。” 周还能说什么呢!抓紧去插队的地方看看,少不得要出点血了。 “是,记住了,谢谢你同志,麻烦了。” 那男人摆摆手表示没事。 周大川表情讪讪的拿着那张空白表格退出了办公室。 看看天还早,得,还得去村里开介绍信。 他摸摸口袋,口袋里有十几块钱,还有几张票,他左看右看,然后朝这条街上的县供销社走去。 第174章 周娇炸了,你们偏心,我死给你们看。 下午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周大川一脸疲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倦意。 病房里,秦凤英正削着一个苹果,周娇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床上的周娜说着话。 听见开门声,母女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看到周大川那副样子,秦凤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周娇。 她没敢立刻开口问。 想着,等周娇不在的时候再问。 可秦凤英能等,周娇等不及了。 她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回城那点事儿。 现在妹妹也醒了,在她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爸这一早上出去,肯定是去办手续了。 周娇一下子站了起来,几步迎上去,脸上是藏不住的急切和期盼。 “爸,你可算回来了。” “事儿问得怎么样了?手续办下来没有啊?” 她一连串发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大川,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回城了的样子。 躺在床上的周娜,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双眼睛也紧紧地盯着周大川,眼里也有紧张。 只是那娘俩都看着周大川,没有发现周娜的异样。 周娜的追问让周大川眉心突突直跳。 他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 今天不说明白,明天也得说。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周娇,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故作平静的周娜,心里叹了口气。 他避开周娇的目光,对秦凤英和周娇说,“你们俩,跟我出来一下。” “在这屋里说不方便。” 周娜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为啥要出去说?为啥不当着他的面说? 难道她爸临时变卦了? 后悔了? 要把那个唯一的工作,给周娇? 周娜的心沉了下去,她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指节都发白了。 如果真是那样,她做的这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 周娇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她爸神神秘秘的,可能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单独告诉她。 她高高兴兴地就跟着往外走。 一家三口站在了医院嘈杂的走廊里。 周娇又一次追问,“爸,到底咋了?你快说啊!?” “是不是手续办好了,咱们明天就能买票回家了?” 周大川看着眼前的大闺女,心里堵得慌。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说道。 “知青办的同志说……” “……政策规定,病退回城,只能是本人。不能捎带家属。” “而且,名额只有一个。” 周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有一个名额?啥意思?只能我一个人回去?那 娜娜不能回去?不对,啥叫病退回城?只能本人不能带家属?” 虽然周娇脑子慢了一点,但也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 周大川“意思就是,你们姐妹俩,这次只能回去一个。” “娇娇啊,你妹妹她伤成这个样子,腿都断了,脑袋也磕了。 大夫说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干不了重活儿了。” “她这个情况,必须得回城去看病,好好养着。不然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爸妈商量了一下,这个回城的名额,就,让你妹妹用吧!” 走廊里,人来人往。 一个推着病床的护士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 可周娇感觉耳边除了周大川的声音,其他声音都不见了。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听错了? 她张着嘴,瞪着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她爸,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她爸那张嘴还在一张一合。 “娇娇,你放心,爸妈不会让你在这儿待太久的。” “等我们回去了,马上就托人想办法,给你也找个工作。 哪怕先找个临时工干着,也一定尽快把你弄回去。” “你在这儿再坚持一下,啊?最多一年半载的,爸保证。” 周大川还在苦口婆心地安慰着。 可这些话,周娇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让她留下?让周娜回去? 不是,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自己爸说错了? 那个工作,明明是她的。 是她妈亲口答应的,接她妈的班儿,板上钉钉的事儿。 怎么就,就成了周娜的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秦凤英。 “妈……”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爸说的,是真的?你都知道?” 她觉得自己不傻,周大川说了这么多,秦凤英都没有表态,也没帮着自己说话,很明显秦凤英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在感情上,周娇觉得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因为秦凤英是最疼爱她的。 秦凤英看着大闺女惨白惨白的脸,心疼得像是被刀剜了一下。 她偏过头,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就像判了周娇死刑。 “不……” 周娇猛地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信。” “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她的声音拔高,歇斯底里的尖叫。 走廊里一些路过的人,都好奇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周娇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她炸了。 “为啥啊?不是说好的吗?你们为啥改主意?为啥要把我扔在这儿?为啥要抛弃我?” 她冲到周大川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使劲的摇晃。 “我的工作,凭啥让给她?那工作是我的。 是妈说好给我的。你们咋能说话不算话?” 周娇绝望大哭,他多想回城啊,他连做梦都想回城。在回程和工作面前,姐妹情深算啥? “你们就是偏心。” “她不就是摔断了一条腿吗?又没死。凭啥就要抢我的工作?” “我不管。我就要回城。那个工作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大川气得浑身发抖,一下甩开周娇。 “我咋说话了?我说错了吗?啊?”周娇彻底豁出去了。 她又转向秦凤英。 “妈。你不是最疼我吗?你不是说我吃不了苦吗?你咋能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鬼地方?” “你说啊?你说话啊!?” 她又用力地摇晃秦凤英的胳膊,状若疯狂。 秦凤英被她摇得头晕眼花,眼泪也跟着流,“娇娇,你别这样……你妹妹她……” “又是她。又是她。” 周娇尖叫着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眼里就只有她。她懂事,她会装可怜。 我呢?我就活该被你们牺牲吗?” “我还是你们亲生的吗?” “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我一定要回城,工作也一定是我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周大川一张老脸彻底黑了,又气又觉得丢人。 他上前一步,想拉开周娇。 低声吼,“你给我闭嘴。你闹够了没有?” “我不。”周娇一把推开他,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们。 “你们今天要是敢把工作给她,我就,死,在,这。” 周大川抖着手指指着她,“你,你……”整个人气的只会说你你你。 秦凤英吓坏了,“娇娇啊,你可不能胡说……你听妈跟你说……” 周娇捂着耳朵大叫,“我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我要死,我现在就死,死在你们眼前。” 周娇开始又哭又嚎,胡搅蛮缠。 走廊里本来就人来人往,这一下,更是惹得不少人频频回头。 有几个闲着没事的,干脆就停下了脚,远远地看着热闹 隔壁几个病房的门也开了,探出几个脑袋,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这是干啥呢吵成这样?啊?真没素质。” “听着像是为了工作回城的事儿,家里孩子闹起来了。”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病房里头,周娜其实听得并不真切。 门关着,走廊里的声音传进来,变得有些模糊。 她只听见了周娇的尖叫声,还有隐约的哭闹。 她不用想也知道,周娇肯定是在撒泼。 为了那个回城的工作和机会。 周娜悬着的一颗心,在听到这阵哭闹声后,反而缓缓地落了地。 稳了。 周娇闹,说明她回不去了。 要是她爸有半点儿偏向周娇的意思,周娇根本用不着闹成这样。 看来,她爸并没有因为她醒了就变卦。 那个唯一的回城名额,是她的了。 周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紧攥着被子的手也松开了,甚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走廊里,周大川被周娇的胡搅蛮缠气得够呛。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你给我闭嘴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以前你也不这样啊,怎么一下乡就变成这个德行,你太让我失望了。”他压着火低吼。 “我不,我就不。”周娇还在尖叫,“你们就是偏心,你们说话不算话。” 周大川气得举起手想给她个耳刮子,被秦凤英推了一把。 这没打都闹成这样,打了一巴掌,万一孩子真想不开去死咋办?到时候真出了事儿,后不后悔? 周大川瞪了一眼秦凤英,到底是没舍得打,她指着周娇,说,“我告诉你周娇,这事儿由不得你。” “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因为我已经去你们插队的大队了。” 周娇,“……” 秦凤英都愣了一下,又看向周娇。 周大川,“今天下午,我拿着医院的诊断证明,直接去了红旗公社大沟生产队。” “我找了你们的队长,还有大队的书记,把周娜的情况跟他们说了。” “人家一听这情况,二话没说,立刻就开了介绍信,盖了公章,同意周娜病退离队。” “介绍信,我已经交到县知青办了。 知青办的同志也审核过了,章也盖了,就等明天去办最后的户口手续。” “现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想反悔都没用了。” 周大川希望这番话,能让周娇彻底死了心。 周娇彻底崩溃了。 办完了。 手续都办完了。 板上钉钉了。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啊……” 她发出绝望的尖叫,“你们咋能这样对我?” 她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挣脱开秦凤英,指着墙说,“好,好,你们不让我回城,你们偏心她是吧?” “今天你们要是敢把工作给她,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说完,她真的就朝着那面墙冲过去了。 “娇娇。” 秦凤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上去拉她。 周大川却一把拽住了秦凤英。 “你别管她,让她撞。” “我今天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胆子。” 秦凤英急得直哭,“老周你疯了,那是咱们闺女啊!”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我怎么说来着。”周大川指着已经冲到墙边的周娇,脸上满是嘲讽。 周娇确实冲过去了。 但就在她的脑袋快要碰到墙壁时,她又本能地刹住了脚。 她确实不想死,活得好好的,他干嘛死啊?只不过是吓唬吓唬父母而已,但就是吓唬,她也没敢真撞,因为她没有勇气,因为她怕疼。 万一真撞出血留下疤可咋整? 她以为这么一闹,秦凤英肯定会来阻拦,这样她就达到了自己威胁他们的目的,结果周大川拉着秦风英不让她上前。 这就尴尬了,她是撞还是不撞呢? 脑袋离墙面还有几厘米,她就那么僵在那儿。 回头看了一眼秦凤英,只见秦凤英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然后周娇就愤怒了,委屈的嚎了起来。 周大川冷笑一声,“你看看,我就说吧,她就是作。” “除了撒泼打滚,她还会干啥?你就不能惯着她,越惯着她越蹬鼻子上脸。” 一家三口这番惊天动地的动静,终于把护士长给招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板着脸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你们?啊?” “这里是医院,是病人休息的地方,不是你们家菜市场。” “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儿影响别的病人休息。”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又是哭又是喊的,还要寻死觅活,知不知道这里还有重症病人呢,吓着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要吵回家吵去?” 护士长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周大川和秦凤英被说得一张脸由红转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娇也蔫了,站在墙边,抽抽搭搭地哭,不敢再大声嚷嚷。 “赶紧的,该看病看病,该陪床陪床,要闹回家闹去。”护士长最后警告了一句,这才转身走了。 秦凤英没招儿了。 她看着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大闺女,心疼得不行。 再待在这儿,也只是更丢人。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扯着周娇的胳膊就往楼梯口走。 “走,娇娇,跟妈出去,咱们出去说。” 周娇不肯走,赖在原地,可力气没有秦凤英大,硬被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周大川看着她们娘俩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跟出去。 而是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进屋,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周娜,正用被子蒙着头,被子下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周大川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知道,刚才周娇那些不讲理的话,肯定都让这小闺女听见了。 孩子心里该多难受啊!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叹了口气。 “娜娜啊!” 他伸手,轻轻的把被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身体不好就别哭了啊。” 他柔声安慰,“你姐她就是那个脾气,被我们惯坏了。一会儿就好了,你妈出去劝着呢!” 周娜吸了吸鼻子,带着瓮声瓮气的鼻音说,“爸……都怪我。” “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不小心摔伤了,就不会出这么多事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那样子让周大川更心酸。 周娜,“也不会让我姐这么生气,也不会让你们这么为难了。” “爸,要不还是把名额让给姐姐吧! 我没事的,我皮实,养养就好了。不能因为我,让家里不得安宁啊!我咋样都行,我能忍,可我姐不行。”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懂事,那叫一个体贴。 听在周大川的耳朵里,更是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再一对比刚才周娇那撒泼耍赖、寻死觅活的疯样儿。 周大川又觉得,周娜比周娇懂事多了。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第175章 周娇的打算 秦凤英连拖带拽,几乎是把周娇从走廊里架出去的。 周娇一步都不想动,哭着整个人吊在秦凤英的胳膊上,嘴里还在翻来覆去地那些话。 “你们就是不要我了,你们就是偏心。” “妈,你不是最疼我吗,你咋能这么对我?” “我不要留在这儿,我死也不要留在这个鬼地方。” 秦凤英的心也乱糟糟的,她闺女这副样子,让她心疼得不行。 好不容易把人拖到了医院后面的空地的一棵树下,这儿没什么人,说话没人听见。 秦凤英一松手,周娇就蹲了下去,“呜呜呜呜……” “娇娇,你听妈说……”秦凤英也跟着蹲下,准备做他的思想工作。 “我不听。”周娇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全是抗拒和怨恨,“你们都决定好了,手续都办完了,还跟我说?就是来通知我一声,让我认命的,呜呜呜,我的命咋那么苦啊!?” “周娜她伤得那么重,大夫都说了,以后可能一辈子都干不了重活儿了。 她要是不回城,在这乡下能干啥,那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教教我,你听话妈妈知道你是最懂事的。”秦凤英耐着性子劝。 “她不能干活儿,我就能干活儿了?”周娇尖声反驳,“我在乡下吃的苦还少吗?你们谁心疼过我? 你们眼里就只有她周娜,她会装可怜,她会讨好你们。” “她摔断了腿,又不是我推的。凭啥要用我的工作?我又不欠她的。” 秦凤英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说话咋那么难听呢?那是你亲妹妹。” “我没她这样的妹妹。”周娇吼了回去,“抢我工作的妹妹,我没有,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掉下去的,咋就那么巧呢?啊? 我有工作要回城了,她就摔了,腿就断了,这也太巧了吧?” 秦凤英看着油盐不进的大闺女,彻底没辙了。 这是讲道理讲不通了,这孩子从小就被她惯得无法无天,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今天这事儿,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着她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儿,秦凤英的心都碎了。她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她从自己贴身的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 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钱。 周娇被那一沓子钱吸引,哭声不由自主地小了点儿。 秦凤英把钱往周娇手里塞,“娇娇,你别哭了。你在哭,妈心就碎了。” 周娇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钱。 秦凤英见她不哭了,总算松口气,“你听妈说,这事儿我跟你爸也是没办法。 娜娜那情况,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妈知道你委屈,妈心里都清楚。” “这钱,你拿着。这是一百块钱,妈都给你。” 一百块钱? 周娇彻底不哭了,她低头,她妈这是想拿钱收买她吗? “有了这些钱,你想吃啥就去买啥,别亏着自己。买点心,买肉,买罐头,都行,等一会儿,我从你爸身上拿点票过来。”秦凤英看她不哭了,赶紧趁热打铁。 “你要是觉得累,不想下地干活儿,就花钱,找人替你干。咱有钱,不受那个罪。” “买两身新衣裳,做几件好看的。别让村里那些人小瞧了你。” 秦凤英每一句都说到了周娇的心坎里。 不得不说,周娇的心开始动摇了。 但回城的事儿,还是她心里的一个疙瘩。 “那,那我啥时候能回去?你们不能真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吧?” “不能,咋能能!”秦凤英立刻举手,差点儿就要指天发誓了。 “娇娇你放心,妈跟你保证。等我们一回城,安顿下来,立马就托人给你想办法找关系,不管用啥法子,一定尽快把你弄回去。” “你爸单位里头,还是有些人脉的。我们回去求求人,哪怕先给你找个临时工的活儿干着,只要能回城,都行,对不对?” “你在这儿,就当是多待一阵子。最多,最多一年。 不,半年。妈保证,半年之内,一定想办法接你走。” 秦凤英说得斩钉截铁,信誓旦旦的样儿,让周娇心里觉得留下也不是那么抵触了。 反正有钱花。有吃有喝不受罪,那她就再忍半年。 存折上有两百,再加上这一百,就问整个知青院加起来有没有三百块钱呢? 想到这里,周娇就有一种自豪感。 她站起来,把钱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虽然眼睛还是又红又肿,但总算冷静不闹了。 “妈,这可是你说的“你们要是敢骗我,再让我等个三年五年的,那我,那我就不认你们了,你们就当我死了,没生过我。” 秦凤眼睛一瞪“你看你这孩子又顺嘴胡咧咧。 不骗你,妈啥时候骗过你?以前答应过你的事儿,啥没给你办? 妈的归根究底,这事都怨,那个死丫头要不是她折腾咱们,咱们家能这样? 我跟你说周娇,这事没完,给我等着的。” 秦凤英嘴里的他周娇知道是谁不就是。周岩吗?啊,对了,街道办副主任说改名了,叫啥?周清欢,就长那死样,配叫这么好听的名吗? 周娇演都不演了,以前还装一装,现在装都不想装了,累。 心里对周清欢的恨,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对,那你说的没错,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一家的罪不能白受,我受过这么大的罪,娜娜受伤了,不都是她害的?” 娘两个有了共同的,并且是恨之入骨的敌人,就不内斗了。 秦凤英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浑身都虚脱了。总算是把这小祖宗给哄住了。 母女俩慢慢往病房楼走。 秦凤英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慰着,说着回去以后要怎么怎么帮她想办法。 周娇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摸着口袋里的一百块钱,心里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她不傻。 所谓的半年,一年,就能把她弄回吗? 回城的工作那么好找,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下乡了。 不过此时此刻周娇有了别的想法,周军官那样的都能嫁个军官不用下乡,那他周娇凭啥不能啊?她周娇又不差,那比周清欢强多了?所以要是半年以后,他们两个没有本事把自己弄回去,那自己也找个军官。 自己大哥在部队,找个军官还不容易?那不是手拿把掐? 不过这次的事儿,虽然他妥协了,但对周大川两口子心里也有了隔阂。也恨上了周娜。 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她可能真的被周娜给算计了。 ———————————— 周清欢在黑市蹲了几天,把手里那些暂时用不上的零碎玩意儿卖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数了数,加起来一共三百多块。 看看日子,跟苏巧约定接孩子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该去接刘小草了。 第二天一早,周清欢从空间里出来,就直奔长途汽车站,坐上开往邻县的班车。 快到中午的时候,汽车进了站。 她下了车,凭着上次来过的记忆,找到了纺织厂。 门岗的窗户开着,里面有个老大爷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扇着扇子。 周清欢走过去,隔着窗户小声问,“喂大爷,您老好。” 老爷子,睁开眼睛,“哟!小姑娘有事儿?” 周清欢,“我找人,找苏巧。就是前几天在大门口,被她哥嫂哭着闹着要工作的那个。” 大爷,“找苏巧啊!知道知道,有印象。你找她干啥?” 周清欢,“我是她朋友,跟她约好了的。” 大爷欠身拿起眼前桌子上的本子和一支笔,伸长了胳膊递到窗口,“这儿,签字登记。” 周清欢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来访事由。然后又隔着窗户把本和笔放在了桌子上。 大爷凑看了一眼,点点头,“行了,进去吧!” 他伸手指着厂区里,,“苏巧平时给办公室那边打扫卫生,你往那栋办公楼走,到头儿有个锅炉房,锅炉房边上有个小屋子,就是她们这些后勤人员歇脚的地方。” “她要是活儿干完了,准在那儿。要是没人,你就在那屋里等会儿。” 周清欢,“好咧,谢谢您了,大爷。” 周清欢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厂区。 厂子很大,到处都是机器的咔嚓咔嚓声。 她按照大爷的指引,穿过几条厂区小路,很快就看到了冒着白烟的锅炉房。 锅炉房旁边,果然有一间小房,门敞着。 周清欢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瞧了瞧。 屋里没人。 房间不大,也就十个平方左右,摆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三把椅子,墙角还有扫帚和拖把。 她走进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准备歇歇脚,等苏巧回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隔壁锅炉房传来的隆隆声响。 周清欢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女人的,还有一个小女孩的。 “小草,慢点儿走,别跑。” 是苏巧。 “娘,我好像看到周姐姐了。” “没礼貌,要叫周阿姨,他是长辈,你怎么能叫姐姐。” 刘小草,“是她让我这么叫的。” 苏巧,“……” 话音刚落,娘俩一前一后地进了小屋。 苏巧一抬头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周清欢,笑着说,“小周同志,你来啦!” 刘小草跑到周清欢跟前,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只是伸出小手,腼腆地抱住了周清欢的胳膊。 这小丫头,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还有点儿抗拒,处了一段时间就有些依赖周清欢,这才分开一个礼拜,竟然还怪想她的。 周清欢站起来,“嫂子,我来接孩子了。” “而且小草也该回去上学了。” 苏巧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感激,“是是是,那个,那个……” “正好,马上就到午饭点了,走,我请你去我们食堂吃个饭,我们厂食堂的伙食可不错。” 这话的时候有点结巴,主要是没啥底气,因为兜里没钱,要是有钱,他想请周清欢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的,可惜他这个月工资还没拿着。只跟单位财务科借了十五块钱。 周清欢一个心眼子这么多的人,难道想不到吗?我当然看出来了。 但是这事儿吧,她要是拒绝了,苏巧心里肯定不好受,八成以为自己是嫌弃食堂的伙食。 再说,这大中午的,自己也确实饿了。要是她非要带着孩子出去吃,苏巧肯定又要多心。 所以周清欢爽快地就答应了。 “行啊,那我就尝尝嫂子单位的伙食。” 见她答应,苏巧开心得不行,脸上的笑容都浓了几分。 “走走走,现在人还不多。咱们现在就去。 食堂离的不远,三个人到了食堂。 纺织厂的食堂很大,毕竟这纺织厂听说有多号人呢。 进了食堂,周清欢四处打量,部队里的食堂他去过,这七十年代单位里的食堂她头一回见,处处都新鲜。 一排长长的打饭窗口,每一个窗口里边都有一个大盆,里面装着菜,还别说品种还不少,可见这纺织厂的效益真不错。 能在七十年代整出六个菜,说明这厂是有实力的。 苏巧拿着饭票,热情地给周清欢介绍。 “这个红烧肉好吃,还有这个炖豆腐,都是我们食堂的拿手菜。掌勺的师傅手艺可好了,听说以前在国营饭店干过。” 她想给周清欢多打几个菜,毕竟请人家吃回饭,是为了感谢人家,所以不能抠抠搜搜的。 “嫂子,打两个菜就够了,我跟小草俩人饭量都不大。” 周清欢拦住了她。 “那哪儿行,你大老远来的,怎么也得打四个菜。” 苏巧不肯。 周清欢直接从她手里拿过饭票,递给打饭的师傅。 “师傅,就要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再来三份米饭,谢谢。” 说完转头对苏巧说,“嫂子,真吃不了那么多,吃不完倒掉多浪费粮食啊,现在国家都提倡节约呢! 咱们能省则省哈!” 苏巧张了张嘴,见周清欢态度坚决,最后还是没再坚持。 她心里明白,周清欢这是在替她省钱。 第176章 回军区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食堂的饭菜味道确实不错,红烧肉肥而不腻,青菜也炒得清脆爽口。 苏巧没怎么动筷子,一个劲儿地给周清欢和刘小草夹红烧肉。 “小周同志,你多吃点。” “嫂子,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们。” 三个人吃完了饭从食堂出来,周清欢看了看天色。 “嫂子,不早了,我得带小草回去了,还得赶长途车呢!” 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苏巧的笑容淡了下去,脸上带着眷恋和不舍,她蹲下身拉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地替她整理衣服,娘两个的眼圈都红了。 “星星,回去要听周阿姨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等妈妈攒了足够的钱,就把你接回来。” 刘小草红着眼圈,咬着嘴唇点头。 苏巧站起来,看着周清欢,郑重地给周清欢一鞠躬,周清欢赶快侧身躲开,“别呀嫂子,你这干啥? 咱有话说话,可不兴这一套啊!” 苏巧,“小周同志,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 等我,等我在这边安顿好了,手头上宽裕了,我就把她接过来我身边。你们两口子也能好好过日子。” 周清欢嘴角一抽。 心里话,你可别把她接走,我那儿可签了五年的合同,你要是把孩子接走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高薪工作?别坑我呀,大姐。 咦?话说马上就要一个月了,掰手指头一算到家就发工资,一想到马上就要拿50块钱的工资了,周清欢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她前世今生打的第一份工,拿第一个月的工资。具有划时代里程碑的意义,等拿了工资,她一定给自己买点啥,犒劳犒劳自己。 “嫂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周清欢赶紧摆手,一脸的实诚,“孩子放我那儿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学上,你安心在厂里好好工作,为国家做贡献,这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帮你带着,你说你们家那口子跟我们家那口子,那都是过了命的兄弟,咱谁跟谁啊! 你可千万别跟我见外哈! 你说我一个人在家待着多无聊,我们家那口子还老出去执行任务,我就指望有个孩子在我眼前给我打发时间呢!” 这次轮到苏巧嘴角抽了,这话说的,你们小两口刚结婚,自己不要孩子吗?等有了孩子恐怕你时间都不够用吧!? 两个人各有各的主意。反正都放在心里,也就不掰扯了。 苏巧看着周清欢真挚的样子,心里更是感激。 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自己一稳定下来,必须把女儿接到身边,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三个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纺织厂的大门口。 门岗的大爷还在那儿喝着茶。 苏巧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塞给刘小草。 “这里面是娘给你做的新衣服,还有些吃的,路上饿了就吃。” 她说着,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刘小草,眼泪掉了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孩子。 刘小草也哇地一声哭了,紧紧抱着苏巧的腰不撒手。 “娘,我不想走。” 周清欢站在一旁等着,看着这对母女哭。 就等这两个哭够了再分开,反正还有时间。 哭了一会儿,苏巧才慢慢松开手,擦了擦眼泪,又替刘小草擦干净小脸。 “去吧,跟周阿姨走吧!” 周清欢牵起刘小草的手,对苏巧说,“嫂子,你回吧,我们走了。 孩子放在我这儿,你放一万个心,等过个三年五载的孩子大了,你也好带了,你想接过来再接过来。 目前就别想了,你还得好好工作呢!” 她说的确实是大实话,也是心里话,因为三年五载之后,她就合同期满了。 在苏巧同志哭哭啼啼中,周清欢拉着刘小草走了。 刘小草被她牵着,一步一回头。 娘两个遥遥相望,周清欢感觉自己像万恶的人贩子。硬生生的把人家母女分开了。 苏巧也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直到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落寞的回厂。 看门的大爷,隔着窗户看了一场离别大戏。 这边周清欢牵着刘小草,一个小时后坐上了长途汽车。 周清欢带着刘小草,坐完汽车坐火车,两天后终于出了黑县火车站。又坐公交到了军区。 俩人在外面野够,终于回来了。 进了军区大院儿,那棵熟悉的树底下,几个军嫂正围坐在一块儿,手里做着活,不是纳着鞋底就是拆毛线,嘴里头唠着东家长西家短。 周清欢牵着刘小草从旁边走过,眼尖的方脸女人瞧见了她,立马扬手招呼起来。 “哎,那不是小周同志吗?” 周清欢,“……”想躲过去装看不见都不行,因为回家的路上就经过这儿。 这几位就是上回为了几块钱的做衣裳钱,差点儿跟刘婆子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那几位。 这才几天功夫,又凑到一块儿玩儿了。女人的友谊可真是去得快来得也快。 周清欢脸上挂上笑,拉着刘小草走了过去。 “嫂子们好啊!” 一个手里正忙着纳鞋底的女人抬起头,她把手里的锥子顺手在自己油光的头发里蹭了蹭,然后说,“是小周啊,回来了! 听说你带着铁柱家的闺女,去看孩子她妈了?” 周清欢的视线落在那根刚从头发里抽出来的锥子上。 她猜,这嫂子头上的油水大概挺足,锥子在上面过一下,扎进厚实的鞋底子里兴许能省不少力气。 “啊,嗯呐,回来了。” “是,带孩子去看看她妈了。嫂子们都忙着呢,要是没啥事儿,我就先带孩子回家了。” 这两天的车坐下来,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实在没精神头儿跟这些家长里短的军嫂们多掰扯。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跟她们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自认为的。) “……” 眼瞅着周清欢抬脚就要走,那个纳鞋底的女人赶紧叫住她。 “哎,小周你别急着走啊!” “不是嫂子说你,嫂子毕竟比你多吃几年咸盐,这人情世故上的事儿,也比你懂得多点儿。 咱就说,这结了婚的女人,那就是人家的人了,哪能说把自个儿老爷们儿扔家里,自个儿一个人带着孩子满世界乱跑呢!” 妈呀!教训谁呢?跟谁俩呢,不是,你老几啊!? 周清欢刚迈出去的脚立刻就收了回来。 咱就说,我上哪儿去,关你啥事儿?凭啥对我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 周清欢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发威,让人觉得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了。 看来是时候得给自个儿立立威了。 不过,她每次立威,场面好像都有点儿控制不住,非得见点儿“血”才算完。 别到时候玩儿不起又滋儿哇的叫。 周清欢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开喷,那女人看她不说话,还以为她理亏了,说得更起劲儿了。 “你看看你,可真有能耐,一个人说走就走。 你就不能等等你们家小顾回来,俩人一块儿去吗? 这扔下男人一个人,像什么话。” 周清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顾绍东回来了? “再说了,你家顾营长都受伤了。 你说你倒好,自个儿带着孩子在外头瞎逛,家里爷们儿受了伤,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这个当媳妇儿的却不在跟前儿。” 周清欢,“……”,妈呀!东家受伤了? 也顾不上跟这几个女人吵嘴了。虽然是假夫妻,但名义上她还顶着顾绍东媳妇儿的头衔,拿着他给的工资,于情于理都得问问情况。 那可是他暂时的衣食父母。 “呵呵呵,嫂子说得是。 他啥时候回来的?伤着哪儿了?严重不严重?现在在哪儿住院呢?”周清欢一连串的问,表示自己很关心也很着急。 几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神儿都变得有点儿古怪。 这也太不上心了。都听说自己爷们儿受伤了,竟然不着急。 方脸的嫂子,“我说小周啊,你这心也太大了。 绍东都回来两天了,就住在咱们军区的医院里。 听说是胳膊上受了伤,都伤到骨头了,好像还挺严重的。” “是啊是啊,你快去看看吧!身边没个人照顾咋行。 倒是有两个战友照顾着,但是男人跟女人能比吗?男人心多粗啊!” “可不是嘛,这会儿肯定正盼着你呢!” 几个女人你一嘴我一嘴,七嘴八舌的,总算把事情说清楚了。 军区医院不远,就在军区大院里,也就十来分钟的事儿。 去是肯定去的,但不是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倦容的刘小草。 坐了两天的车,姐俩都是一身的风尘仆仆,又累又乏。身上都有馊味儿了。 既然顾绍东已经在医院里住了两天了,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还是先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再做点可口的饭菜带过去。 主打一个不用着急。 “……” 所以,这就是真老公和假老公的区别。 周清欢口头上客气地谢过了那几个女人,“那啥,嫂子们,我们家顾少东都受伤了,我得赶快回家做点啥有营养的东西给他补一补,就不陪你们唠了。” 说完拉上刘小草就走。 周清欢心里盘算,这人情往来还是得做足了。 毕竟自己现在吃他的喝他的,每个月还领着五十块钱的巨额工资。 于情于理,都得去照顾几天。 刘小草是真累坏了,孩子一路耷拉着脑袋,眼皮都打架了。 周清欢,“星星啊,等回到家,你洗一洗就先自己在家里睡觉。 你顾爸爸受伤了,我得去看看。行不行?害怕吗? 刘小草眼神涣散的缓缓点头,“不,怕。” 两人路过了李娟家门口的时候,被眼尖的李娟看到了。 她赶紧从屋里小跑出来,隔着院子的栅栏跟周清欢说,“哎呦,小周,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家顾绍东受伤了,在军区医院呢,你快去看看吧!” 周清欢叹了口气,“哎,嫂子,我已经知道了。” “刚才路过大院那棵大树底下,几个热心的嫂子已经跟我说了。” “我这不是寻思着,先把孩子安置好,这孩子你看困的,眼皮直打架,坐了两天的车,孩子累了。” “我正准备回家赶紧拾掇拾掇,再看看家里有啥吃的,给他做点有营养的东西,拎过去看他。” 李娟连连点头,“哦,你都知道了,知道就好。” “是这个理儿。你瞧我,光顾着着急了。” “对了,你刚才说有营养的东西,我想起来了。” “你们家那三只鸡,放在我这儿快一个星期了,我跟你说,可争气了,天天下蛋,攒下来二十个蛋呢!” 周清欢笑得眉眼弯弯,当然争气了,他在家的时候,偶尔还喂点自来水灵泉,有的时候一只鸡一天能下两个蛋,这几天他走了,没人喂灵泉了还天天下,确实是争气。 李娟把院门打开,“你跟我来,我这就给你拿去。 晚上给你家小顾炒一盘鸡蛋,好好补补。” 周清欢寻思,这人情可不能白欠。 虽然鸡吃的粮食是自己当初留下的,可人家李娟凭啥费工夫帮你喂鸡呀! 人情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她现在虽然抠,但她不喜欢占人小便宜。 走到李娟家后院,周清欢赶紧开口。 “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这一个星期真是太辛苦你了,这二十个鸡蛋,你留下一半,给我十个就行了。” 李娟,“嘿,那哪行啊?” “我们家也养着鸡,三只是喂,六只也是喂,就是顺手的事儿,哪儿费啥功夫了。” “再说了,你当初留下的粮食足够了,我都没添啥。 这鸡蛋本来就是你们家的,哪能要你的东西呢?” 李娟的态度很坚决。 “你可快别跟我客气了,赶紧拿回去,给孩子吃,给小顾送去。他现在是伤员,最需要这个。 你等着,我去屋里把鸡蛋给你拿出来。” 李娟转身进了屋,两分钟之后出来,手里拎着个小篮子,里面是二十个鸡蛋。 周清欢觉得李娟这人真实诚,能处,不过既然人家对自己够意思,那她自己也得够意思,以后这人情她得找机会还。 李娟一边带着周清欢往后院走一边问, “对了,小草她娘现在咋样了,你见着人了吧?” 周清欢挎着小篮子,跟在李娟身后,说,“见着了,挺好的。她现在,就在她们当地县里的纺织厂上班,工作还算轻松,不累人,厂里还管吃住。” “哎呀嫂子我跟你说,这中间还有别的事儿呢,还挺热闹的,就是一两句话也说不清。 回头我再仔细跟你说。” 两个人走到了后院,李娟家没盖鸡圈是一个鸡笼子。李只鸡都关在那个大鸡笼子里。 李娟一边弯腰打开鸡笼一边说,“那行,看来是有啥事儿啊!回头你仔细跟我说说。” “来,咱先抓鸡。” 把周清欢的三只鸡抓出来,李娟又把剩下的一点粮食拎着,帮着周清欢把鸡和鸡蛋送回家。 李娟知道周清欢现在忙,这一路回来也累够呛,所以就没有再打扰,说了两句话就回家了。 周清欢进了厨房烧了开水,给小草简单的擦洗了一下。然后先让孩子回房间睡觉去了。 周清欢把刘小草的门关上,又进了卫生间,然后把门插上,闪身进了空间。 在空间里好好泡了一个澡,洗去了一身的汗味儿,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又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出了空间。 自从在黑市上,用羊毛衫换了手表之后,这个年代的这块二手手表基本上也能见光了。 空间里不是没有手表,她有不少块手表,但都不是这个年代的东西,没法见光。 要是顾绍东问起来,就说这次回家在黑市上买的。 看看手表,才过去半个多小时。 周清欢皱眉想了想,人家是自己的老板,最近这几天又要拿工资了,她是不是自己得表现一下。 炒一盘鸡蛋不足以表达自己对老板的尊敬之情,括弧,俗称拍马屁。 那怎么办呢? 咋办? 周清欢已经站在鸡圈跟前了,她要杀鸡给东家熬个鸡汤补补身体,聊表她一个优秀员工的一番心意。 第177章 我们营长说你喜欢吃肉 周清欢没杀过鸡,她蹲在院子里,手忙脚乱,笨手笨脚的抓住鸡,那只鸡也不想死啊,在她手里直扑腾,嘴里还歇斯底里的尖叫,好不容易才制服的。 周清欢闭上眼,又露出一条缝,把那只鸡举得离自己远一点儿,省得一会抹脖子的时候崩一身血。 然后咬着牙,一刀下去……没死,只流出一点血。那只鸡在她手里挣扎的更厉害了。 估计鸡也挺郁闷的,你倒给我来个痛快呀! “嫂子,小嫂子?” 突然听见有人喊,周清欢一愣,手里动作停下,抬头朝院门口望了一眼。 就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正站在栅栏门外,朝着这边喊。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喊的是自己。 周清欢赶紧把手里还在扑腾的鸡往地上一放,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鸡毛,刚才自己杀鸡,杀的那么不专业,是不是被人都看见了? 周清欢站起身,“啊你好,你好。” 她走过去,把院子门往旁边拉开,“同志,有啥事儿吗?” 她不认识眼前这个小战士,但看着有一点眼熟。 小战士二十岁上下年纪,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晒出来的微黑,五官长得挺普通,但眼睛特别有神,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周清欢心里琢磨着,这小战士她看着眼熟,大概结婚的时候来喝过喜酒,估计是顾绍东那个营里的。 她猜这人找自己,多半还是为了顾绍东受伤那档子事儿。没通知自己的吧? 那小战士站直了,啪地一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嫂子,你好,我叫孙卫兵,我听说你回来了,所以特地把东西给你送来。 是我们营长让我送来的。” 嗯?自己刚才猜错了?不是那档子事儿,是送东西来的!? 周清欢看着孙卫兵,见他把身一侧,从栅栏门旁边拎过来一个麻袋。 麻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还有窸窣的声音。 孙卫兵把麻袋拎进了院子,放到地上,对周清欢说道,“嫂子,这是顾营长他给你打的野味,就是几只野鸡。 还让我随时看你啥时候回来,把东西送给你。” 他又瞅了瞅周清欢手里那把沾着血的菜刀,地上还在扑腾的母鸡,特别那只鸡,脖子割了一点儿没割死,整的到处血呼啦的。 孙卫兵嘴角一抽,忍不住问,“嫂子,你咋把鸡给杀了呢? 这麻袋里就有好几只野鸡,都是我们营长特地给你打的。 营长说,你喜欢吃肉。” 周清欢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话说的,啥叫‘我喜欢吃肉’啊? 谁不喜欢吃肉!? 不过心里咋美滋滋呢?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运气好,穿过来就遇上了一个好老板。 出去执行任务还惦记家里有人喜欢吃肉,这人能处啊! 不过还真是……就差了那么几分钟。 这刚杀了只下蛋的母鸡,结果人家就送野鸡来了。 要是等几分钟,估计就不用杀了,这事儿整的,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 呸呸呸!是顾绍东吃屎没赶上热乎的。 算了,杀都杀了,还能咋办。就算没杀死,脖子也嘎了一半儿,这也接不上了。 周清欢,“呵呵,唉呀,我这不是着急吗?急着给你们营长补补身体,所以一到家就立刻杀鸡,养身体这事儿不能等。 我刚带着刘铁柱同志的女儿回来,旁边的邻居告诉我,你们营长受伤了,好像还伤的不轻,等一会儿我把鸡汤熬完了就去看他。” 孙卫兵心里别提多感动了。 心里暗想,小嫂子真是惦记咱们营长,也心疼咱们营长。 知道营长受伤了,二话不说就赶紧杀鸡,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营长这媳妇儿,可真是找对了。会过日子,也真疼人呢!营长这辈子有了。 “嫂子,营长他确实伤得不轻。伤在了胳膊上,要是皮外伤也就没事了,养几天就好,可这次伤到了骨头。 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手术。 不过大夫说了,好好养着,不会留下后遗症,别的地方没受伤,你就放心吧!” 孙卫兵把实情一一汇报给周清欢,然后他指着地上的鸡说道,“嫂子你这鸡杀的不对,要把脖子上的毛拔掉,然后找个碗,抹脖子的时候接血。” 周清欢看着地上半死不活,还在扑腾的鸡。 地上现在一大片的血迹,搞得像凶案现场似的。那鸡半死不活的遭老罪了。 但两辈子头一回杀鸡,她敢抹脖子就不错了。 孙卫东把地上的鸡捡起来,接过周清欢手里的菜刀,很麻利的给鸡抹了脖子,给了它一个痛快。 孙卫兵利索地处理完,把鸡递还给她,说,“嫂子,下次再杀鸡,底下放个碗,鸡血都留着,炒着吃或者做血豆腐,都补身体。” 周清欢接过鸡,“小孙同志没看出来呀,你还是个吃鸡血的行家,那啥,其实我知道鸡血怎么吃,但我这是次第一次杀鸡,这不是没经验,手忙脚乱的,就忘了接鸡血了,这整的,到处上血,跟凶案现场似的,哈哈哈哈……” 周清欢尬笑,杀鸡这活就算放在上辈子,也不是人人都会呀,都是菜市场专门有杀鸡的地方。 孙卫兵,“嫂子,要不我帮你把水烧了,这褪毛是个力气活儿。我把鸡给你收拾干净,再去医院。” 周清欢哪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不用不用,真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今天太谢谢你了,孙同志。不然我今天可能杀鸡未遂。” 孙卫兵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心说这小嫂子挺有文化呀,一张嘴就是成语,但这成语听着像哪有毛病,“呵呵呵,嫂子你太客气了,杀个鸡而已。 那我先回医院了,我得跟我们营长说你回来了,他肯定高兴。” 周清欢,“……呵呵,嗯呐,其实我跟孩子也惦记他呢!” 能不惦记吗?掰手指头算,还有五天就拿到工资了。 孙卫兵心想,营长要是晓得他媳妇儿一回来就这么惦记他,那伤估计都能好一半儿。 周清欢,“那你快去吧,替我跟你们营长问个好,就说我安顿好了就去看他。” 孙卫兵,“哎!那我走了。” 周清欢把孙卫兵送到大门外,等孙卫兵走了,她进了院子关上门。赶快拎起地上的麻袋,别说,入手还挺沉。 麻袋里的东西一阵扑腾。 周清欢把麻袋拎到后院解开绳子一看,里边竟是五只野鸡,有公有母。三只母的一只公的。 周清欢又把口袋扣起来,转身回了屋找到剪刀,又上后院把袋子解开,把野鸡翅膀剪了,然后扔进了鸡圈里。 把粗粮撒上几把,两只公鸡这几天就吃了,三只母鸡,要么就偷偷养着下蛋?反正又没人看得见。 看着鸡圈里欢腾吃食的几只鸡,周清欢拍了拍手,突然有一种家大业大的感觉。 妈呀,上辈子自己坐拥上亿的资产都没这感觉,家里多了几只鸡,竟然觉得家大业大了。也忒没出息了。 回到了前院儿,拎起已经与世长辞的老母鸡进了屋。 周清官把鸡毛退了,收拾完之后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用空间里的灵泉把鸡炖上。 不是她为人大方,这得分什么事儿?顾朝东是个军人,受伤也是为国为民,于情于理,她这个被保护人,也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心意。这叫有良心。 “……” 另一边,军区医院。 孙卫兵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病房。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顾绍东正靠在床头看书,胳膊上吊着绷带,但整个人精神头还不错,“营长。” 顾绍东从书上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回书页上,说道,“你又跑回来干嘛? 我这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能走能动的,用不着你在这儿伺候。” “部队里训练那么紧,你在这儿耗着算怎么回事儿。赶紧回去。” 孙卫兵嘿嘿一笑,摘下军帽抓了抓头发,“那可不行。教导员和副营长都下了死命令,让我必须把您照顾好了。这事儿我可不能听您的。” 他把帽子往床头柜上一放,自己拉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 “再说了,您这才受伤第二天,我怎么着也得看着您情况稳定了再说。 不过嘛……”孙卫兵故意拉长了调子,卖起了关子,“我估摸着,也确实快用不着我了。” 顾绍东翻了一页书,没搭理他。这小子还学会阴阳怪气了。 他越不搭理孙卫兵,孙卫兵越憋不住,“营长,你就不问问我为啥?真不好奇?” 顾绍东就不问。 孙卫兵,“算了,我不折磨你了,知道你着急,是小嫂子回来了。” 顾绍东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眼睛盯在书页上。 回来了?嘴角不禁弯了弯,刷刷刷,他快速的又翻了三页。 过了好几秒,他才问,“把野味送给她了?” “送了送了。”孙卫兵连忙点头,献宝似的说,“我跟您说,营长,小嫂子可真是没得说。 据说她刚回来,脚还没站稳呢,一听说您受伤了,就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正给要您炖汤补身子呢! 也难为她了,根本就不会杀鸡,杀个鸡,你看把她给吓得,脸都白了。” “那你就没帮帮她?”顾绍东立刻抬头问孙卫兵。 孙卫兵,“帮了帮了,我能那么没眼力见儿吗?我又不是李建设。 话说回头,营长啊,我看出来了,小嫂子是真心实意地关心您啊!” 正在白话的孙卫兵没看见,顾绍东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两只手指捻着书页没有再翻书。 他没说话,但病房里其他床位的伤员们可都听见了。 “哎哟,我说绍东,你可以啊!马上就要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啥时候给兄弟们发红蛋?”斜对面床上一个腿敲得老高,打着石膏的汉子调侃。 他叫张有山,是另一个营的副营长。 这家伙嗓门出了名的亮,他一说话都震人耳膜,早上带着战士们出操,人家不用哨,专门靠嗓门喊,比吹哨好使,“你这媳妇儿可真实在,一回来就给你杀鸡,真会疼人。 我们家的虎老娘们儿就不会,那家伙,粗枝大叶的。 回到家老子得伺候她,嘿嘿!” 旁边床上一个胳膊也吊着的跟着起哄,“啥时候能喝上嫂子炖的鸡汤啊?能不能让兄弟们也跟着沾沾光,闻闻味儿也行啊!” “去你的。那是人媳妇儿给顾营补身子的,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想喝鸡汤让你对象给你送啊!对了,你没对象。” 扎心了哈!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大家都是在部队里待久了的糙汉,平时除了训练就是任务,难得有这么个由头能开开玩笑,都乐意得不行。 平日里也喜欢互相调侃。 顾绍东被他们调侃,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在部队里,这种玩笑是家常便饭,大家都没什么恶意,就是图个乐呵。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往床头一放,扫了一圈病房里这些幸灾乐祸的家伙,说道,“张有山,我记得上次你媳妇儿要吃猪蹄子没吃上,为这事儿,你被你媳妇儿追着打,整个家属院儿都知道了。 怎么,这都一个月了,你媳妇儿猪蹄子还没啃上呢!” “哈哈哈哈……” “哈哈哈……” 满室的人哄堂大笑。 张有山脸皮厚,不但不觉得臊的慌,还觉得挺光荣的,“没啃上呢没啃上呢,这都赖炊事班不办事儿。 害得老子被婆娘打。 这事儿吧,之前我不敢跟你们说,现在敢跟你们说了,因为啥呢?因为我媳妇儿又怀上了,这一怀上了就好那一口。 那时候不到仨月,说出来不吉利。 唉呀,别的老子不敢吹牛逼,生个孩子俺老张是这个。 马上咱就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就问你们谁有这能耐?” 这不要脸的,还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众男人咂咂嘴,结过婚的没结婚的,都给了他一个白眼儿。 “呸,个不要脸的,你以为你是种猪啊?”有人忍不住了,实在看不上他那嘚瑟样,啐了他一口。 病房里又是一阵爆笑。 第178章 她回来了? 这边周清欢已经在空间里把老母鸡炖上,又用电饭锅煮了一锅大米饭,空间里的厨具方便,比外面省事儿,没人的时候,她也偷个懒。 炖老母鸡是定时的,电饭煲也是定时的,不用看着。 何况外面的时间和空间里的时间不一样,自己睡一觉,炖老母鸡和饭也好了,外面差不多就该中午了,随便再弄两个菜就可以去医院交差了。 于是周清欢进了卧室,上了床,身子一沾上软乎乎的床垫,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坐车确实挺累的。 她又伸手划拉,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设置了一下闹钟,怕自己睡得太沉,万一错过给顾绍东送饭的时间可就不好了。 一切都弄好之后,她安详的睡了。 这一觉周清欢睡得很沉,梦里都是香喷喷的鸡汤味儿,还有顾绍东那张板正的脸。 直到手机的铃声响起,她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揉了揉眼睛,缓了一下神才爬起来。 她进了厨房,鸡汤和饭都已经做好,掀开锅盖儿,鸡汤那鲜香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这时候的老母鸡是真好啊!不像后世,养的时间短,味道没有现在的这么香。 她没有把上面的油撇掉,这个年代缺的就是油水,所以鸡汤上面那层黄油绝对是好东西。 闪身出了空间,意念一动,鸡汤和饭就出在现了灶台上。 周清欢发现,空间受她控制,从里面往外拿东西,只要一个意念就可以了。 但在外面想用精神力把东西弄到空间,还做不到,只能用手接触才能送进空间。 她的二手手表还放在厨房的灶台上,抓起手表一看,确实时间差不多了,马上就做中饭的点儿了。 她走到后院,不得不说,现在前后院的菜长得真好,特别是她出去这一个多星期,有的菜已经能吃了。 她割了点儿嫩韭菜,又拔了点儿小青菜,小青菜特别的嫩。 韭菜就炒鸡蛋,小青菜。太嫩,炒了不好吃,放在鸡汤里正好。 于是,周清欢就把小青菜放在鸡汤里一烫,黄色的鸡汤上面飘着青翠欲滴的小青菜,格外的好看,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又炒了一盘香喷喷的韭菜炒鸡蛋。 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了,然后她装了两个饭盒,一盒米饭,一盒韭菜炒鸡蛋,又找了一个小锅,把小青菜鸡汤装进去。 剩下的饭菜,她放在桌子上,等刘小草醒了,她自己就知道吃了。 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间的门,走到炕边,看了眼刘小草。 小孩儿睡得很沉,这一个多星期的奔波孩子也累够呛,睡得这么沉,不会是生病了吧!? 周清欢摸了摸她的头,不烫。松了口气,这才又蹑手蹑脚的又出了房间。 她找了一个网兜,把饭盒和勺子筷子都放在里边,又把装了鸡汤的小锅小心翼翼地端在手里。 她挎着网兜,端着小锅出了家门。 家属院儿离部队医院大概要走二十分钟的路,但是她端着这么多东西,走得小心翼翼的,也要耽误一些时间。 好在她饭做得早,出来的也早,这会儿家属院儿里,别人家刚开始做饭,也有的人正要去食堂打饭。 她在路上就碰到了几个嫂子。 “哟,这不是顾营媳妇儿吗?这是去哪儿啊提这么多东西?” 周清欢也笑着回应,“嫂子们好啊,我这是去医院,给顾绍东送点儿饭去。 他这不是受伤了嘛,给他做了点鸡汤。” 做了好事儿必须得留名啊!做无名英雄不是她风格。 难得的一次培养群众基础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了。 “可不是咋的,我都忘了,确实,听说顾营受伤了。小周啊!你可真是个贤惠的。” “这都做的啥呀?” 周清欢故作羞涩,“也没啥,就是炖了点儿老母鸡汤,又炒了俩菜。” “顾营这福气真不浅,有你这么惦记着,伤肯定好得快,”几个嫂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这笑着笑着就到了岔路口。 几个人去食堂打饭,周清欢去医院。 第179章 周清欢在朝他笑 周清欢到了医院,按照孙卫兵给的地址找到了顾绍东的病房。 病房的门关着,门上镶嵌着一块不小的玻璃,正好能让她看到里面。 她踮起脚尖儿,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病房里住了好几个人。 她的视线在每张床上扫过,很快就定格在中间一张床上,她找到了顾绍东。 顾绍东正靠坐在床上,一张俊脸憔悴了不少,眼窝和两腮都深陷,下巴上还留着胡茬。 看来这次出的任务很艰苦,人都比以前瘦了。挺好看的一个人,现在憔悴的好像老了几岁。 当兵人是真不容易呀,什么苦都得吃。 他正跟旁边床的人说着话,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了门口。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周清欢弯了弯眼睛,朝东家露出了一个笑脸。 老板,你的专属外卖员上线了,你可千万别忘了给我发工资啊! 顾绍东看见周清欢朝自己笑,没来由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胳膊都不感觉疼了。 他伸出脚,轻轻踹了一下旁边还在唾沫横飞白话的孙卫兵。 孙卫兵正说到兴头上,被踹了一脚,回头刚想问营长干啥呢,就顺着顾绍东的视线看到了门外的周清欢。 他眼睛一亮,赶忙起身,屁颠屁颠儿地跑过去开门。 “嫂子你来了?”啧啧啧,叫的那叫一甜。 孙卫兵见周清欢两只手都没闲着。 他赶紧伸手,小心地把周清欢端着的那口小锅给接了过来,“我们营长可等着你呢!” 顾绍东,“……” 这小子嘴上是越来越没把门的了,谁等着了,他什么时候说了? 周清欢拎着网兜走了进去,立刻有好几道视线投了过来。 有人是认得她的,上次顾绍东和她办婚礼,病房里这几位有不少都去喝了喜酒。 “哟,弟妹来了啊?” “给绍东送啥好吃的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这人就收到了来自顾绍东的一记眼刀子。 周清欢脸皮厚,压根儿就不知道不好意思咋写,她字典里干脆就没那几个字儿。 被叫成弟妹啥的,自动忽略就好。 这边顾绍东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周清欢赶紧几步走过去,“你咋下来了!伤得那么重,赶紧快躺回去。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呐!听说你伤了骨头,且得好好养着呢! 家里有我,你放心。” 她这本来是客气话,而且说的也是实话,人家花高薪请她,她当然得让人家没有后顾之忧。 可放在顾绍东耳里,那就都是满满的关心。 也不知道他是咋听的。 顾绍东,“没事儿,问题不大。” “就伤了胳膊,根本不用人照顾。” 他又问周清欢,“你带着孩子回去,见到苏巧同志了?” 周清欢一边从网兜里往外拿饭盒和勺子筷子,一边回他,“你先吃饭,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她把饭盒打开,一个装得是满满的白米饭,另一个是黄澄澄的韭菜炒鸡蛋。 然后她把一双筷子递给了旁边的孙卫兵。 孙卫兵愣了一下,连连摆手,“嫂子,我去食堂吃就行了,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周清欢把筷子硬塞到他手里,“带了你的饭菜,本来就是按着两个人的量做的,还去啥食堂啊,就在这儿跟你家营长一起吃吧!” 孙卫兵还要推辞。 顾绍东发话了,“别啰嗦,让你吃就吃。” 孙卫兵这才嘿嘿笑了两声,不再推辞,冲着周清欢连声道谢,“谢谢嫂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周清欢把小锅的盖子掀开,浓郁鲜美的鸡汤味儿就飘了出来。 孙卫兵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嫂子,你这手艺绝了,这汤可真香,比炊事班做的好,我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这时候,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几次,陆陆续续有几个女人拎着饭盒或者提着网兜进来,都是给同病房的战友们送饭的家属。 大家都是军区家属院的,虽然周清欢跟她们不熟,也没说过话,但还是互相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病房里还有两个没对象的,自己拎着饭盒,结伴去食堂打饭了。 这边孙卫兵和顾绍东已经吃上了。 孙卫兵很机灵地给周清欢搬了个凳子过来,让她坐。 周清欢坐下后才开口说起这次回去的事儿。 “这次回去,主要是孩子想妈了。” “我想着孩子现在还在上幼儿园,请个假也方便,就带她回去看看。 这要是等上了小学,可就不好请假了。”她跟顾绍东解释为啥带着孩子出去。 顾绍东一边吃着饭,一边很认真地听着,还时不时的点点头。 周清欢接着说,“还好我回去了这一趟,正好就碰上了星星的舅舅舅妈,去找苏巧同志的麻烦。” 顾绍东夹菜的动作停下,他抬起头,“他们找什么麻烦?” 周清欢,“苏巧同志现在不是已经工作了嘛,就在她们当地县里的纺织厂。” 顾绍东点点头,这个他知道,之前张正文已经跟他说过了。 周清欢继续道,“就是因为她有了这份工作,让她那个哥哥嫂子眼红了。 好家伙,我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正在苏巧同志的单位门口,哭着喊着要让她把工作让给苏巧同志的大哥。” “苏巧同志是个好脾气的,性子绵软,就被她那哥嫂给死死拿捏了。” 孙卫兵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问,“那然后呢!” 顾绍东咽下嘴里的饭,说,“哪还有然后。” 就周清欢这个战斗力,他不信那两口子是她的对手,只要不是动手,只动嘴皮子,周清欢绝对不会输。 周清欢,“没错,我一到场,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我给他们讲事实,摆道理,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成功地做通了那两口子的思想工作。” “然后那两个人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做了反省。 不但给苏巧同志道了歉,还欢欢喜喜地走了。” 顾绍东差点把嘴里的饭给喷出去。 他要是不了解周清欢是个什么人,他差点儿就信了她的鬼话。 还欢欢喜喜地走了,怕不是哭爹喊娘地跑了吧! 孙卫兵不知道周清欢是啥人呐!还夸呢,“嫂子,你真厉害,我觉得你适合做妇女工作。” 顾绍东嘴角一抽。 一顿饭吃下来,两个大男人把饭菜和鸡汤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点儿汤汁都没剩下。 孙卫兵摸着肚子感叹,“嫂子,你这手艺真是太好了,这顿饭吃得太舒服了。” 吃完饭,顾绍东就开始赶人了。 他对周清欢说,“你回去吧,家里还有孩子呢,我这里谁都不用。” 其实他心里头已经有了别的盘算。 他觉得自己这伤根本就没那么严重,在医院里待着纯属浪费时间,还兴师动众的,不如回家养着。 他心里这么一琢磨,就打定了主意。 反正家离医院这么近,真要是有哪里不对劲,再过来也来得及。 他想着,得先把周清欢和孙卫兵这两个爱啰嗦的给打发走,等他们一走,他就去找大夫谈出院的事儿。 周清欢哪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假模假样地关心了几句。 “那怎么行,你这身边不能没有人啊,万一晚上想喝口水什么的,多不方便。” 孙卫兵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嫂子你放心回家吧,这儿有我呢!” 周清欢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就坡下驴,连说了好几句你辛苦了。把孙卫兵感动够呛。 小嫂子这脾气挺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然后周清欢利索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空饭盒和锅碗,都装回网兜里。 跟病房里其他几个还在的军属和战士们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拎着东西走了。 等周清欢晚上做晚饭的时候,傻眼了,人家顾营长一手拎着包,一只胳膊吊着,已经站屋里了。 周清欢,“不是,我眼花了咋的?” 顾绍东,“你没眼花,我的确回来了,医院哪里家里住的舒服,再说离医院近,如果有突发状况,现去也来得及。” 周清欢,“……啊~~,那是,家里确实比医院舒服。 那啥,顾营,你赶快炕上歇着吧!我现在在做饭,做完饭喊你。” 她能说啥呀?家是人家的,人老板愿意回就回呗! 大不了晚上出啥状况,她跑个腿儿啥的。 “……” 第180章 老板的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 周清欢主动上前,从顾绍东的手里接过包。 “慢点儿,我扶你进屋。啥时候换药你通知我,我跟你一起去。 哎呀都伤成这样了,身边得有个人啊!” 周清欢说着,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轻轻扶住了顾绍东的胳膊。 她的手很小,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装衬衫,顾绍东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不算热,温温的,却让他整个身子都有些僵。 这要是在医院,有人想扶他,他都得拒绝。他有手有脚的,又没伤到腿,走个路哪儿用得着人扶。 可现在,那些拒绝的话,他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 他就这么任由周清欢半扶半拎着,进了东屋。 屋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周清欢扶着顾绍东在炕沿儿边上坐下,“顾营,你可得好好歇着。 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为了你以后能继续当兵,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你现在必须听我的,赶紧的上炕去。 啥时候饭好了,我喊你。” 老板的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他要是有好歹,谁给自己发工资啊!这逻辑没毛病。 可得把衣食父母伺候好了,万一落下啥毛病,她的长期饭票可就悬了。 顾绍东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身子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差一点儿就同手同脚地上了炕。 周清欢扶他上炕的时候,身子微微倾斜,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味儿,不是那种雪花膏的味,是清清爽爽的味道,萦绕在他鼻端。 眼前突然就浮现出结婚那天,两个人“吃糖”,嘴唇不小心碰到一块儿的情形。那软软的触感他还没忘。 想到这儿,顾绍东没来由地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清欢没察觉到顾绍东的异样,她看人已经老老实实地上了炕,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绍东就任由她摆弄着自己。 “有啥事儿就喊我,千万别逞强自己干。 喝水,吃药,上厕所,你就喊一声儿,我给你端茶倒水。” “这样你好得能快一点儿。” 快点儿好起来,也快点儿想起来,过几天就该给我发工资了。 顾绍东这回干脆啥都不说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好,那我歇一会儿。” 周清欢表现完觉得没什么事儿了,转身退出了东屋,还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关上门之后,呼出一口气,咱就说咱这表现咋样?这个月不得发个奖金啥的!? 顾绍东靠在墙上,伸直了大长腿。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下巴上的胡茬已经有些长了,摸上去刺刺拉拉的。 自己这副憔悴邋遢的样子,她都看在了眼里。 会不会觉得自己特别不讲究。 这念头一冒出来,顾绍东自己都愣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以前出任务,比这邋遢的时候多了去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个人形象了? 怎么到了周清欢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他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只是心里头总觉得有点儿不得劲儿。 其实他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不过主观意识在抗拒。 因为自己家庭的原因,他对婚姻本身就抗拒。就没想过这辈子娶妻生子,不然也不会花钱雇人了。 顾绍东侧过头看向窗外,目光似远似近,似在透过时光看着什么。 周清欢晚上这一顿给顾绍东还是喝的鸡汤,又炒了两个菜,一家三口刚吃完饭,蒋团长和张政委来了。 蒋团长,“绍东,怎么样?我们听说你出院了,你说你也太不听话了,住院两天就出院,你这是开刀,要是伤着肉,你想回来就回来,这怎么动了手术还回家呢?” 张政委也不赞同,“我听大夫说,你是说啥都要回家呀,咋的,就这么想你媳妇儿? 我跟你说啊,受了伤,啥都别干。” 这个啥都别干,就很灵魂。 顾绍东和周清欢俩人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顾绍东反应过来了,脸都红了。 张政委,“嘿嘿嘿,害臊,害啥臊啊?你都是结了婚的人。” 周清欢,“咳咳,那啥,两位首长口干了吧,赶快做,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顾绍东,“你去吧!”他怕周清欢尴尬,主动催她去烧水。 等周清欢进了厨房,顾绍东扶额小声说,“我说政委,你有没有正事儿啊? 你怎么能当成一个女同志说,说……” 啧!他说不下去了,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突然清醒了,是啊!他出任务的时候好像是经常想着她来着。 这个认知让顾绍东有些心慌。 那边蒋团长已经大马金刀的坐下,“我说绍东啊,你媳妇儿带着孩子去看了刘铁柱媳妇儿,我怎么听说他媳妇儿被娘家人给缠上了?” 顾绍东点头,“是,周清欢,咳,我媳妇儿好在去得及时,把刘铁柱同志的舅子两口子给打发了。” 张政委怒其不争的拍了一下大腿,“哎!铁柱媳妇儿的脾气我也听说了,自己立不起来,让别人怎么帮? 这次是你媳妇去了,把事给挡住了,谁能天天蹲在旁边看着……” 这时候周清欢端着两杯茶出来。 顾绍东跟周清欢说,“我跟团长和政委进房间去说一些事情。” 周清欢,“明白明白。” 然后她把两杯水端进了顾绍东的房间,就放在他炕上的炕桌上。 她是一个聪明又识趣的人,人家顾绍东这么一说,那肯定是啥军事秘密之类的,不适合他听的。 好奇害死猫,这种事儿让她听她都不会听。 她只打个工而已,可不想碰多余的事。 三个男人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张政委不见外,鞋一脱,上炕盘腿坐下。 那个男人坐在了炕上,顾绍东表情严肃,说,“团长政委,已经一个多月了,刘铁柱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 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另外两个人眉毛也皱了起来,蒋团长,“这几天我们也在研究这个问题,按道理说,他的伤应该好了,问题是那一枪只擦破点皮,如果他出事的话,可能就是掉下悬崖,掉进水潭里出的事。” 第181章 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使唤的 张政委开脑洞,“会不会是,铁柱掉下去的时候撞着了脑袋,失忆了,然后被山里头的哪个好心老乡给救了? 那地儿偏僻,没电话,也不通邮,他一时半会儿跟咱们联系不上?” 蒋团长摇了摇头,他抽口烟,吐出烟雾,说道,“你们说咱们内部是不是有问题,刘铁柱是不是暴露了?” 顾绍东的心沉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愿意相信的。 蒋团长,“按道理说,那个崖不是很高,咱们事先也采取了措施,下面是潭水,掉下去应该问题不大。 但如果敌人提前在下游布置了人手呢!他们守株待兔,直接捞人。” 如果真是这样,刘铁柱现在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政委,“他娘的。绍东,老蒋,要是咱们内部真出了问题,那就危险了,我建议报告上级,咱们悄悄的内幕进行排查。 你们觉得呢?” 蒋团长眉毛间的川字纹更深了,“我同意,刘铁柱是绍东的人,你营里有没有内鬼,你得亲自排查。 趁着这段时间你养病,没事你就去营里溜达溜达。” 顾绍东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政委,“娘的,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查,肯定要查。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刘铁柱的死活。”蒋团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炕桌,“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看向顾绍东,“当初刘铁柱掉下悬崖的时候,咱们也找过,什么都没找到。 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但是一个多月了,什么消息都没传过来,咱们是不是重新安排人呢!不然的任务怎么完成? 上面只给了一年时间,最多两年。这一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咱们还一点眉目没有呢!” “可如果他当时就昏迷了呢?但是再派一个人手过去我赞成。你说的对,时间不等人。”张政委问。 顾绍东,“我建议,这次咱们从兄弟单位借人。 如果真的有内鬼,在派去一百个也没有用,要找一个脸生的。” 这点蒋团长和张政委都赞同。 蒋团长对张政委说,“老张啊!给上级打报告,申请借人这个事儿得你来。” 张政委立刻苦瓜脸,“唉呀,我觉得领导就是整我,我明明是个带兵打仗的,偏偏让我做政委这种婆婆妈妈的事儿。 就说写报告写申请书这些玩意儿,老子压根儿就不擅长。 行吧,我今天晚上琢磨琢磨,这报告怎么写。 这任务做得不尽人意,我估计我得挨骂。 我不管,我要是挨骂回来我就骂你,不然我心里不平衡。” 蒋团长气乐了,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他,“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就是个不讲理的,就差撒泼打滚了。” 张政委,“你才撒泼打滚呢!啥便宜都让你占了,你还倒打一耙。 话说回头,刘铁柱那媳妇儿,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在军区给她安排个啥工作吧,我总觉得有点提心吊胆。 她那兄嫂就不是个东西,会不会再起什么幺蛾子? 把那女同志接回来,也能自己照顾孩子,你们小两口就好好过日子吧!” 顾绍东,“……那倒不用,孩子跟着我媳妇儿挺好的。 我媳妇儿不上班,正好带孩子,刘铁柱媳妇儿要工作,精力肯定跟不上,所以孩子还是放在我这儿吧!” 顾绍东说完了之后,突然感觉自己有点着急了,他摸摸鼻子缓解尴尬。 这也是他自己觉得尴尬,但另外两个不知道啊!还把周清欢夸了一通。 啥蕙质兰心,啥坚韧不拔落落大方,啥知书达理秀外慧中。 两个人把自己肚子里的“货”都快掏空了,差点儿把周清欢夸成花。 顾绍东,“……”你们确定,你们夸的是她? 回想了一下周清欢的性格明明是狡诈如狐,掐尖要强不吃亏,有的时候还有点小胡搅蛮缠。 想着想着,顾绍东的嘴角就微微翘起。 三个男人说着说着就到了深夜,张政委大手一挥,散会。 于是两个男人告辞回家。 顾绍东下地送俩人,出了房间,客厅里亮着灯,顾绍东看向西边的房间,房门紧闭,看来周清欢早就睡了。 ———————————————— 第二天早上周清欢起来,旁边的孩子还睡着,反正饭还没做,就让她再睡一会儿。 她拉开窗帘一角,天光已经透亮。 周清欢打了个哈欠,在床上赖了能有五分钟,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穿衣服。 出了房间,客厅里坐着个人。 妈呀!周清欢拍拍心口,吓了她一跳。 是顾绍东坐在客厅里,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十分专注,像在想什么事。 大哥,你一个伤员,不好好养伤,大清早的出来吓人。 顾绍东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就见周清欢斜身子歪脑袋,古怪的看着他。 嗯!这男人刮了胡子,下巴那里干干净净,露出了清晰硬朗的轮廓。 今天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整个人都利索了。 所以男人油不油腻,就差一下巴的胡茬子? “你醒了?”顾绍东先开了口。 “嗯?啊!早啊!你怎么起这么早?是哪里不舒服吗?” 顾绍东,“没哪里不舒服,是习惯了。平时总是这个点起,躺不住。” “后院的那几只鸡,我喂过了。” 周清欢,“说鸡我想起来了,那两只公的咱们隔几天杀一只吃,那几只母的,咱们留下来下蛋吧! 也不知道超过三只鸡,会不会被人举报。” 顾绍东,“不会,你高兴养就养吧!” 周清欢,“那挺好的,这样咱们家就五只母鸡下蛋了,平时咱都有鸡蛋吃。” 咱们家这三个字似乎取悦了顾营长,眼见的脸上绽开了笑意。 “我今天就回部队了。” 刚刚要进厨房的周清欢,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不是吧!你们领导昨天晚上来,就是让你回去当牛做马的? 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使唤的。” 顾绍东忍俊不禁,“我看看就行,不带队训练不出操。” 周清欢点头,“还算有点人性,那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点菜。” 顾绍东发现自己嘴角的笑意又大了,赶快往下压了压,“随便吧!我不挑食。” 周清欢,“好咧,就给你做个随便,唉呀,这个随便就最难整。” 她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厨房。她没看到的是,顾绍东的目光一直看着厨房门口,许久才收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82章 周娜惊呆了 秦凤英扶着周娜,周大川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一家三口总算是回到了家。 周大川摸黑把门打开,摸到。门口墙上的灯绳一拉,室内立刻亮了。 “赶紧的,把娜娜扶到炕上去。” 秦凤英小心翼翼地搀着周娜,把她扶上了炕。 周娜眼睛环视一圈,她跟周娇的房间,下乡插队不到一个月,可是感觉像过了很多年一样。 把周娜安置在炕上,秦凤英又赶紧扯过一床被子给她盖好。 “娜娜,你就在家好好养着腿,啥也别想,啥也别干。” “等你这腿好了,妈就去厂里给你办接班的手续,这工作就是你的,啥别瞎想,你只管好好的把病养好。” 周娜点头,“妈,我知道了。等我上了班儿我攒钱,一定给我姐买个工作,把他接回来。” 虽然代价大了点儿,但总算没白折腾。工作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既然工作是自己的了,她也嘴甜一点儿,讨好人谁不会呀,不光是周娇会,她也会。 果然,周大川和秦凤英一脸老怀甚慰,秦凤英。把周娜耳边的碎发给他掖到耳后,欣慰的说,“娜娜呀,还是你懂事啊!有你的话,妈就放心了,现在咱们家啥样,你也清楚,不齐心合力,是真没活路了。”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捶了捶自己发酸的后腰。 坐了好几天的硬座,她感觉自己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可身体上的累,远远不及心里的火。 说到一家子没有活路,秦凤英火往上撞,“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大川给自己接了一缸子自来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半儿,抹了一把嘴角也坐下歇口气。 秦凤英咬牙,“都是那个死丫头,要不是她,咱们家能折腾成这个样儿?娜娜和娇娇能遭这个罪?” “她就是个丧门星,搅家精。” “还有爱军,也是个不顶用的东西。” “我让他打听一下那死丫头的婆家是干啥的,他倒好,到现在连个屁信儿都没有。” “你说他那个兵是白当了的吧,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明白。” 秦凤英一想到,每次找周爱军办事,周爱军的态度都是不太痛快的样子就来气。 “不行,我明儿一早就再给他打个电话,好好问问他。这事不能再拖了,我下个月可不想给那死丫头钱。” 周大川没有阻止秦凤英发火。 周清欢就像个无底洞,如果不把她解决了,那这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那得填到啥时候?他们家的孩子都没结婚呢! 俩儿子结婚需要聘礼,俩闺女结婚需要嫁妆,哪哪都要钱。 现在还欠一屁股债呢!何年何月能把周娇调回来?就更别谈以后了。 所以他赞成秦凤英解决周清欢。 秦凤英,“要不是不敢把她不是亲生的这事儿给捅出去,我才不惯着他。早就撕了她那张嘴。”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周大川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你还有脸提这事儿?” “不敢把这事儿捅出去,不敢捅出去难道就要养着她一辈子?” “一个月一百,一年就是一千二。十年就是一万二。” “你说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当初都是你,都是你一念之差,非要换孩子,闯了这么大的祸。” “现在好了,一辈子都得被人拿捏着,一辈子都得给她当牛做马。” “你说说你,当初把闺女留下,就一定养不了了吗? 现在倒好,送走一个,换回来一个祖宗。全家都得供着。 一不高兴就往死里整。” 秦凤英被他骂得不敢还嘴,其实她现在心里也后悔。 当初那孩子生下来比周娇小半斤多,但不是养不活。 可她是亲妈呀,那是自己身上掉出来的肉啊!万一养不活呢?孩子有个好歹,那不是要她的命? 她也想孩子啊,这都多少年不见了,也不知道孩子长成什么样了。 牵肠挂肚的滋味就好受吗?她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周大川这个没良心的,怎么可以这么说他,这么对她? 自从上次在军区周大团对他动了手之后,后边就像按了某种开关一样。对她的态度一反常态,反正没有以前对她好了,也不让着她了。 秦凤英想到这里,眼圈儿就红了。 这边人家周大川还没说完,“我告诉你,这事儿你最好捂严实了。” “要是让你那嫂子知道了你当年把她亲闺女给换了,你看她怎么收拾你? 那女人多厉害呀?一般人都扛不住。” “她那脾气,不把你家房顶掀了才怪。” 提到“嫂子”两个字,秦凤英整个人都蔫了。 她嫂子那泼辣不讲理的劲儿,她是领教过的。 要是真被她知道了,那后果…… 秦凤英打了个哆嗦,刚刚还燃烧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连个烟儿都没冒。 她不吭声了。 周娜,“……” 两口子肆无忌惮的在说着周清欢的身世,坐在炕上的周娜却目瞪口呆,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差点儿连呼吸都忘了。 啥叫……她,不是亲生的? 谁? 谁不是亲生的? 周岩吗?她竟然是大舅的闺女,那,那大舅家的表姐,才是,自己的亲姐姐? 不行了,是不是自己太劳累了,所以产生了幻听?但看秦凤英和周大川的表情,他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妈呀!他妈胆子是真大呀! 大舅妈那是出了名的厉害,亲妈怎么敢的? 想着想着,周娜突然有种没来由的妒忌。 那位表姐和周娇是双胞胎,怎么好事都让他们两个给占了? 大舅家的条件多好啊! 她要是被秦凤英给换了,是大舅的女儿,还用得着把自己的腿摔断了装昏迷,去骗一个工作吗? 周大川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们两个说的话都被周娜听了去。 看到小闺女脸上裂开的表情,周大川觉得这事儿孩子知道也就知道了。 这事也不应该瞒着他,也应该让孩子知道家里眼前的困境。 “娜娜呀!当初你那个姐姐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放在咱家里可能养不活。 你妈也是爱子心切,才不得已,做出了糊涂事。 你妈确实是自私了点儿,她是一个好妈,他没有啥地方对不起你们。 至于你二姐,我现在也不知道咋评价她。 他应该是个受害者,我跟你妈也跟他道歉了,但人家不依不饶啊!现在是把我跟你妈往死里整啊! 咱就说,你妈对他是差了点儿,可也没把他扔了呀,也把他养这么大,也供他读书了。 她现在往死里整我们俩,这不就是个白眼狼吗?” 周娜一边消化周大川说的话,一边张着嘴缓缓点头,“……是,爸,你说的有道理,我理解我妈。 那她又干了啥伤害你跟我妈的是了?” 第183章 所以有什么后果都是你应该得的 秦凤英听到周娜理解她,心里头那点儿因为周大川数落带来的憋屈,瞬间就散了。 立刻化身慈母,“娜娜,还是你懂妈。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你爸还不理解我。 再说事都发生了,再埋怨我有啥用,咱们应该齐心合力解决眼前的事儿。” “娜娜,你是不知道那个白眼狼有多狠。 她拿她不是咱家亲生的这事儿威胁我跟你爸,张嘴就要一百块,一个月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就去你大舅那儿告我。” “去西北之前,我刚给她一百。 你说咱家这情况,哪儿经得起她这么个吸血鬼没完没了地要。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所以妈就想了个辙儿,我琢磨着,她结婚的时候,她那婆家一个人都没来,这说明啥? 这说明她婆家根本就瞧不上她,她跟她婆婆的关系肯定好不了。” “咱们要是能跟她婆婆联系上,让她婆婆去收拾她,那不就得了。” “老周哇!你别急,婆婆这个身份,就能把她压得死死的。 到时候我看她还咋得瑟,还敢不敢跟咱们横。” 秦凤英嘴角上翘,就好像已经看见了周清欢被婆婆磋磨了似的,整个人都精神了。 “哼!我非得把她那点儿破事儿,她有多坏,她对咱家做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儿,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婆婆。” “就她那人品,就她干的那些事儿,你猜她婆家能容得下她?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她婆家就能让她脱层皮,要是离婚就更好了。 没啥倚仗之后看我怎么收拾她。” 周娜轻轻点头,“妈,您这招儿高。” “婆婆治儿媳妇,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自古以来都这样,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我二姐那个人,我还不了解吗?她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犟骨头。 你们对她太好了,把她给惯坏了,她才敢蹬鼻子上脸,把你们当冤大头。” “要是换个厉害的婆婆,天天给她立规矩,管着她,她保证比谁都老实。她就欠人收拾。” 这话简直说到了秦凤英的心坎里,她连连点头,“对对对,娜娜说的太对了,她就是欠收拾。” 周娜又转向周大川,“爸,我妈有一点说对了,要是把他们弄离婚了就好了。 我觉得他跟那个顾营长也没什么感情,两个人一见面就结婚了,那个顾营长也不是啥好人。 要是离了婚,把我二姐拿咱们家的钱都拿回来,给我姐买工作,我姐也就不用在西北受罪了。” 周大川还没说话呢,秦凤英一拍大腿,“哎就是这个意思,娜娜呀,别管她叫二姐啊,她已经不是你二姐了,她不配。” 周大川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两口,侧头问秦凤英,“他那脾气能任由咱们摆布?惹急了去找你哥两口子不就麻烦了?” 秦凤英,“……”忘了这茬了。 两口子都沉默下来,周娜咬咬嘴唇,说道,“爸妈,这次我插队也算开了点眼界了。 特别是农村那地方,真乱呐! 我待的那个大队还好点,附近的大队,那些没有文化的老百姓干的那事儿……啧啧啧。” 周大川和秦凤英不知道周娜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以为他就是想说一下乡下的事情。 秦凤英,“农村人素质跟城里的能一样吗?没文化又愚昧,能干出啥我都不意外。 你听说啥了?” 周娜叹口气,“我就是可怜那些被卖的那个地方的妇女。 听说有的被打断腿拴在家里,甚至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穷山沟,太可怜了。 我们大队隔壁一个村子,我听说一个女的原来是城里的,也不知道怎么被拐卖到哦,西北的,听说人家还是海市人。 但不管是京市人,海市人,还是哪儿的人,到了那地方就身不由己了。 那女的被拐卖来之后,也偷偷跑过,被她男人一家子把腿给打断了,然后接二连三的让她生孩子腿残疾了,又生了好几个孩子,往哪儿跑啊!哎!也没个人管。” 周大川两口子面面相觑,尤其是秦凤军,似乎已经打开了思路。 对啊,只要那死丫头永远不跟父母见面,不就好了? 周娜那边还接着说呢,“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想了很多,我和我姐还是幸运的,只是插队到那个地方,要是被拐卖去,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他的遭遇,我也感同身受,我要是这次不出事,我就想举报那家人家了,可是我现在出事了,你帮不了她了。” 秦凤英,“娜娜呀,你还是太善良了,你管了你才多大个人呢,你要是管了这闲事,你就不怕人家报复你,好在你没管。 你是好心管的这事儿你要是出了事儿,哎呦我天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以后这种事不能干,知道吗?” 周大川,“这次你妈说的对,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能管得了这么大个事儿,他们村里的村长支部书记都不管。” 周娜点头,“我听爸妈的,其实我就是挺同情那个女同志的。” 秦凤英眼睛一眯,“大川呐,娜娜倒是提醒我了。 所以我的思路是正确的,一定要把他搞到离婚,等他无依无靠了,咱想办法……” 秦凤英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一个一不做二不休的手势。 周娜“震惊”了,“不是,妈,妈你可别糊涂,犯法的事情咱们不能干呐!” 秦凤英,“娜娜呀,你就是太善良了,咱们家现在的处境不都是他害的? 拿着咱们家那么多钱,咱们家就欠了一屁股债,不都是他干的? 还给你们两个报了名,把你们两个弄到大西北去吃苦受罪。 难得你还记得她是姐妹,心里还惦记他,还说好话,说啥好话呀?他就不是个好人。 就算我把她,那啥了,又,又能怎么样?那是她欠我的。 我把她换了,我都跟她道歉了,我也承认错误了,还不依不饶的穷追猛打,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就这么办了。” 秦凤英大手一挥,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么危险的事,周大川依然没有反对。 秦凤英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立刻就觉得头上的乌云散了,心也敞亮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不是,是把人解决了事就解决了,她咋没早想到呢,见周娜还是担忧的表情,秦凤英拍拍她,“闺女啊,这是大人的事儿,你还小呢,别瞎想啊,好好歇着吧,我跟你爸出去了。 明天我就去邮局给你哥打电话,一定把她婆家的事儿打听,打听清楚。” 说着她就从炕边站起了身,捶了捶腰,“唉呀,小样儿,她能斗得过我?我不但要把他欠咱们拿回来还得赚一笔。” 秦凤英说起来卖亲侄女,那一点都不带含糊的,大有豁出去的意思。 两口子一前一后出去了。 周娜收起脸上担忧的表情,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儿。 嘴里小声的自言自语,“周岩啊,我也是个记仇的。 我没招你没惹你,又不像周娇欺负你。你害她也就算了,还把我也害了,把我坑去了大西北。 你该不会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所以有什么后果都是你应该得的,你应该受的。” 第184章 秦凤英告状 第二天,周大川上班去了。 秦凤英跟炕上的周娜交代,“妈去邮局打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你自个儿好好养着,千万别下地乱走动,听见没。” 周娜乖巧地靠在被垛上,点点头,“妈,您放心去吧,我不乱动。有啥事就等你回来再说。” 秦凤英,“那行,我走了。” 说完,拎着个布包出了周娜的房间。 她没了自行车,只能去街口等公交。 到了邮局,邮局里的人还真不少,秦凤英先去柜台填了长途电话的单子,然后就找了个长椅坐下,跟一堆人一块儿等着叫号。 等了足有十几分钟,才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秦凤英站起来,快步走进嘎啦里的那个电话亭。 把门关上,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写着号码的纸条,又核对了一遍,这才拿起话筒,按照号码一个个拨了过去。 因为前段时间的任务完成得相当艰苦,整个营都得了几天的休整时间。 周爱军没去训练场,正难得地在宿舍床上躺着,想补个觉。 他刚有点迷糊,就听见宿舍外面有人喊。 “爱军,爱军,你电话。是你妈打来的,在刘指导员办公室呢,让你赶紧过去接。” 躺在床上的周爱军坐了起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垮塌下去,有种无力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妈这电话,催命符似的这才几天工夫,就等着要结果了? 他刚出任务回来,一个多星期都在外头,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打听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他在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穿上鞋,戴正军帽,仔细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军装,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教导员办公室门口,他站定,抬手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刘指导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爱军推门进去,刘指导员正在看书。 见他进来,指了指电话,“你家里来的,打吧!” 说完,刘指导员就站起身,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他。 周爱军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房门,心里稍微松快了点。 刘指导员是个稳重人,从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这点让他很感激。 他走到桌边,摸了摸鼻子,这才拿起话筒放到耳边。 “喂,妈。” 话筒里传来秦凤英的声音,“我说爱军呐,我交给你的事儿你办了没? 让你打听那死丫头婆家是哪儿的,是干啥的,你打听着了没有?” 周爱军闭了闭眼,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妈,我这次出去执行任务,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才刚回来。 你这样,我这几天去问问,然后给你写封信。 我在信里头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秦凤英,“电话里三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事儿,为啥非要写信?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你赶紧说,打听到啥了就说啥。” 周爱军觉得一阵气闷。 他妈到底是真不懂?部队的电话,尤其是打到办公室的,接线员那边是能监听的。 他们娘俩在电话里头讨论人家营长家的私事,这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捅到上级那儿,他这军装还要不要穿了? 可这话,他又不能在电话里明说。 说得太含糊,他妈不满意,说得太详细,那纯粹是自找麻烦。 他捏着话筒,耐着性子解释,“妈,我现在是真的还没打听到什么具体情况。 你等我消息,我保证尽快打听,打听清楚了,我一定仔仔细细地写信告诉你。 电话里说话不方便。” 为了赶紧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他立刻转移方向,“对了,家里都还好吧!?我大妹小妹她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秦凤英那边瞬间就炸了,也忘了长途电话费有多贵,憋了一肚子的话找到了突破口。 “好个屁。我跟你说爱军,你小妹娜娜,差点就没了。” 周爱军身子一下子站直了,“妈,你说啥?娜娜咋了?到底咋回事?” 周娜是亲妹妹,跟他关系也好,他这个当大哥的自然关心。 “还不是被周清欢那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害的。 娜娜,前些天下工回来,从土坡上摔下去了,腿给摔断了,人昏迷了好几天,医生都说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为了照顾她,把她弄回城了,我只能提前退休,把我的工作给了她。 你妹妹现在还躺在炕上动不了呢!” “还有你大妹周娇,现在还一个人在乡下受罪呢! 你说说,咱们一家子招谁惹谁了? 你两个妹妹,一个在乡下吃苦,一个差点把命都丢了,这都是谁害的?都是那个小畜生。” “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坦了,攀上高枝了,就反过来这么磋磨咱们。 她拿着咱们家的钱,一个月一百块呀! 啥时候是个头啊?她都出嫁了,咱们家还得养着她。凭啥呀? 我就算对他差一点,我也没少他吃少他穿,又没把他饿死冻死,她倒好,你两个妹妹的前程,娜娜的命,都快被她给折腾没了。 她这是要咱们一家子都给她当长工,给她当牛做马还不算,还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 秦凤英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叉,“爱军啊,你可得给我上点心,赶紧把她婆家的事儿给我打听清楚了。 不然咱们这一家子,早晚都得被她给吸干了血。” 周爱军,“……”天哪,他妈在电话里都说的是啥呀? 还有,周娜昏迷了好几天?差点就死了? 周爱军紧紧抓着电话。 他不禁开始埋怨起周清欢。 是啊,如果不是她当初非要使坏,把周娇和周娜的名字报上去,她们怎么会到大西北那种地方去? 如果她们不去,周娜就不会从土坡上摔下去,更不会差一点就死了。 好在周娜没有出事,如果周娜出了事。她周清欢就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 第185章 我不能在我家? 周爱军听着电话那头亲妈越来越激动的叫嚷,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他赶紧打断她,“妈,这长途电话费贵着呢,你有啥事儿等我写信再说,别浪费这个钱了。” 秦凤英一听钱,整个人立刻就清醒了,她对着话筒飞快地交代,“那你可得快点儿,这事儿不能拖。 不能再让那黄世仁再吸咱们家的血了,你愿意一个月掏给她那么多钱吗?你赶紧的,听见没?” 周爱军当然不愿意了,他想到一个月要掏出去六十嘴里都腥甜了,一口老血就在喉咙含着呢,“知道了。” “那我挂了啊!”秦凤英那边挂了。 周爱军拿着话筒,在耳边停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放了回去。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才一个多月家里就天翻地覆的变化,说快家破人亡都不为过。 他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刘指导员不知道去哪儿了,也好,省得碰上了还得解释。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二楼的拐角,楼下传来一阵不成调的哼哼声,一个男人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正慢悠悠地往上走。 周爱军脚步一顿,身子立刻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个军礼,“政委好。” 上来的人正是张政委。 他“嗯”了一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周爱军一下,“是爱军啊!你这是从楼上下来。” “报告政委,家里来了个电话,我刚接完。”周爱军没多想,实话实说了。 张政委背着手,脚已经迈上二楼的楼梯了,听了周爱军的话,他又把脚收回来了,脸上带着好奇,“哦?在哪儿接的电话呀?” 周爱军,“……在,在刘指导员办公室接的。” 张政委,“你这小子,怎么不在我办公室接呢?我办公室多方便?” 周爱军,“……那个,我,我怕打扰您工作。” “打扰啥呀。”张政委大手一挥,一副“你太见外了”的样子,“我那儿闲着也是闲着,你下次再有电话,直接上我那儿去接。 就这么定了啊!” 说完,也不等周爱军回话,又背着手,接着哼哼往楼上走了。 这是一点儿热闹都不让我赶趟儿。这日子过得还有啥意思? 周爱军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脸懵逼的直到张政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收回目光。 周爱军站在楼梯上,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发凉。 张政委刚才说的那些话,由不得他多想,难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让领导注意到了,那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呢? 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引起了老张的注意。 他哪里知道,人家老张同志就是想吃瓜,特别想吃他们家的瓜。 其实就是闲的无聊,想看热闹而已,哪知道把周爱军给吓坏了。 他万万想不到,一个团政委竟然有这么花花的肠子啊! 周爱军满怀心事的走到楼下,想回到宿舍,结果走到半路觉得心里不太舒坦,脚步一拐,就朝部队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今天顾绍东去营里了,所以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去找周清欢说道说道。 不为别的,他就要把周娜的遭遇告诉周清欢。 要不是周清欢当初使坏,非要把娜娜和娇娇的名字报上去,她们俩怎么可能去大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如果她们不去,娜娜就不会从土坡上摔下去。 她不摔下去,就不会断腿,更不会昏迷好几天,差点连命都丢了。 这一切的根源,不就是周清欢吗? 所以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让她看看,她做的那些好事儿,给她自己家里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他要让她愧疚,让她良心不安。 周爱军觉得,只要周清欢还有一点点任性,听了娜娜的事儿,她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说不定,她一愧疚,就不好意思再问家里要那一百块钱了。 刘小草去上学了,顾绍东去营里之后,周清欢一个人在家里也没闲着,把自己和刘小草昨天晚上洗澡换下来的衣服在空间里用洗衣机洗了,然后把衣服晒到院子里。 发现菜地里有虫子,她又开始用筷子夹虫子,虫子都没舍得扔,全给后院的那几只鸡吃了。 从后院再转到前院的时候,发现大门口站着顾爱军。 周清欢朝他“甜甜”一笑,周爱军整个人都不好了。 以前也没发现这人这么滚刀肉啊,现在这是咋的了?这么滚刀肉没皮没脸的。 都翻脸了,她还能朝你笑,就说这人脸皮多厚。 周清欢把门打开,“大哥你来了,快进来,进屋坐。” 态度太好,让周爱军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爱军满身防备的跟着周清欢进屋了。 没办法,不打起精神不行啊!这人鬼精鬼精的,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进了屋之后周清欢还热情的让他坐,还给他倒了一杯水,妈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周爱军,“你到底想干啥?” 周清欢,“这话说的,不是你来找我的吗?咋还问我到底想干啥,不是应该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啥吗?” 周爱军,“啊!是,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周清欢,“你妈给你打电话也不一定每次都跟我汇报的。 毕竟你们两个说啥私房话,我一个外人参与不太好。” 周爱军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二妹,你真的把自己当成外人了? 我不敢说这么多年父母对你有养育之恩,但咱们生活在一个家里,你真的对家里一点感情都没有?” 周清欢,“多新鲜呢,我做什么,让你产生了我对你们还有感情的错觉? 你告诉我,我改。” 周爱军深吸口气,“娜娜出事了。” 周清欢,“哦!” 周爱军,“……” “他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周清欢,“差点儿,听这口气还没死,没出人命,这不挺好的吗?” 周爱军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那是一条人命啊!娜娜跟你做了十几年的姐妹,就算你们不是亲姐妹,就算我妈当初做错了,把你跟我亲妹妹调换了,可我们……” “周爱军,你把话说明白,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突然,顾绍东的声音响起。 周爱军一个激灵,他朝东房间门口看去,只见顾绍东吊着胳膊站在房门口盯着他。 周爱军,“……营,营长,你怎么在家?” 顾绍东,“我不能在我家?”其实他是前脚进来,后脚周爱军就来了,就是这么巧,也该着周爱军倒霉。 周爱军突然看向周清欢,只见周清欢又朝他甜甜一笑。我艹,又被算计了,他就说嘛!周清欢啥时候对他态度这么好了?就觉得有问题。 第186章 我只能说,那是报应 周爱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还得是双黄的。 早上的时候他明明看见顾绍东在营里面逛来着,隐隐约约还听到副营长陈斌问顾绍东‘爪子都受伤了,还来干啥?’ 顾绍东说,‘在家里待不住不如上班,反正不训练。’ 那你倒是说话算话呀?你倒是老老实实的在营里待着呀! 现在才九点多钟,你回来干啥?敢情你就是去看一眼,然后你就回来了? 倒霉,太倒霉了。 周清欢这个臭丫头,他是千防万防结果还是上当了。 他怎么就一点儿记性都不长呢?这一口气都吃多少亏了,一次又一次的,啊? 明明知道她这人一肚子坏水儿,怎么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掉进她的坑里? 这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周爱军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被同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以前也没听谁说他不聪明啊?周爱军好想捶地,为自己的智商着急。 顾绍东觉得周爱军那张扭曲的脸都没法看了,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桌子旁边大马金刀地坐下。 其实他也没想到,他知道周清欢心眼子多。古灵精怪的,但没想到……算了,他自己就不聪明,还怪别人有脑子? 他视线落在周爱军身上,“把你刚才说的话,给我解释一遍。” 周爱军一个激灵。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听顾绍东这问话的口气,周清欢显然没把她自己不是周家亲闺女这事儿告诉他啊!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周爱军真猜不透。周清欢这人喜怒无常的太难猜了。 按理说,这可是天大的事儿,他们是两口子要过一辈子的,周清欢怎么就瞒着顾绍东呢? 咦? 这好像是个突破口。 既然事情已经捅破了,瞒是瞒不住了,那不如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周清欢身上。 对,就这么干。 周爱军大聪明又有了自救的主意。 像变脸似的,当然了,表演痕迹很重,毕竟不是专业的嘛! 看着周清欢的表情嗔怪又带着点儿委屈的模样,让周清欢一阵恶寒,“二妹,你说你,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跟我们营长商量一下呢? 两口子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样藏着掖着,不是让顾营长误会咱们家吗?” 他以为这一招祸水东引。顾绍东肯定会对周清欢不满,哪知道顾少东没看周清欢,眼睛依然盯着他,依然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还必须让他回答。 周爱军心里妈卖批。 “营长,这事儿其实是个误会,说来话长。我们家对清欢,那真是……”。 他在心里措辞,怎么说才显得自己妈不恶毒,要说对周清欢还可以吧,但这话有点儿亏心,心里正打草稿呢,结果人家周清欢就抢答了。 周清欢一脸严肃,满脸斗争,并且极其愤慨的说,“我不是他们家亲生的。” 顾绍东,“……”这就合理了。 周爱军,“……”要不要这么直接呀? 周清欢根本不给他,“我出生的那天,他亲妈秦凤英,看我亲生父母家里条件好,就把她的亲闺女跟我掉了包。 让她闺女替我享了十八年的福。” “而我,我留在他们周家,当牛做马,当使唤丫头,受尽了他们全家的剥削和虐待。” 她一脸矛盾又挣扎的看向顾绍东,“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是觉得,虽然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可毕竟是他们把我养大的,我不能当个白眼狼啊!” 周爱军,“……”艹,敢情啥话都让你说了,早知道哦。周清欢睁眼说瞎话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那他刚才也睁眼说瞎话好了。 可惜,自己太要脸,被她抢先了。 周清欢,“我要是把这事儿捅出去,他妈秦凤英,那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们一家老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去蹲牛棚。 可以说前途尽毁,家破人亡。” “我这是为了啥?我还不是为了保全他们周家的名声,为了他们一家子的性命? 我替他们隐瞒了这么大的犯罪事实,我不求他们感激我,可他呢?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说是忘恩负义也不为过。” 周清欢拿着手指遥遥点着周爱军,“他倒好,跑来质问我。 质问我不应该把周娜和周娇那俩娇小姐送到大西北去。” “咱就是说,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还要不要个逼脸了?” “我挽救了你们一家子的命,你们不磕头谢恩,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周爱军憋的脸都紫了,啥叫颠倒黑白?啥叫蛮不讲理,他今天算见识到了。不,之前就见识到了。 可惜他又上当了。 今天还主动送上门来,让两口子踩。 周清欢的火力却越来越猛,周爱军惹着她了,那就一点脸都不给他们留。 “还好意思质问我不该把她们送到大西北? 那你们当初要把我送到北大荒去插队的时候,你们全家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吗?没有,一个都没有。” “你们巴不得我走得远远的,死在外面才好呢!这样你妈干那些丧良心的事儿就没人知道了。 你别瞪眼,你妈打的就是这主意。 谁反驳谁傻逼,谁就没长脑子。 咋?轮到你们家那两个金疙瘩了,你们就全家都跳脚了。” “这说明啥?说明你们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人,从根儿上就烂了。 个个都想迫害我,迫害了我十几年还不够,还想接着迫害。” “至于周娜,她从土坡上摔下去,又是断腿又是昏迷的,那是我推她下去的吗?是我让她断腿,是我让她昏迷的?” “那不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吗? 她为啥会不小心?因为她平时娇生惯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她没有任何生活经验。 这不都是你们周家给惯出来的毛病吗?现在还倒打一耙?树皮都没有你们家脸皮厚。” “我就纳了闷了,你家啥家庭啊?啊?有皇位要继承啊? 把两个姑娘养成那副德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妈呀,连皇位都出来了,周爱军想捂她嘴。这话是随便能说出来的吗? 周清欢,“上山下乡的政策初衷是啥?不就是为了锻炼年轻人,改造思想吗? 像周娇和周娜这样的,不正是最应该被送到乡下去接受再教育的对象吗?” “如果说,她适应不了艰苦的环境,吃不了那个苦,最后死在了那儿,那我不能说她活该,我只能说,那是报应。” “我这么说,你们心里是不是就舒坦了?找到我痛恨你们家答案了是吧? 你们搞搞清楚,我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 第187章 周爱军头一回想撞墙 周清欢指着自己的鼻子,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 周爱军彻底傻了。 他被周清欢这一套连珠炮似的歪理邪说给打得晕头转向。 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切入点。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那么气人呢? 他再偷偷去看顾绍东,只见顾绍东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那架势,就等着自己开口反驳,然后好名正言顺地给他一拳。 周爱军打了个冷战,灵台一片清明。 一下子就悟了,跟谁狡辩?跟谁解释?人家两个人才是一伙的。 人家是两口子,自己狡辩了有用吗?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周爱军想通了之后,一下子就泄气了。 这两口子现在就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肠子都悔青了,自己好好的为啥过来送死? “那,那个,营长,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人家周清欢还没喷完呢,他就要走了,明显是准备开溜。 顾绍东,“站住。” “上次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再敢来找清欢的麻烦,我绝不轻饶。 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周爱军都快哭了,你们两口子还有完没完了?得理不饶人呐!? 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在他们这好像不存在。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营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来找二妹,都是我的错。” 他以为服个软,这事儿就能过去。 哪知道,周清欢从裤兜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周爱军预感不太好,这动作好像似曾相识。 只见人家把纸展开,在周爱军面前晃了晃。脸上还挂着嘲讽,“你的道歉,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看看,这白纸黑字,我还给你留着呢!这是不是你亲手写的?” 周爱军定睛一看,果然直觉挺准,心里一阵欢喜。高兴的是,证明了自己智商没问题。 周清欢拿出的正是他上次写的检讨书,或者说是认罪书。 顾绍东,“……”谁天天揣着这玩意和小红书啊!? 周清欢,“你看看,这才写了多久,墨迹都还没干透呢,你就全忘了? 今儿个,我也不让你再写一份儿了。” 周爱军心里一喜,那敢情好。 他本来就极其抵触这个东西,这玩意儿被周清欢攥在手里,就等于永远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让他感觉如鲠在喉。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就听周清欢接着说道。 “因为你这种人,说话不算数,一点儿信用都没有,写了也是白写,浪费笔墨纸张。 所以,我不让你写了。” “你把它给我读两遍吧!就在这儿,立正站好了,给我读两遍。” “我估计读一遍,你印象不太深刻。读两遍吧,我也不为难你让你读三遍。” “如果下次你再犯病,再来找我的麻烦,那咱们就不是在这屋里读了。 我得带着你,去你们团长办公室,去你们政委办公室,当着领导的面儿好好读。” 周爱军,“……” 这特么叫放过他? 这办法比让他再写一份儿歹毒一百倍。 让他自己亲口把自己家里的丑事,把他妈做的那些缺德事,当着人前念出来,这比写几份更侮辱人。 这是要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啊!够狠。 周爱军看着递到眼前的纸,根本不想去接。 可是,顾绍东正眯着眼,像只豹子一样盯着他。 周爱军知道,今天他要是不读,恐怕就不是丢脸那么简单了。 他屈辱地,用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写满了“罪状”的纸。 磕磕绊绊地开始读起来,“我,周爱军,深刻认识到……自己以及家人的错误。 我代表我的母亲秦凤英,父亲周大川,为我们一家对周清欢同志在过去十八年里造成的……造成的巨大伤害,进行沉痛的忏悔和检讨……” “……以上种种,都是我周家犯下的滔天罪行。 属于罄竹难书,罪不可恕。 我,周爱军,作为周家的一份子,过去对这些行为……视而不见,甚至是……是纵容。我错了。 我在此,向周清欢同志,致以最……最沉痛的道歉。 并保证,从今以后,绝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打扰周清欢同志的生活,否则……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读完最后一个字,周爱军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张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了地上,今天这脸丢大发了。 好想死,好想钻地缝儿。 这张认罪书,顾绍东还是头一次听到里面的内容。 知道周清欢以前在周家过的什么日子,但真真切切的一条一条的被周爱军读出来。顾绍东还是觉得窒息,生气。 周爱军感觉营长脸色更难看了,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他不敢跟顾绍东对视,就像犯人等着发落似的。 顾绍东问周清欢,“你想怎么样?有什么打算? 既然不是亲生的,干脆断绝关系算了。” 这句话让周爱军抬起了头,而且期盼的看着周清欢。 心里默念,断吧断吧!赶快断吧!求你别再作妖了。 周清欢闭了闭眼,一脸的“痛苦”和“挣扎”,“顾绍东同志,虽然他们对我不好,但我要是跟他们断了关系,以什么为借口? 总得有一方有问题,对吧! 如果对外说是我的问题,那我不甘心,因为我是受害者。 如果说是他们的问题,那是什么样严重的问题,才导致我跟他们家断绝关系?我总不能赶尽杀绝啊! 所以就这样吧!打了牙,我也要往肚子里面咽。 这就是我的命啊!我认命了。” 周爱军,“……”太难为您老了,您是怕断绝关系以后拿不到每个月一百块钱吧? 是的,周清欢就是这样想的,凭啥要断绝关系啊? 断绝关系了,以后就不能名正言顺的去敲诈了,现在她挂着周家闺女的头衔儿,管自己爹妈要钱,没毛病啊!? 所以,这一家子“母鸡”得留着给自己“下蛋”。 她立誓要做一块滚刀肉,一块狗皮膏药,让周家撕都撕不下去的那种。 想到这就美滋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痛苦”的。 不过她甩出的问题确实事实。 顾绍东,“……那就说是他们家的错,想一个别的理由。” 周清欢,“舍不得,断了关系,我就没娘家,没有根了,我太可怜太难了。” 顾绍东,“……” 周爱军头一回想撞墙,这臭丫头是真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第188章 讨薪 顾绍东见周清欢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就冲周爱军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周爱军如蒙大赦,可以说屁滚尿流的跑了,那背影,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碍眼的人走了,顾绍东没动,就那么坐在桌边,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 周清欢也没说话,她慢悠悠地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周爱军丢下的“认罪书”,仔细地把上面的灰尘拍掉,然后重新折叠好,宝贝似的揣回了兜里。 这玩意儿可是她的护身符,以后周家人再敢来找茬儿,这就是罪证,能拿捏好几年呢! 虽然打算一辈子扒在周家身上吸血,但不现实,到改革开放之后就拿捏不了了。 好家伙,秦凤英两口子要是知道周清欢要吸他们十年的血,说不定会吐血三升。 周清欢抬头就看见顾绍东在看着她,莫名其妙的问,“你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儿啊!? 也是,我长的挺好看的,有时候我照镜子自己都被自己好看哭了。” 她没瞎说,确实越来越好看了。 每天喝灵泉,泡灵泉,只要跟液体打交道的,都离不开灵泉,那能不好看吗? 周清欢就是口嗨开个玩笑,结果顾绍东认真的点头,“嗯,是比我刚见到你的时候好看多了。” 周清欢,“……”这哥们儿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都把她整不会了。 顾绍东,“你的亲生父母,知道是谁吗?” 周清欢也坐下了,叹口气,“知道啊,咋不知道呢!” “我那亲爹,就是我名义上的舅舅。” 顾绍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裂开,“你妈,不,是周爱军的妈,把自己的孩子跟亲哥哥的孩子换了?” 周清欢耸肩,两手一摊,“嗯,缺德吧? 她哥条件好,为了自己的闺女能享福,然后她就丧尽天良的把我们换了。 她要是心里愧疚,对我好点儿也就罢了,结果她心理扭曲,觉得我的存在让她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咱就说,是不是丧心病狂?是不是变态? 她自己做的坏事儿,后果让我来承担。简直是禽兽不如。” 顾绍东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接着问,“那为什么不认亲生父母?” 周清欢一脸的不在乎,笑得更灿烂了,“认啥呀,人家现在一家子过得好好的,我跑去算怎么回事儿?上门讨饭的? 我跟你说我是一个有骨气的人,哪怕我身无分文,哪怕我要饭了,我也不会要到他们家门口去。” 顾绍东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周清欢被他看得有点儿不自在,别开目光,“哎呀,你别这么看我。 算了,我跟你说点实话吧! 我这次带着小草回家看她娘,也顺道去我那个亲爹家溜达了一圈儿。 也把他们家的事儿打听了一圈儿。” 周清欢笑得没心没肺的,“呵呵呵,我那个表姐呀,被我那所谓的亲爹妈和两个亲哥哥捧成掌上明珠。” “据说,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都怕摔了。 你说人家一家子过得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我去插那么一杠子算怎么回事儿啊? 到时候我自己尴尬,人一家子又为难,何必呢!? 所以我决定,牺牲我一个幸福所有人。” 顾绍东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不信周清欢会像嘴上这么轻松,一个女孩子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另一个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而那个人,还是害了她一辈子的仇人的女儿。 所以为了顾全大局,她一个人吞下苦果? 这姑娘平时看着大咧咧的心眼子挺多,有的时候亦正亦邪,但到了关键的时候就特别有大局观。本性还是善良的。 “……” 顾绍东看着她那副我最伟大模样,心里那点儿因她身世引起的沉重,被冲淡了不少。 周清欢,“哎,说到底,还是因为穷啊! 我要是有钱,我还用得着在这儿受这份儿闲气吗?” 她说着,眼睛还往顾绍东身上瞟了一下。看看她说自己穷,顾绍东啥反应,结果让她很失望,人家还是那个表情,可以说没啥特殊的反应。 啧,还非让自己说透啊!?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她难得觉得不好意思。) 周清欢,“咳咳,嘴干吗?要喝水吗?” 顾绍东,“不渴。” 周清欢,“那你有啥不方便的地方?我替你做。” 我都这么积极了,你是不是该想起啥了? 顾绍东,“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歇歇吧!” 周清欢笑不出来了,行,你行。 她决定换个更直白一点儿的提示,“歇啥,我就是劳碌命,再说我一个打工的,拿着你的工资咋能偷懒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展示,“你瞅瞅我这手,都快成老树皮了。” 顾绍东垂下视线,扫过她那两只被灵泉养的白嫩的手,嘴角一抽。 但还是点头,“嗯,确实辛苦了。对了,我还有事,刚才回来拿东西,结果出了周爱军的插曲。 我现在该回去了。” 说完,顾绍东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周清欢,“……”。 干啥呀?听不懂人话是吧?装傻是吧?想跑,门儿都没有。 她也顾不上啥男女有别了,一把就拽住了顾绍东那只没受伤的胳膊袖子,“你给我站住。” 顾绍东脚步一顿,垂头看着扒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儿,才没让笑意从喉咙里冲出来。 周清欢小眉毛都立起来了,“顾绍东,我跟你说,你别跟我来这套。 你以为你装傻我就看不出来了。我告诉你,我周清欢火眼金睛,你这点儿道行还不够看。” “我容易吗我?我给你带孩子,小草现在被我养得多好? 又白又胖的。” 这就瞎说了,刘小草是比之前胖了,但没白啊! “我给你挡情敌,那个姓赵的,是不是我给你怼回去的?为了你我得罪了一大票的人,害得我天天磨刀。 我还得配合你演戏,跟你假结婚,在外人面前给你撑场面。 我一个人,干了保姆的活儿,干了保镖的活儿,还干了你老婆的活儿,结果呢?你现在想拖欠我工资。” 真是越说越气,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她竟然干了这么多的活,拿五十一个月多吗?亏大发了好吗? 她松开顾绍东的袖子,在自己兜里一通猛掏。 顾绍东挑眉见她掏出一张纸,他现在有些理解周爱军的心情了。 第189章 顾绍东的家世 周清欢哗啦一下在顾绍东眼前展开那张纸,手指敲着上面的白纸黑字,“看见没,看见没? 劳动合同,你亲手签的字。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 今天都十三号了,还有两天就到日子了。 我这是提前给你提个醒,免得你贵人多忘事。” “你要是敢烂账,我就不干了。 孩子你自己带,情敌你自己挡。” 顾绍东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给整得,实在是绷不住了。 看着眼前这张气鼓鼓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你敢赖账试试”的眼睛。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把那张几乎戳到他脸上的合同推开一点距离,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也说了,两天后,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周清欢理直气壮地把合同收回来,重新叠好揣进兜里,两手往腰上一叉,“讨薪什么时候都不算着急。 我这叫防患于未然,万一你给忘了呢?” “我跟你说顾绍东,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像我这么貌美如花,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帮你挡桃花劫的全能型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 “你要是把我气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到时候你再想找个我这么合适的,那可就难了。 说不定到时候还得加钱,我告诉你。” 顾绍东就那么听着,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表演,脸上的线条越来越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虽然满嘴跑火车,句句不离钱,但那股鲜活又理直气壮的劲儿,实在是……咳咳,还挺可爱的。 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了?竟然觉得这样的人可爱。 顾绍东就再也控制不住,他不想再绷着了。 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开怀的大笑。 周清欢,“……”(ー_ー)!! 顾绍东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痛快地笑过了。 周清欢彻底懵,她说啥了把这人刺激高潮了? 看着眼前笑得前仰后合的男人,周清欢满脑子都是问号。 笑点这么低的吗?还是说,被她气出毛病了? 顾绍东笑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抹了下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泪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就往外走,嘴角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他走了?就这么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周清欢在屋里风中凌乱。 他啥意思?笑个屁啊!她就这么可笑?周清欢感觉到了对方的“侮辱”。 —————————— 周爱军回到自己宿舍,反手把门“咣”的一声带上,整个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气的,气的恨不得把房子拆了。 他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胸闷得慌,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刚才的一幕幕他想刻意忘了,可偏偏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过,越想越窝火。 回想刚才自己的表现,突然脸上火辣辣的。 伸手摸向军装上衣的口袋,掏出被压得有点瘪的烟盒,从里面磕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 然后又胡乱的摸裤子口袋,摸出了一盒火柴。 刺啦一声,一根火柴划过去。 力气用得有点大,火柴断了。 “操。” 周爱军把断了的半截火柴梗使劲儿丢在地上。 又抽出一根火柴,又断了。 周爱军,“……”他有点儿信邪了,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确实塞牙。 他泄气的把嘴上的烟和火柴盒往桌子上一拍。 抬手抹了一把脸,他这是怎么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至于吗?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不去想顾绍东那张欠揍的脸,还有周清欢那嚣张的声音。 他开始想别的事儿,想想医院的小护士。 还有能让他感到骄傲的画面,这才一点点把他心里的火给压了下去。 堵在喉咙的燥热也慢慢的散了。 再睁开眼时,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还显得自己不聪明。 无能发怒更是无能的表现。 他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在桌上铺平,他要给家里写信,这信要是不写,他妈还不知道怎么烦他呢! 握着笔,却没有立刻落笔,措辞了一下才落笔的。 他要把自己打听到的,关于顾绍东家里的一些情况写下来。 其实他也没打听到太多的东西,打听太深会惹人怀疑。 所以他知道的有限。 只知道顾绍东是京市人,家世不简单,但到底有多不简单他没打听出来。 反正给他的感觉,不是他这种家庭。 沙沙沙,也就写了半张纸,就把顾绍东的情况写完了。 估计自己妈拿到也没用,跟人家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能找上门去?再说人家门朝哪开他可不知道。 所以,他妈想的不错,思路也对,就是不好实现,要知道周清欢找了一个好婆家,她自己会把自己气着,还不如不知道呢! 周爱军叹口气把信纸折好,找了信封装上,贴上邮票就去了后勤。 军区的战士写家书什么的,都可以交到后勤,后勤的人去采购的时候给寄走。 辽省,鞍市,钢铁厂。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钢铁厂竞选厂长的大日子。 钢铁厂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高中低层的干部都到场了,因为要投票,可见非常民主。 老厂长要光荣退休,大伙要选出一个能带领全厂更上一层楼的新厂长。 竞争厂长这个位置的有好几个, 这么大的钢铁厂,副厂长就好几人,秦留粮就是其中之一,并且非常有竞争力。 第190章 秦留粮感觉自己胜券在握 大夏天的,秦留粮今天却穿了一件八成新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齐。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整个会议室里,至少有一半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他身上。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当然,也有不怀好意的。 无所谓,不被人妒忌的是庸才。 秦留粮的视线落在了斜对面的李建国身上。 他是厂里几个副厂长里,唯一一个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人。 此刻,李建国正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上面漂着的几片茶叶末儿,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好像今天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对,也许是手拿把掐? 呵呵 装,你再装。 秦留粮心里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 这老小子,背地里使的绊子的事儿可一点都没少干。 不过没关系,今天过后,这钢铁厂就得姓秦了。 到时候,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算账。 会议室里,厂里但凡是个干部,今天都到齐了。 主席台上,老厂长抬手压了压现场的声音,拿起了桌上的发言稿。 扶了扶老花镜,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不舍。 下个月,他就要离开他奋斗了将近三十年的岗位了,在这个位置上,他奉献了青春和热血,还有他满腔的热情。 “同志们,今天呐,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呢,在这个厂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从咱们厂子还是个小厂子,到今天,成为全国都有名的大厂,我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现在,我老了,干不动了。 厂子要发展,就需要新的领头人,需要更有魄力,更有想法的同志来接我的班。 今天的选举,关系到咱们厂几千口子人的未来,希望大家伙儿,都能投出自己神圣而又负责的一票。”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听着,心思各异。 老厂长讲完,坐了下去。 他旁边的书记又扶了扶眼前的话筒,身子微微前倾,准备讲话。 书记姓王,五十出头的样子,平时就不苟言笑,在厂里威信很高。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安静,安静一下,刚才老厂长的话,我相信大家都听进去了。我补充三点。” 王书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这次选举,是组织上对我们钢铁厂党委的信任,也是对我们全体干部职工的考验。 必须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第二,我们选的不是官儿,是为全厂职工服务的勤务员。 谁能带领大家伙儿吃上肉,过上好日子,谁就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第三,不管最后谁当选,大家都要团结一心,把咱们钢铁厂建设得更好。 搞小团体,拉帮结派,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的话讲完了。” 王书记侧过头,对着旁边的厂办主任点了点头。 厂办主任立刻会意,拿着个小本子走到了台前,“同志们,下面我宣布一下选举规则和候选人名单。 本次选举采用不记名投票方式,在场的每一位同志都有一票。 候选人分别是,秦留粮同志,李建国同志,王爱民同志,刘得胜同志,赵学东同志。” 他每念一个名字,就停顿一下,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站起来示意一下,有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秦留粮只是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而李建国,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仿佛被念到名字的不是他。 厂办主任继续说道,“现在,请工作人员分发选票。 请大家在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名字后面画勾,然后投入票箱。” 两个年轻人抱着一摞印好的选票,开始挨排分发。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秦留粮拿到选票,看都没看,直接在自己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他把选票对折,夹在指间,好整以暇地等着别人。 他偷偷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可这些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条,一个个脸上都平静无波,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都写好了吧?现在开始投票。从第一排开始,依次上台。”厂办主任高声喊道。 主席台的侧面,摆放着一个红色的票箱,上面用黄漆写着“投票箱”三个大字。 秦留粮率先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自己那一票郑重地投进了票箱。 他转身下台时,视线和同样起身准备投票的李建国对上了。 李建国冲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接下来,每个人都走上台,郑重的投下自己的一票。 秦留粮重新坐回位置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心里默默计算着。 他的人,加上那些摇摆不定的,再加上一些看重他能力的,这一票下来,他至少能领先李建国十余票。稳了。 终于,最后一个人投完了票。 厂办主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票箱贴上了封条,然后高声宣布,“下面,开始唱票。 为了保证公正,我们请两位同志上来监票,一位是机修车间的张主任,一位是后勤科的刘科长。”被点到名的两个人站起来,走到了主席台边上。 厂办主任撕开封条,从票箱里倒出厚厚一沓选票。 他拿起一张,高声唱道,“秦留粮,一票。” 旁边负责计票的文书,立刻在黑板上秦留粮的名字下面,用粉笔画下了一个“正”字的第一笔。 秦留粮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搁在膝盖上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 “李建国,一票。”黑板上,李建国的名字下也多了一笔。“秦留粮,一票。”“秦留粮,一票。” “李建国,一票。”现场鸦雀无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板上。 厂办主任的唱票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一开始,两个人的票数咬得很紧,你一票,我一票,交替上升。 秦留粮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他没想到,李建国这老小子居然有这么多铁杆支持者。 当黑板上两个人的票数都画满了五个“正”字,打成二十五平的时候,秦留粮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湿了。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茶,把自己内心的燥热感压一压。 他再次看向李建国,对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黑板上的数字跟他没关系。 “秦留粮,一票。”“秦留粮,一票。”“秦留粮,一票。” 终于,从第二十六票开始,局势发生了变化。 秦留粮的名字被连续念到,黑板上他的“正”字飞快地增加着,而李建国的票数,则增长得越来越缓慢。 秦留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知道,大局已定了。 他重新靠回椅子上,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稳操胜券的微笑。 那笑从容不迫,那笑志在必得。 最终,当厂办主任拿起最后一张选票时,高声宣布,“唱票结束,现在公布最终票数。”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最终结果 第191章 李厂长实名举报秦留粮 “秦留粮同志,四十四票。 李建国同志,三十六票。王爱民同志,五票。刘得胜同志,三票。 赵学东同志,两票。” 他放下粉笔,转身面向大家,“我宣布,本次钢铁厂厂长选举,获胜者是,秦留粮同志。” 话音刚落,王书记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紧接着,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秦留粮的那些支持者,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地拍着巴掌。 秦留粮站起身,满面红光地向四周鞠躬致意。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属于高光时刻了。 老厂长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小秦啊,以后厂子就交给你了。好好干,别让大家伙儿失望。” “您放心老厂长,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秦留粮激动地说道。 他走到台前,准备发表他从昨晚就酝酿的就职演说。“感谢,感谢各位同志,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他刚开了个头,准备好好抒发一下自己的雄心壮志。 “我反对。”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大伙还是听见了,掌声和嘈杂逐渐停止。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李建国缓缓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严肃。 他举起手,看着主席台上的王书记说道,“王书记,我实名举报。 秦留粮同志,以权谋私,伙同仓库保管员,长期盗窃厂内废旧钢铁,倒卖获利。 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当我们的厂长。”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秦留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两只手还保持着鼓掌的姿势,就有点儿滑稽。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是怎么知道的?明明自己做的很隐蔽。 李建国这是疯了吗?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他有证据吗? 短暂的震惊过后,秦留粮立刻反应过来,没证据就是污蔑,就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李建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指着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我知道,你没选上,心里不服气。 但是你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污蔑同志,你这是血口喷人。” 他转向王书记和老厂长,急切地解释,“书记,厂长,你们别听他胡说,他这是嫉妒,是打击报复。 我可以理解他落选的心情,但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 李建国面对秦留粮的指责,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跟秦留粮争辩,而是对着会议室的大门方向拍了三下手掌。 会议室的大门应声而开,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厂里保卫科的几个干事,押着两个穿着工作服,垂头丧气,脸色惨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两个人,正是仓库的保管员,老张和小刘。 秦留粮看到他们俩的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本来穿的厚就热,现在感觉更热了,额头上的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李建国指着那两个被押进来的人,对着全场朗声说,“大家看清楚了,就是他们两个。 从去年开始,秦留粮利用自己主管生产的便利,多次授意他们,将厂里淘汰下来的废旧钢材,不入库,不登记,直接拉出厂外,卖给废品收购站。 每次获利,秦留粮拿大头,他们两个喝点汤。” “这种人,嘴上说着为人民服务,背地里却干着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勾当。 他要是当了厂长,我们这偌大的钢铁厂,迟早要被他掏空。 这种蛀虫,我们能让他当厂长吗?” 李建国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砸在秦留粮的心上,也砸在会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王书记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起来,指着他怒喝,“秦留粮,你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 秦留粮被王书记那一声怒喝震得心里一颤,但他几十年的历练不是白给的。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委屈表情,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扑到主席台前,指着李建国,声音里带着哭腔,“王书记,老厂长,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秦留粮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普通工人干到副厂长,哪一步不是兢兢业业,哪一天不是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家? 现在,就在我被大家伙儿信任,选为新厂长的这一天,他李建国,就因为自己落选了,就跳出来给我泼脏水。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公理了?” 他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勤勤恳恳却惨遭同僚构陷的老实人形象。 一些原本就支持他,或者是不明真相的干部,听了这话,看李建国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怀疑。 毕竟,这种选举失利后打击报复的事情,也不是没听说过。 秦留粮见风向似乎有些回转,心里稍定,继续加大火力狡辩,“李建国,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 可咱们是同志,是战友,有什么事不能摆在桌面上说? 你用这种捕风捉影,甚至是凭空捏造的罪名来诬陷我,你这是想干什么? 你这是要毁了我,毁了我们钢铁厂的声誉啊! 你这是对组织的不信任,是对我们全体干部职工投票结果的公然践踏。” 他一番话扣的全是大帽子,句句诛心。 李建国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秦留粮的表演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被保卫科干事押着的两个仓库保管员身上。 那两人,老张叫张宝林,小刘叫刘旺,此刻已经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们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主席台,也不敢看秦留粮,更不敢看李建国。 第192章 简直要把秦留粮钉在耻辱柱上了 李建国站到两人面前,高声说,“张宝库,刘铁,你们俩也算是厂里的老人儿了。有些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们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墙上天天刷着呢! 现在,是你们自己主动交代问题,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还是死扛到底,替别人背这个天大的黑锅,要知道这样的错误是要判大刑的,你们准备好了吗? 都有老婆孩子,为自己家人想一下吧!” 秦留粮一听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不是威胁加诱导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吓唬住这俩人,只要都不承认,那他们就没有办法。 他立刻大声呵斥,“李建国,你少在这儿威胁我的同志。 他们是清白的,你休想屈打成招。 保卫科的同志,你们就这么配合他一个副厂长,公然在会场上审问我们厂的职工吗? 这是不合规矩的。” 李建国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盯着张宝库和刘铁,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又刺骨的调子说话,“你们俩可要想清楚了。 他秦留粮现在是什么处境,他自身都难保了。你们指望他保你们吗?” “他要是今天这事儿扛过去了,当上了厂长。 你们猜猜,他会怎么对你们这两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 是给你们升官发财,还是找个由头,让你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好让他自己高枕无忧。” 众人唰一下都看向秦留粮,妈呀!是他们想的那样吗?害怕。 李建国这话一出口,张宝库和刘铁就更害怕了。 杀人灭口或许不至于,但秦留粮那心狠手辣的劲儿,找个茬把他们弄进监狱或者远远地发配走,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李建国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加码,“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倒台了。你们俩作为他的同伙,一个盗窃国家财产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你们想赖也没有用,你家里有多少存款?藏了多少钱?买了什么东西?都是有数的,跟你们的收入对得上吗?别再挣扎了,都招了吧! 判起刑来,你们觉得他会把所有责任都揽过去吗? 他只会说,是你们俩主动勾引他,腐蚀他。 他一个领导干部,是一时糊涂,犯了错误。 而你们俩,就是彻头彻尾的坏分子,是主犯。” “到时候,他活动活动关系,可能判个几年就出来了。 你们呢?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们进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你们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值吗?” 俩人都看向秦留粮,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一看,就觉得秦留粮这张脸非常的阴险。 秦留粮心胆俱裂,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李建国,你血口喷人。 你,你这是在动摇人心,你这是在搞分裂。 书记,你不能让他这么胡来啊!” 好家伙,没啥说的,连搞分裂都用上了。 王书记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没有理会秦留粮,而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两个库管。 作为一把手,他现在需要的是真相。 老厂长也站了起来,他扶着桌子边缘,痛心疾首地看着张宝库和刘铁,“小张,小刘,你们俩,是我看着进厂的。 我对你们不薄啊!你们的父辈也是这个厂里的,你们,你们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如果你们真的做了对不起厂子的事,现在说出来,我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们求求情。 要是你们执迷不悟,那谁也救不了你们。” 老厂长的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一声。 年纪小一些的刘铁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涕泪横流,朝着主席台的方向就磕头,“老厂长,王书记,我说,我全都说。我们错了,我们对不起厂子,对不起您老的栽培啊!” 另一个张宝库,见刘铁都跪了,也瞬间崩溃,跟着跪了下来,哭喊着,“不是我们想的啊,都是秦副厂长,是他逼我们的。 他说他是管生产的副厂长,我们俩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叫我们滚蛋。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李厂长也说了,我们有老有小的,我们小细胳膊拧不过人家的大腿啊! 其实我们两个并没有拿多少,九成都被秦厂长拿去了。” 这一下,整个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秦留粮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刘铁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往外说,“从前年五月份开始,秦副厂长就找到我们,让我们把一些报废的,但是品相还不错的钢材,不要登记入库。 他联系好外面的废品站,让我们趁着晚上值班的时候,用厂里的卡车,偷偷把东西拉出去卖掉。” “卖的钱,他拿九成,我们俩分三成。 一开始我们也不敢,可偷偷干了两次,没被发现我们胆子就大了。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后悔,可已经晚了,我们已经上了他的贼船,想下来都下不来了。” 张宝库也在一旁补充,“对,对。他每次都跟我们说,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 只要我们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他还说,等他当了厂长,就提拔我们当仓库的主任。 我们都是被他给骗了,被他给逼的啊!” 两人一唱一和,争先恐后地交代着罪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秦留粮身上。 会场里,刚才还对李建国有些怀疑的人,此刻看向秦留粮的视线,已经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我的天,还真是他干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他秦副厂长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然是这种人。” “两年多啊,这得偷了厂里多少东西。这可是社会主义的墙角,他也敢挖。” “真是个蛀虫,大蛀虫。这种人要是当了厂长,咱们厂子不出三年就得被他掏空了。” 人们从窃窃私语到大声声讨,声声句句都像是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秦留令的脸上。 主席台上,老厂长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监守自盗的家贼。 他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命根子,可现在,他最看好的接班人,却差点成了毁掉这个厂子的罪魁祸首。 他颤抖着手指着台下的秦留粮,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这个……畜生。” 一口气没上来,老厂长身子一晃,险些向后倒去。 旁边的王书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急道,“老厂长,您可别激动,您当心身体。” 安顿好老厂长,王书记转过身,那张黑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秦留粮。”王书记的吼声压过了全场的议论,“你这个混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站在会场中央,如同一个被公开处刑的罪人一般的秦留粮身上。 秦留粮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想狡辩,可是人证就跪在他面前。他想求饶,可看着王书记和老厂长那要吃人的表情,他知道求饶也没用。 他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着。 那些之前投票给秦留粮的干部,此刻都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竟然想选一个大硕鼠来当自己的头儿。 而那些支持李建国的人,则是个个扬眉吐气,看向李建国的视线里,充满了敬佩和庆幸。 幸好,幸好有李副厂长。 要不是他,今天这厂长的大印,可就交到家贼手里了。 人群中的议论声又渐渐响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夹杂着后怕和愤怒。 “这事儿必须严查,彻查到底,特别是看看厂里还有没有他的同伙。” “对。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必须送他去吃枪子儿。”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官气十足,没想到是个贼。” “还是李副厂长火眼金睛啊,要不是他,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指指点点的声音和不屑的议论,简直要把秦留粮钉在耻辱柱上了。 第193章 不后悔 王书记,“咱们也不能说没有真凭实据的,就去冤枉一个好同志。 你们两个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就是诬告。” 他是领导,不能偏听偏信,所以必须有真凭实据。 张宝库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儿,是用线钉的,还卷着毛边儿,一看本子就是自己手工做的,时间也不短了,绝对不是现做的。 这个旧本子,就让这件事儿的可信度上升了两个档次。 张库管把本子儿托在手里,“我有证据,证据全在这里。” 王书记上前一步,一把抢过来。 他飞快地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越翻脸色越难看,越翻越生气,下颌的线条都变得坚硬了。 终于,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 秦留良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沉。 “好,好好好。”王书记手一甩,把那个本子砸在了秦留粮的身上,正正砸在秦留良的胸口,然后又掉落在地上。 “时间,地点,接手的人,收了多少东西,哪一笔,哪一件,都给你记得一清二楚。” 王书记的手指着地上的本子,指尖都在发抖。 “秦留粮,证据确凿,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咱们厂,不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我再问你一遍,你认,还是不认?” 秦留粮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蠢货,怎么还弄了个小本子儿记账?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捡起了小本子。 翻开第一页。 从上往下看,每一笔都记录着他的罪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 撑着他站得笔直的精气神儿,一下子就散了。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肩膀塌着,腰也弓了下去。 手一松,那能要他命的小本子儿落在了地上。 秦留粮缓缓地低下头。 这个动作,就是默认。 整个会场先是寂静,随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的天,居然是真的。看见没?他认了,他认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他平时人模狗样的,哎呀妈呀,这人从哪儿看去啊!?” “可不是咋的,我眼瞎,还投了他一票。” 原本严肃的厂长选举大会,瞬间就变成了乱哄哄的批斗现场。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技术员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大声说,“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惩,我看直接送到派出所去。” “对,送派出所,让他去吃牢饭。”立刻有人附和。 可马上就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送派出所便宜他了。”一个车间的班组长站出来,大声的喊道,“送派出所,顶多判他一个人,他贪的钱,他老婆孩子没花吗?他们一家子都跟着享福了,凭什么他一个人顶罪?”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对啊,他家那两个小子,还有那个闺女,听说都是花钱买的工作,那钱从哪儿来的? 现在一想,这事儿不就通了吗?就是贪污来的,就是当贼来的。” “他老婆白月,天天穿得油光水滑的,原来钱是这么来的。 我说呢,我跟他工资拿差不多,凭啥我比她穿的差呀!这不就找着原因了? 原来她还是个临时工呢,前几年变成正式工了,凭啥她能转正啊?就凭她男人是副厂长?” 这是个妒忌白月的女人。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一家子都是知情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一时间那是群情激愤。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商量着怎么处置秦留粮。 “要我说,就该把他送到某委会去,让他去蹲牛棚。” “对,蹲牛棚好,让他好好改造,他全家都去,让他老婆孩子也尝尝苦头,看他们还敢不敢花这昧心钱。” 大家众说纷纭,吵成了一锅粥。 最后还是王书记再次一拍桌子,“都别吵了。” 他环视全场,“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就投票。” 他转向身边的干事,“去,拿纸和笔来,每个人把自己的处理意见写在纸条上,我们当场唱票。” 于是,选举厂长的投票箱,现在要用来决定秦留粮的命运。 秦留粮站在原地,像一尊活化石。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甚至有些谄媚的人,此刻正兴高采烈地商量着怎么把他和他的一家送进地狱。 他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没有了志在必得的从容。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磨刀霍霍。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他还觉得那个厂长的位置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都想好了上任后要先提拔谁,要先整治谁。 可是,怎么就…… 怎么就一下子,天就塌了呢!? 他也不想贪污。 真的,一开始他也不想。 可是家里因为女儿,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他的闺女,生下来的时候又瘦又小,只有三斤多。 医生说,这孩子底子太弱,不好好养着,随时都可能没命。 他秦留粮就这么一个闺女啊!那不得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如珠如宝地养大吗? 要给孩子买最有营养的奶粉,要给找好大夫,不但吃好,还要穿好,哪一样不要钱? 那时候,他和白月两个人还是普通人,工资加起来也紧巴巴的。 特别是白月,那时候还只是个临时工,工资少得可怜。 如果不是女儿常年身体弱,需要精心地娇养,他们两口子勒紧裤腰带,也能养活一家五口。 可偏偏,女儿的身体就是个无底洞。 今天感冒,明天发烧,三天两头就要往医院跑。 渐渐的,家里的钱花光了,两个人就开始到处借债。 按理说,后来孩子们都大了,那点债慢慢还,总能还清。 可他和白月,舍不得让孩子去下乡吃苦。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孩子的工作,全都是花钱买下来的。 三个孩子工作了,拿了工资以为能好好还债了,但大儿子处对象了,对方的家庭条件不错,人也长得不错,所以彩礼要的就高。 给了高彩礼,这正准备筹办婚事呢!所以债又还不上了。 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积蓄,全都掏空了,还又欠下了一笔新的债。 债上加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动了歪心思,铤而走险。 你要问他后悔吗? 他后悔。 他后悔找错了合作的对象,找了两个会记账的蠢货。 但是贪污这件事本身,他没后悔过。 如果后悔了,就等于否定了他为女儿付出的一切,就等于他放弃了自己的女儿。 那是他不能接受的。 第194章 你说你,你何必呢? 人们陆陆续续的把自己手里的票塞进了投票箱里。 这个投票箱上面还贴着红纸,现在看着上面的红纸,都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厂办主任小心翼翼地将票箱里的纸条,一张张倒在铺着红布的长桌上,然后开始一张张地展开,唱票。 “同意送某委会。” “同意某委会。” “同意某……” 每听到一张票,秦留粮都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血都冲到脑门子了。 终于,最后一张纸条被展开。 厂办主任扶了扶眼镜,抬眼看了一眼秦留粮,秦留粮的心不是提到了嗓子眼儿,而是往下沉。 无论是送派出所,还是送去某委会,他都不会有好下场,偌大的会场,这么多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 厂办主任缓缓摇了摇头,拿起统计好的结果递给了王书记。 王书记接过扫了一眼,大声说道,“经全体职工代表投票表决。 一致决定,将贪污腐败分子秦留粮,及其家属,一并移交某委会处理。” 轰的一声,秦留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扭曲。耳朵里嗡嗡的响,仿佛自己跟这个世界已经隔离。 大伙交头接耳,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就该这样,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这下看她还怎么嘚瑟?我跟你们说,我就看不惯那白月,多得瑟呀! 整天的就夸他们家男人好,儿子好,闺女好,他们家样样都好,啧啧啧,原来都是假的呀,原来他们家的好,都是用咱们厂的钱装点的。呵呵呵!” “可不,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书记站起身,手在桌面上拍了拍,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秦留粮,这是咱们场所有人的决定,犯了错就要自己承担,来人,把这三个人,即刻执行,送去某委会,让某委会的人去审。 黄主任,你跟保卫科的人亲自押送他们三个人过去。” 厂办主任,“是,书记。” 两个库管傻眼了,不是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交代了,只要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秦留良身上,他们两个就会从轻发落吗? 要是送去了某委会,他们两个人还能活着出来吗? 其中的刘库管,因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吓的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好在旁边有人扶着拉了他一把,不然这一下子摔下去,那就不用去某委会了,得去火葬场了。 另外一个也没好到哪儿去,整个人面如死灰,只是没晕过去罢了。 而秦留粮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下真是用尽了力气,大伙都清清楚楚听到了膝盖撞在地面上的声音,这秦副厂长真豁得出去呀! 刚才那一下得多疼,大伙都直咧嘴。 “王书记。”秦留粮红着眼睛嘴唇哆嗦,“王书记,同志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想磕头,可现在他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维持着跪立的姿势,仰着头,看着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脸。 “我……我不要工作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钱,我赔,我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我就是出去要饭,也把亏空的钱一分不少地补上。” 秦留粮伸出一只手在虚空抓着,可是什么都抓不住,也语无伦次,只是本能地重复着求饶的话。 “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我罪有应得,怎么处置我都行,可,可我老婆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啊!” 大伙心里都叹气,这也算是一条汉子,到这种时候了,还知道保护家人,自己承担所有。 “我的孩子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尤其是我那个小女儿真真,大伙儿是知道的,她从小身子就弱,这两年好不容易才养得壮实了一点儿。” “她受不住折腾的,真的受不住的。这么一弄,她那条小命就没了啊! 都是我干的,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拖累了全家。” 秦留粮崩溃了,他用拳头捶着心口哀嚎。 还俯下身,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地面,咚咚咚的磕头声,让在场的人眼皮直跳。 王书记和老厂长的太阳穴也突突的直跳。 “求求你们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一个当爹的。” “我给你们磕头了,给大伙儿磕头了。”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秦留粮悲怆的哭喊声。 在场的工友们,脸上的快意和解气,不知不觉间已经褪去。 他们大多也是为人父母,看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为了自己的儿女,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心里那点火散了不少。 要不怎么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呢!惨确实是惨,但不能因为他惨就轻易的原谅,他们也不可能因为秦留良现在的模样,就心软到慷国家之慨。 但秦留粮虽然可恨,可孩子能有什么错呢!?何况人家大儿子都订了婚,这要是都送去下放改造,婚事肯定黄。 还有秦留粮的小女儿也确实身体不好,这事大伙都知道。也就这两年才养好了一些。 刚才投票时的那股同仇敌忾的劲头,此刻已经变成了沉默和不忍。 不少人悄悄别过头,不忍再看。 一些心软的女工,眼圈已经红了。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到了王书记身上,等着他做最后的定夺。 秦留粮也顾不上别的了,他个人尊严哪有一家子的姓名重要。 赶紧膝行几步,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王书记的脚边,一把抱住了王书记的大腿。 来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已荡然无存。 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早已凌乱不堪,几缕头发被汗水和泪水黏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王书记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彻底失了形骸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痛心,也有惋惜,秦留粮确实是个人才,谁知道竟然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 “秦留粮啊秦留粮。” 他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你都到了这把岁数了,再过几年就能安安稳稳地退休,你说你,你何必呢? 何必在退休前,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王书记弯下腰,想把他扶起来,可秦留粮抱得死死的,根本不松手。 第195章 嗯!好吃,香。 “我若不处置你,我怎么向全厂上上下下几千号工友交代? 我怎么向组织上向国家交代?以后又何以服众? 你确确实实是犯了法呀!”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秦留粮心里刚燃起的一点火苗。 他抱着王书记的腿,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 “书记,是我不对,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是我没脸。” “我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兢兢业业,在业务上不敢有一点懈怠。 我能走上今天的位置,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没有投机取巧。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就想……就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儿,是我走错了道,是我糊涂啊!” “我改,我一定改。您把我送到哪儿去,我都没有半句怨言。 可我求您了,放过我家里人吧! 我媳妇儿就是个小护士,她哪懂这些事儿啊? 孩子们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是清白的,真的。” 秦留粮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求能保住家人。 “他胡说八道。”就在秦留良求爷爷告奶奶,为自己的家人求情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副厂长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的同情。 李副厂长看得明白,王书记心软了,工友们也心软了。可他不能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秦留粮倒了不足为惧,可那个白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些年她在厂里经营的人脉,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要是把她留下,就等于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颗钉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不行,绝对不行。要走,就得一起走。 李副厂长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说道。 “他秦留粮,当咱们大家伙都是傻子吗?” “他老婆白月,就在咱们钢铁厂的医务所当护士长。 能在一个单位里,我不信他不知道。 两口子睡在一个炕上,秦留粮有多少收入,她当人家老婆的,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大伙儿你们仔细想想,这可能吗? 我看她不光是知道,说不定这背后,少不了她白月的出谋划策呢!” 别说,你还真别说,墙头草们听到李副厂长这么一说,又开始变卦了。 刚刚还心生怜悯的人,像是被一语点醒。 “对啊,李副厂长说的有道理。夫妻俩,那肯定是一伙儿的。 家里孩子买工作的钱从哪儿来的?她不问?咋可能啊?大伙可别被秦留粮给忽悠住啊,要坚持原则。 千万不能妇人之仁。”一个车间主任拍着大腿说道。 “就是,那白月平时看着就傲气得很,眼睛长在头顶上,大概是仗着她男人能捞钱。” “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必须一起处理了,不然不公平。” “对,一起处理。” 群情再次被点燃,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汹涌。 秦留粮绝望地看着这一切,他张着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李副厂长的话,精准地戳在了所有人的疑心上,他再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王书记看着眼前的情形,最后的一丝动摇也消失了。 他用力挣脱了秦留粮的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男人。 “秦留粮,你不要得寸进尺。” “群众的意见,你都听到了。 看在你几个孩子的份上,放过他们,已经是我们网开一面。” “你和你老婆白月,必须接受处理。 如果你再不知好歹,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我们,把你们一家子,整整齐齐地,都送到某委会去。” 其实王书记拍这个板儿,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秦刘粮的两个儿子都二十好几了,家里的变化能不知道? 这不能推敲,也禁不住推敲。 如果把这两个人送到某委会去审问一下,搞不好两个儿子也会被牵连。 那就是某委会的事情了,这个事情做到这种程度,就到他这里为止,至于某委会怎么审,到底是什么程度,跟他就没有关系了。 王书记的意思是,厂里不把事情做绝,至于某委会做到哪一步,那是别人的事,跟厂里无关。 完了。 秦留粮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彻底瘫倒在地。 大势已去。 同时,钢铁厂的卫生所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围着一张桌子,嗑着瓜子,喝着热茶,气氛轻松又惬意。 现在是下午,没什么病人,正是她们最清闲的时候。 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正是护士长白月。 “哎呀,白姐,恭喜恭喜啊!”一个小护士把一把瓜子仁递到白月面前,笑嘻嘻地说,“我们可都听说了,今天厂里就定新厂长了,这不就是咱们秦厂长嘛!” “可不是嘛。”另一个护士接话道,“以后咱们就不能叫白护士长了,得改口叫厂长太太了。” “厂长太太,以后您可得好好关照关照咱们这些姐妹儿啊!” 几个人叽叽喳喳,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白月心里骄傲,但脸上却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瞎说个啥呢,你们这几个丫头片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啥太太不太太的,这是能随便叫的吗?你们是想把我送进去啊! 以后可别这么乱叫了。” 她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但那姿态里,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八字还没一撇儿的事儿,可不敢在外头瞎嚷嚷,让人听见了笑话。”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白月心里,早就觉得自家老秦当这个厂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为了这个位置,老秦上下打点,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钱,她比谁都清楚。 那个李副厂长,拿什么跟他们家争。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等老秦一上任,就在家里摆两桌。 安排点儿啥菜好呢?她脑子里已经有菜谱了。 白月眯着眼,眼里都是笑意,她拿起一颗瓜子,用门牙轻轻一嗑,熟练地将瓜子仁卷进嘴里。 嗯!好吃,香。 第196章 带走白月 白月惬意地眯着眼睛,心里正盘算着,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屋里几个叽叽喳喳的小护士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朝门口看过去。 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那个是安保科的赵科长,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白月被打断了思绪,心里有点不痛快。她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了擦手指,这才抬起头,冲着门口那几个人说。 “赵科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别看这些人在厂里很牛逼,她白月可不怕,“有什么事儿吗这么大阵仗?” 她还以为是厂里哪个车间又出了什么工伤事故,需要医务所这边配合处理。 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护士,还没学会看人脸色,还在笑嘻嘻地打趣。 “赵科长,今天厂里的大会有结果了吗?给透露一点儿呗! 不过你不透露我们也知道,那肯定是秦厂长,对不对?” 另一个护士也捂着嘴跟着凑趣,“可不是嘛,以后咱们白姐就是厂长夫人了,赵科长这是提前来表忠心了,嘻嘻嘻……” 赵科长,“……” 几个小丫头片子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又活起来了。 白月听着这些话,心里挺舒坦,但脸上还是装出了一副嗔怪的样子,冲那几个小护士摆了摆手。 “就你们几个嘴碎,没点儿正形。赵科长是来办公事的,别在这儿跟着瞎起哄耽误人工作。” 嘴上说着,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端着那副领导派头,准备听赵科长汇报工作。 在她看来,安保科科长,级别可比她丈夫差远了。 她纡尊降贵的站起来,那是给足了面子。 赵科长并没有接她们的话茬。 他迈步走了进来,身后的两个保安也跟着进来,顺手就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屋里所有人的笑声都停了,“……” 干啥?有话就说呗,关门干啥?总觉得不是啥好事呢! 白月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赵科长的眼睛在几个小护士脸上一扫,几个小护士闭嘴了。 “白月同志。” 他没有叫白月“白护士长”,平时都是这么叫白月的。 也没有叫“白姐”,而是用了最正式,也最生疏的称呼。 白月脸上的那点得意渐渐的收敛了,她皱眉,“赵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奉厂党委及全厂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因秦留粮贪污腐败一案,现需你本人,立刻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啥? 众人,“……” 白月呆呆地看着赵科长,一时间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啥。 秦留粮,贪污腐败? 配合,调查? 刚才还围着白月说笑奉承的几个小护士,这时候一个个都吓傻了,张着嘴,手里还捏着瓜子,却忘了往嘴里送。 她们看看赵科长,又看看白月,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白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忽的笑了,“赵科长,你今天没睡醒吧?在这儿跟我说什么胡话呢?” “开什么玩笑。我们家老秦今天开会是要当厂长的,你跑我这儿来说他贪污腐败? 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还是说,你是李副厂长那边的人,故意来给我添堵的?” 她认定了,这肯定是李副厂长使得绊子。 老秦要当厂长了,他眼红,就派人来恶心自己。 “我告诉你姓赵的。”白月的气势又回来了,她双手叉腰,摆出了平时训斥手下护士的架势,“你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今天这事儿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不然等我们家老秦的任命下来,我第一个就让他撤了你的职。” 她以为这番话足够有威慑力,可赵科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只见赵科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在白月面前展开。 那是一张盖着钢铁厂党委红色印章的正式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对秦留粮的处理决定,以及要求其家属白月配合调查的通知。 白月两只眼睛都不带眨的看着上面的内容,上面每一个字都刺得白月眼睛生疼。 赵科长,“白月同志,请你认清形势。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谁的个人意图,这是组织的决定,是全厂职工的决定。 秦留粮已经被当场控制,现在,轮到你了。” “不可能?” 白月尖叫起来,惊恐的后退好几步。 “你们胡说八道,你们这是污蔑,是陷害。 我们家老秦清清白白,他怎么可能贪污? 你们这是打击报复,我不服。” 她彻底慌了,之前端着的所有架子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护士长,也不是那个马上就要当上厂长太太的得意女人,她只是一个预感到灭顶之灾的普通女人。 “我要见王书记,你们让我去见王书记,我要当面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家老秦肯定是冤枉的。”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赵科长身后的两个年轻保安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月同志,请你冷静一点,配合我们的工作。”其中一个保卫科的人劝她。 “你滚开,胆子肥了,敢拦我的路?” 白月疯了一样去推搡那两个安保,指甲在那人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男人可是副厂长,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她还在用那个虚无缥缈的身份做最后的抵抗。 赵科长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对着那两个干事使了个眼色。 “既然白月同志不愿意自己走,那就请你们‘帮’她一把。” 两个干事也不再客气,立刻上前,一人抓住白月的一条胳膊,用力反剪到她身后。 “啊!”白月疼得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被牢牢地控制住,动弹不得,“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样是犯法的,你们没有资格这样对我。” 她剧烈地挣扎着,头发乱了,白大褂也皱成了一团,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干净体面的样子。 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个小护士,早就吓得缩到了墙角。她们惊恐的看着眼前这吓人的一幕,一个个脸色惨白。 其中那个最先开口恭维白月的小护士,正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被牵连进去。 白月在挣扎中,看到了她们。 她看到了那些曾经围着她,一口一个“白姐”,一口一个“厂长太太”的脸。 此刻,那些脸上,只有恐惧,和急于撇清关系的冷漠。 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她,甚至没有一个人敢跟她对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白月的心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真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呀!前后几分钟的功夫,这些人就两张嘴脸。 她忽然不挣扎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被两个干事架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赵科长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白月,对着两个手下挥了挥手。 “带走。” 两个干事一左一右,架着双腿发软的白月,拖着她向门口走去。 她的双脚在水泥地上,划出两道痕迹。 办公室的外面走廊上,已经站了不少闻声而来看热闹的医生和护士。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被架着胳膊,狼狈不堪的白月身上。 白月不敢抬头跟那些同志对视,她垂下头,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第197章 抄秦家 钢铁厂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秦留粮被罢免被抓走,可事情还没完。 老厂长喝了一口茶,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说道,“秦留粮是抓了,人是倒了。 可他贪的钱呢?他收的那些东西呢?就这么算了?” 他环视一圈,看着底下坐着的几十号车间主任,班组长,还有各个科室的负责人。 “那都是咱们厂的钱。 现在厂里资金多紧张,大家不是不清楚。 咱们去年一整年,连先进工作者的奖金都没发全。” 这话一说,底下立刻就有人坐不住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书记,厂长,这钱必须得让他吐出来。” “对,必须吐出来。” “抓了人就算完事儿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嚷嚷开了。 王书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同志们,大家的心情我理解。 厂党委的态度也是一样,这笔钱,一分一厘都必须追回来。 但是怎么追,这是个问题。”王书记的视线转向了财务科的吴科长,“老吴,你先说说,秦留粮贪污了多少?” 吴科长翻开面前的本子,刚才他已经把账拢了拢,“书记,厂长,各位同志。 初步核算,仅仅是采购科那边,秦留粮经手的几笔大宗采购,虚报的价格就高达三千多。” 嘶。 整个会议室里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妈呀!三千多,他们不吃不喝得挣七八年。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娘的,这个王八蛋。”刚才那个车间主任气得脸都涨红了,“真是杀了他都不解恨。” “现在的问题不是解不解恨。”王书记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了回来,“问题是,这笔钱怎么拿回来。 秦留粮本人已经被控制了,可咱们厂里的损失,不能干等着。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集思广益嘛!” 会议室里陷入了安静。 大家都在想。 是啊,人抓了,钱在哪儿呢?咋拿回来?该花的他都花了吧!? “还能咋办,抄家呗!能抄多少是多少,不够的再说。” 说话的是一车间的工段长老张,是个糙汉子,平时话不多,但干活是把好手。 “我是个大老粗,没啥文化,也不懂啥道理。 但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抓了贪官,就去他家里抄,啥都有。 他秦留粮能贪那么多钱,家里能半点儿没有? 咱们直接去他家,把值钱的都搬回来,能抵多少是多少。” 这个提议,简单粗暴,却一下子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儿里。 “对,老张说的有道理。” “就该这么干,不然等他几个孩子把东西都转移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个白月,平时就张扬得很,身上穿的戴的,就没一样是咱们厂里发的。肯定都是拿赃款买的。”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 不过也有反对的声音,“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宣传科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叫孙志。 他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但是,抄家这个行为,是不合法的。 我们是工厂,是企业单位,不是执法机关。 我们没有权力闯入一个公民的家中,去搜查并没收他的个人财产。这是犯法的。” 孙志的话,让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他说得有道理,也没道理。厂里也有正规的保卫科,别的单位保卫科的权力跟公安差不多了,凭啥他们钢铁厂不能啊? 老张不乐意了,“我说你个孙子,读了几天书,把脑子读傻了? 啥叫个人财产,他秦留粮的钱是干净的吗,那是我们全厂工人的血汗,那本来就是咱们厂的财产,我们只是拿回来,咋就犯法了?” “就是。跟这种贪污犯,讲什么法律。他贪钱的时候,跟我们讲法律了吗?”有人赞成老张的说法。 孙志涨红了脸,据理力争。 “一码归一码。他贪污,自有国法处置。 但我们不能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去纠正另一个错误。 如果我们今天能因为他贪污就去抄他的家,那明天,是不是厂里任何一个人,只要被怀疑有问题,我们都能随便闯进他家里去。 那咱们厂的规矩何在,国家的法律何在。” “这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们钢铁厂是土匪窝子,无法无天。 这对我们厂的声誉,是巨大的打击。” 一时间,会场里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支持立刻去秦家把钱物抄回来,讲究的是一个快准狠,落袋为安。 另一派则认为必须按规矩办事,厂里只能向公安求援,不能自己动手。 “等,等,等。黄花菜都凉了。”老张急得直拍桌子,“咱们这边婆婆妈妈举棋不定。 等你们把申请递上去,公安再派人来,他家早就搬成个空壳子了,到时候咱们找谁哭去?” 这话非常现实。 他们还有儿女,有亲戚朋友。 真要给他们一天半天的时间,说不定黄花菜真的凉了。 “老张说的没错。”李副厂长,哦不,现在应该叫李厂长了,投票的结果本来他就是第二,第一被抓走了,老厂长和书记当即拍板,这个厂长的位置就是李副厂长的。 他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说话了。 他看着孙志说,“小孙同志,你说的法制和程序,很重要,我完全同意。 我们办任何事,都要有规矩。但是……” “但是,我们也要懂得一个词,叫,实事求是。 现在的情况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不义之财,就藏在他家里。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要不要追回这笔钱,而是用什么方式,才能最有效,最快地追回这笔钱,把厂里的损失降到最低。” “至于影响和声誉,我想,一个工厂最大的声誉,就是能为职工谋福利,能保护好集体财产不受侵犯。 如果我们眼睁睁看着这笔巨款流失,却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而无所作为,那才是对我们厂声誉最大的损害。 职工们会怎么看我们这个新的领导班子,他们会觉得我们无能。” 这番话说完,原本还支持孙志高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也不再说话了。 是啊,跟真金白银比起来,那点儿程序上的瑕疵,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老厂长听着李厂长的发言,赞许地点了点头,眼里有了一丝欣慰。 这个李怀仁,有魄力,有担当,看问题能看到根子上。 “怀仁同志说的,就是我的意思。特殊时期,就要用特殊手段。 当然,孙志同志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我们不能搞得跟土匪一样。” 他看向一直坐在旁边,同样沉默的王书记。 “老王,这事儿,从组织原则上,你怎么看?” 所有的人都看向王书记,这才是今天真正能拍板的人。 王书记的面色很严肃,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决定。 过了半晌,王书记才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 他抬起头说道,“我同意李厂长的意见,也同意老张的提议。 但是,我们要做得有理,有据,有节。” “这不是抄家。我们不去翻箱倒柜,我们是去追缴赃款赃物。性质要搞清楚。” “这也不是我们厂里的私人行为。 这是我们厂党委,联合工会,以及全体职工代表共同作出的决议。 我们要代表的是集体的利益。” “整个过程,必须全程记录,所有查获的钱款和物品,都要当场清点,登记造册,并且需要有第三方见证。 安保科,财务科,还有工会,都要派人参加。” 王书记条理清晰地列出了几个要点,把一个原本听起来有些出格的行动,规范成了一次有组织,有纪律的正式行为。 他们不是某委会的,不是打砸抢。是名正言顺的要回公家的东西,是文明的追讨赃款。 原本还有些疑虑的人,听完这三条,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这样一来,既能把钱追回来,又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名声上的影响。 高,实在是高。 王书记,“我提议,就这个决议,我们现场举手表决。 同意由厂党委牵头,组织人员即刻前往秦留粮家中,清点并追缴其非法所得的同志,请举手。” 话音刚落,李厂长第一个把手举了起来。 紧接着,工段长老张,还有那几个车间主任,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然后,是会场里的其他人,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哗啦啦! 会议室里,举起了一片手臂。 只有孙志和另外一两个干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举手,但他们也没有再出言反对。 王书记看了一眼,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好。”他站起身,“既然绝大多数同志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然后对安保科的赵科长说道,“赵科长,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你现在就去安保科和财务科挑人,再从工会请两位同志做见证。” “就现在,马上就去。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和转移财产的时间。 让人通知他们的儿女,咱们不能私闯民宅。” 本来是名正言顺的事儿,可别被扣一个私闯民宅的帽子,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 第198章 懵逼的秦家兄妹 纺织厂工会的办公室里,秦真真正拿着一张大红纸,琢磨着怎么写下一期的宣传板报。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 秦真真离得最近,顺手就抓起了听筒,“喂,你好,纺织厂工会。”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找秦真真。” 赵科长是退伍军人出身,所以说话不会婉转,说出来的话都是硬邦邦的,让人听着就有点不适。 “啊!那个,我是,您哪位?”秦真真有点儿纳闷,这人说话怎么跟命令似的。 赵科长,“我是钢铁厂安保科的,我姓赵。你现在马上回家一趟,给我们开门。我们就在你家门口。” 秦真真懵了,什么叫回她家开门? 她捏着听筒,觉得莫名其妙,“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再说了,你到我家门口去干什么呀?” 赵科长,“秦留粮是你父亲吧!?” 秦真真,“啊,是啊,怎么了?” 赵科长冷冰冰的说,“他出事了。贪污厂里的公款,数额巨大,已经被带走调查。 现在厂党委决定,要对他家里的非法所得进行清点追缴,你作为家属,必须在场。” 秦真真,“……” 贪污了被带走调查? 还要清点追缴?怎么这些话她都听得懂,又听不懂呢? 怎么可能?她爸早上走的时候还雄赳赳气昂昂,说晚上等着他的好消息呢! 全家人对秦留粮能当上厂长,一点儿都不怀疑。 以他的能力和群众基础,那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都等着晚上的好消息呢,结果等来的是这样的消息。 秦真真不相信,“不,不可能,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我爸不是那样的人,绝对不是。你们肯定冤枉他。”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赵科长在那头冷笑一声,“我们是奉了厂党委的命令办事。 我再通知你一遍,立刻,回家开门。不要拖延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一句“后果自负”像盆凉水,从秦真真的头顶浇到脚底。 她浑身一个激灵,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我爸妈呢,他们人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赵科长有点不耐烦了,“秦留粮和他爱人白月,已经由某委会的人接手了。” 某委会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了秦真真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那个地方进去了,就等于他们家全完了。 秦真真再也站不住,身子一软,要不是手及时扶住了桌子,整个人就得瘫在地上。 办公室里同事的说话声,窗外的鸟叫声,似乎全都离她远去。 “听见没有,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好,我,我,马上回。”短短几个字是秦真真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来的。 对方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秦真真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真真,怎么了这是,谁的电话呀?”对桌的王姐关切地问了一句,“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需要帮忙吗?” 其实她听了个大概,但同志之间关心一下还是应该的,再说她这人就喜欢打听事儿。 很显然,秦真真的父亲摊上什么事儿了。据说秦真真的爸来头可不小。 秦真真有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家庭条件,在厂里都会被人另眼相看,特别那些未婚的小伙子,哪个不肖想她,哪个不把她当成香饽饽? 就连自己弟弟也惦记这块肉呢,可惜人家眼光高,根本看不上。因为人家有一个当厂长的爹呀! 最起码得找高干的儿子,他们这普通条件的就别想了。 秦真真的魂儿给叫回来一点。 她抬起头,看见办公室里好几双眼睛都正好奇地看着她。 不行,不能让单位的人知道。哪怕他们听见了,也不能承认,这是她的污点。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不光是她,她大哥二哥,一家子都得被戳脊梁骨,都得被下放到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去。 想到下放,秦真真一个激灵。 她必须得通知哥哥们。 秦真真来不及回答同志的话,她赶紧给大哥秦南征打电话。 因为太紧张太着急了,电话号码还拨错了,拨了两遍才成功。 对面的王姐见秦真真不理她,撇了撇嘴,也就没再问。 有些事啊,还是知道的少一点好,别到时候崩自己一身血。 不是有句话吗?好奇害死猫。 秦真真朝王姐勉强笑笑,说道,“不,不用,我自己来。” 电话接通了。 “大哥。”她转过身,躲避开同志的视线,低低的喊了一声 然后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怕人听见,她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大哥,出事了,咱爸妈出事了。” “爸……爸被抓了,说是贪污,钢铁厂的人就在咱们家门口,等着我去开门呢!” “妈,妈也一起被带走了,说是……说是送某委会了。” 她说到“某委会”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眼里都是绝望。 电话那头的秦南征却是身子一僵。 秦真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哭声太明显。 她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儿哭。 她压低了身体,整个人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对着话筒,用支离破碎的声音继续说。 “大,哥,我得,回去了,他们等着呢! 怎么办,哥,咱们家可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的秦南征,还保持着挺直的坐姿,可他握着听筒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收紧。 “真真,你先别慌,听大哥说。 你先回去,别跟他们起冲突,他们要什么,你就让他们看。 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秦南征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消息来得太突然,他得缓一缓。 他像在做一个荒诞的噩梦。 几分钟前,他还是人人羡慕的年轻干部,是秦家的骄傲。 几分钟后,他成了贪污犯的儿子。 不行,他不能慌。他是大哥。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报社的电话号码。他家老二在报社当记者。 “喂,我找一下秦北战。” 电话很快转到了秦北战手上。 “喂,大哥,怎么了?”秦北战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些轻快。 刚刚做了一次成功的采访,心情正好的时候。 秦南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了下去,他是家里的老大,他得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北战,你现在什么都别问。” “立刻去请假。” “爸妈出事了,已经被某委会的人带走。 钢铁厂的人正在咱们家,真真已经赶回去了。 什么都不要问,立刻去请假。” 还在咧嘴傻乐的秦北战,“……” 第199章 她的家,彻底没了 秦北战捏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声。 他脸上的傻乐还僵着,刚才采访成功后的那点儿得意劲儿,被大哥秦南征几句话给击得粉碎。 爸妈被带走了?秦家的天塌了。 他猛地站起身,“总编,我……我家里有点急事,我得请个假。” 不等领导回答,他已经撒丫子跑了。 ……………… 另一边,秦真真魂不守舍的跨上自行车冲出纺织厂的大门。 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爸怎么会去贪污?一定是竞争对手陷害他,毕竟自己家里条件这么好,用得着去贪污吗? 她爸有什么理由去贪污?对,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一定是那个李副厂长。 他觊觎厂长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爸还在家里经常说起他。 可就算是冤枉的,某委会都已经介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从纺织厂到她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却漫长得没有尽头。 等她终于拐进自家那条熟悉的胡同,远远地,就看见了家门口围着的一群人。 都是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 秦真真的小心肝儿颤了一下,她毕竟才是十八岁的姑娘家,哪里经历过这个,能不怕? 那些小兵闹过的场面她也看到过,心里对那样的事是特别害怕的,结果她今天要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大哥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她好害怕。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没注意拐弯,自行车压在一颗小石子上,车轮子一滑又一歪,竟然向地上倒去。 “哐当”一声,自行车倒地,好在秦真真反应快,她没摔倒,可也吓一跳。 顾不上去扶已经倒地的自行车,她踉踉跄跄地朝家门口跑去。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周围的邻居们,早就被这阵仗惊动了。 窗户后面,一双双眼睛正好奇地,幸灾乐祸地,或是同情地看着这边。 赵科长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说,“你就是秦真真同志吧!?” 秦真真点点头,因为太害怕,她的嘴唇已经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我们是钢铁厂的。”赵科长亮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厂党委决议,前来清点并追缴你父亲秦留粮的非法所得。 你是家属,需要你在场见证。” “我爸不是……他没有非法所得。”秦真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们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赵科长没什么表情,“搞没搞错,不是你我说了算。 秦留粮贪污公款,证据确凿,数额高达三千多元。 这是国家财产,厂里不可能让这笔损失就这么算了。” 三千多? 这个巨大的数字让秦真真目瞪口呆。 赵科长见秦真真一脸的难以置信,还张着嘴,看出她可能并不知情,他当兵多年,对人的表情还是有研究的。 白月的吃惊就是装的。 他提醒还咋呆愣的秦真真,“别愣着了,抓紧时间开门吧! 不要让我们为难,也别让你自己为难。我们是来追缴赃物,不是来做客的。” 秦真真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从口袋里掏钥匙,掏了半天,好不容易掏出来,结果手太抖,钥匙串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终于忍不住,两滴眼泪掉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年纪轻的干事看不下去,走上前,帮她捡起钥匙。 “姑娘,你想开点儿吧!”他低声劝了一句。 秦真真用已经冰凉的手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赵科长一挥手,身后的人便鱼贯而入。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窗明几净,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套沙发,那是她妈托关系从家具厂买来的,不知道跟邻居炫耀了多少回。 左墙边靠着一台缝纫机,是她爸去年刚给她妈买的。 还有那写字台上的收音机…… 这些,曾经是他们一家人骄傲的资本,是秦真真在小姐妹面前炫耀的底气。 可现在,这些东西在钢铁厂众人的审视下,都变成了罪证。 “开始吧!小刘,你记录。”赵科长吩咐道。 他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财务科的人,拿出了本子和笔。 “从大件儿开始。”赵科长指着那台缝纫机说。 财务科的人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牌子和新旧程度。 “缝纫机,九成新,估价一百五十元。”他一边说,一边在册子上飞快地记录。 秦真真站在一边垂着头流泪。 “客厅组合沙发一套,估价八十元。” “收音机,估价一百二十元。” “永久牌女士自行车一辆,就是门口那辆,估价一百八十元。” 秦真真,“……” 她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科长,那可是她骑的自行车,这都不放过吗? 秦真真有种房倒屋塌的感觉。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被变成了一个个数字。 三千块呀,他们家要倾家荡产了。 她想喊,想叫他们停下,想扑上去把那些东西都护在怀里。 可她动不了,不,是不敢动。 只能站在那里,任由这些无理的人,把她家的东西统统充公。 “还有卧室。”赵科长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去看看。” 两个安保科的人立刻朝着主卧走去。 秦真真如梦初醒,“不要,那是我爸妈的房间,你们不能进去。” 赵科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秦真真同志,我再说一遍,我们是来执行公务。 如果你不配合,甚至阻挠我们,那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就不是请你来见证,而是把你一起带走了。” 赵科长的话,让秦真真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男人推开她父母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翻动东西的声音。 “科长,这里有个箱子,锁着。” “撬开。”赵科长的命令简单干脆。 “砰。”是锁被撬开的声音。 秦真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的家,彻底没了。 第200章 不够,竟然还差这么多 屋里叮叮当当和稀里哗啦的声音,让秦真真的心在滴血。 她不用看也知道,家里值钱的箱子被撬开了,那里放着他们家的所有家当。 虽然不知道具体多少,但那是他们家的所有了。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骚动。 秦真真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侧头朝外看去。 只见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之前不敢出来看,现在一听是钢铁厂的,那就不用怕了,于是都出来看秦家的热闹。 两个年轻的男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让开,都让开。”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是秦南征和秦北战回来了,两个人几步就进了屋里,当他们看清屋里的情景时,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此刻像被洗劫过一样,东西都乱七八糟,有的人正在往外抬东西。 两个年轻的工人正抬着缝纫机,跟两兄弟迎头碰上,兄弟两个人蓦然的侧过身,让两个人抬着缝纫机出去了。 而他们最疼爱的小妹,秦真真,正孤零零地站在墙边,小脸煞白满脸泪痕。 “真真。”秦南征心头一疼,大步跨过去,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别怕,哥哥回来了。” 老二也过来安抚的拍拍秦真真的后背。 不再孤单害怕的秦真真,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 “大哥,二哥,你们可回来了,我好怕啊!呜呜呜呜……我害怕……” 秦北战虽然是记者,但年轻气盛,脾气也大。 抄他的家他可以忍,但欺负他宝贝妹妹不行。 火气一下子就来了。 他看着这满屋的狼藉,眉毛倒立,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安保科干事就大声说道,“你们凭什么闯进我们家乱翻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赵科长闻声从主卧里走出来,他扫了一眼情绪激动的秦北战,又把视线落在沉稳地安抚着妹妹的秦南征身上。 他没有理老二,直接跟老大说话,“你就是秦南征同志吧?” 秦南征转身抬头,咬牙用请求的语气说,“同志,能不能让我妹妹先去里屋歇会儿,她吓坏了。” 真是龙卧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们秦家也有今天。 可形势比人强,现在不是强硬的时候,于是他朝老二瞪了一眼。 赵科长倒是没跟秦北战一般见识,年轻人嘛,谁没点脾气,自己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 何况人家家都没有了,你还不让人家有点脾气? 但话又说回头,他们来了,搬搬东西记记账,这还算好的,要是那些人来,那什么东西都毁了。 他看眼双眼已经红肿的秦真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秦南征扶着秦真真,柔声说,“真真,不怕,有大哥在,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大哥。 秦北战,“你先进屋躺会儿,什么事儿都有我和大哥呢!” 秦真真抽噎着还打着哭嗝,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秦南征直面着赵科长,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同志,你好。我叫秦南征。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妹妹因为太害怕,所以电话里说得不是很清楚,你们这是……” 赵科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但并没点着,只是那么叼着。 “秦留粮倒卖厂里的钢铁贪污公款,数额巨大,证据确凿。 我们是奉钢铁厂党委的命令,前来追缴非法所得。”他言简意赅地又重复了一遍。 秦南征尽管在电话里已经听妹妹说过,可当面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证据确凿”这四个字,还是觉得刺耳。 秦北战,“不可能,我爸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这句话赵科长已经听烦了,今天白月说过,秦真真说过,这个秦家老二还这么说,白纸黑字写在那儿,自己都招认了,谁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你? 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继续对秦南征说,“我们只负责执行。 这是厂里的决议,你们作为家属,需要配合。 要是某委会来,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你们想清楚。” 秦南征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反驳,他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时候,那个戴眼镜的财务科干事小刘拿着本子和笔走了过来。 “赵科,都清点得差不多了。”他把册子递给赵科长,“缝纫机一百五,沙发八十,收音机一百二,自行车一百八……还有白月同志的首饰,估价大概三百块。另外箱子里还有一百二十三块五的现金。” 他推了下眼镜,眼镜瞟了那俩兄弟一眼,说,“赵科,所有东西加起来,一共是九百五十三块五毛钱。” 九百五十三块五。 这个数字出来,秦家兄弟俩都愣住了。家里就只有一百多块钱现金吗? 不是说父亲贪污了三千多吗?那钱哪去了?于是兄弟两个就更加坚信,是不是有人陷害自己的亲爹。 赵科长叼着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还差多少?” 小刘翻了翻另一页的记录,小声说,“秦留粮贪污的数额是三千二百七十四块。现在……还差两千三百二十块五毛。” 两千三百二十块五毛。 秦家兄弟,“……” 他们家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抵上了,竟然还差这么多? 第201章 大哥,大嫂她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跑那么快? 秦北战彻底没了刚才的火气,一脸的灰败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自己大哥。 赵科长把册子还给小刘,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停下来,视线落在了这栋房子的墙壁上。 “这房子,是你们家自己的吧?”他问。 秦南征心里咯噔一下,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是,是我们自己的。” 赵科长点头,掏出火柴把嘴里叼的烟点上,吐出一口烟,缓缓说道,“那就好办了。 既然赃款追不齐,就只能用这房子抵了。 小刘,你去了解一下附近房子的市价,算一算这栋房子值多少钱,看够不够抵债。” “是,科长。”小刘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行。”秦南征和秦北战异口同声地喊。 秦北战一步冲上去,拦在小刘面前,“房子不能动,这是我们的家。 你们把东西都拿走了,还要抢我们的房子,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 没了房子,我们住在哪里?” 秦南征也急了,东西没了,还可以再置办,可是房子没了,他们一家子要露宿街头吗?“同志,同志,您行行好。 这房子是我们家唯一的落脚地儿了。 我们要是没了房子,我们兄妹三个,我们住哪儿去啊? 求求您了,再宽限我们几天,钱我们来想办法,我们一定还,一定还。” 这是秦南征这辈子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沉稳,在“家要没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里屋的秦真真也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她冲了出来,哭着跪倒在赵科长面前。 “叔叔,求求您了,别收我们的房子。我爸妈已经被带走了,我们已经够惨了,要是再没了家,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求您了。” 她抱着赵科长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邻居们也不敢进来,只在外面听着看着,看着这曾经风光无限的秦家兄妹,如今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有人同情地叹了口气,也有人嘴角挂着快意。 当再大的官有啥用?家庭条件再好有啥用?秦留粮倒了,秦家彻底没了,保不齐这家就散了。 赵科长低头看着脚边哭得快要断气的姑娘,又看看面前两个眼睛通红的年轻人,他虽然当了这么多年兵,但心也不是铁打的。 他只是皱眉,把自己的腿从秦真真怀里抽出来。 “哭解决不了问题。你求我也没用,因为我说的不算,我也是奉命行事。 再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他贪的是国家的钱。 就是把这房子抵了,也还差着一大截子呢! 剩下的钱,你们兄妹三个,要么想办法还,要么等上面处理。” “那就等着承担连带责任吧!我劝你们好好想想,是积极配合,争取一个好态度,还是顽抗到底,把自己的前程也搭进去。” 他一席话,让三兄妹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 从小三个人就没受过什么苦,可以说在蜜罐里长大的。长大了之后也是意气风发,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挫折。 在他们看来,这跟天塌了也没什么区别。 秦南征扶起瘫软的妹妹,只觉得浑身发冷。 连带责任这四个字,比收走房子还要可怕。 这意味着,他们兄妹三个的工作,前途,乃至今后的人生,都会因为父亲的罪行而被彻底断送。 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要跟父母断绝关系,才能保住自己,就算断了关系,自己的前程恐怕也要完了。 不断绝关系就更可怕了,可以说前途未卜,也可以说生死未卜。 很多的例子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害怕,不噤若寒蝉。 就在三兄妹一脸死灰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些许娇嗔的女声响起。 “南征,南征,我来啦!你不是说今天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姨?怎么家里这么多人啊?真热闹。 不是,这,这怎么往外搬东西呢?” 他打量了钢铁厂的几个人,见他们身上穿的工作服,心里猜测,是不是自己要嫁过来了,秦家要收拾房子,这些人是秦南征父亲派过来的人,是收拾房子的? 怪不得院子外面那么多人围观,原来是红眼病啊?也是,他们也就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秦南征的对象夏小玲,推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站在了院子里。 这辆自行车就是秦家给的四大件之一。 脑补了一出大戏的她,笑吟吟地把自行车撑好,然后进了屋。 当她看到秦南征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焊死了,不对,这氛围不对,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又看向了正在抽抽搭搭的未来小姑子,还有梗着脖子的小叔子。 “南征,这……这是怎么了?”夏小玲低头避开脚下的狼藉,走到眼里已经无神的秦南征跟前。 秦南征看着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喉咙里堵得厉害,又苦又涩。 秦北战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嫂,你来得正好,你快帮帮我们吧!” 夏小玲被他吓了一跳,几个意思啊?就他家这条件,还用得着他帮忙吗?“北战,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倒是说呀?” “我爸……我爸被抓了,说贪污了厂里三千多块钱。 他们要把我们家东西都搬走,还要收我们的房子。 大嫂,钱不够,还差两千多块呢!你……” 说老实话,秦家人自尊心都强,特别是秦北战,特别要脸。 张嘴跟人要钱,他有点儿难以启齿,但到这种时候了,已经顾不上自尊了。 “能不能……你能不能把我们家给你的彩礼先拿回来救救我们家? 你放心,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我们都有工资,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东西给你补齐。” 夏小玲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张着的嘴能塞下个鸡蛋。 她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北战,又转头去看秦南征,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怎么可能?她未来的公公竟然是贪污犯,我的妈呀! 她又在室内扫视了一圈,明白了,这些人哪里是来收拾房子的,这明明是抄家呀! 秦南征没有说话,沉默,等于默认。 夏小玲整个人懵圈,她感觉自己上当了。 秦家出事了,还是这么大的事儿,贪污犯的家属,这个名声要是沾上,她一辈子都毁了。 心瞬间凉了半截儿。不行,她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家有关系,她还想好好的多活几天呢!但凡沾上这种事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再说秦家这不是骗婚吗? 她赶紧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就怕自己退晚了被连累。 她这动作太迅速也太快了,导致三兄妹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不可思议。 秦小玲自己也尴尬了,她干咳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说道,“咳咳,那个,那个,这么大的事儿……我,我做不了主。 我得回家,跟我爸妈商量一下。我得问问他们怎么办。” 说完,她看也不看秦南征一眼,转身就往外跑,推上自行车,一溜烟儿就见不到影子了。 钢铁厂的所有人都同情的看着愣在那里的兄妹三人。 秦北战难以置信的伸出手指,指着大门口的方向,弱弱的问秦南征,“大哥,大嫂她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跑那么快? 她是着急替咱们分忧,还是怕被连累吓跑的?” 第202章 离开 秦南征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夏小玲消失的大门口,那里空空荡荡,好像刚才那个推着崭新自行车进来,笑意盈盈的姑娘,只是他的幻觉。 可心口那里却阵阵的钝痛,又是那么真实。 什么叫树倒猢狲散,什么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秦南征活了二十多年,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地领教了。 秦真真扯了扯他,泪水又涌了上来,声音里带着鼻音,“大哥,大嫂她……她肯定是吓坏了。 咱们指望不上她了。” 其实她心里都明白,就是怕大哥伤心而已。大哥挺在乎夏小玲的。 秦北战冷笑一声,说道,“我还想指望她,结果跑得比谁都快。 刚才还一口一个南征叫得亲热,现在怕是想尽办法跟咱们划清界限呢。”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就大嫂长嫂短的叫,真心是喂了狗了。” “北战,别说了。”秦南征感觉心口不舒服,他喝止了秦北战。 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强迫自己又面对眼前这一片狼藉的家。 现在不是计较一个女人的时候,家都要没了。 秦真真,“大哥,二哥,那我们怎么办? 还差两千多块钱,我们去哪儿凑啊?真的要卖房子吗?” 秦南征垂下眼帘,看着脚下一片碎裂的瓷片,那是他小时候用过的一只小碗,如今碎了,就像这个家一样,碎了。 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属于长子的担当又回到了身上。 他看着惶恐不安的弟弟妹妹说,“去姥姥家。等舅舅下班,找舅舅想办法。” 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出路了。 秦北战也觉得只有这个法子,“对,找大舅。 大舅在市里机关工作,人脉广,说不定能打听到爸妈的消息,还能帮咱们周转一下。” 兄妹三人凑到墙角,暂时避开了那些钢铁厂工人的视线,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就在这时,那个戴眼镜的财务科干事小刘,一路小跑着从外面进来。他径直走到赵科长面前,压低了声音汇报。 “赵科,我去附近打听清楚了。” 赵科长把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低头用脚碾碎,“说。” 刘会计,“咱们市里,像秦家这种带独立院子的青砖瓦房,地段又好,房子也还算新,要是卖的话,差不多能值个一千五百块钱。” 赵科长掐灭了烟头,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之前抄没的家当是九百五十三块五。 加上这一千五百块,总共是两千四百五十三块五。 小刘也算出了结果,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对赵科长说,“科长,秦留粮贪污的总数是三千二百七十四块。这么算下来,就算把这房子卖了,还差……还差八百二十块五毛钱。” 八百二十块五毛。 秦家兄弟三人,当然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秦真真,“怎么,怎么还差这么多……” 把家都卖了,竟然还填不上这个窟窿。 八百多块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不吃不喝也要攒大半年。 秦北战看着那些安保科的人,又看看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赵科长?” 赵科长转头看秦南征,青年的脸色和他的弟妹一样苍白,大概刚才被对象的态度伤到了吧! “房子,你们收走吧!” “大哥。”秦真真和秦北战同时惊呼。 秦南征没有看他们,继续说道,“事已至此,我们认了。 钱,我们会想办法还。 但是我们现在,能不能想办法……见我父母一面。我们只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知道,保住房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接受现实,去争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钱没了可以再挣,家没了可以再安,可父母要是出了事,那就什么都没了。 秦北战瞬间明白了大哥的意图,他咬着牙,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愤恨,却也跟着说道,“对,我们配合。 剩下的钱我们兄妹三个砸锅卖铁也会还上。 我们只想见见我爸妈。” 赵科长看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 大的沉稳有担当,小的虽然冲动但也护着家人。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太多家庭因为这种事分崩离析,子女为了撇清关系反目成仇。 像秦家兄妹这样,到了这个地步还拧成一股绳,一心只想着父母的,倒是不多见。 他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烟盒揣回兜里,对着手下人摆了摆手。 “行了。让他们进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私人物品带走吧! 别的事,等厂里通知。” 这算是一种默许,也是他职权范围内能给的,最后一点通融了。 秦南征朝着赵科长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同志。” 赵科长,“你的父母已经不在我们厂里,我们也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帮你们通融去见他们,这个你们要自己想办法了。” 兄妹三人脸色落寞,但是人家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强求不来,也只能认了。 秦南征转过身,对弟弟妹妹说,“走吧,去收拾东西。 只拿自己的衣服就行。” 三个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房间里此刻也像是被打劫过一样。衣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秦真真看着自己床头柜上那个漂亮的布娃娃,那是她过生日时爸爸买给她的。 她伸出手,想把它带走,可手到半空又停住了。 这已经不是她的家了,这里的一切,都不再属于她。 她哭着从衣柜里抓了两件衣服,胡乱塞进一个小布包里。 秦南征和秦北战也很快收拾好了,一人一个简单的行李卷。 三个人再次站到客厅里,看着这个空旷得已经能听到回声的家,心中百感交集。 “走吧!”秦南征哑着嗓子说。 他们走到院子里,秦南征和秦北战习惯性地走向停在墙边的两辆自行车。 就在秦南征的手刚刚碰到车把的时候,一个眼尖的年轻工人突然说,“哎,赵科。”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那个年轻工人指着那两辆自行车,说道,“这两辆车子,看起来也有七八成新,加起来怎么也得值个三百块钱吧!?这不又能抵上一笔。” 秦南征和秦北战的手,同时僵在了那里。 赵科长看了眼那两辆自行车,又看了看三兄妹灰败的脸。 他没有犹豫,公事公办地一挥手。 “扣下,记上账,抵三百块。” 两个工人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推走了那两辆自行车。 车轮转动的声音,在秦家兄弟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那是他们青春和骄傲的一部分。 秦北战的心在滴血,他攥了攥拳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能抵三百块。 还差的八百二十块五毛,现在又少了三百。 还差五百二十块五毛。 这个念头闪过,心里竟然诡异的有种轻松感。 好像,似乎,压力小了一点儿。 真是可悲又可笑。 三兄妹提着自己小小的东西,站在了院子大门口。 门外,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平时讨好他们家的人,这时候都躲得老远,一脸不屑,时不时的还朝他们吐口水,真真是落井下石。 秦南征没有理会,他只是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的家。 那里承载了他们全部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从今天起,都没了。 他转过头,拉起妹妹冰凉的手,对弟弟说,“走。” 三个人离开了这个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 秦真真忍不住回头,泪眼模糊中,那个熟悉的门楣越来越远。 秦北战也回头看了一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只有秦南征,挺直了脊梁,一步也没有回头。 他要带着弟弟妹妹,走向那片未知的、灰暗的前路。 第203章 看不起谁呢 军区家属院。 顾绍东胸前吊着那条受伤的胳膊,从部队晃悠着回了家。 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从屋子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话说五十块钱贵是贵了点,但是真值啊! 别的不说,周清欢这个人嘴虽然毒了点,心眼子小了点儿,睚眦必报了点儿,但她一个唾沫一个钉,有原则。 对孩子好,负责,做饭的手艺也挺好。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锅铲碰撞声,他都不用看,脑子里就浮现出周清欢扎着小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模样。 他长腿一迈,几步进了屋,摘下军帽往桌上一搁,又单手脱下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做完这些,他才迈步走向厨房。 人到门口,往里瞧。 周清欢果然扎着小围裙,在不大的厨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掀锅盖,一会儿拿调料。 他没出声,也没进去添乱,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从小,他就看自己的母亲像周清欢这样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可是母亲跟眼前的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也是截然不同的处境。 于他而言,也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看着看着,他就走了神。 周清欢正专心对付锅里的菜,冷不丁感觉厨房门口暗了下来,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看见了顾绍东。 那人正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回来啦?饭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她说着,手里的锅铲又在锅里翻了两下。 顾绍东回神,说道,“不急,你慢慢来。” 周清欢没再搭理他,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你赶紧的,去洗手去,马上就开饭了。” 顾绍东挑眉,眼神里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洗了手,又顺便掬了捧凉水拍在脸上,驱散了一身的暑气。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自从家里养了那几只野鸡后,每天稳定产出六个鸡蛋,小日子一下子就滋润起来。 有了鸡蛋,周清欢也不抠搜,绝对不会亏待自己。 她炒了一大盘韭菜炒鸡蛋,还炖了一锅豆角炖土豆。 家里的豆角已经成熟了,长得也很好。 这都归功于她隔三差五就往浇菜的水里滴上那么几滴灵泉水。 这效果,简直了。 别说那两垄菜地,就连院墙根下种的那些玉米都比别人家的壮实一圈。 她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就求个比别人家好那么一丢丢,不至于太惹眼。 可就是这么“一丢丢”,也足够让隔壁的李娟和其他几个军嫂羡慕得不行,每次路过她家门口,都得扒着篱笆看半天,嘴里啧啧称奇。 说她一个城里姑娘,从来没种过地,竟然比她们这些老把式有本事,把菜伺候得这么好。 前后院的地里,各种蔬菜都长势喜人,想吃什么抬脚就去摘。 当然,伺候这些菜地可不是她这个懒人的活儿。 之前她带着刘小草回去看她娘那阵子,全靠李娟帮忙照看。 她回来后,也就是偶尔浇浇水。 现在顾绍东回来了,哪怕吊着一只胳膊,浇水的活儿也主动揽了过去。 周清欢先给顾绍东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 “吃饭啊?看啥呢?”她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顾绍东想,背地里没人的时候,这人口口声声的管他叫东家,就没见过哪个“长工”跟东家这么说话的。 有的时候他还要听她的,到底谁是长工,谁是东家啊? 不过他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有意思,而且还挺上瘾的,是不是自己太贱了?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 顾绍东没动筷子,看着周清欢。 周清欢,“你看我干啥?我比菜好看?” 顾绍东还是没动,反倒是问她,“你不是说,想上学吗?” 周清欢一愣,啊?上学? 对啊,说要上学来着,怎么就把这事忘了呢? 现在想起来了,那是顾绍东上次出任务前提过一嘴的事,说回来给她安排。 可他这次回来都好几天了,一直没动静,自己也把这事忘了。 顾绍东,“我上次走之前说了,等我回来,就给你安排学校去读书。” 周清欢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高兴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她夹了一大块炒得焦黄喷香的鸡蛋,放进顾绍东的碗里。 “那个,呵呵呵,那啥… 你看看你,受了伤还操心我的事,我这心里,艾玛,真是过意不去啊!哈哈哈……” “你放心,以后我出息了,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顾绍东,“……” 他被周清欢整的哭笑不得,嘴角不知不觉就向上弯起了弧度。 虽然这人喜欢胡说八道,虽然拍马屁也是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好听。 周清欢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拍着马屁,词儿都不带重样的,从“英明神武”夸到“深谋远虑”,就差把他捧上天了。 顾绍东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了她放进碗里的那块鸡蛋。 把那块鸡蛋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他觉得,今天这块鸡蛋,格外的香。 周清欢一边吃一边说,“其实吧!我也不用天天去上学,讲真,咱拿着你给的高工资,利用工作时间去干私事有点儿不道德。” 顾绍东挑眉,“哦?说说看。” 周清欢,“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是极其聪明的一个人,别看我初中都没毕业,但高中的题我都会呀! 不是我跟你吹,现在拿个高中卷子给我,我不能给你考一百也能给你考个八十。” 顾绍东,“咳咳,咳咳……你别吹了,把我吹呛了。” 周清欢有些小愤怒的看着他,“谁吹了?谁吹了?瞧不起谁呢? 我跟你说的都是真事儿,还不行我自学成才啊? 周娇那个废物点心,就是个学渣,回回都是倒数第五之内的,就考那逼样,还让她上学呢! 那啥,扯远了,谁让我太恨他们家了,一提到他们不骂上几句就对不起自己。 话说回来,周娇高中的书我都看过,没啥难的。” 顾绍东,“……那你的意思是……” 周清欢,“我的意思是,这不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吗? 你给我联系个学校,我去跟高二的学生一起毕业考试,我要的是那张证。 至于课程啥的就不用学了,因为我都会。 像我这样品学兼优的人,再学一遍,那不浪费时间,还耽误工作吗? 我时刻牢记,我是干啥吃的,坚决不能干本末倒置的事儿,更不能干对不起东家的事儿,你说对吧?” 顾绍东吃了一口饭,然后说,“行吧!既然你觉得自己实力雄厚,那我就给你联系。” 说完这话,他又见到牙花子了,上面还沾着可爱的韭菜。 “……” 第204章 关键时刻 ,亲戚也靠不上 周清欢觉得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再坐到课堂上,跟高中生一起天天上课有点丢脸。 再说上辈子他大学还没毕业,高中的知识点他还没有全忘,估计毕个业应该没啥问题,所以直接考试就好了。 有了高中毕业证,再去淘换几本高中的书复习起来,这叫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跟周清欢滋润的小日子相比,秦家三兄妹日子就不好过了。 自从秦南征兄妹三人下午到了姥姥家,把秦留粮和白月出事的消息告诉白家老两口之后,白家就彻底乱了套。 白老太太当场就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的儿啊,我的月儿啊,你让娘咋办呐!? 我可怜的闺女呀,你全是被那个王八蛋给连累了。” 知道的是白月被抓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白月没了呢! 白老爷子比她镇定些,但捏着烟杆的手也抖,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等,等你们大舅回来再说。” 这年头谁不怕那个部门的人呢,提起那些人都闻风丧胆,比见公安都害怕。 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了天黑。 终于,白家大舅白建国和他媳妇儿孙玉梅回来了。 “爸,妈,我们回来了。”白建国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屋里坐着的秦南征兄妹三个,“哎?南征,北战,真真,你们怎么来了?” 孙玉梅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菜,看见他们,先是愣了愣,随即热情地招呼道,“哎呦,是外甥们来了,快坐快坐。 吃了没?舅妈这就给你们做饭去。” 白老太太一见儿子儿媳回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白建国的胳膊,“建国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得救救你妹妹啊!” 白建国被他妈这阵仗吓了一跳,“妈,妈您这是咋了?慢点说,出什么事儿了?” 秦南征站起身,对着白建国和孙玉梅说道,“大舅,舅妈。我爸妈……出事了。” 然后就把秦留粮贪污公款,被厂里带走,母亲白月也被一并叫去配合调查,家里被抄,连房子都要被收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孙玉梅脸上的热情就减退一分。 孙玉梅不喜欢白月这个小姑子,掐尖要强,手伸的还贼长,仗着是自己是副厂长的媳妇儿,好家伙,回到娘家就指手画脚的,连她这个大嫂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她对白月两口子天然没啥好感。 双方来往,她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现在听说这两口子因为贪污公款被抓起来了,咋说呢?觉得挺解气,但是又觉得厌恶。 大鹅是咋叫来的?该,该。 当然了,她只敢在心里叫唤,表面上她可不敢,首先白老太太拿闺女当眼珠子疼。 老两口子这辈子只生一儿一女,所以不存在重男轻女,白月也是老两口娇惯着长大的。 孙玉梅,“我天,南征啊,你别怪大舅妈说的难听,你爸糊涂啊! 咋能干这事儿呢?多丢人呐! 这要传出去,我们一家子都跟着抬不起头。 哎呀妈呀,某委会会不会找到咱们家呀!?” 也不是她一惊一乍的,这种事情确实是容易“株连九族”。就问谁不怕? “建国,你听见没有。 某委会那地方,但凡沾上边的,哪个有好下场? 躲还来不及呢,可别往前凑,你可别犯糊涂害了全家。” 秦家三兄妹,“……” 孙玉梅,“你别以为你在粮食局上班就是多大的官儿了,你就是个小干事。 爬了这么多年,这把年纪了,连个副科都没混上。 咱们家什么根基,你心里要有数。 你可别把我们娘儿仨也一起拖下水啊!?” 秦家三兄妹,“……” 干啥呀?他们还没开口求呢?这个舅妈就把路给堵死了。 秦家三兄妹感觉脸被扇的啪啪响,可是现在自尊心对他们讲就是奢侈品,他们不能为了自己那点自尊心,弃父母于不顾。 秦真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求。 “舅妈,大舅。 我们不求你们别的,不求能把我爸妈救出来,我知道那也是难为你们。 只求你们找人打听打听,我爸妈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们只想见他们一面,求求你们了。” 秦南征和秦北战站在妹妹身后,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此刻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原来这就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平日里走得那么近的亲戚,到了生死关头,竟没有一个愿意雪中送炭。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白建国脸上挂不住,连忙去扶秦真真。 他狠狠瞪了自己媳妇儿一眼,“你少说两句。 月儿是我亲妹妹,我能不管吗?” 他把秦真真扶起来,对着三个孩子叹了口气安抚道,“你们别急。 这事儿……舅舅明天上班,找人帮你们打听打听。 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你们见上一面。 但是舅舅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难办,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秦真真听到一丝希望,赶紧道谢,“谢谢大舅,谢谢大舅。” 她擦了擦眼泪,又想起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大舅,我们家里的东西都被抄走了,房子也抵了债,可……可还差五百多块钱。您能不能……能不能先借给我们,我们先把厂里的钱还上。” “五百块?” 孙玉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炸了。 “还要借钱?还五百?你当咱们家是开银行的啊? 白建国,我告诉你,这钱,一分都不能借。 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咱们家的儿女还在农村插队呢! 要是有那个钱,我还想把我儿子接回城里,娶妻生子呢! 谁知道咱们要是借了这钱,是不是就打水漂了。” “你闭嘴。”白建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燥得慌啊! “我凭什么闭嘴?啊?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孙玉梅不依不饶,“当初他们秦家风光的时候,你这个当哥哥的,沾着什么光了? 现在倒好,一出事,就想起咱们这门穷亲戚了。 想拉咱们当垫背的,门儿都没有。” 白老爷子看不下去了,用烟杆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白老太太也抹着眼泪劝儿媳妇,“玉梅啊,那可是你小姑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妈,不是我见死不救。”孙玉梅气得在原地直跺脚,“这事救得了吗? 咱们凑上去,那就是立场有问题。 建国的前途,三个孩子的前途,就全完了。 您是想让您儿子也跟着去劳改,您才甘心吗? 整不好,咱们全家都得搭进去,这时候咱们不划清界限,已经对得起小姑子了。 爸妈,你们也不想想,你的两个孙子都多大年纪了,人家像他们这么大年纪,孩子都打酱油了。 你也要为我们着想着想。” 她说完,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把头扭向一边,摆明了油盐不进。 白家老两口子被儿媳妇一顿创,也不敢再多说。 毕竟两老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还要靠儿媳妇吃饭,看儿媳妇的脸色。 屋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秦南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那张脸像结了冰。 他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沉了下去。 他迈步上前,拉起还在流泪的秦真真。 “我们走,咱们就不该来的,万一连累了大舅一家就不好了。” 秦北战也冷着一张脸,跟在哥哥身后。 “大哥。”秦真真不甘心地看着秦南征。 “告辞。”秦南征没有回答秦真真,只是对着炕上坐着的老两口和脸色铁青的白建国,微微点了下头,“今天的事,就当我们没来过。 大舅,舅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不连累你们。” “哎,南征,你这说的什么话。”白建国脸上臊得慌,连忙上前拦住他们,“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大舅不帮你们,谁帮你们。 你别听你舅妈胡说八道。今晚就住这儿。” 他说着,还用力拽了孙玉梅一把,“你还坐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孩子们做饭去。” 孙玉梅甩开他的手,满脸不情愿地站起来。 那副甩脸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秦南征没有再看他们,只是平静地对白建国说,“谢谢大舅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如果……如果以后打听到我爸妈的消息,麻烦您往我单位打个电话,告诉我们一声就行。”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着秦真真,带着秦北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白家。 “南征,北战呐!你们去哪啊?要不就在这住一晚上再走吧!”白老爷子和白老太太追到门口,不住地挽留。 就是说出的话没啥底气。 可兄妹三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兄妹三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秦真真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放声大哭起来。 “大哥,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姥姥家也回不去了,我们没地方去了。 我们今天晚上住马路牙子吗?呜呜呜呜……” 秦北战一拳砸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骨节处瞬间就见了血,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妈的。这都叫什么亲戚。”他咬着牙,眼眶通红,“平时一口一个外甥叫得亲热,一出事,撇的一干二净,什么东西。” 秦南征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今夜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家没了,亲戚也靠不上了。 他们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招待所需要介绍信,他们没有。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他们兄妹三人的容身之处。 秦南征沉默了很久,静悄悄的夜里,周围只有妹妹压抑的哭声和弟弟粗重的喘息声。 他转过身,对弟弟妹妹说,“走,跟我来。” “大哥,去哪儿啊?”秦真真抽噎着问。 秦南征的视线投向远处更加漆黑的地方,悠悠的说道,“回家。” 兄妹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家院墙外。 他们家的大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 秦南征绕到院子后墙,那里有一棵老槐树,他小时候经常爬。 他看了一眼弟弟,“北战,你先上,拉真真一把。我在下面托着。” “好。” 秦北战没有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然后俯下身,向妹妹伸出手。 秦南征在下面用力一托,秦真真也顺利地翻了过去。 最后,秦南征自己也利落地翻进了院子。 三个人站在熟悉的院子里,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了,可除了这里,他们无处可去。 秦南征压低了声音,“都小声点,别开灯。” 他带着弟弟妹妹,摸黑进了屋。 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穿堂而过的冷风。 兄妹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简单的行李卷铺在炕上,今夜兄妹三人就准备饿着肚子过一晚。 秦真真躺在冰冷的炕上默默的流泪。 秦北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南征头枕在自己的手上,听着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第205章 夏小玲要退婚 而秦南征对象夏小玲的家里,全家都没睡。 夏小玲晚上下班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晚饭也是被母亲刘桂芬催了好几次才出来,扒拉了两口饭就再也吃不下了。 夏小玲的父亲夏卫国,在轧钢厂当车间主任,跟秦刘粮关系比较好,后来是他主动提出要跟秦留粮做儿女亲家。 秦留粮觉得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都知根知底的,结成亲家再好不过,这亲事就是这么定下的。 再加上两个年轻人彼此看对了眼,这桩婚事在两家看来属于十全十美了。 夏卫国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没精打采的女儿,“小玲,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刘桂芬也停下筷子,问道,“是啊,有啥事儿跟妈说。是不是跟南征闹别扭了?” 提到秦南征的名字,夏小玲停下了戳碗里米饭的动作。 她哥夏磊喝了一口热汤,然后也看向她,“怎么了小妹,秦南征那小子欺负你了?跟哥说,哥给你出头去。” 夏小玲的妹妹夏小芳也问,“姐,你快说呀,急死人了。” 一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夏小玲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嘴张的老大,一看就是受了大委屈。 “爸,妈,哥,秦家……秦家出事了,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呢?” 刘桂芬心里咯噔一下,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她赶紧问,“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夏小玲哭着把下午在秦家看到的情形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 “他爸……说他贪污了厂里三千多块钱,被抓走了。 下午我去的时候,钢铁厂的人正在他们家搬东西,说是抄家抵债……连房子都要收走。” “什么?”夏卫国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千多块?不是,老秦被抓了?消息太突然,能不吓一跳吗? 刘桂芬也震惊的不行,“亲家被抓了?我的天呐! 不是,是不是有人陷害他?有没有搞错呀? 我怎么,我怎么觉得亲家不是那样的人呢?” 夏小玲哭着说,“我怎么会搞错啊,钢铁厂一个姓赵的科长亲自带队,院子外还围了一堆邻居,都看着呢! 秦南征他们兄妹三个跪在地上求人家,都没用。” 这说的就有点夸张了,她去的时候只见到秦真真跪在地上,但是秦家兄弟可没跪地上。 夏磊也惊得半天没合上嘴,“我的乖乖,秦厂长那么大的官,怎么会干这种事儿?这下可完了。” 贪污,这罪名可太重了。还贪了那么多,这不得枪毙啊!? “完了,全完了。”刘桂芬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叫什么事儿啊?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夏卫国沉着一张脸,这饭没法吃了,也吃不下去了,接着问,“那他们怎么说?” “秦北战……他让我,让我把彩礼先拿回去给他们家应急。”夏小玲的声音越来越小。 刘桂芬,“什么?还彩礼?他想得美!凭什么?” “聘礼给了就是咱们家的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这秦家老大看着人高马大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夏磊也皱起了眉头,“妈说的对,这事儿是他们秦家不对在先。 他们家这叫骗婚! 他们家干了那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上赶着跟咱们家定亲,安的什么心?这不是明摆着想拉咱们家下水吗?” 夏磊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他妈爸可是说了,那彩礼会有一半儿给他娶媳妇儿,这要是要回去了,家里不是要出一笔钱? 至于他说是秦家主动提亲的,这就是瞎说了,提亲的事是他爸干的,但他现在这么说,夏卫国竟然没反驳。 刘桂芬是出了名的小气吝啬,是个只进不出的人,让他把吃下的再吐出来,那比杀了她还痛苦。“对!儿子说的对,秦家就是骗婚! 卫国啊,你听见没有,儿子说的对! 他们秦家这是骗!咱们家是受害者!” 夏卫国烦躁的掏出烟点上,烟雾缭绕着他那张愁苦的脸,心里乱糟糟的,毕竟他跟禽流良认识二十来年了,这么落井下石不好吧,于是他犹犹豫豫的说,“话是这么说,但秦家一出事咱就这样,难免被人家指点,说咱家不厚道。 人家出了事,咱们就退婚,传出去对咱闺女的名声不好听啊!” “名声?名声能当饭吃吗?”刘桂芬一拍桌子,“夏卫国,你糊涂啊!现在是名声重要,还是咱们一家子的前途重要? 你想想,小玲要是真嫁过去了,她是什么成分?那就等于掉进粪坑里,浑身沾上了屎,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她这辈子就毁了,整不好会跟着被下放? 咱们家也得受牵连。” “还有建军和小芳,他们以后找对象,人家一打听,姐姐嫁了个贪污犯的儿子,谁还愿意跟咱们家结亲? 你这是要毁了三个孩子啊!” 刘桂芬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夏卫国的肺管子上。 他是一个极其看重孩子前程的人。 是啊,跟孩子的未来比起来,一点唾沫星子又算得了什么。 “那……那你的意思是,这婚必须退?”夏卫国松了口。 “退!必须退!马上就退!”刘桂芬斩钉截铁地说,“不光要退,彩礼也一分都不能还!” 夏小芳弱弱的说,“妈,不还不好吧!人家知道了还以为咱家骗彩礼呢,多难听啊?” “你懂什么!”刘桂芬瞪了小女儿一眼,“那是他们骗婚给咱们家的精神损失费!他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把我们小玲吓成这样,以后说婆家都难了,要他们点东西怎么了?这事儿传出去,谁都得说咱们占理!” “再说了,那三千块也没都花咱家身上啊! 你瞅瞅咱们家要彩礼的时候,白月那张逼脸那个难看呢!像咱们家把他们家家底都掏空了似的。 原来特么的贪污了这么多钱。 没准咱们家的彩礼就是赃款买的!那咱们更不能还了,还了算什么?帮他们转移赃款?” 夏小芳,“……”她妈是怎么说出这些歪理的? 真的,一般人的脑子都拐不了这么大的弯儿。 她咬着嘴唇,眼睑低垂,没人看到她眼里的神色,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夏小玲的身上。 夏磊眼睛亮了,“妈这个说法好!对,就是赃款!咱们要是还了,咱们也脱不了干系!” “对,就这么办。”刘桂芬一锤定音,“明天,不,现在就得想好怎么说。 咱们不能就这么上门去退,那显得咱们不仗义。 咱们得去街道,去他们厂里,把事情闹大!” “闹大?”夏卫国有些迟疑,这多不好啊,在别人看来,他们家这算不算落井下石? 刘桂芬,“对,必须闹大!咱们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秦家骗婚在先,咱们夏家才是受害者! 咱们是去讨公道的,不是去落井下石的。 这样一来,不仅婚能退得干干净净,那些彩礼,他们秦家也没脸再要回去!” 夏磊点头,“妈这个主意好。咱们得先占住理儿,这叫先发制人,也叫先下手为强。 我建议,就去秦南征单位闹。” 夏小玲呆呆地听着家人的计划,心里突然有点儿愧疚和不安,她是喜欢秦南征的。 秦南征工作好,长得好,人品也好。可是为什么这么倒霉,摊上了这么个爹。 可现在,秦南征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鸡肋。吃又吃不下去,扔掉又不甘心。 又怕别人说三道四说他见秦家不行了,就把秦南征给甩了。 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劝自己,是他们家骗我在先,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人生,总之,各种想法在心里打架,就矛盾的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手表,是秦南征亲自给她戴到手腕上的。 刘桂芬看着一家人都统一了意见,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夏小玲语重心长地说,“闺女,你别怕。 有爸妈在,天塌不下来。 这事儿,妈给你做主。 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既要把关系撇清,又不能让外人戳你的脊梁骨。” “小玲,从现在起,谁来问你,你就哭,就说不知道。 就说你被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没? 你年纪小,脸皮薄,剩下的事,妈来办! 桂芬,事不宜迟,这种事不能拖,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尽早脱离关系,避免孩子们被连累。” 刘桂芳满意的拍拍他胳膊,“这还差不多,你终于开窍了。” 夏卫国掐灭了烟,就像心里下了某种决定一样,他一咬牙说道,“你妈说的对,这次就听你妈的吧!” 而秦家三兄妹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呢! 第206章 兄妹三个像丧家之犬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秦南征几乎是一夜没合眼,他怕,怕有人突然闯进来。好在一夜无事。 他爬起来,先是撩开窗帘一角朝外面张望了一会儿。 天还是漆黑的,除了偶尔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动静。 松了口气,轻轻的下了地,去了秦北战的屋里,秦北战倒是没心没肺的睡得很香,秦南征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推了推秦北战的肩膀。 “北战,北战,醒醒。” 秦北战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眼神立刻满是警惕。 “怎么了?”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秦南征,“不能再待了。天快亮了,咱们得在街上有人之前走。” 秦北战没有问为什么,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是随时可能吞噬他们的旋涡。 点了点头,利索地爬起来。 “我去叫小妹。”秦南征又轻手轻脚地走到秦真真的房间轻轻叩门。 “真真,小妹,醒醒。该起来了。” 秦真真其实也醒着,只是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地装睡。 眼泪早就浸湿了枕头,一双眼睛肿的像核桃,家里突然的变故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噩梦。 “小妹,起来了。”秦南征的声音又在门外传来。 “大哥,我起来了。”秦真真抹了一把眼泪爬了起来。 兄妹三人连灯都不敢开,摸黑收拾东西,然后就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秦真真神色沮丧的说,“大哥,咱们能去哪啊?我,我们以后怎么办?” 秦南征,“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出去再说。有大哥在,饿不着你。” 秦北战把行李包往肩膀上一甩,说,“老妹你不用怕,有我跟大哥在,不会让你受苦也不会让你被欺负,走,咱们还得翻墙。” 兄妹三个人又翻后墙出了秦家。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走。”秦北战只说了一个字,率先迈开了步子。 秦南征拉紧了妹妹的手,跟了上去。 兄妹三个,三个孤单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像三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昨晚对付了一宿,三个人都面色憔悴。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街上的行人开始零星出现,有早起扫街的环卫工人,有挎着篮子准备去买菜的老太太…… 秦家三兄妹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蹲了下来,把包裹放在脚边,茫然地看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秦真真的肚子呼噜呼噜的叫着,她不好意思地捂住住肚子。 秦北战看着弟弟妹妹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这个当哥哥的,却让妹妹饿了肚子。他妹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 秦南征,“等会儿国营饭店开门,先去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我身上还有十几块钱和票。” “吃完饭,该上班的还得去上班。北战,咱们的工作千万不能丢了。” 秦北战消极的说,“单位怕是也待不下去了,这事儿传得快。能混一天是一天吧!” 这种事儿司空见惯,父母。出了事儿,要么断绝关系,要么一起被下放,只有这两个选择,那他们呢?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找他们谈话。但这是迟早的事情。 可以说兄妹三人面临着巨大的抉择。 抛弃父母,跟父母断绝关系,兄妹三人心里接受不了,但是一起下放,代价就太大了。 秦南征手一挥,“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别想那么多,有事到眼前再说,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秦真真,“大哥,二哥,不管怎样,我觉得咱们都得把工作保住。 不然,咱们一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兄弟两个叹气,是啊,工作,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但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今天去单位,都机灵点儿。”秦南征叮嘱道,“要是领导找谈话,就说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清楚。 要是有人当面说难听的,能忍就忍,千万别跟人起冲突。 等把今天对付过去再说。” 秦真真,“下班之后呢?今天咱们又能去哪儿呢? 大舅那里肯定是不能去了,你们看看大舅妈那个态度,恨不得当场跟我们断绝关系。” 三个人又沉默了。家回不去了,总不能天天钻防空洞吧? 秦南征看向秦北战,“北战,真真,下班以后,咱们还得碰个头。 就在公园那个大榕树底下见。” 秦北战点头,“行。” “到时候,咱们得想个住的地方。”秦南征继续说,“总这么露宿街头不是办法。 你们今天在厂里,想办法跟后勤或者工会的人问问,看能不能开张介绍信出来,我也去我那边试试。” 秦北战,“介绍信,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住招待所?” 秦南征,“是,有了介绍信,咱们晚上就能去住招待所。 虽然贵了点儿,但至少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比睡大街强。 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小妹遭罪了。” 秦北战,“好,我今天一定想办法把介绍信开出来。” 有了目标,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兄妹三人就这么在墙角下商量着。 天色大亮,街上的行人车辆渐渐多了起来。 不远处的国营饭店冒出了袅袅炊烟,食物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秦真真咽下一口口水,感觉肚子更饿了。 秦南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吃饭去。” 他带着弟弟妹妹,走进了那家国营饭店。 饭店里已经有了一些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工人,一个个端着大碗,吃得呼噜作响。 秦南征走到柜台前,拿出几张粮票和几毛钱,要了三碗白粥和两个窝头。 他把一个窝头一个给了秦北战,一个给了秦真真,自己则只端了一碗白粥。 看着眼前的杂粮稀粥。秦南征心里叹了口气,他们家最难的时候也没吃过这样的苦。 从此以后,他们要过苦日子了。所以钱要省着点花。 “大哥,你吃。”秦真真要把窝头给他。 “你吃吧,我不饿。”秦南征摇头,“快吃,吃了才有力气。” 兄妹三人坐在角落,默默地吃着这顿简单的早饭。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 秦南征站起来,“老二,小妹,都记住了吗?上班别惹事,下班老地方见。” “记住了。”秦北战和秦小妹齐声回答。 “行,那就先这样。”秦南征说完,转身就走,没了自行车,他要走到单位去。 秦北战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惶惑的妹妹,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也站了起来。 “小妹,走,哥送你去厂里,我们报社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没关系,就算迟到了,总编也就说几句而已。” 第207章 你躲躲吧 秦南征在机关里当个小干事,虽然职位不高,但在街坊四邻眼里,那可是吃国家饭的铁饭碗,是真正的青年才俊。 当初夏家提出把夏小玲嫁到夏家,除了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更重要的,就是看中了他这份前途无量的工作。 说句不好听的,以夏家的门第,能跟秦家结亲,确实算是高攀了。 一路心事重重,秦南征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甚至开始猜测,如果单位知道了,会怎么处理他。会不会停职?会不会开除? 快到单位大门口时,秦南征远远就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那儿来回踱步,一副焦急万分的样子。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未来的小姨子,夏小玲的妹妹夏小芳。 “小芳,你怎么在这?” 夏小芳一看见他,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脸上都是慌张和急切。 “南征哥,我可算等着你了。” 秦南征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着急。” 夏小芳急得直跺脚,飞快地说,“南征哥,你快别去上班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躲。我妈跟我姐,她们马上就要到你单位来闹了。” “闹?”秦南征的脑子嗡嗡的,什么意思?为什么闹?他下意识的问,“闹什么?” “退婚啊,”夏小芳急得快哭了,“她们要来退婚,还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家骗婚。” 秦南征眉心一跳,骗婚? “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夏小芳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昨晚家里的情景全都说了。 “昨天我姐下班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哭。 我爸妈问了半天,她才把去你们家的事儿说了。说……说秦叔叔被抓了,还抄了家。” 夏小芳偷偷觑着秦南征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爸当时就傻了,我妈也吓得不轻,还有我哥,他说,他说这罪名太重了弄不好要枪毙的。” 夏小芳声音越来越小。 秦南征能想象到夏家人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夏小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然后,我姐就说,北战哥让她先把彩礼拿出来应急,我妈当场就炸了。” “她说凭什么还彩礼,给了就是我们家的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还说……还说你,脸皮厚。” 秦南征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个他曾经以为会成为他岳母的女人,是如何用最刻薄的语言来评判他的家人。 “我哥夏磊也跟着说,说妈说得对,这事是你们秦家不对在先,是骗婚。 他说你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上赶着跟我们家定亲,是想拉我们家下水。” “拉你们家下水?”秦南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当初是谁三番五次上门提亲的?现在一出事,倒成了秦家上赶着了。 夏小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难受得紧,“我爸一开始还有点犹豫,说这么做不厚道,怕别人戳脊梁骨,也怕对我姐的名声不好。” 秦南征的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夏叔叔毕竟和父亲是多年的老朋友,总该念些旧情吧? 但是,夏小芳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这最后一丝幻想。 “可我妈不干啊!我妈直接拍了桌子,说名声能当饭吃吗? 她说现在是名声重要,还是一家子的前途重要? 她说我姐要是真嫁给你,成分就坏了,掉进粪坑里,一辈子都洗不干净,整不好还得跟着下放。” “她还说,我们家也会被牵连,以后我哥还有我找对象都难。 人家一打听,姐姐嫁了个贪污犯的儿子,谁还愿意跟我们家结亲。 我妈说,我爸这是要毁了我们三个孩子……” 秦南征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他甚至在父亲出事的那一刻,就想到了这些后果。 但他没想到,这些话会从夏家人的嘴里说出来,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伤人。 “我爸……我爸最看重我们的前程,被我妈这么一说,他就松口了。”夏小芳低下头,不敢看秦南征的眼睛,“我妈说,婚必须退,马上就退,而且彩礼一分钱都不能还。” 秦南征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死寂。 “她说,那是你们家骗婚给的损失费。 说你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把我姐吓坏了,以后说婆家都难了,要点东西是应该的,谁听了都得说我们家占理,反正,反正你自己小心。” 秦南征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然后呢?” 夏小芳结结巴巴地说,“然后……然后我妈就决定了,不能就这么上门去退婚,那样显得咱们家不仗义。 她们要去街道,去你单位,把事情闹大。” 秦南征,“闹大?” 夏小芳用力点头,“我妈说,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们秦家骗婚在先,我们夏家才是受害者。 我们是去讨公道的,不是去落井下石的。这样一来,婚就能退得干干净净,那些彩礼,你们秦家也没脸再要回去。 哎呀我,我把自己家人给卖了。 我,我不能说了,走了,你躲躲吧!” 夏小芳刚要走,被秦南征叫住了,“你姐呢?她,也同意了?就没有一点勉强?” 夏小芳实在不忍心说实话,但不说秦大哥没有准备,一会儿说不定措手不及。 她咬着唇点点头。 秦南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 第208章 当场抓包 夏小芳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转身就想跑,她觉得自己出卖了家人,脸上烧得厉害。 可她还没跑出两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夏小芳,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我说一大早的咋就没人影了,原来是跑这儿来通风报信了。 知不知道里外?啊?知不知道里外? 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呢?” 这声音秦南征再熟悉不过,是刘桂芬。 他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夏小玲骑着他们家给买的自行车,后面带着刘桂芬,刘桂芬还没跳下自行车就开始愤怒的破口大骂。 而夏小玲投向妹妹的视线,充满了怨毒和谴责还有难以置信。 夏小芳被亲妈和亲姐给当场抓包,脸变得惨白,“妈,我……” “你什么你?啊?你不用解释了。”刘桂芬已经跳下车,“死丫头片子,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夏小玲脸色难看的推着车站在当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的游离,想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刘桂芬说着说着还动手了,在夏小芳胳膊上掐了一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帮着家里,反而跑来帮着外人,你安的什么心? 你姐都被这一家子毁了,你还帮着骗子,你有没有心呐?良心被狗吃了吗?” 夏小玲好像已经看出了啥猫腻,她忽然捂住嘴,一副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的模样,“你……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南征哥了?所以巴不得我跟他吹了,你好趁虚而入是不是?” 夏小芳懵了,她揉着被亲妈掐疼的胳膊,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姐。 “姐,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夏小玲的情绪也激动了,“不然你怎么解释?我们全家都快愁死了,你倒好,还有心思跑来跟他见面。 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背着我勾搭上了? 我说呢,昨天晚上商量事情的时候,你就反对,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你还是我亲妹妹吗?啊?哪有亲妹妹给亲姐背后捅刀子的? 夏小芳,你太让我伤心了。妈,你看他们呀!” “你胡说。”夏小芳被这盆脏水泼得浑身发抖,“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是觉得人家已经够倒霉了,咱们不应该落井下石,想要退婚就好好退,不想退彩礼就跟人家好好说,你上人家单位闹算怎么回事?” 秦南征站在一旁,明明是夏天,但他却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 他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看着那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姑娘,如何用最恶毒的揣测去攻击自己的亲妹妹,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他终于明白,夏小芳为什么让他躲一躲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夏小芳稍稍挡在身后,对着刘桂芬和夏小玲说道。 “阿姨,小玲,有什么事冲我来,跟小芳没关系。是我叫她来的。 我想知道我家出事了夏家有什么想法。要是怕我们家连累我们可以退婚。 你们真不必这样的,东西我,也不准备要了。” 他想把夏小芳摘出去,这姑娘是好心,他不能连累人家。 可这话在刘桂芬和夏小玲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夏小玲是因为他袒护夏小芳的动作而愤怒,她觉得自己被对象和亲妹妹一起背叛了,哪怕她不想要秦南征了,但这不是他们两个背叛自己的理由。 毕竟她心里还是有秦南征的。 典型的我可以不要你扔了你,但是别人不能捡。 而刘桂芬就觉得秦男生说这些话在打他的脸,这不是说他们家做婊子,还有立一个贞洁牌坊吗?虽然是这么回事,但是你说出来就是在打我们夏家的脸。 而自己家那个不争气的死丫头,背着道德品质败坏的死小子勾搭的五迷三道的,竟然为了一个男人陷自己全家于不义。 刘桂芬冷笑一声,“你叫她来的她就来?她可真听你的话。 秦南征,看不出来啊,你这本事不小啊! 这边刚跟我家小玲定了亲,那边就勾搭上我小女儿了。 你们秦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不要脸?难怪会贪污。 真是有什么老子,就有什么儿子。” “妈?”夏小芳震惊了。 这是自己亲妈说出来的话吗?夏小玲是她闺女,难道自己就不是吗? 往自己亲闺女头上扣屎盆子,难道就光荣吗?毁了自己女儿的名声,自己能占到什么便宜? 可现在愤怒的刘桂芬和夏小玲母女已经被刺激的冲昏了头脑,杀疯了,完全啥都不顾忌了。 刘桂芬一把甩开她,“我为啥不能说?啊?我为啥不能说?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人家都把你当梯子踩了,你还帮着他说话。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夏小玲被亲妈的“实话”刺激的哭了,指着秦南征和夏小芳,“好啊,好啊,你们俩,你们俩真行。 秦南征,算我夏小玲眼瞎看错了你。 还有你,夏小芳,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大门口人来人往。 很快,周围就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秦南征单位的同志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不是小秦吗?怎么回事?遇上麻烦了?” “好像是搞对象的事儿吧,那不是他对象吗?我见过两回,到咱们单位来过。” “这怎么在大门口就吵起来了?” 秦南征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他长这么大,从没这么丢人过。 就在这时,些微胖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由远至近,看到秦南征被人围着,他皱眉下了车子。 “秦南征,这是怎么回事?” 秦南征脸色难看的说,“主任,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一下,很快就好。” 刚才秦南征的大度激怒了刘桂芬,现在不闹也得闹了,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要是退了,岂不是让人觉得他们家无理取闹加无情无义? 要是没这么多人看到她就算了,可是现在骑虎难下,但今天这事儿可能要影响夏小芳的名声了。 她看看夏小玲,再看看夏小芳,权衡利弊之后,她心一横,她只能保住夏家的名声了,因为唯一的儿子夏磊才是最重要的,还有那么多的彩礼。 至于夏小芳,哎!谁让这死丫头自作主张吃里扒外,给她一点儿教训也好,至于名声以后差了……那个再说,反正她才十九,还是个临时工,不行就换个地方找对象,倒是比夏磊和小玲好安排。 第209章 大闹 自认为想通了的刘桂芬,换上了受害人的嘴脸,“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我是秦南征对象的妈。我们家跟他们家是多年的交情了。 他爸秦留粮,是钢厂的厂长。 看着人五人六的,谁知道背地里是个什么东西。” 秦南征,“刘姨,咱们有事到安静的地方去说,别在这耽误大家上班。” 他不能让刘桂芬在这胡说八道,他想瞒着还来不及,虽然瞒不了几天,可能瞒一天是一天。 刘桂芬,“看看,大伙看看,他心虚了。 要是不心虚你凭啥不让我说? 大伙听我说,我们家想着两家知根知底,我女儿也跟这小子处了这么久,就答应了婚事。 彩礼什么的,也都给了,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日子都挑好了就准备结婚了。” “可谁能想到啊? 那个秦留粮,贪污了厂里三千多块钱,前天就被抓起来了。 人都进去了,家都被抄了,他们家还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 你们说说,这不是骗婚是什么?” 这就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了,夏小玲是亲眼见着秦家被抄家的,回去也跟秦家人说了,怎么就叫他们秦家瞒着夏家了? 秦南征知道怎么回事,夏家人更知道怎么回事,但架不住人家刘桂芬睁眼说瞎话误导周围的人。 所以探究的人们还真相信了她说的话,因为她说的理直气壮,因为她声音大,所以就给人造成了对秦南征的不信任。 所有人都看向秦南征,只见他一张俊脸已经通红,气的。 “你胡说什么?我尊敬你是长辈,请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们家什么时候骗婚了,当初也是你们家到我们家提的亲。” 他想说夏小玲看到他们家被抄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家确实出事了,他不是嘴笨不会说,但吃亏就吃亏在这里。 刘桂芬,“放屁,你爸是贪污犯的事,你怎么不说?你倒是说呀? 大家伙看见了啊!他们家这是想拉我们家下水啊! 请领导同志们给我们做一个见证,我们夏家跟他们秦家一刀两断,毫无关系。 我们夏家的立场是,坚决对犯罪分子说不,坚决跟反动阶级作斗争。 我今天来的就是表态度的,是来划清界限的,我要是不当众说,谁能知道?还以为我们夏家跟他们秦家同流合污,是一路货色呢!” 秦南征的科室主任听了个大概,也大概明白秦家的事了,不然秦南征昨天也不会请假了。 说实话,这小伙子确实优秀,虽然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但人稳重,办事妥帖。从来不拈轻怕重。 同志之间也从来没闹过矛盾,而且尊敬前辈。 之前自己媳妇儿还说给他介绍对象呢!结果他一打听,人家有对象了,这事也就算了,现在看来这个对象根本就配不上他,但时也命也,秦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孩子大概也前途渺茫。 这事闹起来,单位肯定要找秦南征谈话的,是跟家里断绝关系划清界限,还是离开单位?哎……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孩子是个好孩子,能帮一把是一把,但这个事情他也不能插手太深,现在非常时期,谁都不能轻易的去插手别人的事情。 尤其是这种事,搞不好,自己也会拖下水。 于是他当了回理中客,“这位大姐,你看外边天这么热,要不咱们进去好好说,你也喝一口水润润嗓子。” 把人叫进办公室,围观的人就少了,这样影响扩散的也小一点。 那哪行啊?目的就是让人看见。 刘桂芬摆手说,“不用,没啥藏着掖着的,我们家是光明正大的,向组织上表明态度我就走。 我想说的是,现在他们家出事了,钱没了,居然还有脸让我们家把彩礼拿出来给他们应急。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他们家骗婚,我闺女名声毁了,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毁了,后果可想而知。 大家都是当父母的,都有儿女,应该理解我这个当妈的心情,对吧? 一辈子都毁了,那点彩礼,作为赔偿不应该吗?就那仨瓜俩枣的,换我闺女一辈子的名声,都便宜他们老秦家了。” 周围的人也听明白了,秦南征的父亲竟然是贪污犯,贪污了单位三千多块钱。 说老实话,如果自己处在了这女同志的位置上,他们也不会多高尚,多大度。 谁愿意跟贪污犯做亲家呀?所以人家来表明态度,断绝关系,划清界限,没毛病。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的,但碍于人家秦南征平时表现好,对人都很客气,也没得罪过什么人,还都是一个单位的,所以大家没有指指点点,而是三三两两的推着车或者走着进了单位的大门。 在单位大门口围着看热闹,被领导看见了像什么样子啊?该看见的已经看了,该听的已经听了,所以留下来没什么意义。 这是刘桂芬没有想到的,他以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拉拢看热闹的人,一起抨击秦南征,把秦南征搞臭,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以后这小子别想再纠缠自己闺女。 结果目的没达到,那些人没有跟着自己同仇敌忾,反而看完热闹转身走人了。 呸,端什么臭架子,都是些臭老九。刘桂芬在心里暗骂这些人不识趣。 王主任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这个女人压根就不给自己面子,好在单位的人都散了。不然这影响是极坏的。 就算秦家出了事,那你也没有必要跑到人家单位来落井下石吧!? 他沉声对秦南征说,“秦南征,你赶快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到我办公室来找我。” 秦南征,“是,主任。” 第210章 我刚才说了啥? 主任的身影消失后,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三两两好事的人还在远处张望。 秦南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点儿,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个来自夏家的人,只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压低了声音对刘桂芬说,“刘阿姨,这儿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找个清静点儿的地儿,把话说开了,行吗?” 刘桂芬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坚持。 她也觉得刚才闹得有点儿下不来台,尤其是单位那些人,一个个假清高,看了热闹就走,没一个帮腔的,让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夏小玲推着自行车,恶狠狠地剜了夏小芳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夏小芳感觉理亏,一声不敢吭。 秦南征领着她们,走到了单位大门旁几十米远的墙根下。 这里背着人,算是个说话的地方。 他站定,转身面对着夏家母女,夏小芳赶快离他远点儿,就怕她姐又胡说八道。 秦南征,“阿姨,小玲,咱们就在这儿把话说清楚。婚事,就这么算了吧! 我们秦家绝对不连累你们夏家。” “之前给你们家的东西,彩礼也好,三转一响也好,都不要了。 算是我秦家对不住你们,耽误了小玲,就当是我们家给的补偿。”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爸妈还不知怎样了,他没工夫在这儿跟她们掰扯这些烂事。 他想把夏小芳彻底摘干净,这姑娘是好心,不能因为他,被家里人这么作贱。 夏小玲一听这话脸先挂不住了。 什么叫不要了?说得倒轻巧,好像是他秦南征大度,是他们夏家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她可以不要秦南征,但秦南征不能这么干脆地甩开她。 刘桂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是在这儿跟她演大义凛然呢!? “秦南征,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你不要了!? 你一句不要了就完了? 我闺女的名声呢?啊?全厂子都知道她要跟你结婚了,现在你爸贪污进去了,你说不结就不结了,以后让她怎么做人。这损失你拿什么赔?” 秦南征胸口一阵翻涌,他真想问问,到底是谁闹到单位来的,到底是谁把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的? 合着看这意思,他们家那些东西不要了还不行,还要再赔她点儿呗?这不是摆明着要敲诈吗?他爸真是走了眼,怎么跟这种人家相处了十几年? 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再跟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多说。 “那你想怎么样?”秦南征的声线已经冷了下来。 刘桂芬,“什么叫我想怎么样?是你得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你爸贪污,你们家骗婚,毁了我闺女一辈子,那点儿东西够个屁用的。 我跟你说秦南征,以后你不许见我闺女,更不许纠缠她。” 莫名的,秦南征没觉得难过,反而松口气,不再敲诈就好,“好,我答应你。” 他立刻就答应了,一点儿挽回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夏家娘俩心里又特别的不痛快。 但她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把彩礼的事儿定死,再把秦南征搞臭,让他没脸再提退婚要东西的事儿。 秦南征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很淡。 他转头看向夏小玲,那个他曾经真心喜欢过,觉得单纯美好的姑娘,“小玲,我秦南征发誓,以后不会纠缠你,否则我不得好死。” 夏小玲心里莫名的一慌。 她是想彻底断了的,可秦南征又是发誓又是袒护夏小芳,又对她冷淡疏离的态度,让她心里难受得不行,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自己的亲妹妹和未婚夫一起背叛了。 她越看越觉得他们俩之间有事儿。 “秦南征,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是不是早就看不上我了? 是不是早就跟我这个妹妹勾搭上了? 我说呢,你怎么这么护着她。她一来通风报信,你就让她躲你身后头,你安的什么心? 敢情你吃着锅里的,还看着盆里的。” 秦南征简直要被气笑了,“夏小玲,你说话要讲良心。小芳是你好心来告诉我,不想咱们双方产生冲突。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算了,我不想再说什么,没事我就回单位了,领导还等着呢!” 他突然感觉到跟这娘两个说话很心累。 但夏小玲哪里肯让他走? “好心?她安的什么好心?她就是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 夏小芳,我问你,你是不是看上秦南征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跟他吹了,你好捡个现成的?” 夏小芳,“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夏小玲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你要是没鬼,你跑来找他干什么? 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背着我好上了?夏小芳,你真行啊你,抢自己亲姐姐的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夏小芳,“我没有,“我没有。” 她是真没有这心思啊,她承认秦南征确实好。但就是因为他好,自己这么平凡,怎么能配得上他?自己姐长得好看,工作又好,所以嫁给秦南征,她替她高兴。 她今天之所以跑过来让秦南征躲一躲,就是怕事情搞得太僵,万一将来有一天人家翻身,那可怎么办啊? 毕竟两家十五六年的交情了。 现在到底是有罪没罪,是不是人家诬陷和冤枉了,还没搞清楚,你就急着退婚,万一人要是没事呢?连个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结果现在被亲妈和亲姐误会了。 刘桂芬在一旁冷眼看着,对于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她真是太失望了。 遇上这种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她竟然给家里招祸。好在自己及时赶到。 不然以秦家人的鬼心眼子,后果难料啊! 秦南征看着眼前这一幕,对夏小玲是一点好感也无了,原来的爽朗大方,活泼懂事都是假的吗? 刚才还在心里感叹,他爸看走眼了,原来自己也看走眼了。 “夏小玲,你够了,你们想退婚,我答应了,你们不想退东西,我也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 夏小玲彻底气疯了,“好啊,好啊,你们俩,很好。 当着我的面,你就敢这么袒护她,还说你们两个没关系,骗鬼去吧? 秦南征,我告诉你,就算我夏小玲不要你了,把你扔了,你也就是我扔掉的垃圾,她夏小芳也别想捡。” 这话说的实在太难听了,秦南征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而夏小芳也气够呛,她感到委屈,愤怒。 她被亲妈掐,被亲姐骂,被扣上抢男人的屎盆子。 凭什么夏小玲不想要的,别人就不能要?凭什么她就可以高高在上地作践别人的真心? 然后她最一秃噜,“是,你把他当成草,我把他当成宝,你不要,我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小芳自己也愣住了,但话已经出了口,就收不回来了。 她索性豁出去了,“是,我就是喜欢南征哥,怎么了?” 夏小玲那张脸因为震惊已经扭曲了。不,是狰狞了。 她朝夏小芳吼道,“夏小芳,你敢?你该死。” 姐两个都因为生气,话赶话的就越说越离谱,夏小芳,“我敢嫁,只要他肯娶我就嫁。”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刘桂芬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啥,这,这这这,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地步的? 夏小玲脸上的眼泪还挂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南征彻底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姑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夏小芳,在喊出那句话之后,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一张张呆滞的脸,自己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我……我刚才说了啥?你们能不能当没听见? 第211章 今天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刘桂芬先炸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夏小芳面前,举起巴掌就要打,可手举到半空,却又停住了。 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还是舍不得打。 但不打不解恨,然后举起的手又掐住夏小芳的胳膊。 “你个死丫头,你知不知道自个儿在说啥?啊?你是不是疯了?” 刘桂芬这回是真真的被惹恼了。 “嫁给一个贪污犯的儿子,你知不知道有啥后果?你脑子叫驴踢了还是叫门给挤了? 枉我聪明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笨蛋?你瞅瞅你哪一点随我? 长得没你姐好看,脑袋瓜没你哥聪明。 要不是在家里生的你,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抱错孩子了。” 夏小芳疼得一哆嗦,却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刘桂芬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气得心肝脾肺都疼。 她感觉自己声音高了,赶紧压低了声音说,这话与其说是骂闺女,不如说是故意说给秦南征听的。 “秦家两口子都进去了,成分都变了,你懂不懂啊? 他秦南征这工作马上就得没,弄得好下乡当知青,更惨点儿就得下放劳改。 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啥?没苦硬吃,没火坑你硬跳是吧? 你个不懂事的东西。” 她一边骂,一边又狠狠拧了夏小芳两把。 这死丫头,虽说胳膊肘往外拐,可终究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就在这时,一直僵着的夏小玲终于回过神,她尖叫一声,像头发了疯的母老虎,猛地扑向夏小芳。 “夏小芳,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那真是连锤带打,连扇带踹。 夏小芳被打得一个趔趄接着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夏小玲的巴掌就又扇了过来,目标是她的脸。 秦南征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将夏小玲推开,挡在了夏小芳身前。 “够了。” 他冲着夏小玲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夏小玲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刘桂芬身上才站稳。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南征,这个她曾经真心爱过,以为会厮守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护着另一个女人。 她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拉锯,疼得鲜血淋漓。 秦南征没再看她,而是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个瘦弱的姑娘,声音放缓了些,“夏小芳,刚才不过是跟你姐吵嘴的气话,咱们都当没听见。” 这句看似在解围的话,却成了压垮夏小玲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 她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拽住刘桂芬的胳膊,手指甲都掐进了刘桂芬的肉里,用一种近乎恶毒的语调尖叫着,“妈,让她嫁。就让她嫁给秦南征。 他们俩要是不结婚,我就去派出所告他秦南征耍流氓。” 刘桂芬,“小玲,你胡说八道个啥?” “我没胡说。”夏小玲破罐子破摔,“这对狗男女合起伙来背叛我,我就要看着他们没有好下场。 妈,你不是怕跟秦家扯上关系吗? 让夏小芳嫁过去,正好啊,让她跟着秦南征一起下放,一起吃苦,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她要亲眼看着他们掉进泥潭里,摔得粉身碎骨。 刘桂芬气得直哆嗦,“你疯了。你妹妹要是真嫁过去,咱们家跟秦家这关系就彻底断不了了,你懂不懂?” 这不等于把一个麻烦甩掉,又主动捡回来一个更大的麻烦吗?孩子傻不傻呀?这是她生的吗? 她这么精明的人,怎么生出两傻子? “我不管。”夏小玲彻底豁出去了,她指着夏小芳,冲着刘桂芬吼道,“从今天起,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妈,你自己选吧!?” 夏小芳一直以为,姐姐只是娇纵了些,只是被宠坏了,可没想到,在亲姐姐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可以被随意牺牲和作践的存在。 她竟然骂自己亲妹妹是贱人。 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缓缓抬起已经有些红肿的脸,看向秦南征。 “南征哥,你敢不敢娶我?” “只要你敢娶,我就敢嫁。” 秦南征整个人都懵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执拗的姑娘,只觉得头痛欲裂。 “夏小芳,你冷静点儿。”他让她清醒一些,“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你别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来。这事儿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他不想连累她,这个好心的姑娘,不该被卷进他家的漩涡里。 可夏小芳根本不听,她只是固执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我就问你,娶,还是不娶?” “我最后问你一次。” 秦南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狼狈的倒影,也映着一种叫“决绝”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了一句。 “你不后悔?” 夏小芳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只要你娶,我就不后悔。” 秦南征也笑了,带着点自嘲和疯狂的笑。 “好,那我娶。” 夏小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没有解气,没有高兴,更没有伤心,反而有些涩涩 的。 “不行。”刘桂芬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今天来,是想彻底跟秦家划清界限,把彩礼的事儿赖掉,怎么到头来,婚没退成,反而又搭进去一个闺女。 她指着夏小芳,气得浑身发抖,“夏小芳,你还要不要脸了? 跟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上赶着往上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就改口,说你不嫁了,你还是我夏家的闺女。” “你要是还铁了心要嫁,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刘桂芬的女儿,跟我们夏家再没有半点儿关系。 咱们断绝母女关系。” 夏小芳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自己的亲妈,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和势利。 她知道,就算今天这事儿没发生,自己以后在家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把亲妈和亲姐都得罪透了。 名声也已经毁了,亲情也靠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好,我嫁给南征哥。” 她对刘桂芬和夏小玲说道,“我不会连累家里,我跟你们断绝关系。 这样,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刘桂芬被她这话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叫什么事儿啊!今天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第212章 换了媳妇儿 刘桂芬还想再劝,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夏小玲的哭声给堵回去了。 夏小玲一把推开她,哭着就跨上了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跑了。 刘桂芬,“……这,这个玩意儿,没出息的货,你有理你跑啥?” 刘桂芬看看那个跑掉的大闺女,又扭头看看这个还杵在原地的小闺女。 看夏小芳那副样子,是铁了心要嫁给秦南征了。 她一咬牙,一跺脚,撒腿就追。 “小玲,你停下,带上我,你等等妈呀!” 转眼间就剩下秦南征和夏小芳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秦南征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个,夏小芳,同志。刚才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那么说,也是为了让你在你妈和你姐面前能下得了台,别当真。” 他觉得这是最稳妥的说法。 他不能因为自己家这摊子烂事儿,把一个好好的姑娘也给拖下水。 夏小芳慢慢抬起脸,眼圈儿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消退的指印,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认真的看着他,眼里没有了刚才的决绝,反而多了一丝让秦南征看不懂的复杂。 “怎么能不算数呢?” 夏小芳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鼻头也红红的,“南征哥,我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除非,除非是你嫌弃我,不愿意。” 这话一出口,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整个人像熟了的虾。 她又赶紧低下头,再不敢跟秦南征对视。 这已经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话了。 说完,她好像又觉得自个儿太不自量力了,又小声地补充,“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你各方面都出色,而我很平凡……” “打住。” 秦南征听得心里一阵发堵,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满嘴都是苦涩的味儿,“夏小芳同志,你抬起头看看我。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我家,都成什么样儿了? 我爸妈都进去了,我还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工作说没就没,弄不好就要被下放到哪个山沟沟里去啃窝窝头,或许窝窝头都吃不上。 现在,只有我配不上你的份儿,哪儿有你配不上我的道理。”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就是个泥潭里的人,谁靠近谁倒霉。 夏小芳听着他的话,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了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点光亮。 “我也没有家了。” 她轻声说,这句话说得平静,却有种让人心头发酸的凄凉,“刚才我妈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我今天但凡不嫁给你,以后在那个家里也没好日子过。 现在我说了要嫁,她就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南征哥,我也无家可归了,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秦南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地捶了一下,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瘦瘦弱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可她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为了跟她姐赌气,可现在才发觉,她也是到了悬崖边上,除了往前跳,再没有别的路可走。 而他,就是她眼前唯一的,看起来能接住她的,其实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还能说什么呢? “别傻了,你回家跟你妈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 夏小芳摇头,“我说了,我说话算数,既然决定了,绝对不改。” “南征哥,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秦南征,“……”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在自己人生最灰暗、最狼狈的这一天,会有一个姑娘,用这样一种近乎急迫的方式,问他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他看着她那张带着红晕和泪痕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不想连累她”的想法,在她的这份决绝面前,显得那么矫情和可笑。 她都已经没家了,他还在顾虑什么?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有点儿自暴自弃,有点儿破罐子破摔,还有一点儿被一个人如此坚定选择的奇怪暖意。 “你真的想好了?” 夏小芳点头,“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秦南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仿佛吐掉了心里最后一点犹豫,“那就去领证。” 他看着夏小芳因为他这句话而明显松弛下来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领证得有单位开的介绍信。 这样,你先回你单位上班,稳住神儿,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我去我们厂里找领导,把介绍信开了。” 夏小芳立刻点头,“好,我也回我们饭店,找我们经理开介绍信。” 她目前在国营饭店当临时工,虽然是临时工,但工作还算轻松。 她这份工作,秦留粮也出了力的,夏小芳觉得欠人家的,也感激秦家,又怕秦家平安无事,两家好好的情分就这么伤了。 所以,她脑子一热就跑来了,哪曾想,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那你……”她看着秦南征,欲言又止。 “我没事儿。”秦南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先去单位把这事儿办了。 你下班了就在你单位门口等我,别乱跑,也别回你娘家了。等我消息。” “嗯。”夏小芳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把人生大事给定了下来,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那你快去吧?”夏小芳催促他,“别耽误了正事儿。” 秦南征点了点头,转身朝单位院子走去。 走出没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夏小芳还站在原地,瘦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朝他微笑的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秦南征目送她走远,这才收回视线,不再停留,深吸口气进了单位,他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 估计现在太家的事,还有他退婚的事,全单位都知道了吧? 思索间就走到了领导办公室的门前。 他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吴科长的声音,“进来。” 秦南征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吴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看见秦南征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关上。 第213章 你以后得对人家姑娘好 吴科长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对面那把掉漆的木头椅子,“坐。” 秦南征坐下,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拢。 说心里不紧张是假的。 吴科长没说话,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烟气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你家里的事儿,我大概也听明白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吴科长,“南征,咱们是机关单位,家庭背景,政审,那都跟过筛子似的。” 秦南征的喉咙发干,他点点头,“科长,我懂。” “现在你家出了这种事,摆在你面前的路,不多。”吴科长伸出两根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说,“就两条。” “一,是你主动登报,跟你父母划清界限。 并且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材料,交到组织上,表明你的立场。 这么一来,你这个工作,或许能保住。” 秦南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 吴科长继续,“第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认你爸妈还是你爸妈。 然后你主动提辞职。”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 选择? 一个是要工作,不要爹妈。 一个是要爹妈,不要前途。 这算什么选择? 秦南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爸把他扛在脖子上,一会儿又是他妈半夜给他盖被子的身影。 他们是犯了错,可他们也是养了他二十多年的爹妈。 让他登报,跟他们划清界限,骂他们,唾弃他们……那不成畜生了么? 他秦南征读过书,知道“孝”字怎么写。更何况,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其实这种事,不是早就做好思想准备了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 其实哪有两条路,只有这么一条路可选,也可以说无路可走。 想通了的他,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吴科长。” “嗯?” “我想好了。”秦南征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挣扎,只剩下沉静,“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不能干那不是人干的事儿。 这份工作……我不要了。” 说出这句话,他反倒觉得轻松了。 好像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搬开。 吴科长捏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头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 既觉得可惜,这么一个脑子活的好苗子,就这么毁了。 又觉得欣慰,这小子,骨头是硬的,心是热的,没白瞎他平日里的一番看重。 “你这小子……”吴科长摇了摇头,把烟蒂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真是个犟种。”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也微微往前探了探。 “南征,你先别急着下这个结论。今天我叫你来,关起门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底儿,做好最坏的打算。” 秦南征一愣。 “你爸妈那个事儿,现在只是被带走调查,性质还没最后定下来。 我现在就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万一,我是说万一,事情最后有了转机呢? 你现在自己先撂了挑子,那不是傻么?” “这几天,只要上面没找你,你就什么都别想,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稳住神儿,别让人家看了笑话,也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天塌下来,也得一步一步走,懂吗?” 这番话,是冒着风险的。 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吴科长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刚才给秦南征两个选择,也是例行公事,上面要是问起来,他也有个借口。 你看,工作我早就做过了。没毛病。 秦南征的心脏像被温水泡着,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虽然改变不了下坠的趋势,却让他觉得没有那么冰冷刺骨了。 他知道,吴科长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给他透一句贴心话。 这份情,太重了。 经历了舅舅的虚伪和舅妈的无情。还有外公外婆的无奈选择,还有刚刚的退婚。 他已经感觉到了世态炎凉和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 难能可贵的是,自己的领导并没有像那些所谓的亲人一样对自己“另眼相看”。 “吴科长……”他的眼眶有点儿发热,“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吴科长摆摆手,恢复了科长的威严,“咳咳,记住我的话就行。 你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 办公室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秦南征紧绷的神经也松了那么一丝。 他想起了结婚的事,“科长,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 吴科长挑了挑眉毛,“说。” “刚才,我那个对象,黄了。”秦南征说得干巴巴的,“然后……刚刚又,换了一个。” “噗!咳咳咳!”吴科长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了。 呛得他惊天动地的咳嗽,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一边捶着胸口,一边瞪圆了眼睛看着秦南征,满脸都是匪夷所思。 “啥玩意儿?咳咳咳,你再说一遍?对象黄了,还……还能马上换一个?这东西是大白菜吗,还能当场调换的。 咳咳咳,你咋换的我听听。” 秦南征的脸也有些发烫,他硬着头皮,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用最简练的话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夏家的二姑娘,夏小芳,说愿意嫁给我。” 吴科长听得目瞪口呆,半天都合不拢嘴。 他活了快五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可这种临阵换新娘的事,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妈呀!这事够他说半年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信息,然后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和惊奇的眼神重新打量着秦南征。 “你小子……可以啊!” 这句“可以啊”,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秦南征只能苦笑。 “所以,吴科长,我想趁着我现在档案上的成份还是清白的,请您……给我开一张结婚介绍信。” 秦南征站起身,朝着吴科长,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想跟她去把证领了。” 他把腰弯得很低。 吴科长,“干啥呢?干啥呢?赶快给我把腰直起来。不知道还以为我与世长辞了呢! 那个,那姑娘叫夏小芳是吧?” “哎呀,这姑娘有情有义啊! 南征,你小子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种时候,人家姑娘不躲着你,还一头往火坑里跳。咳咳,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对你不离不弃。 好像也不对。 算了,爱啥啥吧!反正你小子可记住了,你这辈子要记得人家的好。” 秦南征直起身子,眼圈红了,“吴科长,您放心。 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 “我秦南征何德何能,在我人生最黑,最狼狈的时候,她一个姑娘家,把自个儿一辈子都搭进来了。 我但凡还是个人,就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就算以后我真的要去山沟里喝稀粥,我也得让她吃饱。 我这条命,从今往后,一半是爹妈的,另一半,就是她的。” 第214章 周扒皮,黄世仁,顾绍东,烦人。 军区家属院儿。 顾绍东刚踏进家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 动静太大,不像烧饭,倒像是拆厨房。 他换了鞋,换鞋的规矩是周清欢定的。 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厨房门口,脖子悄悄探进去看。 不知道为啥,有的时候对这丫头片子有点怵,自己也不知道怕她啥。 刘小草正坐在小板凳上卖力地拉着风箱,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再看周清欢,一张俏脸拉得老长,手里的菜刀一下下切着菜。 那一刀一刀下去,啧啧啧,不像切菜啊!倒像是泄愤。 周清欢一抬眼,正对上顾绍东的视线。 顾绍东朝她勾唇一笑,哪知道人家不但没给好脸,连个招呼都懒得打,鼻哼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叮,当,哐……” 案板上的动静更大了,那架势好像案板上的不是萝卜,而是他顾绍东。 顾绍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得,这是为工资的事儿跟他置气呢! 前两天她拐弯抹角地提了嘴,自己存心想逗逗她,故意晾了她两天,没给个准话。 好家伙,这才两天功夫,这小丫头就气得快提刀杀人了。 顾绍东心里觉得好笑,却没戳破,转身回了自己屋里,换了件短袖后又出来了 天气热,要是他一个人在家里就穿跨栏背心了,可是现在家里不但有个大姑娘,还有个小姑娘,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穿跨栏背心,只能忍着热穿短袖。 周清欢端着两碗饭,出了厨房,没给顾绍东一个眼神,然后叮咣的把饭碗往桌子上一撂,一甩脸子又进去了。 顾绍东嘴角一抽。 等吃饭的时候,顾绍东往桌上一看。 哟吼,饭菜的质量不是直线下降,而是只有他的饭菜质量遭遇了雪崩。 周清欢和刘小草面前,一人一碗金黄喷香的鸡蛋炒饭,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旁边还有一小碟脆生生的咸菜条,这组合看着就想尝一口。 可见人家在自己的饭上是下了功夫的,瞧瞧,这手艺都用自己身上了。 再看自己的,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米是米,水是水,几乎能照出人影儿。 而且碗里的粥,好像是曾经刘婆子吃的,现在是他们家鸡吃的杂粮。 “……” 也就是说,人家不高兴了,他就跟鸡一样待遇了。 顾绍东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住额头。 这小丫头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自个儿给惯的。 周清欢全程当他是个透明人,一句话不说,埋头就是个吃。 她用勺子舀起一大口炒饭,送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说实话,这吃相一点都不斯文。也不好看,但看着可爱。 顾绍东发现这丫头比之前胖了不少,脸上有肉了。 而且现在的皮肤跟他们刚刚认识皮肤,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样,现在这张小脸儿白里透红的。 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 “……” 咳咳,不会是被自己气哭了才水汪汪的吧? 刘小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小孩都感觉出两个人的气氛不对了,主要是周清欢的那张脸太难看,拉的老长。 吃饭的动作跟咬人似的,就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顾绍东也不说话,就那么噙着笑,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清粥,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脸上促狭的神情。 周清欢吸想通了一件事儿,男人,就是不能惯着。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是来给孩子洗衣做饭的,可没说要伺候他这个东家。 结果呢? 这段时间,她什么都没说,主要是自己太客气了,觉得不差他一双筷子,结果这人蹬鼻子上脸了还。 这人就理所当然地舔着脸天天回家蹭饭,让她一个人伺……啊不,是多做了一个人的饭。 免费吃她辛辛苦苦做的饭就算了,吃了饭还不给发工资,这算什么事儿?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清欢越想越气,扒饭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很快,她和刘小草碗里的炒饭见了底。 周清欢站起身,利索地收走自己和刘小草的碗筷,看都没看顾绍东那边一眼,抬着下巴径直走进厨房。 以前都是一家子吃完,然后她收拾碗筷去洗。现在连工钱都拿不着,她给他洗个鬼,自个儿洗去吧! 顾绍东端着碗喝着稀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摇摇头,这小丫头,气性真大。 “砰……”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听着像是碗摔在地上的动静。 这可不是周清欢故意的,再生气也不至于拿碗出气,主要是洗的时候手滑,脑子里想别的事情,然后那只碗就掉地上碎了。 顾绍东,“……” 这是把气撒在碗上了? 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硬是把那碗清汤寡水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他才起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周清欢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捡起最后一片,起身就往外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嘿! 顾绍东侧过身让她过去,被她这态度给气乐了。 这丫头片子,脾气是真见长啊,给他脸色看还上瘾了是吧? 今天非得把她这莫名其妙的火给掰扯明白不可。 他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碗洗干净,又用抹布擦干了灶台,这才不紧不慢地出了厨房。 周清欢正准备溜回自己屋里。 “周清欢,我有事跟你说。” 顾绍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清欢转过身,“嗯。” 只嗯了一声,多说一个字儿都觉得多余。 周扒皮,黄世仁,顾绍东,烦人。 第215章 她姐夏小玲死哪儿去了? 周清欢,“有事儿就说,没事儿我回屋了。” 这丫头,还真跟他杠上了。 顾绍东稍微低下头,视线与她平齐,“你这是跟谁置气呢?跟我?” 周清欢一听这话,心里老大不痛快了。 好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他,“我跟谁置气,你心里没数吗? 跟我装傻是吧?” 顾绍东差点没乐出声,还得憋着。 他还就继续装傻了,“我怎么会有数呢?我又没招你惹你。” 周清欢,“顾绍东,你还要不要脸了?天底下有你这么当东家的吗? 让人干活不给工钱,你跟旧社会的周扒皮有什么区别。” 竟然骂他是周扒皮? 顾绍东听着这称呼,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新鲜又好笑。 “我怎么就不给工钱了?明天才是发工资的日子。”他摊开手,一脸无辜。 周清欢小宇宙爆发,“你还说,就算没到日子,你也不应该忘吧,要时刻记得我这个打工人发工钱的日子吧? 这还用我提醒?啊?我脸皮这么薄的人,我好意思提醒吗?这不得你自个儿自觉。 结果你跟我装傻,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赖掉让我给你打白工?” “顾绍东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一个小姑娘就好欺负。你要是敢赖我的工钱,我就……哼!” 终究没好意思把撒泼打滚说出来,怕周清欢这么刚的人,怎么能干那种事情呢? “你就怎么样?”顾绍东好整以暇地追问,眼底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周清欢,“我就不给你做饭,反正咱们合同上写的,我只伺候孩子,可没有哪一条写着,我连孩子她干爹都要伺候。” 顾绍东低低地笑出了声。 周清欢,“……” “你笑啥笑啊?咋那么油腻呢? 合着觉得自己拖欠工资很光荣是吧? 让开,别挡着,我懒得跟你废话。” 顾绍东没动,任由她推自己,纹丝不动。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了掏。 然后掏出来一沓子钱。 他把钱拿到周清欢眼前,故意晃了晃,“喏,这是什么?我没忘,都想着呢!别冤枉好人。” 周清欢脸上的怒气未消,呵,原来钱已经准备好了,这人就是故意不给,存心看她笑话呢! 这个混蛋,真是看走眼了。 刚开始认识这个人的时候,这人装的像好人,跟正人君子似的。 现在这一个月接触下来,别看这人不大爱说话,但这人就是个蔫儿坏。心眼子不比自己少。 她算是棋逢对手了。 顾绍东以为这丫头看见钱,怎么着也该眉开眼笑,态度软化了。 明天早上自己就不用喝稀粥了。 毕竟以前,她一占着点什么便宜,那小嘴儿咧的,后槽牙都能看见。 可这次,他失算了。 周清欢不但没笑,反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将钱从他手里扯了过来。 “嘶……”顾绍东夸张地抽了口气。 周清欢压根不理他,拿到钱后,往大拇指上呸呸两下。 然后,她就当着顾绍东的面,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五块,十块,二十……五十。” 那模样就非常的市侩,非常的接地气。 周清欢把钱数好,塞进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钱货两清。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什么?”顾绍东挑眉下意识地问。 “以后,每个月必须准时发工资。一天都不能拖。 要是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我立马撂挑子不干了。你自己看着办。 对了,考试的事儿……” 顾绍东,“……”呵呵,你还知道你求我啊?就这态度,就不能给我好脸? “都给你弄好了,后天你去县里高中跟着高二的学生考试就行了。 等一会儿我把地址写给你,算了,我还是亲自送你去吧! 反正我现在养伤期间,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周清欢,“那感情好。” 说完,把麻花辫往身后一甩,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扭头就进了自己屋。 这人是不是等着自己感激他呢?那就让他等着吧! 谁让他得罪自己了,如果痛快的把工资给了,今天绝对不会给他喝粥,这都是他自找的。 客厅里只剩下顾绍东一个人站在原地。 自己这是不是贱得慌? 好端端地,非要去逗她干嘛呢?斗完了,然后还要讨好,何苦呢? 这下好了,小丫头是真恼了,连句软话都没有,拿了钱就翻脸不认人。 …………………… 当秦南征把夏小芳带到秦北战和秦真真眼前的时候,这兄妹俩有点儿傻眼。 这兄妹两个正蹲在三个人约好的树下,等着大哥回来。 终于把人等到了,身边却多了一个人。是秦南征未来的小姨子夏小芳。 她怎么来了? 秦北战拧着眉毛,上下打量了一下夏小芳,又看看自个儿大哥。 他大哥的神色也怪得很,不是平常那种沉稳,带着点儿说不清的局促。 啥意思?这俩人咋同时出现的? 秦北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夏家这是想通了? 这是派个小的过来,准备把他们家的彩礼给退回来,好让他们秦家解这个燃眉之急? 想到这儿,秦北战的心里松快了一点儿。 要是能把那笔钱拿回来,爹妈的事,好歹能有点周转的余地。 他刚想开口问问,却被秦真真一把拉住了。 秦真真没她二哥想得那么简单。 她的视线在夏小芳身上转了好几圈。 最重要的是,她站的位置。 她几乎是半躲在大哥秦南征的身后,两个人离得有些近,近得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志之间的距离。 秦真真心里那点不对劲儿的感觉更浓了,也有点不舒服。 总之挺别扭的。 “哥,小芳姐,你们回来了?” 夏小芳比她大一岁,她跟夏小芳之间也没什么来往,只不过见了几次面,谈不上熟悉。 秦南征嗯了一声,侧了侧身,把夏小芳从身后完全露了出来。 “北战,真真。这是……夏小芳同志。” 废话,他们又不是不认识,干嘛特别介绍? “小芳姐。”秦真真冲着她点了点头。 夏小芳脸有点儿发烧,主要是她姐是秦真真未来的嫂子,现在换成了自己,秦真真该怎么看自己?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真真。”她也叫了一声。 秦南征也尴尬,不知道从何说起,但人是他带回来的,证是他领的。 这事儿,再难张嘴,也得他自个儿说清楚。 可这话怎么说。 说我跟你们大嫂吹了,然后转头就娶了你们大嫂的妹妹。 这话说出来,他自个儿都觉得荒唐得很。 秦北战等得不耐烦了,他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 “哥,有话你就直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 是不是夏家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他朝着夏小芳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你是来退彩礼的?我就说嘛,夏叔夏婶儿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家这是想明白了。 不过你们家放心,等我们家翻身了之后,一样不少的,会再买给你姐,我秦北站说话算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秦南征听着弟弟的话,脸上火辣辣的。 “北战,不是,不是那回事。” 秦北战一愣,“不是?那她来干啥?” 秦南征拉过旁边夏小芳的手腕,把人拽到了自己身边,并排站着。 夏小芳惊了一下,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但没挣脱。 长这么大,也没跟男人拉拉扯扯过,这是头一回。 他的手掌又干又热,带着一层薄汗,攥着她的手腕,有点儿疼,却莫名地给了她一点力量。 “北战,真真。” 那兄妹俩,“……”不是,咋还动手了呢? 秦南征,“我结婚了。” “今天下午,刚领的证。” 时间好像停住了。 秦北战的嘴巴微微张着,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秦真真也懵,她眼睛盯着秦南征和夏小芳交握的手。 结婚了?大哥结婚了? 跟,跟,夏小芳吗?那夏小玲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在吴科长给秦南征开完介绍信之后,他下午直接去了国营饭店。 夏小芳正在后厨摘菜,看见他来,吓了一跳, 他没多说,只是把介绍信递给她看了一眼。 夏小芳也不含糊,立刻就去找饭店经理。 也不知道她跟经理咋说的,没过多久,也捏着一张介绍信出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去领了证。 最难的一关是户口本,夏小芳回家拿户口本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秦南征在胡同口等着,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么偷偷摸摸的不是大丈夫所为,总感觉像是带人家闺女私奔了。 幸运的是,家里竟然没人。 夏小芳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然后,两个人就去领证了。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真实,快得让人恍惚。 直到现在,秦南征看着弟弟妹妹那两张石化的脸,才终于有了点儿“他真的结婚了”的真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秦北战僵住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像想把眼前这荒谬的景象给眨掉。 可没用。 他大哥还站那儿。 夏小芳也还站那儿。 两个人的手,还拉着。 “哥……” 秦北战的声音干得能冒烟。 “你,你说啥?” “你再说一遍。你跟谁结婚?是这个夏小芳吗?她姐夏小玲死哪儿去了?” 第216章 迟早的事情 秦南征的嘴角狠狠一抽,秦北战这混小子说话不过脑子,什么叫死哪儿去了。 他下意识收紧了拉着夏小芳的手腕,感觉到她的手腕冰凉。 “北战,你胡说八道什么?”秦南征呵斥了一句。 他不能当着夏小芳的面,把早上那难堪的闹剧再复述一遍。 那不光是揭他自个儿的伤疤,更是把夏小芳架在火上烤。 他松开夏小芳,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拽住秦北战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弟弟拉到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后头。 秦真真也跟了过来。 夏小芳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她尴尬地站在那儿,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虽然听不清那兄妹三人在说什么,但猜也猜得出来。 还能感觉到秦北战投过来冰凉的视线。她的脸烧得厉害,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秦北战愤怒的不行,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能娶一个自己不喜欢没有感情的女人啊!他大哥糊涂了吗? 哦!他们夏家说退婚就退婚,不但退婚,还踩秦家一脚,什么东西啊? 大的不嫁,把小的塞过来。 怎么着?看他们老秦家落魄了?所以任人拿捏? 就连娶媳妇儿都得别人安排,自己说了不算了是吧? “哥,你疯了? 你跟夏小玲吹了就吹了,从这件事上看,那也不是个好的。 咱们家现在这情况,她不愿意跳火坑,咱也不强求。 可你转头娶她妹妹算怎么回事儿?这可是你的一辈子,就这么随便定下来了,咱们家再落魄也不能这样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南征头疼,就把夏小芳跑来通风报信,到刘桂芬和夏小玲如何当众辱骂,如何逼他退婚还要赖掉彩礼,再到夏小玲如何恶毒地攻击自己的亲妹妹,最后到夏小芳被逼到绝路,话赶话地喊出了那句“我敢嫁”。 秦南征说到最后,他自个儿都觉得这事儿荒唐得像一场闹剧。 秦北战听得瞠目结舌,一张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等秦南征说完,他整个人都炸了。 “我艹他妈的。”秦北战一拳砸在身旁的槐树上,这夏家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群不要脸的王八蛋。 骗婚? 踏马的现在还倒打一耙。 那个刘桂芬,还有那个夏小玲,她们怎么有脸的呀? 还有脸闹到你单位去,她们是人吗?是畜生。” 他气得原地转了两圈,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还有那个夏小玲,以前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这么毒。 她还有脸闹,怎么不去死?我呸!” 秦南征没拦着,他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让弟弟骂出来,他也跟着舒坦点儿。 相比于秦北战的暴跳如雷,秦真真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秦北战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对秦南征说,“哥。所以,你就因为她报信,然后话赶话说到那儿了,你就决定娶了她? 这,这也太草率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南征,“真真,当时那个情况……她一个姑娘家把名声都搭进去了,当时在场有很多人,我要不负起这个责任,那我……” “我懂。”秦真真打断了他,“她是为了你好,才被她妈和她姐逼到那份儿上的。 你不娶她,她以后在夏家没法做人,名声也毁了。 你娶了她,是负责任,是报恩。” “哥,你是个好人。”秦真真又补了一句,然后就垂下眼帘,不再说话了。 一句“你是个好人”,把秦南征所有想解释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看来妹妹不太喜欢夏小芳啊! 他宁愿妹妹也像秦北战一样,跳着脚骂他一顿。 秦北战总算缓过一口气,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 “哥,就算她可怜,就算咱们家欠她的,你也不能真娶啊! 你这不是把一个烫手山芋扔了,又捡回来一个更大的麻烦吗? 夏家那一家子搅屎棍,以后咱们家事儿过去了好起来,还不得再缠着咱们家。 你跟他这么一结婚,咱甩都甩不掉。” 秦北站还心存希望。幻想着,只要把钱还上了,哪怕爸妈把工作丢了,也应该没事吧!?虽然这冤枉是打着问号的。 秦南征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秦北战,你给我听清楚了。” “第一她现在是你大嫂,不是什么麻烦。 以后当着我的面,不许你对她说一句难听的话,不然我揍你。” “第二,不管她当初是为什么嫁给我,是在什么情况下嫁给我的。 结果就是,在咱们家最难,所有人都躲着咱们的时候,是她一个姑娘家,不嫌弃咱们家这烂摊子,把她自个儿一辈子都搭了进来。” “这份情,咱们秦家得知恩图报。你明白吗?” 秦北战被他哥这副样子给镇住了,他从没见过大哥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他梗着脖子,眼睛都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憋屈,咱们家凭什么让他们夏家这么欺负。 咱们家还没彻底倒呢,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踩咱们家一脚。 一群势利小人。”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秦南征声音里透着疲惫,“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多说无益。 人是我娶回来的,以后有任何事,都由我担着。 是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 他转过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秦北战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的火气已经被酸楚和担忧取代。 他的大哥呀,这辈子完了。 被夏家这么一闹,工作保不住,还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 如果是自己,那宁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和一个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那太痛苦了。 于是心里就越发心疼秦南征。 他咬着牙,追问了一句。 “哥,那他们这么一闹,你单位那边……你的工作,岂不是要受到影响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秦南征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留给弟弟妹妹一个有些萧索的背影。 “迟早的事情。” 第217章 希望秦凤英能拉他们一把 秦北战胸口堵得发慌,想骂人,但那口气泄了也骂不出来了。 沉默的秦真真对着秦南征的背影说道,“大哥,咱们家还差五百多块钱,怎么还上呢?” 秦南征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自己的弟弟妹妹。 秦真真又补了一句,“交上那五百多块钱,是不是咱们就能见到爸妈了?” 秦北战觉得刚才满脑子都是大哥的工作,大哥的婚事,还有夏家的无耻,却忘了眼下最要命的事儿。 真是本末倒置了。 秦南征也沉默了。 是啊,钱,只要把那笔所谓的“亏空”补上,是不是就能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推一步。 见到爸妈,哪怕只是见一面,知道他们是否安好,也比现在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秦北战神情落寞,“大舅那边……” 不用说也清楚。 大舅和大舅妈能帮忙打听消息,已经是极限了。 指望他们掏出这么一大笔钱,根本是天方夜谭。 秦南征垂眸说道,“别想了,大舅有他的难处。”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秦北战急得一脚踢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我明天就去找我们总编预支工资。” 秦南征,“你觉得以咱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人家敢预支给你工资? 还是不要提了,免得自取其辱,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说是在想办法,可是他们有什么办法可想呢?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强啊!?”秦北战吼了回去,脖子上的青筋都在暴跳,“总得做点什么吧? 哥,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做了总比不做强。” 秦真真,“你们忘了一个人。” 秦南征和秦北战同时扭头看向她,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茫然。 忘了谁?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指望? 秦真真,“你们忘了,咱们还有个大姑,秦凤英。” 大姑?秦凤英? “对啊!大姑,我操,我怎么把大姑给忘了。 大姑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尤其对咱们家真真可好了,那比对自己亲闺女还好。” 秦南征也眼睛一亮。 不是他们记性不好,实在是太久没联系了。 自从七八年前回老家一趟,再也没回去过。 这么多年没见,猛地一下,谁能想得起来。 “大姑,她会管咱们吗?”秦北战的兴奋劲儿过了,又开始患得患失。 毕竟这么多年没走动,人情早就淡了。 “会的。”这次开口的是秦南征。 他们秦家的家风,就是护短。 “爸是她亲大哥。据说,她小时候,爸最疼她,也是咱爸唯一的妹妹。她不会不管的。” “对对对。”秦北战一拍大腿,彻底活了过来,“我记得,小时候看到,大姑老给小妹买糖吃。 她说她最喜欢小妹了。 哥,大姑肯定会帮忙的。 爸可是她亲哥啊,亲哥出事了,她能袖手旁观吗!?那肯定不能。” 他越说越激动,好像那五百块钱已经揣进兜里了。 “我明天早上上班,就去单位给她打个电话。 我知道她单位电话,以前爸寄东西的地址我记过。” 看着弟弟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秦南征心里也松快了。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有了一线希望。 这比什么都重要。 “好。”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秦南征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把视线投向不远处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身影。 夏小芳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秦南征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秦北战和秦真真也跟了上来。 夏小芳听到脚步声,头埋得更低了。 她能感觉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走吧!” 秦南征在她面前站定,声线缓和了不少。 夏小芳没抬头,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地“嗯”了一声。 “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秦南征又说,然后转向弟弟妹妹,“找个国营饭店,吃完饭,再找个招待所住下。” 奔波了一天,所有人都又累又饿。 尤其是秦真真,小姑娘以前娇生惯养的,家遭突变,这几天人也憔悴了不少。 先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养足精神了,才能想办法。 秦北战抓了抓后脑勺,然后从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张纸。 “哥,你看。我今天开了介绍信,咱们今天晚上都能住招待所,我们总编” 秦南征心里叹口气,他这个傻弟弟呀,到底是年纪轻,单位能给他开出介绍信,也就说明家里的事情暴露了。 无缘无故的开什么介绍信,有家不住,去住什么招待所?对我还是不错的。长脑子的人都会想通其中的关键。 秦真真咬着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我,大哥二哥,我我的工作好像保不住了。” 刚要抬起脚往前走的兄弟两个,猛然回头,看着秦真真。 秦南征,“……有人找你谈话了?” 秦真真点头,“是,我们工会主席找我谈话了。 他说工会是很纯洁的部门,不能藏污纳垢,如果家里有问题或者是身份上有什么问题,及时向上汇报。 我知道,肯定是我们办公室那几个多嘴的向上反映了。 我,我不敢撒谎。 我,我只能实话实说了。” 秦北战皱眉,“然后呢?” 秦真真,“然后领导说,说,说让我跟父母断绝关系。” 秦真真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家里已经雪上加霜了,他不想把这个糟糕的情况跟两个哥哥说,但这事不说又不行。 两兄弟沉默了。 这就开始了吗? 秦南征没说话,因为他今天也面临这样的抉择,秦北战憋不住话,接着追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秦真真的话在喉咙里来回的翻滚,然后叹口气,“我能怎么回答?我说不能跟父母断绝关系,我们领导当时就生气了。” 兄弟两个又沉默了。 难道说让秦真真跟父母断绝关系,保住工作?就他们两个也做不到啊! 但秦真真不断绝关系,工作就保不住。 马上他们也要面临同样的情况。 所以兄妹三人更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明天给秦凤英打的电话上,希望秦凤英能拉他们一把。 第218章 大姑,我家里,出事儿了 第二天,罐头厂二车间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王组长正低头核对着生产报表,被这铃声搅得心烦,她一把抓起电话,没好气儿地喂了一声。 “喂?是罐头厂吗,我找秦凤英。” 王组长那张本来就紧绷的脸,瞬间拉得老长,跟长白山似的。 黑得跟锅底有得一拼。 心里那个气呀!又是秦凤英。感情自己就是她的接线员呗! 你瞅瞅这一天天的,还没完没了了。 上次周娜那丫头摔断了腿,她瞧着秦凤英哭得可怜,心里头是动了点恻隐之心,可一码归一码,这三天两头地往厂里打电话算怎么回事儿? 感情不花他自己电话费了,整个车间一百多口子人,一个月加起来没她一个人电话多。 “她人不在。”王组长想也不想就准备把电话挂了。 “哎,大姐您别挂,您千万别挂。”电话那头的人急了,“我是她亲侄子,我叫秦北战,我找我大姑有十万火急的事儿,人命关天的大事。” 又是人命关天,上回是亲闺女,这回是亲侄子。 王组长都快把自己手里电话捏碎了。 说话就有点冲,“人命关天叫救护车,找公安,你找秦凤英有啥用?她现在飞过去也来不及啊!” 电话那头的秦北战气的都快炸了,按他的脾气,早就跟人干起来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运了一口气,低声下气的说了几句好话,又说了的确是十万火急的事。 还能咋的?杀人不过头点地,王组长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真要是有个万一,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哎!官儿太小,谁威胁一句都害怕呀! “你等着,我去喊她。” 这句话,王组长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她往车间门口一站,也不准备过去了,运足了丹田气,冲着里头就吼,“秦凤英?” “秦凤英,过来接电话。” 秦凤英正埋头在流水线上,手里飞快地转动着罐头瓶子,用刷子使劲儿刷着。 周娜的腿还没好利索,她这班就得一直上。 王组长中气十足,偌大的车间,一百多口人都能听见。而且一听那声音都没好动静。 秦凤英烦躁地闭了一下眼,手里的活儿也停了。 又是电话。 这电话她现在真不乐意接,每次都得看姓王的那脸色。 不用想,肯定是周娇那丫头。 这才安生了几天,又来折腾什么幺蛾子? 秦凤英磨了磨后槽牙,下意识的就不想动弹。 王组长在门口见她没反应,又拔高了嗓门吼道,“秦凤英,你聋了还是咋的? 你亲侄子来的电话,赶紧的,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儿。” 嗯?亲侄子? 秦凤英一怔。 洗瓶子的动作彻底停下,水顺着她的手往下淌。 不是周娇。 是侄子?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秦南征那张脸。 这孩子,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哎,来了来了。”她赶紧应了一声,也顾不上擦手,就在那脏兮兮的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拔腿就往办公室的方向小跑过去。 车间的地面湿滑,她跑得踉踉跄跄,溅起一路的水花。 到了办公室门口,正对上王组长一双喷火的眼睛。 那眼神,好像能把人身上剜下二两肉来。 秦凤英赶紧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迭声说着,“麻烦您了王组长,真是不好意思。” 她低着头,从王组长身边侧身挤进办公室。 王组长跟在她屁股后头,也一起进了门,那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开了火。 “我说秦凤英啊,我看这电话干脆给你家装一台得了,省得天天往我们厂里打。” “你家是真有意思,咋总有那么多十万火急的事儿呢?啊? 咱也不知道你家是咋了,天天都有大事儿发生,还都十万火急。” 秦凤英的脸皮一阵阵发烫,烧得慌。 不就接个电话吗?干啥呀?不至于吧,他这还没退呢,咋就人走茶凉了呢? “上回你闺女那事儿,行,我认了,谁家孩子不出点意外呢! 可这回又是啥?啊?你侄子,我就问你,你还有没有外甥?”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这月咱们车间的生产任务紧,你要是再因为家里那点破事儿影响了产量,到时候扣奖金,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赶紧的,麻溜儿的接,接完赶紧给我回车间去干活儿去。” 秦凤英感觉王组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后脖颈子上了。 可她现在顾不上了。现在脸皮也无比的厚实,爱咋说咋说吧,就当她是放屁。 她抄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秦北战早就把办公室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连门缝都仔细看过了,就怕被人听见。 “喂,大姑,我是北战。” 是北战?不是南征。 是她大哥家的老二 这孩子还记得她这个大姑。 自我感觉良好的秦凤英咧开嘴,笑得可灿烂了。 甚至忘了王组长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笑得嘎嘎的,嗓门也高了。 “哎哟北战呐,你这孩子,咋想起来给大姑打电话了? 在单位工作还顺心不?” “你爸呢,你爸妈身体还好吧?还有你妹妹真真,她还好吧!? 最近身体咋样?她从小身子就弱,你们两个当哥哥的一定要让着她,爱护她,保护好她。 真真可是你们两个唯一的妹妹呀!” 好家伙,王组长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这么疼自己的亲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亲生的呢! 秦凤英一连串地问候着,把秦留粮一家子都问候个遍。 电话那头的秦北战,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 秦凤英自顾自地说得热闹,笑得开怀,等她终于停下来,才发现就自己嘚不嘚了,侄子啥事儿还没说呢! 再高兴她心里也有点儿逼数,人家肯定是有事才打电话过来,不可能只是因为想她这个大姑才打的电话。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王组长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警告她差不多就行了,赶紧说正事儿。 秦凤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对着话筒又问了一句。 “孩子,咋不说话呢。” 王组长又翻了一个白眼,你让人说啥呀?你给人说话的机会了吗?净听你自己说了。 秦凤英这才听到秦北战的声音,“大姑,我家里,出事儿了。” 秦凤英,“……” 第219章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是有多怕连累她自己啊? 秦凤英听到电话那头秦北站的声音低沉又消极,语速还快,她心里咯噔咯噔的。 刚才的热乎劲儿,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过了几秒钟再磕磕巴巴的问,“咋,咋回事儿啊? 北战,你慢慢说,别急啊! 家里能出啥事儿啊?是不是真真又病了?她她她,她没事吧?” 秦凤英最怕的就是,秦真真怎么样了。 自己这个当妈的这么多年没养过孩子,连口奶都没给孩子喝过,也没有问候过,所以她这个当妈的是一个不合格的妈。 秦家兄弟都知道他疼珍珍,那老二打电话来,肯定是真真的事儿啊,所以她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往秦真真身上想了。 毕竟在她印象里,大哥秦留粮那是端着铁饭碗的,而且还步步高升,日子过得比她滋润多了,能出啥大事? 秦北战,“大姑,您听我说,您千万得挺住。” 秦凤英,“……” “我爸,伙同厂里的两个库管,把厂子里废弃的那些个钢铁边角料,偷偷运出去卖了。” 秦凤英,“……” 妈呀!偷公家的东西?这可是犯法啊!大哥糊涂啊,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啥贪污啊? 家里的孩子个个都出息,个个有工作。两口子工作又那么好,一家子的收入又那么高,为啥呀? 秦凤英想不明白,他大哥为啥铤而走险,要干犯法的事情。这不是自毁前途吗? 她的腿肚子开始转筋,软得几乎站不住了。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炸裂的消息,秦北战紧接着又扔出了一个更炸裂的。 “他们不是卖了一回两回,是卖了好长时间,具体多长时间我也不知道,账本都被翻出来了。” “大姑,我爸一共贪了三千多块钱啊?” 三千多块?秦凤英脑瓜子嗡嗡的。 王组长就见她两眼发直,瞳孔剧烈地收缩。 三千块。 那是一个正式工,不吃不喝干十年都不一定能攒下的巨款。 这得判多少年? 这是要把牢底坐穿啊? 搞不好,是要吃花生米的。 秦凤英的身子晃了晃,那张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跟刚刷出来的大白墙没啥两样了。 王组长离得近,虽然听筒里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这年头的电话漏音啊! 再加上秦北战那边急得嗓门有些失控,王组长那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字都没漏掉。 秦凤英的大哥贪污三千多块。 偷卖钢铁。 王组长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也张得老大,下巴都要砸地上了。 我的个乖乖。 这秦凤英的娘家大哥,胆儿也太肥了吧!? 她下意识地看秦凤英的眼神都变了。 秦凤英可真倒霉呀,这一出一出的,这种事要是沾上了那可是一身的腥,洗都洗不掉。 可电话那头的秦北战还没说完,对他来说这只是个铺垫,真正要命的还在后头呢! “大姑,您在听吗?大姑?” 秦凤英机械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答应着,“嗯,在,在呢!” 秦北战吸了吸鼻子,说道,“我爸我妈现在生死未卜,前几天被某委会带走了。” 秦凤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可是个阎王殿啊!还不如进派出所呢,进了那地方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秦凤英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那是老惨老惨了,又是阴阳头,又是游街,又是往身上泼粪啥的。 妈呀,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仿佛看见了大哥秦留粮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样子,看见了大嫂白月披头散发被拖走的惨状。 天塌了,这次是真的天塌了。 老天爷呀,还能不能好了?这倒霉的事一桩接一桩。 “大姑,家也被抄了,翻得乱七八糟的,我们三个被赶出家门,现在无家可归。”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也不敢跟别人说,咱们这亲戚里,也就您还能拿点儿主意了。” “大姑,您说我该咋办啊!?我爸妈他们会不会被枪毙啊!?” “枪毙”俩字儿,成了压垮秦凤英最后的一根稻草。 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脑子里面像有小鸟在叽叽喳喳乱叫。 他一只手捂住心口,一口气儿差点儿没上来,憋得脸都紫了。 手里的电话听筒再也拿捏不住了。 “咣当”一声砸在了办公桌上。 听筒里还传出秦北战的喊声,“大姑,大姑您说话啊,大姑?你还在吗?” 王组长,“……”啥叫你还在吗?这孩子会不会说话呀?好像你大姑“走”了似的。 秦凤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身子软绵绵地顺着桌子就要往下滑。 两条腿跟面条似的,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嘴张的老大,喘着粗气。 王组长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这要是人在她办公室里有个三长两短,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你可不能倒在我这儿啊!” 王组长叫了一声,也顾不上嫌弃秦凤英身上那脏兮兮的围裙了,一个箭步冲上去。 她那一身肉在这会儿倒是发挥了作用,一把就架住了秦凤英的咯吱窝。 “老秦,秦凤英,你可别吓唬我啊?” 王组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半拖半抱地把秦凤英往旁边的椅子上弄。 秦凤英这会儿死沉死沉的,跟一摊烂泥似的。 王组长累得呼哧带喘,好不容易把人给弄到了椅子上。 王组长,“秦凤英,你个倒霉催的,你家出事是你家的事,你可别死在我这儿啊!你这不是害我吗?” 王组长嘴里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又是拍背,又是掐虎口的。心里直呼我艹,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她秦凤英的。 见秦凤英还是那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样儿,王组长心里也慌了。 这要是真死这儿了,那就是晦气到家了。 她一咬牙,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照着秦凤英的人中狠狠地掐了下去。 那指甲盖都掐进肉里去了。 “哎哟!” 秦凤英疼得浑身一激灵,那口气总算是倒腾上来了。 “我滴妈呀!我这是在哪啊!?我还在人间吗?” 王组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拍着大腿说道,“你在哪,你在阎王殿门口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 王组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一通折腾,把她也累得够呛。 “我说秦凤英啊秦凤英,你让我说你啥好。” “刚才那电话我都听见了,你那侄子也是个没脑子的,这种掉脑袋的事儿能在电话里瞎嚷嚷吗?” “这也就是在我这儿,要是换了个地儿,被人听去了,把你一块儿给抓了去,看你咋整?” 秦凤英被这一顿数落,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了。 才反应过来她要面对的现实。 大哥被抓了,贪污三千块,偷卖国家财产。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命啊。 哇的一声她就哭了,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我的娘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这杀千刀的秦留粮啊,你自己不想活了,你也别连累我们真……我们啊!” 这一着急,她差点说秃噜嘴。 “三千块啊!这得判多少年呢!你说你咋那么虎呢?你咋那么想不开呢?好日子过够了是咋的? 老王啊,老王啊,我就想不通啊! 你说他家条件那么好,他为啥呀?他为啥呀? 我要是在他跟前,我非得揍他两巴掌不可。” 秦凤英一边哭一边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是真怕啊! 这年头讲究个成分,讲究个出身。那是越穷越光荣,祖上八辈都是贫下中农才好呢! 大哥要是成了贪污犯,那她这个亲妹妹能跑得了吗? 这以后政审咋过,工作咋办,找对象咋办? 这一大家子都要被那个不争气的大哥给毁了啊! 王组长看她哭得实在可怜,那张老脸上全是绝望,心里那点儿恻隐之心又冒出来了。 毕竟都是一个车间混饭吃的,谁还没个难处呢! 虽然这难处有点太大了,大得能把人压死。 王组长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皱皱巴巴的手绢,嫌弃地扔了过去。 “行了行了,别嚎了,嚎有啥用,能把你大哥嚎出来咋的? 再说你这么大的动静,整个车间都能听见,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咋的。” “赶紧擦擦吧,你看你那脸,真埋汰。”王组长嫌弃的咧咧嘴。 秦凤英接过手绢,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她抽抽搭搭地看着王组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组长,王姐,您见多识广,您给我出个主意吧,这可咋整啊!” 王组长被她这一声大姐叫得有点受用,虽然平时挺烦这秦凤英的,但这时候人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她也不好再落井下石。 她往门口瞅了一眼,确定门关严实了,没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说老秦,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冤有头债有主,那是你大哥犯的事儿,他跟你虽说是亲兄妹,但这都分家另过了,户口也不在一起。” “只要你没跟着掺和,没拿那赃款,应该牵连不到你头上。” 秦凤英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点,但还是悬着。 “真的吗?咱家都是老实本分人,没遇上这样的事儿,咱也没经验呢!” “但确实,我都不知道他干的这缺德事儿。” 电话那头的秦北战,“……” 他大姑是不是忘了,电话还没挂,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是有多怕连累她自己啊? 第220章 完了,被侄子听去了 秦凤英哭天抹泪,鼻涕一把泪一把跟王组长唠唠叨叨的,那嘴跟机关枪似的停不下来,唾沫星子横飞。 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哥秦留粮平日里看着挺精明一人,咋就能这么想不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干犯法的事啥啥的。 她正说得起劲,恨不得把秦留粮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数落一遍,当然这里头也包括她自己的祖宗。 突然,秦凤英身子一僵。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电话听筒。 王组长也傻了,手里还捏着那个擦过鼻涕眼泪的皱巴手绢,维持着一个要把手绢塞回兜里的姿势,跟个蜡像似的僵在那儿。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齐刷刷地落回到了那个听筒上。 妈呀!刚才忘挂电话了。 秦凤英刚才还晕头转向、两眼发黑要死要活的,这会儿那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不用人扶着了,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噌地一下就在椅子上坐直了。 尴尬,太尴尬了。 回想刚才自己长篇大论的数落自己的亲哥哥,而且说了那么多现在自己都觉得,不太有良心的话。 这要是被自己二侄子给听去了…… 秦凤英一张老脸,现在火辣辣的,像被谁抽了两巴掌。 这叫啥事儿啊?是不是自己上了岁数,脑子不好使了?哎妈,这可咋整? 这以后还怎么见面,这脸还要不要了? 秦凤英只觉得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像是长了钉子,扎得她坐立难安,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总之,就是不知道咋滴好了。 王组长也是一脸的活久见,胖脸上表情很精彩。 虽然不是自己亲戚,但刚才自己说那些话好像也挺不是人的。 她张着大嘴,下巴上的肥肉都跟着尴尬的抖了抖。 伸出手指头,指着桌上的电话,给了秦凤英一个眼神。 那意思是,老秦啊老秦,你这回算是掉坑里了,看你这老脸往哪儿搁,这烂摊子你咋收拾?心里还挺幸灾乐祸的。 秦凤英瞪了王组长一眼,心里暗骂这死胖子没安好心,可这会儿也没工夫跟她计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心还是突突突跳个不停,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也不知道二侄子刚才到底听进去了多少,是不是把她刚才最后那句“不管他死活”也听去了。 这时候只能装傻充愣了。 她伸出手,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好几次都没抓准听筒。捞了几下才把电话筒捞起来。 这好不容易抓住了,就像是抓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咽了口唾沫,带着几分心虚和讨好,说道,“喂?那个,二啊,你,你在吗?” 要是不在就好了,那她就不用害怕了。呸呸,不是害怕,是尴尬。 不过终究让她失望了,过了好几秒,那头才传来秦北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更让秦凤英心里没底。 “……在。” 秦凤英虽然隔着电话看不见,但语气相当到位,就像刚才啥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呵呵呵,那啥,刚才啊,刚才大姑是一时糊涂,那是急火攻心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这不是恨铁不成钢嘛!”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着王组长。 “哎!再恨铁不成钢,也是我亲哥哥,我还能咋的? 这一听你爸出那事儿,我这心里啊,就跟被人剜了一块肉似的,疼得直抽抽,我这一着急,那脑子就跟浆糊似的。” 秦凤英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瞎话是张口就来,都不带打草稿的。 “哎妈,这把我给急的,刚才我那是说胡话呢,我是怕啊,我是替你爸怕啊,我这要不是刚才我同事又掐又拧的,把我都掐青了,我这口气差点就没上来,我就没了,我就去见你那死去的爷爷奶奶了。” 秦凤英不遗余力的给自己找补。 王组长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秦凤英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刚才还骂人家杀千刀的,这会儿就成了剜心之痛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要不是刚才自己跟她在一块,说不定自己都信了。 但电话那边的秦北战并没有因为她的表演而有啥改变。 “……嗯,听出来了。” 几个字儿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秦凤英,“……” 这是都听见了? 秦凤英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上道,“……咳,那啥,二啊,你也别怪大姑说话直,大姑这就是个直肠子,肚子里藏不住事儿。” “你爸这事儿啊,那是天大的事儿,可大姑这身体你也知道,那是风吹就倒,刚才那一吓,我是半条命都没了,现在这手还在抖呢!” “这事儿啊,还得你们兄弟两个操心。 你妹妹还小,指望不上。” 她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想起被自己调换的亲闺女,正在秦家那里受罪,她这心就像是被油煎了一样。 要是大哥大嫂真进去了,那个家就散了,她的亲闺女可咋整? 那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虽然这么多年没养在身边,没给喂过一口饭,没给买过一件衣裳,可她这当妈的爱孩子的心没减一分。 当初以为了孩子好,可谁成想啊,这好日子没过几天,秦留粮就作死,把自己给作进去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换呢,跟着自己虽然条件差点儿,但好歹不用担惊受怕。 这下可好,福没享到,倒是先把祸给招来了。 秦凤英越想越后悔,肠子都要悔青了,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二啊,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大哥不在跟前,你得把你这个家撑起来,你妹妹年纪小,啥也不懂,就得辛苦你们哥俩了。” “你们得尽力啊,那可是你亲爹呀,打断骨头连着筋,那是生你们养你们的人,这会儿你们要是不管,那还是人吗?” 她这话说得倒是大义凛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唾沫星子喷得满桌子都是。 王组长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这秦凤英可真行。 合着这事儿跟她没关系呗,她就在这动动嘴皮子。 秦凤英是这么想的,只要大哥没事,她也就不会被连累,特别是她那个亲闺女,也不会受到牵连,还能继续在城里过好日子。 哪怕家里被抄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家这俩儿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将来肯定能有出息,她的亲闺女跟着他们,以后也不会差。 电话那头的秦北战,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发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第221章 想撇清关系?门都没有 这个大姑,都这时候了,还在算计,还在想着怎么不被连累。 既然你都问了,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想撇清关系? 门儿都没有。 “大姑啊,您说得对,这事儿我们当儿女的肯定不能不管,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们也得救爸妈。” 秦凤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还得是咱们老秦家的种,有担当,有孝心。” 只要他们肯出头,肯出力,那就没她啥事了。 可还没等她高兴两秒钟,秦北战的话锋突然一转。 “其实吧,我刚才没跟您说全,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确实还有一条路能走。” 秦凤英眼睛亮了。 有办法?那可太好了。 只要有办法把人捞出来,哪怕是少判几年,那也是好的啊! 这就意味着这把火烧不到她身上来了。 “啥办法?二啊,你快说说,别跟你大姑卖关子了,你想急死我啊!?” 王组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把脑袋凑了过来,竖着耳朵想听听到底是啥好办法。 秦北战,“大姑,那个……厂里说了,只要能把贪污的钱都补上,这事儿说不定就能从轻发落,还可能判个缓刑,不用进去坐牢。” 他这当然是瞎说,钢铁厂可没说把钱补上就从轻发落,但秦北战现在已经看透了秦风英,不忽悠她忽悠谁。 秦凤英一听这话,那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一拍大腿。 “好事啊!那敢情好,只要不用坐牢,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得补啊!” 只要人不进去,那就还是那个风光的秦留粮,哪怕工作没了,但这人脉还在,底子还在。自己闺女将来就错不了,秦凤英还在这想美事儿呢! “那还等啥啊,赶紧补啊!你爸妈这么多年工资也不低,这点钱还是能拿出来的吧!?” 秦凤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一点都不心疼。 秦北战在那头叹了口气,“大姑,您是不知道啊,家里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存折现金都被没收了,当做证物带走了。” “我们现在是身无分文,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秦凤英,“……” 秦北战继续说道,语气那是相当的诚恳,“家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房子,只能抵两千多块钱。” “厂领导看我们态度诚恳,这才松了口,说是只要把剩下的钱补齐,我爸的责任就能轻一些。” 秦凤英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她大哥家果然还是有点底子的,这都两千多了还能凑出来,看来这瘦死的骆驼确实比马大。 “那就赶紧的吧,别磨蹭了。” 她催促道,只想赶紧把这事儿给了结了,自己也能睡个安稳觉。 秦北战,“可是大姑,这还差五百多块钱啊,这最后这五百块钱,我们就真的是没办法了。” “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人家一听这事儿,都躲着我们走,生怕被连累。” “现在就差这五百块钱,要是这五百块钱交不上,那之前的两千多也就白交了,我爸妈还是得去蹲大狱。” 秦凤英脸上的笑容又凝固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差五百块? 这死孩子跟她说这个干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啥,但没等她开口,秦北战那边这次直奔主题,一点弯子都没绕。 “大姑,现在这世上,也就您这一门至亲了,您是我爸的亲妹妹,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您就看在我爸平时对您也不薄的份上,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您能不能借给我们五百块钱救救急啊?” “您放心,这钱我们肯定还,哪怕是做牛做马,我们也一定还给您。” “大姑,您就救救我爸妈吧,这可是五百块买两条命啊!” 呵呵,道德绑架谁不会? 别看秦北战脾气不太好,但人家到底是编辑还是记者,嘴上功夫也不比秦凤英差。 “当啷”一声。 电话筒又从秦凤英的手里掉到办公桌上了。回旋镖又扎回到自己身上了。 把王组长心疼的直咧嘴,干啥呀?你们家内斗,拿公家的电话出气? 这一次砸得比刚才还响。 秦凤英又天旋地转了。 钱,又是钱,被周清欢那个死丫头坑了一千多块钱,自己家已经债台高筑了,现在二侄子又跟自己要钱? 是她秦凤英长得像钱,还是她秦凤英开银行?个个都跟她要钱? 还一下子要五百,咋不上天? 秦凤英想到了周清欢,眼睛一眯。 对了,我咋忘了那死丫头了呢,她可是大哥的亲闺女。 他亲闺女把周家祸害的倾家荡产,现在他儿子又跟她要钱。 敢情她秦凤英上辈子欠这一家的,任由他们一家子祸害是吧? 于是他越来越觉得换孩子这买卖不划算。 张嘴闭嘴就是五百,他当五百块钱是大白菜吗?现在把他们两口子卖了,也卖不出五百块。 这哪是借钱啊,简直就是拿刀子在她心口上剜肉啊! 而且这钱借出去还能要回来吗? 大哥都要进去了,家里都空了,这几个孩子连饭都吃不上了,拿啥还? 这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别说她没有,有也不能借。 她刚才还想着只要不连累自己就行,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谁成想,这报应来得这么快,一转眼,这火就烧到她钱袋子上来了。 这可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王组长看着那又掉在桌上的电话,再看看秦凤英那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你说你刚才装啥装啊?现在让你装,装漏兜了吧? 秦凤英这人是出了名的抠搜,再加上已经预支了好几个月的工资,要是真能拿出五百来,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电话那头,秦北战脸上的冷笑更深了。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 “大姑?大姑您还在吗?大姑您说话啊?” “大姑,您不会是见死不救吧?我爸对你可不薄,我爸可是你唯一的亲哥哥。” 听筒里传来秦北战略带急切和质问的声音,每一句都像是一记耳光,句句都像催命符。 秦凤英又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了,这一次,她是真想晕过去,彻底晕过去,再也不要醒来面对这个操蛋的二侄子。 等她醒过来,电话已经挂了才好呢!她就啥也不用管,啥也不用问了。 第222章 哪怕是借遍全厂,这钱也得凑出来 电话那边的二侄子嘚不嘚嘚不嘚,一顿输出,句句都在道德绑架。 虽然人家没直接说,但中心思想,秦凤英和王组长都听明白了,就是说她要是不管,那就丧良心了。 秦凤英都快哭了,她是真没招了,对着电话那头就开始求饶。 “二啊,你这是要大姑的命啊,不是大姑不帮,是大姑真的拿不出那老些钱来啊!” “你大姑父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那兜里比脸都干净,家里现在别说五百块,就是五十块都费劲,我们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是真心实意,半点水分都没有。 不心虚,心里老踏实了。真没撒谎啊! 这一阵子,老周家算是倒了血霉了。 先是被周清欢那个死丫头片子,连蒙带骗再加上硬抢,把家里的家底儿掏了个精光,那可是一千多块钱啊,那是她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就这么打了水漂。 紧接着为了把周娜从乡下弄回来接班,又是托人又是送礼,那好烟好酒不要钱似的往外送,哪样不得真金白银地往外掏? 再加上周娇,怕她在乡下吃苦受罪,临走前又给塞了一笔钱傍身。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是在割她的肉? 现在周家外头还欠着好几百的外债,那是拆东墙补西墙,日子过得紧巴得都要勒裤腰带了。 但这话她理直气壮的敢说,可别人不敢信呢! 听在秦北战耳朵里,那就是纯粹的推脱,是借口,是不想出钱编出来的瞎话。 “大姑,您这话说的,该不会是怕我借钱不还哭穷吧? 您还真不用这样。 虽然说你跟我大姑父两个人都是正式工,铁饭碗。我大表哥在部队里当兵,好歹也是个连长,那收入都不低。 但我们也有自知之明,你实在不愿意借的话,我们也就不借了。 就当我爸没你这个亲妹妹好了。” 秦凤英急得直跺脚。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啥话呀?好像她有钱故意不借似的,她是真没钱呢,但是有钱…… 有钱也不想借。 “二啊,大姑真没骗你,都是你二表妹那个杀千刀的……” “行了,大姑。” 秦北战,“行了大姑,你也用不着把责任往我二表妹身上推。她一个小姑娘能干啥让你伤筋动骨的事儿。” 秦凤英,“……”麻辣隔壁,咋还有苦说不出呢?憋屈,太憋屈了。 秦北战,“我现在就跟您说这件事儿,这五百块钱,您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救您亲哥亲嫂子的命。” “大姑,您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事儿现在闹得挺大,厂里头已经放出风来了,要是这贪污的款子补不上,我爸妈判了刑,那性质就变了。” 秦凤英心里咯噔一下,眼皮子突突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啥意思?” 其实她这就明知故问了。 秦北战,“意思就是,这属于严重的家庭成分问题,我和大哥,还有真真,我们这几个做子女的,工作肯定是用保不住了。” 刚才他在电话里听的分明,他这个大姑就是怕连累他自己,怕自己的成分变了,知道她的七寸就好办了。 秦凤英,“……” “你以为只有我们这些子女受牵连吗?你这个唯一的亲妹妹也得受牵连。” 秦凤英,“……别瞎说,别吓唬我,那不可能。” “吓唬您?大姑,您也一把年纪了,现在的形势您看不明白吗?” 秦北战字字诛心。 “我妹妹真真,今天已经被领导找去谈话了,眼看着工作就要保不住。 现在的工作岗位多值钱,说不定多少眼睛盯着她那个工作岗位呢! 这钱要是还不上,我爸妈要是成分真的出了问题,大姑啊,你的工作说不定也保不住。” 秦凤英,“你你,真真,咋了?” 果然大姑喜欢真真,看看,一提到真真工作要没了。装死的大姑就开始诈尸。 秦北战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道,“真真那个工作,是多少人盯着的肥差,本来就有人眼红,现在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墙倒众人推,那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不仅工作保不住,要是爸妈判得重,成了坏分子,我们兄妹三个,搞不好就得被下放到大西北去改造。” 秦凤英眼皮一直突突就没停下过。 她们刚刚从西北回来,那边是啥条件,她也看到了。不然两个闺女也不可能哭着闹着要回来。 真真身体不好,要是真的下放到西北……秦凤英都不敢想。 都是她害了自己的亲闺女啊! 要是当初不把闺女换了,是不是今天嫁给顾营长的就是自己亲闺女,而不是周清欢那个丧门星? 秦凤英咬牙切齿的恨。 咋啥好事儿,都让那死丫头摊上了? 你看看她现在,落魄的亲爹妈不用认,也不用跟着去下放,而自己的亲闺女要跟着去。 还坑了自己家这么多钱,还要再继续坑,每个月还要给她一百。 秦凤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 她苦命的真真呐!娇生惯养长大的,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要是被发配到大西北去修地球,去跟那些泥腿子抢食吃,那还能有命在吗? 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不行!绝对不行!” 秦凤英,“真真不能去,她身子骨弱,她哪受得了那个罪啊!? 二啊,你想想办法,可不能让真真去受那个罪啊!” 电话那边的秦北战挑了挑眉, 这大姑,一提到真真,反应咋这么大呢? “大姑,我也想保住真真啊,她是我亲妹妹,我能不心疼吗?” 秦北战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无奈又沉重。 “可是没办法啊,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把钱补上,争取宽大处理,这事儿就有缓,我们的工作还能保住,真真也不用去大西北吃沙子。”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得看那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钱,不但是我父母的救命钱,也是真真的救命钱啊!” 秦北战在心里默念,真真啊!对不起啊! 二哥没办法,今天就拿你当筏子了,因为大姑就疼你。 等哥回去给你赔礼道歉。 秦凤英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这哪是借钱,这分明就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啊! 一边是拿不出来的五百块钱巨款,一边是亲闺女要被发配大西北的惨状。 这让她怎么选?根本就没有第三条路嘛! 她倒是想拿钱,可她是真没有啊! “二啊,你……你这是逼死大姑啊……” 秦凤英靠在办公桌上,眼泪是真的下来了,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流,把脸上的雪花膏都冲出两道沟来。 “我是真想救真真,可我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你让我上哪去弄这五百块钱去啊?我去抢银行也不赶趟啊!” 秦北战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时候知道哭了? 刚才干嘛去了? “大姑,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您要是真没钱,那我也没办法了,那咱们就等着瞧好吧,等过两天,您就去火车站送真真吧,记得给她多准备几件棉袄,听说大西北冬天的时候冷着呢! 家被抄了,我们三兄妹已经一无所有。 既然大姑也没办法,我就不耽误大姑时间了,我也要去再想别的办法,所以我挂了。” 说完,秦北战作势就要挂电话。 “别!别挂!” “二啊,你别冲动,别挂电话,咱们……咱们再商量商量。 “二啊,你看这样行不行。” 秦凤英擦了一把鼻涕,“这么大的事儿,五百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我自个儿也做不了主啊,” 我得回去跟你大姑父商量商量,不管是借还是凑,我们也得想想办法不是?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秦北战,“行,大姑,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那就给您一晚上的时间。” “您今晚回去跟我大姑父好好商量商量,哪怕是借遍全厂,这钱也得凑出来。” “明天,还是这个点儿,我再给您打电话。” 秦北战可以说是步步紧逼,坚决不给秦凤英打退堂鼓逃避的时间。 秦凤英,“……” 这是侄子吗?这他妈是仇人,啥叫借遍全厂也得把钱凑出来? 这钱借了谁还呢?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电话那边已经挂了,秦凤英咔嚓一下也把电话撂了。 第223章 气不打一处来 放下电话的秦凤英把目光缓缓的看向王组长,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飘过来的稻草。 特别是那种眼睛,刚才哭过了,通红通红的,还肿得像核桃,看着可渗人了。 吃完了瓜的王组长觉得口干,刚刚坐下,正端着搪瓷缸子想要喝口水润润嗓子,冷不丁被这视线一扫,她吓得手一抖,滚烫的热水差点没洒在自己裤裆上。 王组长把身子往旁边歪了歪,想躲开秦凤英瘆人的目光,可秦凤英那双渗人的眼睛跟着她移动。这就更吓人了。 王组长,“……” 她来气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不是,你那么看着我干啥?吓我一跳。 我知道你想干啥。 你也别张嘴,这钱我是真没有,这一年到头,谁家日子过得也不富裕,我家那口子你也知道,管钱管得跟个守财奴似的,我要是敢往外借一分钱,她能把我打出屎来。” 王组长觉得力度还不够,万一秦凤鸣真管自己借钱可咋整? 不但自己不能借,也不能让她想别的心思。 “再说你自个儿算算,这一年你跟单位预支多少个月的工资了? 这也就是看在你是老职工的份上,没跟你动真格的,你心里得有点儿数。 单位不可能再预支工资给你了,这口子要是开了,以后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来预支,那厂子还运不运转了?” 这一番话,把秦凤英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人家的意思是我没钱,你别跟我借,不但别跟我借,连厂里你都不能再预支了。 秦凤英那张脸难看的像上坟。 干啥呀?她还没张嘴呢,姓王的这是瞧不起谁呢? 虽然她确实是想张嘴借钱,哪怕借个十块二十块也是好的,可王组长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怕她赖上,连个借钱的缝儿都不给她留。 秦凤英知道,这里是真没戏了,这时候要是再死皮赖脸地开口,除了自取其辱,换不来一分钱。 不满的白了王组长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径直自己出了办公室。 王组长,“……嘿!啥态度啊?敢情我是你仇人呐! 帮了你好几回了,还帮你接电话,这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 下次我不给你接电话了。” 最后一句是她声嘶力竭喊出来的,办公室外,偌大的车间里都听见了王组长的咆哮声。 秦凤英顶着一张死人脸,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厂门的,脑子里全是五百块钱,不然真真就会被下放。 她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平时处的不错的那些老姐妹,一听说她家最近这一连串的倒霉事,躲她都来不及,谁还敢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至于亲戚。 老周家那边的亲戚全是农村泥腿子,每个月还得给周大川爹妈寄五块钱。 所以那边根本就指望不上。 她娘家这边,父母生的子女少,就他跟周大川两兄妹。亲戚啥的,平时不咸不淡的,上次俩闺女下乡,已经借个遍了。 上哪儿去整钱呢?秦凤英路过储蓄所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这要是抢钱不犯法,她就进去抢了。 天呐!她好难。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想,直到看见自家的院门,秦凤英这才叹口气,稍微回过点神来。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有啥事还是跟你家人商量吧,毕竟孩子不是自己的,家里的爷们儿,也应该能扛起事儿不是? 院子里,周大川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干瘪的豆角,正慢条斯理地择着菜。 在他不远的屋檐下,周娜正半靠在椅子上,那只受了伤的腿直直的伸着。 爷俩正说得热闹,压根没注意到门口进来的秦凤英。 “爸,我今儿觉得这腿好像轻快了不少,也没那么疼了,周娜手里拿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看,再养个个把月的,我就能去厂里报到了,天天在家憋着,我都快长毛了。 周大川把择好的豆角扔进面前的铝盆里,笑呵呵地接茬,“那可不行,你闺女啊,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事儿,咱可不能因为着急落下后遗症。 你急啥呀?那工作迟早是你的,你妈先给你上着呗!” 哎呀,等你腿好了,进了厂,也是正式工人了,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再加上我和你妈的,咱们家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先把外头的饥荒慢慢还上,剩下的钱,爸都给你攒着当嫁妆。” 他憧憬着未来美好的日子,完全忘了,还有个要账鬼,一个月还得给人家一百。也可以说自动忽略。 别忘了大西北还有个周娇在那儿望眼欲穿。 周娜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说,“爸,等我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一条好烟给你抽。” 周大川心花怒放,笑得嘎嘎的。 这闺女没白疼,真孝顺呢! “哎呀,买啥买,你爸我抽啥都一样,要买你买,小姑娘家家的要穿的好的看点儿。” 想买啥爸都支持你,周大川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这爷俩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仿佛现在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好日子就在前头招手了。 秦凤英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在滴血,而这爷俩还在大白天做梦呢! 越是听着他们这种充满希望的话,秦凤英心里就越绝望。 还攒嫁妆,还买好烟,要是拿不出钱来,真真就要去吃土了。 越看这爷俩越生气。 他们倒好,无忧无虑的,啥事都让自己扛了。 她沉着脸,回手咣当一下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周大川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是媳妇回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豆角。 “回来了,今儿咋这么晚?我把饭焖好了,菜也都择好了,就等你回来下锅炒个菜就能吃。” 因为闺女孝顺,周大川心情特别好,所以见到秦凤英也眉开眼笑的。没有发现到秦凤英的异样。 秦凤英的脸更黑了,没好气儿的说,“我为啥这么晚回来,你不知道吗?自行车都没有了,我当然得走回来。 谁像你呀,还有自行车骑。 感情孩子是我自个的,跟你没关系是吧? 俩孩子需要钱的时候,你咋不说把你自行车卖了呢?” 这妥妥的是因为心情不好迁怒了周大川,特别是看这爷俩开心,秦凤英气都不打一处来。 周娜也看出了不对劲,她妈平时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先嘘寒问暖,问她腿疼不疼,今儿怎么一进门就拉着个脸,跟谁欠了她钱似的。 第224章 大舅子倒霉了?那可怪好的 周大川被秦凤英这一通无名火发得莫名其妙,手里的豆角差点没拿住。 这老娘们儿,吃枪药了? 还要卖他自行车?那可是他的命根子,每天上下班全指着那两个轮子呢,他单位多远她不知道吗? 这话说得多扎心呐! 他眉头一皱,上道,“你这又是咋的了?一进门就摔打,谁给你气受了?” 秦凤英连头都没回,也没在搭理这爷俩,自己径直回屋了。 父女俩只听“咣”的一声,感觉那门框都跟着颤了几颤。 周大川把手里的豆角往盆里一扔,两只手在腰间的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嘿!秦凤英,你吃饱了撑的? 跟谁俩呢这是?啊? 谁捅你肺管子你找谁去,跟我们爷俩撒啥气?” 吼完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那的周娜。 周娜惊讶的张着嘴,那双和秦凤英有几分像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爸,我,我妈这是咋了?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高高兴兴去上的班儿。 回来发这么大脾气,肯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你赶快去看看吧!” 周大川赶紧摆摆手,“你妈那是更年期,一阵风一阵雨的,指不定是在厂里跟谁拌嘴了,我去看看,你坐这儿别动,别抻着腿。 这一天天的,我还得考虑这个的心情,考虑那个的心情,从来没有人考虑我的心情。” 周大川嘴里一边埋怨一边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背着手,拉长个脸,后脚也跟着进了屋。 屋外只留下周娜一个人皱着眉。 秦凤英把肩上的布包往饭桌上一甩,里面的饭盒跟着哗啦乱响。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心里的火烧得她嗓子眼儿冒烟,就连鼻孔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伸手抓起桌上的大瓷茶壶,也不管那是昨儿剩下的凉白开,倒了一大缸子,仰脖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管往下流,激得她浑身一激灵,那股子邪火,总算是被压下去了一点儿。 她放下杯子,抚了抚心口。 这时候,周大川掀开门帘子进来了。 他先是往桌上看了一眼,见没啥东西摔坏,这才慢悠悠地走到桌子另一边,拉开凳子坐下。 他歪着头,一双眼睛在秦凤英脸上扫来扫去,想看看秦凤英这邪火是从哪儿来的。 “我说老秦,你这到底是咋了?发这么大脾气?” 周大川伸手去摸摸裤口袋,想摸出烟来抽。 可一把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因为家里债台高筑,他把烟都戒了。 叹了口气,接着问,“到底谁招你惹你了?是不是你们车间那个王胖子又给你穿小鞋了?还是……” 也难怪他这样问,因为秦凤英回来十次有八次骂王组长不是人,不是东西,周扒皮吝啬鬼。 所以秦大川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王组长。 “还是那个死丫头片子又去厂里找你要钱了?” 第二个想到的就是周清欢,最近给他们家添堵的,也就这俩人了。 除了周清欢那个讨债鬼和势利小人王组长,周大川想不出还能有谁能把秦凤英气成这副德行。 “不对啊,这月的一百块钱不是刚给过吗?她要是再敢来闹,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周清欢不在场,周大川这能耐就来了。要是周清欢在场,看他敢不敢这么说。 秦凤英早就把这个男人看得透透的了,就是个窝里横,外边啥也不是。 她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那个死丫头。” 周大川烦躁的挠挠头,“那是咋回事?你倒是说啊?” 秦凤英吸了吸鼻子,“大川啊,天塌了。” 周大川,“……啥天塌了?你别吓唬我,好好说话。说人话,说我能听懂的。” 秦凤英,“我大哥出事了。” 周大川一愣,秦留粮出事了?只愣了一瞬,然后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他能出啥事?人家是大厂长,吃香的喝辣的,出门都有小汽车坐,能跟咱们这平头百姓似的?” 秦凤英,“放屁,要是一般的事儿,我能这样吗? 我大哥让人给抓了,犯法了。” 周大川,“……啥?你再说一遍,我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周大川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秦凤英又来活了,“你耳朵塞驴毛了?我说他被抓起来了,他犯法了?” 周大川怔怔的问,“为啥啊?作风问题?” 也难怪他大惊小怪的,大舅子在他眼里,那就是高官,特别有本事的那种人。 而且他觉得大舅子每次跟他说话都高高在上的,像看不起他的样子。 莫名的,他对这个大舅子是既讨厌,又自卑。 平时特别不乐意提起秦留粮这个名字,总觉得提起他自己像矮一头一样。 如今听说秦留良被抓了,倒霉了,他只有震惊没有可惜,心里还莫名的有点小兴奋是咋回事儿? 秦凤英摇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生活作风问题。” 周大川失望的松口气,在秦凤英眼里就是周大川以为没事了,所以松口气。 看他这个样子还是挺关心大哥的,于是口气也好了不少。 “是贪污,倒卖厂里的钢材。” 周大川嘴没合上。 良久才轻轻的,自言自语的嘀咕,“我的乖乖,倒卖钢材?那可是国家物资啊!这胆子也忒大了吧?” 他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脸上满是震惊,还有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可惜秦凤英抹眼泪的时候没看到周大川脸上的表情。 突然,周大川像大夏天喝凉水一样舒爽。眼睛都笑眯了。 啧啧啧,他那个大舅哥,眼高于顶,看他这个妹夫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这回好了,栽了吧? “贪了多少?” 秦凤英用手绢擦干眼泪说道,“三千多。” 嚯! 周大川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老大。 “三千多?这回完了,彻底完了,这得把牢底坐穿啊,搞不好还得吃花生米。” 他说着,还咂咂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儿。 秦凤英看着他那副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就要往地上摔,想了想又忍住了,到底是舍不得,又重重地墩在桌上。 “我看错你了周大川,你心眼子咋那么坏呢?还有心思看笑话? 他倒霉了,对你有啥好处?你这么幸灾乐祸的?” 秦凤英咬着后槽牙,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二侄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家里被抄了,现在只要把钱补上,人就能少判几年,甚至不用坐牢。” 周大川非常淡定的说,“那赶紧补啊!还等啥呢?贪污了多少钱,还回去不就行了?” 多简单的道理,这还用他说吗? 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反正又不用他出钱。 第225章 不同意 “人家那么大的家业,还能差这点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儿出来都够了。” 秦凤英用红肿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这要是能补上,我还在这跟你说啥? 说是家底儿都掏空了,房子都抵出去了,还差五百。” 还差五百块钱? 周大川动作一僵,眼皮子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来了。 他警惕地看着秦凤英,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秦凤英深吸一口气,说,“北战说了,这五百块钱要是补不上,大哥大嫂就得进去蹲大狱,而且真真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搞不好还得被下放去改造!” 周大川听完,沉默了两秒钟。 两秒钟过后才反应过来,秦真真原来是自己的那个被秦凤英换了的亲闺女。 不是说他对亲闺女不关心,是因为从小就送出去了,而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送出去的。 并且这么多年也就接触过一两回,自己又没有养过,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想不到。 “所以呢?他是想管咱家借钱?” 秦凤英点点头,“大川,那是咱们的亲闺女啊! 真真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吃过那种苦?要是下放,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咱们能不能……” “不能!”,没等秦凤英说完,周大川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声音大得差点儿把房顶的灰都震下来。 “我说秦凤英,你是傻还是蠢呢?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吗? 别说五百,现在就是15块钱你能不能拿出来? 拿啥去救你哥,我就问拿啥去救?咱家卖房子卖地,卖儿卖女?” 周大川的口气是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老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死丫头前脚刚卷走了一千多,咱们的棺材本都没了! 为了把娜娜弄回来,咱们欠了一屁股外债,现在每个月还得还钱,还得给那死丫头寄一百块钱生活费! 咱们现在的日子那是勒着裤腰带过,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你现在跟我说要拿五百块钱去填那个无底洞?你去抢啊?” 秦凤英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但心里的火也被点着了。 那是填无底洞吗?那是救命! 秦凤英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回吼,“你吼啥吼? 那是救真真的命!你就眼睁睁看着咱们亲闺女去吃沙子?你也太狠心了吧?” “我狠心?”,周大川气乐了,“我狠心还是你没脑子? 这钱借出去还能要回来吗?啊?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咱们家不过日子了?娜娜的腿还没好利索,还得吃药,还得补身体,以后两个闺女还得攒嫁妆,两个儿子还要攒彩礼,这哪样不需要钱? 你把钱都扔进那个窟窿里,咱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你只顾着那一个,家里的四个孩子就不管了?只有那一个是亲生的是吧? 哎秦凤英,这话说到这儿了,我就得给你掰扯掰扯了。 这祸是谁闯的?啊?你还有理了,还跟我豪横。那孩子不是你换出去的,当初你跟我商量了吗? 但凡你当初给我打个招呼,我都不能让你干这样的事,现在可好,出事儿了,闺女要受连累了你跟我吼了。 你跟我吼啥?你有理吗?这不都是你自己作的?” 秦凤英又被气的眼前黑,今天已经黑好几回了,不过黑着黑着就习惯了。 她指着周大川,手指头哆嗦得跟装了小马达似的,颤抖的频率贼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在怪我,你一直都在怪我。 好啊,你今天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她歇斯底里地喊。 “你还好意思说我,心里只有真真,那你呢? 你心里就只有周娜!就只有这个在你身边长大的闺女! 真真不在你身边,你就当她不存在是吧?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真真身上流的也是你的血啊!你咋就能这么偏心眼儿呢?” 周大川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少胡搅蛮缠!” 他跟秦凤英隔着桌子对吼。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咋偏心了? 当年要把孩子换回来的是你,现在要把家底掏空去救那个没养过一天的闺女的也是你! 我顾着眼前的日子有错吗? 咱们还得活人呢! 娜娜这腿是因为啥断的?还不是因为在乡下受了罪?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不得好好养着? 你为了那个真真,就要把这一家子都拖死?” “你放屁!” 秦凤英抄起桌上的茶缸子就砸了过去。 茶杯砸在周大川肩上,周大川捂着肩膀,疼得呲牙咧嘴,眼睛也红了。 “你个疯婆子!你敢动手?” 秦凤英,“打的就是你这个老王八犊子。 你就是偏心!你就是看不得真真好! 你看真真要落难了,你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你就守着你那个瘸腿闺女过吧! 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凤英叭叭叭拍着桌子,爪子都拍疼了。 于是两口子,抻着脖子,隔着桌子,面对面的你汪汪汪,他汪汪汪。对着疯狂汪汪汪。 汪着汪着两个人就抓到一起了,动了全武行,开始了男女单打。 别说,你还真别说,别看周大川是男的,竟然跟秦凤英打了个旗鼓相当,五五开,谁都没占到谁便宜。 因为夫妻两个以前是虚假恩爱,没有动过手,所以周大川不知道秦凤英的身手,这会儿知道了。 知道了对方实力之后,决定以后不跟她动手了。 这俩人打累了,觉得浑身疼,就都住手不打了。 “你听听,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周大川顶着一脸的抓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 “娜娜还在外头呢!你当妈的这么说自个儿闺女,你就不怕孩子寒心?” “要我说寒心,我早就寒透了!”秦凤英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恶狠狠地说道,“真真要是去了大西北,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就吊死在家门口,让你后半辈子都膈应。 我他妈还天天阴魂不散的跟着你。” 屋里头吵翻了天,锅碗瓢盆叮当乱响,夹杂着秦凤英的哭嚎和周大川的怒吼。 门外的周娜,“……” 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惨白得像张纸。 她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那条伤腿直愣愣地伸着,仿佛感觉不到疼了。 屋里两个人吼的太起劲儿,根本就没顾及到门外的人能不能听到,所以一字不落的全被周娜听去了。 周娜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第226章 对啊!插队去 打过架的两口子,终于冷静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面对现实。 秦凤英胡乱地用手绢在脸上抹了两把鼻涕眼泪。 她也没心思管脏不脏,随手揣进兜里,抬手拢了拢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周大川的脸上被秦凤英挠的像门帘儿,火辣辣的疼,他龇着牙也在秦凤英对面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儿,谁也没先说话。 过了半晌,秦凤英吸了吸鼻子说,“大川,我想过了,实在不行,咱就把真真接回来吧! 把孩子认回来,一切迎刃而解。” 周大川屁股刚挨着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听秦凤英这话他又跳起来了。 脸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再加上扭曲的五官,看起来都有点狰狞了。 “秦凤英,你是不是疯了?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啊,这话你也敢说?” 秦凤英被他这一吼,心里的火又窜上来了,“不接回来咋整,那是五百块钱啊,咱家上哪儿偷去? 要是拿不出钱,那帮人就要把真真送去改造,你心咋那么黑呢? 那是咱亲闺女,你就忍心看着她去吃沙子,去受罪? 周大川气得在地上转了两圈,背着手,咬牙切齿地说,“我心黑?你现在说的倒是轻巧,还接回来,你拿啥名义接?啊?你说。” 秦凤英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但底气明显不足,“我想好了,咱就跟我哥嫂摊牌,承认当初是咱们抱错了,或者是咱们一时糊涂换了孩子。 反正他们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都快进局子了,他们还能有心思追究咱们? 只要把孩子认回来,户口一转,她就是咱老周家的闺女,跟秦家就没关系了,这不就结了?” 秦凤英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既省了五百块钱,又能把亲闺女救出火坑,简直是一举两得。 周大川听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凤英,嘲讽的冷笑一声,他弯下腰,那张有点儿恐怖的脸凑到秦凤英面前。 “你脑子让驴踢了吧秦凤英? 你是不是忘了军区大院里还有个要账鬼?那就是个祸头子。 你觉得她是省油的灯,她要是知道你认回了真真,她的身份怎么解释? 她的身份就暴露了,你觉得她肯认贪污犯爹吗? 你当她是吃素的,你要是敢把这事儿捅破了,把真真认回来,那死丫头要是知道了真相,她能饶了咱们? 交过这么多回手了,你哪次占了便宜,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周大川直起腰,手指头虚点着秦凤英的脑门,“她要是去某委会,去派出所,举报咱们偷孩子换孩子,这是啥罪名你知道吗? 就算我没太多文化我也知道,这是拐卖人口,得蹲大狱。 我告诉你秦凤英,你想进去吃牢饭,你自己去,别拉着我,我可不想跟你倒霉,还得连累儿女。” 秦凤英张着嘴想要反驳,但觉得没有反驳的点,因为周大川说的确实有道理,也确实有可能发生。 她怎么忘了?军区那边还有一个混世大魔王呢! 秦凤英泄了气的肩膀一垮。 周大川见她不吭声了,更是来劲儿,“再说了,就算那死丫头不告发,你以为把真真接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只要你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对外她还是秦留粮的闺女,那是贪污犯的闺女,那是五类子女,这帽子扣在头上,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咱们一家子还得跟着受牵连,到时候别说娜娜的工作,就是我的饭碗,爱军的前程,都得搭进去。 要是你把窗户纸捅破了,承认那是咱亲生的,好嘛,那就坐实了咱们当年换孩子的罪名,到时候秦留粮两口子是倒了,可他们那边的亲戚,还有人家的俩儿子,那些人,能放过咱们? 人家只是倒霉了,人家不是死光了。你这一天到晚都想啥呢? 你这不叫聪明,你这叫自投罗网。也叫自作聪明。” 周大川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把秦凤英从头浇到脚,浇个透心凉。 是啊,这前也是死,后也是死,这,这就是个死局啊! 秦凤英都绝望了,她吼道,“那你说咋办?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孩子下放,你知不知道下放那是啥意思? 那是去劳改农场,跟那些地主老财关在一起,那是去受罪的,那跟插队能一样吗? 插队好歹还是知青,还是响应号召,下放那就是罪人。” 说到“插队”两个字的时候,秦凤英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她像是抓住了啥救命稻草,眼睛里突然蹭蹭冒亮光,整个人都精神了。 周大川被她这精神状态吓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还捂着脸说,“干干啥?有话好好说,我跟你说,我明天还得见人呢!” 秦凤英摆摆手,“放心,我没想挠你。 对呀!插队,大川,你说得对,插队跟下放不一样啊!” 周大川,“你魔怔了?这不废话吗?谁都知道不一样。” 秦凤英激动的啪啪啪的拍着大腿,大腿都拍疼了,“大川呐!咱们怎么办 就趁着现在我大哥那事儿还没有结果,趁着真真的档案还没被定性成坏分子,咱们想办法让她去插队啊! 只要她是作为知青下乡,那就不是劳改,将来还有回城的指望,对不对?” 周大川脑子也飞快地转,“你还真别说,这倒是个路子,只要赶在秦留粮那个案子彻底定性之前把户口迁出去,落到农村,到了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知根知底,这个办法不错。 可现在知青办政审也卡得严,也不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的。再说你大哥的地方,咱们也没有人脉关系。 别说那儿了,就咱本地的,咱俩也没办法。 这不是送点礼就能解决的事儿。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开绿灯?咱们哪有那个本事让她想去哪就去哪?” 秦凤英沉默一会儿说,“这事儿咱们是办不到,可咱们家有人能办到啊! 得找咱家老大,爱军肯定有办法。” 周大川一听这话,眉头又皱起来了,“老大?爱军在部队那是提着脑袋干事儿,好不容易混到个连长,咱们这点破事儿总去麻烦他,万一影响了他前途咋整。” 秦凤英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第227章 今天要考试 周大川,“有话说话,别总拿桌子撒气。” 秦凤英,“……有啥不好的,那可是他亲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再说养儿子是干啥的,不就是关键时刻顶事儿的吗? 要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都不管,那我不白养他这么大了。 我跟你说周大川,那孩子是我亲手送出去的,本想着让她去享福,谁成想是把她推进了火坑,她将来要是遭了大罪,那都是我造的孽,这是因果,我得还啊!” “不然将来孩子知道了真相,知道咱们这时候见死不救,她得恨死咱们,我这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我也不想麻烦爱军,这不是咱俩都没这本事吗?好歹咱家爱军出去,认识的人多,战友也多。 想必这事儿对他来讲不算啥大事儿。” 周大川心里也不是滋味,叹口气说,“行吧,那你明儿个一早,去邮局给爱军打个电话,把这事儿跟他说说,让他看看能不能在他们部队驻地附近的村子,给真真安排个插队的名额。 好歹离得近点,有个照应,也不至于让人欺负死。 咱家老二待的那个地方不太好,老二的脾气也不好,把闺女送到那边去,他也未必照顾得好。 那就只有放在老大的眼皮底下了。 就是,就是周岩那死丫头得解决。她要是闹起来,有咱们头疼的。” 秦凤英见他松了口,心里有底了 但周大川说让她去打电话,这气又不打一处来了。 回想起刚刚进大门口那一幕,自己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没人心疼,没人管。有啥事都自己扛,自己着急。 再看看人家爷俩,那是有说有笑没心没肺的。感情这个家就是她一个人的是吧? 哎呀,她这一天到晚都是为了谁?好累。 她瞪了周大川一眼,“你啥意思,让我打,你就张个嘴就把事儿推给我了?” “啥都我出头,啥都我操心,你这个当爹的是干啥吃的? 你还是不是个老爷们儿? 这辈子你就在后面缩着当缩头乌龟是吧! 你也就这么大个出息了,这辈子你也就当个工人了,到头了。” 周大川被骂得火气也是压不住了,“我说秦凤英,你蹬鼻子上脸是不是?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这不是你非要把她接回来的吗? 这不是你非要折腾的吗? 哦!现在有了主意,你又要赖我,这祸是谁闯的,还不是你当初贪心不足,非要换孩子,现在出了事儿,你赖得着我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秦凤英,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要是不换,咱家能有这烂摊子事儿,现在你倒还有理了。” 秦凤英彻底炸了庙,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嚎上了,“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又赖我,又赖我,啥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咱们闺女过上好日子? 我这一辈子给你老周家当牛做马当老妈子,到头来落不着个好,还要被你这么数落,我不活了啊!” 周大川被她嚎得脑仁儿疼,那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大手一挥,“行了行了,别嚎丧了,烦不烦呢? 让人听见还以为我把你咋地了呢,你也不怕邻居笑话。” “这电话你到底打不打,你自己个儿拿主意,你要是不想打,那就拉倒,反正我是不管了,我没那个脸去跟儿子张这个嘴。” “我去做饭了,这一天天的,净是事儿。” 周大川推门出去了,出了门就对上了周娜难看的脸色,他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朝周娜摇摇头。 周娜白着脸低下头。 屋里只剩下秦凤英一个人,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日子真的是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以前她咳嗽一声,周大川都嘘寒问暖的,从啥时候起,两个人竟然关系到了这种恶劣的地步。 这日子,真他妈是没法过了。 她闭上眼,扶着额。 想到了周大川刚才问的问题,要是真真去了乡下,那死丫头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反正肯定不能让她欺负真真。 不过有一样好,那死丫头不想认亲生父母,以前都不想认,现在亲生父母。要蹲大狱了,成份也变了,她就更不会认了。 那死丫头精得很,属于白眼狼的,怎么养都养不熟。 ………………………… 秦凤英眼里的白眼狼,早上早早起来,洗漱好之后,把一家的早饭都做好。 今儿个起这么早,是因为今天要去县里考试。 周清欢和顾绍东得赶早去县里参加考试,那破吉普车跑起来哼哧哼哧的,开到县里少说也得四十来分钟,要是再磨蹭一会儿,怕是要晚。 桌上摆着三碗小米粥,还有刚出锅的馒头,两碟咸菜。 周清欢端着碗,喝得有些急。 主要是这次错过了,还要等明年,她不想因为一个迟到等到明年。 顾绍东,“慢点喝,没人抢你的,误不了事。” 周清欢咽下嘴里的粥,说,“万一有突发状况呢,比如说你那破车半路上抛锚了。 对了,你只有一只手怎么开车? 咱可不能冒险驾驶啊,路上的行人是无辜的。” 周清欢停下喝粥的动作,奇怪的看向顾绍东吊着的那只胳膊。 顾绍东,“不是我开,是李建设开。” 周清欢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刘小草手里捧着个小了一号的碗,乖乖巧巧地喝着粥,听见大人说话也不插嘴。 周清欢一碗粥喝完,她放下碗,转头看向刘小草。 “星星啊!吃完了让你顾爸爸把你送隔壁去。” 刘小草抬头点点头,“我自己去也行。” 周清欢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碎头发别到耳后,“太早了,还是让他送你去。” “嗯!听见了。”刘小草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吃干净,放下碗。 周清欢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顾绍东同志,你也别喝太多粥,路上万一上厕所耽误时间。” “赶紧把孩子送过去,对了,我蒸的这个馒头,里面是糖心的。 你给李娟带过去,给她俩孩子甜甜嘴,别空着手去麻烦人家。 我上次带着小草回老家,让人给咱家养着鸡,还欠着人情呢!” 顾绍东,“……” 他眼看着自己刚吃完的碗被拿走了。 其实他心里有点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气儿还没消,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但咱也不敢问呢! 周清欢手脚麻利,收拾碗筷,转来转去,嘴里还吩咐着。 顾绍东嘴里答应,站起身来,“星星,背上你的小书包,跟顾,顾爸爸走,咱们去隔壁。” 他头一次跟孩子说顾爸爸这个词,这词还是周清欢发明的,他说出来有点不习惯。 然后小草赶紧背上自己的小书包。 顾绍东朝着厨房里喊了一嗓子,“我们俩走了?” “知道了,快去吧!送完了赶紧回来,别耽误我时间啊!” 顾绍东,“知道了。” 第228章 去考试 顾绍东左手拎着那袋还冒着热乎气儿的糖心馒头,右手吊在胸前,领着刘小草出了院门,往隔壁李娟家走。 早晨的家属院儿透着烟火气,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往外冒着白烟。 刚走到李娟家那半人多高的木栅栏外头,就听见里面传来“呼噜呼噜”声。 顾绍东隔着栅栏往里一瞅,乐了。 只见屋檐下,一大两小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正蹲成一排刷牙呢! 吴刚穿着个跨栏背心蹲在地上,满嘴牙膏沫子。 旁边那俩小的,鼓着腮帮子,跟俩小青蛙似的。 顾绍东脑子里突然就蹦出周清欢之前说过的话。 她说一提起吴刚这名就特别出戏,老想到月亮里那个砍树的。 要说这吴刚同志的本来是一个教导员,但人家长得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跟文化人差十万八千里。 反差就有点大,甚至比张政委的反差还大。 月亮里砍树的那位好歹是神仙,这位,哈哈…… 顾绍东嘴角勾了起来。 吴刚正刷得起劲,听见动静,一抬头。 他嘴边上还挂着一圈白花花的牙膏沫子,瞧见顾绍东站在栅栏外头,正瞅着自个儿笑。 他“呸”了一口,把嘴里的沫子吐在地上,拿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水。 “咕噜噜”两声,又“噗”地一声吐得老远。 姿态非常的豪放。 抓起肩膀上搭着的毛巾往嘴上一抹,然后说道,“嘿,我说顾营长,这一大早上的,你站我家门口乐啥呢?捡着金元宝了还是咋的?” 顾绍东收了收脸上的笑,推开了木门。 他侧过身,让刘小草先进去,这才说,“哪来的金元宝,我是给你送麻烦来了,把孩子给你送过来,等一会儿你闺女和你儿子上学的时候帮我带走。” 刘小草跑过去,吴小月也跟她爸似的一嘴白沫子,咧着嘴朝刘小草笑。 吴刚把手里的牙刷往缸子里一扔,“这算啥麻烦,顺便的事儿。” 吴刚看着顾绍东那只吊着的胳膊,问道,“咋的?你这是要去复查?还要带着媳妇儿去?” 顾绍东把手里提着的那袋馒头递过去,下巴往自家院子的方向点了点,“不是我要去,是我媳妇儿,咳,她,今儿个,县里有考试,她非要去考个高中毕业证,我得陪着她去一趟。 呐!我媳妇儿蒸的馒头,里边是糖心儿的,还热乎着呢,给你俩孩子甜甜嘴的。” 吴刚接过馒头,入手温热,他掂量了两下,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考试?我说老顾,你媳妇儿这心气儿可够高的啊!?这都结婚了,还要考个高中毕业证? 是不是想找个工作呀?也是,有个高中毕业证,看看能不能安排进学校,当个老师啥的。 不瞒你说,我媳妇儿对你媳妇儿印象老好了,说你媳妇那素质绝对的。” 说着吴刚还竖起大拇指。 顾绍东听了这话,不知道为啥,脸上隐隐约约透出几分得意,对于吴刚夸周清欢的话比较受用。 别的不说,周清欢那泼辣劲儿,确实是数一数二,无人能及。 这几分得意,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吴刚站他对面看到了,啧啧啧,结了婚有了媳妇儿,到底不一样哈。 顾绍东,“你不懂,我媳妇儿可不是为了上班,这是一种境界,是追求进步,是要在思想上和行动上都得跟上时代的步伐。 咱当老爷们儿的,不得支持一下?”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无声的笑了。 以前这些话他可说不出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这么牙酸的话他都能说出口了,大概是被周清欢给传染了吧! 那小丫头片子有毒。 吴刚听得直嘬牙花子,那是把“酸”字儿都写在脸上了。 “行行行,你媳妇儿觉悟高,你是咱大院里的模范丈夫,行了吧?” 说着,他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孩儿他娘,老顾家送吃的来了,赶紧出来接一下!” 李娟正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呢,听见喊声,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子就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了。 “哎呀,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这多见外。” 她接过馒头一看,“哟,这是清欢蒸的吧?这手艺真不错,比我蒸的好。” 顾绍东,“里面是糖心的,给孩子甜甜嘴,我媳妇儿特地交代的。 说上次麻烦嫂子帮忙照看家里,心里过意不去。” 吴刚,“行了,下次别扯这套啊?谁跟谁呀! 那啥,你们赶紧忙去吧,孩子放这就行。” 他说着,伸手就在刘小草的脑袋顶上揉了一把,那手劲儿大得把小丫头的脑袋都揉歪了。 吴小月赶紧上去抢救小姐妹的头发,竖着小眉毛把她爸的大手拎走,“你看看把人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的,你给梳啊?” “星星,走,跟我进屋去,让我妈给你煎鸡蛋吃。” 吴刚被闺女嫌弃,非常的无语。 刘小草被吴小月牵着手,还不忘乖巧地冲着顾绍东挥了挥手,“顾爸爸再见。” 顾绍东点头,“好。” 吴刚回头看看进去的俩孩子,回过头来看向顾绍东,“嘿,行啊老顾,孩子都肯管你叫爸了?” 顾绍东没搭理他的调侃,摆摆手,“走了,赶时间呢,回头聊。” 说完,他转身出了院子,顺手把栅栏门给带上了。 等到他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周清欢已经收拾利索。 她正站在屋门口锁门,又拽了两下,确定锁结实了才松手。 顾绍东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周清欢一转身,撞在他身上。 一个没站稳差点儿倒了,顾绍东一只手扶住了她。 周清欢,“艾玛,你走到人身后都没声音的,吓死人不偿命是吧?” 顾绍东低头看着她,“抱歉,我以为你看到我了。” 周清欢站直身体,后退两步,顾绍东那只手还保持着扶着她的姿势。 手指动了动,然后不着痕迹的收回。 就在这时候,一辆军用吉普车开了过来,嘎吱停在了院门口。 周清欢抬眼一看,这辆吉普车就是当初下火车的时候接他和顾绍东的那辆车。 只是里面的司机,不是那个叫陈斌的。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李建设冲着顾绍东和周清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营长,嫂子!早啊!” 顾绍东跟周清欢说,“走吧,你不是怕迟到吗?” 两个人出了院门,顾绍东长臂一伸,把手伸进了院内,插上了门。 周清欢上了车,对李建设说,“小李啊,今天麻烦你了。” 李建设一龇牙,“嫂子哪的话,不麻烦不麻烦。” 周清欢对这个李建设印象很深,结婚那天闹洞房,这位闹得可欢了。 那什么仰卧起坐,就是他出的主意。 等顾绍东随后也坐了进来,他身形高大,这一进来,车里的空间立马就显得逼仄了不少。 他那条伤臂得找个舒服的姿势放着。 周清欢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空地儿来。 话说这人为什么不坐前面的副驾驶,非要跟她挤在一块儿?真无语。 顾绍东,“李建设,开车。” 李建设在前头答应了一声,车子驶了出去。 第229章 他想拒绝,想狠狠地挂断电话。 秦凤英这一宿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烙饼似的折腾到天亮。 眼底下的乌青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 她也没心思拾掇,胡乱洗了把脸,揣着家里仅剩的那点零碎票子,跟周大川和周娜打了一个招呼就奔了邮局。 今儿个来的早,她排在了前头。 前面一个打完了,第二个就是她,她没直接给周爱军打电话,是先往厂里打了一个电话,今天晚去厂里,所以要请假。 刚才付电话费的时候,那心都在滴血呀!越是没钱越要花钱。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组长的声音,“喂,哪里?” 秦凤英,“王组长,是我,秦凤英啊!” 王组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把话筒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把话筒放在耳边,“秦凤英,咋往单位打电话呢,今天不打算来上班了?” 因为她知道秦凤英有一腚眼子的债要还,现在又被二侄子像狗追着咬似的着急。 一下子就猜到秦凤英是不是请假,到处去借钱? 秦凤英撇嘴,自己啥情况都不知道吗?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组长啊,你也知道,我现在缺钱,你又不借给我,单位也不预支给我,我不得想办法吗? 回单位打电话,你也不让我打,我也只能在邮局打电话,在邮局打电话不得给你请假?” 王组长,“……” 合着她借不着钱,都是因为自己不让他打电话。也是因为自己不预支给她工资,不借给她钱。 你还别说,挺有道理的样子,“那你打吧,多借点哈,我看你家这个情况,大概以后还需要不少。” 秦凤英,“……嗯呐,以后要是不够,我打算再给你张嘴,看在都是同志的份上,你可不能拒绝我呀,拒绝我就是你不对。” “咔嚓”,对面的电话撂了。 秦凤英觉得自己完胜,心里舒服不少。 接着又拨通了周爱军教导员办公室的电话。 …… 此时此刻,训练场上尘土飞扬,一群穿着军装的小伙子们正在训练。 喊杀声震天响,把训练场周围树林里的鸟都惊得乱飞。 周爱军穿着背心,露出胳膊上精壮的腱子肉,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正站在高台上掐着秒表。 他眉头拧成个川字,盯着底下那帮新兵蛋子,嘴里吼道,“没吃饭吗,动作这么慢? 就这速度上了战场就是给敌人当活靶子,都给我快点,最后那几个,加练五公里。” 底下一片哀嚎,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敢慢,一个个咬着牙往前冲。 这时候,一个小战士从连部那边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在台子底下敬了个礼,“报告周连长,有您的电话,是长途,说是家里打来的,挺急的。” 周爱军眼皮子跳了一下。 家里打来的,这还用猜吗?肯定是他妈呀!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拽下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一脸的汗水和泥点子擦掉,回头冲着副连长喊了一嗓子,“老谢,你盯着点,这帮兔崽子别让他们偷懒,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往营部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刘指导员打趣了一句,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把桌上的茶缸子端起来,“我看这暖壶没水了,我去水房打壶水,你慢慢聊。” 周爱军就喜欢刘教导员这知书达理的劲儿,比张政委那个假文化人强多了。 你瞅瞅上回,还特地拦住他,要听他们家的家务事。 跟军区家属院里面的老太太似的,家长里短,啥都打听。 等人出去了,周爱军这才抓起电话,“喂?我是周爱军。” 电话那头是秦凤英的声音,“爱军啊,是妈。” 周爱军把身子往桌子上一靠,没等秦凤英开口,先问了一句,“妈,上个星期我寄回去的那封信,你收着了吗?” 秦凤英,“收着了收着了,我琢磨了一下,没啥用。 那个先放一边儿,以后再想办法,先说眼前的事儿。” 周爱军,“……眼前?什么事?” 秦凤英对着话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一两天发生的事儿全说了。 “爱军啊,你大舅出事了,让人给抓起来了,说是贪污,要把牢底坐穿的那种。 现在家里被抄得底儿掉,连个囫囵个的碗都没剩下。” 周爱军眉头一皱,虽然他对那个大舅也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但这毕竟是亲舅舅,还是个当官的舅舅,突然倒了,确实是个大事儿,“贪污?贪了多少?” 秦凤英,“哎呀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那个妹妹真真,你大舅这一进去,真真那就是坏分子的子女。 北战说了,真真的工作保不住了。说不定会跟着你大舅下放。 妈和你爸商量了一宿,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家里现在的底子你也知道,都被那个死丫头给掏空了,实在是拿不出钱来给你大舅填那个窟窿,所以我们就想着,能不能让真真去插队。” 周爱军,“插队?好啊!” 既然去插队,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 秦凤英,“对,插队,为了你妹妹,和咱家不受到牵连,特别是不能牵连到你的前途。 所以我决定,只要赶在档案定性之前,把她的户口迁出来,当知青下乡,将来还有回城的指望,最重要的是,她是你亲妹妹,这事儿绝对不能露馅儿。 妈想过了,别的地方咱们也不放心,能不能把她弄到你们部队驻地旁边的村子里去。 你是连长,在那一片肯定说得上话,能不能给公社那边打个招呼,接收一下真真,把她安排在一个好点的生产队,离你近点,你也方便照应。 平时给她送点吃的喝的,别让人欺负了她,那孩子命苦,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个罪啊?” 秦凤英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见了真真在儿子的庇护下过上了安稳日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有多离谱。 周爱军拿着听筒,只觉得手里的听筒有千斤重,都快拿不住了。也有一种把听筒摔碎的愤怒。 他妈这是让他利用职权,去包庇一个贪污犯的女儿,还是在风口浪尖上,搞这种暗度陈仓的把戏。 部队是什么地方,是纪律严明的地方,他是军人,要是让人知道他私底下这么干,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他这身军装还穿不穿了? 更让他寒心的是,他妈字里行间全是那个真真,什么命苦,什么娇生惯养。 他妈竟然为了那个女儿要搭上自己儿子的前途,这正常吗?他妈魔怔了是不是? 现在周爱军有点体会到周清欢以前处境的滋味了。真是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啊! 周爱军黑着脸没说话。 对面的秦凤英,“爱军,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觉得难办? 妈知道这事儿有点让你为难,可那是你妹妹啊!咱不能见死不救,你就当是为了妈,帮帮她吧!? 妈求你。” 周爱军把身子站直了,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窗外面有很高很高的白桦树。 风吹过,树梢被吹得哗哗作响。 他想拒绝,想狠狠地挂断电话。 可电话那头哭着求他的,是生他养他的亲娘,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第230章 秦凤英,你个死老娘们儿 秦凤英在电话那头还继续交代,絮絮叨叨的。 “那死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一肚子坏水儿。 等你妹妹到了那边之后,你可得把人护住了,千万别让那死丫头把你妹妹给欺负了去。 那死丫头心狠手辣的,我看出来了,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周爱军闭上眼抹了一把脸,再睁开眼,声音沉沉的说,“妈,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尽力吧,但这事儿我不一定能办得到,毕竟我只是一个小连长,人家认识我是老几啊?” 秦凤英,“别呀,你咋能这么说自个儿呢?” “你当兵这么些年,那么多战友,我都听你以前提过,好些个不都转业到了地方上吗? 有的还在公社里当干部,有的在县里头也有头有脸的。 这些人情关系这时候不用啥时候用? 都是有点能耐的,你多求点人,多托点人呗,大不了以后咱们再还这个人情。” “只要把你妹妹跟你大舅他们家脱离了关系,把户口弄出来,那就跟你大舅没瓜葛了。 也连累不到咱们了,更连累不到你,所以你得为你自己打算。 这事儿那死丫头说不定哪天她就给爆出来,到时候你大舅那点破事儿要是把你给卷进去,你这身衣服穿得住吗? 所以咱们这是防患于未然,把火苗子掐灭在没着起来的时候。” 周爱军想说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秦凤英,“爱军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得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到时候咱们也不会被那死丫头拿捏了,她手里那点把柄也就不叫把柄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这事儿办成了,把你妹妹安顿好,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每个月给她一百块钱了。 你就说,妈说的对不对?” 经秦凤英的提醒,周爱军想起每个月给周清欢那一百块钱。他刚才因为对秦凤英的不满而死气沉沉的死鱼眼,终于有了光。 对啊!还有一百块钱的事儿呢! 其中有六十块是自己出的。 一想到每个月自己要掏六十,周爱军心就堵得慌。 这么掏下去,他这辈子也娶不上媳妇儿了。 一个月六十,一年那就是七百二十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够大件儿都能置办好几样了。这些钱也够娶个媳妇儿了。 突然觉得他妈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为了自己以后不再继续掏这六十块钱,为了能把自己的血汗钱揣回自己兜里,这事儿他还真得努力一把。 该说不说,虽然祸是自己妈闯的,但是事已至此,如果这事不摆平,真的会连累自己还要被周清欢拿捏。 想到这儿,周爱军咬了咬牙,说道,“行,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豁出去了。” 于是周爱军这回肯定的说,“我会尽一切努力办成这件事儿,我这就翻翻电话本,找找以前的老战友,看看有没有在咱们驻地附近公社或者县里管事儿的。” “哪怕是搭上我这张脸,我也得把真真给安排进去,还得安排个妥当的地方。” 秦凤英在那头长出了一口气,妈呀,终于说通了。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妈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关键时刻还得靠你。不愧是我秦凤英的儿子。 妈跟你说,这事要是办妥了,咱家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秦凤营喜上眉梢,说的眉飞色舞,闺女回来了,以后也不用给那死丫头一百块钱了,可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周爱军,“妈,你先别忙着高兴。这事儿我办是可以办,但北战那边你要说清楚,千万别把人给惹毛了。 你也知道北战那个脾气,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要是让他知道咱们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他能把房顶给掀了。 你打算说实话吗?” 秦凤英一下子就炸毛了,“疯了?咋能说实话,你脑子进水了咋的? 说了实话,那兄弟两个能饶了我? 特别是北战,那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种,要是让他知道我把他亲妹妹给换了,他能直接大义灭亲把我给举报了。 把他们惹急了,拉咱们一家子下水,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所以这事一定要瞒着,瞒得死死的,连个风声都不能漏。 先把真真户口迁出来再说,到时候一切都成了定局,他们还能翻出啥浪来? 到时候我就睁眼睛不承认,他们能咋的? 所以真真是关键。” 秦凤英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天衣无缝。 转念一想,她又犯了愁。 “真真那孩子从小就有情有义的。我就怕呀,怕她自己不同意插队。 该说不说,我得去做真真的思想工作,南征和北战那两兄弟谁知道会不会答应。 哎呀光在电话里说不顶事儿,那丫头性子倔,我怕她想不通。 不行,我得请假,我得亲自去一趟。” “我得当面跟她把利害关系掰扯清楚,让她知道这是为了救她。都是为了她好。” 秦凤英越这么说,越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就去,不能再拖了。 周爱军,“……妈,我这还没消息呢你就忙着去,万一我没办好怎么办?万一我没办下来怎么办?” 秦凤英在电话那头大手一挥,“不可能,下乡插个队而已,这是国策,是国家号召的,还鼓励年轻人下乡呢! 不过就是给安排个地方而已,这点本事你都没有,还当啥连长。 别再说了,电话费这么贵,我兜里都没有几个钱了,哎呀妈呀,该说不说,我要去找你妹妹,兜里这两个逼子儿,够不够买火车票啊!? 得,别说了,我挂了,你抓紧啊? 别我那边说通了,你这边掉链子。” “咔哒”,电话里有了盲音。 周爱军扶额,缓缓挂上了电话,感觉浑身没了力气。 电话那边的秦凤英放下电话,拎起包撒腿就往邮局外跑,感觉时间不等人呐! 往哪儿跑呢?当然回单位了。 坐着公交车风风火火的到了单位之后,穿过车间,直奔车间旮旯那边的小办公室,推门就进。 王组长拍着心口震惊的看着她,“哎呀妈呀,你要吓死谁呀?你干啥呀你? 进办公室不知道敲门呢,懂不懂礼貌? 多大岁数了,这家伙的,越活越回去了。” 秦凤英,“……我这不是着急吗?有十万火急的事儿。” 王组长,“你家哪件事不是十万火急。” 秦凤英,“那倒是,组长,你借我五十块钱呗!哦,对了,再借我点票。” 王组长,“……” “秦凤英,你个死老娘们儿,昨个我刚跟你说啥来着? 是不是跟你说别管我借钱,别管我借钱,更别管单位预支工资? 你耳朵塞驴毛了?还是大脑萎缩了?听不懂人话咋的?” 王组长的咆哮声已经传到了车间,可见声音之大。 第231章 滚滚滚,每次见你都惹我生气 秦凤英苦着脸说,“王组长你这回真得救救我,昨天我打电话你也听到了,我哥那边真十万火急。 他就我这一个亲妹妹,你说我不亲自去一趟,能行吗?” 王组长斜眼瞅着秦凤英,那眼神儿,跟看个赖皮狗似的。 哎呀妈呀,这秦凤英脸皮可真厚,把自己说的有情有义的,王组长昨天要不是亲自在场,还真就信这话了。 这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净整些幺蛾子。 秦凤英,“组长啊,我哥嫂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家里也没个主心骨,也没人做主,那几个孩子可咋活呀? 你说这些事,谁家摊上不糟心? 这事我要是不处理,我晚上能睡得着吗?睡不着就影响工作,你说对吧?” 王组长被她念叨得脑瓜子疼,脸上的肉直抖,是被气的。 “行了行了,别嚎丧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把你咋地了呢!” 秦凤英“可怜巴巴”,“那咋整,反正我不管,你得救我,不然今天我坐你办公室,我不走了。” 说完她顺势往凳子上一坐。 王组长叹了口气,心想这秦凤英虽说平时爱占小便宜,嘴碎点儿,但毕竟是老职工了,真要是家里出了大事儿,也不能见死不救。 但这钱借出去,啥时候能还回来,那可真是个未知数。 她磨磨唧唧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掏了半天。 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票子,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皱皱巴巴的团在一起。 她把那一小把钱往桌子上一拍。 “我就这二十,爱借不借,多了我没有。” 秦凤英是真没想到这铁公鸡还能拔下毛来,而且一拔就是二十块。 “组长啊,够意思,真够意思,我记住你了。 没想到你这么有钱,随身带二十块钱巨款。” 王组长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会不会说人话?” 王组长一边骂,一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粮本,往桌子上一拍。 “你看看,我今天要买粮的,结果你把我买粮的钱,给借走了,你个没良心的,我借给你钱,你竟然还说这种话。” 秦凤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赔笑脸。 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把桌上的钱拿起来数了一遍,零零碎碎的正好二十块钱,数完了往兜里一揣。 “组长,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她嘴里跟抹了蜜似的,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王组长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我就比你大半岁,可当不了你爹娘。” 钱揣兜里了,秦凤英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那个,组长啊,还有个事儿。” 王组长警惕地看着她,“你还要干啥,钱都借给你了,赶紧滚回去干活。 要走也得明天吧?” 秦凤英,“我得请假。你得给我开请假条啊,介绍信啥的。没有那个我怎么坐车?” 王组长的眼睛都气长了,“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秦凤英心疼,那可是好几块钱呢,够买好几斤肉了。 但一想到秦真真还在那边受苦,要是去晚了,出了啥岔子可咋整。 “组长,我虽然心疼奖金,但这一趟我必须要去,天上下刀子我都得去,那可是我亲哥呀!” “昨天电话里那孩子都那么求我了,你说我不去,我还是人吗?” 王组长,“……” 她黑着脸,一把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信纸,那是开介绍信专用的。 又翻出一个请假条的本子,往秦凤英面前一摔。 “写,赶紧写,写完了赶紧滚。 对了,借我的二十块钱也给我写个借条,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又不是你亲姐。” 秦凤英大喜过望,赶紧拿起笔,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写。 她想了想,这路上一来一回就得两天,再加上办事儿,怎么也得个三四天。 于是她直接请了四天的假。 秦凤英写完请假条,又把介绍信的内容填好,又给王组长写了二十块钱的借条,写完之后递给王组长。 王组长把盖好公章的介绍信递给她,然后一把抓过请假条,看都没看,一边往抽屉里面塞,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 总之秦凤英就是个拖后腿的啥啥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整天就知道给组织添麻烦啥的。 秦凤英也不回嘴,反正东西到手了,让她骂两句又不掉块肉。 她小心翼翼地把介绍信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这可是出门的通行证,比钱都重要。 等把事情办完,王组长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连头都不抬。 嘴里说着,“滚滚滚,我不想再看见你,每次见你都惹我生气,看见你我就短寿十年。” 秦凤英,“嗯呐,我滚了。” 反正她目的达到了。 进车间的时候,她看谁都觉得顺眼,就连平时看着心烦的机器轰鸣声,这会儿听着都觉得喜庆。 心里想,今天还是挺幸运的,爱军那边说通了,肯帮真真,秦真真有了去处,就不用受罪了。 现在又把假请下来,还能借二十块钱,明天还能见到亲闺女。 虽说还得搭进去几天的工资和奖金,还要搭上路费,但只要能把真真这事儿办妥了,以后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这笔账,还是划算的。 秦凤英哼着小曲儿,脚下生风,恨不得今天就飞到火车站去。 第232章 营长越来越不像他了 吉普车停在了县里唯一的那所高中大门口。 李建设拉了手刹,车子停下。 周清欢隔着车窗往外看,县里的高中,算是这个县最高学府了。 大门顶上架着个半圆形的铁拱,焊着几个红色掉了漆的大字,虽说经过风吹雨淋颜色淡了不少,但依旧庄重。 透过铁栅栏往里看,是红砖的平房。 还没到正式开考的点儿,门口稀稀拉拉的有学生往里走。 顾绍东没急着让周清欢下车。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放在膝盖上的军用书包盖打开,这包是他去后勤特地给赵清欢买的。 他把里面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这些东西都是他给周清欢准备出来考试的,钢笔,墨水,草稿纸,垫板。还有考号。 检查完之后觉得不差啥了,他把书包递给周清欢,嘱咐道,“进去之后别着急答题,先深呼吸两口,把心稳住了,拿到卷子先把名字和准考证号写上,千万别写错了,写完了再核对一遍。” “遇见不会的题,别跟它死磕,先跳过去做后面的,等全做完了再回头想,实在想不起来也别空着,蒙也得蒙一个上去,万一蒙对了呢?” 前头坐着的李建设,肩膀头子在那一耸一耸的。 他憋笑憋得辛苦。 跟了营长这么久,那是见过他在训练场上把兵训得跟孙子似的,也见过他在作战室里拍桌子骂娘,啥时候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一面? 简直就是个送闺女上学的老妈子,他都不认识他们营长了。 这也不能全怪顾绍东,因为周清欢老说自己文化水平不够,初中都没有毕业,但他现在直接跳级考一个高中毕业证,这不闹着玩儿吗? 再说这么多天了,他就没见这丫头读书。用什么考啊?肚子里有二两油吗?总觉得这丫头不靠谱。 算了,这次就让她考一回,要是没考好毕不了业,她就明白了,回去肯定会努力的,明年再考吧! 周清欢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摆明了就不相信她的能力啊!她接过军用书包,说,“我看你比我都紧张。本来我不紧张的,都让你把我给整紧张了。” 顾绍东特别想像周清欢一样翻白眼,但忍住了,“你这么久没摸书本,我就没见你看过书复习过。 算了,你不用紧张,今年要是考不过,明年咱们再考。” 周清欢,“……嗯,勉强像句人话。” 顾绍东看看前面都快憋出内伤的李建设,这小子都快笑抽了。 不是,背后她一直说自己是长工,咱就是说,有长工这么跟东家说话的吗?越来越放肆了。 周清欢把包斜挎身上,推门下车,一只脚都迈到车外边了,还不忘吹牛逼,“我跟你说,对我不信任,就是对我极大的侮辱。 我是谁呀?我可是周清欢,还有我办不到的事儿? 如果这世上有我办不到的事,那别人就更办不到了。” “咣”,车门被关上了。 “哈哈哈哈……啊……营长你打我干啥?”正张嘴大笑的李建设被伤员顾绍东拍了脑袋。 顾绍东,“闭嘴。” 李建设揉着脑袋笑嘻嘻的,“营长,我发现你特别惯嫂子。” 顾绍东,“……有,吗?别胡说。” 李建设,“我哪胡说了?你应该照照镜子,全写脸上了,承认吧,疼自己媳妇儿又不丢人?” 顾绍东看向学校门口嘴里喃喃道,“……你不懂。” 顾绍东看着那道纤细的朝气蓬勃的身影走进了那道门,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那道身影不见了,不见了? 突然心脏的地方一疼。 他收回目光,捂住自己的心口,难道这次受伤伤到心脏了?明天正好是复查的日子,就顺便检查一下心脏。 李建设在前头回头问了一句,“营长,嫂子考试,咱们去哪转转?” 顾绍东,“就在这儿等,哪儿都不去。” 周清欢进了学校大门,顺着人流往里走。 墙壁上刷着的白石灰标语,斑驳陆离。 教室门口挂着个小木牌,上头用毛笔写着考场号。 周清欢找到了自己的那一间。 推门进去。 教室不大,也就五六十平的样子。 里头摆着三十来张桌椅,都是那种老式破旧的双人课桌。 这会儿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周清欢扫视了一圈。 好家伙,这考生的年纪那跨度是真大。 有的看着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学生,也有大龄青年,看着得有二十好几了。 她这个年纪站在教室里,倒是没有违和感。 他的出现让教室里面的学生都看向他,该说不说,现在的周新欢精神面貌,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不认识的人,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的,但现在的周清欢站在人堆里,那是真扎眼呢! 四个字,漂亮,精神。明明穿的差不多,但总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她按照准考证上的号码,找到了靠窗户的一张桌子。 把军布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拿出了“笔墨纸砚”,等着考试。 没过多久,铃声响了。 原本还嗡嗡的教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门被推开了。 两个监考老师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 男老师手里夹着个牛皮纸袋。 女老师年轻些,手里拿着粉笔盒。 那男老师走上讲台,目光往下面扫了一圈儿。 这年头老师的日子都不大好过,所以这两个老师看样子也不是很严厉。 男老师,“下面咱们准备考试,发卷子。” 他把一沓子卷子交给女老师,两个老师开始发卷子。 卷子发到了周星官的眼前,现在的卷子都是油印的,手指按上去,还能沾上黑色的印油。还带着一股子油墨味儿。 周清欢先是大概浏览了一遍。 这第一场考的是语文和政治合卷。 这时候的政治卷子和语文的卷子,都是带有一些政治意向的题。 前面的填空题大多是些语录和时事,后面的作文也是紧扣着当下的形势。 周清欢心里有了底。语录她熟啊! 目前她就就靠这个“称王称霸呢!”,所以平时没事的时候,她就读语录。 拧开钢笔帽,在卷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周清欢’。 字迹娟秀,却又不失力道,这是她上辈子特意练过的行楷。 周围全是那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有些人拿到卷子就开始抓耳挠腮,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还有的人在那咬笔杆子,把笔头都要咬烂了。 周清欢没管别人,她一旦进入状态,那就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手里的钢笔那是真的像她吹牛的那样,笔走龙蛇。 那些题目在她眼里,就像小学生考试一样简单,那是信手拈来。 等到写作文的时候,更是文思泉涌。 略微思索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年代文读了那么多,这时候用上了。 这个时候的作文不需要你有多么华丽的辞藻,也不需要你有多么深刻的个人见解,只要你立场坚定,情感充沛,紧跟形势,基本上错不了。 她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多字,那是热情洋溢激情澎湃,要是拿去当广播稿念,那绝对能让听的人热血沸腾…… 她就说嘛!这个年代就适合她。 四十多分钟她就答完了卷子,答完了之后又检查了一遍,觉得没啥问题。 直到铃声响了,她把卷子交了上去。 等顾绍东坐在车里,看到周清欢出了大门,观察她脸色就知道,考的不错。 中午,三个人就在县里的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下午又考了两门。 ………………………… 秦凤英没熬到下班时间就走了,马不停蹄的去了火车站买了去鞍市的火车票。 买完了火车票才回的家。 第233章 这么关心她,不是关心她是自己的姐姐 秦凤英这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回家。 周大川正坐在方桌边上,手正在盆里和二和面。 周娜在自己屋里。 秦凤英把包放在桌子上,在周大川对面坐下,抬眼就看到周大川脸上被她挠的“流苏门帘儿”,她赶紧把脸别到一边,实在是太难看了。 周大川搓搓手上的面,说,“回来了?早上给大儿子打电话,他怎么说?” 秦凤英,“事儿办成了!爱军一口就答应了。” 坐在自己屋里的周娜听见外面自己妈回来,她在炕上赶紧把屁股挪了几下,把耳朵贴在墙上听那边房间里两个人说啥。 其实对于那个所谓的亲姐姐,她也没见过几回,这么关心她,不是关心她是自己的姐姐,而是怕她妈一抽风,把自己的工作给了秦真真。 那自己这罪就白受了。 昨天两个人说到秦真真的时候,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秦凤英没糊涂到那种程度。 但保不齐今天要是没把事情办妥,大哥那边办不了,那会不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呢? 就听隔壁秦凤英说,“我跟王组长请假了,还从那个铁公鸡身上硬拔下来二十块钱! 介绍信也开好了,去鞍市的火车票我也买了,今儿个晚上我就走!” 周大川听得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你说啥?你要去哪儿?” 秦凤英理直气壮,“去鞍市啊!我去见真真! 做做她思想工作,那孩子脾气倔,有情有义的,要是让她撇开父母去下乡,她能乐意? 那两个兄弟也未必劝她,到这种时候了说不定都自己顾自己,谁还能顾得上她? 我这个亲妈不去,她一个人多可怜。” 周大川,“秦凤英,你是不是虎?你是不是脑子让门挤了?啊?” 秦凤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吼给弄懵了,“你喊啥喊?那你说我不去咋整?我要是跟那兄弟两个说,单独的把真真弄下乡,那两兄弟会不会抢占名额?会不会对真真有意见? 她会不会把唯一的名额让给那两个兄弟其中一个? 我跟你说,人都是自私的,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是那两兄弟对手吗? 我要是不在身边儿,那不是任人欺负?她才多大呀?懂个啥?就得我在旁边给她把关。 我是她亲妈,我还能害她?” 好家伙,现在在秦凤英眼里,下乡都变成啥好事儿了,还要抢名额的。 周大川气得站了起来,背着手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你想去,但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 现在谁不是恨不得跟他们家撇清关系,躲得远远的?就连耗子都知道搬家,你倒好,还往上凑? 那兄弟两个要是能指望上他舅舅,还用得着给你打电话? 那肯定是指望不上,这说明他们舅舅也撇清关系了。” “你还跑到那边去见人?你是不是嫌咱们家死得不够快?” 秦凤英,“周大川,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傻子?我不知道小心吗?” 秦风英怒了,但是她怒的点不一样,她觉得秦大川在内涵她缺心眼儿,没智商。 对了,刚才不是骂她傻吗?她哪儿傻了? 周大川气急败坏,“随你随你,你爱咋滴咋滴吧! 作吧作吧,我看你老秦家的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都会作,我们老周家人就不一样。 你看看那死……那丫头,到底不是咱家孩子,骨子里就是你们秦家人。 那多能作呀!?” 周大川也想像秦凤英一样骂一句那个死丫头,但最终还是没骂出口。 多少比秦凤英有点良心,以前也是当亲闺女养的,也觉得他们家换孩子不对,所以口下留德了。 最终,两口子的骂战,在同时骂周清欢而收尾。 两口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吵了,只要有家庭矛盾,只要扯到周清欢身上,那必然是和好。 所以两口子吵架和好,全靠周清欢。 “……” 隔壁的周娜缓缓直起身子,终于松了口气,暂时她的工作没有危险,看来大哥答应了。 话说当初她跟周娇插队去大地西北,她大哥怎么没主动要求帮忙,把他们两个下乡的地方换到他部队旁边呢? 现在换了秦真真,大哥就有办法了。 哎!都有自己的私心呢! 都说她妈最疼的是周娇,大哥二哥对周娇也好,但想想,恐怕最受宠的是那一个秦真真吧! 要是周娇有一天知道她妈这么在乎紧张那个秦真真,也不知道周娇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周娜反而乎的笑了。 不知道为啥,还挺期待看到那一幕的。 当天晚上,秦凤英就登上了去鞍市的火车。 第二天早上,秦凤英到达了目的地。 第234章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 秦凤英脚一踏上鞍市的地界儿,连口热乎饭都没顾得上吃。 虽说饿着肚子,可到现在连吃饭都来不及了,火烧火燎的就要马上见到秦真真。 出了火车站,她一路打听着奔了公交站牌。 到了鞍市纺织厂,她下车前理了理已经皱巴巴的衣服,要见亲闺女了,有点紧张。 这一晃好几年不见了,她对不起自己的亲闺女啊! 下了公交车,秦凤英深吸了一口气,把肩膀上的挎包往上提了提,走到大门口的传达室窗口,探头往里看。 里头一老头正哼哼唧唧的,闭着眼睛,哼着样板戏。 “那个,老大哥,你好啊?” 老爷子打着拍子的手停下,撩开眼皮看向窗口,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趴在窗户上朝他呲牙乐,“哎哟喂,瞧您这岁数,跟我差不多,可别管我叫老大哥,把我给喊老了。 干啥的?找谁啊?” 秦凤英,“那个,您忙着呢?我是从外地来的,来看我侄女。 我侄女就在咱厂工会上班,叫秦真真。我是她亲大姑,家里有点急事儿,特意赶过来找她。” 大爷听说是工会的,又打量了秦凤英几眼。 “找秦干事啊?那得登记。厂里有规定,外来人员一律得把名儿签上,还得写清楚是从哪儿来的。 来来来,进来登记。” 秦凤英,“哎!” 秦凤英从大门边上的缝隙挤了进去,又进了传达室,然后老头给他一个本儿,她在上面登上了记。 “我这头一回来,也不知道工会办公室在哪儿,您给指个路呗!” 大爷,“进了大门直走,走100多米向右拐,那边有三层红砖小楼。 工会在二楼,左手边第五个屋就是。 快去快回啊,别在厂区里瞎转悠。” 秦凤英,“得嘞,你放心,我找着人说完事儿就出来,绝不给您添乱。” 说完,她也不敢耽搁,转身赶快出了传达室。 这纺织厂里头确实大,比她那罐头厂大多了。 车间里传来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得脚底下的地皮都跟着发颤。 秦凤英按照老头指得路,找到了那栋办公楼。 上了二楼,在走廊里,数着门牌号,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的找, 终于找到了秦真真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着,她踮起脚尖儿,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屋里头摆着四五张办公桌,但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 里面几个,但是神色和眼神都不太对劲儿。 秦凤英的目光落在一个背影上,那是一个姑娘,背对着门,肩膀一耸一耸的。 虽然只是个背影,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秦凤英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亲闺女真真。 秦真真这会儿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个手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那个军绿色的挎包里塞东西。 秦凤英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她闺女在哭?谁欺负她了?她闺女啥时候受过这委屈? 这才几天啊,就落魄成这样了。 秦凤英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靠门口的一个中年妇女,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这是找谁啊?进来。” 秦凤英推开门就走了进去,“我找秦真真。” 秦真真身子猛地一僵。 她慢慢转过身,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一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秦真真有些发愣地看着门口站着的女人。 虽然好几年没见了,秦凤英老了不少,脸上多了皱纹,鬓角也有了白头发。 可她还是认出了秦凤英。 “大……大姑?” 秦凤英几步就跨到了跟前,把手里的包往桌子上一扔,伸手就搂住了秦真真。 “哎,是大姑,大姑来了。不怕啊,真真,大姑在这儿呢!” 这一搂,秦真真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哇”的一声,她把头埋在秦凤英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惊恐,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全都给哭出来。 秦凤英拍着她的后背用手给她顺着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哭不哭,有啥大不了的事儿,啊?天塌下来还有大姑给你顶着呢! 别哭坏了身子,你要是哭坏了谁心疼啊,还不是亲人心疼?咱不干那傻事儿。” 屋里其他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有的撇了撇嘴,有的干脆低下头接着干自个儿的事儿,装作没听见。 秦真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紧紧搂着秦凤英的腰。 秦凤英感觉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那是又心疼又来气。 她抬起头,眼神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秦真真对桌的那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看着挺精明。 见秦凤英看过来,那女人也不躲闪,手里转着钢笔,说,“这位大姐,你是秦真真的家属吧? 既然来了,那就赶紧把人领走吧! 厂里的通知早就下来了,秦真真已经被开除了。 这是工会办公室,不是菜市场,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影响不好,我们还得工作呢!” 秦凤英,“……”呵呵,她说她闺女咋哭成一个泪人,敢情这些人是因为她家真真被开除了,所以一个个的都狗眼看人低是吧? 一群小人,势利眼。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她也没心思吵架。 看来大哥那边的事儿是彻底捂不住了,连累得真真连工作都保不住。 这帮人以前指不定怎么巴结真真呢,现在一看秦家倒了霉,立马就翻脸不认人。 这就是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 秦凤英强压住想骂人的冲动,她知道这会儿闹起来没好处。 真真已经被开除了,再闹下去,万一给扣上个扰乱生产秩序的帽子,那更是雪上加霜。 她松开秦真真,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给秦真真擦了擦脸,动作轻柔得很。 “行,咱们走。真真,跟大姑走。这有你的东西吗?大姑帮你收拾。”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公家的东西一样不能拿,能带走的也就是点私人物品。 几个硬皮笔记本,那是真真平时记工作笔记用的,还有一支英雄牌钢笔。 秦凤英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秦真真的军用斜挎包里,又在抽屉里翻了翻,把一个喝水的搪瓷杯子也拿了出来。 “还有啥没?自个儿的东西都带齐了,别落下啥给人家当垃圾扔了。” 秦真真抽泣着摇了摇头,红着眼睛看着那张她坐了一年的办公桌,眼神里满是不舍。 秦凤英拉着她,“咱们走,没啥好看的。” 自始至终,也没个人上来那个说句宽慰的话,也没人说句再见。 当真是人走茶凉啊! 秦凤英手拉着秦真真的胳膊,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真真,把头抬起来。咱没偷没抢,没干亏心事儿,用不着低着头走路。” 两个人就这样出了小楼,秦真真依依不舍的被秦风硬拽着,还一步三回头。 秦凤英,“孩子,别看了,再看也没有用。咱们一切事儿得向前看,说不定以后你会有更好的工作。” 秦真真吸了吸鼻子,“大姑,我……” 她声音哽咽,导致说话都说不完整,眼泪又哗哗往下流。 秦凤英捏了捏秦真真的手腕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小声说,“把眼泪憋回去。这厂里人多口杂的,到处都是耳朵,不是说话的地方。有啥话,咱们出了大门再说。” 第235章 咋救啊?她救不了好吗? 姑侄两个出了纺织厂大门。 秦凤英左右看看,这大马路上人来人往的,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地界儿啊! 她要劝孩子,还要苦口婆心的劝。这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听去举报了可咋整? 秦凤英问,“真真呐!你们现在住哪儿?我跟你回家,姑有话跟你说。” 秦真真低着头,脚尖踢着路边的一块小石子儿,“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以前觉得这鞍市哪哪都好,现在瞅着哪哪都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秦凤英听得心酸,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罪。 “那你这两天住哪儿呢?你大哥二哥呢?” 秦真真抬起头,双眼茫然地说,“我们现在居无定所,这两天在招待所对付的。” “可我大哥身上的钱也快花光了,今儿早上出来的时候,大哥还说,要是再想不出辙来,明儿个连招待所都住不起了,我们就得去火车站蹲着过夜。” 说到这儿,秦真真的眼泪又要在眼眶里打转了,他们太难了,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秦凤英看着秦真真一张小脸儿憔悴的不行,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秦真真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她看。 “对了,大姑,你来是不是带钱过来救我爸妈了?” 秦凤英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秦真真的目光,眼神往旁边的电线杆子上飘。 这怎么回话? 她兜里比脸都干净,兜里的那俩子儿,也就只能买个回去的车票。 说没带钱吧,瞅着孩子那眼神,她这话怎么都堵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来。 秦真真,“大姑,你肯定是带钱来了对不对? 只要把那多块钱还上,说不定我爸我妈马上就能出来。 就算判也能少判几年。” 秦凤英脸皮直抽抽,她尴尬地张了张嘴,然后干笑两声,说,“真真的,你跟我过来,咱娘俩找个地方好好说话。” 她扯着秦真真到不远处的墙根下站住。 这话从哪说起呢? “那个,真真啊,大姑这情况,哎!我就不瞒着你了。 你二表妹今年结婚了,为了她结婚,我们是掏空了家底啊!” 秦真真才不信秦凤英会为了一个女儿结婚掏空家底呢,“大姑,您不想借就直说,您别骗我。 我就没见谁家为姑娘结婚,掏空家底儿的。” 秦凤英一听这话,心里头更苦了,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天地良心,她说的真是实话呀! 那死丫头真的是结婚,然后把她家底掏空的。 虽然不是为了结婚把家底掏空的,但她确实是结了婚,就把她家底掏空了,听着挺绕嘴。 “不是我跟你哭穷,大姑家里真没钱,你是不知道,大姑欠了单位好几个月的工资,还欠了同志几百块钱。 都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啊! 你三表妹腿还断了,现在还治着呢!” 秦真真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失望。 秦凤英心里难受,想要伸手去拉秦真真的手,却被秦真真侧身躲开了。 秦真真用不信的眼神看着她,因为他二哥已经把大姑那天说的话,回来跟她和秦南征都说了。 说这个大姑就是个白眼狼,以前自己爸对她多好,逢年过节都要寄点东西过去,可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一听说她家出事了,生怕被连累一点儿,还在那儿哭穷,说自己欠了一屁股债,其实就是不想掏钱。 当时秦真真还不太信,觉得大姑对她挺好的,每次来都给她买好吃的,还给她买过的确良的裙子呢! 可现在,亲耳听到秦凤英说出没钱这两个字,秦真真心里头那点美好的滤镜,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刚才自己太伤心了,光顾着哭,看见个亲人就觉得有了依靠。 原来二哥说的都是真的,是自己年轻太天真了。 呵呵,这就是亲戚。 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真遇上事儿了,一个个躲得比谁都远,生怕被赖上。 秦真真觉得自个儿刚才那一通哭,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的脸色冷淡了下来,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步退的,让秦凤英的心哇凉哇凉的。 她被自己爷们儿骂没脑子,她牵肠挂肚,她又千辛万苦的大老远跑来,结果就是亲闺女的不理解。 秦真真,“既然你们不想管我爸我妈,那你来干啥? 这么远跑来,真是辛苦大姑了。” 妈呀,这刀子插的。秦凤英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秦凤英老伤心了,心跟刀割的一样,自己亲闺女跟自己这么说话,当妈的,能不难受? 这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是她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闺女啊! 虽然这些年没养在身边,可她哪一刻不在惦记着。 现在孩子用这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她,秦凤英觉得自个儿这心都要碎成八瓣儿了。 但是,孩子这不是不知道吗? 秦凤英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真真不知道自己是她亲妈,不知者不怪,这不能怪孩子,要怪就怪这该死的命运。 但是心里还是难受可怎么办? 秦凤英难受的鼻子发酸,她把眼眶里的热气给憋了回去。 她是长辈,是妈,这时候不能跟孩子计较,更不能跟孩子置气。 “真真,大姑要是怕被连累,还能跑这么老远,连早饭都没吃就来见你吗?” 这话确实是发自内心,说的非常诚恳。自己都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了。 并且看着秦真真,眼神里头没有一点躲闪,全是“坦荡”和心疼。 “你二哥是不是说我啥了?说我怕事儿?我要是真怕事,我现在就该躲在老家,把大门一关,两耳不闻窗外事,管你们是死是活呢! 我犯得着大老远的坐火车,还要倒公交,饿着肚子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找你吗? 我图啥啊? 图你们家现在这烂摊子,还是图你们能给我养老送终?” 秦真真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儿,也是啊,只要她不管,不来,不露面,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跑上门去找她。 看了一眼秦凤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还有鬓角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没刷过牙的口臭,种种迹象表明,确实是一路风尘仆仆来的。 不得不说,秦凤英这番表演还是能唬住人的。 秦真真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刚才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她用脚尖儿在地上搓来搓去。 “那你,那你打算咋救我爸妈呢? 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办法的吧!?” 秦真真抬起头,眼神里又重新燃起希望。 她觉得既然大姑赶来,虽然没带着钱来,但肯定也是有啥办法的。 哪怕不能把人直接捞出来,至少也能让人在里头少受点罪,或者通融通融关系吧! 秦凤英,“……” 咋救啊?她救不了好吗? 第236章 那你到底打的啥主意? 秦凤英不想跟秦真真掰扯救不救的事儿了,这都是浪费时间。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现在是一根筋,满脑子都是把她那进去的爹妈给捞出来。 可这事儿是她一个普通妇女能办得到的吗? 别说没钱,就是有钱,这年头有些事儿也不是钱能摆平的。 她得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给孩子掐断,赶紧说正经事儿。 “真真呐,咱先不说你爸妈的事儿。 大姑这次来,是有个顶要紧的主意要跟你说。 这鞍市眼瞅着是待不住了,你听大姑一句劝,赶紧收拾收拾,大姑给你想办法,把你安排到乡下去插队。” 秦真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秦凤英见她不吭声,以为是孩子吓傻了,“你想啊,现在你爸妈都进去了,你这工作也没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城里头乱糟糟的,指不定啥时候又出啥幺蛾子。 到了乡下就不一样了,那是广阔天地,虽然日子苦点累点,但好歹能吃上一口安生饭,也没人天天盯着你查这查那的。 只要你人走了,这边的烂摊子就牵连不到你身上。” 秦真真这回听明白了。 她那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还有不可思议和愤怒。 “大姑,你这是让我逃跑?”秦真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秦凤英,“我爸妈还在里头受罪呢,生死未卜的,你让我一个人躲到乡下去? 你可知道亲妹妹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别人对他那样也就罢了,那是别人,可你是他的亲人呐!你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呀!” 秦真真被打击的不轻,这几天他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所谓的亲情也是那么的脆弱。 秦凤英急得直拍大腿,她咋就不理她,不但不理解他,还冤枉她,于是说话有点急,声音都忘了压低,“这咋能叫逃跑呢?这叫避风头!你留在这儿能干啥?你能把他们救出来咋的? 你连你自个儿都顾不住! 听大姑的,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只要把手续办了,把你户口一迁,谁也找不着你麻烦。” 秦真真抹了一把眼泪,说,“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要是走了,我大哥二哥咋办? 我爸妈要是出来了看不见我咋办?我不当逃兵。 我要是逃兵,我早就跟我爸妈断绝关系了,我今天就不会被开除。 我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块儿,不用你管。” 秦凤英闭眼捶心口,心里那个火大啊!这孩子咋就这么不懂事呢?她都是为谁好啊? “你大哥二哥?他们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们自个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哪还有闲心管你? 你跟着他们,那是拖累他们,也是害了你自个儿。 到时你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秦真真气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哥!”秦真真咬着牙说,“我大哥二哥对我好着呢!从小到大,我要星星他们不给月亮,那就是把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现在家里出事了,我们兄妹三个就得抱团取暖,谁也不能抛下谁。 你让我一个人跑,那是让我当白眼狼!这种没良心的事儿,我秦真真做不出来!” 秦凤英被噎得胸口疼,接着捶心口,咋就说不通呢?感觉好累呀! 自从那死丫头结婚那会开始,他是事事都不顺。都是她给克的。 她自己倒好,找了一个军官享福去了,可她秦凤英的闺女却要受罪。 害得她和亲闺女不能认,有苦说不出。 秦凤英心里又骂上了周清欢。 但这是自己亲生骨肉,能挽救还是得挽救,“你这孩子咋就听不进好赖话呢?我是你亲大姑,我能害你吗? 我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把你往火坑里推? 插队当知青,虽然苦一点儿,但它是条活路啊!你留在这儿,那就是死路一条! 下乡没那么可怕,你妹妹娇娇,不也在大西北吃苦呢吗?” 秦真真真被秦凤英气的不轻,她在城里待的好好的,为啥要送她下乡? 自己有很多同学都下乡了,不但挣不了几个工分饿肚子。还把自己晒得乌漆抹黑的。可在这大姑嘴里倒是个好去处,安的什么心呢?这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还周娇也下乡了,她下乡自己就要跟着下乡吗?她死是不是自己要跟着去死? 还口口声声你妹妹,谁妹妹啊?他一个表妹,又不是自己亲妹妹。不对,不应该是自己表姐吗? 这大姑脑子确实是有问题,周娇明明比她大好几天。 秦真真就以为秦凤英口不择言,事实上也确实是口不择言,是口不择言,把实话说出来了。 “那我也乐意!死我也跟家里人死一块儿!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的。 刚才跟你借钱你说没有,现在又要把我支走,你是不是怕我们家这事儿连累到你?你要是怕,你赶紧走,没人拦着你!我也不用你管!” 这话太重了,实在是太重了。 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秦凤英的脸上。 秦凤英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心口窝像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红耳赤、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闺女,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图啥啊? 她抛家舍业,顶着家里的骂声,揣着仅有的那点路费,连夜坐火车赶过来。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保住这丫头一条命吗? 结果呢? 被亲闺女指着鼻子骂假惺惺,骂怕事儿,还要赶她走。 她秦凤英从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要不是亲生的,谁管她? “你……你个没良心的……你咋能这么跟你大姑说话? 我这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当是驴肝肺啊!啊?” “难道不是吗?”秦真真也是气昏了头,把这两天的委屈全撒在了秦凤英身上,“从小到大我也没见过你几回,你对我们家也不冷不热的。 也从来没管过我,现在你突然跑到我跟前来对我‘苦口婆心’。 一个人突然对一个人特别的好,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不觉得突然吗?我不傻,我不是三岁孩子。 那你到底打的啥主意? 现在我家里落难了,你哪怕拿出一块钱来,我都念你的好。” “你放屁!”秦凤英终于忍不住了,爆了一句粗口。 第237章 你说什么?你说我妹妹被你换掉了? 秦真真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秦凤英盯着她,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更有藏不住的痛心。 她想转身就走,管这死丫头是死是活。可脚底下就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当年那一幕幕像过电影似的在她脑子里闪。 双胞胎,还是早产的孩子,像个小猫崽子似的,连哭声都细得听不见。 不行,不能走。 哪怕被孩子恨,也得把她保住。 秦凤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那是被逼到绝路上的疯狂。 “秦真真,你给我听好了。 你以为我想管你?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跑这儿来找骂? 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闺女,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你不叫秦真真,你应该叫周真真。” 秦真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好半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姑,你,你气糊涂了吧? 你说啥胡话呢?你要不要上医院去看看?” “我没说胡话!”秦凤英咬着后槽牙,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层窗户纸捅破就捅破吧,总比看着孩子往死路上走强,“你根本就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你是我的亲闺女! 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跑这么远来管你?我疯了吗?” 秦真真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像凝固了,热闹的马路上,刚刚还能听到热闹的自行车铃声,行人的说话声,但现在好像都一下子离她远去。 她呆呆地看着秦凤英,看着这张满是皱纹、皮肤有些黑的脸,还有那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 再想想自己,从小娇生惯养,皮肤白嫩,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是这个女人的女儿?不可能,怎么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她真的是疯了。 秦真真用看人贩子的眼神看着秦凤英。 “哈……大姑,你为了让我下乡,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你到底是什么居心呢?你觉得我会上你的当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是我爸妈看着长大的,我大哥二哥抱着我长大的,你说我不是亲生的? 你看看咱俩,有像的地方吗?你这谎撒得也太没水平了!” 这秦真真就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虽然秦凤英五十出头的年纪,这么多年的操劳,人确实有点老相,比同龄人看起来年纪大一些。 但从五官上来看,长得还是不错的。 所以他有的地方确实长得像秦凤英,就算秦凤英现在年纪大了,脸走形了,但那还有一个周娇呢! 两个人双胞胎,有五六分像。 但他们家情况不一样,因为秦凤英和秦留良是亲兄妹,所以因为血缘上的关系,跟舅舅和姑姑长得像,完全有可能。 但秦真真现在钻进了死胡同,还有这么多年,跟周娇和周清欢接触的比较少,所以他压根就不相信秦凤英说的话。 秦真真眼神里满是鄙夷,“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 连这种谎你都敢撒,你就不怕遭雷劈?” 秦凤英看着秦真真那副根本不信,也顾不上被亲闺女骂被雷劈,也顾不上她一脸的嘲弄,心里的火那是压都压不住,真急眼了。 这孩子咋就不信呢? 非得逼她把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抖落出来是吧? “我不怕雷劈!我要是撒谎,天打五雷轰!”秦凤英红着眼睛,嗓门都劈叉了,“你以为我愿意说?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十几年了,我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带进棺材里都不带说的!” “那年,就是你出生的那年。 你姥姥,也就是你一直以为是你亲奶奶的那位,没了。 那时候正是大冬天,冷得要命。 你现在的妈白月,挺着个大肚子回老家奔丧。” “又是风又是雪的。她身子本来就重,这一路颠簸,刚刚到你姥家,肚子就发动了。 正好那时候我也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就在老屋里坐月子。” 秦真真想捂住耳朵不听,可秦凤英的声音偏偏一个字都不漏的往她耳朵里钻。 “咱们两家前后脚生的。 你的亲妹妹娇娇,生下来那是白白胖胖,可你,你生下来的时候,就像个没毛的老鼠崽子!才三斤多一点!连哭都没力气,看着随时都要断气儿。” “那时候那是啥光景?哪有现在这条件?奶粉那是金贵物,有钱都买不着。 我奶水又不多,你要是跟着我,那就是个死! 我怕啊,我真怕养不活你啊!” 秦凤英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我看我大哥家里条件比我好,两个孩子也大了,不像我一下子生了两个。 所以我就,当时脑子一热,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就趁着大家都乱哄哄办丧事,没人注意的时候,把你跟周岩给换了!” “我想着,把你换过去,你能吃上口饱饭,能活下来。 我是为了让你活命啊! 你现在跟我说我不像你妈?我要是不把你换过去,你早就没了!还能过十八年的好日子?做梦去吧?” 这一番话,有时间,有地点,有细节,连那时候的天气和斤两都说得清清楚楚。 根本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 秦真真只觉得天雷滚滚,脑瓜子嗡嗡的。 她整个人都傻了,大脑已经彻底死机,眼前阵阵发黑。 我是被换的? 我不是秦家的女儿? 我是眼前这个土的不行的妇女为了让我活命,偷龙转凤换来的? 那周岩呢?那个二表姐,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可是看着秦凤英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听着那字字泣血的话,秦真真的心咔嚓一声,裂了。 她想反驳,想大声说你是骗子,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噎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姑侄’俩,一个哭诉,一个傻眼,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道声音突然在她们身后响起。 “你说什么,你说我妹妹被你换掉了?” 秦凤英正沉浸在当年的情绪里,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僵硬地寸寸回过头,只见不远处的墙根阴影里,秦北战正站在那儿。 那张脸却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凤英,那眼神儿,跟狼崽子要吃人似的。 “……”,完了。 秦凤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僵硬了,感觉两只手无处安放。被那一双眼睛盯着,她想逃。 二侄子长大了,最后见他的时候,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年,如今是个大小伙子了。 明明自己才是长辈,但在他面前,她好像找不到当长辈的感觉,因为底气不足,更是因为心虚。 为什么这二侄子总能在关键的时候听到最关键的话? “北北,北战。” 第238章 老太太有良心吗?她根本就没长心 秦凤英那张还涕泪横流的脸,这会儿鼻涕眼泪表情全焊死在脸上了,甚至保持着刚才跟秦真真说话的表情,看上去就有点滑稽可笑。 “北,北战呐,你,啥时候来的?” “大姑刚才那是,那是跟真真闹着玩儿呢,逗闷子呢,你可别当真啊!?” 都到这时候了,被现场抓包了,他还死鸭子嘴硬。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秦北战没搭理她这茬儿。 他几步就跨到了跟前,往秦真真身前一挡,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一双眼睛盯着秦凤英,要把秦凤英那层厚脸皮给刮下来一层。 “呵!闹着玩儿?” “大姑,这种要命的事儿也是能拿来闹着玩儿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还是当你自个儿是傻子?” 秦凤英被这一噎,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秦北战,“刚才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你说真真是你的亲闺女,是你当年趁乱把孩子给换了,是不是?” 其实他用的是陈述句,根本就不是疑问句。 秦凤英,“……”既然你都听见了,你还问我干啥?这不是多余吗? 秦北战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是真的气坏了。 他们报社上班时间不是很规律,今天正好出去办事,要采访一个人,采访完了之后他觉得时间还早,就跑到纺织厂这边来看看秦真真。 这两天秦真真的日子不大好过。 单位那边儿天天找谈话,逼着她跟家里划清界限,这丫头性子倔,死活不肯,回来就躲在被窝里哭。 他这个当哥的看着心疼啊! 所以他今天抽空过来看看。 可谁能想到,还没走到纺织厂,在不远处,就看见这边儿秦真真跟人拉拉扯扯的。 虽然好几年没见,但他还是认出了那是大姑秦凤英。 本来想着过来打个招呼,结果离得近了,他都听到了啥? 换孩子? 为了让自个儿的闺女活命,就把自己的女儿跟亲哥哥的女儿换了? 太炸裂了,都不敢这么写。 这是一个当亲妹妹能干出来的事儿吗?缺不缺德呀? 有困难跟自己哥哥提不行吗?为啥非要换孩子? 一瞬间,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儿,这会儿全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 怪不得从小到大,大姑对真真就格外上心,比对他和大哥都亲。 以前他还以为大姑是喜欢闺女,毕竟真真长得讨喜,嘴又甜。 现在看来,那是母女连心啊! 那是人家亲生的,能不疼吗? 可这疼爱背后,那是把另一个无辜的孩子推进了火坑啊!据他所知,那个所谓的表妹在周家并不受宠。 那是他的亲妹妹啊!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他这个当哥的竟然毫无印象。 那个叫周岩的表妹,那个才是自己的亲妹妹,可惜他现在想到他的时候,竟然记不起他长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一想到这儿,秦北战这颗心就像是被油煎了一样。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被他挡在身后的秦真真。 小姑娘脸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洞的,显然是已经被这个消息给震傻了。 秦北战心里叹了口气,不管咋说,这孩子也是无辜的,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是他们一家捧在手里,放在心尖上的孩子。 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秦真真以前是亲妹妹,以后还是亲妹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秦北战一下子就想通了,也不纠结秦真真是不是自己亲妹妹。 是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只要他们家认,那就是亲生的。 他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秦真真的肩膀,就怕她多想,然后转过头,重新对上了秦凤英。 “大姑,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别跟我说什么,孩子生下来怕养不活,骗别人行,但骗我你骗不了。” “我爸妈哪点儿对不起你?我爸是你亲哥,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让他跟自己的亲生女儿骨肉分离。” 秦凤英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侄子,看着他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心里的那股子恐慌慢慢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破罐子破摔。 既然都被听见了,既然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那还有啥好藏着掖着的。 反正她秦凤英这辈子也没过几天舒心日子,现在老了老了,还要受这份儿窝囊气? 凭啥啊? “哈哈哈,你问我为啥?好啊,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你还有脸问我为啥?你应该回去问问你那个好爹,问问秦留粮,他当年干了啥缺德事儿?” 秦北战皱了皱眉,“我爸行得正坐得端,一辈子清清白白,能干什么缺德事儿?你别在这儿含血喷人,往我爸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 林正英像听到了啥效果,眼里又是刚才那种癫狂的样子,“哈,清清白白,行得正坐得端,一个贪污犯,你跟我说他清白? 他秦留粮在我这儿,那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秦凤英一把抹掉脸上的泪,完全不想装了,装了这么多年,也把自己憋的挺难受。 今天他就不吐不快。 “秦北战,你也是念过书的人,你也知道个公道人心,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让你评评理,看看是你那好爹亏心,还是我秦凤英狠毒。” 秦凤英深吸一口气,“当年我那个亲妈,你奶奶,那是瘫在床上整整两年呐!” “那两年是谁伺候的?是谁带着他往医院里一趟一趟跑的?啊? 是谁床上床下端屎端尿?是谁喂饭擦身?是我,是我秦凤英。” 秦凤英拍着自个儿的胸口,拍得啪啪响,脸上的表情都狰狞了,可见心里有多恨。 “那时候你爸在哪儿?他在过他的逍遥日子,几个月也不回来一趟看你奶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扔下俩臭钱,跟我说一句辛苦了,转头就走,连口水都不喝呀! 就像躲瘟疫一样,恐怕我把他留下来伺候他妈。” “我是闺女,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啊! 按理说这养老送终那是儿子的事儿,可他不干呐,他有借口,他忙啊,这担子就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那时候自个儿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还大着肚子,我怀的还是双胞胎。 就这样还得天天往娘家跑,有时候我在娘家一住就是三五天。 我图啥啊?不就图个孝道吗?不就图个那是生我养我的娘吗?” 说到这儿,秦凤英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了。 “可结果呢,结果你奶奶临咽气儿的时候,那是咋干的?” “她趁我买菜不在,旁边的邻居去看她,她背着我,让邻居给你爸写了信。 把家里那套老房子,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三间大瓦房,连带着家里那点儿压箱底的钱和老物件儿,全都留给了你爸,全都留给了他秦留粮。 老太太把我当啥呀?啊?有没有把我当亲生闺女?啊? 我在他眼里是不是就是个使唤丫头?” 秦凤英眼泪淌的稀里哗啦的,“那是遗嘱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说是秦留良是长子,是顶门立户的,家产都归他,我这个伺候了她两年的亲闺女,连个屁都没落着。 老太太有良心吗?她根本就没长心。” 第239章 憋了这么多年了,还不让她骂个痛快 秦家兄妹两个听着秦风英的咆哮,一愣一愣的。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们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过,完全不知道哇! 在他们印象里,奶奶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爸爸是个正直的好人,怎么在大姑嘴里,全都变了样儿呢? 秦北战眉头紧锁,这事儿他也没听爸妈说过,但那是老一辈的恩怨,具体咋回事儿他不清楚。 看秦凤英这样子,恨他爸都快恨在骨子里了,但孩子是无辜的。恨他爸就恨他爸,为什么要报复在他妹妹身上? 他怀疑秦凤英是不是心理扭曲了,对,他猜对了,秦凤英就是心理扭曲了。 而且她恨自己的亲哥哥,又不能放在嘴上,要埋在心里埋了这么多年,可难受死她了。所以今天既然说开了,她也有了突破口,正好宣泄一番。 说出来心里就不难受了。 要知道这件事在她心里是个疙瘩,折磨了她很多年。 这件事她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没有说过,毕竟恨自己的亲哥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所以她只能埋在心里,无处诉说。 “这跟换孩子有什么关系?”秦北战愤怒地问,“就算那是奶奶偏心,就算是你觉得不公,那也是上一辈的事儿,你为什么要报复在孩子身上?” “咋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 秦凤英跳着脚喊,“你爸拿了那房子,要是自个儿住也就罢了,或者哪怕分我一间,我也就不说啥了,可他呢,他转手就把那房子给卖了。” “卖了整整一千块钱呐。” “他拿了钱,在城里买大房子,置办家业。 他哪怕给我一百块钱呢,哪怕给我点儿辛苦费呢,我都不带恨他的。” “可你那个好爹,那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啊!” 秦凤英越说越气,“我恨呐,我真的恨呐,都是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凭啥他就能拿走所有的东西? 我就得当牛做马还落不着好?” “所以,当你妈大着肚子回来奔丧的时候,我就动了心思。” 秦凤英脸上露出扭曲的笑,让人瘆得慌。 “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既然他拿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份钱,那我就拿他的闺女来抵债。” “我把真真换过去,那是让他替我养闺女,那是让他把欠我的都还回来。” “真真跟着他享福,那是应该的,那是他秦留粮欠我的,这十八年的好日子,那是用那套老房子换来的,这是公平买卖,我秦凤英不亏心。” 秦凤英这一套歪理邪说,说得那是理直气壮,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她干的这缺德事儿那是替天行道。 秦北战被气乐了。 真的是被气乐的。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能把自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大姑,你的账算得真精啊!” 秦北战咬着后槽牙,“为了那点钱,为了那点儿家产,你就毁了两个孩子的人生,你还觉得你挺有理是吧?” “我就有理,咋的了?就是他秦留粮站在我跟前,我也敢这么说。” 秦凤英脖子一梗,那是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那是他秦留粮先做绝的,他不拿我当亲妹妹,我凭啥拿他当亲哥? 他不给我活路,我就自个儿找活路。” “再说了,我对他闺女也不差,不也长这么大吗? 你们家得感谢我,我没把她弄死。 我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你瞅瞅她现在把我们家的祸害啥样了,果然啥人生啥人。随根儿啊!” “我告诉你秦北战,你别拿那种眼神儿看我,我不怕你,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你能把我咋的?你能把我杀了咋的?” 秦凤英这会儿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既然脸皮都撕破了,那还在乎个啥呀! 她指着秦北战身后的秦真真,“还有你,你也别觉得委屈,这十八年你过的是神仙日子,那都是我给你争来的,你要是有良心,就叫我一声亲妈。” 秦真真被她这一指,吓得眼泪又下来了,抓着秦北战的衣角不敢撒手。 秦北战感觉到了身后妹妹的恐惧,心里的火更旺了。 但他是个有涵养的人,是个受过教育的人,他做不出当街打长辈这种事儿,哪怕这个长辈是个混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大姑,我不跟你争辩这些歪理,公道自在人心,你做的这些事儿,老天爷都在看着呢!” “你口口声声说我爸自私,说我爸薄情寡义,那你知不知道,当年那房子卖了的钱,我爸到底干啥了?” 秦凤英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干啥了?还能干啥?不就是揣自个儿腰包了吗? 不就是给你们买吃买喝了吗,还能捐给国家咋的?” 秦北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也带着一丝嘲讽。 “你还真说对了,那钱,还真就没揣自个儿腰包。” “虽然我不知道有卖房子这回事儿,我也不知道我爸没给你分一分钱,但我知道这么多年来真真的身体不好。 她从小身子就弱,整个人就像无底洞一样,一直往里填钱,我们兄弟没上班之前,我父母还跟别人借过钱。 所以我敢保证那些钱都用在了真真的身上,用在了你亲生女儿的身上,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虽然说这些话对真真是一种伤害,他也心疼,但这些话他不能不说,他不能让秦凤英往他爸身上泼脏水。 也许他爸做的不对,但冥冥之中,他爸确实把钱都用在了秦真真的身上。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事儿,我爸从来没跟你提过。” 秦北站说的话,秦凤英就是不相信,“你骗人,你撒谎。你爸和你妈的工作多好啊!? 比我和你姑父工资高,还用得着借钱养孩子,哄鬼呢?” “你就是想替你爸开脱,你就是想让我心里难受,我不信,我死都不信,秦留粮就是个守财奴,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他就是薄情寡义的白眼狼。” 只有把秦留良骂得一文不值,只有把自个儿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才能好受一点儿,她干的那件丧尽天良的事儿才能找到一点儿立足之地。 “他就是个混蛋,他就是个畜生,他就是看不起我,就是想踩着我。” “他活该,他活该替别人养闺女,这就是报应,这就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秦凤英骂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个鬼。 此时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妈的样子,就是一个被嫉妒吞噬了的可怜虫。 秦北战看着她,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这就是人性吗? 在利益面前,在偏执面前,竟然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他没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护着身后的秦真真。 而秦凤英还在那儿没完没了的骂骂咧咧,憋了这么多年了,还不让她骂个痛快? 今天谁都别拦着她骂了秦留粮,谁拦着她就挠死谁。 第240章 死鸭子嘴硬的秦凤英 秦凤英一通歇斯底里的咆哮,把周围空气都骂得稀薄了,那是唾沫翻飞。 兄妹俩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就怕唾沫蹦在脸上。 起初兄妹俩是震惊,紧接着是无语,最后,两人脸上只剩麻木了。 秦凤英骂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像冒烟。 她停下来,等着看兄妹俩劝她,没奢望这对狼心狗肺的能理解她,能站在她这方谴责自私自利的秦留粮,只盼着这两个人能有一点良心。 可没有。 啥都没有,现在连表情都没有了。 大概是更年期,本来火气就大,吵了这么长时间。秦凤英满头大汗,再加上这兄妹两个无情无义的表现(在她眼里是这样的),这样的火更大了。 竟然敢无视她这个长辈?这比指着鼻子骂她还让她愤怒。 “你们那是啥眼神儿?” “哑巴了?还是聋了?我说的话你们听没听见?啊?你们秦家欠我的,那是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说话呀!刚才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要跟我算账吗? 咋的,现在知道理亏了?知道自个儿爹妈不是个东西了?” 秦凤英摆明了得理不饶人。 秦北战看着她那张开合不休的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真听腻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车轱辘话,有意思吗? 就在秦凤英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启第二轮轰炸的时候,秦北战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大姑。” “你也骂累了,歇会儿吧!” 秦凤英,“……” 秦北战,“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你说完了,我也听完了。 至于谁对谁错,咱们心里都有杆秤,争也没用。” “既然你说你当初换孩子是为了真真好,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那咱们就说说现在。” 秦凤英愣是没跟上这小子的思路。 “现在咋了?” 秦北战,“你也看见了,单位逼着她划清界限,她日子难过。 我爸妈那边儿情况更糟,随时可能被带走。” 秦凤英冷笑一声,“那赖谁?那是他们自作自受,那是报应!跟我有啥关系?” 秦北战,“怎么没关系?” “你不是说你心疼真真吗?你不是说她是你的亲闺女吗? 现在你亲闺女要遭罪了,你这个当亲妈的,就能眼睁睁看着?” 秦凤英没吭声等着下文。 秦北战,“大姑,我听你刚才说你有门路?能把真真弄到下面去插队,避避风头?” 秦凤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那是,我秦凤英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只要真真听我的,跟秦家断了关系,我就能保她平安。” “光保她一个可不行。”秦北战摇摇头,“既然你有这本事,那就送佛送到西。能不能把我爸妈,还有真真,一起送到插队那个地方去?” 秦凤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啥?你说啥?” 秦凤英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让我把秦留粮两口子也弄走?还得跟真真弄到一个地方去?” 秦北战点头,“对,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既然要避风头,那就一起避。” “哈!哈哈哈……” 秦凤英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花都出来了。 “秦北战,你是念书念傻了吧?还是还没睡醒呢?” “你当我是谁?我就一纺织厂的女工!我哪有那个通天的本事?” “再说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家现在是个啥德行!” “你爸现在正被审查呢!那是戴罪之身!我活腻了,往上凑。” “还有最重要的,你们家欠了那么多钱还不上,还有好几百块钱的大窟窿。 还不上这笔钱,你爸妈就是把牢底坐穿也别想出来,还想去插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越说越觉得解气。 “我告诉你,别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爸妈。” 呵呵,刚才还吹牛逼,说自己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说到把秦留粮两口子带走,马上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工了。 感情一会儿有本事,一会儿没本事,都是她自己说了算呗! 等秦凤英发泄完了,秦北战才说,“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秦凤英一愣,“啥?” 秦北战,“我说,如果我们把钱还上,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办得到?” 秦凤英笑不出来了。 她狐疑地打量着秦北战,好像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到答案,然并卵,啥都没找着。 她讽刺一笑,说道,“呵!还上?你拿啥还?拿嘴还啊?” “那是几百块,不是几块钱!你们家现在连个钢镚儿都找不出来,你跟我这儿吹啥牛逼呢?” “你就说能不能吧?”,秦北战没跟她废话,一双眼睛就盯着她。 “我就问你,能不能?” 秦凤英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她咬了咬牙,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这小子,都这时候了还跟她这儿装大尾巴狼呢? 行啊,反正这钱他们是绝对还不上的,还不上钱,秦刘粮就别想出来,帮不上忙,可别怪她。 “行,咋不行。” 秦凤英气急败坏地喊,也是有点口不择言了。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把那窟窿给堵上,那我就有本事把手续给你们办下来。 我秦凤英把话撂这儿,只要钱到位,我亲自送他们上火车。” 这话一出口,秦凤英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万一他们真的借着钱呢? 但转念一想,她怕啥呀? 秦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那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谁敢借钱给他们? 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么一想,秦凤英心里又踏实了。 她一脸嘲讽地看着秦北战。 “话我可是说出去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拿不出钱来,你们就少在我面前放屁。 赶紧让真真跟我走,别耽误了我闺女的前程。” 听着秦凤英一口一个我闺女,秦真真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当这种粗俗女人的女儿,那不如让她去死。 秦北战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好,大姑是个爽快人。” “说话要算数,别到时候反悔。” 秦凤英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又咯噔了一下。短短的不到半个小时时间,她心脏已经咯噔咯噔的翻过来调过去好几回了。 这小子,咋看着这么邪性呢? “我秦凤英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从来不往回咽!” 秦凤英心里虽然打鼓,但嘴上那是死鸭子嘴硬,一点儿都不带软的。 “只要你们能把钱还了,我就说话算话。 到时候要是办不成,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秦北战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的脑袋,我记下了。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秦真真的肩膀。 “真真,走了。” 秦真真,“咱家哪还有钱啊?” “大舅那边儿,昨天不是刚去过吗?大门都没让进,大舅妈隔着门缝就把咱们给骂回来了。 还有那些咱妈的亲戚,看见咱们就像看见瘟神似的,躲都躲不及,谁肯借钱给咱们?” 秦真真感觉非常绝望,这两天他们也没闲着,走亲串友的借钱。 这边的亲戚主要是白月的亲戚,秦留良在这边没有亲戚。但是却有几个相交比较好的朋友。 可以前那些跟爸爸称兄道弟的叔叔伯伯,以前那些夸她长得俊、嘴巴甜的婶子大娘,现在一个个都变了脸。 有的直接装不在家,任凭他们怎么敲门都不开。 有的开了门,一听是借钱,立马变了脸,哭穷卖惨,说自个儿家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钱借他们。 还有的更过分,直接拿扫帚往外撵人,说他们是黑五类的崽子,别脏了他们家的地界儿。 现在哥哥竟然答应了大姑要还钱? 那可是好几百啊! “二哥,你是不是气糊涂了?”秦真真压低声音说。 秦北战,“没事儿,二哥有办法。” 说完他拉着秦真真,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秦凤英站在原地,看着兄妹俩走远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装什么大瓣蒜,死丫头片子,没良心的,老娘的一片真心喂了狗。” 她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衣裳,“我看你能有啥办法!到时候拿不出钱来,我看你们还有啥脸来求我。” 骂完了才想起来,她刚刚来,这就又要坐火车回去了。 可以说是满心欢喜的来,气成河豚回去的。可惜了她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既然不领情,乐意跟这俩死小子在一起吃苦受罪,那就由她吧,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 可以说秦凤英在心里彻底放弃了,她也认为秦家兄妹还不上那个钱,所以她非常的坦然。 反正该劝的也劝了,该做的也做了,做妈的责任她都尽了,但人家死不回头,她有啥办法呢? 但秦凤英不知道的是,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傻眼,不止傻眼,就连周清欢都傻眼,想杀秦凤英的心都有了。 第241章 真好,她还是秦家的孩子 秦真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步一步挪得艰难。 秦凤英说他不是亲生的话,在她耳边不断回响,把她的魂儿都给抽走了。 这十八年,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是秦家的小公主。 爸妈疼,哥哥宠,哪怕家里曾经的日子过得紧巴,最好的那一口永远是留给她的。 可现在,天塌了。 秦凤英那张扭曲的脸,还有那些刺耳的话,她想从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原来她不是秦家的种。 原来她是被偷换来的。 原来她享受的这十八年好日子,只是因为亲妈怨恨亲哥哥得了一套房子,心里嫉妒才结下的因果。 她觉得自己脏。 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幸福。 更让她绝望的是,那个让她恶心、让她恐惧、像疯狗一样的女人,竟然是她的亲妈。 这让她怎么接受? 以后在这个家里,她算个啥? 是个外人? 还是个时刻提醒着爸妈被亲妹妹算计的活证据? 秦真真不敢抬头看前面的二哥。 那个背影曾经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只要躲在两个哥哥身后,天大的事儿都有人顶着。 可现在,她觉得那个背影变得陌生又遥远。 二哥还会认她吗? 大哥还会疼她吗? 爸妈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恨她?会不会把她赶出去? 越想,秦真真心里越凉。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是个祸害。 要是她现在走了,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可她能去哪儿呢?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秦真真的容身之地。 秦北战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转过身,看着那个快要把头埋进胸口的傻丫头在流眼泪。 秦北战心里一软。 这丫头,从小就心思重,有点啥事儿都憋在心里。 今天这事儿别说她了,就是换个七尺汉子,也得懵圈。 十八年的认知被颠覆,血缘和亲情被撕裂,是个人都得蒙圈。 “过来。” 秦北战招了招手。 秦真真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把头抬起来。” 秦北战命令道。 秦真真咬着嘴唇,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灵动的杏眼,此刻红通通的,眼里全是惊恐和愧疚,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北战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秦真真脸上抹了一把,擦掉她眼角的泪。。 “哭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二哥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在这儿哭丧?” 秦真真扁了扁嘴,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越发汹涌。 “二哥……我……” 她嗓子眼像堵了东西,一说话就哽咽。 “我……我不是秦家的,孩,孩子。” 秦北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低喝一声,“胡说八道啥呢?” “你的小脑袋瓜里都想什么呢?” 秦北战双手抓住秦真真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真真,你给我听好了。”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刻在脑子里。” “不管谁说了什么,也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破事儿。” “在我和大哥眼里,在爸妈心里,你就是秦真真。” “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亲妹妹,是咱爸妈的亲闺女。” “血缘那玩意儿,有时候还真没那么重要。” “养恩大于生恩,这个道理你不懂?” 秦真真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可……可是……她是我亲妈……她恨,恨咱爸,呜呜呜呜……” “她是你亲妈咋了?她恨咱爸又咋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你,她是她。” “当年的事儿你才多大?刚生下来的奶娃娃,你懂个屁。” “换孩子是她干的,这些烂账都要算在她头上,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你别往自个儿身上揽,咱家不兴连坐那一套。” 秦北战看着妹妹那张惶恐的小脸,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真真,你知道爸妈为啥这么疼你吗?” “是因为你只是真真,是他们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你要是因为这点儿破事儿就跟家里生分了,那才是真伤了爸妈的心。” “你想想,要是爸妈知道你因为这事儿要跟家里划清界限,他们得有多难受?” 秦真真愣住了,脑子里出现了一幕幕小时候的画面,她在秦家生活的点点滴滴。 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汇聚成一条河,流淌在她的生命里。 那是假的吗? 不,那是真的,比珍珠都真。秦真真的情绪崩溃了。 “呜呜呜呜……二哥……” “我怕……我真的好怕……” “我怕你们不要我了……我怕我是多余的……” 秦北战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傻丫头,净想些有的没的。” “只要有二哥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只要咱家还有个窝,就有你睡觉的地儿。”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谁也别想把咱们一家分开。” 秦北战任由她哭了个痛快,把心里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秦真真的哭声才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秦北战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嫌弃地撇撇嘴。 “行了,瞅瞅你那样儿,鼻涕泡都出来了,也不嫌丢人。” 秦真真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掏出手绢擤擤鼻子。 虽然眼睛还肿着,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二哥没嫌弃她。 二哥还认她。 这就够了。 “二哥,那钱……咋办啊?” 冷静下来,现实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秦凤英虽然答应了帮忙,但前提是得把钱还上。 刚才二哥在秦凤英面前把话说得那么满,要是到时候拿不出钱来,那可咋整? 秦北战看着妹妹那一脸愁容,嘴角勾起来,“把心放肚子里,这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操心的事儿。” “你二哥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既然说了,就有法子把钱弄来。” 秦真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有法子?啥法子?咱家亲戚都借遍了……” “这你就别管了。” “山人自有妙计。”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眼泪擦干,挺直了腰杆儿跟我走。” “记住,不管到啥时候,咱们老秦家的人,腰杆子都不能弯。” 秦真真看着走在前面的秦北战,嘴角勾了起来,真好,她还是秦家的孩子。 第242章 我把工作卖了 晚上,招待所,兄妹三人,再加上一个夏小芳,都挤在夏小芳和秦真真的房间里开会,是的,他们四口人目前还暂时的挤在招待所里。 就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亮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发黄的墙皮上,看着有点凄惶。 这氛围对于兄妹几人来说,还挺应景的。 秦北战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两条大长腿没地儿安放,就别扭地支棱着。 四个人都没说话,屋里静得偶尔能听见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 “真真的工作没了。” 秦北战首先打破了沉默。 秦真真坐在床沿上,由于今天信息量大,打击也太大,导致他现在两个眼睛都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就连秦北战说她的工作没了,她都没什么反应。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话,夏小芳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快啊,前天才说的,今天就没了工作,说好听是没了工作,实际上就是开除。 这年月被单位开除了,是非常不光彩的一件事情,而且真真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这对她的未来影响很大。 以后但凡找对象,人家一听说她是被开除的,不管长得多漂亮,可以说都不会找到好对象了。 夏小芳同情的看看秦真真,只见秦真真终于有反应了,随即眼圈儿就红了。 她就说嘛,刚才吃饭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儿,一顿饭都没说过几句话,原来如此。 秦南征满眼的心疼,他伸出手,想摸摸妹妹的头,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妹妹大了,就算哥哥也不能随便摸头了,于是又改成拍拍她的肩膀。 “真真,别怕。” “没了就没了,本来那纺织厂现在的环境也不好,天天逼着你表态,不去上班也是好事儿,省得在那儿受气。” 秦真真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哥……我,我太没用了?我,我以后要拖累大家了。” “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 秦南征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还是软的。 “这一家子人,谁也不是累赘,只要咱们兄妹在一块儿,要饭大哥都带着你。” 秦北战喉结滚了两下。 有些话,堵在嗓子眼儿里,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抹眼泪的秦真真,眼神稍微复杂了一瞬。 关于身世的事儿,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秦真真把嘴闭严实。 关于身世这个事儿,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那个叫周岩的二表妹,也就是他真正的亲妹妹,在周家虽然不受宠,但好歹是安全的。 要是这时候把身世捅破了,把人认回来,那是害了她。 秦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那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要是让周岩回来,跟着他们一块儿背上黑五类的名声,跟着一块儿遭罪,那他这个当哥的才真的不是个东西。 不如就让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等以后风头过了,等家里缓过这口气儿来,再去认亲也不迟。 这是他对亲妹妹最大的保护,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刚才在楼下,秦真真拽着他的袖子问他,“二哥,这样行吗?万一被大哥知道了,他会不会骂我?” 当时秦北战是这样回答的,“这是善意的谎言,天塌下来二哥顶着,你只要把嘴闭紧了,就是对咱们家最大的贡献。” 收回思绪,秦北战说道,“工作虽然没了,但我跟大姑谈妥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秦北战把腿换了个姿势,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点。 “大姑答应了,只要咱们把家里欠的那五百多块钱窟窿堵上,她就找关系,把真真弄到下面插队去。” “不光是真真,还有咱爸咱妈,都能弄到一个地儿去。” “到时候咱们一家子虽然不在城里了,但在农村能团聚,也能相互照应着,总比现在提心吊胆强。” 秦南征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又暗了下去。 还上,说的轻松,那可是五百多块钱呐! 这两天他都快跑断腿了,连同学都借遍了,只借到了二十几块钱,也就只能还个零头。 现在家里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上哪儿去弄这笔巨款? “老二。” 秦南征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盯着弟弟的脸。 “你说你有办法弄钱,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有啥办法?” “咱家那些亲戚,这两天咱们也跑遍了,那是躲的躲,藏的藏,连门都不给开。” “你别是想走什么歪门邪道吧?” “我告诉你秦北战,咱们老秦家虽然落难了,但骨气不能丢,你要是敢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儿,我这个当哥的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秦北战看着大哥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一暖,脸上却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他两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 “大哥,你想哪儿去了?” “我是那样人吗?还违法乱纪,我比你还惜命呢!” “我有现成的钱拿,我不拿,我傻啊?” 秦南征愣住了,“现成的钱?” 秦北战伸手指了指自个儿的鼻子。 “我这工作啊!” 他满不在乎地接着说,“我现在好歹是个正式工,而且还是比较体面的工作,站出去也算有头有脸。” “趁着现在火还没烧到我身上,我把它卖了。”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多金贵,尤其是这种好单位。” “只要我肯出手,一千也有人抢破头。” “把工作卖了,钱有了,爸妈的事儿平了,一切迎刃而解了。” “不行!” 秦南征猛地站了起来,“绝对不行!” “那是你的前途,而且你们单位并没有找你谈话。” “这工作你当初考了多少试,费了多少劲才进去的? 并且咱们家可是掏了不少的钱,现在卖了,你甘心吗?” “卖了工作,你以后咋办?” “我是老大,家里出事儿得我顶着。” “要卖也是卖我的工作,我那也是好岗位,也能卖个好价钱。就这么定了。” 秦北战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大哥发火。 等秦南征吼完了,他才痞痞的说,“卖你的?”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你单位领导已经找你谈过话了。 就等着你跟家里割席呢,不割席,你工作也保不住,你跟我的性质能一样吗? 趁我现在还能卖,赶快钻这个空子,不然就晚了。” 第243章 哥不如你 秦南征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又颓然地坐回床边。 是啊!领导找他谈话了。 今天上午,主任又找他谈话,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主动跟家里划清界限,不然这工作恐怕保不住。 现在他的档案已经被调去审查了,这种时候,谁敢买他的工作? 秦南征张了张嘴,只觉得嘴里发苦。可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不卖工作,又有什么办法?好在老二的工作还能卖,他和真真……唉,不提也罢。 秦北战看着大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面上还得装得轻松无所谓。 “所以啊,这事儿只能我来。” “再说,这事儿我已经办了。” 夏小芳,“办了?咋这么快?” 秦北战,“我今天是先斩后奏,抱歉,没有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我怕你们拦着我,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 “下午直接找了我们领导,跟他透了个底。” “我们领导那人还算仗义,也没落井下石。” “正好,他家里有个侄女,高中刚毕业,正愁没工作要下乡呢!” “要是能顶我的岗,那丫头就能留城里,还能进好单位,这可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儿。” “领导当场就答应了,还说要把这名额留给他侄女,让我先别卖给别人。” “放心吧,一千块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钱绝对跑不了。” “咱们得抓紧,我这就去办手续,拿了钱赶紧去把爸妈捞出来,这才是正经事儿。” “要是时间耽误长了,等我也被审查了,那时候工作飞了,钱也没了,爸妈还在里面受罪,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更大?” 屋里彻底没声了。 秦南征低着头,双手捂着脸来回的搓。 夏小芳眼圈也红了,别过头去偷偷擦泪。 秦真真更是哭得直打嗝。 他们都明白,秦北战这是拿自个儿的前途,换全家人的活路。 在这个年代,没了正式工作,那就是没了根的浮萍,以后日子得多难,想都不敢想。 这牺牲太大了。 大到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秦北战看着这一屋子愁云惨雾的,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大手一挥,故作豪迈地拍了拍秦南征的肩膀。 “行了行了,都把脸拉那么长干啥?给谁看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看看现在不就直了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就是个破工作吗?只要人活着,以后还怕挣不着饭吃?” “只要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啥都强。” “明后天估计就能办手续了,到时候钱一到手,咱就把钱一交,咱爸妈的事儿也就有结果了。” 秦北战说得轻巧,但谁都知道没那么轻松。 秦南征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搓了搓脸,把眼里的湿意憋回去。 他是大哥,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老二,你是好样的,哥不如你。” 说完这句,秦南征叹了口气。 “对了,有个事儿忘了跟你们说。” “今天下午,大舅跑到我单位去了。” 一听“大舅”这俩字儿,秦北战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他还好意思来?他来干啥?笑话咱们还是落井下石?” “昨天咱们去他们家,他媳妇儿那是啥态度?” 秦北战对那个大舅妈意见老大了,现在也不管她叫大舅妈了,因为她不配。 “大门都没让进!你看看他那个老婆,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隔着门缝骂咱们是瘟神,就差拿扫把把咱们打出来了,现在他跑来干啥?看笑话?” 秦北战是真气着了。 这几天看尽了人情冷暖,他对这些所谓的亲戚是一点儿指望都没有了。 秦南征摆摆手,示意他消消气。 “不是,大舅跟我解释了。” “他说昨天他不在家,不知道咱们去了。” “是大舅妈自作主张,举动有点过激,他替大舅妈跟咱们道歉。” “他还带来了咱们爸妈的消息。” 听说有了秦留粮两口子的消息,屋里几个人瞬间都精神了。 秦真真也不打嗝了,夏小芳也不擦泪了,三双眼睛都盯着秦南征,生怕漏掉一个字儿。 秦南征组织了一下语言。 “大舅说,爸妈在里面确实受了点罪。” “具体的受了什么罪,大舅没敢跟我细说,估计是怕我听了受不了。 但想想也知道,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大舅说了,只要把那五百多的亏空补上,再把罚款交了,这事儿就有转机。” “他那边也在帮忙找人运作,说是只要钱到位,再送点礼疏通疏通,弄好了,不用判刑。” “但,下放是跑不了的。” 几个人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这样,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又盘算了一下,补窟窿五百多,罚款估计也不少,再加上找人活动送礼打点。 这一千块钱,最后估计剩不下几个子儿。 甚至可能还得紧巴着花。 秦北战,“行,就这么办了!还算他办点人事儿。” “只要他能帮着咱们找人活动,能让爸妈少受罪,花钱就花钱。” “钱没了可以再挣,工作没了可以再找。” “啥都没有人重要。” 其实秦北战说谎了,卖工作的事情是他临时起意。 是在给秦凤英用激将法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一家子都要散了,还要工作有什么用? 工作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用一件死物换一家的活命,多划算的买卖。 不过他的工作确实好卖,只要放出风去,都会挤破头的来买。 果然,秦北战第二天找了自己的领导,吴编辑。 因为他听吴总编说,他的侄女不想下乡,但工作又不好找,正急得火上房。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有这毕竟是自己的领导,跟领导打好关系,有些事情就能开绿灯。 吴总编听完之后,立刻拍板,马上就给家里打了电话,把工作敲定了。 人家一点儿都没耽误,也是人家的家底厚,拿出一千块钱不费事。下午就一手交钱,一手交工作了,对,就这么快。 第244章 说完了吗? 顾绍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开头四个大字,“最高指示”,上面还有周清欢的名字,还有,黑县叉叉高中的字样以及印章。 这是李建设去县里拿的,半个小时前送到他手上的。 是的,一张简单的毕业证,他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并且他还没有放下的打算。 嘴角上扬,眼睛微微弯着显然心情愉悦。 别看那丫头片子嘴总花花的,别说,还真有两下子,怨不得总吹牛,人家确实有两把刷子,看来没说谎,以前确实是偷看周娇的书了。 想到这儿,心情又有些不好,周家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像周清欢这样的人好好的培养,把这孩子引上正途,说不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可惜那个养母兼姑姑,一直在打压她,明显不想让她出头。这是不是有眼无珠? 周清欢现在性格别扭,心眼子多又坏坏的,都是那个养母一家子导致的,可以说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姑娘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却不想认,说明她对亲情不奢望不期待。 想到这里,顾绍东的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心疼有怜惜又有可惜,可惜的是,那样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人儿,怎么就六亲缘浅,明明她父母健在啊!但,他希望她以后能够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顾绍东叹口气,缓缓把毕业证放下。 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快到下班的时间了,看手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是不是应该给周清欢买辆自行车,她出去不方便,有了自行车,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县里。 借口他都想好了,就作为毕业礼物,祝贺她毕业的。 不行不行,这太突兀了,别让那丫头误会,顾少东凝眉思索了一下,那就说是给他去乡下买东西方便,所以买的自行车?这个借口好,就它了。 正在思索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顾绍东拿起电话,“喂,哪里?” 对面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东东啊!是妈妈。” 顾绍东眉毛立刻拧起来,眉宇间都是冷淡和疏离,声音也有些冷,刚才眼里的那点人味儿立刻就没了。“你有事?” 对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完全没有在乎,“东东,妈妈听说你受伤了,妈妈要看看你,我现在……” “不用来,我已经好了。”顾绍东没等对方说完,赶快打断。 “可我和你妹妹已经来了,刚刚下了火车,出了火车站,我就给你打电话了,你能不能来接我和你妹妹?” 顾绍东,“……” “谁准你们来的?不打个招呼就直接搞突然袭击?” 电话那头明显的窒息了一瞬。 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衣料摩擦声,像是话筒在几只手里倒腾,几秒钟后,一道带着火药味的女声炸响,那是顾绍东的妹妹顾敏静。 “顾绍东,你还是不是人,你咋那么没良心呢?” 顾绍东觉得耳膜生疼,他把话筒往远处拿了拿,脸上有些不耐烦。 “我和咱妈大老远地跑过来,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腿都肿了,就是为了看你一眼。 你倒好,上来不问寒问暖就算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张嘴就是质问,闭嘴就是训斥,你当是在审犯人呢!” “妈都被你给气哭了,哎呀妈你别拉着我,让我说,不说他永远都这死德性。 顾绍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那是生你养你的亲妈,不是你的阶级敌人。” 顾绍东面无表情地听着,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的敲着,像是倒计时。又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连眼皮都没撩一下,等那边换气的功夫,他才插了一句。 “哭完了吗,哭完了回答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部队离那边将近两千公里远,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顾绍东的脸立刻就黑了,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顾敏静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差点背过气,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你管我们怎么知道的,反正不是你这个白眼狼说的,要不是有人惦记着你,时刻把你放在心尖尖上,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顾绍东眼里越发寒凉,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耐心彻底告罄,声音沉了下来,“顾敏静,说人话。” 顾敏静骨子里还是怕这个三哥的,尤其是他板起脸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子煞气隔着电话线都能传过来。 她硬着头皮哼了一声,“是秀芝姐,还得是人家秀芝姐,除了她谁还能这么把你放在心上。” 顾绍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顾敏静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何秀芝!果然是她,这女人手伸得够长的。 顾敏静没听见顾绍东的动静,以为他是心虚了或者被感动了,于是就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 “你看看人家秀芝姐多关心你,隔着这么老远,还能打听着你的消息,知道你受了伤,急得跟什么似的,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哭着跟妈说担心你没人照顾,怕你落下病根。” “人家一个没过门的大姑娘,为了你操碎了心,你就是个榆木疙瘩也该被打动了吧? 也就是你,心硬得跟铁块似的,换了旁人,早就把人家娶回家供起来了。” 顾敏静越说越起劲,好像何秀芝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女人,而顾绍东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陈世美。 “这次我们要来,秀芝姐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带了好些补品,说是对骨头好,对伤口恢复好,连票都是她托人帮我们买的,你说说,这么好的女人你上哪儿找去,你还整天给人脸子看,我都替你臊得慌。” 顾绍东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够呛。 这何秀芝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这套把戏玩得是炉火纯青,既在顾家人面前刷了好感度,立住了痴情贤惠的人设,又给他找了这么大两个麻烦过来添堵。 要是换了以前,他可能还会觉得烦躁,觉得无奈,但现在,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周清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 如果那丫头知道了会怎么想? 以她的性子,估计会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眯眯地看戏。想到这儿,顾少东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也突然想明白了,他竟然看上那丫头片子了。所以什么感觉心脏不对劲儿,到医院检查又是正常的。 刚刚想通的事儿还得先放在一边儿,先解决这两个人再说,想到这儿,顾绍东心里的戾气稍微散了一些,“说完了吗?” 第245章 顾家的门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顾敏静,“顾绍东,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秀芝姐对你……” “我对她没兴趣,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这话我跟她说过,跟你们也说过,听不懂人话是吧?” 顾绍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还有,别乱点鸳鸯谱,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操心,更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顾敏静脸涨得通红,她就不明白了,何秀芝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又是大嫂的表妹,这都知根知底的,对他还那么死心塌地,他怎么就看不上呢? 顾敏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是听何秀芝提过一嘴,说顾绍东好像结婚了,那也不是很肯定,说不定是别人瞎说的。 当时她和妈都没当回事,觉得不可能,她哥一个见女人就烦的人,怎么可能招呼不打就结婚,最起码应该跟家里说一声吧! 估计是何秀芝听错了。 顾敏静心想来都来了,就问一嘴也不少什么,就诈他一下,“三哥,你是不是在乡下结婚了? 这事儿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你眼里还有没有妈,有没有这个家。” 顾绍东,“……” 这边的顾敏静话刚问几句,还没来得及完全秃噜出来,胳膊就被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顾母使劲儿拽了一把。 顾敏静回头,“妈,你拉我干什么?我得问问他,要是真的,那秀芝姐怎么办?咱们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顾母沉着一张脸,眼里的泪还没干,冲着顾敏静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她闭嘴。 有些事,不能在电话里问,尤其是在这种双方都带着火气的时候,问出来就是火上浇油,彻底没法收场了。 再说了,这电话是公用的,那边指不定还有旁人听着,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传出去,绍东的脸还要不要了? 顾敏静虽然性子有点儿冲动,但也不是傻子,看懂了顾母的眼神,只能不服气地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对着话筒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转了个弯。 “行,我不说了,反正我们人已经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两眼一抹黑,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也不想在电话里跟她们扯皮,既然人已经来了,总不能真扔在火车站不管。 至于结婚的事没有告诉他们,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必要知道,现在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儿。 结婚是他自己的事情,跟别人无关,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那儿等着,别乱跑,我让李建设去接你们。” 说完,也不等那边再有什么反应,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震得顾敏静耳朵嗡嗡响。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手里的话筒,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把话筒往架子上一摔。 “妈,你看看,你看看我三哥,还是那臭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顾敏静转过身,拉着顾母的胳膊就开始告状,脸上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咱们大老远跑过来,没落着好就算了,还被他一顿训。 连面都不露,随便打发个李建设就把咱们给敷衍了,他这是把咱们当要饭的打发呢!” 顾母穿着得体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只是此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眶也红红的。 她任由顾敏静摇晃着胳膊,目光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她没有附和顾敏静的抱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言安抚,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有些磨损的皮包带子。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真记仇啊! 可不管怎么样,那是他亲生父亲,儿子怎么能记老子一辈子的仇呢? 顾敏静骂了几句,见亲妈没反应,“妈,你想什么呢?是不是也被三哥气糊涂了,我就说不该来,让他自生自灭得了,咱们这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你看看他,这么多年就像谁欠他似的,我就想问咱家谁欠他呀? 是你跟我爸欠他,还是大哥二哥欠他,还是我欠他? 算了,要不就是咱们上辈子欠他的。 不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吗?不答应就拉倒呗,跟谁逼他似的。 我也不明白,秀芝姐哪儿不好啊?我一个女同志都觉得她哪儿哪都好,不明白我三哥为什么想不开,还大老远的跑到这边来,我猜他是躲秀芝姐。” 躲何秀芝?这孩子想的太简单了,诱因是何秀芝,可根本…… 顾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女儿,眼底深处是顾敏静看不懂的情绪。 “敏静,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现在说,你三哥那脾气你不知道吗?真要把他惹毛了,咱们这趟就白来了。” 顾敏静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在顾母那样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再吭声。 顾母见女儿消停了,俩人拉着手出了邮局,邮局离火车站不远,俩人溜达着往约好的地点走。 刚才顾绍东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硬,还要冷漠。 看来,那个何秀芝说的情况,恐怕是真的,这小子在乡下,是真的有了情况。 如果真是娶了个乡下女人…… 顾家的门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不管那个女人是谁,只要挡了顾家的路,那就别怪她这个当婆婆的心狠。 至于绍东…… 顾母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儿子,从小就跟她不亲,长大了更是像个刺猬,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扎得人鲜血淋漓。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这根风筝线,无论飞多远,最后还得攥在她手里。 “等着吧,咱们来日方长。”顾母淡淡地说了一句,也不知说给顾敏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顾敏静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亲妈还在替三哥找补,翻了个白眼儿。 第246章 你开个价 顾绍东把听筒扣回话机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头疼不为别的,是因为周清欢。 那丫头,看着整天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其实就是个顺毛驴,还得是顺着她心意来的那种。 那脾气一上来,小嘴叭叭叭的,你说一句,他有一百句等着你。 上次因为工资的事情,本来是想逗逗她的,结果惹得人家生气,好几天没理他。 “关系”刚缓和一点儿,现在又出这样的事儿了,心里能不突突吗? 这要是不提前打个招呼,出了什么岔子,她能把房顶给掀了,到时候难受的还得是自己。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然后抄起桌上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又整了一下衣领。 最后他拿起毕业证,手指摩挲了两下,小心翼翼地把证书卷成一个筒子,攥在手里,转身出了办公室。 到了家,周清欢正端着个大瓷盆往桌上放,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脸上挂着笑。 “回来啦,赶紧洗手,今儿做的打卤面。 我寻思着就咱两个人,大夏天这么热的,我也不想做几个菜,咱俩就吃面条得了。 你没意见吧?” 顾绍东哪儿敢有意见呢? 人家又不是伺候他的,能问一句,都烧高香了。 现在他可会找自己的位置了,“没有没有,我吃什么都行。” 周清欢小声嘀咕,“是不是吃屎也行,还吃啥都行。” 顾绍东,“嗯?” 周清欢,“哈,说让你吃面条呢!” 顾绍东换了鞋,把手里的毕业证书往五斗柜上一搁,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是等吃完饭再告诉她毕业证拿到了。 周清欢一边分筷子一边说,“你说这幼儿园也不给个准信儿,到底放不放暑假啊? 这要是不放假就好了,星星还是在学校里跟小朋友在一块玩儿比较好,省得在家也没意思。 哎?你知不知道往年这学校幼儿园暑假放不放假?” 顾绍东洗完手出了卫生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学校幼儿园放不放暑假,要不下午再打个电话问问?” 周清欢摆摆手,把蒜瓣剥好放在小碟子里。 “不用了,等会儿隔壁李娟过来玩的时候我问问她。 那个蒜你就别吃了,你还要上班呢,到时候开会嘴一张一股大蒜味儿,把人再给熏着。” 顾绍东,“……” 他想说要不你也别吃了,等一会儿来人了之后,你一张嘴都是大蒜味儿,我怕你尴尬。 周清欢给顾绍东捞了一碗面,“吃吧,面条坨了就不好吃了。” 不是他殷勤服务态度好,这不是一只爪受伤了吗? 人家是人民子弟兵,是为国为民受的伤,咱一个老百姓,对吧,也得知恩图报不是。 顾绍东坐到桌边,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打卤面,心里却有点儿发虚。 本来想现在就说他妈和妹子来了的事儿,可看周清欢这会儿心情挺好,眉眼弯弯的,实在不忍心破坏这气氛。 得了,还是吃完饭再说吧!所以把那个毕业证也放在饭后一起说,两件事一喜一忧,能缓冲一下。 要是现在说了,恐怕自己这顿饭都吃不着了,搞不好会被扣一脸面条。 一点都不夸张,他觉得周清欢干得出来。这丫头可虎了。 咳咳,顾绍东在心里骂周清欢虎,有点儿心虚,斜着眼睛瞄了一下周清欢,看他吃的挺香,还咬了一口大蒜。 顾绍东,“……”心里琢磨,他到底看上这丫头啥了?看上她虎,还是看上她心眼子多? 他拿起筷子,埋头吃面,比平时吃的多了一些。 主要是不知道下顿在哪里,搞不好周清欢一发脾气,自己下一顿就不知道在哪了,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等吃饱了,再让暴风雨来的猛烈一些吧! 等俩人吃完饭,周清欢收拾了碗筷去洗漱。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顾绍东坐在原地没动,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 没办法,有心事,连烟都抽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吊着胳膊倚着门框,看着周清欢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柜子里。 周清欢擦了擦手,转身要出厨房,差点撞在他身上。 “哎?你堵门口干啥,当门神啊?” 顾绍东往旁边让了一步,有点儿忐忑的说,“那个,跟你说个事儿,今天咱家要来俩人。” 周清欢挤出去随口问,“啊,谁呀,谁要来,你战友啊?” 顾绍东盯着她的脸,想观察一下这张脸上的情绪,情绪稳定和情绪不稳定,他要区别对待,看着还挺稳定的,可以直接说了。 “我妈和我妹妹,要来。” 周清欢,“啥?” “你妈和你妹妹要来?那你咋不早说呢,啥时候来啊?” 顾绍东扭头看了一眼院子外头,又回过头,硬着头皮说道。 “李建设去带了,估计说话就到。” 周清欢这回是真炸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虚虚地指着顾绍东的鼻子,“你你你,姓顾的,我给你打这临时工,打的老累了。 咱就是说,不反对你妈和你家亲人来,这房子是你的,你爱让谁来让谁来。” “但是你能不能提前给我打个招呼,要我有个心理准备? 好家伙,都不把我当人看呢,人都快到家门口了,你才跟我说,你这是搞突然袭击啊!” 顾绍东感觉自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本来是考虑她的心情,想让她多高兴一会儿,当然了,也有自己的一点儿私心,怕说了以后这饭吃不安生。 怎么这就变成了不把她当人看了呢?这都哪跟哪儿啊? 帽子扣得有点儿大,感觉挺委屈挺冤枉的。 他想替自己辩解两句。 “不是,周清欢,你听我说,我也是刚接到电话……” 周清欢压根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的把他的话硬给堵回去了。 “你先别说话,我还没说完呢! 我问你,你妈和你妹妹要在这待几天?” 周清欢的强势把顾绍东整的嘴角一抽,就知道会这样,突然觉得自己料事如神。 但这问题把顾绍东问住了。 电话挂得太急,光顾着生气和赶人了,哪顾得上问她们待几天。 周清欢一看到表情就知道他不知道,“你看看你看看,待多少天都不知道。” “我跟你说哈,我给你打这个工,是伺候你干闺女的。 当初合同上可没写还要伺候你全家,你都不包括在内,何况是你妈和你妹妹,这属于额外劳动,懂不懂?” 顾绍东赶紧点头,这时候哪怕她说地球是方的,他也得点头说是。 “我懂我懂,这确实是给你添麻烦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开个价。” 天地良心,他让周清欢开价,确实是诚心诚意让她开价,没有别的意思。 毕竟这丫头平时最看重的就是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她那儿应该都不算大问题。 哪知道周清欢一听这话,不但没消气,反而更炸毛了。 第247章 真是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不一样 “姓顾的,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认钱?我是那种掉钱眼儿里的人吗?” 顾绍东,“……” 不然呢!? 每次不都跟他讨价还价吗?怎么一会儿神是他,一会儿鬼也是他?这阴晴不定的脾气,真让人难琢磨。 但这问题他只敢在心里腹诽,借他个胆子也不敢放在嘴上说出来。 顾绍东换上一副诚恳无比的表情,发现最近演技见长,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特长。 “那个,咳咳,我没那意思,你看你这不又多心了。” 顾绍东语气放软。 “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一份工作,按劳取酬那是天经地义的,你平时照顾星星已经够辛苦了,现在又要多照顾两个人,还要应付家里的琐事,这工作量肯定得翻倍,我要是不表示表示,那我成什么人了,那不成周扒皮了吗?” 他搜肠刮肚,把这辈子能想到的好话都往外掏。 “再说了,你这手艺,这能力,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咱们这是合作关系,得讲究个公平公正,你说是不是?” 嗯,这还像个人话。 周清欢斜着眼看他,心里其实早就乐翻了。 她的意思就是让他加钱,但是自己不能主动说这话,得让他上赶着送上来。 说句不好听的,这叫当那啥还得立个贞洁牌坊,这个脸咱得要啊! 再说了,她说的是事实,本来就是假结婚,当初说好了是以结婚的名义来照顾孩子的。 结果你瞅瞅,这日子过得那是跌宕起伏。 又是情敌,又是刘铁柱那个极品妈刘婆子,现在又来了个不知道好不好对付的假婆婆,外带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假小姑子。 我的妈呀,一个月拿五十块钱要应付这么多人,还得时刻提防着被穿小鞋,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周清欢依旧板着脸,不肯松口说加多少钱,只是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绍东。 顾绍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咬了咬牙,伸出一个巴掌。 “这么说吧,从我妈来到我妈走,不管她们待几天,每天我给你加五块钱,算是辛苦费,你看怎么样?” 周清欢翻个白眼儿,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天五块,十天就是五十,这都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不过,这钱也不能拿得太容易,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光做的话,一天给五块钱我认可,毕竟多了两张嘴。” “但是,你听听这个但是哈,但是你妈和你妹妹要是找我麻烦,给我甩脸子,说难听话,那就不是这个价了,那就得一天十五。” 顾绍东,“……” 哪有这好工作,他也想干,这个气他主动去受。 周清欢,“不是,你那啥表情啊,嫌贵啊?” “这叫精神损失费,你懂不懂,我对婆媳关系太了解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 看的多,婆媳那点事儿,虽然她没结过婚,但都了解呀,就没有几个婆婆看儿媳妇顺眼的,尤其是这种大老远跑来查岗的。 周清欢,“到时候,你妈和你妹妹要是给我穿小鞋,指桑骂槐,给我脸色看,我凭啥白白遭受这精神攻击和精神摧残呢?对吧? 我这心里得多憋屈啊,这憋屈要是发泄不出来,那不得生病啊,看病不要钱啊! 再说了,我可是给你打工的,又不是一个正式的,这不是我分内的活儿啊!对不对?” “十五块钱都便宜你了,也就是看在咱们是熟人的份上,给你的友情价。” 周清欢心里美滋滋的。 因为啥呢,因为啥样的极品她都能搞定啊! 这十五块钱在她看来,那就等于白赚的。 她现在不仅不担心,反而还特别期待,期待那假婆婆假小姑子多多找她搞事情。 最好是一进门就挑刺儿,一天找个八遍茬,那她这小金库就能蹭蹭往上涨。 顾绍东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又强词夺理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周清欢心里有这打算,只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腰包。 还行,多少这些年有点积蓄,津贴也不少,给得起。 只要家里能安生,别闹得鸡飞狗跳,这点钱花了也就花了,权当是破财免灾。 “行,十五就十五,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千万别反悔。” 周清欢,“那你这话说的,我是那么没有职业道德,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吗? 我啥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事先谈好的事,我是不是都做到了?” 那倒是,别看这人邪性,但只要她答应的事儿是真给办呢! 顾绍东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桩不平等的条约。 两人刚协商好,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外突然响起了吉普车刹车的声音。 周清欢小手一拍,“哎呀妈呀,我婆婆来了,我得出去迎接,可不能失了礼数。” 她得亲自出去迎接她的“钱”。 顾绍东站在原地,人从他身边走过,空气里飘过大蒜味儿,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欢快? 难道他上当了? 真是上了一当又一当,当当不一样。突然间他跟周爱军有了共鸣。 只听见外面周清欢说道,“妈,小妹,你们来了,欢迎欢迎。 哎呀,绍东也真是的,刚刚才跟我说你们来了,你不早点跟我说,早点跟我说,我亲自去车站接你们。” 顾绍东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第248章 她也随她的心意,喊她阿姨好了 顾母的两只脚刚落地,周清欢的手就已经伸了过去,一把握住了顾母的手,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闺女见着了亲妈。 一个称呼而已,而且这是她的工作,周清欢喊的一点都不走心,也毫无压力。 “哎呀,妈,您可算来了,这一路累坏了吧,快下来歇歇脚。” 突如其来的热情,把顾母和刚钻出车门的顾敏静给整不会了,两人愣是在原地僵了两秒。 顾母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被周清欢的手拉住,被拉住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稳住心神,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来熟的姑娘。 只见这姑娘生得极好,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净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可以说粉面桃腮。 桃花眼大而有神,眼尾还微微上挑,让人觉得这姑娘看起来有些厉害。 但这双眼不笑都带着三分笑意,笑起来,更是眉眼弯弯,又让人觉得平易近人。 顾母也五十好几的人了,阅人无数,但这样气质有些矛盾的真没见着几个,尤其是这么年轻的。 这姑娘有二十吗?怎么看起来只有十七八?比她家敏静还要小。 她儿子也真是的,怎么找了这么小个媳妇儿?自己还没长大呢,能照顾好他吗? “……” 周清欢不喜欢别人用打量货物的眼光打量自己,但,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顾敏静也微微张着嘴打量这个新鲜出炉的三嫂。 这模样,这身段,若说是城里文工团的台柱子,怕是都有人信。 还真别说,身上一点儿土味儿都没有。摸着良心说,确实比何秀芝漂亮。 但漂亮怎么了?漂亮能代表一切吗?比如才华,家世,工作,为人处事等等。 何秀芝可是样样都能拿得出手的。 周清欢一边笑着,一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母女俩。 顾母穿着得体,看样子像知识分子,跟秦凤英那种城里人是两回事。 虽然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皮肤依旧保养得很好,白皙细腻。 她站在那儿,身上就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和温柔劲儿,那是经年累月养出来的雅致,一看就是那种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大家闺秀。 顾绍东那张脸,倒是有五分是随了她,尤其是那眉眼间的轮廓,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看旁边那个年轻姑娘,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比周清欢大上几岁,长得也是一副好相貌,眉眼英气,扎着马尾,上身穿着白衬衫,下面搭配军绿色的裤子,显得英姿飒爽。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透着审视和挑剔,周清欢眉毛一挑,面上笑容更盛,握着顾母的手也没松开,反而还轻轻拍了拍。 “妈,我是清欢,绍东也没跟我说清楚您具体几点到,不然我就去车站接您了,让你们受累了。” 顾母虽然是带着成见来的,但这会儿在大门口,她又是个体面人,最讲究个脸面,所以也笑着应和。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姑娘这么热情,又是喊妈又是嘘寒问暖的,她要是当场甩脸子,那丢的是顾家的脸。 顾母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反手握住周清欢的手,声音轻柔,“是清欢吧,好孩子,不用那么客气,是我们来得突然,没提前打招呼。” 这时候,顾绍东吊着胳膊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一直往这边瞟。 李建设见状,赶紧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冲着顾绍东敬了个礼,“营长,人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绍东点了点头,“行,辛苦了,回吧!” 李建设那是多有眼力见儿的人,这一路上,坐在一个车里,娘两个说啥话,他也听到了几句,特别是顾莹的妹妹,好像对小嫂子不太感冒。 所以这个修罗场,他就别看了,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顾母一见儿子那吊着的胳膊,刚才端着的架子瞬间就崩了一半。 她松开周清欢的手,几步走到顾绍东跟前,眉头紧紧锁着,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想摸摸那伤处,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 周清欢看便宜婆婆两只手舞舞喳喳的,嘴角一抽。 “怎么伤成这样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天啊你就到处乱跑,疼不疼啊?啊?” 顾绍东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避开了顾母的手,语气淡淡的,“没事,都快好了。” “我好的快,多亏清欢照顾的好。” 鬼使神差的,他又加了一句。 顾母又侧过头看周清欢,“清欢呐!阿姨谢谢你。” 她自称阿姨。 周清欢才不在乎她认不认她这个儿媳妇儿,本就是假的,那就大家一起虚伪的演戏好了。 “阿姨,你看你说的,这不是我应该的吗!” 既然人家自称阿姨,没有看得起她,那她也随她的心意,喊她阿姨好了。 第249章 说她狐狸精还冤枉她了? 旁边的顾敏静翻了个白眼,“妈,您就别操那闲心了,人家有人疼有人爱的,哪轮得到咱们在这儿瞎操心。” 这话,夹枪带棒的。 到底是年轻啊,没有老的稳得住气。 周清欢就像没听出来似的,依旧笑眯眯的,自然地挽住顾母的另一只胳膊。 “阿姨,小妹,这大中午的,日头大,晒得慌,咱们进屋说吧,屋里凉快。” 顾绍东,“……”,这丫头,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顾母被这一声“阿姨”叫得也是一愣,刚才还喊自己妈,现在就喊自己阿姨了。 但胳膊已经被挽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顺着台阶下。 “行,进屋吧!” 顾绍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周清欢拉着他妈和他妹妹进了屋。 那场面,和谐得诡异,自然得让他怀疑人生。 不过刚才的交锋他也看在眼里,别看周清欢年纪最小,但没吃亏。 他摸摸鼻子,跟着进了屋。 周清欢忙前忙后,把顾母扶到主位上坐下,又给顾敏静搬了凳子,然后又给二人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 “阿姨,小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这一路火车坐得肯定口干舌燥的。” 顾敏静嫌弃的看了眼那有些粗糙的搪瓷缸子,也没伸手接,揉了揉肚子,没好气地说,“喝什么水,我都快饿瘪了,有吃的没,我要吃饭。” 从下了火车到现在,折腾了一大圈,她是真饿了,肚子都在唱空城计了。 顾母皱了皱眉,想训斥女儿两句没规矩,但看着女儿那有些发白的脸色,到底是没舍得张嘴教训。 周清欢看在十五块钱的份上,别说要吃饭,就是要吃龙肉,她也能给整出个替代品来。 她呲牙一笑,“行,那我现在就去给妈和小妹做饭,家里还有现成的米饭,我给你们做个鸡蛋炒饭,那个快,不耽误工夫。” 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关上,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虚假的和谐,像是被风一吹就散。 顾母脸上的笑容一收,压低了声音,“绍东,你老实跟妈说,这就是你藏着掖着不肯跟家里说的媳妇儿?” 顾绍东身姿笔挺的坐在凳子上,“嗯,是她。 但我不是藏着掖着,我是光明正大娶的媳妇儿,至于为什么没告诉家里,那是我觉得没必要。” 顾敏静,“三哥,你这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啧啧,这么独特了? 这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主,指不定多少个心眼子呢! 就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 好家伙,头一回见面,人家跟熟人似的,嘘寒问暖。 咱就是说,一般人真干不出来这事儿,关键是,咱脸皮没这么厚啊!” “敏静,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三嫂。”顾母轻声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显然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顾绍东眼眸冷了,说话就更不客气,“对你好还有错了?是不是见面给你撂脸子,你心就舒坦了? 你喜欢那样的,没问题,等一会儿我告诉她。” 真是自以为是,你以为人家愿意伺候你啊,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能这么积极。一分钱不给,你看她给不给你好脸色。 其实顾绍东心里隐隐的期待,期待周清欢能给她们点脸色看看。 特别是他这个妹妹,家庭出身好一些,没吃什么苦,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顾母叹了口气,“绍东啊,你妹妹年纪小,别跟她一般见识。 妈不是那种看重门第的人,只要人品好,家世清白,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就行,但这姑娘……看着太精明了,而且这一见面就自来熟,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这要是没点城府,能做到这份上? 你是我的亲儿子,我自然盼着你好,别让妈担心,行吗?” “不知根知底儿的,妈就怕你被人骗了,这媳妇儿是谁给你介绍的?你怎么说结就结了? 几个月以前你还是光棍一条,怎么一下子就结婚了呢?” 顾母实在是想不通,顾绍东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怎么就突然闪婚了? 难道她儿子被这个女人给算计了,想到这种可能,顾母的眼眸彻底冷了。 顾绍东,“他的人品不用你们担心,我顾绍东自认为还是会看人的。 她哥哥跟我是一个营的,知根知底,所以你们不用猜来猜去。 还有,那个什么何秀芝的,我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老打听我的事情? 你们回去给她带个话,我是现役军人,我身边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是军事机密。 她再胡乱的打听,我就要把她告上军事法庭了。” 顾敏静都惊呆了,“我说三哥你有没有良心啊,她只是关心你……” 话说到一半,就被顾母给拉住了。 老三婚都结了,再说这些,岂不是空得罪人,没看一说人家媳妇不好,老三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吗? 唉,这姑娘啊,被她给养的太单纯了,看不出眉眼高低,这要是嫁出去,不定吃多少亏呢! 顾敏静还不服气,“妈,你拉我干什么,什么话都不让我说。” 顾绍东,“顾敏静,我告诉你,别在我家里提那个名字,我跟她没关系,如果你再提那个名字,从我家里出去。” 顾敏静被噎了一下,刚要发作,被顾母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顾母看着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无力,但她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这会儿硬碰硬没好处。 “行了,先不说这个,既然已经结婚了,有些事咱们得慢慢看,这姑娘到底怎么样,也不是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也就是咱们来了,得住几天,正好也帮你把把关。” 顾母这话里有话,显然是没打算轻易放过这茬。 厨房里,周清欢哼着小曲儿把剩的那盆大米饭端出来,用铲子打散,然后从篮子里摸出四个鸡蛋。 这要是放在以前,一次吃四个鸡蛋可舍不得,但现在不一样了,家里下蛋的母鸡又好几只,偶尔鸡食里还掺点灵泉,产蛋量特别高。 所以现在在他们家,鸡蛋已经不是奢侈品。天天吃都可以。 再加上这是给“财神爷”做饭,那必须得下本钱。 “咔咔咔咔”,四个鸡蛋被打进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打。 往锅里倒了一勺油,想了想,觉得油少,不够劲儿,就又加了一点儿。 等油热了,把蛋液往锅里一倒。 “滋啦”一声,浓郁的蛋香味瞬间炸开,顺着门缝儿直往客厅里钻。 周清欢又抓了一把切得细碎的小葱花撒进去,最后把米饭倒进去,大火快炒。 客厅里,正在窃窃私语的三个人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顾敏静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周清欢的不是,这会儿闻着那香味,肚子极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脸上一红,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刚才那股子嚣张的气焰瞬间就被这勾人的饭香味给压下去了一半。 真香啊! 这小狐狸精,做饭倒是有一手。 顾母也闻到了这股香味,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从早上到现在,又是赶火车又是生气的,确实是水米未进,这会儿闻着这味儿,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 顾少东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说,“我上班的时间到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向厨房走去,推开门,就见周清欢正从大锅里在往碗里盛鸡蛋炒饭。 他回手把门关上,说道,“时间到了,我该去上班了。 那个,万一我妹妹和我妈说什么话,让你不舒服了……” 周清欢把两碗饭盛好,问顾绍东,“让我不舒服了,怎么样?” 这人是不是要求自己手下留情,那不好意思,加钱,她周清欢可不是受气的命。 顾绍东,“你随意发挥。” 周清欢,“……真的?” 顾绍东眼见着对面的人,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他也勾唇点头,“嗯,我相信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不会动手,但我知道你嘴上不吃亏,我也不允许你吃亏。” 周清欢笑的都没眼看了,嘴边的梨涡乍现,“顾绍东同志,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挺好的。 咳,那啥,我要把饭端出去问你妈和你妹妹了,快让开吧,别堵在门口了。” 顾绍东眼睛始终盯着周清欢,眼里盛满笑意。 那双带着笑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人一秒。 他侧过身子,亲手为她打开门,然后跟在周清欢身后,眼睛盯着她的后脑勺也跟着出去。 她刚才说什么?她说他这个人还挺好的? 顾绍东感觉头重脚轻,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了,轻飘飘的。 看客厅里的那两个人都觉得超级顺眼,也不那么不耐烦了。 “那我就走了?” 显然这招呼是朝着周清欢打的,因为人家眼睛干脆就没看那两个人。 周清欢把两个饭碗放在桌子上,朝他挥挥手,“知道了,去吧去吧!阿姨,小妹吃饭了。” 顾绍东头一回不想这么快去上班,但时间来不及了,走的时候是勾着唇走的。 顾敏静,“……”别以为她没看见,他眼不瞎,这人刚才拉着一张脸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就换了一张脸,比翻书都快,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咳咳,她都不敢想。 说她狐狸精还冤枉她了? 第250章 合着顾绍东结婚,家里根本不知道? 鸡蛋炒饭的热气儿还没散,顾敏静刚才还端着架子,现在端起了碗,也就不端着了。 她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嗯!真香。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臭丫头看着不咋样,做饭的手艺真不错。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炒饭了。 也不知道做别的饭有没有这么好吃,家里那两个嫂子,做饭的手艺平时吃着也还行,但今天跟这一碗简单的鸡蛋炒饭比起来,那就差远了。 一勺鸡蛋炒饭,就着周清欢用香油拌的咸菜,别提多好吃了。 但她嘴硬,虽然觉得这饭好吃,但愣是憋住没夸一句好。 顾母到底是上了年纪,吃相斯文些,虽然也饿了,但她还是细嚼慢咽。 心里也在嘀咕,这姑娘手艺确实不错,比家里的那个阿姨强。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周清欢抬眼朝窗外看去,只见李娟来了。 说话间,李娟儿已经进了屋。 “哎呦,小周,这一大中午的做啥好吃的呢,我在隔壁院儿都闻着味儿了。” 李娟胳膊上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几团灰色的毛线和半截没织完的毛裤,手里一边织着毛裤,一边问周清欢。 孩子都在学校吃饭,家里就那点活,干完了之后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所以她经常到周清欢这来串门。 周清欢因为有空间,一个人的时候就进空间歇一歇,或者给自己补点什么好吃的,所以就不往别人家窜,也不怎么出门。 周清欢,“李姐,快坐,我们两个早就吃完中饭了。 这不是家里来人了,刚做了点便饭招待。” 顾家娘两个吃饭的动作一顿,啥叫家里来人了?感情在她眼里她们两个是客,是过来串门的。 她们是到儿子家(亲哥)家,这不就等于自己家吗?谁是客啊? 周清欢的话,让娘两个心里不大舒服。 顾母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周清欢给两边介绍,“李姐,这是绍东的母亲和妹妹,今儿个刚下的火车,大老远来的。 对了,这说起大老远,我还不知道阿姨是从哪儿来的呢! 阿姨!您和小妹是从哪儿来的?老家哪儿的?” 李娟,“……” 顾家母女,“……” 顾敏静都惊呆了,“不是,合着你跟我哥结婚,你都不知道他老家是哪儿的?你都不知道你婆家在哪儿,你就敢嫁?” 周清欢也“惊呆”了,“我嫁的是你哥,我又不是嫁给你和阿姨,我问那么多干啥呀? 我嫁给他这个人,和他家是哪儿的,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重要的不是我嫁给他这个人吗?” 呆在当场的三个人,“……”好有道理的样子哦! 道德上看,确实是这么回事,人家是嫁的人,看的是顾绍东的人品,又不是看家世,对吧? 但是从伦理上和现实上看,怎么觉得这话就不对味儿呢? 差点被周清欢带歪了的顾敏静赶快把脑袋摇一摇,她差点就被带偏了。 顾母嘴角抽搐两下,这姑娘是不是心太大了?万一她儿子是坏人……呸呸呸,她怎么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不对,她儿子怎么能是坏人呢? 周清欢对顾母说,“阿姨,这是隔壁的李娟同志,平时对我挺照顾的。 对了阿姨,你还没告诉我您是哪的人呢?” 周清欢真不是故意的,她俩拿证的时候,顾绍东也没告诉她老家是哪儿的,她也觉得自己是打工的,干嘛问人老板家是哪儿的啊? 不过现在这两个人说起来了,她才想起来,确实没问过,也确实不知道,那趁着这个机会就问问呗! 顾敏静眼睛都长了,“我哥连老家都没告诉你,可见对你也不是太重视的。” 周清欢,“话不能这么说,也许他觉得自己的家世拿不出手呢? 万一我看不上他的家世,再不要他,你说他损失不就大了,你让他后半辈子咋过? 你别坑你哥了。” 一个回合,顾敏静被打败。 “谁,谁家是不行啊,我们家可是住在帝京的,你知道帝京在哪儿吧!? 我们家的家世可不是你能比的,配你绰绰有余。” 周清欢,“昂,然后呢?你家有皇位继承?” 顾母,“……没有没有,你听她胡说,小周啊,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年纪轻轻,不知轻重,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话是随便能说的吗?她怎么啥话都往外面说?刚刚下车看着还行,装的吧? 别说,无意中猜中真相了。 周清欢接着说,“哪能啊……” 顾母以为周清欢说哪能跟她一般见识啊,结果人家说的是,“哪能不往心里去,毕竟她比我大,年纪摆在这儿呢,我能不尊重她的发言吗?” 周清欢本着关系能处好就处,处不好就不处的顺其自然的原则,真的是遵从本心说话。 出不好拉倒,价格更高,反正她尽力了。 “……” 顾母,“……”不是,真没见过这样的,有头一次见面,把婆婆和小姑子给呛到说不出来话的吗? 还有啊!谁说话不是拐弯抹角的含蓄,哪怕是讽刺人也要拐弯抹角的,她敢情好,直来直去的,整的自己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顾绍东他妈头一次见识这样的人,就是这么直白,而且还笑眯眯的说着呛人的话。 她要是翻脸,自己也好给你翻脸,但人家不,人家不翻脸,人家非常有礼貌的。说让你不痛快的话,但是人家说的又不严重,就让你憋在心里特别不舒服,但是还没达到要爆发的临界点,你说你难不难受? 李娟看着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的“刀光剑影”,她在一边觉得有些尴尬,真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于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出场缓解一下气氛,别把气氛搞太僵了。 毕竟这是婆媳俩头一回见面,整成这样,不太好,最难受的应该是顾绍东。 “哎呀,原来是顾营的母亲和妹妹啊!我说今儿个喜鹊怎么在枝头叫呢!原来喜事临门啊!” 顾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不达底,透着股疏离的客气。 “我们也是听我家老三受伤了,这才急匆匆的赶来,没成想……” 话说到这儿,顾母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周清欢。 “没成想这孩子给了我们这么大个‘惊喜’。 结婚这么大的事儿,连家里都不知会一声,我也是到了这儿,两眼一抹黑,才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媳妇儿。” 这话听着软绵绵的,可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儿。 李娟手里刚拿起的毛衣针差点没戳到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哪是惊喜啊,这分明是惊吓。 合着顾绍东结婚,家里根本不知道? 李娟下意识地看向周清欢,然并卵,啥都没看出来。 第251章 她这是在验收自己的劳动成果? 顾敏静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放。 她拿过旁边的水杯漱了漱口,阴阳怪气地接茬。刚才干输了,现在得找补回来。 “可不是嘛,李嫂子您评评理。 我三哥在帝京前途无量,家里都给他相看了一个相当好的对象,人长得漂亮,家世也好,两家都快要把事儿定下来了。” 顾敏静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看着周清欢,就像是在看一个横刀夺爱的小偷。 “谁知道我哥咋想的,就偷偷的把婚结了,这要是我爸知道了,还不得拿皮带抽他。 李嫂子我跟你说,那亲是我爸可满意了,全家就没有一个反对的,那姑娘跟我三哥哪儿哪儿都配。 这下子完了,看我爸怎么收拾顾绍东吧!” “敏静。”顾母虎着脸喊了一声闺女,制止她说下去。 但要制止你早制止啊!都把话说完了,她才制止。 这不就是故意的吗?连李娟都看出来了。 李娟手里的毛线团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手里机械地织着毛衣,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感觉像是坐了针毡。 “这……现在的年轻人嘛,讲究个自由恋爱,兴许是绍东这孩子主意正…… 再说我们小周也不差呀,我们小周长得多漂亮啊,人也利索。” 她想多夸周清欢,但好像周清欢除了漂亮别的真没啥了,硬夸也夸不下去,只能夸人利索。 李娟试图打个圆场,她同情地看了眼周清欢。 这也太惨了,婆媳刚见面就唇枪舌剑。 婆婆不疼,小姑子不爱,一来就被扣这么大顶帽子,以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要是换了一般的小媳妇,这会儿怕是早就羞得满脸通红,要么哭着跑出去了,要么就得跟这母女俩干一架。 周清欢在乎说这几句酸话吗?她恨不得这娘两个多作妖。 周清欢脸上的笑甚至还更灿烂了几分。 她提起暖水瓶,给李娟倒了一杯水。 没接顾母和顾敏静的茬,却跟李娟说起了别的,“娟姐,有个事我要问你。” 李娟,“你说。” 周清欢,“咱军区幼儿园暑假放不放假呢?这要是放假,孩子在家里到处跑,我也不放心。” 顾家母女,“……” 李娟,“从去年开始,幼儿园就不放假了,这不是部队家属反应嘛! 尤其是夫妻两个都有工作的,家里孩子到处疯跑没人管,所以去年就跟部队提意见了,首长特批的。 然后从去年暑假开始,幼儿园就继续上。” 周清欢慢条斯理的坐下说道,“那可怪好的,我愁啊,愁我们家顾绍东孩子,你说那孩子太内向了,也不喜欢说话,要是没个人玩儿,我也挺担心的。” 李娟白了她一眼,“瞧你这话说的,咋就没人玩儿了,我们家那俩呢! 让我们家那俩带她玩儿去呗,咱大院里的孩子多,都能玩一块儿去。 有个别的孩子喜欢欺负人,我闺女儿子都不跟他们玩儿,所以这事你放心,不管学校开不开门,你家孩子都有地方玩儿。” 顾敏静刚才说顾绍东有未婚妻,以为打击到了周清欢,结果人家没接她的茬,说起别的事儿了,还提起了顾绍东孩子,“等,等会儿,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顾绍东孩子,谁孩子?我三哥家孩子?我三哥有孩子吗?” 别说她懵逼,连顾母现在也顾不上端着了,也一脸的懵逼。 周清欢叹口气,“哎!这事啊,说来话长。 我长话短说吧,就是吧,这个孩子呢,是他战友的孩子,顾绍东现在是这孩子的养父,以后这孩子就是他抚养长大了。” “什么?” “什么?”顾家娘两个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了。 周清欢耷拉着眼皮说,“你们两个也别急,这孩子可不是白养的,人家父亲是为了顾绍东牺牲的,那他不养谁养啊? 所以这孩子他必须得养,谁有意见都不行,组织上都认可的。” “话说回头,你们两个一个便宜奶奶,一个便宜姑姑是跑不掉的,你们是肯定会当上的。 但他那个未婚妻愿意当便宜妈吗? 哎呀,这么一看,我吃了大亏了,他顾绍东带着一个拖油瓶,娶了我一个十八岁的黄花大姑娘,便宜死他了。 就这条件完全配不上我。 娟儿姐,你说是吧?” 李娟,“……”她就说嘛,刚才小姑子讽刺她的时候,按照她的脾气,不可能不回嘴,结果是在这儿等着呢! 你瞅瞅把这娘俩个整的一惊一乍的。 这小周啊,是真有几把刷子,别看人家家是世不行,除了长相啥都没有,但是人家这嘴勇啊! 几句话就把娘俩给镇压了。 李娟实在是忍不住了,想笑,但不能笑啊,这要是笑了,她成啥人了?这不摆明了看人家笑话吗? 于是她咬住舌尖儿,舌尖一疼,把笑意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哎妈呀,今儿这笑话,她回去一定跟她家吴刚好好说道说道,太有意思了。 李娟看顾绍东他妈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黑,一会儿绿,哎哟,像调色板似的精彩纷呈。 再看顾绍东他妹妹顾敏静,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再看人家周清欢,捅完了马蜂窝的人悠哉悠哉的,两只大眼睛在母女两个的脸上来回游离。这位才是真正看热闹的。 她这是在验收自己的劳动成果? 第252章 反对,坚决反对 顾敏静那张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机械的扭头看向自家亲妈,想从亲妈脸上找个答案。 顾母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皮子抖了两下,刚才还端着的优雅架子,这会儿彻底裂开了。 养别人的孩子? 这这这,这怎么没有跟家里说呀?连商量都不商量,又是偷着给人养孩子,又是偷着娶媳妇儿,他是冤大头啊他? 顾敏静先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胡闹!他简直是胡闹。” “我三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那是别人的孩子,跟咱们老顾家有一毛钱关系吗? 凭什么让他养?还当亲生养? 他是不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非得给自己找个累赘挂身上? 这,这要是何秀芝知道了……” 完了,她不敢想下去。 周清欢身子往后一仰,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斗来斗去的,虽然脸上的笑意不明显,但李娟看着周清欢的眼底却兴奋的很。 再看看那娘俩,高下立现呢! 周清欢,“小妹,这话你跟我喊不着。这是你三哥的决定,你要是有意见,等他回来你指着他鼻子骂去。 你这么侮辱英雄的后代,他不抽你算我输。” 顾敏静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脸憋得通红。 “你,你少拿我三哥压我!这事儿要是让我爸知道……知道……” 她想说她爸要是知道了,非把她三哥腿打折了不可,但是再冲动的性格也不敢说这样的话,这不就说明她爸政治觉悟不高吗?她爸好歹也是干部啊! 所以她自认为机智的就拐了个弯儿。 “那个,就是是你说的那样,那是国家的事儿,自有国家管,轮得着他顾绍东充大头蒜吗? 他才多大?就先背个拖油瓶,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可是为他好,你俩是两口子,对你也有好处,你就这么答应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反正要她嫁给这样的人,她才不嫁呢! “反正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行,我坚决反对。” 李娟坐在旁边,手里的毛衣针都忘了动了。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直呼好家伙。 好在今天下午她来了,不然错过这出大戏了,太精彩了。 顾母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 她到底是吃过的盐比顾敏静吃过的米多,虽然心里也一百个不愿意,但面上功夫做得足。 她伸手拉了一把还要说几句的女儿,冲她使了个眼色。 顾敏静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把脸扭到一边儿。 顾母自觉刚才自己失态了,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勉强。 “小周啊,你别怪敏静说话直,她也是心疼她三哥。 这孩子从小跟绍东感情好,她是怕绍东一时冲动,耽误了自己的一辈子。” 顾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想啊,养个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吃喝拉撒睡,哪样不费钱费精力? 绍东一个大男人,哪会照顾孩子啊?这不是胡闹吗?” 顾母视线落在周清欢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小周啊,你年纪小,可能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养孩子可不是养猫养狗,高兴了逗弄两下,不高兴了扔一边。这是一辈子的责任。 绍东他糊涂,你作为……作为他在这边的家属,你也得劝劝他啊!” 到底姜是老的辣,这话说的,那是相当有水平。 没激动不冲动,然后还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了,而且还是娓娓道来,完全是一个为儿子着想的妈。 顺便还敲打了一下周清欢。 要是周清欢是个没主见的,这会儿怕是早就顺着她的话点头了。 可惜,周清欢不是啊!她是滚刀肉,是刺儿头,是极品,也就是这辈子人跟她不熟。 上辈子了解她的人,谁不头疼? 一句话,就是这人贼难搞。 她脸上笑意不减,人家还把右腿叠加在左腿上,翘了个二郎腿,慢条斯理的说道,“阿姨,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顾绍东收养的是烈士遗孤,是英雄的后代!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那得是人人竖大拇指的好事儿,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作风问题了? 您这是在埋汰顾绍东呢?还是在埋汰部队的组织纪律呢?” 顾母脸色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 周清欢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突然的就一脸严肃和大义凛然。 李娟,“……”来了,这表情她熟。 “阿姨,小妹,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也得跟你们说道说道。 从私讲,这孩子的亲爹,那是为了救顾绍东才牺牲的,那是救命之恩。 咱老百姓都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一条人命? 顾绍东要是这时候把孩子推出去,那他成啥人了? 那是忘恩负义!那是白眼狼! 以后他在部队还怎么带兵?怎么服众?” “再从公讲,这事儿是经过组织批准的,是过了明路的。 首长都夸顾绍东有情有义,是个爷们儿。 怎么到了自家人嘴里,反倒成了胡闹了? 难不成在你们眼里,顾绍东的前途比良心还重要? 还是说,你们顾家的家风,就是这种见利忘义、过河拆桥?” 这俩大顶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哇? 顾母的脸都绿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丫头,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句句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让她怎么接? 接了就是承认顾家家风不正,不接就是承认自己思想觉悟低。 这简直就是个死局。 李娟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她这会儿也不织毛衣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清欢,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 哎呀妈呀! 这话说的,太带劲儿了! 太解气了! 这顾家母女俩,一进门就端着架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这下好了吧? 踢到铁板上了吧? 该!哈哈哈哈…… 顾敏静被周清欢气得脑瓜仁儿都疼。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就算是她那个严厉的爹,对她也是宠爱有加。 结果到了这儿,被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指着鼻子教训? 这口气她要是能咽下去,她就不姓顾! “你……你少在这儿上纲上线!” “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忘恩负义?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就是想要钱吗? 行啊!我们顾家人都有工作,家底儿还是有一些的。 给那孩子一笔钱,让他回老家去,或者找个好人家寄养,不就行了吗? 非得把人弄到家里来养着? 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儿充好人!” 顾敏静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再说了,我三哥以后前途无量,这要是带个拖油瓶,以后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哦,对了,你倒是愿意,反正你也是个……” 顾敏静上下打量了周清欢一眼,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反正你也没什么家世背景,能嫁给我三哥那是你高攀了。 你当然巴不得我三哥带着个孩子,这样他就更找不到好对象了,只能跟你凑合过日子。 你这点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清欢都要被气笑了。 这脑回路,真是绝了。 合着在她眼里,自己支持顾绍东收养孩子,是为了拴住顾绍东? 是为了防止顾绍东找更好的? 这自信,也是没谁了。 她和顾绍东之间的关系,可以说鬼都猜不出真相,看把他这妹妹给得瑟的。看来不上强度是不行了。 “顾小妹,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意思。” 顾敏静,“……”进来不到一小时她多了个名儿。 周清欢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儿,“照你这意思,只要有钱,就能买断救命之恩? 只要有钱,就能把良心抛到脑后? 那要是哪天你在大街上被人捅了一刀,有人救了你,回头你是不是也甩给人一沓钱,然后说一句‘拿钱滚蛋,你的出身和身份,不配在我跟前晃荡’?” “你……你咒谁呢?妈,你看她。” 顾敏静气得直跺脚。 “我这是打比方,比方懂不懂?看来人话你也不大听得懂。”周清欢摊了摊手,妥了,就这激烈程度,今天十五块钱到手了。 “再说了,你说我高攀?我还真没觉得。 我嫁的是顾绍东这个人,又不是嫁给你们顾家的钱。 他要是没钱,我养他都行,至于你说的好姑娘……” “真正的‘好姑娘’,那是要看人品、看重担当的。 就比如我吧,啥也不图,凭着一腔热血和赤诚嫁给了你三哥,给他带孩子,无怨无悔的为他操持家务。 啥叫思想境界?这就叫思想境界。 要是连救命恩人的孩子都容不下,那这种‘好姑娘’,我们家顾绍东还真消受不起。 再说了,现在讲究的是新社会、新风尚,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女人就成了攀附男人的藤蔓了? 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了? 还得靠算计才能过日子?你们这思想啊,是不是也太封建、太落后了点儿?” 周清欢大言不惭的往自己脸上一块一块的贴金,夸自己毫不心虚,也不吝啬。 “你,你你你!” 顾敏静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想反驳,可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找不出话来应对。 这女人嘴太毒了,句句都往她肺管子上戳。 第253章 我有个同学 顾母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儿媳妇儿,根本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着软硬不吃,实际上浑身都是刺儿。 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儿? 这分明是请了个祖宗回来,她家老三这是什么眼光,还是这姑娘把他给骗了,绍东压根就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好了敏静,少说两句。” 顾母沉着脸呵斥了一声。 再让这丫头说下去,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妈!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她这是在骂咱们呢,您还能忍?你可是她婆婆,是她长辈,谁家儿媳妇儿对婆婆这么说话?” 顾敏静委屈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母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周清欢,脸上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小周啊,你也少说两句。 敏静她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没坏心。 你作为嫂子,得多包涵。 但这事儿吧……咱们还得从长计议。毕竟不是小事儿。 等绍东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顾母这是打算等见到了儿子,再慢慢做工作。她跟顾清欢说不着,家里做主的是她儿子。 她就不信了,她这个亲妈说话,还不如一个刚进门没几天的媳妇儿好使? 周清欢挑了挑眉,没说话。 商量? 呵呵呵!再怎么商量,顾绍东也不会听她的,就算顾绍东听她的,她也把他给搅和黄。 想断了她的财路,搅黄了她的工作,门儿都没有。 不过既然人家想演“母慈子孝”的戏码,那她就陪着演演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看戏了。 李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儿见战火暂时停歇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呢? 来来来,喝水喝水,消消暑气儿。这天儿热,火气大,容易伤身。” 李娟一边说着,一边给顾敏静的杯子里续了点水。 顾敏静气呼呼地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结果被烫得直伸舌头,眼泪都快下来了。 “烫死我了,你想烫死我啊?” 不是让她消火气吗?给她倒开水,这叫消火气?差点烫死她。 李娟脸上的笑一僵,心里那个气啊! 真是不识好歹,老娘好心给你倒水是给你找一个台阶下,你自己不看就往嘴里面倒,真是不识好歹。 活该,烫死你个瘪犊子。 周清欢凉凉地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这水是刚烧开的,能不烫吗? 这么大个人了,连这点儿生活常识都没有? 看来你们顾家光有钱了,虽然咱也不知道到底多有钱,但看你这个架势,确实是很有家底儿,但别的方面还有待提升啊!” “你再说一遍?” 烫了舌头的顾敏静,又要炸毛。 “行了!” 顾母重重地叹了口气,吃痛的捏了捏眉心。 “敏静,你给我坐下,再闹就给我出去。” 顾母是真的头疼了。 本来是想来给这个新媳妇儿立个下马威的,结果倒好,下马威没立成,反倒被人家给教育了一顿。 这脸往哪儿搁? 而且看这架势,这个儿媳妇儿根本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顾敏静被亲妈吼了一嗓子,委屈得不行,但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愤愤地坐下,拿眼刀子一遍遍地剜周清欢。 要是眼神能杀人,周清欢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周清欢视而不见,依然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 就这个七十年代的土著还想跟她斗?看过宫斗剧,宅斗剧吗?经历过家宅内斗吗? 嘁!她可是千锤百炼过来的。 她上辈子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就这点道行,还想在她面前摆谱? 屋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硬。 李娟也不敢再说话了,低头专心致志地织毛衣,只是那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什么精彩内容。 过了好一会儿,顾敏静又缓过劲儿来了,“哼,有的人说得好听,也就只会说大话。 我看她能坚持几天。 别到时候屁事一大堆,把她烦得哭爹喊娘。 那时候再想把人送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顾敏静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周清欢。 “我可告诉你,带孩子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的。 那孩子既然是烈士遗孤,那肯定娇贵着呢! 打不得骂不得,稍微有点磕着碰着,那就得被人戳脊梁骨。你就等着受罪吧!” 顾敏静越想越觉得解气。 “还有啊,我哥那津贴虽然不少,但养个孩子也是一笔大开销。 再加上还要养你这么个闲人,我看你们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别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顾敏静扬着下巴,自觉自己又扳回了一局。 她好像已经看到了周清欢穷困潦倒、向她们摇尾乞怜的惨样。 周清欢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姑娘,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单纯吗? “顾小妹,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们就算去要饭,也要不到你们家门口去。 这点骨气,我们还是有的。 倒是你,这么大个人了,张口闭口就是钱,也不嫌俗气? 你除了钱,还有啥? 离开顾家,你还能干啥?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吧?” 周清欢这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顾敏静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家世背景。 可现在被周清欢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除了家世,一无是处。 这种认知,让她既恐慌又愤怒。 “你胡说!我是高中毕业,我有文化,我有工作。 我怎么可能养不活自己? 倒是你,一个土包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好意思说我?” 顾母使劲儿的闭上了眼,这孩子呀,怎么就不听劝,嘴怎么就这么欠? 都说了,形势不好就别招惹她,有什么事儿跟老三说,跟她说的着吗?这个家又不是她做主,这不是白白捡气受吗? 周清欢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的工作就是顾绍东的家属,替他守好大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保家卫国。 这工作不光荣吗?不伟大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闲人了? 看来小妹你对军属这个身份,很有偏见啊!” 又是一顶大帽子砸下来,顾敏静气个倒仰,“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周清欢笑眯眯的,“职业不分贵贱,劳动最光荣。 我在家操持家务、照顾丈夫,这也是劳动,这也是付出,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倒是你,还高中生呢,难道老师没教过你要尊重别人? 还是说,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骂谁是狗?” “谁接茬我就骂谁呗!” 周清欢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你!” 顾敏静气得抓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往地上摔。 “敏静!住手!” 顾母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这要是真摔了杯子,那性质可就变了。 那就是撒泼打滚儿了。 顾家的姑娘,怎么能做这种没品的事儿? “妈!你看她,她欺负我。” 顾敏静眼圈通红,气的 李娟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周清欢有点想笑,讲真,欺负这娘两个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因为这是降维打击啊,一点挑战都没有。 这就受不了了? 战斗力也太渣了吧? 她还没发力呢,这就倒下了? 真是无趣。 周清欢,“那啥,这个话题过去了,我这个人从来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说话办事啥的都敞亮,过去就过去了。 咱聊点儿别的。 李姐,我有个同学,在我结婚之前,她先结婚了。” 所谓的同学纯属虚构,但这不妨碍她瞎话张嘴就来。 那家伙,睁着眼睛白话,跟真事儿似的。 被点名的李娟很茫然的看着周清欢,不知道周清欢怎么扯到她同学身上了。 她也不认识她同学啊! 但她现在有点儿了解周清欢了,她说话从来都是有目的的,不沾边的事,人家不提。 既然人家找她演双簧,那自己也给搭个台子呗!然后点点头,“啊!咋了?” 周清欢撇着嘴眯着眼,表情夸张的说,“啧啧啧!不得不说,我那同学真是有福气呀! 嫁的人家很一般,但是人家做事非常体面。” 李娟,“……怎么,怎么个体面法?” 周清欢,“人家那婆家家庭条件一般,但你知道吗,头一回见面,人婆婆给包了三百块钱。 那手笔,谁不夸办事敞亮,体面,不抠搜。” 支楞着耳朵听她们两个说话的顾家母女,“……” 第254章 谁磕碜?她俩呗! 李娟也是个七窍玲珑心,这会儿要是再听不明白咋回事,那这快三十年的饭也是白吃了。 人家小周这哪里是在讲同学的故事。 这分明就是指桑骂槐,你们顾家办事不地道,空手套白狼。 顾家娘俩又不傻,当然听出来了。就是听出来了才震惊,咱就是说,这样的人真没见过呀! 要钱,当面要钱,还拐着弯儿的当面要钱。 没亲身经历过,都以为是在做梦,还能这样当面赤裸裸要钱的? 周清欢就像没看到那娘两个拉长的脸,接着刚才的话茬说,“李姐,你是不知道啊,我那同学的婆家,啧啧,办事儿那是真叫一个讲究。 除了三百块钱的改口费,人家那“三转一响”也是早就备齐了,这才叫正经人家。” 李娟配合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适时地发出一声惊叹,“我的天,这也太阔气了吧,这得多少钱啊!?我们农村人都不敢想。” 周清欢一拍大腿,“可不是咋的,但这还不算完呢! 除了这“三转一响”,人家还有“七十二条腿”呢! 啥大衣柜、五斗橱、啥写字台、吃饭的圆桌、还有一溜儿的椅子,全都是实木打的,那叫一漂亮。 家具往新房里一摆,那才叫过日子的样儿呢!” 说到这儿,周清欢脸上的神采淡了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肩膀都垮了,还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我就不行了,我是啥啥都没有啊! 别说“三转一响”了,就是个响儿我也没听着。 别说“七十二条腿”了,我就看见这屋里原本这几条腿。 据顾绍东说,这些东西还是在后勤借的,啥叫借?将来得还,不是自己的呗! 所以说我们家是家徒四壁,啥啥没有,只有三个人。真正的无产阶级啊! 但话说回头,我要是图钱,图东西,我能嫁给顾绍东吗? 我要是那种嫌贫爱富虚荣的人,还能在这儿守着这空屋子过日子? 要不咋说我不图顾绍东啥呢,我是真不图他家一分钱,一根线。” 周清欢说着,还特意用手抹了一下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却又“强撑着坚强”。那变脸是相当之快。 “李姐,你说我这心里苦不苦? 外头那些不知道底细的人,背地里指不定咋编排我呢! 肯定说我傻,说我贱,说我倒贴。 说出去不好听就不好听吧,反正日子是人过的。 我周清欢行得正坐得端,我光明磊落做人,我对得起天地良心,又没啥亏心的。 我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盯着那点彩礼不放。 只要顾绍东对我好,只要我们两口子一条心,哪怕是喝西北风,我也认了。 哪怕以后我要饭,我也绝不会要到婆家门口去,我有手有脚的,饿不死。 李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娟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哪里是在诉苦,这分明是在这母女俩脸上左右开弓地扇巴掌啊!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顾家这么大个门第,办事儿连普通人家都不如。 不仅不出钱不出物,还想白捡个媳妇儿回去。 这要是传出去,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边竖着耳朵听的顾家母女脸都黑了,跟锅底灰似的。 她们又不傻,当然能听得出来,周清欢这是在讽刺她们。 讽刺她们抠门,小气,不大方,办事儿不体面,给顾绍东丢人现眼。 李娟发现顾母的手在哆嗦,哦,嘴唇也抖,鼻孔都大了,显然气的不轻。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正生着气呢,还没等她们缓过劲儿来,又听周清欢接着问李娟。 “李姐,咱俩投缘,我也就不跟你见外了。 你跟我说说,你当年结婚的时候,你婆家都给你啥了? 咱也比比,看看我是不是最惨的新媳妇儿。” 李娟用手里的毛衣针,在头上蹭了蹭,说道,“我们家那口子是农村的,家里条件不好,跟城里的人家咱肯定比不了。 那时候结婚也简单,就是在村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亲戚邻居吃顿饭,热闹热闹。 彩礼嘛,婆婆东拼西凑的,给包了一百多块钱。 另外还扯了几尺布,给做了两身新衣裳,两双新鞋。 虽然东西不多,但在我们那个村儿,也算是过得去了。” 说到这儿,李娟还特意瞄了一眼坐在那儿脸色铁青的顾母。 然后她接着说道,“小周你可别笑话,我们农村跟城里真比不了。 你们这是干部家庭,是大户人家,规矩多,讲究也多。 肯定跟我们那小门小户的不一样。 我那点东西,拿出来都怕污了阿姨的耳朵。” 周清欢,“那笑啥啊?我还不如你呢! 你还有一百多块钱彩礼,还有新衣裳新鞋。 我连个线头都没见着。 这要是比起来,我连你们农村的媳妇儿都不如。 但我也不觉得丢人,反正这事儿也不是我办的。 磕碜又不是我磕碜,谁办事儿不讲究谁才磕碜呢!” 顾家母女坐在那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受。 那是谁磕碜?她俩呗! 这屋里除了她们娘俩,还有谁是顾家的人? 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她们不要脸了。 顾敏静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被人当面羞辱的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抓住顾母的袖子,指关节都白了。 是气得。 压低了声音,咬着牙低声跟她妈说,“妈,给她,给她包二百块钱把她打发了。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也太难听了。 再让她说下去,咱们顾家的祖坟都要被她刨出来了。 我丢不起这个人。” 顾母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丫头的嘴实在是太毒了。 这要是传出去,说顾家娶媳妇儿一毛不拔,连农村人都不如,那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顾母心里那个悔啊! 两个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顾绍东结婚了,以为就是来看看儿子,所以身上根本没带那么多钱,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带了三百块钱。 这一路上又是火车又是汽车的,吃喝拉撒买票花了不少。 要是给周清欢包二百,她们身上也就剩几十块钱了。 这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急事儿,这点钱够干啥的? 但人家周清欢把话都说到这儿了。 人同学的婆家很普通,那么普通的人家都给包了三百块钱。 连李娟那个农村婆家都给了一百多。 那你们这所谓的干部家庭,大户人家,要是给少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就包二百,顾敏静也感觉有点脸红,觉得拿不出手。 但多了是真没有了,总不能把回程的路费都给搭进去吧!? 第255章 神人啊! 顾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动作慢得,跟要割她的肉似的。 顾母肉疼地往外掏钱,一边掏,一边还得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嘴角一边抽抽,一边还得说着场面话。 “小周啊,你看这事儿闹的。 我和敏静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们已经领证结婚了,这事儿绍东也没跟家里说。 所以我们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这事儿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这样吧,阿姨先给你包二百块钱,先意思意思。 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也别嫌少。 等以后有机会了,咱们再补。” 说着,顾母把那二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手却迟迟没有松开,指尖都在用力。 周清欢看着桌上的钱,但脸上却立刻堆起了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表情。 她一下站了起来,连连摆手的推辞。 “哎呀,阿姨你咋那么见外呢? 我是不是说了啥,让你多心了呢? 我刚才那就是跟李姐闲聊,就是唠个家常,话赶话的,真没别的意思。 我真不是跟你要钱。 你看你这是干啥啊,咱们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啊!” 周清欢嘴里又是,唉,你真是的,又是唉,咋咋滴的。 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 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手就伸过去了。 还没等顾母反应过来,那二百块钱就已经到了周清欢的手里。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顾母只觉得指尖一空,心里猛地一抽,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肉。 顾敏静气得直翻白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是谁在那一脸大义凛然的说自己不在乎钱,说自己视金钱如粪土。 这叫不在乎钱? 这就不图顾家一分一毫? 就差点名要钱了。 这脸皮也太厚了,比城墙拐弯还厚。 太不要脸了,简直是无赖,。 可是这话她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说出来。 因为刚才周清欢已经把话堵死了,她们又不能不给,不给就是她们家小气,她们家抠搜,她们家不大方。 不,是滚刀肉加无耻。 这哑巴亏,她们今天是吃定了。就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周清欢满眼笑意的把钱接过来,也没急着揣兜里。 她当着顾家母女的面,把那钱展开,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动作慢条斯理的,还特意把钱甩得哗哗响。 数完之后,她把钱叠好,美滋滋的揣到口袋里。 这可是她的劳动所得,凭实力挣的,怪不得好多人都羡慕明星赚钱呢。 看看,唱念做打几分钟,二百就到手了。 等晚上顾绍东回来再跟他过个明路,这钱就是自己的了。 这属于她用本事赚的钱,劳动所得,跟顾绍东可没关系。 “阿姨,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钱虽然少,跟人家那三百块钱没法比。 但有句话说得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我知道阿姨心里是有我这个儿媳妇儿的,这就够了。” 这话说的,差点把顾母给气出脑溢血。 二百块钱她还嫌少?一个正式工人半年的工资了都。 到了她嘴里,就成了“礼轻”了。 就你这样的,二百都不值。 顾母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闷得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算是彻底长了见识了。 还能这样婶儿的? 这操作,简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佩服啊佩服,快五体投地了。 先是用话术把人架在火上烤,让人不得不掏钱。 等钱到手了,还得再踩上一脚,嫌人家给的少。 关键是,人家还让你挑不出理来。 因为人家嘴上说的是“礼轻情意重”,那是夸你情意重呢! 李娟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好像找到灵感,好像学会了点啥。 但好像又没有全学会,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模模糊糊的。 但她觉得已经触及到门槛,摸到门儿了。 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跟这丫头多接触接触,一定会学到真本事。 顾敏静用鄙视的眼神看周清欢,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浑身的小家子气,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拿了两百块钱就眉开眼笑的。 装也就装了那么几分钟。 现在钱也给了,这理儿就该轮到她们这边了。 顾敏静挺了挺腰板,刚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劲儿,随着二百块钱的出手,又回来了一大半儿。 她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周清欢。 “行了,钱你也收了,这见面礼的事儿就算翻篇了。咱们现在来说说正事儿。” “关于那个收养的孩子,我们家里的态度很明确,反对,坚决反对。这事儿没得商量。” 顾母坐在一旁,眼皮耷拉着,像老僧入定似的。 刚才被周清欢那一通抢白,又搭上两百,她现在是真没力气再张嘴了。 既然闺女愿意出头,那就让闺女去闹腾吧! 要是能把这事儿给搅黄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顾敏静见亲妈没吱声,也没阻拦,胆子更大了两圈儿。 “你也别拿什么救命之恩来压我们。恩情是恩情,日子是日子。” “再说了,那孩子都多大了?养得熟吗?” 李娟听得直皱眉。 刚才才被怼得哑口无言,这才过了几分钟啊,这就又抖起来了? 是觉得花了二百块钱,就买了个话语权? 周清欢坐在那儿静静地听着顾敏静把话说完,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我说顾小妹,你这记性是不是不太好啊?” “刚才那话,我是不是白说了?合着我那是对牛弹琴呢?我以为这茬过去了,你咋又提起来了呢? 是不是觉得掏了二百块钱就觉得有底气了。” 顾敏静,“什么过去了?钱是钱,事儿是事儿,那孩子必须送走。” 周清欢,“看来啊,光靠嘴说,你是听不进去了。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不得不……” 说着,周清欢把手伸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李娟眼珠子都瞪大了,就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周清欢的手慢慢抽出来。 手里捏着一本巴掌大小的红色小册子。 李娟,“……”感情人家是随身携带呀! 这东西顾敏静熟啊。 太熟了,谁家没有几本? 单位里天天学,开会学,吃饭前都要背两句。 那是精神食粮,是行动指南。 但这会儿是在这儿吵架呢,是在这儿掰扯家务事儿呢,周清欢把这拿出来干啥? 周清欢心里邪笑,呵呵,拿出来这个收拾你们啊! 顾母那耷拉着的眼皮子也掀开了,盯着周清欢手里的书,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坐直了。 她要干什么?干什么?怎么感觉不太好呢?比刚才还不好。 周清欢神色肃然,把那小红书往桌子上一放,然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顾敏静同志。” 顾敏静被点名,下意识地也挺直了腰。 “你……你干嘛?” 周清欢庄严地打开小红书,“我呢,在你眼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没家世没背景,我说的话你当然不信,也听不进去。 既然我的话不好使,那咱们就来听听最高指示。” “同志啊!你这个思想问题挺大啊,太严重了。 充满了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和利己主义。 这要是不抓一抓,不纠正一下,将来是要出大问题的。 趁着今天人多,咱们临时的现场抓紧开一次思想教育会。” 三个人,“……” 人多? 加上你自己才四个,你要不要数一下,有没有五个指头? 这也叫人多? 但这会儿谁敢反驳? 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个“不”字? 那书摆在那儿,就是定海神针。 周清欢,“跟你们说,我这人吧太普通,干啥啥不中,也就只会抓抓思想工作。 但我时刻牢记着,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你们承不承认自己是人民?” 娘两个机械的点头,谁敢说自己不是人民,不是人民群众那是啥? 周清欢,“无数革命先烈为了人民的利益牺牲了他们的生命,使我们每个活着的人想起他们就心里难过。 难道我们还有什么个人利益不能牺牲,还有什么错误不能抛弃吗?” “顾敏静同志,你听听,你好好听听!先烈们为了咱们今天的幸福生活,连命都豁出去了。 刘小草的父亲,那是为了救你的亲哥哥,为了保卫国家财产牺牲的!那是烈士!那是英雄!” 周清欢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敏静。 这一刻,她身上的气场有两米八。 顾敏竟随着她的站起,脖子一点点扬起,直到仰望。 “可你呢?你作为干部的子女,作为享受着先烈用鲜血换来的和平生活的受益者,你是怎么想的?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 “你嫌弃烈士的后代是个累赘!你觉得养个孩子费钱费力!你觉得这是个包袱!你甚至还想用那种充满铜臭味的金钱去买断这份恩情,去打发英雄的骨肉!” 周清欢手指头差点戳到顾敏静的鼻尖儿上。 “你这是什么思想?这是忘本!这是背叛!如果让先烈们知道了,他们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对得起你这么多年吃的饭吗?粮食是用来养有用的人,不是用来养废物的。” 敏静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但她不敢呐! 只要她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思想落后,是阶级敌人。 顾母的脸又绿了。 她万万没想到周清欢能这么下作,用这种办法来对付自己家里人? 而且批斗的对象还是她的亲闺女,她周清欢的亲小姑子。这不是胡闹吗? 就这周清欢还没完呢! “阿姨,您是长辈,也是老同志了。 我想您的觉悟肯定比顾敏静高。 您说,我刚才念的那段话,对不对? 咱们对待烈士遗孤,是不是应该像对待亲人一样?是不是应该把他们抚养成人,让他们成为革命的接班人?” 顾母被点了名,身子一僵。 这时候她能说什么?当然得说对了。 顾母强挤出笑,点了点头。 “对……小周说得对。是应该这样。” “妈?” 顾敏静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亲妈。 这就叛变了? 刚才不是还坚决反对吗? 顾母狠狠地瞪了闺女一眼,示意她闭嘴。 这种时候,保命要紧,还要什么面子? 周清欢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顾敏静。 “你看,连阿姨都表态了。顾敏静同志,你现在还觉得,把孩子送走是正确的吗?” 顾敏静愤怒,,委屈,但不得不低头,“我,错了。我不该,有那种思想。” 周清欢“语重心长”地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敏静啊,咱们做人,不能光盯着眼皮子底下那点利益。 要有大局观,要有觉悟。 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不利于革命的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啊? 这也就是在家里,我这个当嫂子的给你上一课。 这要是到了外头,让人听见了,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呢!多给你哥拖后腿呀!” 得,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了。 李娟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神人啊!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同情的看了一眼顾绍东他妹妹,刚才她还同情周清欢,现在,她无比同情这母女俩了。 你说你招惹人家干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被收拾一遍不够,你还上赶着让人收拾第二遍。结果屡战屡败。 “……” 李娟今天居然破天荒的玩儿到了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刘小草到家了她才走。 没办法,现场教学,实在太精彩,她屁股像沾了胶水一样,不想抬起来。错过一句话都感觉自己在吃亏。 等李娟走了,刘小草跟顾家母女大眼瞪小眼儿,周清欢介绍,“阿姨,小妹,这就是我跟少东的闺女,星星。 星星,赶快喊奶奶,喊小姑,会有见面礼哦!姐姐刚才都拿了呢!” 顾家母女,“……” 第256章 阿姨,小妹,这孩子身份特殊 刘小草两只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周清欢。 周清欢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阿姨,小妹,这孩子身份特殊,你们对她,可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这要是传出去,那外头的人会咋说? 到时候丢的可是绍东的脸,是咱们整个顾家的脸面。 钱是小事儿,名节是大啊!” 周清欢茶里茶气的,又把顾家母女放在火架上烤了。 自从进了这个门,她们就没从火上下来过,一直被周清欢用各种名目翻来覆去地烤,现在已经外焦里嫩了。 她们身上真没多少钱了,刚才那二百块钱已经快掏空了顾母的钱包。 不给吧,周清欢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她们就成了苛待烈士遗孤,不顾全大局,给儿子和家族抹黑的罪人。 突然发现,今天周清欢净给她们出选择题了,并且都是左右为难的。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可以说一直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吵又吵不起来,每次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顾敏静气得快冒烟了,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妈,发现她妈的嘴唇都在哆嗦,显然也是被气得不轻,而且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不能再让这个女人再嘚瑟下去了。 顾敏静咬了咬后槽牙,为了顾家的体面,也为了堵住周清欢那张破嘴,她今天得大出血了。 猛地一甩自己的斜挎军用包,从里面掏出了自己的小钱包,这里可是她的私房钱。 每个月的工资三分之二交给自己妈保管,三分之一自己攒起来当私房钱。 自己都舍不得花,今天却便宜了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的,而且是嘎嘎新的,啪就把钱拍在了桌子上。 “给,这是给孩子的。” 周清欢斜眼看了那张十块钱,惊讶地捂住了嘴,一脸痛心疾首地看向顾敏静。 “小妹,你这是干啥呀?” 顾敏静,“……”就知道这个女人会这种表情,谁会这么大方,掏十块钱给一个孩子当见面礼?也就他们顾家人这么大方了。 “就十块钱?你和你妈平均一人五块?看不起谁呢? 咱们顾家的人,就这么不值钱吗? 这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是什么小门小户呢? 不是,咱们顾家人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啊。 好歹咱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就咱这家世,就咱这体面,也不允许咱们这么低调啊,你说是不是,小妹?” 十块钱还嫌少?你咋不上天? 顾敏静,“……你。” 一咬牙,“谁告诉你我就掏十块的?我这不没掏完的吗?” 然后又哆嗦着手指,掏出10块钱又拍在桌子上,“呐!给。 你都等不及我掏完,就下结论,看不起谁呢?” 周清欢这才眉眼弯弯的笑了,她拉过刘小草的手,说,“星星,快,谢谢奶奶和姑姑,奶奶和姑姑最疼你了。” 然后她把那二十块钱塞到刘小草的手里,“拿着,这是奶奶和姑姑给你的,长大了好好孝顺她们,知道吗?” 刘小草捏着那两张崭新的钱,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是个听话的孩子,还乖巧地朝着顾母和顾敏静的方向,九十度鞠了一躬。 “谢谢奶奶,谢谢姑姑。” 顾家娘俩算是没脾气了,只感觉浑身无力。顾母强撑着嘴角扯了扯,就当回应了。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了。 顾绍东身姿挺拔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进屋,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自己的妈和妹妹站在那儿,一个面沉如水,一个怒目而视。 而周清欢,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旁边还站着个拿着钱的孩子。 这什么情况这是?但从表面上来看,周清欢还没吃亏,这让他松了口气。 周清欢见他回来,笑眯眯的问候,“下班啦! 哎呀你可回来得太巧了。 你都不知道,咱妈和咱小妹有多疼孩子。 星星这一回来,她们俩就抢着给见面礼,拦都拦不住。 你看看,啧,嗨,这都什么事儿啊!我说不要不要的,真拦不住啊!” 顾家母女,“……” 她们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整个人都要憋炸了。自认为文雅又有涵养的顾母都想爆粗口了。 抢着给?还拦都拦不住? 这瞎话是怎么能张嘴就来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有口难言了,就,特别的憋气。 顾母僵着脸只能强行挤出个笑,对着顾绍东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头一次见孩子嘛!” 没办法,打牙得往肚子里咽,给都给了,还说什么? 再说些不好听的,钱就白给了,儿子都会不领情。 想到这,顾母一阵心酸,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顾敏静也只能把头扭到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不默认能咋的,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憋屈母女二人组,现在只盼着顾绍东能说出“妈,你们太客气了,以后不用这样”的话来,给她们个台阶下。 你也给那个罪魁祸首听听,让她以后收敛点儿,如果她以后还这么乱收费,她们就跟顾绍东理直气壮的告状了。 谁知道顾绍东听了周清欢的话,压根儿没多想。 他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地对刘小草说,“既然是奶奶和姑姑给的,你就拿着吧,不用客气。” 顾家母女俩差点当场心梗。 周清欢给了顾绍东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儿,让顾绍东当场头皮就麻了。 在他眼里,这个眼神就像抛媚眼儿。 在顾家娘俩眼里,这就是两口子当着她们的面不要脸的暗送秋波眉来眼去。 给完了眼色的周清欢,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二手手表,“哎呀,时候不早了,该做晚饭了。” 还热情洋溢的邀请小姑子,“小妹,走,咱俩一块儿去做饭去。 你也跟我说说咱家里的事儿,让我多了解了解咱家的情况。咱们姑嫂俩,也正好增进增进感情。” 顾敏静愣住了。 不是,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一口一个“你们是客”,现在就成“咱家”了。 还有,凭什么让她去做饭?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 “我不会做饭,我也不准备学,因为我以后不准备做饭。” 周清欢立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不对呀,咱顾家的家教不应该这样吧? 咱又不是什么地主家出身,咱又不是地主家的小姐,不会做饭那可不行啊! 你看看我,我以前也不会,谁天生就会?这不都得学嘛!? 没关系,不会我教你,保证包教包会。” 来了来了,那憋屈的感觉又来了。 顾绍东,“……”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就是在故意拉仇恨呢! 一天十五块钱的动力就这么大吗? 这小半天,怕是把他妈和他妹给折腾得够呛。这两个人现在的脸色很是说明问题。 顾母正愁没机会跟儿子单独说话呢!万一她偷听呢? 现在正好,让敏静跟着她去厨房,让敏静看着她。 顾母给女儿递了个眼色,“敏静,你跟三嫂去学学。 你嫂子说的没错,你都多大年纪了,连个饭都不会做,像什么样子。都是我跟你爸把你给惯坏了。” 顾绍东,“……” 今天他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抓心挠肝的就想知道。 顾敏静收到了亲妈的指令,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只能瞪了周清欢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进了厨房。 眼看着周清欢和顾敏静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顾母拍了拍身边刘小草的头,温柔的说,“星星啊,奶奶,奶奶跟你,爸爸有话要说,你能不能先回屋去玩一会儿?” 对于平白多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孙女”,顾母心里膈应得慌。 儿子偷偷结婚,还带回来一个养女,这事儿是她心里迈不过去的两道坎儿。 第257章 告状,往事 顾绍东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也猜到她不想让孩子听到接下来的话。 他也怕自己的妈说出来不好听的,让孩子听到,伤了孩子的心。 于是他蹲下身,对刘小草说,“星星,去吧,回自己房间玩玩,顾爸爸跟奶奶有话说。” 刘小草乖巧地点点头,背着小书包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还特别懂事地从里面把门轻轻带上了。 顾母伸长脖子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能听到周清欢指挥顾敏静摘菜的声音,心里稍安。 嗯?不对呀!她这是在怕什么?她才是婆婆好吧? 也来不及想别的了,趁着那个嘴欠的在厨房,赶紧跟儿子说正事要紧。 一把拉住顾绍东的胳膊,把他拽进了他的屋里,然后“反手把门关起来。 “绍东。” 一关上门,顾母再也绷不住了,她抓着儿子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完全是气的,这个劲儿还没过去呢,“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孩子?这又不是养只小猫小狗,那是一个人啊,以后要吃要喝要上学,是一辈子的拖累啊! 你这是给自己添麻烦,你知道吗?” 顾母的眼圈红了,她要告状,她要把今天下午经历的一切委屈都跟儿子说。 “还有你那个媳妇儿,说话夹枪带棒,句句都噎人。 我说了一句家里给你相看了对象,她就说你带着个拖油瓶,除了她没人要。 我们反对你养孩子,她就拿出那本小红书,要给我们开思想教育会,给我们扣大帽子。说我们思想落后,觉悟不高。” 顾母越说越气,眼泪都下来了。 “这还不算完,她还拐着弯儿的跟我要见面礼,说人家婆婆都给三百,给‘三转一响’。我……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给了她二百,她还嫌少。 完了又逼着敏静给那孩子包了二十。 绍东啊,妈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姑娘。 她这不是媳妇儿,这是请回来一个祖宗啊! 你是怎么想的呀?妈实在是想不通啊!娶了这么个厉害媳妇,以后你这个日子咋过呀?家宅要不宁啊!” 顾母抹着眼泪,泣不成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顾绍东先没有安慰他妈。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她的哭,动不动就哭,每次让自己妥协的时候,就在自己面前淌眼泪,每次她哭的时候,自己就要妥协,就要让步,就要什么都听她的。 这么多年了,他虽然习惯了,但也产生抗体了,他已经不怕她哭了,所以当他妈跟他告了这么多状的时候,顾绍东首先是茫然的想了一下,他妈刚才说的话,然后就明了了,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嘴角往上弯了弯,又往下压了压。 他就知道这丫头不吃亏,谁要落她手里就没个好。 那就是块滚刀肉,软硬都不吃,他妈说为什么娶周清欢这样的人,他想告诉她,他要娶的就是她这样的。 因为他烦透了女人哭哭啼啼,而且立不起来,只能让自己的孩子妥协的人。 首先,他娶周清欢目的不纯,是为了带孩子。 如果她立不起来的话。他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的决定跟她结婚。 虽然那个丫头嫁给自己也目的不纯,但他们两个,还是因为各自的目的地凑到了一块儿。 就是因为当初看到了周清欢如何对付周家人的,他当即就决定,高低得把她娶回家。 这样能独挡一面的女人,虽然她年纪小,应该说是小女人,但她立得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股子劲儿就让他另眼相看。 何况他现在知道自己动了心,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投他脾气。 如果娶了一个像他妈这样整天哭哭啼啼,唯唯诺诺,在那个家里委曲求全,对父亲前妻,也就是自己的亲大姨生的两个儿子低三下四,低声细语,腰都直不起来,事事都妥协,而自己的儿女却事事要让步,事事要伏低做小,那他还结什么婚?他宁愿这辈子不结婚。 是的,他爸娶了两个老婆,亡妻是他的亲大姨。 亲大姨去世之后,两个孩子没人照顾,但再娶另外的女人,又怕对两个孩子不好,于是他的亲外祖母,就求他妈嫁给自己的姐夫,而自己的姐夫也同意了娶她。 他妈是个耳根子软的,以前就对自己的姐姐和两个外甥好,当然觉得自己的两个亲外甥不能落到别的女人手里。 于是她就义无反顾的嫁给了自己的姐夫,承担起了抚养两个亲外甥的责任。 可以说 ,她没把那两个外甥当外甥,而是当亲生的儿子养。 结婚头几年,他爸说暂时先不要孩子,要把两个人的精力都放在两个儿子身上,她就答应了。 于是,四年之后他才出生。 他在出生那一刻就不断的在妥协,委曲求全,是在不断让步中长大的。 直到他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思想,高中毕业就参了军,离开了那个家。 他以为离开那个家,就会摆脱那个束缚,至少能摆脱一半的束缚,可谁知道风筝线还是抓在人家的手里。 三年前,他大嫂提出来要把自己的表妹何秀芝介绍给他,来个亲上加亲的时候,全家人欢欣鼓舞,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点头答应了。 导致他知道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被定下之后,立刻请假回家,跟父亲吵了一架,然后主动调离原部队,到了边疆。 第258章 儿子不听话了 顾母正哭得梨花带雨,虽然年纪不小了,可保养的好,哭起来很有看头。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委屈都在这一下午受尽了,正等着儿子给自己递个手绢,或者说两句软话哄哄。 哪怕是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手说以后都听妈妈的也行啊! 可她哭了半天,结果一抬头,发现顾绍东正盯着窗户棱子出神。 只见他眼神发直,哪怕是看着窗户,也没个焦距,显然心思早就不在这个屋里了。 顾母心里那个堵啊!拔凉拔凉的。 周清欢气她,她也只是生气,并不走心。 但亲生儿子对她的不在乎,这是让她最伤心的。 合着她在这儿掏心掏肺的,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往耳朵里听? “绍东?绍东?” 顾母也不哭了,她算看明白了,哭也没有用,“你想什么呢?妈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 顾绍东被这一声喊回了神。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满脸委屈的母亲,心里那股子无奈劲儿又涌上来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得安慰,还得顺着她的意,答应一堆“不平等的条约”。 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明白了一味的妥协根本换不来安宁。 “妈,我听着呢!然后呢?还有别的事吗?” 顾母,“……” 听听,听听他的态度,感情刚才自己说了那么多话,白说了。人家压根就没走心呐! 他妈都被那个女人欺负成这样了,竟然无动于衷。这还是自己那个听话的儿子吗? 当初不就是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吗?怎么就因为一门亲事跟家里反目成仇,把自己父母恨成这种样子? 她受不了儿子的冷漠,再好的涵养也火往上撞了,“你看看你,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妈老了,啰嗦了,嫌妈烦了?”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那个孩子,都不是亲生的,你花费那么多的精力把她养大,还指望她给你养老吗? 将来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你说你养着她干什么? 下午我听你们家隔壁邻居说,这孩子有奶奶还有妈,孩子爸救了你,咱们领他们情,咱给钱打发了行吗?为什么要养呢? 还有那个周清欢,你看看她那个样子,他那副做派?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又没什么文化的样子,言谈语吐没教养,举止还粗俗。 这将来我怎么跟我那些老姐妹。我左邻右舍解释啊?你骂我会被人笑话死的。 咱们家的儿媳妇那可都是能拿得出手的。 你说你找了这么一个不合群的,跟咱们家格格不入……” 顾绍东打断了顾母的滔滔不绝,“够了妈,不要再说了,孩子是我决定要养的,跟任何人没关系。 这个定下来了,不会再改变,你也不要浪费口舌劝我。 至于清欢……” 提到这个名字,顾绍东顿了一下,刚才压下去的嘴角又有点想往上翘。 “我觉得她挺好。” 顾母瞪大了眼睛,“挺好?她都快把你妈和你妹妹气死了,你还觉得她挺好?绍东,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但是他长得有几分姿色,把你给迷住了?儿子啊!找媳妇儿不能只看表面呢,要看内在内在,内在美才是真的美呀!” 顾绍东,“妈,我今年二十六岁不是六岁,谁能给我灌迷魂汤。” 他甚至想说这么多年,不是你一直用眼泪给我灌迷魂汤的吗? “这么多年,您在这个家里过得怎么样,我也看在眼里。 您为了大姨留下的两个哥哥,受了多少委屈?为了顾全大局,您又要忍让多少?” 顾母被儿子戳中了心事,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自己在那个家是什么样的,她比谁都清楚。 姐姐走的早,她为了姐姐嫁给了姐夫,为他们抚养两个儿子,一直让自己的孩子委曲求全。 孩子养大成人了,也成家立业了,可孩子们似乎变了。 跟她这个亲姨不贴心了,成了家之后就跟她客气了。 哪怕她对他们再好,还是像隔着一层。 “我不希望我的媳妇儿也像您这样。”顾绍东话说得直白,虽然有点伤人,但却是实话。 “清欢她性子是直了点,脾气是爆了点,但她不吃亏,不吃亏就是福气。 她能护得住自己,也能护得住这个家。 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我不用担心我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她在家里被人欺负得偷偷抹眼泪。” 顾母张了张嘴,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儿子这是在怪她啊! 怪她软弱,怪她没用,怪她没能给他撑起一片天。 “那……那你也不能……”顾母气势弱了一大截,想找补几句,却发现根本站不住脚。 “至于孩子的事,您就别再操心了。”顾绍东站起身,显然是想结束这个话题,“我有工资,清欢也能干,养个孩子不成问题。 您要是喜欢,就多逗逗她,要是不喜欢,就当没看见。 反正我们以后也是要在外面过的,不会天天在您眼前晃悠。” 顾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这儿子大了,果然不由娘了。 厨房里,又是另一番“新气象”。 周清欢像监工的地主婆一样,抱着胳膊。 顾敏静手里拿着把菜刀,正跟一根黄瓜较劲。 她哪干过这个啊? 在家里,那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这会儿拿着菜刀,就连姿势都换了好几个,那黄瓜更是不听话,在她手底下滚来滚去。 “哎哎哎,小妹,你这是切菜呢还是砍柴呢?” 周清欢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指指点点,“这一刀下去,那黄瓜片儿比鞋底子都厚,这让人怎么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喂猪呢! 那是,猪吃啥都不讲究。” 顾敏静气得手一哆嗦,差点把刀扔了,“你行你来啊!?你在旁边站着说话不腰疼,指手画脚的算什么本事?” “你这话说的,我当然行了,就是因为我行了,我才不干呢! 你不行,你才要认真学习。 你看你这啥态度,啥也不是,完了你还不虚心。” 周清欢理直气壮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妈刚才可是说了,让你跟着我学。 我这是在教你,你咋不识好歹呢? 知道你废,但我不知道你这么废呀!你连个黄瓜都不会切。 都啥时代了,可不提倡享乐主义。” 第259章 自学成才 顾敏静忍受着旁边周清欢的逼逼叨,憋得脸通红,就会扣帽子就会扣帽子,你瞅瞅,今天从她们来之后到现在给扣多少顶帽子了? 她也想啊,但是嘴笨,脑子慢,被气的一时也想不出来用什么话来反驳周清欢。 于是就跟手下的刀和黄瓜较劲。 周清欢感觉案板上那根黄瓜好像就是她。 顾敏静咬着牙,一刀切下去,用力过猛,“咣”的一声“巨响”。 周清欢,“我的天,你轻点儿!切坏了你得赔钱。 你看看,我就指导你几句,咋就这么大火气呢?还说自己不是大小姐。” “周清欢!”顾敏静忍无可忍,拿着刀转身就指着她,“你有完没完?” “没完啊!就这我还没说完呢!”周清欢笑嘻嘻地伸手把刀刃拨开,“小心点儿,刀剑无眼,这要是划伤了你自己,你妈得多心疼,到时候又得赖我没看好你。 赶紧的吧,还得切土豆呢,那土豆皮削干净点,别坑坑洼洼的。” 顾敏静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刀往案板上一摔,转身去拿土豆。 削皮的时候,她把那土豆当成了周清欢的脸,狠狠地往下刮,结果手一滑,削皮刀直接蹭过指尖。 “嘶!” 顾敏静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手指头含在嘴里。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周清欢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帮忙处理一下,反而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削个土豆都能伤着手,你说你还能干点啥?这不是废物点心吗?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了,去把蒜剥了,这个总不需要动刀了吧?” 顾敏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只能忍气吞声地蹲到旁边儿剥蒜去了。 今天简直就是她的受难日。 屋里的娘俩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 顾母看着油盐不进的儿子,心里那叫一个绝望。 她是看出来了,这个家,以后怕是要变天了。 儿子被那个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的,连亲妈的话都不听了。 她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再待下去了,转身推开门走了出来。 那背影,看着怎么都有点萧瑟。 顾绍东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知道,有些规矩必须得立起来。 这时候,周清欢端着一盘子凉拌黄瓜从厨房走了出来。 那黄瓜切得虽然大小不一,有的地方还连着皮,但好歹是拌上了。 “哟,谈完啦?” 周清欢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看都没看顾母一眼,直接冲着刘小草那屋喊了一嗓子,“星星,出来吃饭啦!把手洗干净哈!” 刘小草那屋的门立刻就开了,小丫头探出头来,看见周清欢笑眯眯的脸,这才松了口气,颠颠地跑了出来。 顾绍东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就散了。 他走到立柜旁边,伸手从顶上摸下来一张纸。是中午准备给周清欢的毕业证,结果自家妈来了,一忙活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清欢,过来。” 顾绍东招了招手。 周清欢刚把筷子摆好,听见召唤,擦了擦手走过去,“干啥?要给我开思想教育大会啊?我跟你说,我现在饿着呢,脑子不转弯儿。” 她以为顾母肯定跟顾绍东告状,顾绍东现在要批评她这个员工了。 那可不行,她只是个打工人,又不是他真的媳妇儿,凭啥受他妈气啊!? 顾绍东没说话,直接把那张纸递到了她眼前。 “啥玩意儿?” 周清欢疑惑地接过来,“哈!高中毕业证书? 这么快就下来了?” 她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咧着嘴笑,嘴丫子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一点儿形象都没有。让顾母都没眼看了。 “我还真没想到,还以为还得等十天半个月呢!” 顾绍东看着她那高兴样,眼里也带了笑意,“上午就拿回来了,我给忘了,抱歉。” 周清欢把毕业证按在胸口,说道,“没事没事,拿回来就好。 哎呀,有了这张毕业证,我的未来会很光明。” 她心里想的是,等她跟顾绍东“离婚”,有了高中毕业证,找工作也好找,将来考大学也好考。 顾母皱了皱眉头,看着周清欢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屑。 一张破高中毕业证,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她们家敏静也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现在都在准备考工农兵大学了。 “不就是一张毕业证吗?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顾母嘀咕了一句。 要是刚才在屋里跟儿子相谈甚欢,她也不至于就这么小家子气的,说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但这不是跟儿子不欢而散了吗?所以现在越看这个儿媳妇越不顺眼,不说心里就难受。 周清欢把毕业证小心卷起来,转过身看着顾母,还一脸的嘚瑟劲儿。 “您是不是觉得我这学历低,给咱们顾家丢人了?” 顾母没想到她这么直白,愣了一下,没接话,但那表情显然就是那个意思。 “那是,我这肯定比不上小妹,人家是正经念书念出来的。 我呢,就是个野路子。 但我这含金量高啊!您想啊,我初中都没毕业,全靠着自己一点一点自学,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拿到了这张毕业证。 我这才叫真材实料,完全是自学成才。” 她这瞎话编得是张嘴就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顾绍东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事是这么个事,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谦虚的吹呀? 但他也不拆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吹,眼里始终盛满笑意,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周清欢,觉得她吹牛都有意思。 他是不是真的病了?还病得不轻。 突然想到刚才在屋里自己妈说的,将来他们会有孩子,那他跟清欢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像清欢还是像他? 甚至在这一瞬间,顾绍东已经为他和周清欢的儿女起了好几个名字。 顾母听得一愣一愣的。牛皮吹得也太大了点吧?还自学成才,还什么真材实料。 现在这学校,就是不去上课,随便考考也能拿到毕业证。你看看把她给得瑟的。 但她自认为是有身份的人,跟小辈儿口角显得自己不稳重。她说自己是人才,那就是人才吧! 第260章 你脑袋被门挤了? 顾母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让她夸这个泼妇,她可张不开这个嘴。 一抬头,就看见儿子正目光“痴迷”地看着周清欢。 顾母心里那个苦啊!她说什么来着,她就说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了,你看看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被这丫头片子整的团团转。 周清欢见星星洗完了手出来,说道,“行了,都吃饭吧!” 周清欢心情大好,今天净是好事儿,入账两百还拿到了毕业证,人生都圆满一半儿了,她哼着歌就进了厨房端菜去了。 路过顾敏静身边的时候,还特意愉快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妹,别愣着了,端饭去啊!?哼哼哼……哼哼哼……’” 顾敏静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欠揍,但还是气呼呼的跟着进了厨房 ——————分割线—————— 秦凤英下午就下火车了,因为火车站离单位近,她就直接去单位了。 报个到,不至于今天的工资扣了。 到单位销假的时候,还被王组长冷嘲热讽的说了几句。 下午下班回到家,周大川已经下班了,在做饭,周娜坐在自己房间里的炕上看书。 秦凤英一身疲惫加狼狈的一屁股坐下。 这一个来回真把她折腾得够呛。 到了鞍市也就两个多小时就返回,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好几顿没吃了,兜里没钱,火车上也不敢乱花,所以就这一路饿着到家,又错过中午的饭点儿,就这么饿到了晚上,饿得她头昏眼花,眼前直冒金星。 周大川听见动静,诧异了一下,“回来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待两天呢,事情怎么说?解决了吗? 大舅哥咋样了?” 秦凤英龇牙咧嘴的敲敲自己的腰,把脚上的布鞋一蹬,来回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脚都肿了。 “回来了,没死在外头,你是不是挺失望?” 秦凤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好家伙,嘴唇都干裂了。 周大川一看这形势,好像这一趟不太顺利啊!这说话都带着气儿呢! “瞧你这话说的,跟吃了枪药似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再问的?” 周大川也不做饭了,他也坐下想问个仔细,“别扯别的了,那头是个啥章程?那个,真真咋说?准备啥时候下乡?” 秦凤英,“能有个啥章程,一家子白眼狼,没良心的玩意儿。” 想起秦北战那没把她当长辈的样,还有秦真真不认她这个妈,心里就堵得慌。 “我好心好意去给她指条活路,你猜怎么着,一个个跟防贼似的防着我,好像我要害他们似的。” “我是图啥啊,我不就图个心安吗,那毕竟是我亲闺女,我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好家伙,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秦风英有一肚子话要说,这一路上憋的都难受,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就嘚不嘚嘚不嘚开始说起来。 但有的事情他是保留的,没完全说,比如她跟她哥之间有老房子的纠纷。 她不想让周大川知道自己恨自己大哥,倒不是心疼秦留粮,主要是被男人知道了,自己没有娘家作为依靠,会不会以后欺负她。还有,会不会看不上,瞧不起她? 当初没想着把房子的事情跟周大川说就是怕周大川。心里对她有隔阂。 所以在周大川面前,她一直跟秦留粮是一对好兄妹。 周大川打断她,“行了,我都跟你说了,别去别去,非要自讨苦吃。 咋样?被我说中了吧? 非要过去拿你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还惹了一肚子气回来,该。” 啥玩意儿?不但讽刺她,还骂她活该?这个秦凤英可忍不了,“你放屁,你说这话还是人吗? 我还不是怕咱们家受连累? 你愿意每个月掏一百块钱呐?不把真真的事儿彻底解决,那死丫头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谁知道啥时候就炸? 我承认,事儿是我惹的,我错了,我特么该死,但事已至此了,你说咋整? 不解决,随时会暴露,到时候,真真的丫头倔,不想跟咱们相认,非要跟我大哥两口子同甘苦,共患难,但她身份一暴露,跟咱家有关系。咱家咋整?我就问你周大川,咱家咋整?” 秦凤英那个激动啊,可以说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唾沫口水都喷到周大川脸上了。 周大川嫌弃的抹了一把脸,“屁话,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给我冷静点儿,最后是怎么商量的跟我说说。” 秦凤英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叉得开开的,在周大川眼前晃了晃。 “还是那话跟我要五百,我说没有,北战那死孩子说他有办法……” 周大川眯缝着眼看那只手在自己眼前晃,说道,“他们自己有办法,那就最好不过了。这不是挺好的吗?那你还气啥?就因为那孩子不认你当妈? 哎!咱们虽然生了她,但没养她,不认就不认吧! 只要你劝她下乡,把户口分开就解决了,别的事咱不管,咱也管不了。” 秦凤英这时候冷静了,接下来的话有点难说出口,但不说不行,万一露馅了呢,秦大川对自己就更有意见了,“说的容易,我看他就是吹牛逼,上哪整五百去?连他舅舅都不管他就更别说别人了,抢银行去啊?” 周大川皱眉,感觉秦凤英说话怎么颠三倒四呢,好像说明白了,又好像有什么没说明白,“那你就这么回来了?下乡的事儿,到底是搞定还是没搞定啊?啥五百不五百的我不关心,我就问下乡这事儿怎么说。” 秦凤英知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好在她知道秦北战是吹牛逼,五百块钱弄不着,她也就不用把那一家子一起送老大那去了。 她心里忐忑的是自己多此一举的事,周大川肯定又讽刺他。 “那死小子,嗨,那死小子话赶话的。把我架在那儿了,我我这嘴一秃了就上当了,但问题不大。 我想是问题不大,他说他只要弄到500块钱,操作好了,他爸他妈就不用蹲大狱,可能下放。 跟我说要是真的下放,让我想办法,把他们一家子跟珍珍下放到一个地方……” 周大川,“……啥?你说啥? 秦凤英,你脑袋是不是让门给挤了?” “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你是不是嫌咱老大日子好过,给他找点事儿干? 这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事吗? 都说了,不让你去不让你去的,我就知道你脑子不好使,说不定能干出什么糊涂事儿来,你瞅瞅。奔着我说这话来了吧?啊?” 秦凤英,“你急啥呀?我答应是答应,但他们能办到吗?前提是得交五百块钱,上哪整五百块钱去?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弄不着五百块钱,你瞅瞅把你给急的。” 周大川瞪眼,“万一呢?万一他们借到钱你咋整?” 秦凤英摆摆手,“没有万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他们这情况,谁敢挨上边儿啊,谁不怕被连累。” 虽然嘴上硬,但她心里也虚。 第261章 让大舅那一大家子累赘把周清欢吸干榨净 因为秦凤英和周大川的争吵声太大,坐在自己屋里的周娜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闭上眼,后背靠在墙上,心里一阵阵烦躁。 她妈这辈子就是毁在那张嘴和那点子自以为是的聪明劲儿上,回回想算计别人,回回把自己掉坑里。 这次去鞍市一回,结果又惹了一身骚回来。 她妈最好啥事儿都别插手,越插手就越乱。 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又摸摸额头已经留下疤痕的地方,心里的恨意蔓延开来。 要不是因为周清欢,她能落到这步田地? 腿断了是小,因为还能长好,可额头上的这块疤将是她永远的伤痛,因为这块疤再也去不掉了,她周娜,毁,容,了。 咬牙切齿的周娜深吸了口气,伸手把腿上的书放到旁边,双手撑着炕沿,一点一点往炕边挪动身子,她得过去看看。关键的时候说几句“有用”的。 周娜费劲地穿好鞋,扶着墙根,用那只完好的腿往门口一跳一跳的。 她跳出房门,又跳进了秦凤英和周大川那屋。 屋里的火药味儿还没散,两口子睁大眼瞪小眼儿,谁也不让谁。 周娜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说道,爸,妈,你们俩消停会儿吧,隔壁邻居都快听见笑话了。” 周大川一见老闺女都给惊动了,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嘴里还埋怨着,“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出来干啥?赶紧回去躺着。” 周娜,“爸,在炕上躺了一天,我也坐不住了,出来透口气。 我刚才在屋里听了个大概,这事儿我觉得没那么糟糕。” 提起这个周大川就生气,“还没那么糟糕? 你妈都快把咱家往火坑里推了,还想把那一大家子累赘都往你大哥那儿送,她是嫌你大哥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周娜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爸妈,你们换个思路想想,如果他们真有本事把大舅他们弄出来,我妈把他们打包送到我大哥那儿去,其实是件大好事。” 秦凤英和周大川对视一眼,都愣住了,心说这闺女是不是糊涂了。 秦凤英,“这话怎么说?” 因为刚才被周大川打击够呛,现在她就想听几句顺耳的。 周大川皱着眉,“闺女,你是不是傻了?那不是给你大哥添麻烦吗? 你大哥现在在那边刚站稳脚跟,弄过去一堆成分不好的亲戚,影响他前途咋整? 不对,那肯定是影响前途啊! 哎呀,不行不行,这肯定不行,我反对,我坚决反对。” 周娜,“秦真真的身世捅破是早晚得事。 要知道,周清欢可是大舅和大舅妈的亲生女儿,把亲生父母和亲哥哥送到她跟前,有什么错?她不应该照顾吗?那可是她亲生父母啊! 与其说是给我大哥送去的,不如说是给周清欢送去的。” 秦凤英眼睛陡然亮了,这才是她想听的话嘛!一拍大腿说道,“对呀,我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给那死丫头找麻烦,让她也尝尝焦头烂额的滋味儿,这主意绝了。 真真这身世没瞒住,与其等着那死丫头反咬一口,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周大川看着秦凤英,狐疑地问道,“你说啥?啥叫没瞒住?” 秦凤英有些心虚地抠着手指甲,咋一高兴把实话秃噜出来了?“确确实没瞒住,我跟珍珍说实话的时候,被北战那小子听去了。 后来,那不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吗!” 周大川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举起巴掌就想往秦凤英脸上扇,“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你嘴咋那么欠?你的逼嘴咋就那么欠? 咱家多少事儿都坏在你这张破嘴上。 你说你说啥实话?走的时候你咋说的?咋跟我保证的?” 秦凤英没躲,还把脸往前凑了凑,梗着脖子喊,“你打呀,你有本事往这儿打。 周大川,老娘今天把话撂这儿,你敢动我一下,我抓烂你的逼脸。” 周大川那只手停在半空,僵了半晌,最后还是悻悻地放下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伤,心里一阵憋屈。 连自家老娘们儿都打不过,这传出去真是丢尽了老周家的脸。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说道,“这回是真的完了,这层纸捅破了,那死丫头要是豁出去鱼死网破去告咱们,咱们全家都得进去。 你一直怕的不就是这个吗?现在倒好,主动把把柄递给人家了。” 秦凤英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声音软了下来,“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秦北战那死小子偷听。 但当时那情况,我不给他们点甜头,秦北战能放我回来吗? 就是因为怕他们闹得鱼死网破,我才话赶话地说,要把他们全家一起打包送走。” 周大川鼻子都快气歪了,指着秦凤英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娜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把这两个人的智商鄙视了个遍。 她缓了口气,接着说道,“爸,妈,你们听我说完。 这层纸既然已经捅破了,那就更好了,咱们就得利用到底。 把大舅一家送到周清欢那儿,不一定是坏事。 以后,周清欢还有什么理由管咱们要那每个月的一百块钱? 她亲爹妈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得养老,得照顾哥哥,哪还有闲心来祸害咱们? 我觉得不用担心她告咱们,身世捅破了,她就是他们的儿女,她的身份变了,她是五类分子的亲生女儿,你觉得她敢告咱们? 这也相当于她有把柄在咱们手上了,该害怕的是她,弄好了,咱们能反过来威胁她,咱们不用再怕她了。 而且,咱们家帮着给他们一家子安置了去处,这可是救命的大恩。 哪怕他们心里知道真真的事儿,看在这份恩情上,他们还能不领情? 只要他们到了周清欢那儿,肯定得靠周清欢养活,到时候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为了他们自己的安稳日子,大舅他们也不敢再对咱们家不利,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秦凤英听得直点头,“对对对,娜娜说得对。说的有理有据,太对了。” 那死丫头现在手里有钱,让她养活她亲爹妈那是天经地义。 咱们这是帮他们一家子骨肉相认,那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周大川沉思了半晌,眉头虽然还没舒展开,但也没再出言反对。 他看着周娜,有些复杂地说道,“我闺女,比我强啊!” 周娜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里的神色。 她心里真正想的,哪是什么骨肉相认,她单纯的就是要给周清欢添堵。 当初周清欢设计让她下乡,害得她现在断了腿,这笔账她一天都没忘。 凭什么她受了这么大的罪,周清欢却过得逍遥自在,还有没有天理了? 既然已经知道周清欢根本不是自己的亲姐姐,只是个表姐,那她动起手来就更不会客气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她要让周清欢那安稳日子彻底到头,让大舅那一大家子累赘把周清欢吸干榨净。 于是,这一家三口,单方面决定了周清欢的“命运”,并且还期待秦家的人给力,能把那两口子弄出来,然后给周清欢添堵。 第262章 关于咱俩睡觉的事儿,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 屋里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散装一家子已经相顾无言。 晚饭撤下去有一会儿了,碗筷也都收拾利索。 这时候,一个极其严峻又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摆在了周清欢和顾绍东眼前。 那就是,晚上咋睡? 这要是真两口子,那肯定是大被同眠,被窝里还能唠唠“知心嗑儿”。 可问题是,他俩是假两口子啊!没事儿硬整出事儿吗? 但便宜婆婆和小姑子要在这待几天,说起来又不是外人,总不能让人家娘俩去住招待所吧? 顾绍东坐在凳子上,眼神有点飘忽,实际上是往周清欢那里飘忽。 “咳咳。” 他站起身来说道,“妈,敏静,你们先坐会儿,我有话跟清欢说,清欢你跟我来。” 清欢这个称呼,周清欢眼前,头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以前都喊她小周,或者直呼其名周清欢。 这么喊她还让她挺不习惯的,就当顾绍东在他妈和他妹面前演戏好吧! 但顾母和顾敏静也没多想,毕竟这一天被折腾得够呛,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 顾绍东给了周清欢一个眼神,然后率先还是头一往自己那屋走去。 周清欢站起来,笑眯眯地说。 “那阿姨小妹,你们两个先唠着,我去看看他有啥事儿。” 进了屋,顾绍东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周清欢,“干啥?我可是正经人。” 顾绍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仁儿疼。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压低了声音说。 “别嘴花花,想哪儿去了?我也是正经人,就是想跟你说晚上睡觉的事儿。” 周清欢眼睛瞬间瞪得又大又圆,“你还说我嘴花花,你这不花? 我知道你想说啥,免谈。我是卖苦力的,不是卖身的。” 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顾绍东同志,咱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可没这一条。 上次咱俩差点睡一块儿,我就说了,我是来当临时工的,顶多算是兼职演员,可没说要提供陪睡服务 。 要不你还像上次一样,去你宿舍睡得了。 这次我不准备要钱,这不是钱的问题,给钱也不行。” 她现在手头宽松了。出去浪了一回,处理了一点儿库存,今天又收入两百,前两天又拿了工资,手头宽松谁还“卖身”呢? 以前那不是手里空空,心里恐慌,就想着多搞钱吗?所以说,没钱她是真没安全感呢!有了钱,腰杆子立刻就直了。 顾绍东低头,只见她那红润的小嘴叭叭的没完,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不是被气的,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亲上去。 艰难的从那红润的唇上把目光移开,说,“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家里就两个房间,总不能让她们睡客厅吧? 她们要是知道咱俩分房睡,假结婚的事就得露馅儿。 怕我倒是不怕,就觉得麻烦,何必要节外生枝呢!?你说对吧?” 这个确实麻烦,别的不说,要是被顾绍东那个娘知道她是个假儿媳妇儿,那她刚收的口袋里的二百块钱,立刻就得飞。 你一个假儿媳妇儿,凭啥管人要二百块钱呢? 而且以后也不能理直气壮的怼那母女两个了。 并且她从儿媳妇儿的地位降到临时工的身份,那还咋颐指气使啊?她威风何在?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周清欢在心里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只能她欺负别人,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周清欢一双眼睛偷偷的在顾绍东心口转了一圈儿,这家伙的身材是真好,长得也挺带劲儿。 呸呸呸,想啥呢? 周清欢赶快把跑偏的思想拉回,把想象的画面打上了马赛克。 但这一回态度不像刚才那么坚决,说出来的话声调都软了,“那也不行,这对我牺牲太大了。 这是原则问题,也是底线问题。 而且,这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万一你睡觉不老实,把我当成出任务的对象咋整?” 顾绍东气笑了。 “我睡觉不老实?你是怎么断定我睡觉不老实的,靠你自己想象吗? 我看以你这个性格,倒像个不老实的。” 顾绍东磨了磨后槽牙,这小女人,他该把她怎么办? “哎你怎么说话呢?知道睡美人的故事吗?那就是以我这个原型写的。” 顾绍东,“……”原来他喜欢的,就是她这个脸皮厚不要脸的劲儿。 顾绍东不想再打嘴仗扯皮,“就这么定了,你跟我睡。” 既然准备把这小丫头拿下了,那就潜移默化的接近她,让她习惯自己。 然后时机成熟,再把写的那份合同拿到手毁了,顺理成章的让他变成自己媳妇儿。 只是这小丫头贼精贼精的,他任重而道远啊?怎么追女人比打仗都难? 顾绍东以拳抵唇干咳两声,“咳咳,你放心,我对你没那个想法。 咱们就是做做样子,晚上……睡觉,中间隔个东西,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可好?” 周清欢看也没别的办法了,今天才要求加的十五块钱,如果再管人要钱,有点张不开嘴,哪怕她脸皮再厚,也觉得不大好意思。 既然张不开嘴,那只能答应了。 “那个,既然是为了工作,为了大局,我就牺牲一下吧! 但是,咱得约法三章哈!” 顾绍东松了口气,只要肯答应就行。 “你说,哪三章?” 周清欢,“第一,睡觉的时候,必须穿着,严禁半裸,不然我的眼睛无处安放。” 她虽然欣赏美男,但是她不是花痴啊! 一个男的光着膀子,露着肌肉,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这不是勾引她吗?能不让她想入非非吗?万一他忍不住干出什么不妥的事情,多影响自己形象啊! 顾绍东点头,“行,我没有半裸睡觉的习惯,睡觉都是穿着背心的,这点你放心。 还有,可以关着灯涂,这样你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是,是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清欢,“……”净瞎说大实话了,怀疑顾绍东知道她脑子里有什么想法。 “第二,床中间必须放个障碍物,我看那个炕桌就不错,摆中间。” 顾绍东嘴角抽了抽,“行,放炕桌,我原来就是这打算的。” 周清欢,“第三,第三我还没想好,先保留,等我想好了再说” 顾绍东扶额,“行,都依你。” 周清欢,“那就这么定了。这也就是看在咱们是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换个人,给金山银山我也不干。” 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到了钱上。 顾绍东,“是,周新欢同志,谢谢你的理解和配合,还有你做出的巨大牺牲。 你这样吧!基于你工作表现这么好,我决定奖励你一辆自行车。” “啥?”突然的天降好事儿,周清欢感到天上突然掉馅饼,一下砸到自己脑门子上了。 “真的?” 顾绍东嘴角上扬,“真的,高兴吗?” 周清欢变脸比翻书都快,笑的眉眼弯弯,“高兴高兴,今天真是喜事连连了,不但收了你妈两百块钱,我还收了一辆自行车,还拿到了毕业证。” 顾少东眉毛一挑,“两百?是我妈主动给你的?” 他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他妈对顾清欢的各种看不上,那态度会主动包给周清欢两百块? 周清欢,“哪能啊!是我凭自己的实力拿到的啊,跟你没关系,你别想别的心思。 到我手了就不退啊!” 她这么一说,顾绍东就明白了,“你也说了,是凭你实力拿到的,确实跟我没关系,那你就安心拿着吧!” 周清欢嘴角咧得更大了,嘴边的小梨涡都深了,看着特别的讨喜。 “老板大气,那啥,今天晚上关于咱俩睡觉这个事儿,咱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两人达成协议后,周清欢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顾绍东眼含笑意地跟在她身后。 客厅里,顾母和顾敏静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见两人出来,顾母赶紧坐直了身子。 第263章 俗称不要脸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清欢见这俩人都觉得亲切许多。 老板都给买自行车了,对人家妈和妹妹好一点咋的,又不少块肉,对吧? 她笑眯眯地走到两人面前,一脸歉意地说,“阿姨,小妹,实在是对不住啊! 家里这条件有限,就两间能住人的屋。 我和绍东商量了一下,今晚就委屈你们跟星星挤一挤了。 那屋虽然小点儿,但炕烧得热乎,挤挤更暖和。” 顾母和顾敏静对视一眼。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人家是两口子,肯定得住一屋。 “行,跟孩子住挺好。”,顾母通情达理的点头。 主要是也没别的办法。 “那行,那我给你们找找铺盖。” 周清欢说着就去了自己房间,准备翻箱倒柜,给她们找被褥。 结果把柜门一开,傻眼了,空空如也。 哎哟喂,忘了,她每次都是住在空间里的大床上,空间里有的是被褥,但外面没有啊! 外面就她一套铺盖卷,就给自己造成了家当很多的印象。 她咋忘了这茬了? 她自己那套铺盖还是结婚的时候,顾绍东给她准备的,也是军用的那一种。 刘小草那套是小孩用的,就算刘小草那一套尺寸是大人的,那也不能给他们两个用啊,孩子用啥呀? 顾绍东那套是他自己在用。 这一家三口,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余的一点都没有。 周清欢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顾绍东,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意思是,老板你看,这事儿咋办? 顾绍东也愣住了,他一个大男人,每天操心部队的事儿,家里的事儿压根就没在意过。 反正有吃有喝有的用,每个月交给周清欢生活费,没有什么置办就行。 哪想到有一天他妈和他妹会来,家里会烧铺盖呀! 他走过来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 周清欢看出来了, 顾绍东试探性的问,“要不,你,你把你的借给她们,俩?” 顾绍东试探性地问道。 周清欢差点跳起来,赶紧把门关上,“你说啥?不是,你是说一个被窝?赶快告诉我,是我理解错了?” 周清欢那眼神,就跟看流氓似的。 顾绍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我是说,把你的借给她们用,我去宿舍把以前那套旧的拿回来,你用那个。” 周清欢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狐疑的看着他,“那你为啥不把你那一套给他们用?” 顾绍东,“我不喜欢我的被褥让别人用。” 周清欢,“……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让我用。” 顾绍东,“你,你不一样。” 周清欢,上下打量顾绍东,这人咋奇奇怪怪的?把顾绍东看得不自在。 周清欢摇头,“我的被褥更不喜欢让别人睡,你还是把你的拿回来,让你妈和你妹睡吧,我的我搬走。” 顾绍东,“好,我这就去。” 顾绍东打开房门出去了,周清欢开始李炕上自己的行李卷准备搬到顾绍东那个房间。 这时候顾敏静进来了,看周清欢抱着行李卷儿要拿走的样子。 就奇怪的问周清欢,“咦?这不是星星的房间吗?你怎么跟她一个房间?” 她脑子转了转,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可这就是那小丫头的房间啊! 周清欢,“孩子这几天做梦,还净做噩梦,晚上都吓哭了,我这几天陪她睡来着,现在好了,有你们两个陪着她,她就更不用害怕了。” 站在房间门口的刘小草,“……” 顾敏静,“我看我哥出去了,他干什么去了?” 周清欢,“去他宿舍给你们拿被褥去了,这只有我这一套,没别的了,只能他去拿。” “啧啧啧,我说三嫂啊,你这也太寒碜了? 连套多余的铺盖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顾敏静可算找到讽刺周清欢的点了,兴奋的不行。感觉这次周清欢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吧!就想多寒碜她几句。 “我听说人家农村结婚,都得陪送嫁妆,怎么着也得有几床新被褥吧? 我看你这光景,敢情是光杆司令,就一个人嫁过来了? 我哥这婚结的,真是亏大发了,娶个媳妇儿连个铺盖卷都没混上。” 周清欢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敏静,一张脸不红不白的,完全不在乎对方的讽刺。 “要说这嫁妆确实是应该有,不过这凡事都讲究个礼尚往来。 这嫁妆是跟着聘礼走的。 聘礼给得多,嫁妆自然就厚实。聘礼要是给得少,或者是干脆没有,那还要啥嫁妆啊?就是我带来,你们家也不好意思要啊! 那得多厚的脸皮说出这样的话呀,俗称不要脸呐!” 顾敏静,“……” 坐在外边的父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丫头啊!算是遇上对手了。 但这个儿媳妇她是真看不上,看看,小姑子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呢,一点儿都不吃亏啊! 第264章 算你识相 这时候顾母眼角的余光一扫,正好看见儿子拎着个铺盖卷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屋门口。 顾母故意朝屋里喊,“敏静啊,你可别跟你三嫂犟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小周啊,你小姑子是直肠子,说话直,没有心眼子,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也说不过你,属于有理也说不清的。” 顾绍东脚一顿,只听屋里传来周清欢的声音,“阿姨啊!她这么大了还没断奶呢!你这么惯着她,永远都会缺心眼子。” 顾母,“……”他好像突然看见了顾绍东一样,惊讶了一瞬,眼里都是委屈。 让他儿子听听,听听他这个媳妇背后是个什么嘴脸。 想必儿子知道了那个媳妇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真面目之后,肯定会有一些想法的。 离婚这个目标一时半会儿不至于,毕竟两口子才结婚,新婚燕尔的还新鲜着呢。 但是时间长了,跟这样一个没文化没素质的女人,长期待在一个屋檐下,没有共同语言,他就不信他儿子不烦。 不是她心眼坏,实在是这个周清欢离大家闺秀的标准太远,哪怕大差不差,他也就将就了,但这个,她真是没法将就啊! 有这样的儿媳妇丢人现眼,还不如杀了她痛快。 她观察着顾绍东的表情,听见亲妈和亲妹子在自个儿媳妇这儿受了气,那不得黑着脸训斥几句,给她们娘俩撑撑腰吧! 毕竟对她这个妈不尊重,他顾绍东脸上也无光不是。 哪知道,顾绍东那张脸依然硬邦邦的,连个多余的表情纹路都没有,眼皮子都没往她这边掀一下,脚底下的步子更是连停顿都没有。 顾母这心里希望的火苗儿还没窜起来就灭了。 失望,太失望了。这儿子是不能要了。 顾绍东拎着行李进了屋,见他妹和他还没到手的媳妇儿,两人正在对峙。 结合他妈刚才说的那些话,猜也猜得到,肯定是他妹妹又找茬了。 说实在话,心里有点同情顾敏静,不是人家对手,还老在人家面前嘚瑟,这不是找虐吗?该‘ 虽然当哥的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是,妹妹不争气啊! 顾敏静在老头子面前还是能说上些话的,原因是家里三个儿子,唯一的一个闺女,还是个最小的,父母自然疼爱。 前面两个哥哥是最爱的亡妻给生的,当然是捧在手心里,倍加珍惜。 就他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从小他就经常看到父亲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顾明静见他进来,刚想告状,就对上了顾绍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眼神冷飕飕的没有温度,也没什么情绪,就那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顾敏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被这眼神给吓得噎了回去。 顾绍东走到炕边,把手里的铺盖往炕梢一放。 他转过身,看着还傻愣在那里的顾敏静指了指那铺盖卷说,“你跟妈两个人就用这一套铺盖,挤一挤,将就着用吧!” 顾敏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指着行李卷儿,不可思议的问顾绍东,“三哥,你没开玩笑吧?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妈两个人,睡这一个被窝?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跟妈挤一个被窝,我,我不干,我不要。 我要一个人睡一个被窝。” 反对反对反对,她坚决反对。 周清欢站在一边,怀里抱着自个儿软乎乎的铺盖卷,看着顾敏静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那个乐呀,嘴角往上翘,一双眼睛笑眯成了月牙。 她发现顾绍东他妹挺有意思,根据她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经验来看,这人肯定不是坏人。就是没有经历过挫折,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姑娘。 任性,有脾气,但是要说他有什么坏心眼子,那还真看不出来她有,就是这样的二愣子才有意思。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嫌事儿大地说,“小妹,你就别挑剔了,刚才不都说了吗,家里这条件确实是有限,咱们这也不是地主老财家,哪有那么多多余的铺盖。 你就将就一下吧!我们家就这条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让你哥变出一床被子来吧,能咋办? 苦苦不苦长征两万五,人家先辈们啥都没有也翻雪山过草地,那么艰苦的条件都能克服,你还能有被子睡,还能睡在暖和和的炕上,就知足吧! 不是我说你啊!你这思想确实是有问题,等明天我再好好的教教你,类似于今天下午这种批判会,再开几场,我想你的思想会端正的。” 顾绍东,“……”下午她就给刚刚到的婆婆和小姑子开批判会了? 为什么下午开?为什么下午开的时候他没在家?顾绍东感觉自己错过了一百万。 顾敏静想到了下午周清欢抱着小红书逼逼逼的场景,就一个哆嗦。 刚才在嘴皮子上就输了一筹,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没处撒,这会儿她还在那说风凉话,当时就怒发冲冠了。 她眼睛盯着周清欢手里抱着的铺盖卷说,“感情没让你跟我妈一个被窝睡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还坐在外面的顾母,“……”她这是被她亲闺女嫌弃了?嫌弃了?嫌弃了?她没理解错吧? 然后听她女儿接着说,“你们是两口子,你们睡一被窝不就行了吗?把你那个给我用。” 顾绍东,“……”他得重新审视他妹妹了,说的好有道理,这话没毛病。 很诡异的是他没反驳,没说话,而是眼睛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周清欢,看看她什么反应。 按逻辑上来讲,确实是这个道理,周清欢怎么应对眼前这个问题呢?他也想知道。 就凭周清欢这智商解决不了这小问题?那不笑话吗? 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笑眯眯的把手里的行李卷大大方方地往顾敏静面前一递,“小妹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哪能让你受委屈呢,既然你相中了我这一套,那嫂子就给你,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顾绍东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清欢,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不会吧?不会吧?这丫头难道真的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他睡一个被窝? 不可能,这不等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顾敏静也没想到周清欢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总算让她扳回来一局,舒坦了。 伸手就要去接那个铺盖卷,嘴里还假惺惺地说,“算你识相,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吗,非得让我费这半天口舌。” 第265章 自黑 就在顾敏静的手指尖儿刚要碰到那被面的时候,周清欢一脸诚恳说,“小妹,有些话我得先跟你说明白了,免得以后你赖我。 顾敏静的手僵在半空,不耐烦地问,“什么话,你到底给不给?怎么磨磨唧唧的?” 周清欢,“当然给呀,不给我能递过去吗? 是这么个事儿,我这人吧,个人卫生习惯不太好,也不爱洗澡,这身上啊,长了不少虱子。 不光身上,连头发上都有。 这被子上和枕头上,那肯定是百分之百有的,你是不知道,那虱子大得跟米粒似的,白花花的,一到晚上就爬出来咬人,可痒了。 还麻酥酥的,就跟蚂蚁在身上爬似的。 你要是不嫌弃,不怕被传染一身虱子,那你就拿去用,提前跟你说一声,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万一你不乐意长虱子呢,那我这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你才乐意长虱子呢,你才乐意长虱子呢! 兄妹两个目瞪口呆的见周清欢还故意拍拍手里的铺盖卷,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似的。 顾敏静像触了电,嗷的一声尖叫,把手缩回去不算,她整个人像装了弹簧,噌噌地往后连跳几步。 因为退得太猛,咣当一下,后背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周清欢听着那声音都觉得后背疼。 她咧嘴,小样儿,跟姐斗,恶心不死你。 顾绍东终于有点绷不住了,是真的忍不住啊! 他强咬着舌尖儿,把脸侧过去。 但他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勾,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好家伙,这丫头为了不把行李让出去,为了不跟这胡搅蛮缠的小姑子纠缠,竟然不惜自黑到这种地步。 长虱子,亏她想得出来。 他可知道这丫头有洁癖,自己身上有烟味儿,都躲得老远。 别以为他没察觉到,早就察觉到了,所以最近他在戒烟。 不得不说,周清欢是个狠人,为了恶心小姑子,她自黑。 坐在外屋的顾母耳朵一直竖着呢,把屋里的动静听得是一清二楚,尤其是周清欢说她有虱子的时候,她那张脸瞬间皱成一团,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她儿子,这是什么眼光啊?怎么千挑万选,最后挑了这么一个粪坑似的女人。 不爱干净,还长虱子,这得多邋遢。 不是,她儿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光图她长得好看,还是图她这一身虱子? 好看确实好看,她也承认,她活五十多岁,也头一次见长得这么标致的姑娘。 但这好看能当饭吃吗?能拿得出手吗?就这样的,只有给她儿子丢人的份儿。 别说城里人,就是农村人身上有虱子,她也藏着掖着,也不会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呀,她可倒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长虱子,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顾母头疼的两只手捂住脸,她儿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屋里,顾敏静紧紧贴着墙,两只手在身前摆得像风车,眼睛里都是恐惧。 “你走,你拿着你的东西赶快走,离我远点,救命啊! 你要是敢把虱子传给我,我跟你没完。” 周清欢觉得挺好玩儿,她咧开嘴,呲着小白牙,不但没退,还笑嘻嘻,恶作剧地往前迈了一步,把铺盖卷又往前送,“哎呀小妹,你别怕啊,虱子又不咬人,顶多就是痒痒点,你抓抓就行了,我就经常抓,现在不挺好的吗,也没怎么样啊!” 顾敏静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把自己嵌到墙里,“走开走开,拿走,三哥救命啊,让她走开。” 顾绍东实在是受不了了,玩的差不多就行了,这大晚上的,他们家又哭又闹的,两边的邻居还以为他们家出什么事了。 眼含宠溺无奈地摇摇头,他几步走上前,一把从周清欢手里把行李卷接了过去,夹在腋下。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周清欢纤细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和滑腻传入掌心,烫得顾绍东心里微微一颤。 “行了,咱别闹了,”顾绍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笑意,“走吧,回屋睡觉去,别在这吓唬人了。” 说完,他拉着周清欢就往外走,片刻都不想多待。 他要抓紧难得的机会跟媳妇儿独处,照周清欢这速度,他妈和他妹在这待不了几天。 等她们走了他就又没机会了。可不得抓紧吗? 顾敏静缩在墙角,看着她那一向有洁癖、爱干净的三哥,竟然敢拉着那个据说长满虱子的女人的手,而且还拉得那么紧,那么自然,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从头皮麻到了脚后跟,那种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腾。 她赶快用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来回使劲地撸了撸,仿佛刚才空气里飘过来的虱子已经落在了她身上一样。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三哥这几年在部队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口味也太重了,竟然喜欢这么……这么脏的女人。 周清欢路过客厅的时候,还好心的跟顾母打了个招呼。 顾母,“……” 周清欢挣脱了顾绍东的手,说,“我得带孩子去洗漱,你拿着我东西先回屋去。” 这话说的非常自然丝滑,真看不出来是假两口子。 顾绍东心情愉悦,“嗯,那我回屋等你。” 顾母气得别开眼,真是没出息,一个这么个女人就把他迷的五迷三道的,这是多没见过女人呢! 周清欢朝房间门口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孩子喊,“星星啊,星星,过来跟姐姐去洗漱。” 顾母,“……”这都什么辈分? 第266章 这招待俩字就很灵魂 周清欢拉着刘小草进了洗手间,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顾母已经被周清欢整的没脾气了,咱就是说,哪有不请长辈先洗漱,儿媳妇儿连招呼都不打就一头自己钻进去的? 有没有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这也太没家教了,什么人家能养出这么没教养的孩子? 周清欢没看顾母那张生无可恋的老脸,直接去了顾绍东的房间。 顾绍东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听见动静,他把书合上,随手放在一边。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把灯光挡住了一大半,屋里莫名显得逼仄了几分。 顾绍东拿起脸盆架上的毛巾,又端起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我去洗洗。” 周清欢,“暖瓶里还有一点热水,不够厨房大锅里还有,跟你妈说一声。” 顾绍东嗯了一声出去了。 等他出去,周清欢把自己的铺盖卷儿打开,铺在了炕梢,又把炕桌搬过来放在了炕中间。 做完一切,周清欢拍拍手,这下稳妥了。 刚要准备宽衣解带钻被窝,放在领口纽扣上的手停住了。 不行啊! 她要是现在就把衣服脱了钻进被窝里躺着,等会儿顾绍东一推门进来…… 那画面,怎么想怎么别扭,一点儿都不矜持。 老板还没躺呢,你说你个临时工先躺平,这不合适,多少不太礼貌。 可要是不现在脱…… 等会儿顾绍东回来了,俩人大眼瞪小眼。 那时候她再当着他的面儿,一件一件地把衣服脱了? 妈呀! 那画面更不敢想。 那不成了现场直播了吗? 尤其是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又灯光昏黄的……咳咳! 周清欢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太尴尬了。 就在她在脱与不脱之间反复横跳,难以抉择,恨不得抓把瓜子儿来算一卦的时候。 门开了,顾绍东端着自己的盆进来了。 得。 这下好了。 想脱也来不及了。 顾绍东手里端着脸盆,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几滴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滑落,流过性感的喉结,最后没入跨栏背心领口下,那片浅麦色的肌肤里。 周清欢咕嘟咽下口水,赶快挪开视线。 真不是她没出息,这说明她是个正常人。 顾绍东把脸盆放回架子上,转过身,只见周清欢站在炕边,眉毛拧成了个疙瘩。 他扫了一眼炕中间那个炕桌,心里明白了。 这丫头,这是害臊呢! “……” 他也不戳破,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个……要不……都转过去?背对背的脱?” 周清欢眨眼,“那个……要不……关上灯?咱们摸黑脱?” 只要看不见,尴尬就不存在。 顾绍东点点头,“我看行。” “不过,今晚外面月亮挺大,光太足,关了灯屋里也亮。我把窗帘拉严实?” 周清欢,“还是你想得周到,我都没想到这一层,不愧是东家,这心思就是缜密,走一步看三步,我也就一打工的命,考虑问题还是太片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人家都给买自行车了,她说几句不要钱的好话又没啥损失。 把老板哄高兴了,说不定还有惊喜呢! 顾绍东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脱下鞋,长腿一迈上了炕,嘴里还一边回答周清欢的话,“别妄自菲薄。” “刚才那事儿,我感觉你很机灵,反应快,手段也……挺独特。” 周清欢,“……你说我吓唬你妹我有虱子那事儿?嗨!那算啥,她要是喜欢我还有更特别的手段呢!” 两人这一波商业互吹,配合得相当默契。 顾少东左拉右扯的,终于把那个小窗帘扯到盖住整个窗户,这才满意。 周清欢见他把窗帘拉好,她手握住瞪绳儿说,“我要关灯了,咱们开始吧!” 咔嗒一声,灯关掉了,室内陷入黑暗。 没有了光线,感官变得清晰起来。 周清欢能清晰地听到顾绍东的呼吸声,平稳,有力,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还有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行了,我脱完了。” 周清欢也三下五除二的把该脱的脱了,然后钻进自己被窝,“我也好了。” 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听到了顾绍东的轻笑声。 顾绍东确实忍不住笑了,今天晚上这事儿,过几十年再想起来还是会笑出声,属实是太幽默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两口子。 周清欢在黑夜里睁着眼睛,虽然啥都看不见,但她就是不想闭眼。 前世今生两辈子,头一回跟一个男的躺在一起过夜,而且还是这么帅一个堪比男模的男人,当然了,刚穿过来那天晚上不算。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能不兴奋吗? 隔着桌子另一边的顾少东,那就更兴奋的睡不着了。二十六岁黄花大小伙,跟一大姑娘躺一炕上,要是说他什么都不想,那还是男人吗?特别是都隔了一个炕桌了,那边儿,一阵一阵的香味还往他鼻子里钻。 顾绍东烦躁的转身背对着周清欢,是不是这样就能睡得着,然后闭上眼睛数羊? 都数到三百多只了,还是睡不着。 然后他又平躺,这么折腾两三个来回,他放弃了,跟自己和解了。 人生头一次尝到了辗转难眠是什么滋味儿。 “哎?东家,你是不是也睡不着?”桌子那边传来了罪魁祸首的声音。 烦人,更睡不着了。 顾绍东,“……嗯,在想单位的事。” 周清欢,“我在想你妈和你妹妹的事情,你妈和你妹妹在这能待多久?会不会十天半个月的? 我跟你说啊,你也看出来,你妈和你妹妹对我不太友好,所以这十五块钱一天你掏定了。 还有,我跟你说实话,你妈和你妹可真不好伺候,好在我不是你真媳妇儿,就冲她们这样的,是你真媳妇儿也得跟你离。” 离?离婚? 离婚俩字儿刺激的顾绍东突然整个人都更精神了,求生欲非常强的说,“你放心吧,她们不会在这待十天半个月,我妈虽然退休了,但我妹妹还要上班。 估计不到一个星期就要走了。” 就冲周清欢这能折腾劲儿,他怀疑他妈和他妹妹能不能承受住三天。 能承受住四天都算他输。 周清欢一听只能待三天,她也精神了,“那可不行,我还没好好招待她们呢,高低得多待几天。” 关键是待的时间越长,她挣的越多。 顾绍东,“……”敢情他理解错精神了,以为周清欢吃不消婆婆和小姑子的挑刺。 还有,这招待俩字就很灵魂。 第267章 哪有这个道理啊? 俩人隔着炕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又扯了几句闲篇儿。 话题从自行车,聊到了部队食堂的大锅菜,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也没个正式的结尾,困意就把两人给淹没了。 直到隔壁李娟的公鸡还没叫第一遍,周清欢就睁开了眼。 她在被窝里拱了拱,真不想起来,每天早上鸡叫三遍才起来,但现在这不是家里有便宜小姑子和婆婆吗?为了十五块钱,早起几天也是值得的。 就算有起床气,也丝毫没能阻挡她那颗要“搞事情”的心。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爬了起来。 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顾绍东,常年养成的警觉性让他几乎在周清欢坐起身的瞬间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保持着呼吸的平稳,那一双在暗夜里依旧锐利的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到一道黑影正在蠕动扭曲。 “几点了?” 顾绍东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周清欢压低声音说,“呀!是不是我动静太大,把你给吵醒了? 现在还早呢,鸡都没叫,你再睡会儿?” 顾绍东撑起半个身子坐起来,“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比我去部队出早操的时间都早。” 这丫头平时看着也没这么勤快,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清欢一边摸索着穿裤子,一边理直气壮地说,“我得起来给你妈和你妹妹做饭啊!” 顾绍东嘴角一抽。 要是换个人说这话,他也就信了,可这话从周清欢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儿。 他太了解这丫头了,无利不起早,她能这么好心给俩跟她不对付的人做早饭? 他也迅速的穿起衣服,虽然人家一只手,但人家在周清欢穿完的同时,人家也穿完了。 单手掀开被子,长腿一迈,下了炕。 周清欢扭头看他,“你怎么也起来了?你是伤员,得多休息,别一天到晚瞎折腾。” 顾绍东借着微弱的光,摸到了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单手利落地往身上披。 “我习惯了早起,睡不着了,去部队带着战士们出个早操。” 周清欢,“要我说呀,身体是自己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对不起身体,他就对不起你,你还是悠着点儿吧! 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这次劝顾绍东确实没有掺杂别的想法,真是发自肺腑的关心长期饭票的身体健康。 奈何听在顾绍东耳里,瞬间春暖花开。 “我要是留在家里,你怎么折腾?” 周清欢刚要落地的脚一顿,“咳咳,别瞎说,谁折腾了,我就是想喊你妹妹一起起来做饭,我是为她好。 二十多岁了,啥啥都不会,你妈是惯着她,但你妈能跟她一辈子吗?” 这话说的,感情他去折腾人家了,还是为人家好。 顾绍东,“行,明白了,你是为他好,但是我在家里你这么为她好,她能不告状吗?所以我还是去部队,给你腾出空间。” 周清欢呲牙笑了,“呵呵呵,对对对,工作重要,部队的事儿那是大事儿,千万不能耽误。 赶快去吧!” 顾绍东一边扣扣子一边摇头笑,这丫头那点小心思,以为他看不出来? “我说你也不用费这么大劲挣这十五块钱一天,要不我把工资都给你好了?” 周清欢傻眼,干啥呀?无事殷勤,非奸即盗。 她从来都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把工资都给她,说不定让她干啥呢,她可不干。 “那哪行啊?我喜欢勤劳致富,用双手创造财富,不劳而获的事儿我从来不干。 顾绍东同志,你是不是对我有啥误解?” 顾绍东,“……”得,用力太猛了,让人怀疑他别有所图了,他也确实是有所图。 看来得慢慢来,太急人就吓跑了,这小丫头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不好追。 两人各自占据屋子的一角,借着那点晨光穿戴整齐。 周清欢拉开灯绳,昏黄的灯光瞬间洒满了屋子。 顾绍东转过身,习惯性单手拎起被角,用一只手去折被子。 周清欢,“……”不知道为啥她没走,就看着他折被子,男人认真的样子该死的性感,很吸引人。哪怕是折个被子,也认真对待。 只见他手指灵活地翻折、压实、切线。 那被子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乖顺得不像话。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一床软塌塌的棉被,就在他单手的操作下,变成了一个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那线条直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周清欢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还啧啧啧的赞叹,“你这一手绝活儿可真行啊!单手叠被子都能叠成这样,这要是两只手,那被子还不得让你叠出花儿来?” 能把内务整得这么利索的男人,那是真不多见。 上大学的时候有幸去过男生宿舍,那哪是宿舍,那特么就是垃圾场。 顾绍东把被子的最后一个角抹平,转头看向周清欢,目光落在她那床虽然铺开了但还没叠的被子上。 “要不,你的被子我也……帮你叠了?”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人一个姑娘家,哪好意思让他折被子。 果然,周清欢摆摆手,“那哪好意思,哪有让老板给员……给长工干活的道理? 我就是看看学习学习,没别的意思。” 差点嘴一松,把员工两个字说出来,这个词儿这个年代还是没有的,又改成长工,虽然长工不合适,那也比员工强,像顾绍东警觉性这么高的军人,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和怀疑。 顾绍东,“哪的话,我就顺手的事,咱俩现在是住在一个屋里的邻居,属于互帮互助,没那么多讲究。” 这还是客气话。 周清欢呲着小白牙笑了,“行啊,要是按照军民鱼水情这方面来讲的话,那你就帮我把被子叠了吧! 我出去洗脸,省得咱俩一起抢卫生间。” 顾绍东,“……” 他还是低估了这丫头的厚脸皮。不,应该是这丫头实诚,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是自己太虚伪了。 不过,鱼水情? 他深深地看了周清欢一眼。 只见这丫头一脸的坦荡,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丝毫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 顾绍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摇摇头,这丫头才多大,哪能想到自己随口拽的一个词,还能有别的歧义。 是自己想歪了。 “行,你去洗吧!” 顾绍东应了一声,手下不停,抓过周清欢那床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被子,开始折叠。 周清欢谢过他就出去了。 顾绍东把周清欢的被子,像拆炸弹一样仔仔细细的,更加认真的折好。 炕头上是他折叠整齐的绿色铺盖,炕梢是周清欢带花的铺盖,看起来是那么和谐,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顾绍东盯着那两床被子看了几秒,这才转身去拿自己的盆出去洗漱。 出去的时候周清欢已经洗好,刚出来。 等顾绍东洗漱完,换好鞋,推门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周清欢见他走了,眼睛一眯,嘴角往下耷拉,朝刘小草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抬起手“啪啪啪”的拍了几下。 “小妹呀!小妹?” “太阳都晒屁股了!该起来做饭了!别那么懒!” 屋里没动静儿。 才早上不到五点有动静就有鬼了,里边的几个人还在深度睡眠中。 这就导致周清欢使劲拍了几巴掌,也没把里面的人拍醒。 那哪行啊?必须得醒。 “哐哐哐!”这次不拍了,周清欢捶了几拳。 “顾敏静?顾敏静?你哥都去部队保家卫国了,你怎么还能睡得着觉啊?” “咱们老顾家的女人可不能这么好吃懒做啊!这要是传出去,多给你妈丢人呢! 你说是不是?” 她只喊顾敏静,因为顾敏静是小姑子,她是嫂子,在身份上天然压制,天然拿捏,婆婆就算了,虽然是个假婆婆,那也要估计一下身份。 但就她这么嚎,估计顾绍东她妈也别想睡了。 屋里的顾敏静正做着美梦呢,梦见自己被单位推荐上了大学,她胸前戴着红色的大红花,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领导握手,厂里的同志们敲锣打鼓的欢送她……咚咚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咚咚咚……突然,胸口的那朵大红花脱落了,砸在了自己脚面子上。 什么意思?怎么敲锣打鼓,还把她红花给敲掉了? 顾敏静,“……” 然后他伸手就去捞那朵大红花,刚捡起来,咚咚咚,花掉了,又捡起来,咚咚咚,花又掉了……“我艹” “敏静,你怎么能说脏话呢?” 耳边传来顾母的声音,顾敏静突然睁开眼,侧过头,“啊……” 顾敏静侧过头就见一双眼睛正瞪着她,咱就说,搁谁谁不怕?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坐起来。 顾母,“敏静啊,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骂脏话?” 顾敏静拍拍心口让自己回魂,她说脏话?她什么时候说脏话了? 一脸茫然的问顾母,“我刚醒,什么时候说脏话了?” 顾母,“我刚刚亲耳听见你说的,“卧艹”。” 顾母,“……” 顾敏静,“……妈,妈你,你说脏话?” 顾母捂住嘴,“我,我怎么?” 就在娘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突然门又咚咚咚咚的被敲响。 顾敏静这才想起来梦中的事情,原来他胸前的大红花老往下掉,就是外边这个“鬼”干的。 不但坏了她的好事,天还没亮就在外面嚎,这是要跟她顾敏静不死不休吗? 顾敏静是有起床气的,这么早被喊起来,还坏了她的好事,她火往上撞,转身就要爬起来,一侧过头又对上一双眼睛,“啊!” 然后敲门的周清欢就听见里面顾敏静又尖叫了一次。 “我说小妹呀,你见鬼了?屋里不是有两个人陪着你吗?” 顾敏静都吓得,不,都气没脾气了,一睁眼就对上她妈那双眼睛,刚才一回头又对上牛小草一双眼睛,话说这孩子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敏静生无可恋的摸索自己的衣服,找到自己的衣服之后往身上套,嘴里还跟门外的“鬼”遥相呼应,“别嚎了,我起来了,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折磨,你等着的,我必须要跟我三哥好好谈一谈。 我要告状,我要告诉他,你折磨我。” 周清欢,“你三哥躲出去了,说干啥都随我。” 顾母,“……”这儿子真不能要了。 然后这一早上就鸡飞狗跳的,周清欢喊几嗓子叫顾敏静,结果叫起来三个。 周清欢眨眨眼,看着眼前跟手机信号排队似的,从大到小的三个人。 除了刘小草对周清欢没有意见,其余的两张脸都是愤怒的。 无视那母女两四只喷火的眼睛,周清欢惊讶的放屁,“哎呀,阿姨,你咋起来了呢?我寻思我也妹喊你呀! 哦,我明白了,年纪大的觉少是吧!那我就理解了。 敏静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妈……不是,这话听着咋像骂人呢! 你母亲,她这么大岁数都起来了,你说你一个小年轻,年纪轻轻的,睡啥懒觉啊咱就是说。 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个点儿不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顾敏静气的直翻白眼儿,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质问周清欢,“你什么意思?啊? 我是客人,你让客人一大早的起来干活?哪有这个道理啊?” 第268章 对不起,姑姑错了 周清欢,“看你这话说的,在啥山头上唱啥歌儿。 那你到我们家来,不得守我们家规矩啊? 昨儿就跟你说劳动最光荣,我昨天给你做的思想工作白做了,你是不是现在想再做一回思想工作,然后再干活啊? 那我没有意见啊!我可喜欢给人做思想工作了。” 顾母脑袋都木了,她推了一把顾敏静,“去,跟她走,听她话。” 顾敏静震惊的回头看她妈,对上了她妈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看来她妈是放弃抵抗了。 不对,他妈是骂人。 还不对,她怎么被周清欢牵着鼻子走?连他妈这俩字儿都不敢说了?怎么从周清欢嘴里说出的话,就不是那味儿呢? “妈……”顾敏静委屈的喊了一声,妈你卖女求荣。 顾母无奈叹气,“敏静啊,听话,你赶紧跟她走,让妈再去睡一会儿。” 她受不了了,头疼。 顾敏静,“……” 周清欢,“敏静啊!阿姨说的对,赶紧跟我走,让阿姨再睡一会儿,你说你这不是耽误时间吗?打扰她老人家休息。” 神特么打扰她老人家休息。 顾敏静不服气,不是你打扰的吗?顾母就更不服气了,谁老人家?谁老人家啊?她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会不会说话? 那太糟心了,父母干脆不管了,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把刘小草留在外边。 周清欢,“星星啊!要不去姐和你顾爸爸屋里睡?” 刘小草摇头,“不用了,我也干活,帮你做饭。” 周清欢赞赏的拍拍孩子脑袋,“你瞅瞅,多大点的孩子,比那二十多岁都懂事,孺子可教也。 那二十多岁的算废了。” 二十多岁的废物表示不服气,终于抓住小辫子了,“周清欢,你也太不要脸了,你明明是这孩子的养母,你却让她喊你姐姐? 怎么着?昨天说话说的那么漂亮,结果你自己都不承认这孩子是你的养女啊?” 周清欢下巴一扬,呈45度角,抓起胸前的辫子往后面一甩。辫梢从顾敏静脸上扫过还有点疼,“嘁,你不用跟我逼逼赖赖的,我知道你想给我扣帽子,这帽子你还真扣不着。 我是不是她养母不在称呼上,在于我做了什么。 我对她好,我就是她亲人。 至于称呼嘛,咱就是说,我这十七八的年纪,正是青春貌美的好时候,被人喊妈,那不喊老了吗? 要喊也喊那二十大几,到岁数的女人呢!” 顾敏静,“……”琢磨了最后一句话,琢磨明白之后,鼻子差点气歪。 想反驳几句,后来那一股气又泄了。 算了,她说不过这牙尖嘴利的,放弃。 “说吧,让我干什么?” 周清欢往后退了两步,捂住口鼻,“首先你得去刷牙,太臭了。” 顾敏静都麻了,翻了个白眼儿,转身就进卫生间了。 周清欢对眼前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说,“看见没,挺大一姑娘翻白眼儿多丑啊! 你可千万别学她!” 刘小草认真点头,“我学你。” 周清欢琢磨一下,然后摇头,“也别学我,你老实孩子学不会。” 好好一孩子,跟她学别学坏了,她心里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虽然知道自己坏,也想当一个好人,但这玩意儿好像天生的。 大错误她不会犯,但小来小去的真戒不掉啊! 等顾敏静从卫生间出来,周清欢给她安排活,“先去把后院的几只鸡喂了,哦对了,你不会和鸡食是吧! 草啊,来活儿了,教教她鸡食怎么和,这么大个人了,连鸡食都不会活。” 顾敏静,“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和鸡食的?” 周清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移步后院,我看看你怎么喂鸡。” 顾敏静眼角抽了抽,一把拉住刘小草,“走,跟姑说鸡怎么喂。” 刘小草被她拉去后院儿了。 周清欢眉毛一挑,刚才她自称是刘小草的姑?她看得出来,是无意间说出来的,而不是刻意的。 这姑娘虽然嘴毒了点儿,脾气不好了点儿,一身的娇毛,但这姑娘心不坏,至少心眼子没她妈那么多。 刘小草手把手的教顾敏静喂鸡,和鸡食的时候还把手烫了一下。 屏住呼吸,端着鸡食盆子走到鸡圈旁,“咦?你们家这是什么鸡?” 家鸡他见过,野鸡他没有见过。 刘小草科普,“野鸡。” 顾敏静,“怎么喂?” 刘小草,“用手喂。” 顾敏静,“……我问怎么喂?” 刘小草,“……你好笨。” 顾敏静,“……”不是,真是谁养的像谁,这孩子别看他闷不吭声的,说话也挺精简,但只要说话就噎人。 看看刚才,一共才说了几个字儿?就噎了她好几回。 刘小草,“你用手把鸡食盆子端起来,放在鸡圈里,它自己就会吃了。” 顾敏静,“……就,这么简单?” 刘小草用不然呢的眼神看着她。 顾敏静把鸡食盆子小心翼翼放进鸡圈里,鸡圈里的六只母鸡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把她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然后她津津有味的看着几只鸡抢着吃鸡食,看着看着,她不自觉的就乐了。 长这么大头一回亲手喂鸡,还挺有成就感的。 “你个小不点儿,怎么什么都会?你才几岁啊?”她低下头,不经意的问刘小草。 肯定是周清欢那个女人虐待孩子让孩子干活,如果真是她干的,那自己可有话说了。这可是现成的把柄。 刘小草抬起茫然的小脸,“这个我早就会啦!我三岁的时候就会打猪草喂鸡喂猪。”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顾敏静呆了,她又低头看看这孩子,这孩子长得瘦瘦小小的,据周清欢说,这孩子已经七岁。但七岁的孩子身高跟六岁的差不多。 她想象不出,这样的孩子三岁的时候才多高,那打猪草的篓子是不是比这孩子都高? 又想象一下自己三岁在干什么,好像自己三岁的记忆已经模糊。 但从小到大,就算条件再艰苦,自己也没有吃过什么苦。 她轻声问小孩儿,“你爸爸不是军人吗?他不是有工资?怎么舍得你那么小就干那么危险的活?” 她想象了一下,割猪草是不是要用镰刀或者是菜刀,亦或者是柴刀,这么小的孩子能拿得动吗?那得多危险? 刘小草,“爸爸要打坏人,不能回家,不干活奶奶要骂,要打我娘。 后来,我爹死了,我娘养不活我,就把我送这来了。 你别怪清欢姐姐,她对我可好可好了,她是除了我娘对我最好的人。” 说到这她觉得好像忘了顾绍东,然后补充道,“我顾爸爸和清欢姐姐都对我可好可好了。” 在刘小草短短七年的人生里,大概头一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的话。 她看出来顾爸爸的妈妈和妹妹不喜欢她,也不喜欢清欢姐姐。 她们可以不喜欢她,但清欢姐姐不行,她是好人,她是带她去看娘的好人,她不该被骂。 顾敏静眼圈红了,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双臂把那小小的单薄的身子拥进怀里,脸埋进孩子的颈窝,瓮声瓮气的说,“对不起,姑姑错了。” 第269章 顾绍东一句话结束了这一早上的鸡飞狗跳 刘小草整个人都僵住了,刚才还跟清欢姐姐一副吵架的样子,现在怎么就变脸了? 小孩儿不懂,但小孩儿不敢问呐! 于是,她就那么僵硬着让顾敏静抱着。 顾敏静松开刘小草,看着孩子那张茫然的小脸,突然噗嗤笑了。 她揉揉孩子脑袋,“姑姑跟你道歉,姑姑,姑姑昨天……嗨!算了,反正你知道以后姑姑对你好就行了。” 她本来想说自己说了不好听的话,突然就想起来她跟周清欢谈论这孩子的时候她不在,小姑娘根本就不知道,她再提起岂不是多此一举。 一大一小喂完了鸡,顾敏静拉着刘小草往回走,“走,跟姑去洗手。” 周清欢见顾敏静拉着刘小草的手从后院儿回来,目光落在俩人握着的手上,啧啧啧,到底发生了啥? 看来这便宜小姑子虽然浑身娇气,心眼儿倒是还没坏透。 顾敏静带着孩子从厨房穿过,路过周清欢的时候,看见周清欢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烦。 刘小草的事她想通了,但不代表她就看得上周清欢。 这女人一肚子坏水,刚才肯定是在看她笑话,看看它笑的那样,就欠揍。 知道自己打嘴仗不是周清欢对手,她把下巴一抬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拉着刘小草目不斜视地从周清欢身边挤了过去。 别以为她对这孩子好点儿,就能冰释前嫌。 何况是满身虱子的村姑”。 想到那玩意,顾敏静感觉头皮都痒,整个人都不好了,赶快拉着刘小草跑出厨房,恐怕周清欢身上的那啥蹦到她身上。 刘小草扭过头懵逼地看着周清欢。 她搞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姑姑,怎么一见清欢姐姐就跟斗鸡似的。 周清欢看着顾敏静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儿,撇撇嘴,手下败将,完全不知道她嘚瑟的点在哪里。 等着吧,一会儿就让她知道知道厉害,在这个家里,谁才是掌握话语权的地主婆。 等顾敏静给刘小草洗完了手,又不情不愿地磨磨蹭蹭地回到了厨房。 周清欢见她进来,双臂环胸,下巴往案板上一努。 “回来了?赶紧淘米,把粥做起来。把米放在锅里慢慢熬,你再来揉面,今天早上蒸馒头。” 顾敏静,“我熬粥,就不能你蒸馒头,非要等我把粥熬完了,还让我揉面蒸馒头? 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做好?做中还勉强,嗯揉面做馒头我不会啊!” 周清欢,“不会才要学呢,会了谁学啊? 不会咋的?不会你有理了?你又不是客人,你是自家人,都一样的是人,谁伺候你呀? 咱就是说,谁家小姑子不受嫂子气?” 什么玩意?小姑子得受嫂子气,这可不行,得掰扯掰扯。 顾敏静也双臂环胸,跟周清欢学着,撇着嘴角说,“我怎么听说,谁家的嫂子不受小姑子气呢? 怎么到你嘴里,就小姑子要受嫂子气了?” 周清欢,“因为你遇上的是我呀,因为我霸道不讲理呀,因为你说不过我呀! 因为你哥站在我这一边,因为你妈护不了你,所以你就得受我的气。” 妈呀太扎心了。顾敏静感觉自己的小心心已经被周清欢扎的千疮百孔,滋滋冒血的那种。 太气人了,活活要把人气死了。 “泼妇,泼妇。”顾敏静词穷,只能想到泼妇这个词了。 就这打击还没完,周清欢眼皮耷拉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更不吃两家饭。你想吃饭就得干活。 不都跟你说了吗,劳动最光荣。 你这思想觉悟怎么还没提上来呢?欠教育啊! 赶紧的,看啥呢?磨洋工呢!我跟你说,你再磨蹭也没有用,就是你哥站在这,你也得给我干活,他都得听我的,何况是你?” 顾敏静咬牙,“说,米在哪?” 周清欢,“厨房屁大的地方你都找不着,你还有啥用?只要眼睛不瞎,就知道米在哪儿?” 顾敏静干脆闭嘴,刘小草站在厨房门口,指着橱柜告诉顾敏静米在柜子里。 顾敏静感动坏了,“星星啊!姑姑谢谢你,等姑有空了,姑带你去京市玩。” 白了周清欢一眼,走到橱柜前,一边打开橱柜,嘴里面还一边嘟囔,“跟旧社会地主婆子似的,说话这么冲吗?连孩子都不如。” 周清欢才不管她放什么屁呢?主打一个不惯着。 人这玩意儿吧,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对她客气了,她就蹬鼻子上脸。 周清欢,“家里五口人,知道淘多少米做粥吗? 你一挖就是一二碗,咋的?我们家米多?米多也经不住你这么祸害呀!” 顾敏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碗抖了抖,碗里的米又倒回去一半儿。 “哎呀妈呀,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那半碗米够谁吃啊?你哥可是大男人,每天训练,消耗的可高了。 除了一个孩子,剩下4个都是大人,你觉得半碗米做的粥够吃?” 顾敏静,“……” 她把碗一扔,“你行你来呀,我不行我还不干了呢!” 周清欢,“不干就别吃饭,曾经我们家来个老太太,因为不干活,还因为贼坏,嘴总逼逼叨的,我有一次连续三顿没给她吃。 那家伙兴高采烈来的,哭哭唧唧走的。” 顾敏静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周清欢,你还是人吗?你连老人都虐待? 不行,你这思想有问题,觉悟问题大了去了,等我哥回来,我得好好跟他说一说,你这样不拖他后腿吗? 不对,哪个老人呐?你奶?” 周清欢,“你奶!?” 刘小草插嘴,“我奶。” 顾敏静一脸的呆样,眼睛看看周清欢又看看刘小草,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后院刘小草说的话,“你,你奶?那个打你娘,让你三岁就打猪草的老太太?” 刘小草点头,“昂!” 顾敏静,“周清欢,你干的好,不过你干的不到位,你应该让她三天别吃。” 周清欢,“看来你比我还没人性,赶紧的,瓦四分之三碗,多一点少一点你都别吃饭。” “知道了,啰嗦,真烦人,我看你比刘小草她奶还狠毒。” “老娘从来都不是正经人,但老娘正经起来就不是人。 我跟你说过,你只要知道我周清欢心狠手辣,以后见着我喊姐,以后姐罩着你。” “你就吹吧!明明是个村姑,整的跟女流氓似的。” “你才是村姑呢,咱堂堂正正城里人。” “可拉倒吧,哪个城里人身上长虱子。” 已经起来的顾母站在卫生间门口,听到里面两姑嫂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 但听着听着有点不对味儿,但她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吵嘴确实是吵嘴了,但没有火药味儿。 顾母,“……”不应该啊!她轻轻的走到厨房门口,趴在门边偷偷往里看。 中间周清欢站在那指使她家敏静干活,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她都舍不得让她闺女干活,却被个外人指使的团团转。 但她家敏静家务活是真的一点不会,学学也好,自己说不听,总有人让她听,这么一想又觉得是好事。 “妈你看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顾绍东的声音。 “唉哟,我天。”毕竟是偷看,顾母有点做贼心虚,被儿子抓包了之后,吓了一跳,拍拍胸口,使劲瞪了儿子一眼。 顾绍东莫名其妙,顾母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顾绍东明白,不再说话,就见他妈像贼似的扶着墙,一步一步的挪到卫生间门口,刚要推开门,想想不妥,回头小声跟顾绍东说,“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顾绍东,“……明白。”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猜也猜得出来,肯定是周清欢又干了什么事。 不过能让他妈这么鬼鬼祟祟的,可见他妈是“怕”了那丫头。 父母进卫生间了,顾绍东一手叉腰站在客厅里,听到厨房里他妹妹有一句没一句的抱怨。 “我跟你说周清欢,你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哪有这么对小姑子的?我可是你男人的妹妹。” “嘁,别说你是我男人妹妹,你就是我男人,我现在也照样使唤你。 再说你哥也没像你这么懒,不用我说,他自动就干活了。” “你是不是就看上我哥会干活了?” 顾绍东把耳朵支楞起来,想听周清欢怎么回答。 不过刚才亲耳听见周清欢说自己是她男人,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因为有点小紧张,叉腰的那只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只听周清欢说,“那哪能呢?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我会因为一个男的会干活就嫁给他?” 顾绍东眼神落寞,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假结婚,这丫头心里完全没把它放在那个位置上看,张口东家闭口东家的,晚发一天工资都要跟他拼命。 想到这里,顾绍东觉得自己挺悲催的,当初怎么就答应写那个合约了呢?失策啊!那是他此生最大的失误。 “我跟你说,会劳动这是最基本的,选男人呢,你得方方面面看,首先看人品,其次看容貌。 第三就看他勤不勤劳。 当然了,工作单位好,那更是锦上添花。” “你疯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男人呐!有也看不上你这样的?” “我说顾敏静,在你眼里,你哥是不是就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 他在我眼里就是,长得英俊,人品端方,吃苦耐劳,工作单位好。” 顾敏静,“……” 这让她怎么喷,如果喷回去,说明自己三哥不好。 如果不喷她,真是不服气啊,顾老三哪儿好啊?整天拉长着一张冰山脸,臭烘烘的,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你真不明白,周清欢看上他什么了? 一个十八岁年轻轻的大姑娘,长得还这么漂亮,嘴还这么能说,还拿了高中毕业证,就差个工作了。 怎么就想不开,嫁给一个带孩子的男人呢? 她要是周清欢她妈,非把她腿打折了不可。 不知不觉的,顾敏静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站在了周清欢的立场上看事情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站在外面的顾绍东,嘴角缓缓的缓缓的上勾,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花开的声音。说是心花怒放也不为过。 原来,原来自己在她眼里那么那么好,那么优秀,是找对象的不二人选。 顾绍东头一次笑的眉眼弯弯。 刚出了卫生间的顾母,“……” 她就说这儿子不能要了,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跟周清欢有关系。 不愧是娘俩,都是这么想的。 “哎呀,咸菜丝儿别切那么粗,不好看又不好吃。” “看不惯你别让我干呢!你一个不干活的人,你凭什么教训我?” “长嫂如母,你就得听我的。” “提醒你一下,我妈和我大嫂还活着呢!” 顾母,“……” 顾绍东,“……咳,我回来了。” 周清欢,“……” 顾敏静,“噗嗤!哈哈哈哈……唉哟你打我干什么,差点儿切到手。” 周清欢自觉脸皮天下无敌厚,但也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可能都被顾绍东听去了,不然顾绍东也不会咳那一声。 好吧,等晚上上炕以后再跟他解释。 他绝对不是对他有啥非分之想,让老板放心。 说实话,嫁给他有啥好处?不嫁给他,自己一个月能拿五六十,嫁给他,以后花钱要钱就不自由了。 咦?怎么想到嫁给他呢?这是什么恐怖想法?赶紧给我丢丢丢。 顾母伸出手指虚空点点顾老三,低声说道,“哼,你娶的好媳妇儿,还长嫂如母,论资排辈儿也排不到她。” 顾绍东皱着眉说,“妈你别打消她积极性,好不容易才夸我一回。” 顾母眼前一黑一黑的。 周清欢和刘小草一个人端着一锅粥,一个人端着一盘咸菜,从厨房里出来。 周清欢看到顾绍东多少有点尴尬,朝他笑了笑,以示尴尬,但放在顾绍东眼里好比抛媚眼儿。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有点骚,没办法,想媳妇儿了。 自己感觉不对的时候也控制来着,这不是控制不住吗? 既然控制不住,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大大方方的,张开双臂迎接它的到来。 顾敏静也斯哈斯哈的,端着一小盆刚刚出锅的热馒头从厨房里小跑出来。 见到顾母眼睛一亮,“妈妈妈,你看,我蒸的馒头,我都会蒸馒头了。” 顾母眼前又一黑,这傻孩子啊!这么缺心眼子,以后可怎么整? 顾绍东,“你会做馒头,多亏你嫂子,还不快谢谢你嫂子。” 周清欢站在饭桌边就等着顾敏静谢谢她呢!“来吧,多少感谢我都值得,也接的住。” 顾敏静,“……活,活不都是我干的吗?” 她可是干活的人呢,为什么要感谢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只动嘴皮子的人? 但顾绍东一直看着她,这,这不是强迫吗? 顾母见闺女被两口子给欺负了,那可还行?“小周啊谢谢你,敏静,赶快把馒头放下,不怕烫啊傻孩子。 手烫红了吧?赶紧给妈看看。” 顾敏静这才把盆子放下,“还是我妈疼我。” 莫名的感觉鼻子酸酸的,想唱小白菜地里黄是怎么回事儿? 周清欢大度的大手一挥,“没事儿,温度不高,烫不死,我被烫好几回,这不也活得挺好的吗? 感谢就不用了,我作为嫂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啊?你确实大度,你都替别人大度了。 顾母觉得她在这待不长,因为她怕气出毛病来。 刚过了一晚上就想家了,还是家里那两个儿媳妇乖顺,虽然说两个人对她有点假客气,但至少相敬如宾,不会跟她这样正面硬刚啊! 好在老三带着媳妇在部队过,这要在家里,就家里男人那坏脾气,再看看这个儿媳妇儿,眼前更黑了,这俩还不得吵成团呢! 顾绍东摘下帽子,说,“都洗洗手吃饭吧!” 顾绍东一句话结束了这一早上的鸡飞狗跳。 第270章 这儿媳妇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了吗? 一家子在饭桌前坐下。 顾敏静手一伸,从铝锅里拿起勺子,都以为她要盛粥。 她也确实是盛粥,但不是给自己盛。 拿过刘小草眼前的碗,给盛了几勺,然后放在小孩眼前,“吃吧,有点儿烫,当心别烫了嘴。” 众人,“……” 这还没完,她又抓起一个馒头,塞进刘小草手里。 紧接着筷子在那盘咸菜丝里专挑那切得细致、拌得香油足的,夹了一筷子放在刘小草粥碗里。把孩子都给整不会了。 顾敏静,“别看我呀,快吃,多吃点儿,看你瘦的那样儿。” 顾母手里的筷子举在半空,愣是忘了往下落。 视线在自家闺女和便宜孙女之间来回游离,甚至觉得不太对劲儿,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这死丫头早上起来还对这孩子不冷不热的,这怎么就转性了? 是不是中了什么邪?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周清欢坐在顾敏静对面,嘴角抽搐了两下。 她就说刚才顾敏静为啥拉着刘小草,非要她坐她们娘俩中间,之前刘小草可是一直挨着她坐的。 顾绍东倒是没那么多心思。 他看着自家妹子给孩子夹菜,脸上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 “小草,谢谢你姑姑。” 刘小草正捧着那个跟她脸差不多大的馒头不知所措,听了顾爸爸的话,乖乖巧巧地冲顾敏静喊了一声,“谢谢姑姑。” 这声“姑姑”喊得顾敏静浑身舒坦,她大手一挥,“不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吃,不够姑再给你盛。 对了,那个……星星啊,一会儿吃完饭,姑姑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这话问的,别说刘小草傻眼,就连周清欢喝粥的动作都顿住了。 顾母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闺女啊!就算演戏,你也别演那么真,妈害怕。 不过自己生的自己了解,就她闺女那样儿,基本可以确定,绝对是不正常了。 她怀疑地看向周清欢,是不是这丫头对她闺女干了什么? 周清欢耸耸肩,两手一摊,表示跟她没关系,然后低头喝粥。 这锅她可不背,她自个儿还懵着呢!谁知道顾敏静抽哪股子邪风? 顾母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念叨:我是唯物主义者,建国后不许成精,我不信邪,我不信邪。 “怎么了?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馒头,又没有粥的。 我送孩子上学不行啊?”顾敏静被全家人行注目礼,脸上有点挂不住。 其实她就是觉得自己昨天说那些话有点过分。 过几天她就回家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多少能对这孩子找补回来点儿,只求个自己心安,这都不行? 顾绍东,“行,那就辛苦你了。” 然后一家子就在诡异的气氛里吃完了早饭。 顾敏静同志没等周清欢开口,人家自己就主动收拾碗筷了。 问什么呀?有什么可问的,她还指望谁?不用问也知道,最后这活就是自己的。 亲妈指望不上,亲哥那就更别提。所以她认命的。 周清欢表情差点儿喜极而泣了,“看见没有,你们看见没有?都没用我说,她自己就收拾了。 小树不修不直溜,就是这意思。” “嫂子,你歇着,我去洗碗。”顾敏静还讽刺的回了一句。 顾母坐整个人都麻了,“我是唯物主义者。” 顾绍东有些憋不住笑。他怕再待下去会当场破功,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说道,“妈,清欢,我去部队了。” 顾母还不在状态,只是点点头。 周清欢,“啊!你去吧!” 顾绍东眼含笑意的深深看了周清欢一眼转身离开。 周清欢,“……看啥?神经。” 顾绍东刚出大门没走多远,迎面就撞上了正哼着小曲儿的陈斌。 陈斌见着顾绍东,眼睛一亮,“兄弟,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哥我有对象了!今儿晚上相亲去!” 顾绍东这会儿心情正好,也没推开他,顺嘴回答,“哦!那是好事儿,恭喜你,终于要摆脱光棍儿身份了。 女方是哪儿的?谁给介绍的?” 陈斌,“不知道,管她哪儿的。 我都这把岁数了,还有什么可挑的,只要不是离婚的,死了男人的,不嫌咱们当兵的经常出任务,凑合凑合都行。 哎?我说老顾,你今儿怎么满面红光的?咋的,有啥喜事儿啊? 给哥说说,让哥也高兴高兴呗……” 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一边说着没营养的闲话,一边越走越远。 屋里,顾敏静把碗筷洗刷干净,出了厨房,见刘小草坐在那,她以为这孩子在等她,“星星,姑送你上学去。” 刘小草,“不用了姑,我要跟隔壁的月月一起走,我们都约好了。” 顾敏静,“啊?呵呵呵,好啊! 那行吧,既然约好了,那你就跟隔壁的小朋友去玩儿吧” “姑就在家等你放学回来。晚上你想吃啥?姑给你做了吃!” 顾母差点儿又崩了。 周清欢拎着顾小草的书包走过来,把小书包给她斜挎在身上,拍了拍她的脑袋,“去吧!” 刘小草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出了门。 周清欢一直送到大门口,亲眼看着她走进了隔壁院子,这才转身回屋。 进屋来正看到顾母用手摸着顾敏静的脑门儿,嘴里还说着,“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呢?” 周清欢,“……” 顾敏静,“……妈,你干嘛呢?谁发烧了?我好着呢? 不过我困倒是真的。” 顾敏静没有形象的打了个大哈欠,眼角带泪。 今儿早上她起得比鸡都早,这会儿困意就涌上来了。 她拍拍嘴巴,伸了个懒腰,“困死我了,妈,我得回屋睡个回笼觉去。” 转身刚迈一步,身后就传来了周清欢那讨厌的声音。 “敏静啊!” 敏静敏静敏静,顾敏静从来没这么讨厌自己的名字过,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名字这么难听。 尤其是从周清欢嘴里说出来她的名字,那就更烦了。 这么鬼叫她,那肯定有事儿。 回头看去,就见周清欢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咋……咋了?你还有事儿啊?饭也做了,桌子我也收拾了,碗也洗了,你还想让我干什么?” 周清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事儿多了去了,咱家还有两垄地呢,那草长得比庄稼都高了,都好长时间没弄了。 我这一天到晚的家务事多没空,你哥一只胳膊又受伤了,所以,那酷爱地真的好久没有人去除草了” 顾敏静眨巴眨巴眼。 周清欢,“这两垄地可是你们顾家的财产, 今天你和阿姨两个人要有主人翁意识的拿起工具,到咱们顾家的地里去愉快的劳动。” 神特么顾家财产?说人话不就是让她们干活吗? 顾母最懵逼,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救命,这儿媳妇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了吗?连她这个婆婆都不放过? 第271章 周清欢的捧杀 母女两个生无可恋的跟着周清欢出了屋,周清欢在院子里给她们娘俩找齐了工具,带着她们两个出了大门。 这些工具还是前几天顾绍东置办回来的,他见周清欢老去隔壁借工具,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就跟战友借了工业票,去县里置办回来的。 顾敏静手里被塞了一把锄头。 顾母更觉得遭罪,她城里生城里长,这辈子拿过笔杆子,拿过文件,就是没拿过镰刀。 怎么拿都觉得别扭,特别是那雪亮的刀口,看着都危险,她赶紧拿着镰刀的把柄,把镰刀头离自己远一些,就怕割着自己。 娘两个的确良衬衫,下面的裤子笔挺,还穿着小皮鞋,这么下地去,真的是格格不入。 周清欢大手一挥,“走,带你们去看顾家的菜地去。” 神特么顾家菜地,这臭丫头就是打着顾家“财产”的旗号让她们去干活。 他们顾家要地吗?他们顾家用的着种地吗? 这军区大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去北边菜地得穿过好几排家属房,这会儿正是上午日头足的时候,各家各户的嫂子们也没闲着。 有的端着盆出来泼水,有的正坐在门口纳鞋底,还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块儿摘菜唠嗑。 刚转过房山头的弯儿,迎面就碰上了住在后面一排的陈嫂子。 “哎呦,这不是清欢妹子吗,这一大早的,扛着家伙什儿去地里啊!?” 周清欢,“陈嫂子,忙着呢,我们去北边地里锄草去。 好几天没侍弄,草都长高了,我这不寻思着得去看看。” 陈嫂子心里话,平时都是顾绍东去,吊着一只胳膊都是他去,也没见你咋去呀!今天咋这么勤快? 但这话只能放肚子里想,不能说,人家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多这个嘴得罪人干啥? 要说这顾营可真是疼媳妇儿,今儿个有人说顾少东大早上起来,自己在院子里洗衣服。 咱就是说,谁家老娘们不给老爷们洗衣服? 哎?人家顾绍东就自己洗,还无怨无悔的,也没听见两口子吵一句嘴。这小周有福气呀,找了一个好男人。 她把嘴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往周清欢身后的两个人身上看。 顾家母女的气质和穿戴,就算在军区大院也算是扎眼的。 别看顾绍东他妈马上就六十了,但人家保养的好,看着也就四十多岁,将近五十的样子,跟顾绍东站在一起像姐弟俩似的。 刘婆子没有顾母年纪大,但一看就是老太太,还是个农村老太太。 顾母有文化有气质,还真不好意思喊人家是老太太,所以这年龄就很难猜。 陈嫂子问周清欢,“这两位是……” 周清欢,“嫂子你看我这记性,还没给你们介绍呢! 这是绍东他妈,这是绍东他妹子,昨儿个刚到,过来看我们的。” 顾母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微微颔首,“你好。” “哎呀妈呀,这是绍东他娘啊!?”陈嫂子一拍大腿,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就说呢,这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干部,这气质,这派头,跟咱们这帮泥腿子就是不一样。 大娘,你长得可真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绍东的大姐呢!” 陈嫂子是农村人,大大咧咧的。虽然爱八卦了点儿,但心眼儿不坏。毛病就是净说大实话。 “……” 这一声大娘差点把顾母喊崩溃。 会不会说话呀?哪怕你喊个阿姨也将就了,喊谁大娘呢?她自认为自己不是大娘,而且大娘这个称呼又老又土,安在自己身上属实不合适。 这马屁拍得虽然粗糙,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母客气的回应了三个字,“过奖了”。 王嫂子看着娘俩手里的工具说,“这家伙,大老远的来的,都没有好好歇歇,这是去地里看看?” 周清欢,“嫂子,你可别光看外表。我婆婆这人,觉悟特别高。 这不嘛,刚来第二天,家里地里的活儿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非得要下地帮我干活。 我说不用不用,让她在家歇着,老太太那是死活不干,非说劳动最光荣,要给小辈儿做榜样。 你看,拦都拦不住,这一大早就要带我小姑子去地里除草。” 顾母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刚才这位喊她大娘她忍了,这丫头片子还叫她老太太,故意的吧!? 再说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不是她一大早把她们娘俩给薅起来的? 她算看出来了,这臭丫头。嘴可能叭叭了,睁眼睛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你看看演的跟真事儿似的。要不是她亲身经历,她都相信了。 陈嫂竖起大拇指,“哎呀大娘,你这觉悟,真的,没治了。 怪不得能培养出顾营长那么优秀的儿子呢! 咱们院里这些个婆婆,来了不是挑刺儿就是等着伺候,像您这样刚来就下地干活的,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周围几个纳鞋底的军嫂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夸。 “可不是嘛,清欢这命是真好。婆婆通情达理,小姑子看着也勤快。” “大娘,您这身衣裳这么金贵,下地可得小心点儿,别刮破了。 这下地干活啊,就得穿我们身上这种打补丁的衣服,好衣服下地也造坏了。” “咱们得向大姐学习啊!跟大姐你一比,我觉得我都不是好婆婆了。” 顾母手里攥着那把镰刀,指节都泛白了。气的。 她跟这些人没有共同语言,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些老娘们儿,一个个的,一张嘴就听出没文化。 夸人都不会夸,不知道女人忌讳年龄吗? 为了维持贤淑温柔有文化的人设,她还得笑脸相迎,强颜欢笑的去应付这些没文化的军区家属。 为了儿子的前途,这口气,她得忍。 顾母深吸一口气,硬挤出“慈祥”的笑,“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孩子们工作忙,我们做老人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周清欢一脸“感动”地挽住顾母的胳膊,“妈,你真好。 我有你这样的婆婆,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是三生有幸。 以后谁要是说婆媳关系难处,我第一个不答应,我婆婆就把我当亲闺女疼呢! 您说呢?” 顾母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想把胳膊抽出来,又怕动作太大被人看出来,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挽着。 心里那个恨啊,这哪里是儿媳妇,这分明就是个讨债的鬼。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队伍是越来越壮大。 本来只是路过,结果周清欢这嘴就跟开了光似的,见着一个人就得停下来宣传一次。 到了二排房头,碰见了正在摘菜的刘嫂子和赵嫂子。 “哎呦,小周,这是去地里啊?该说不说,你家的地伺候的真好,苞米长得都比我们家长得好,我看能吃了。 哎?这两位是谁呀?眼生。” 周清欢又是那套词儿,还进行了艺术加工。 把顾敏静夸的像朵花,本来挺抗拒的顾敏静,被夸了几句之后,脸色缓和了不少,也有了笑模样。 几个嫂子也夸顾敏静长得好心眼儿好,一看就有文化啥啥的。让顾敏静都觉得自己高大上了,小身板挺得笔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甚至还主动跟人唠上了。 顾母看着自家那个傻闺女跟只骄傲的大公鸡似的,被人夸两句就找不到北了,心里都在滴血。 这傻孩子啊,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第272章 姑嫂两个人隔着门,抓着门上的栅栏对着哭 某县某纺织厂大门口,苏大嫂两只手扒在大门上往厂里面张望。 大门都是铁栏杆做的,要是缝隙再大点,她恨不得把脑袋都塞进去看看。 一双眼睛乱转,看起来贼兮兮的就不像好人。 这是她第二次来,虽然来过一回了,但再次看到这个厂还是觉得惊叹。 这厂又大人又多,里面的女工戴着白色的围裙,还戴着白帽子,看着就带劲。 要是把这工作弄到手,最好能让自己来上班,当工人比当农民强多了。 当农民有几个看得起的,当工人多好啊,走哪儿都被人奉承。 哎!这么好的地儿,凭啥让那死丫头占着? 收发室里看门的大爷见大门口外边有一个女人,贼头贼脑的趴着大门往里看,他端着茶缸子走了出来,准备问问她是干啥的? “干啥呢,干啥呢?这大门是你能随便扒的吗?” 苏大嫂因为太专注了,所以没看到老头出来,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吓得她一个激灵。 侧过头才看到,大门里旁边靠墙的地方站一老头儿。 “啊大爷,我看看。” 大爷歪着脑袋瞅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是眼神儿越瞅越不对劲儿。这女人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老爷子眯缝着眼,在脑子里过了过筛子,后来想起来这是谁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是那个谁?” “你不就是前一阵子在厂门口撒泼打滚,哭着喊着让你小姑子把工作交出来的那个女的吗?” 这话说的,苏大嫂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暗骂一句,这老不死的,记性咋这么好? “那啥大爷,您记性真好,到现在还记得我呢,我那不是……误会,都是误会。” 大爷摆摆手,“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实在太能作了,我印象深刻。 我在厂里看了几十年大门,就没见过你这么能闹腾的。” “不过我可告诉你啊,这厂里不是你们农村田间地头,更不是你家那炕头,你想咋闹就咋闹。” “你要敢在这闹事,再整那出,我就喊保卫科的人把你送到派出所去,到时候让公安同志好好给你上上课。” 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苏大嫂下意识的往后退两步,好像大爷现在就要抓她似的。 退完了之后,又觉得自己又没面子,干啥呀?总拿派出所吓唬她,她犯啥错误了?上次是因为他来闹,把她送到派出所还有理由,那这次她可是来正儿八经找人的,凭啥把她送派出所呀? 觉得没了面子的苏大嫂又往前走了两步。 她这次来,是想来骗苏巧回去,可没想把自己搭进去。 大爷对她印象不好,说话就有点冲,“那你有事没事儿?没事别在厂门口逛荡,这一天天的,万一怀疑你是坏分子咋整?” “把你关起来,你男人都不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救你啊? 赶紧的,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苏大嫂一听这话,心里头那个气啊!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看不起她是农村人是吧? 这要是村里,她早就挠这老家伙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她懂。 “大爷,没事我能来吗?这不是家里遇上难事儿了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我男人病了,要不是我男人病得太重,想见一眼他妹子……我能大老远花着钱跑城里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抹着眼角,虽然一点泪花都没有。 “大爷,你给我通融通融,把苏巧给我喊出来,我就怕,怕我男人见不到她最后一面,那他走得也不安心啊! 你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要是不喊她回去见她哥一眼,将来还不得怪我这个嫂子?” 大爷愣了一下,前一阵子这女的来闹的时候,那男人不是还跟在后面,虽然窝囊了点,但看着也还活蹦乱跳的啊? 这咋就不行了呢?当时看着不像要死的样儿啊? 大爷嘴边的胡子抖了抖,一脸狐疑的问 ,“不是,你男人要死啊?” 苏大嫂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里把这老头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啥叫要死啊,会不会说话?你才要死呢?这不是咒她当寡妇吗?虽然是那个意思,但你能不能别说的这么直接? 苏大嫂,“……” 耿直老头问完这句话,也咂摸出味儿来了,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显得自己太没同情心了。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咒你男人,是你自己刚才说的你男人不好了,要见苏巧同志最后一面,那不就是那啥意思吗?” 苏大嫂咬牙,只要能把人骗回去,别说咒男人死,就是咒自己断条腿,她也认了。 她苦着一张脸,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看上去就格外的愁苦。 “大爷呀,我男人得了肺结核,人已经不行了。” “以前他就咳嗽,我们也没在意,寻思着就是受了风寒,挺挺就过去了。” “最近咳得更厉害,都咳血了,一检查是肺结核,而且老严重了,大夫说,说,唉……” 这最后一个“唉”字儿,似乎包含了一切绝望和无奈还有可能是不好的结果。 反正老头是那么想的。 肺结核在这个年代,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那是会过人的要命病。俗称痨病。 老头一听肺结核,脸色瞬间就变了,他赶快捂着鼻子往后连跳了几步,虽然他离苏大嫂一直都是七八米远,但有风啊! 老头觉得风是朝他这边吹的,整个老头都不好了。 然后他觉得距离还是不够远,就又退了两步,这才感觉安全些,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吸了多少,都后悔出来了。 苏大嫂眼睁睁的看着老头一跳再跳,那架势,就怕她身上带着啥病菌,隔着空气都能传染给他似的。 “不是,大爷,你别这样。”苏大嫂一只手抓住大门的栏杆,一只手伸进去朝老头抓了抓。 “你……你离远点,别往前凑合。” 大爷手死死捂着口鼻,瓮声瓮气的说道。 哎呀妈呀,他得赶紧把这娘们打发走。 那还有啥说的,人家哥都快没了,又是这种要命的病,你能不让人见呐!? 老头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肠还是软的,再加上怕这女的一直在这待着散播病菌。 “你等着,别动啊,就在那站着。” 大爷指了指苏大嫂脚下的地,画地为牢似的警告了一句。 然后转身一溜烟进了自己的收发室,抓起电话听筒飞快地拨动号码,给办公室那边打电话。 苏大嫂看着大爷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心里头暗暗得意。 哼,老东西,怕了吧!? 她趁着这功夫,又往厂里面瞅了瞅,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苏巧该咋演,眼泪得什么时候掉下来才合适。 没过多久,苏巧接到了通知。 办公室的大姐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说门口有个女的找她,说是她嫂子。 苏巧一听是嫂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暖水瓶差点儿掉地上。没办法,上次那两口子给她的阴影还在。 她是真的怕了这个嫂子了,上次来闹那一出,让她在单位好久都抬不起头来,工友们虽然嘴上不说,但背后的指指点点她都知道。 她不想出去见,但怎么才能让她自己离开呢? 办公室通知她的女同志叹了口气,接着说,“你嫂子说你哥不行了,是肺结核,想见你最后一面。” 啥?她哥得肺结核了? 苏巧脑袋里“轰”的一声,满脑子都是大哥不行了。 苏巧立刻腿软了,扶着门框勉强站住,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顾不上别的了,什么怕嫂子,什么丢人,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大哥都快没了,她还在这想这想那的,还是人吗? 苏巧谢过女同志,放下暖水瓶,心急火燎地朝大门口跑,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连声对不起都来不及说。 她呼哧带喘地跑到大门口,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头发也跑乱了。 隔着那道铁栅栏,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苏大嫂。 苏巧冲过去两只手死死抓着栅栏,指节都泛白了,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慌。 “嫂子,嫂子,我哥,咋样了?” 她害怕,害怕从嫂子嘴里说出她不想听又害怕的话。 苏大嫂见小姑子来了,两只手也握住栅栏上的栏杆。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眼泪说来就来,“巧儿啊,你哥……你哥他命苦啊!呜呜呜呜……我可咋办呢?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你哥肺结核,大夫说已经是晚期了,肺都烂了,人都不行了,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就为了等你回去看一眼啊!” 苏巧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哪儿都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咋可能呢,咋可能呢?要给他看呐,不能不看,他才多大岁数?我可怜的哥啊……” “我大哥身体那么好,一顿能吃两大碗饭,有力气得很,不像有病的样子啊,咋突然就肺结核了呢?” 苏大嫂吸了吸鼻子,把鼻涕往回缩了缩。 “你哥以前老咳嗽你不知道吗,那是病根子啊,早就落下了,咱们都没当回事儿。” 苏巧愣了一下,脑子里拼命回忆着大哥以前的样子。 “我大哥……我大哥不是抽烟吗?村里的老爷们儿抽烟的不都咳嗽吗?不都这样吗?是不是搞错了?我不信我大哥会得那种病。” 苏大嫂眼泪汪汪的说,“大夫说的话你都不信? 那可是大夫啊!人家那是专门看病的,能有假? 大夫说那是肺结核那就是肺结核,抽烟能抽出血来吗?” 这句话把苏巧给问住了。 是啊,大夫说的话,那肯定是真的啊!她们小老百姓,又没文化,哪懂啥病。 大夫那是读书人,是有本事的人,咋可能骗人呢? 苏巧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然后苏巧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 “那可咋整啊,那可咋整啊?爹娘啊,你俩咋不保佑保佑你们唯一的儿子啊!呜呜呜呜……我的哥啊……” 虽然她没文化,但也知道肺结核是痨病,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得上这个病就是绝症了,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她可只有这一个哥哥啊! 爹娘走得早,是大哥把她拉扯大的,虽然嫂子不咋地,但大哥对她是真没话说。 要是大哥没了,她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这时候她完全忘了上次她哥是怎么对待她的,离婚之后回了娘家又是怎么对待她的。 满脑子就是她哥可怜,他得的是不治之症,马上人就要没了。 人都要没了还计较啥?对不对?那以前发生的事不都是过眼云烟?再说,亲兄妹哪有隔夜的仇?对不对? 姑嫂两个人隔着门,抓着门上的栅栏对着哭。 一个哭得真情实感,肝肠寸断。 一个哭得惊天动地,装模作样。 那哭声在厂门口回荡,引得路过的工人都忍不住侧目,纷纷猜测这是出了啥大事儿。 看门大爷在收发室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这也太渗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厂里出了啥冤假错案呢! 大爷隔着窗户,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个哭成一团的女人,没好气儿的说,“行了行了,别嚎了。” “不是人都快没了吗?你俩还在这哭耽误事儿,哭能把人哭回来啊!?” “赶紧的,该请假的请假,不请假的赶快回去上班,你说你俩隔着大门哭算咋回事?” “多影响咱厂形象啊,这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厂咋滴你们了。” 第273章 苏巧的自责 大爷虽然嘴上硬气,可心肠到底不是石头做的。 他叹了口气,眼看着苏巧同志的那个嫂子不是个好东西,别被人哄骗上了当,热心大爷觉得都是一个单位的,他有义务有责任提醒一下。 他朝苏巧招招手,他可不敢过去,谁知道苏巧她嫂子是不是已经结核了。 “苏巧同志,借一步说话。” 苏巧这时候已经哭迷糊了,听见看门大爷叫她,泪眼婆娑一脸茫然。 大爷皱着眉头,“我有话跟你说。” 苏巧这才反应过来,她对外面的苏大嫂说,“大嫂,我跟大爷说几句话。” 苏大嫂心里那个恨呐!那个老东西一看就是多管闲事的,苏巧可别被那老家伙给忽悠了。 “你去吧!就是别耽误时间,你大哥,你大哥可耽误不起。” 苏巧又泪如泉涌,点点头,“好。” 她朝老爷子走过去,老爷子眼睛看着门外眼巴巴的苏大嫂,低声说道,“苏巧同志,你凡事多长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人心隔肚皮,就算是亲人,那也有……” 话还没说完,苏巧就拼命摇头,“大爷你别说了,我哥都要没了,能咋算计我? 我得赶紧回去,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在她心里,大哥那就是天,是把她拉扯大的“爹娘”。 现在天要塌了,哪还有心思听这老头在这儿瞎琢磨? 只觉得这大爷怎么这么冷血,这么啰嗦,人都快死了还在说风凉话。 大爷嘴角一抽,看着她那副听不进去劝的样儿,摇摇头,背着手回收发室。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家不听他也没法子,随她去吧!反正他的良心是到了。 苏巧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车间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大嫂,你等着,我请假,马上就回来。” “哎!你多请几天。”苏大嫂抻着脖子朝苏巧离去的方向喊。 苏巧答应着跑远了。 苏大嫂得意的朝收发室瞥一眼,老家伙说啥她没听见,但她小姑子说的她听见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老东西没说她好话。呸!多管闲事的老家伙,不得好死的老东西。 苏巧一路上风风火火的冲进后勤主任办公室,方主任正捧着茶杯看报纸。 “方,方主任……” 苏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主任蹙眉,就算门开着,你也得礼貌的敲敲门,他让进你才能进呐!这就闯进来了? “苏巧同志,出啥大事了?看把你急的。” 苏巧扶着门框喘着气,腿肚子都转筋了。 “我,我哥,我哥不行了。肺结核,晚期,我要请假,我要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主任,我,可能要多,多请几天假。” 这几个字说出来,就像是用刀子在她心口上剜肉。 主任一听人命关天,这可是大事儿。 看着苏巧这副天塌了的样子,也不像是撒谎。 “行行行,你别急,这假我批了。给你批四天,不够再打电话回来。” 苏巧这工作本来就属于是照顾性质的,所以对她要求不高。请几天假没啥影响。 方主任赶紧亲自给写了请假条,让她按手印,自己也签字。 然后方主任象征性的嘱咐,“路上慢点,别太伤心了,还得留着力气照顾病人呢!” 苏巧抓过假条,给方主任鞠了一躬,“谢谢主任。”说完转身就往宿舍跑。 回到宿舍,屋里没人,工友们都在上班。 她手忙脚乱地掀开褥子,拿起压在下面的刚刚才发的工资。 她本来想攒几个月的钱,然后租间房子,把孩子接回来,但,现在这不是有更着急的事嘛!哎!只能让孩子再等等了。 她觉得事急从权,孩子好好的可以等,但她哥等不了啊!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能救大哥,别说一个月工资,就是要把这身肉卖了,她也愿意。 “……” 苏巧把钱一股脑都掏出来,连带着那点零钱,全都揣进了贴身衣兜里。 又胡乱塞了两件衣服进挎包,锁上门就往厂门口跑。 大门口,苏大嫂正扒着铁栏杆看,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看见苏巧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跑出来,细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目光在挎包上转了好几圈,恨不得那目光能透视,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啥。 这死丫头在厂里干了这么久,肯定攒了不少私房钱。 苏大嫂咽了口唾沫,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死了男人的丧气相。 “巧儿啊,咋这么慢呢?你哥在家里等着呢,晚了可就……” 苏巧一脸的愧疚。 “嫂子,我请假耽误了一会儿,咱赶紧走吧,赶车去。 大爷,您给我开门,我请好假了。” 老爷子把一切都看眼里,确定了这苏巧的嫂子没安好心,但也只能心里叹气的出来,把小角门打开让苏巧离开。 爱咋咋滴吧!又不是他闺女。 苏大嫂拉着苏巧的胳膊,“走走走,赶紧的。” 老爷子背着手看着俩人跑远,嘴里一阵啧啧啧。 这边姑嫂两人火急火燎地坐上了回村的客车。 苏巧心急如焚,觉得车开得特别的慢,她朝前面看,看到没有尽头的路,收回目光对身边的苏大嫂说,“嫂子,大夫到底咋说的?我大哥难道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苏大嫂早就打好了腹稿,她叹了口气, “哎,大夫也没完全说死,说你大哥这太严重了。 这病娇气,不能累,还得吃好的,就咱家这条件可能吗? 你哥现在就是硬撑着。” “昨天早上又咳血了,怕你担心,说别告诉你,让你好好的上班,我就一直没跟你说。 可昨天晚上,又吐了,还吐那么多,可吓死我了! 我这一看,不告诉你不行了,要是你没见你大哥一面他就走了,以后你怪我了可咋整?” 苏巧脸都白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大哥啊!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她呢! 苏大嫂嘴没停,还在继续说,“他啊!现在瘦得就剩皮包骨头了,村里赤脚大夫来了都直摇头,说让准备后事,想吃啥就给做点啥。呜呜呜……家里也没啥吃的啊! 咱家条件但凡好点儿你大哥也不会早死,呜呜呜……我的命啊,咋这么苦。 他要是走了,扔下俩孩子我可怎么养?老天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娘仨吗?” 苏大嫂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苏巧的脸色。 见苏巧哭得跟泪人似的,心里得意的不行。 她就说嘛!这事儿硬的不行,就得来软的,那死男人还不赞成,看看,这不就成了一半儿了,剩下一半儿就看那死男人的了。 苏大嫂假装擦擦眼睛,反而劝苏巧,“妹子啊,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你哥更心疼。咱不说了,不说了啊! 反正都这样了,我都认命了。” 说完她还搂住苏巧的肩膀,一边拍一边叹气。 苏巧被嫂子搂着,只觉得嫂子的怀抱虽然瘦,但在这种最难受的时候,却是她唯一的依靠。 公交车一路颠簸,到了镇上又坐上牛车,一路摇晃的到了村里。 苏巧下了车,几乎是一路小跑往家赶。 苏大嫂小跑着跟在身后,一路上还跟村里人打招呼,其实是怕村里人拦住苏巧问三问四的露了馅儿,毕竟她男人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呢! 但,就有那不长眼的,“哎,这不是巧儿吗?你咋回来……” 话还没说完,苏大嫂就像个护食的老母鸡似的抢着回答,“那啥,家里事儿多,就不跟你们唠了啊!回头再说。 巧啊,快走。” 说完,她推了一把已经停下的苏巧。 苏巧朝那女人打了个招呼,“婶子,等有空去你那玩儿。” 可以说,她但凡再说几句都不会上当,可惜她没有。 “老苏家这是出啥事儿了?” “不知道啊!不过苏强早上请假了没出工。” 可惜身后这话苏巧没听见,她已经被苏大嫂拽进了家门。 一进院子,一股萧条破败的感觉扑面而来。 院子里乱七八糟的,柴火垛倒了一半,也没人扶。 地上全是鸡屎,也没人扫,踩上去黏糊糊的。 苏巧看着这一切,心里更酸了。 以前这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现在竟然成了这副鬼样子。 看来大哥是真的病得起不来炕了,嫂子一个人也顾不过来。 她哪里知道,正因为她以前在家里,家里的活都她干,可不就利索嘛! 现在她走了,两口子也懒,那俩小子就更别提了,只知道到处疯跑,所以只能说恢复到苏巧离开婆家回娘家之前的状态了。 “巧儿,进屋吧,你哥在里屋呢!” 苏大嫂在她身后推了推愣神的小姑子。 苏巧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刚刚进屋,视觉不适应,感觉屋里黑洞洞的。 “爹啊!你别死啊!呜呜呜……” “姑!姑你可回来了!我爹要没气儿了!” 苏巧适应了光线后,看到炕上躺着她那苦命的大哥,俩侄子站在炕边抹眼泪。 俩孩子见到苏巧,按照他们娘的交代,朝苏巧扑了过来。 苏巧看着两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侄子,心都要碎了。 她蹲下身,搂住两个孩子,眼泪哗哗地流。 “大龙,二虎,别怕,姑回来了,姑回来了。” 安抚了两下孩子,苏巧这才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炕上。 她哥苏强盖着一床破棉被,露出一张蜡黄的脸。 这脸色太难看了。 其实苏强一直都这样,吃不饱又没有营养能白才怪呢,可以说全村没有一个脸色是白里透红的。 但苏巧先入为主,她哥有病这个概念已经在心里扎根,所以看苏强那张黄脸,咋看咋难看。咋看都像得了大病。 “听见动静”,苏强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像是随时都要咽气。 苏大嫂,“……”还真别说,这老爷们儿演的挺像。 苏强颤抖着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指尖都在哆嗦。 “巧……巧儿……啊……回,回了……” 苏巧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炕前。 两只手紧紧握住大哥那只粗糙的大手。 “哥!哥我回来了!我是巧儿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呀!” 苏强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顾着流眼泪。止不住的流。 心里骂自己媳妇儿辣椒给准备多了,这么辣都止不住了。 但这一幕,彻底击垮了苏巧的心理防线。 那个从小背着她过河,把好吃的都留给她的壮实大哥,现在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哥,咱去医院,咱现在就去市里医院,县里的不行咱就去市里,咱找好大夫看。 花多少我都乐意,只要你好好活着。” 苏巧猛地站起来,就要去掀被子背人。 “哥,我有钱,我带了钱回来!只要能治好你,花多少钱都行!” 一听到“钱”字,苏大嫂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但她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苏巧的手,大哭着喊道,“没用的!没用的啊巧儿!” “大夫说了,肺都烂了,经不起折腾了!去了也是白花钱,还让你哥在路上遭罪!” “大夫让回来准备后事,让他安安生生走完最后一程吧! 我们也不想拖累你呀!” 苏巧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眼泪模糊了视线。 “咋能没用呢?那是医院啊……” “大夫的话你还不信吗?人家都给判了死刑了!”苏大嫂一边哭一边给苏强使眼色。 苏强赶紧配合着咳嗽了两声,那真是撕心裂肺的咳,整个人都在炕上蜷缩成一团。这演技一点都不带掺假的,可以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咳咳咳……巧儿……别……别费钱了……哥……哥不行了……” 这句话,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苏巧的脊梁。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炕上痛苦挣扎的大哥,愧疚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不懂事。 她在城里吃商品粮,住干净的宿舍,虽然受了点气,可那是享福啊! 大哥呢?大哥在家里累死累活,病成了这样都没告诉她。 自己离婚了还跑回娘家给大哥添堵,让大哥大嫂跟着操心。 要是早点发现,要是自己平时多关心关心大哥,是不是就不会拖成绝症? 苏巧啊苏巧,你就是个白眼狼! 大哥都要死了,你还在这想什么以前的委屈? 嫂子虽然嘴不好,可人家一直守着大哥,伺候着大哥。 你自己呢?你做了什么? 你就是个罪人! 强烈的自责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恨不得躺在炕上受罪的人是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的肺掏出来换给大哥。 苏巧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274章 我不想让你死 炕上的苏强听着这哭声,心里稍微安稳了。 看来这丫头是真信了,也不枉费他饿了两顿没吃饭。 “呃……巧……巧儿啊……” 苏巧一双眼睛都哭肿了,跟两个烂桃子似的,看人都带着重影儿。 只见苏强两只手撑着炕席,那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费劲扒拉地想要把身子坐直。 苏巧吓坏了,连滚带爬地扑到炕沿边上。 “哥,哥你干啥呀,你快躺下,大夫说你不能动,不能累着啊!”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要去扶苏强,可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瓷娃娃”似的苏强给碰坏了。 苏强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不……不躺了,躺得身子骨都酥了,我想……我想坐会儿,好好看看你,看一眼少一眼呐!” 这话说得苏巧心里头更酸了,眼泪又不值钱地往下掉。 她赶紧回身,偷偷擦掉脸上的泪,大哥看她哭心里得多难受。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伺候刚出生的婴儿,苏大嫂扶着苏强靠在枕头上。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出的,好像随时都能断了似的。 他半眯着眼盯着苏巧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巧儿啊,哥这身子,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苏巧拼命摇头,“哥你别瞎说,能熬过去的,肯定能熬过去的,咱有钱治病,我把工资都带回来了。” 苏强假装没听见她说钱的事儿,打起了敢情牌,“咱爹娘走得早,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儿啊,还没灶台高呢!” “那时候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为了让你吃上一口饱饭,大冬天的去河里凿冰窟窿摸鱼,冻得这腿到现在一阴天就疼。” 苏巧跪在地上,把脸埋在被子上,哭得浑身都在抖。 这些事儿她都记得,咋能不记得呢! 那时候大哥就是她的天,是她唯一的依靠。 “后来啊,把你拉扯大了,寻思你能嫁个好人家享享福,谁成想那老张家不是东西,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苏强说着,眼圈也红了,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流泪还是假流泪了。 “你离婚回家,哥没本事,没替你讨个公道,哥这心里头……愧得慌啊! 到了地下,咋有脸见爹娘?” 这一句句话,就像一把钝刀子,在苏巧的心口窝上来回的割。 苏巧哭得嗓子都哑了,“哥你别说了,是我不对,是我不懂事,我不该回来给你添堵,我不该让你操心啊!” 苏大嫂在旁边,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苏强。 心里嘀咕,这死鬼平时就是窝囊废,今儿个倒是挺能白话,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把她都快说哭了。 苏强看火候差不多,这情绪也铺垫到位了。 趁着苏巧埋头痛哭,苏大嫂拿身子挡着视线的功夫,他飞快地从裤腰带那儿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猪皮袋儿。 这是苏巧回来之前杀的鸡,留下的鸡血,为了不凝固,他咬牙往里放了盐兑了水,还不断的在被窝里不断的捏血袋。 现在这血能用上了,再晚就不能用了。 要说这次演戏牺牲可太大了,养了两年,还在下蛋的老母鸡就那么杀了,他反对杀鸡,可那虎娘们儿不让啊!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非要杀。 他动作隐蔽地把那小袋子塞进了嘴里,用舌头顶到了腮帮子那儿。 其实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苏大嫂给做掩护。 苏强突然眉头一紧,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扭曲。 “咳……咳咳……”他开始大声的咳嗽,咳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咳咳咳,咳咳咳咳……” 苏强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咳得撕心裂肺,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苏巧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站起来去拍苏强的后背。 “哥,哥你咋了,你别吓我啊,水,我去倒水。” 苏大嫂也赶紧凑过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两只手在那瞎胡乱拍,嘴里带着哭腔喊着。 “当家的,当家的你别激动啊,你这是要吓死我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她一边喊,一边暗地里掐了苏强一把,示意他赶紧的,别磨叽。 苏强被这一掐,疼得一激灵,嘴里的牙齿猛地一咬。 小袋儿在嘴里破了。 苏强把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脖子往前一伸,嘴一张,“哇……” 一口鲜红刺眼的液体喷了出来。 有几滴还溅到了苏巧的手背上。 苏巧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手背上那几滴鲜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血……血……” 苏巧哆哆嗦嗦地举起手,看着那刺眼的红,几乎是尖叫着喊,“哥,你吐血了,哥? 大嫂,大嫂,我哥吐血了。” 这一刻,她所有的理智,和一点点的怀疑,都在这一口血面前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苏巧慌乱地用袖子去擦苏强嘴角的血迹,越擦越多,满手都是那黏糊糊的。 苏强吐完这口血,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回了枕头上。 他双眼紧闭,胸口剧烈起伏,嘴边还挂着血丝,看着就像马上要咽气儿了。 苏大嫂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嚎丧。 “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肺都咳烂了啊,这一口口的吐的哪是血啊,这是他的命啊!” “当家的你要是走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咋活啊,我也带着孩子跟你去算了,呜呜呜……” 那两个孩子本来就被这阵仗吓傻了,见亲娘坐在地上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爹啊,爹你别死啊!” “爹我不想吃糠,我不让你死。” 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哭声喊声震天响 第275章 咱这工作以后不能便宜了外姓人 苏强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沾着“血”的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 “巧……巧儿……” 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苏巧赶紧一把抓住那只手,哭着应和,“哥,我在呢,我在。” 苏强,“巧儿啊……哥……哥不行了……” “哥这辈子……没啥遗憾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孩子……还有这个家……” 苏巧哭得泣不成声,拼命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哥你别说了。” “我去村部借拖拉机,咱去市里,市里肯定能治好。” 苏强的手死死地拽住她,说,“别……别去……” “别费那个钱了……咱家……一分钱都没了……那医院就是个无底洞啊……” “我这病……我自己知道,去了也是白搭……就是给医院送钱去……” 苏巧,“我有钱,哥我有钱,我有工资,我不怕花钱,只要能救你,花多少都行。” 苏强还是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医院受罪……让人家拿刀子在我身上拉口子……我怕疼啊……” “巧儿啊,你就让哥……安安生生……死在自家炕头上吧……行不……” 她看着大哥那痛苦哀求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看着大哥等死。 这种两难的折磨,让她几乎要崩溃了。 苏强转过头,目光落在炕边那两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孩子身上。 那眼神瞬间变得慈爱又悲凉,“大龙,二虎……爹对不住你们啊……爹没本事……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爹要是死了……谁管你们啊……以后让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巧儿啊……哥这辈子没求过你啥……就想看着这个家别散了……别让老苏家绝了后啊……” 苏大嫂这时候也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说,“巧儿啊,你哥这是心病啊,他是怕他走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养不活孩子,怕这俩孩子饿死啊!” “他这是死不瞑目啊,巧儿,你就听你哥一句劝吧,让他走得安心点吧!” 两个孩子的哭声,苏大嫂的嚎丧,还有炕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苏巧跪在地上,哭得浑身瘫软,“哥你别说了,这个家我不会不管的。”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别死,让我干啥都行,让我干啥我都答应。”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只要大哥能止住血,只要大哥能活下来,哪怕让她把心掏出来都行。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苏强,眼神都亮了。 他和旁边的苏大嫂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也只是瞬间,就又迅速恢复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死样子。 苏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巧儿……你真的……真的啥都答应哥……” 苏巧拼命点头,“答应,我都答应。” 苏强,“那……哥,哥,哥不好意思张嘴,还是不说了吧! 反正多活几天少活几天,都是那么回事儿。” 苏巧,“那怎么能一样?好死不如赖活着,哥你说,你快说呀,别让我着急。” 苏大嫂见一口“血”就把苏巧给震住了,心里知道这事儿稳了。 她手脚麻利地扯过一团破布,在那血迹上胡乱擦了几下,一边擦一边拿眼角余光去撇苏巧的脸色。 见她吓得魂不守舍,苏大嫂把手里沾了红色血迹的破布团成一团,随手扔到了地上。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是这一声叹息,那是千回百转,愁肠百结。 “巧儿啊,你也看见了,你哥这身子骨,就是个无底洞。” “为了给你哥看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前儿个我还厚着脸皮去村东头老王家借了五块钱,人家那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才给拿的。” “大夫开了药,那药贵得吓人,一副就要好几块,咱家这条件,哪吃得起啊! 我就寻思着,实在不行就把这房子抵出去,哪怕我们要饭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就这么没了。” 苏巧听得心如刀绞,已经忘了上个月武装部的两个同志来给送的两百块钱,还在苏大嫂手里。 她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再看看炕上那个面如金纸的大哥,愧疚感像潮水把她淹没。 苏大嫂看一眼缩在她身边的两个孩子,眼泪又下来了。 “大龙眼瞅着就要上学了,学费还没着落,二虎裤子都短了一大截,脚上鞋脚指头都顶出来了,我也没钱没票给他做条新的。” “我想好了,这学就不上了吧,反正咱家这穷命,读书也没用,以后就让他们哥俩下地刨土坷垃,好歹能混口饭吃,就是苦了孩子,以后也就是个睁眼瞎,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苏巧看着俩侄子心都碎了,苏家就这两个根苗,要是成了文盲,那老苏家还有什么指望?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掏自己的衣兜掏钱。 租房子算什么大事?大哥的命才最重要。 把钱都掏出来,有零有整的都堆在了炕席上。 “嫂子,你别说了,这钱你拿着。” 她把钱往苏大嫂面前推了推,红着眼眶说,“这是我刚发的工资,都在这儿了。” “你先拿着给哥买药,给孩子做身衣裳,学不能不上,大龙必须得读书。” “再去给哥买点肉,买点鸡蛋,大夫不是说要吃好的吗,咱不能省。” 苏大嫂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目光落在了那堆钱上。 这是好几十块呀! 她心里头那个美啊,恨不得立马扑上去亲那钱两口。 可面上还得装。 苏大嫂一把抓过那些钱,生怕晚了苏巧就会反悔收回去似的。 “哎,巧儿你有心了,嫂子替你哥谢谢你。” “不过啊,这点钱也解决不了啥问题,你哥这病就是个无底洞,这几十块钱,也就够买几副药的,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苏大嫂叹着气,眼神却还在苏巧身上打转,像是在搜寻还有没有什么漏下的油水。 苏巧被她说得心里一慌。 是啊,肺结核是富贵病,这点钱哪够啊! 她下意识地又去摸裤兜。 裤兜的最里面,有个暗层,那是她特意缝的,里面藏着一张五块钱。 那是她留着买回程车票和这个月吃饭的钱。 要是这钱也给了,她回去就得一路走着去,走回去也就罢了,问题吃饭怎么解决? 可看着大哥那副随时都要咽气的样子,苏巧咬了咬牙。 饿肚子就饿肚子吧,走回去也就是累点,没钱吃饭先跟工友借,下个月再还就是。 她咬牙把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摸了出来。 “嫂子,我这还有五块……” 苏巧刚要把钱递过去,苏大嫂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苏巧的手背。 苏大嫂这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更大的盘算,这五块钱虽然也香,但比起那个“大头”,就不算什么了。 她得放长线钓大鱼。 “行了行了,这钱你自个儿留着吧!” 苏大嫂假意推辞了一下,把苏巧的手推了回去。 “你还得回厂里呢,家里虽然穷,但也不差这五块钱,你哥要是知道我连你路费都要,还不得气得从炕上跳起来。” 苏巧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嫂子虽然平时嘴碎爱占小便宜,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心疼她的。 她哪里知道,苏大嫂这是为了后面那把刀磨得更快更利。 苏大嫂见火候铺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提正事儿了。 “巧儿啊,其实钱是小事,大不了我把我这身骨头卖了,也能给你哥换口饭吃。” “关键是你哥这心病啊。” “他刚才跟我念叨,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两个孩子,生在咱这穷窝里,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怕他前脚一走,后脚这俩孩子就得让人欺负死,连条后路都没有,他是死不瞑目啊。” 苏巧的心揪了起来,看向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苏强。 “哥……” 就在这时候,一直“挺尸”的苏强,又咳嗽了两声。 他费力地把头偏向苏巧这边,“巧儿……哥……哥想……” 他喘了几口粗气,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哥要是……要是能有个工人的身份……就好了……” 苏巧,“哥,你,你说啥?” 苏强,“哥这辈子……当农民太苦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也填不饱肚子……” “我要是……要是厂里的工人……死了厂里还能管埋……也不用拖累你嫂子……” “最要紧的……是孩子……孩子能顶职……能接班……吃上商品粮……不用像我这样……窝囊一辈子……” 苏巧整个人都僵住了。 工人的身份?顶职? 大哥,还是惦记她的工作吗? 苏大嫂见苏巧发愣,立刻接上话茬。 “是啊巧儿,你哥说得在理啊!” “你看你哥都这样了,要是他是厂里的工人,那看病厂里给报销,咱也不用卖房子卖地了。” “就算……就算你哥真走了,厂里也不能不管我们孤儿寡母不是。” “最关键的是大龙,他要是能顶了他爹的班,进了厂,那就是城里人了,以后娶媳妇生娃,那是改换门庭的大好事啊! 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孩子们还小,咱们得为孩子们着想,你说是不是?” “巧儿,你是女娃,迟早要再嫁的。” “咱这工作以后不能便宜了外姓人。” “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给你哥,给你亲侄子,这可是咱老苏家的根啊! 你哥不用下地干活,去厂里当工人,轻轻松松的,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主要是看病方便,他自己挣钱自己看病,也不用拖累你了,你说是不?” (宝子们,我看到有的宝子们不喜欢看这段剧情,但是没办法,这段剧情跟之后苏清欢的剧情是衔接的,如果不写的话,突然出现就太突兀了。再忍一忍哈,马上就换剧情了。 救命,我写的时候也是忍着恶心写的。) 第276章 周清欢吧啦吧啦吧啦 苏巧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没想到,哥嫂还打这个主意。 这工作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将来接回孩子的希望。 不管在厂里受了多少白眼,干了多少脏活累活,那也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的命啊! 要是没了工作,她什么时候才能把孩子接回来,母女什么时候能够团聚? 没了工作,她又能去哪里呢?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嫂子,这……这不行,这是我的工作……”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大嫂打断了。 苏大嫂一看苏巧要拒绝,她更绝,扑通一声就给苏巧跪了。 苏巧心里一颤,“大嫂,你这是干什么?你赶快起来。” “巧儿,嫂子求你了。”苏大嫂一边哭一边磕头。 “你就当救救你哥,救救这两个侄子吧! 嫂子只有这一个要求,这能救我们全家呀!” “你哥他这辈子没求过人,就这一回啊!” “再说了,你还年轻,长得又俊,以后嫁个好人家,男人养着你,要啥没有啊!?” “你哥可是只有这一条路了啊,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逼着你哥现在就去死啊!你的心不能这么狠呐!” 苏巧赶紧去扶苏大嫂,“嫂子你别这样,你快起来。” 苏大嫂死沉死沉的,苏巧哪里能拎得起她。 苏大嫂抱着苏巧的腿不撒手。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我就磕死在这儿。” 炕上的苏强也开始发力。 “巧儿……哥不逼你……是哥没本事……哥命苦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整个人都在抽搐,“呕……” 他又做出一副要吐血的样子,喉咙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儿,也不知道咋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反正苏巧是被他给唬住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俩孩子也冲上来,一左一右抱住苏巧的胳膊,嘴里喊着,“姑,救救我爹吧!” “姑,我不想让我爹死。” “姑,我要爹。” 苏巧被娘几个围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耳边是嫂子的哭嚎,侄子的哀求,还有大哥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她感觉天旋地转,呼吸都困难了。 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不能给,给了你就完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另一个说,那是你亲哥啊!那是把你拉扯大的哥啊!他都要死了,这是他最后的遗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畜生都不如。 她设想一下,她要是拒绝了,大哥含恨而终,她这辈子能安心吗? 她以后半夜醒来,会不会梦见大哥绝望的眼睛。 苏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波又一波的亲情攻势下,开始一点点崩塌。 她是个心软的人,是个把亲情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这种人,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注定要被吃得死死的。 苏大嫂是个精明人,她看出了苏巧眼里的动摇和犹豫。 知道还得加最后一把火,总之,把工作骗到手再说。 “巧儿,嫂子也不让你白给。” “你就先把工作转给你哥,让你哥挂个名。” “等他……等他走了,这工作还是咱苏家的。” “到时候,大龙还小,中间这几年,这工资还是你领着,你看咋样?” 她用苏强活不久的胡萝卜吊着苏巧,等苏强办了手续,是死是活,能活多久,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虽然今天这场戏漏洞百出,也没有逻辑,但苏巧没见过什么世面,轻易的就相信了。 是啊!大哥走了,大龙就是苏家的顶梁柱。 她这个当姑姑的,牺牲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苏巧看着炕上的大哥。 苏强正瞪着一双充满“祈求”的眼睛看着她。 苏巧的心,彻底碎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她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滚落下来。 “行……哥,我答应你。”这句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只要你能好好的,这工作,我给。” 苏强高兴的差点直接从炕上蹦起来。 成了。 真的成了。 这铁饭碗,终于是他苏强的了。 “巧儿……好妹妹……哥没白疼你……” “哥谢谢你……哥替老苏家的列祖列宗谢谢你……”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淌眼泪了,但这回是激动的眼泪,高兴的眼泪,没想到苏强他还有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眼前浮现出自己骑着二八自行车从城里回来进了村子,所有的泥腿子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的场景。 想到这里,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今天这场戏演的值。 苏大嫂的反应更直接,不磕头了,也不哭了。 她背过身去,借着擦眼泪的动作,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这死丫头,还真是好骗。 几滴鸡血,几句哭穷,就把个铁饭碗给骗到手了。 这下好了,以后她就是工人的婆娘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这土窝里受罪了。 只要苏强进了厂,她就带着孩子进城去享福。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一家子够吃够用。 至于苏巧?哼,那是她自己傻,怪不得别人。 别的不说,这丫头的模样还是不错的,找个合适的人家收点彩礼就把她打发了。 苏巧失魂落魄地坐在炕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的大哥,好像“有救”了。 —————————————— 军区家属院。 顾母直起腰,一只手敲敲酸疼的后背。 抬头看眼天上那又大又热的太阳,她想撤退。 掏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想说自己突然心口有点闷,想回去歇歇。 还没等她那嘴张开,就听见周清欢喊,“嫂子,来啦!?今儿个咋才来呢?” “啊!昨天把草除了,没啥大事儿,这不是要做中饭了吗?来摘点豆角回去。 咋的,今儿个带帮手来了?”那女人一边摘豆角一边问。 周清欢,“可不是嘛!我婆婆和小姑子非要来劳动,说劳动最光荣,平时在城里体验不到这种生活,这不是凑巧来了吗?就体验体验。 我说天热,让她们在家歇着,那是死活不干啊!非得要帮我锄草。 这不,拦都拦不住,我都被感动坏了。” 顾母,“……”她立刻把嘴闭上了。 “哎呀大娘,还得是你们城里来的干部,这就叫思想境界。 不像我家那婆婆,来了就知道在那儿嗑瓜子挑理。您这精神,值得我们全院学习啊!” 顾母都懒得回话了,这高帽子一戴,她要是现在转身就走,那不成了思想落后的笑话了吗? 这死丫头,把她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周清欢,“唉呀敏静啊,你那锄头用的不对,那是除草吗?你把庄稼都除掉了,你得这样这样这样……” 她一边叭叭,一边还比划了两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直接退到了田埂上那棵唯一的歪脖子柳树荫凉底下,两手往身后一背,一副监工的架势。 顾敏静没办法,只能任劳任怨的接着干。 玉米叶子上掉下来一只大虫子,把顾敏静吓得连蹦带跳哇哇叫,“啊啊啊……” 周清欢靠在树上悠闲的说,“多大个事儿啊,大惊小怪的,不就几只虫子吗? 我跟你说,之前粮食紧张的时候,这可都是好东西,你得抢着吃。” 顾敏静恶心坏了,这臭丫头,真恶心,不愧是长虱子的人。 顾母那边更是遭罪。 那草叶子锋利得很,还没割几下,手背上就被划了一道红印子。 她弯着腰,那的确良的衬衫不透气,没一会儿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她那姿势,别扭得很,屁股撅着,腰都不敢弯太狠,生怕闪了。 周清欢站在树荫下,嘴是一刻也没闲着,就连便宜婆婆也不放过,嘴里一样的叭叭。 “哎哎,阿姨,左边那个,对,就那,哎呦,劲儿小了,割好几下都没割断,你这也不行啊!还是缺乏锻炼。 姿势不对,您那镰刀举太高了,小心别割着腿……” 巴拉巴拉巴拉,人家嘴就没闲着。 太阳越升越高,像个大火球挂在头顶,眼看着就要中午了。 地里的热气蒸腾上来,烤得人脸皮发烫。 顾敏静原本那点傲气,早就被这日头给晒化了。 她实在是刨不动了,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直起腰想喘口气。 “啊……我不行了,歇会儿吧!我缺氧了,我上不来气儿了。” 第277章 这什么地方啊!?笑着来哭着走,走晚了命都得搭上。 周清欢一看这不行啊!才干俩小时就不行了? “这就累啦?敏静,你看人隔壁俩嫂子,早上跟咱们一起来的,人家咋没事儿,你年纪轻轻的咋就不行了呢? 这样不行啊!还是却锻炼呐!坚持,一定要坚持啊!坚持就是胜利。 人陈嫂子还夸你姿势标准呢,说你有干农活的天赋。 你这会儿要是歇了,人家该说咱们城里姑娘娇气了。 接着干,争取中午吃饭前你们把两垄地锄完,真是没干过活儿啊! 在别人手上,这两种地算个啥,一会儿就完了。 加油,别停。” 她嘴不停的逼逼,不过脚还是没离开那片树荫,离开树荫就热的要命,她受不了。 她现在皮肤这么嫩,太阳又这么毒,晒时间长了还得了?长了斑多麻烦呢!虽然有灵泉不会长斑,但能不受罪谁硬去受罪? “……” 顾敏静根本没心气儿跟她拌嘴,只能咬着牙又举起了锄头。 顾母那边也是强弩之末。 她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继续敲着腰,站在那儿没动。 “阿姨,我是真佩服您。 您看您这毅力,这才是老一辈革命家的精神呢,轻伤不下火线,我得跟您好好学学。” 顾母见旁边不远处姓陈的女人,朝了她笑笑,她只能把那口老血咽回肚子里,颤颤巍巍地再次弯下腰,心里却把周清欢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于是娘两个又挥汗如雨接着干,那真是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还又热又渴的,嗓子都冒烟儿了。 她们只盼着中午快点到,一个是中午要做饭,总不能不让他们两个回家吧,还有一个中午儿子要回来了,让儿子看看,好好看看他这好媳妇儿到底干了什么? 这一上午,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娘俩一直干到大中午,太阳火辣辣最热的时候,手脚都在发抖,尤其是顾敏静,到后来是一边哭,一边在干活。 汗水眼泪水糊了一脸,刺得眼睛生疼。 直到周清欢抬头看了看日头,好像刚刚才发现时间到了似的,夸张地叫了一声。 “哎妈呀,这都,都这个点儿了? 阿姨,敏静,快停下快停下,都中午了。咱们回去吧,可别真累坏了,不然绍东回来该心疼了。” 这句话简直如同天籁之音。 顾母手里的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没坐地里。 顾敏静那个心酸,她要回家,再待下去她会死的。 回去的路上,周清欢走在前头,神清气爽,手里拎着工具,脚步轻盈。 不知道的,看着她手里拿着工具,还以为她去干活了呢! 后面顾家母女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衣服湿哒哒地裹在身上,腿肚子又酸又胀的直转筋。 一进家门。 顾敏静连鞋都没力气换,直接把那满是泥的小皮鞋往地上一蹬,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感觉魂儿都飘出去了。 这才一上午。脚上已经起了泡,手心儿火辣辣的疼。 “妈呀,累死我了,这辈子没遭过这罪。” 顾母也缓缓坐下,感觉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断成两截似的疼。 她闭着眼,在那儿哼哼唧唧,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周清欢把工具放好,看着那两滩烂泥似的母女,眼里闪过笑意,面上却是“贤惠”得不行。 “阿姨,敏静,你们辛苦了,快歇着。 我去给你们倒洗脸水,你们好好洗一下,中午做饭的事儿就交给我,你们千万别动,好好歇歇。 今儿个你们可是大功臣。” 说完,她转身钻进了卫生间,拎起暖水瓶往脸盆里倒了一半的热水,又把空间的灵泉水倒进去一些,给她们用灵泉水当然不是好心。 她出了卫生间说,“阿姨,敏静啊,水给你们准备好了,进去就能洗,那我就去厨房做饭了。” 娘两个实在不想动,但身上黏糊糊的又难受,于是娘两个互相搀扶着进了卫生间。 洗完之后觉得一身舒爽,就连脸上又红又烫的热气都下去了。整个人精神头好了不少。 两个人也没察觉有什么异样,只以为洗完脸之后,人就好多了呗! 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身上的疲惫丝毫没减,于是两个人又疲劳的往凳子上一摊。 厨房里,周清欢一顿操作猛如虎,一个人在厨房里整得叮当响。 就在这时,顾绍东回来了。 他这刚进屋,就见他那个平时讲究得不行的亲妈,这会儿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还有顾敏静,毫无形象的两条腿叉着靠在椅子上。 紧接着,只见周清欢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两个大海碗,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脸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一对比,视觉冲击有些强。 顾绍东把帽子往衣挂钩上一挂,脸色有点黑。 “敏静,你怎么躺着?你嫂子一个人在忙活,你就这么看着?” 顾敏静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举着手心里几个水泡,差点就哭了,但表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哥,你不知道,我们今天上午去地里干活了,累死我了,你看我的手,还有我的脚,上面都是大水泡。” 顾绍东,“地里那点活能有多累?清欢平时一个人干,也没见她喊过一声苦,更没见她像你这样瘫着。 你才干了一上午就这样?这大院里的嫂子们,哪个不是天天干?” 顾敏静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是,这也太偏心了,有这么睁眼说瞎话的吗? 知道你疼你媳妇儿,但也不能这么过分呐!她还是他亲妹妹呢! “哥,你怎么说话呢?那能一样吗?” 这时候,周清欢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跑着过来,一脸“焦急”又“贤惠”地解释。其实是茶里茶气。 “绍东,你别生气,千万别怪妈和敏静。 她们城里人,身子骨娇贵,没干过这种重活,确实是累坏了。 你看阿姨那脸白的,我都心疼。 快去洗手吃饭,我给你们做了肉丝面。” 顾绍东看看他妈和顾敏静的好脸色,感觉周清欢说这话太违心了,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顾母听着这无良两口子颠倒黑白,气的捂住心口。 算了,解释什么,眼看着人家两口子一条心,人家是一伙的,你解释有用吗?顾母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们担心这个臭小子,知道他受了伤,赶快过来看他,结果到这儿他就是这么对亲妈的,这地方是不能待了。 恨不得明天坐上火车就走,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打算了。 再不走,这儿媳妇还不知道怎么磋磨她这个婆婆呢! 顾母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生疼,只能干瞪眼。 一家人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坐到了饭桌前。 顾绍东拿起筷子,把那盘子里不多的几块大肉片子,全都夹到了周清欢的碗里。 “你多吃点,做饭辛苦了,上午还得顾着地里。” 语气跟刚才对着顾敏静那是判若两人。 顾敏静委屈的不行,干活的可是她们母女,这死丫头乘凉了一上午,到头来辛苦的却是她。呜呜呜,三哥太坏了,她不要了。 可是她不服气啊!她要是不反驳,岂不是要憋死她,“哥,你也太偏心了。 嫂子今天就在旁边看着,根本没动手,那是我们干的活。 你怎么光心疼她不心疼我们啊?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妹了?” 周清欢看着碗里的大肥肉片嘴角抽抽,她讨厌肥肉,于是又一块一块的夹给顾绍东,“小妹说的对,我上午真没干啥,你在部队训练辛苦了,你才最应该补一补。” 本来顾绍东被顾敏静质问有点儿不高兴,但周清欢把肉夹给了他,立刻心花怒放,忘了顾敏静的质问。 这是不是说明周清欢心疼他? “你看你那么瘦,你应该多吃,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的。” 周清欢,“别别别,我真不馋这肥肉,你吃,一定你吃,你要是不吃我生气。” 两个人你来我往,眉来眼去的,顾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后来看他儿子笑得眉眼弯弯,一口老血在喉咙不上不下的。 顾绍东看向顾敏静,“她是你嫂子,她让你干什么,你听着就是了,横竖她不会害你。” 顾敏静,“……妈,我要回家,我想家了。” 顾母,“嗯!绍东啊,下午就给妈买票。” 周清欢一脸震惊加遗憾,“阿姨,你要走?你们昨天才来,才待了一天就走?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你们这样走了,别人该怎么看我和绍东,会不会揣测是我们两个对你们有什么不妥之处,是不是没有好好招待? 那可不行,这个多影响绍东的名声啊!” 这绝对不是她谦虚口花花,说的都是心里话,哪能一天就走呢?说好的一天十五块,她还要多“伺候”几天呢? 顾绍东也愣了,才住一晚上就走?那也就是说他妈明天就走了,周清欢又要搬回刘小草房间? 他和周清欢呢还没处出感情呢!如果让她搬走了,岂不是又要回到原点? “妈,你和小妹多待几天,好不容易来一趟,为什么又忙着走呢?” 顾母真的是被这俩货气的没招没招的,这特么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清欢要是对她好,她能现在就走? 顾敏静嘴角抽搐着说,“走,必须得走,保命要紧呐! 这破地方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什么地方啊!?笑着来哭着走,走晚了命都得搭上。 第278章 定下来了 周清欢当然得极力的挽留,她不是留人,是留钱呐! 好不容易有薅羊毛的机会,这要是走了下次不知道机会在哪,再说有顾敏静在,多少能帮着干点儿,虽然干的活连她都看不上,但聊胜于无。 她也是能”将就的人,只要自己能咸鱼,质量差点儿就差点儿。 这“人口红利”才享受一天,马上好处没了咋行? “阿姨,听绍东的,你才来就走,他心里得多难受? 哎!这家属院儿里从来都不缺碎嘴子,您前脚走,后脚我们就会被人编排。” 话说的十分真诚,周清欢发誓,她这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啊! 顾绍东看着周清欢眉毛一挑,察其言观其行,不像是假的,她是真不想他妈和敏静走,态度非常的诚恳。 既然如此,他也不能闲着,得帮一把,“妈,清欢说得对。 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军区这边空气比城里好的多,你每天在这儿锻炼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养养身体多好。 敏静也是,平时在家里娇生惯养的,正好在这儿多锻炼锻炼,省得回了家连个水壶都提不动。” 不提养身体还好,提到养身体,顾母鼻子都快气歪了。 虽然她在家里也干活,但也没有干劳动强度这么大的活啊!这哪里是锻炼,摆明了是整她们娘俩。 你还不能反驳,因为人家大帽子给你扣的稳稳的。反驳了就是你觉悟不高。 这口气憋在心里又发作不得,只能一直憋着,就特别的憋屈。 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而且这个憋屈还是亲儿媳妇给她带来的,那就更憋屈了。 在家里,跟那两个儿媳妇相处也有点憋屈,但也没憋屈成这样啊?她怕再待下去自己憋出毛病。 所以这两口子不管是好心也好,还是假客气也罢,她坚决不在这待了,再待下去娘两个骨灰都得留在这。 顾母强挤出一抹笑,说道,“绍东,小周,你们的心意妈领了。 可真不是妈不想待,是你爸,你爸他又喜欢抽烟又喜欢喝酒,我要是不在旁边看着,他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 年纪不小了,身边得有人管着他。 这几天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慌得厉害,老是梦见他咳嗽。我这不回去守着,实在是不放心。 敏静也得跟着我回去,她还得上班呢!” 其实娘两个介绍信开的是十天,顾敏静在图书馆工作,岗位比较悠闲,不那么忙,所以请十天长假,图书馆就给了。 顾母都是马上快退休的人了,虽然是街道的干部,但也不是没人替代,而且儿子是当兵的,受了伤,单位理应照顾。 但谁知道到这边是这种情况,娘两个心意相通,很默契的没说自己请了十天假,也非常庆幸昨天没跟周清欢说,这要是让她知道了她们请十天假,她们都不敢想后果。 所以现在以工作忙为借口,还有顾绍东他爸抽烟喝酒没人管为理由,两个人脚底抹油要溜。 别以为周清欢看不出来,这俩人就是想跑。 顾敏静眼泪汪汪地瞧着顾绍东,“我真的得回去了。谁都别拦着我啊,谁拦着我就是我仇人。 我想我爸了,我想咱家的床了。你们这儿的蚊子比手指头都大,这一上午,咬得我满身是包。” 她这么说,觉得身上更痒了,还在腿上抓了抓。 周清欢咂咂嘴,这娘俩倒是学聪明了,拿老头子当挡箭牌。 她才不信这两个人的借口呢!但人家的借口不能反驳。 人家说了担心老头子,你能不让人走?万一真出什么事再赖上她,她就是一个临时工,可不想摊上事儿。 “唉,那可太遗憾了,你们才来一天,我就觉得我跟你们特别投缘,这都处出感情了,结果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我。 虽然我心痛万分,但既然是叔叔的事,那肯定都是大事。 可这票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着的,怎么着也得再留一晚。” 顾绍东也看出来,都这么挽留了,他妈还是下定决心要走,只能说,“那我下午让人给买明天的票。” 于是娘两个要走的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终于能走了,心里都松快不少。 下午,顾绍东让孙卫东跑去县里的买卧铺票。 到了晚上顾绍东下班回来的时候,娘两个拿到了卧铺票,母女二人的心踏实了,终于能逃离这个地方了。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心情好了不少,也不拉长个脸了,都能跟周清欢和颜悦色的说话了。 顾敏静也不跟周清欢杠了,晚上还主动帮周清欢做饭,一家子吃完饭,周清欢又给娘两个做了路上吃的。 这让顾母心里舒坦不少。 这丫头虽然坏了点儿,但表面功夫做得还行。 大概因为自己要走了,顾母看周清欢都觉得顺眼两分,但也就只是两分,不能再多了。 顾敏静拉着刘小草的手跟刘小草说,“奶奶和姑姑明天就走了,等以后姑有空了,就带你去京市玩儿。” 甭管顾敏静这话说的是真的还是假,但顾绍敏静现在对刘小草的态度已经是天上地下。 周清欢也不知道到底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啥,但顾敏静对刘小草好,这是她喜闻乐见的。 “星星啊!快谢谢你姑。” 刘小草点头,“谢谢姑。” 顾敏静见顾绍东回自己房间,胆子就肥了,她翻个白眼儿,“这话还用你说,我又不是外人,我是孩子她姑。 我说周清欢,你这个人不是个好人,我发现你当我哥面前一套,背后一套。 我说中午从地里回来的时候,你那么好心让我歇着,其实就是等我哥回来,让我哥误会我是吧? 你这么坏的人,我不信你能对孩子好,你给我记着,要是我知道你对小草不好,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清欢正用饭盒给她们母女两个装烙饼,听顾敏静这么不客气的说话,她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动作都没停,“顾敏静啊,这么说来你是好人呗!” 顾敏静,“那当然,反正我没你心眼子多,也没你坏,这点你承认吧?” 周清欢点头,不但没生气,她还笑了,“承认,我不认为心眼子多是缺点,缺心眼儿才是缺点。 你要是觉得你是好人,我不是好人,那你把孩子带回去养呗!反正是你哥收养的,你哥养的就是你们老顾家的人,对吧?” 她说着还朝刘小草眨眨眼,刘小草刚刚听她说的话,小心脏都到了嗓子眼儿。 清欢姐姐不想要她了吗? 结果见周清欢眼含笑意的朝她眨眼,知道清欢姐姐这样说就是为了气小姑。 然后整个孩子把心又放在肚子里了。 不出意外的,顾敏静又吃了哑巴亏。 她要说自己是好人,周清欢让她把孩子带走,说自己是坏人,那不是自打嘴巴吗?所以她只能当哑巴,就,特别憋屈。 好在明天她就要回家了,这种憋屈即将结束。 “哼!我说不过你,反正我明天要走了。” 很快又到了晚上睡觉的环节,这是顾绍东目前最喜欢最期盼的活动。 他在屋里的炕上假装看书,左等周清欢不来,右等周清欢不来。不就是烙几张饼吗?有这么慢吗? 于是他走到门边,就听到了姑嫂在外面又开始愉快的拌嘴。 他这个妹妹真是的,太不懂事了,知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走了。 走了他就不能跟周清欢在一室独处,然后现在还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皱着眉,一脸严肃的说,“敏静,这都几点了,明天一大早你跟妈就要起来,你现在这么晚都不睡,明天早上起来不难受?” 顾敏静看看手表,嘴角一抽,“……才七点四十。” 顾绍东,“不早了,咱妈都去睡觉了,再说孩子明天还要上学,你赶紧带着孩子去洗漱。” 顾敏静撇撇嘴,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她三哥,烦人。 站起来拉着刘小草就去卫生间了。 顾绍东走到桌旁,周清欢正从厨房里端出来不到半盆水,然后把装了饼的饭盒放进了盆里,“估计这样放一晚上不会坏,明天早上走的太早了,这要是晚点走,我明天早上现给她们做都来得及。” 因为明天早上五点就要从军区出发,要是做饭的话,岂不是四点就要起来? 周清欢自认为自己起不了那么早,不能那么早给她们做饭,所以只能晚上给她们做好,让她们在路上吃。 顾绍东,“辛苦你了。” 周清欢,“嗨!这辛苦啥,应该的,我真觉得她们应该多留几天。”,周清欢遗憾的说。 顾绍东也遗憾,回答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怨气儿,“就是,说来看我,结果就住两晚上。” 两个晚上够干什么?俩人净唠嗑了,而且还都是唠的没有营养的嗑,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第279章 这价格对她没啥吸引力 夜深人静,刘小草已经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顾敏静像做贼似的,动作轻缓地翻了个身,先把脑袋凑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儿微弱月光盯着刘小草看了半天。 确认这孩子是真的睡熟了。 顾母其实也没睡着,浑身疼,感觉整个人快要散架了。 顾敏静凑过来,顾母累的连眼皮都没抬。 顾敏静压低声音,“妈,妈?” 顾母叹了口气,把身子侧过来,“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又作什么妖?” 顾敏静,“我睡不着,妈,咱们明天真走啊?” 父母听她说这话,脑仁都疼,也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儿,“票都拿到手了,你还问我这话?不是你自己嚷嚷要走的吗? 再说不走留在这干什么?留在这儿给周清欢当长工? 我可不想遭这个罪了,现在我浑身都疼。 坐了几天火车没好好歇歇,又下地干活,真是要我老命了。” 顾敏静,“我不是不想走,我比你都想走。 我这不是想起别的事儿了吗? 咱们出来的时候可跟我爸说了,没一个多星期回不去。 你咱俩满打满算从家里出来也才四五天,按道理说还能再住两天的,咱们提前回去,我爸能不问? 你想好怎么应付我爸了吗?” 提到顾父,顾母就更头疼了,那老家伙,脾气又臭又硬。 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谁敢忤逆他的意思? 这要是知道绍东偷着结了婚,何家的亲事没希望了,那不得大发雷霆?还别说,敏静问的还真是个问题。 顾敏静见亲妈不说话,看来也是在思考,“妈,要不咱们编个借口吧?我都怕我爸知道了杀过来。 就他那脾气?再加上我三哥的脾气,还有一个坏心眼的周清欢……” 顾母,“你爸就算来了,也不能在部队动手,总得给你三哥留点脸。” 顾敏静撇嘴,“你话说反了吧,我是怕我爸吃亏。 就那个周清欢,眼睛一转一个主意,眼睛一转又一个主意,我爸能是她对手?我是担心我爸好不好?” 顾母,“不,不能吧!?连老公公都坑?” 顾敏静冷笑,“你不觉得她很丧心病狂吗?反正我感觉她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你就想想回家怎么说吧!” 顾母想想周清欢那个德性,也不知道怎么辩解了,因为真没有底气啊! 但老三可是自己亲生的,自己亲生的儿子,当然自己护着,所以真的不能让那老家伙过来闹。 顾母摇摇头叹口气,“哎!纸里包不住火呀!” 顾敏静,“能包一时是一时呗,咱们就这样说,就像你说的,我爸一个人在家里,你不放心,心里老惦记着,我三哥的伤又不严重,所以咱们看了一眼,看他好好的,没什么大事,咱们就回家了。 以后我爸发现他偷着结婚了,跟咱俩没关系,咱俩就撒个谎,说咱俩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他结婚。” 顾敏静想打个时间差,把责任都推到顾绍东身上。 这母女两个其实就是和稀泥,左右都不想得罪。 顾母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顾母才说,“敏静啊,你觉得这事儿,咱们能瞒得住吗?” 顾敏静愣了一下,“咱们不说,三哥不说,爸离这么远,上哪儿知道去?” 顾母转过头,苦笑了一声,“我估摸着,这事儿啊,不用咱们说,很可能你爸已经知道了。” 顾敏静,“啊?什么?谁告诉他的?” 顾母,“你忘了何秀芝了?” “既然何秀芝知道了,那你大嫂肯定知道,你大嫂知道了,你大哥就知道,你大哥知道了,那不就等于你爸知道了吗? 我这会儿想啊,保不齐你爸已经在家里发脾气了。” 顾敏静,“不,不能吧!他要是现在知道了,电话早打过来骂我三哥了。” 顾母,“……也是,希望咱们到家的时候他还不知道。 但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行了,赶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 顾母忍着浑身的疼,慢慢慢慢的把身子侧了过去。 顾敏静强行的闭上了眼。 另一边的屋里,灯绳吧嗒一拉,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周清欢和顾绍东躺在炕上,中间隔着炕桌纯聊天儿。其实聊的话题,跟新屋里的娘俩聊的内容一样。 顾绍东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黑乎乎的房顶。 “我妈和敏静明天这一回去,家里怕是要炸锅。” 周清欢在被窝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炸锅就炸锅呗,反正离咱们十万八千里,炸也炸不到你这儿来。” 顾绍东觉得有些事,他应该跟周清欢交代一下,毕竟他俩都这种“关系”了,要是不说,以后被这丫头发现了没他好果子吃。 “……” “我爸那个人掌控欲极强,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结婚这事儿是先斩后奏,我爸他肯定要发脾气。” 周清欢翻了个身,背对着顾绍东,打了个哈欠。 “能咋的?他还能跑过来抽你啊?” 顾绍东轻笑出声,“说不定他还真会。” 想了想,他硬着头皮接着说,“我是两年前才请调到这边的,我之所以调到这边,是因为我爸,他,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 周清欢闭着眼说,“是不是女方姓何?叫何秀芝。” 顾绍东一下子坐起来,“你怎么知道?” 他紧张的心脏通通通的跳,想看周清欢的脸色和反应,奈何窗帘被他拉的太严实,灯也关了,屋里乌漆抹黑的,他看不到周清欢的表情。 但从周清欢的声音里判断,显然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顾绍东心酸了,他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呢? 周清欢,“我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你的好妹妹告诉我的啊! 哎呀,顾敏静同志从昨天来了之后,张嘴她秀芝姐,闭嘴她秀芝姐,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我再记不住的话我就是痴呆了。 那家伙,把她秀芝姐夸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咱就是说好在我是你假媳妇儿,要是真的,听着这话心里能舒服,想干啥呀?想参加啊,想换媳妇儿啊? 就算我是假的,我也没放过他,知道我这两天为啥折腾那娘俩吗? 我这个是给你虚构的媳妇儿出气呢! 忒欺负人了,以前就算有那么回事儿那不是没成吗?这都结了婚了,来我跟前逼逼叨。我要是能放过他俩,我就不叫周清欢,我叫钱清欢。 话说那个姓何的那么好,为什么你不同意? 不对呀!你是为逃婚才逃到这边来的?那女的把你咋的了?你这么看不上她?” 顾绍东正在因为顾敏静的多嘴而咬牙切齿,等到周清欢问到那女的把他怎么了,顾绍东干咳两声,“她能把我怎么了?是我看不上她。 咳咳,不过,不过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周清欢最讨厌听到麻烦的这句话,“那你既然知道麻烦我,就别麻烦我了。” 顾绍东,“别闹,正经事儿。” 周清欢,“谁闹啊,我啥时候不正经了?” 顾绍东,“说正经的,我爸知道了恐怕他就算不来,也会打电话过来骂我。” 周清欢,“他骂你又不骂我,能麻烦我到哪去?” 顾绍东,“……”这个小没良心的。 “骂我是其次,主要是过年可能要回家了。” “那你就回呀?” “主要是带你回家。” “……跟你回家?我不去。”周清欢一听说要带她回家,终于不眯着眼睛半死不活了。 “艾玛,好在我深信不疑你是个好人。 你瞅瞅这一步一步的,先是引我上钩跟你结婚,然后提出要求办酒席,现在又整到一炕上了。 马上还要带我回家,你想干啥呀?最后是不是生个孩子?” 顾绍东记得上一次周清欢就不满的说,她这个临时工是不是还得跟他演生孩子?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这一次她又这么问了,上回他或许不这么想,但是他这回肯定是这样想的。 心里的小人儿点头如捣蒜,想想想,想跟你生孩子,但我不敢说,我怕你跑没影。 周清欢心累,“这一天天的,我就没见谁家临时工这么麻烦,怎么到我这全包了,刚应付完你妈和你妹,以后还要接着应付你爸。 你说我就拿这两个逼子儿容易吗,啥都得干,给你养孩子,帮你打发追求你的女人,帮你打发你战友的继母,陪你演戏办酒席,跟你上炕,还要应对你妹你妈你爸你哥你嫂…… 来来来,你家家谱还有多少人?都给我说一遍,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顾绍东吃痛的扶额,“……这事怪我,是我当初想的简单了。” 虽说谁勾搭谁结婚这个事儿非常有争议,但架不住顾绍东不想反驳,也不敢反驳。 人家说是他勾搭的,那就是他勾搭的。 大男人家家的,干嘛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周清欢,“那你也不能得寸进尺啊? 知道的是临时工,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产队的驴,啥都得干呢!” 顾绍东自认为了解周清欢,这女人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跟她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得讲实惠。 他直接抛出杀手锏。 “如果需要回京,路费全额报销。” 周清欢,“妈呀,这话说的,那不是你应该的?难道让我一个临时工自掏路费?” 顾绍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人家没说没去,只表示不自己掏路费,“到了那边我会护着你,保证不让你受气。” 周清欢撇了撇嘴,“说得好听,到了人家地盘上,还不是人家说了算,到时候让我端茶倒水,我敢说个不字吗?” 要不是今天看到他妈和顾敏静被整成什么样,要不是他了解这个小丫头,顾绍东都信她这话了。 谁让谁受气还不一定呢! 目前为止,他就没看到过谁在她眼前占过便宜。就连刘铁柱那最难缠的娘,都是被她整的夹着包袱赶快跑。 今天他妈和顾敏静也着急跑路,就这样,她还说自己委屈。 顾绍东,“那个,除了路费和食宿全包之外,我私人再给你每天补贴十块‘精神损失费’。” 周清欢懒洋洋,“十块,一天。” 从声音就能听出来,这价格对她没啥吸引力。 第280章 她周清欢对得起老板昨天晚上给她的三十块钱 顾绍东赶快下了地,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了一沓子钱,又跳上了炕。 也不知道是多少钱,反正他一股脑的塞到了周清欢的耳边。 “这两天应付我妈和敏之辛苦你了,这是你两天的辛苦费。” 周清欢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一听老板没有等到工资结账的时候一起给,而是干完活就给钱,立刻就来了精神,伸手把灯绳拉开。 然后顾绍东就见到周清欢坐起来,盘着腿坐在被窝里,眉开眼笑的数钱。 “一五一十,二十,三十……咦?五十?怎么多二十呢?” 十五块钱一天,其实满打满算娘两个也就在这待了两天,两天三十,结果顾绍东给了五十。 周清欢以为顾少东是因为天黑,所以没来得及数,然后她数出二十,放在中间的炕桌上,往前一推,“多了二十,还给你。” 顾绍东又把钱推过来,“不用了,拿着,都给你。” 周清欢又推过去,“别,我是个有原则的人,我确实爱钱,但不属于我的钱我不拿。” 顾绍东见的态度坚决,不像假的,更加觉得这种品质难能可贵。 其实周清欢是这样想的,天上从来不掉馅饼,别人白白给你二十说不定让你干五十的活。 她想要钱还不容易,随便找个理由和借口她都能坑回来点儿,那个钱叫“名正言顺,白拿的可不行,她不上这当。 “……” 周清欢拿到钱心里高兴,笑得眉眼弯弯,大手一挥,“东家做事敞亮,从来不拖欠农民工工资。 这样吧!关于你说可能要回京市的事儿,我暂且答应,你说的十块钱一天的价格,我也认可。 但是吧!如果碰到难度比较大的……” 顾绍东赶紧抢答,“我加钱。” 周清欢欣慰的笑了,孺子可教也。 “哈哈哈哈……看你说的,合作这么久了,香火情还是有的,那啥,提钱多伤感情啊!” 顾绍东,“……不是你提,不是你提,你哪能提钱这种庸俗的事。 是我要提,我这个人就庸俗,我求人办事不给点,我不舒服。” 现在的顾绍东可不是以前的顾绍东了,那求生欲贼强。 既然周清欢做那啥还要立个贞洁牌坊,那他就顺着她来。只要她高兴就好。 她高兴了,感情就更进一步,也就离他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远了。 周清欢义正言辞地说,“其实我也不是那种掉钱眼儿里的人,主要是我想着,既然咱们都结婚了,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 甭管这婚是真的还是假的吧!但除了咱俩别人不知道不是。 所以我有义务和责任陪你演这场戏。 孝顺老人那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作为老顾家的儿媳妇,怎么能因为怕冷怕累就不去尽孝呢,那哪成啊!?” “不过既然你非要给这补贴,那是你的一片心意,我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你面子。 这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东家你对我还算不错,我这人最讲义气,为了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去这一趟。” 顾绍东听着她忽悠,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刚才还一副宁死不屈的烈女,这会儿只要钱到位,立马变成了二十四孝好媳妇。 他既好笑又无奈,但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周清欢这儿都不是问题,他就怕她死活不去,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真要回去,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放心吧老板。” 周清欢拍着胸脯保证,心情好得不得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到时候我肯定表现得端庄大方、温柔贤惠,绝对不给你丢人,保证让咱爸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这一声“咱爸”叫得那叫一个顺口,好像刚才那个说“打死也不去”的人根本不是她。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这才各自睡去。 次日凌晨四点半,外面的天还漆黑。 除了刘小草还在呼呼大睡,其余人都起来了。 周清欢迷迷瞪瞪地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 一边穿衣服一边哈欠连天,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上辈子没做牛马,这辈子当回牛马,体验了一回打工人的不易,拿着人给发的钱,就得让人家满意。 她洗漱好,顾母和顾敏静也起来了,两人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脸色蜡黄。 “咦?阿姨,敏静,你们两个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我记得你们老早就睡了。” 父母都快气死了,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昨天折腾我们,导致我们劳动强度过大浑身酸疼,疼的睡不着,会早上起来顶俩黑眼圈吗? 尤其是顾敏静,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不但脚底板子上的泡疼,胳膊和腿上的肌肉更疼。 一走路就嘶哈嘶哈的。 顾绍东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提着她们的行李。 李建设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院门口,车灯那两束强光格外刺眼。 顾家母女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大门口,周清欢拉住了顾母的手。 顾母想抽都抽不出来。 周清欢眼眶微红,(是困的)。 “阿姨,您这么急着走,我这心里头难受得慌。 您看您这才来了两天,福还没享呢,光跟着我们遭罪了。 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您要是能多住几天该多好啊!” 顾母被她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死丫头,巴不得她们赶紧滚呢,这会儿倒是演上了。 但毕竟是大门外面,这前后都有邻居。 虽然这会儿天还早,但家属院里早起的人也不少,说不定谁就趴着窗户看着呢,这时候要是甩脸子,传出去不好听。 于是,顾母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也挤出了一抹“慈祥”的笑。 她伸出另一只手,拍着周清欢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孝顺,你的心意阿姨都领了。 这次实在是家里有事,走不开。 等以后有机会,阿姨一定再来,到时候再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来个屁。 这辈子她都不想再踏进这个鬼地方一步,还再来一次。 等以后他们有了孩子,也得把孩子送到京市去她给带着,不然,她可不过来送死。 顾敏静看着周清欢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嘴角疯狂抽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心想这女人不去文工团真是屈才了,这演技,比电影里那些女特务演得都好。 明明昨天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挤兑她们,这会儿就成了贴心小棉袄了。 这变脸的本事,她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嫂子,你就别送了,快回去吧,再去补个回笼觉,我们就先走了。” 顾敏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想赶紧结束这场虚伪的表演。 周清欢转头又拉住了顾敏静的手,“敏静啊,你也多保重。 回去以后替我跟叔叔问好,告诉他一定要注意身体。 你在单位也别太累着,有空了常写信。嫂子虽然跟你相处时间短,但真把你当亲妹妹看。” 不是,还把她当亲妹妹看,到底谁大谁小啊?这臭丫头,自己可比她大四岁呢! 喊她嫂子她都占便宜了,竟敢说把她当亲妹妹看。 顾敏静木着脸笑,“知道了嫂子,我会的,你也是,照顾好我三哥。” 周清欢把一个布包塞给顾母,“阿姨,这包里是我昨晚连夜烙的饼,还热乎着呢! 路上要是饿了就垫吧一口,外面的饭菜不干净,还是自家做的放心,您千万别舍不得吃。 到了京市给我来个信儿,报个平安。” 双方在门口上演了可歌可泣的“婆媳情深、姑嫂和睦”的戏。 把路过的早起买菜的几个军嫂都看感动了。 顾母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终于,顾绍东把行李都放进了车里,打开了车门。 “妈,敏静,上车吧,时间不早了,别误了火车。” 这句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顾母和顾敏静如蒙大赦,动作麻利地钻进了车里,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娘俩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随着吉普车发动机的一声轰鸣,车子缓缓启动。 周清欢站在原地,还往前追了两步,那架势好像万分舍不得,要跟着车跑似的。 她一边追一边挥手,“阿姨,敏静,一路顺风啊!常回来看看啊!” 顾敏静一哆嗦,她才不常来看看呢!”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周清欢才停下脚步。 这几天的演出算是圆满结束,她周清欢对得起老板昨天晚上给她的三十块钱了。 李娟家里。 李娟趴在窗台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头伸了进去,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哎呦,你踹我干啥?”李娟突然感觉屁股上被踹了一脚。 她赶快把头缩回来怒对自家男人。 吴刚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四仰八叉躺在炕上。 “我说你们这些老娘们儿,怎么就那么好信儿,家长里短的,阵阵落不下。” 李娟又重新躺下,“你懂什么?我跟你说,隔壁的小周,你别看人年纪小,那可是个人物。 虽然我跟她接触时间不长,但我学到老多东西了。” 吴刚不知可否,“学到什么了?学到家长里短?” 李娟,“我学到了怎么对付你妈和你妹。 等着瞧吧!” 吴刚,“……” 第281章 好消息,你父母能出来了 鞍市。 粮食局大门口人来人往,大多神色匆匆。 秦南征站在离单位不远的地方,眼睛朝大路的一个方向张望。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这几天太忙,也没有工具刮胡子,愣是把一个年轻小伙给造成了大叔。 他在等他大舅白建国,刚刚接了电话,说有好消息。父母已经在那里待了半个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兄妹几个已经心急如焚,都往最不好的地方想了。 白建国已经把二八自行车骑成了风火轮。 秦南征远远的就看到了他,直到白建国的自行车嘎吱停在他眼前。 一句废话都没有,秦南征抓着自行车的把手,着急的问,“大舅,怎么样?那边怎么说的?” 白大舅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说,“成了,电话里我也不敢深说。” 秦南征欣喜若狂,“那,然后呢?什么时候能见到人,我爸妈怎么样了?他们还,还好吗?” 都关了这么长时间了,属实不敢往好的地方想,进了那种地方,能有几个是全须全尾出来的? 白大舅眼底却闪着亮光,“北战那卖工作的钱用了不少,我这两天求爷爷告奶奶凑的那些,基本上全填进去了。 上下打点着,尤其是革委会那个姓赵的主任,胃口是真大。不过好歹是把路铺平了,这也算是万幸,咱们的钱也算没有白花。” 秦南征眼圈瞬间就红了,“好好好,人能出来就好,能出来就好。 钱没了咱们再挣,只要我爸妈没事就好。” 白大舅叹了口气,拍拍外甥的肩膀,脸上的喜色淡了,“南征啊,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人是能放出来,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秦南征刚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还有什么变故吗?” 白大舅,“死罪免了,活罪难逃。毕竟他犯的事太大,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不蹲大狱都是好的。 革委会那边的意思是,公职是肯定保不住了,开除。 而且,人一出来,必须立刻、马上办理下放手续。” 秦南征心里当然清楚,他爸这事儿这样处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不能得寸进尺。 白大舅见他没反应,以为对这个结果不满,就劝他,“南征啊!求人的事儿太难,就算咱们出手大方,但人家也未必敢要,碰上个敢接着的不容易。 人家肯高抬贵手已经是网开一面。 要是赖着不走,那就是抗拒改造,到时候还得进去,再进去可就未必能竖着出来了。” 秦南征回神,点点头,“大舅我明白的,这已经很好了。 只要人活着,去哪都行。” 白大舅,“你心里有个数就行,这些天,我也是跑得磨破了几双鞋,能跑到这样已经是尽力了。 明天一早,你们去接人。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家里还得你支应着,我也得回单位了。” 送走了白大舅,秦南征站在大门口两眼茫然。 父母能出来了,可他更迷茫了,就像单位门口的这条大路,往前看没看到尽头,往后看,还是没有尽头,那他们秦家呢? 秦家的路在何方?以后的数十年秦家就这样下去吗? 中午,秦南征回到家,说是家,其实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招待所吧! 介绍信的时间到期了,另外,也没有那么多的闲钱住招待所。 四个人住招待所,还要吃国营饭店,他们身上的钱根本就不够用。 夏小芳嫁给他,也就是一个人嫁给他,什么都没带出来,就连以前上班攒下的工资都在他父母手里,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就算发了,他作为一个男人也不能花夏小芳的钱。 他们两个虽然拿证了,但没住在一个房间,以前只是认识,他也把她当成小姨子看,真的两个人要是住在一个炕上,他是真的接受不了,主要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 这个坎不是夏小玲,因为他对夏小玲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情和期待。 主要是,夏小芳是他一直当做妹妹的人,身份一下子转换成他的妻子,心里就特别的别扭,更别说下手了。 在没有男女之情之前,他不可能对夏小芳做什么,如果做了,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跟夏小芳的事要慢慢来。 现在他们租住在城西的一个院子里,一个院子他们租不起,只租了两间。 秦真真和夏小芳一间,他和秦北战一间。 这个院子是个大杂院,而且这附近是出了名的脏乱差。就这还是他求人,人家冒着风险偷偷给介绍的,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秦南征低着头,避开地上的一滩脏水,鼻子里充斥着一股子发霉的潮气和不知哪家炒咸菜的油烟味。 这味道,让他觉得窒息。 他走进院子,院子里还住着三户人家,因为他们才搬来,邻居们都不熟悉,随便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他走到自己和秦北战住的屋门口,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一铺炕占了一半,剩下的地方摆了个旧桌子和几个箱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这些破家具,还是房东租给他们的。 秦北战正坐在桌子边上,手里捏着一沓皱皱巴巴的毛票,嘴里念念有词。 “三块二,三块五……十二,十八……加上这几分,一共不到三十块钱。 哎!花一分少一分,这样下去不行啊!” 听到开门声,秦北战猛地抬起头,见是秦南征,“大哥,你回来了?” 炕上,秦真真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笨拙的补一件破了洞的蓝条海魂衫。那是秦北战的衣服。 曾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厂长千金,此刻手指头上已经被扎了不少针眼儿。 “大哥。” 秦真真放下手里的活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再也没了往日的骄傲,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劲儿。 往日的同学同志朋友都不来往了,没了工作的兄妹两个,只能无所事事的在家里蹲着。 秦南征看着弟弟妹妹这副模样,心里酸得发苦。不过再过不久,他的工作也要交出去了。 弟弟妹妹们已经给他做了榜样,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前途跟父母断绝关系,他还是家里的长子,理应挑起家里的担子。 “嗯,回来了。”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夏小芳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有三个铝饭盒。 她在国营饭店上班,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没有特殊原因是不会回来的。 不过自从嫁给了秦南征,她每天中午都回来,因为她把自己吃的那一份饭和饭店里的剩饭剩菜打回来。 四个人手头拮据,能省点就省点儿,再说饭店的饭菜哪怕就算剩下的,也比自己做的质量好。 秦南征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网兜,“回来了?辛苦了。” 夏小芳的单位离这里很远,走回来得个把小时,这大夏天的一路走回来,夏小芳的额头上身上都是汗,刘海都贴在了脸上。 夏小芳掏出手绢擦了擦汗说道,“没事,不辛苦,都洗洗手吃饭吧!今天的菜不错。” 她努力想融入这个家,自然要好好表现。 兄妹三人都洗过手,四个人围着破饭桌坐下。 夏小方打开饭盒,秦北战眼睛一亮,“白菜炒肉?竟然有肉,我真是好多天没吃肉了。” 可不是好多天没吃肉了吗?自从抄了家之后,兄妹几个就算去国营饭店,也舍不得点肉菜。都快忘了肉啥味儿了。 秦真真拿来筷子和碗给几个人分。 秦南征接过筷子说道,“我有事说,咱们边吃边说。” 秦北战,“大哥,是大舅那边有信儿了吗?” 秦真真也一双大眼睛盯着秦南征。 秦南征点头,“大舅刚才找我了。关系疏通了,钱也都花到位了。” 秦北战眼睛更亮了,“真的?终于有眉目,那可太好了。” 真真捂着嘴,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爸妈能出来了,好了,呜呜呜,太好了。” 就连夏小芳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心的喜色。 公婆要是能出来,这日子好歹有个盼头,哪怕是穷点,只要人齐了,总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强。 秦南征看着激动的几人,抬手往下压了压。 “先别急着高兴,还有个事儿。” 秦北战索性放下筷子,“大哥你直说。” 秦南征就把白大舅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人是能出来,但必须立刻办理下放手续,去农村插队落户,接受改造。 不能留在城里。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正是咱们希望的。” 秦真真,“下放去农村,咱们真的要去农村了?去,去种地?” 虽然兄妹几个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也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可是真正的事到临头这一天,真的要去种地了,秦真真心里又怕的不行。 她以后要当泥腿子了,可能后半辈子。就是一个农女,再也回不了城了。 哪怕抄家之后,这一阵子日子再不好过,那也是在城里。可一旦到了乡下。她就再也不可能从那个泥潭爬出来了。 想到这里,秦真真就觉得生无可恋。 其余的三个人沉默了。 这不是他们选择的路吗?为什么高兴不起来?而且时间这么紧迫。根本就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秦北战咬着后槽牙,“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不是有一句话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爸要是判了刑,就他那小身板在里面随时会没命,去了农村有咱们照顾,只要有口气在,咱们就有翻身的那一天。” 他转头看向秦南征,眼神亮得可怕。 “大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秦南征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一下子就想通了,“对,北站,有的时候你比我强。 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本钱,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真真不要怕,不就是种地吗? 有多少知青都下乡去种地了,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咱们就当插队当知青了。 大舅说,明天一早让咱们去接人,然后直接去办手续。” 第282章 大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让大嫂不高兴了? 夏小芳在一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可是下放也分好地方和坏地方啊! 要是分到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一年到头连口细粮都吃不上,日子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我有几个同学,有的去了北大荒,有的去了大西北。 虽然都是艰苦的地方,但有的地方连个半饱都吃不上。 咱们年轻还能扛,但爸妈……” 虽然他没说完,但其余三个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兄妹三人同时想到了秦凤英。 秦北战拿起筷子扒拉一口饭,然后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大姑不是答应了吗?那就让她全权负责好了。 她既然答应了就肯定有办法,她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 秦南征,“说是这么说,你觉得咱们这一大家子去一个地方,是她能办到的吗? 咱们大舅在机关里上班都未必办得到,何况是她。” 就差说秦凤英吹牛逼了。 这也是后来他分析的,听秦北战说秦凤英答应了把全家都弄到一个地方去下放。 当时是被欢喜冲昏了头脑,可后来一想可能吗?秦凤英就是一个工人,他有什么本事?把他们家好几口人弄到一个地方,而且还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再说上次他来是奔着秦真真来的,要给珍珍一个人弄到乡下去插队还好办,可现在是一家子啊,这不扯呢吗? 所以后来他对秦凤英许下的承诺也不放在心上了,就当没发生过吧,如今秦北战又提起,他不置可否的说,“大姑那里你不要全部指望,说不定她当时就是一时冲动说了那些话。” 秦北战嗤笑,“我管她是不是冲动,反正他答应了就得办。” 他们那天跟秦凤英可是不欢而散的,还因为上次秦凤英打电话忘了放电话。跟单位的人说的那些话,到底在秦北战心里结了疙瘩,对这个大姑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了。 所以既然他们不讲亲情,那就能利用则利用,以后他们之间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而且看秦凤英那样,因为一个房子就把他爸给恨上了,而且还是恨之入骨的那一种。 那还说啥了?跟仇人都差不多,既然关系都这么差了,那就往死里用她,一点都不带心软的。 秦南征,“那是她吹牛的话,你也信?她躲咱们都来不及,还能帮咱们安排地方。 也就是她从咱家真真小时候就喜欢,所以才良心发现了这么一回。” 秦真真筷子顿了一下,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情绪。 关于她的身世,到现在也没告诉大哥,到底心里还是心虚的。 其实她很矛盾,她不想告诉家里人实情,又怕家里人知道,有一天被迫的拆穿了,那她该怎么办?父母会怎么看她? 好在秦北战坚持让她不要告诉家里人,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也就顺势下坡。 此时秦南征提起秦凤英从小就喜欢她,这让她心虚的不敢抬头,不敢对上大哥那双眼睛。 秦北战,“大哥,这事要是放在以前,咱们也就当笑话听,当她放屁也就算了。 但这次不一样,所有人都指望不上的时候,只有她,哪怕她是在吹牛逼,咱们也应该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办不到可不行,她亲口答应的,我们就应该顺杆子往上爬,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咱们要是被分到那种鸟不拉屎的绝地,爸妈肯定熬不住。 但要是能去大姑她们那个省,或者是离得近点的地方,好歹是个照应。 哪怕她不照应,咱们到了那儿,离她近了,她想甩开咱们也没那么容易。” 秦北战把自己说的像一块狗皮膏药。 秦南征还是觉得不靠谱,“够呛,她要真办不到,咱们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再说,你上次不是说跟她不欢而散,她是生着气走的吗?” 秦北战看了一眼秦真真,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说实话,虽然两个妹妹阴差阳错的被调换了,但是真真可跟着他们以后要吃苦的。 自己的亲妹妹在大姑家,虽然那个大姑有点不靠谱,但好歹她吃得饱穿的暖,也不用跟着下乡去受罪,也算圆满了。 “大哥你就别管了,我决定了,等把咱爸妈接出来,我立刻就去找大姑。 山不就我,我就山。这事她躲不掉的。” 秦北战突然看向夏小芳,“我说,大嫂,我们一家子都要下放去了,你怎么办? 我大哥不好意思问,但我得问,哎哟,大哥你踹我干什么?” 秦南征哪知道秦北战这死小子这么直截了当,这么直白的就问出口了,他这个做丈夫的都没好意思问夏小芳。 所以他一着急,在桌子下面踹了秦北战一脚。 “你胡说什么?你大嫂有工作,怎么能跟我们一起走?” 秦北战,“我说大哥,能不能别自欺欺人,她都跟你领证了,她不跟你走就得跟你离婚。 不想跟你离婚,就得跟你走,别无选择。 这个问题迟早得面对,何况咱爸妈明天就回来了,现在不决定,还等到什么时候?” 秦南征被这个弟弟气的,脸上有点烫,“小芳,你别听他胡说。” 其实这个现实问题早摆在他们眼前,秦南征已经娶了她,也保证了这辈子只对她好。 可是矛盾就在这里,当初的冲动被现实打败了。 他们家的成份马上就要变了,他跟夏小芳是夫妻关系,那么夏小芳如果不跟他离婚,也会变成分,工作也会丢。 跟他离婚了,当然是最好,能保住工作,但夏小芳以后怎么办呢? 何况自己还在主任面前大言不惭,就差指天发誓的说这辈子对她好。 结果才几天,他就食言了。 夏小芳咬着嘴唇,其实心里也在剧烈的挣扎。 兄妹三个人都看着他,让她觉得压力山大。 秦真真,“小芳姐,你是一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不应该被我们连累。 本来你就是个无辜的,是被我们给牵连的。 你有好工作,有平静的生活,没有必要跟我们一起跳火坑。 我觉得,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这样牺牲自己,当然了,这是我个人的意见,不代表大哥。 我大哥有我大哥的想法。” 夏小芳这个大嫂虽然看起来人老实,人品还行,但秦真真不怎么喜欢他,说不出来的原因,就是不喜欢。 而且他们家都到了这种地步了,夏小芳还这样纠缠她大哥,要说她没有别的心思,谁信啊? 他们家确实落难了,但不等于她大哥要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该有多么痛苦。 设想一下自己,如果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那她情愿去死。 大哥一定心里很难受吧?而且是有苦说不出。 那大哥不好意思说,就她做这个坏人好了。 秦南征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他看不上夏小芳想跟他离婚,而是他觉得秦真真说的话有些道理。 本来人家好好的,结果因为自己受了无妄之灾。 趁着现在还没有定下来,给她一个选择。 万一人心里早就后悔了呢?万一人家后悔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呢? 毕竟夏小芳这种性格,有什么话都埋在心里,不喜欢挂在嘴上。 夏小芳差点儿把嘴唇咬破,秦南征的态度让她心里有点凉。 她以为她抛弃一切决定嫁给他,她就能融入这个家。 她以为尽自己所能讨好每一个人,他们就不会把自己当外人。 结果她错了,她大错特错了。虽然她领了证结了婚,可这兄妹三人没有一个把她当成自家人。 这些天她跟他们在一起也感觉到了隔阂和差距。尤其秦南征不在场的时候,她感觉到被孤立。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你们吃吧,我吃不下,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缓缓站起来,低着头出去了。 秦真真有些惶惶不安的说,“大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让大嫂不高兴了? 我,我也是为她好,我怕咱家拖累她。” 秦北战安慰她,“你没必要自责,没看出来她就这性格吗?是他自己心理有问题,跟你没关系,赶快吃饭。再不吃饭就冷了。” 他就差说秦小芳多心,心眼子小了。 秦南征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追了出去。 第283章 两颗原本还有些隔阂的心,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夏小芳一头扎进她和秦真真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她咬着手背,愣是没敢哭出大声。 刚才饭桌上那一幕,像把刀子在她心口窝上搅和。 她是笨,没读过多少书,不像真真是厂长千金,细皮嫩肉又有文化,可她也不是傻子。 这一家子人,哪怕到了这步田地,骨子里那股清高劲儿还在,那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她挡在外面。 她把自己扔到硬邦邦的炕上,脸埋进带着馊味儿的被子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当当当!”,门被敲响。 夏小芳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得更深。 她不想开门,也不想让人看见这副狼狈样,尤其是秦南征。 “小芳,是我,我进来了。” 门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还有几分无奈。 没等她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接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最后停在炕沿边上。 秦南征看着趴在炕上缩成一团的女人,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这几天他忙昏了头,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父母捞出来,怎么保住秦家的根,却唯独忘了回头看看这个刚过门的媳妇儿。 他在炕沿边坐下,伸出手想去拍拍她的背,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最后只是笨拙地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别哭了,真真那丫头嘴上没把门的,其实也没坏心,你别往心里去。” 夏小芳没动,只是呜咽声更大了些,像是要把肚子里的委屈全倒出来。 不想装了,她平时委屈也不敢哭,可是今天她想哭,憋在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 秦南征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还得看家里人的脸色。 你要是心里难受,就打我两下,骂我两句,别这么憋着,憋坏了身子怎么好?” 他这辈子也没哄过女人,以前家里顺风顺水的时候,他是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秦干事,哪经过这个。 这会儿搜肠刮肚,也就只能倒腾出这几句干巴巴的话。 夏小芳的哭声顿了顿,她吸了吸鼻子,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全是泪痕。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也不看秦南征,低着头抠着手指头,瓮声瓮气的说。 “南征哥,你不用替他们找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秦南征皱眉,“这是什么浑话。” 夏小芳抬起头,红肿的双眼里全是破碎,看得秦南征心头一颤。 “不是浑话,是大实话。 以前你是高高在上的干部,我是个临时工,咱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虽然家里遭了难,可真真和北战他们,打心眼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好人家的孩子,觉得我是趁火打劫,觉得我是赖上你了。”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下巴尖往下滴。 “刚才真真说让我离婚,那是为了我好吗?那是怕我这个没文化的嫂子,以后成了你们家的累赘。她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都懂,我都明白,可我就是心里难受,像针扎似的难受。” 秦南征伸出手,抓住了夏小芳还在抠手指的手。 那双手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一点儿都不像十八九岁姑娘的手,这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印记。 “小芳,你看着我。” 夏小芳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秦南征认真的看着她,说,“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没人比我更清楚。 在这个节骨眼上,亲戚朋友躲都躲不及,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 只有你,傻乎乎地往火坑里跳。” 秦南征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为了嫁给我,你跟你爹妈闹翻了,连家门都进不去,就带着两身换洗衣服跟了我。 这份情,我秦南征要是记不住,那我还是个人吗?” 他把那只粗糙的手攥在手心里,紧紧的。 “真真说那些话,确实让人多心,但有一点她说得没错,这也是我心里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 我现在自身难保,马上就要被打成黑五类,下放到农村去修地球。 那是去遭罪,不是去享福。 我怕啊,我怕给不了你安稳日子,怕你跟着我吃糠咽菜,把这一辈子都搭进去。” 秦南征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也有些发红。 “我刚才没吱声,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是累赘,是因为我也在问自己,秦南征啊秦南征,你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好的姑娘跟着你受这份活罪。” 这一番话,像滚烫的水,浇在了夏小芳那颗冰凉的心上。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可这次不是委屈,是感动,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南征哥……” 她喉咙哽咽的厉害,只喊了一声。 秦南征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心里最后那道防线也塌了。 他以前是把她当妹妹看,可这几天的风风雨雨,这个女人用她那柔弱的肩膀,硬是帮他扛起了一片天。 这不是妹妹,这是跟他过命的媳妇儿。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缓缓地,却又坚定地把那个哭成泪人的女人拥进了怀里。 夏小芳身子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搂住了秦南征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那件粗布衬衫上,听着里面砰砰的心跳声,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呜……我不怕吃苦,我啥苦都能吃。 只要你不赶我走,死我也要死在秦家。 我已经没有娘家了,南征哥,你要是不要我,我就真没地方去了,呜呜呜呜……” 秦南征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眼角也湿润了。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背,一只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哄孩子一样。 “不赶,谁也不赶。只要我秦南征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 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不管去哪,咱们都在一块儿。”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相拥的呼吸声和夏小芳时不时的抽噎声。 过了好半晌,夏小芳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从秦南征怀里抬起头,也不顾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胡乱用手背蹭了两下说道,“南征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却变得特别的坚定。 秦南征低头看着她,帮她理了理鬓角乱糟糟的碎发,“你说,咱们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 夏小芳吸了吸鼻子,像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我打算把工作卖了。” 秦南征一顿,他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你说什么?卖工作?” 国营单位的工作,哪怕是个临时工,那也是端着铁饭碗的。 “你疯了?” 秦南征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你那是国营饭店,虽然是临时工,可待遇跟正式工也差不了多少。 只要你不犯错,能干一辈子,再干一年多,你就要转正了。 而且只要你不跟我走,单位也没说开除你。你何苦要跟我去吃苦?” 夏小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 “南征哥,你别傻了,我是你媳妇,咱们领了证的。 你成分变了,我也好不到哪去。现在单位是还没动静,那是还没腾出手来。 等你们前脚一下放,后脚某革委会的人就能找上门来。到时候别说工作,我这人能不能在城里待下去都两说。” “与其到时候被人赶出来,一分钱落不着,还不如趁现在赶紧出手。 我那工作虽然是个临时工,可在国营饭店后厨,油水足,想去的人多了去了。 我私底下打听过,现在行情好,要是卖得急,也能卖个七八百块钱。” 一个临时工能卖七八百,真不少了。 秦家以前是有钱,可那是以前。 自从被抄了家,一家几口立刻变成了穷光蛋,真正的无产阶级。 现在他们一家四口,全身上下加起来,连五十块钱都凑不齐。 所以七八百对他们来说是相当大的一笔巨款。 “那……那也不行。“秦南征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要是卖了,你就彻底成农民了,以后再想回来,那是千难万难。” 夏小芳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回不来就回不来,只要跟你在一块,在哪不是过日子? 咱们到了乡下,人生地不熟的,处处都得花钱。 爸妈岁数大了,身子骨又不好,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没钱拿什么看病? 还有真真和北战,他们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干过农活,要是手里没点钱傍身,这日子咋熬?” 她说着,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眼里却含着泪。 “我有手有脚的,到了乡下也能干活挣工分,饿不死。 但这笔钱,那是咱们全家的救命钱。 有了这钱,咱们心里才有底,到了那边也不至于抓瞎。” 秦南征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算漂亮的女人。 她皮肤微黑,手指粗糙,没有真真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也没有读过多少书。 可就在这一刻,在秦南征眼里,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种光,比他在机关大院里见过的任何一个干部子弟都要耀眼。 她这是把自己的后路全给断了,把命都交到了他秦南征的手里。 秦南征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再次伸出手,把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女人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芳……” 他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夏小芳的脖颈里,烫得她一哆嗦。 “这辈子,我秦南征要是负了你,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夏小芳在他怀里拼命摇头,眼泪把他的胸口洇湿了一大片。 这一刻,那层隔在两人中间的窗户纸,终于被这一场眼泪和这沉甸甸的承诺,给彻底捅破了。 屋外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叫着,屋里的两个人紧紧相拥,两颗原本还有些隔阂的心,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第284章 什么叫家没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某委会大门口。 四个年轻人守在紧闭的大门口,夏小芳为了迎接未来的公婆,早上特地去单位请了假,并且放出了自己要卖工作的风声。 单位的人都很吃惊,还劝她不要卖。马上就要转正了,这时候卖工作多可惜。 可是夏小芳执意要卖,既然下定了决心跟秦南征好好过日子,那她就不能藏私。 工作当然好卖,哪怕是临时工,但那也是国营饭店啊,夏小芳在国营饭店当临时工占了多少便宜? 不说别的,每天中午在饭店吃一顿饭,就能省不少钱,何况还时不时的往家带剩菜剩饭。 就说这工作谁不眼红。 当然了,这份工作,当初秦留粮也是出了一份力的,不然夏小芳进不了国营饭店。 她这也算知恩图报,取之秦家,用之秦家了。 昨天晚上秦真真和秦北战被秦南征喊到一边训斥了一顿,让他们以后对夏小芳好一点。 毕竟夏小芳现在是他们大嫂,已经成了事实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秦北战说他对夏小芳没什么意见,秦真真说昨天她不是有意的,完全是为了大嫂好,哪知道大嫂多心了。 以后她保证不再做多此一举的事,也不会多嘴了,然后让秦南征替她向夏小芳道歉。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早上起来几个人见面有一些尴尬,但有秦南征在还好,几个人相处的很“和平”。 但在夏小芳看来,那兄妹两个还是对她敬而远之,算了,她是跟秦南征过日子,又不是跟小叔子和小姑子过日子。 以后他们都会成家立业,各过各日子。所以她也就想开了。 秦真真眼睛盯着大铁门说,“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秦北战,“真真,你身子弱,要是累了脚酸就找个地方坐下,等爸妈出来我叫你。” 秦真真,“不用,今天这么特别的日子,我得第一时间看到爸妈才放心,我能坚持。” 秦北战欣慰的拍拍她肩膀,真真从小就身子弱,但是她从来不娇气,这骨子里带着的韧劲儿,就是他老秦家人。 他想到了秦凤英,真真是大姑的亲生女儿,要是秦凤英哪一天让真真认祖归宗,两个孩子在调换回来怎么办? 想到这里,秦北战眼睛一眯,那可不行。 当初她想换就换,现在还想换就换,凭什么? 血缘代表不了什么,不有句话吗?生恩没有养恩大。 再说那个妹妹在那个家里已经养了十八年,对周家能没有感情? 就像真真一样,虽然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但是还是割舍不下秦家。 都已经知道不是亲生的了,还毅然决然的抛弃了工作,选择了父母。 难道这不说明一切? 所以他觉得既然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反正都是亲戚,总归跑不出这个圈子。 这时候的秦北战竟然觉得挺好。 虽然那个是亲生妹妹,但长这么大他没见过几回,好像只有见过两三回,并且对那个妹妹全无印象,连长什么样都忘了。 再说周家给养了那么大,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周家也未必肯还回来。 但他大姑想两头吃,那可不行。 就在秦北站,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吱嘎声。 几个人都抻着脖子,眼睛都不眨的盯着那道缓缓打开的缝隙。 两个佝偻的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从里面挪了出来。 秦真真一眼就认出来了,捂着嘴惊呼,“那是咱爸妈,是爸妈啊!” 走出来的两个人,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厂长和厂长夫人的风采。 秦留粮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现在乱得像个鸡窝,上面沾满了草屑和灰尘,头发花白了一大片,看着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白月更惨,此刻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浑浊得像两个死鱼眼珠子。 两人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又脏又破。 并且清流良和白夜的发型都像狗啃的似的,总之一言难尽。 秦真真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白月,嚎啕大哭,“妈,妈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白月身子僵了一下,反应了好半天,才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秦真真的头发,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真真,是真真吗?” 天哪,这是他们那个漂亮的妈吗?怎么像个六七十岁的老妪?而且反应迟钝,这才几天?这是遭了多少罪呀? 秦留粮看见三个儿女都在,那浑浊的眼里也涌出了泪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好,好,都在就好。” 一家五口就在这大路边上,抱成一团,哭得昏天黑地。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后怕,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指指点点,有的赶紧加快脚步,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 只有夏小芳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办事员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 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哭成一团的一家子,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嚎丧了。 赶紧把字签了,签完字赶紧走,这不是你们嚎丧的地方。” 秦北战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点头说,“同志,这是什么手续?” 办事员斜了他一眼,把纸往秦留粮怀里一塞,“这是下放通知书。上面已经宽大处理了,不判刑,但是必须下放改造。 你们两天后来报到,会安排你们去的地方。” “我可警告你们,别动什么歪心思。 要是敢跑,或者不来报到,那就是畏罪潜逃,到时候可就不是下放这么简单了,直接抓回来吃枪子儿。” 秦留粮原本就弯着的腰弯得更低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去,一定去。谢谢组织宽大处理,谢谢同志。” 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看得秦北战心里一阵发酸,又是一阵火大。 曾经那个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厂里威风八面的父亲,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 办事员冷哼一声,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这大夏天的,秦留粮愣是打了个寒颤。 一股浓烈的馊臭味儿从他和白月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混合了汗臭、尿骚味和霉味的怪味,直冲几人脑门子。 秦真真离得近,被熏得差点干呕出来,她不着痕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自认为自己不着痕迹,却被细心的白月发现了,她苦笑着说,“妈是不是很臭?”回头看一眼那紧闭着大门,双眼无神的说道,“自从进了这里,别说洗澡了,连脸都没洗过。” 秦真真赶紧摇头,眼泪又下来了,“不是,妈,我不嫌弃。 咱们回家,回家洗洗就好了。” 秦北战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回家?他们哪还有家啊?爸妈要是知道家没了,不定多难受呢! 但他不敢现在说,只能硬着头皮说,“爸,妈,咱们先走吧?!这太热了。” 几个人扶着两口子,往公交车站走去。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公交车上挤满了人。 当然了,秦留粮两口子的造型遭到了很多人的嫌弃。 这一路,简直就是煎熬。 每一秒钟都像是在油锅里炸。 好不容易熬到了站,一家人像是逃命一样,狼狈地挤下了车。 秦留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 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秦北战领着他们,七拐八拐,钻进了个偏僻的胡同,来到了他们租的院子。 院子里站着的老太太,惊讶的忘了摇扇子,“唉哟,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秦南征,“吴奶奶,这是我爸妈,他们,他们从,外地回来,路上遇上事儿了。 那个,我们先进屋去了,回头在跟您老唠嗑。” 吴老太太机械的点头,“哦,哦,那赶紧的,这,真是不容易啊?” 几个儿女簇拥着两口子进了秦真真和夏小玲的屋里。 秦留粮问秦南征,“老大,这,这是哪啊?咱们咋不回家啊?” 白月也扶着门框,虚弱地问,“是啊,这是哪?我想洗个澡,换身衣裳。这地方怎么住人啊?” 秦南征在屋子中间,肩膀塌了下来。 该来的总得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秦留粮心里咯噔一下,“老大,你这是干啥?赶紧的给我起来?” 看来确实出大事了,不然他的大儿子不可能给他跪下。 秦北战见大哥都跪了,他也不能站着,然后也跟着跪下,接下来就是秦真真。 这就显得夏小芳十分突兀了,虽然那两口子现在还没有注意到她,但别人都跪了,那她也不能站呐,然后她也跟着跪了。 秦南征低着头,声音哽咽,“爸,妈,儿子不孝。咱家,没了。” “什么叫家没了?”秦留粮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高了。 第285章 你们都怪我 秦北战,“咱们家被抄了,我爸,我爸贪污的那些钱还不上。 单位做主,把房子给卖了,就这样还不够,还差五百多。 还要疏通关系把你们两个捞出来,没办法,我把工作也卖了,还上了那五百多块钱,疏通关系又把剩下的钱花光。 就这样,还使了好大的劲,才把你们两个捞出来的,否则你们两个最后的结果难料。” 秦留粮和白月表情一致的震惊,都张着嘴。 后来秦留粮无奈的叹息一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说道,“都起来吧,这事不怪你们,是我这个当爸的拖累你们了。” 秦南征,“爸,你和妈能平平安安的出来,咱们一家人一个不少,还能再团聚,这已经是老天莫大的恩赐,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人在,就比什么都强。” 白月从震惊中回过神,才意识到二儿子已经没有了工作。 家没了,二儿子的工作也没了,这对她的打击不小。 白月身子晃了晃,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妈!”秦真真尖叫一声,赶紧扶住她。 一家人一拥而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的,好一番折腾,白月才悠悠转醒。 醒过来的白月,猛地推开秦真真,坐在地上就开始哭,“我的房子啊!我的那些家当啊!那可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心血啊!就这么没了?全没了。” 秦留粮想开了,也听劝,但白月没想开,想到她和秦留粮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儿家底儿,就这么给折腾光了,现在一家子比睡马路牙子也好不了多少,还要面临着下放。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比秦留粮脆弱多了,再也绷不住了,再加之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和受罪,一时间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那声音凄厉。 她这么一哭不要紧,兄妹三个既心疼又担心,因为大中午的,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要下班回来。 他们一家的底细邻居都不知道,还不断好奇的打,兄妹几个都含含糊糊的瞒着。 白月这样声嘶力竭的哭,怎能不引起别人的好奇?而且他还一边哭一边说,就怕人听不见似的。 秦真真,“妈,妈,你别哭了,我求求你别哭了,事已经过去了,还要应对眼前的事,咱们哭也没有用,想想以后日子怎么过吧! 我们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落脚的地方,万一被居委会知道咱们的来历,咱们就连这两间破房子恐怕都不给住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白月擦眼泪。 秦南征,“妈,真真没有吓唬你,你再这样哭,就把院子里的人都引过来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 秦留粮,“闭嘴,别再哭了……” 他还没说完,白月就恶狠狠的抬起头瞪着他说,“都怪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干?咱们家又不是过不下去,你脑袋瓜被驴踢了吗?” 虽然她没确切的说出秦留粮贪污的事,虽然她理智也没剩多少,但也知道不能提贪污两个字,毕竟隔墙有耳。 但她的责怪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包括夏小芳。 秦留粮备受打击,表情痛苦的看着白月,谁都可以责怪他,但白月没有资格责怪他。 因为他做的事情白月都知道,当时也没有阻止,还债的时候她比谁都高兴,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其实就是默认了让他接着干。 可现在出了事,她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家难道是他一个人的吗?欠债是他一个人欠的吗? 她白月每次回家借钱的时候也没跟他商量啊,等到钱还不上的时候,却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还不是因为她老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自己走投无路了才想出那种办法的吗? 现在她责怪他了,她有什么资格? 白月这个知道内情的人都这样想,那几个孩子呢?几个不知情的孩子是不是更这样想了? 秦留粮如坠冰窟,感觉遍体生寒。他寸寸回头,目光在孩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几个孩子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审视。 秦留粮是失望的,整个人更加的颓废,“原来你们所有人都在怪我,所有人都对我不满。” 秦南征,“爸……” 他想劝几句,毕竟刚刚回到家,应该好好整顿,好好休息,结果两个人到家就吵起来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秦留粮抬手打断了他,“别说了,我心里明白。 你们这只怪我,却不知我为何那样做?” 秦北战皱着眉,他实在是想不通。他爸身居高位,工资不低,秦凤英又说老家的房子也归了他,他把房子也给卖了。 这样的收入,在大城市也是名列前茅的,为什么他爸这么糊涂?为了那么点钱而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他心里这样想,但他没说出口,就听他爸继续说。 “真真从出生就身体弱,两三天就往医院跑还要吃各种补品,喝好奶粉。 这些不要钱吗?孩子长到五岁,咱们家的积蓄就全花光。 两个大的要上学,要吃要穿,真真的身子骨还没养好,钱从哪来? 几个孩子不知道,白月你应该最清楚,那时候咱们两个就是普通工人,咱们两个的收入不足以支撑这样的一个家。 就是因为有三个孩子,我才努力的往上爬,我不顾一切的努力往上爬,贪黑起早,争做劳模。 在车间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也攒下了一身的病,当上副厂长也不就是这几年的事儿,我不知道那是犯错误吗? 我又不傻,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是犯错误,可我有什么办法? 孩子都陆陆续续长大了,你舍不得他们下乡,要一个个的都留在城里。 留在城里就要有工作,工作从哪来? 工作要是那么容易找,就没有那么多孩子插队去当知青了。 找工作不容易,找一个正式工作更不容易,找一个正式工作,还要坐办公室,不吃苦的,那更是难上加难,哪一样不要钱?” “几个孩子下车间,你舍不得,非要坐办公室的,我找了多少人,托了多少关系,哪一样不要钱? 不然那好工作能从天上掉下来? 你只管张嘴跟我要,什么都不用付出,只要有我出面就行了。 然后现在你怪我,你们都怪我,你们怪得着吗?我欠你们的吗?” 最后一句话,秦留粮是吼出来的,他举起双手慢慢的捂住了脸,又缓缓的蹲下。 他从一个普通的工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经历了多少的艰难,只有自己明白。 他年纪不小了,却晚节不保。身后落个骂名不算,现在竟然还落了一个众叛亲离。 这些事情,秦家的儿女都不知道,所以秦留粮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三个人都目瞪口呆。原来父亲贪污竟然都是为了他们,为了这个家。 特别是秦真真,她手指抠着手心,更是心虚的不行。 儿时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小时候几天就跑一趟医院,中医西医看个遍,那真是把药当饭吃,整个就是一个药罐子。 全家只有她一个人好吃好喝的供着,后来渐渐的大了,身体也渐渐的好了。 但全家人还把她当成瓷娃娃捧在手心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让她下乡插队。 所以全家自然而然的,都觉得她应该得到最好的,包括工作,也一定要最轻松的。 如果,如果让父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亲生的,是秦凤英恶意调换的,就是让他们给她养孩子,父母会怎么样? 她不敢往下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虚。 侧过头,朝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秦北战看去,哪知道秦北战也在看她,眼里都是复杂。 秦北战见秦真真眼里含泪愧疚无助的看向他,眼里的复杂顷刻退去,朝秦真真轻轻摇头。 他的意思秦真真明白,就是让她继续守口如瓶。 可能瞒多久? 秦凤英那边难道不会说漏嘴吗?到那时,家人知道她已经知道真相却不说出,又该如何? 可目前她也真没有勇气说出真相,秦真真默默低下头。 秦南征蹲下,搂住父亲不断耸动的肩膀,“爸,我们没有怪你,你对这个家的付出,儿子都会牢牢记在心上,我们也不会抛弃你。 你看,北战为了把你和妈救出来,把工作都卖了,珍珍被单位威胁,让她在你们和工作之间做选择,她选择了你们,抛弃了工作……” “什么?真真的工作也没有了?”本来听秦留粮的话,已经心有愧疚的白月,突然听到了秦真真工作也没有的噩耗,又被打击的眼前发黑。 她坚持着没让自己晕过去,于是跟秦留良说,“留粮,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这段时间我在里面受了不少的折磨,是我自己心理脆弱拿你撒气。 孩子们说的对,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那咱们,那咱们抛弃以前,向后看好不好?” 她也蹲过去抱住秦留粮,秦留粮抬起头,他已经老泪纵横。 看着眼前妻子鬓边的白发,他实在是忍不住也呜呜的哭了起来,两口子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不过这次两口子没有放声大哭,秦家兄妹见父母已经和解,总算松了口气。 第286章 你走吧,我不认你这个儿媳妇儿 秦家兄妹把两口子扶起来,让他们坐在炕边上喘口气。 秦北战知道,这时候必须得给他们一点希望,“爸,妈,你们先别绝望。咱们还没到绝路。” 秦留粮木然地看着他,“都这样了,还没到绝路? 两天后就要下放了,去哪都不知道,身无分文,这不是绝路是啥? 你也别安慰你爸,你爸这么大年纪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扛得住,我是真想开了。” 白月擦擦眼泪也点头,“你们爸说的对,就听你们爸的吧! 眼前的问题是,咱们得准备好去吃苦了。” 秦北战摇头,“不是,我想告诉你,大姑来了。” 秦留粮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亮光,“凤英,凤英来了?” 秦北战,“对,我大姑前阵子来过。 大姑知道你们出事了,特意跑过来想办法。 虽然她没钱也没权,但她给咱们指了条明路。” 白月虽然看不起那个小姑子,但都这时候了她也不嫌弃了,她大哥都帮忙把他们捞出来了,秦留粮她妹子出点力咋了?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叫亲戚?到了关键时刻能帮上忙的才叫真亲戚呢?就像他大哥这样,到了关键的时刻不怕被连累,还帮着找人,这才是真正的亲人。“什么路子?” 秦南征不太会编瞎话,他怕自己说露馅儿,只能让秦北站自导自演在那瞎白活了。 至于大舅一家是怎么对他们的,还是不要说了,说了自家亲妈要伤心。 秦北战睁着眼睛白话,“大姑说了,既然要下放,那就得找个有依靠的地方。 她说她有办法给咱们安排一个比较好的地方。 虽然我不知道他给安排在哪儿,但她既然拍着胸脯保证了,那肯定是有办法,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胸有成竹的大包大揽。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姑说等咱们到了那边,她还会接济咱们。” 秦南征兄妹,“……” 夏小芳,“……” 心里都在吐槽,你这么睁眼说瞎话好吗?明明知道那大姑是什么德性,你还把她夸上天,等到兄妹两个碰面……好家伙,那场面都不敢想。 秦留粮激动了,“真的?” 秦北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真的,千真万确。” 不是真的,他秦北战也要把它变成真的,“大姑说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是亲人。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受罪。 她说只要咱们过去,有她一口吃的,就有咱们一口吃的。 而且她说了,你是她唯一的亲哥哥,她怎么能对亲哥哥不管不问?” 秦留粮听完,眼泪哗哗地流,仰天长叹,“好啊,好啊! 关键时刻,还是亲妹妹靠得住啊!患难见真情,古人诚不欺我啊! 没想到,到了这种众叛亲离的时候,竟然是我亲妹妹伸出了援手。” 白月也抹着眼泪说,“凤英是个有良心的。比那些白眼狼强多了。” 秦家兄妹同时嘴一抽抽,而且秦南征责备的瞪了秦北战一眼。 胡说八道也有个度,还说的这么夸张,把恨之入骨给说成心急如焚了,万一真相被戳穿,他都怕他爸到时候受不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秦凤英的关心和帮助,和那些到了关键时刻落井下石不闻不问的那些孙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帮孙子,平时跟在我屁股后面转,一口一个秦哥,一口一个秦副厂长,叫得多亲热。 咱家出事儿了,一个个躲得比兔子都快。” “就是。”白月也跟着骂,“咱们厂那个李科长,以前咱家换个灯泡他都抢着来。 这帮人,心都让狗吃了。” 两口子可能在里边憋的时间长了,现在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所以开始细数那些落井下石的亲戚朋友。 几个年轻人也不敢打断,就由着他们两个骂。 要是能通过这种骂,来发泄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倒是一件好事啊! 秦北战听着父母骂人,心里松口气。 只要他们信了秦凤英会帮忙,这事儿就算糊弄过去了。 至于到了那边,秦凤英帮不帮,那就是另一回事儿,反正赖也得赖在她身上。 等骂够了,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一点。 秦留粮这时候才注意到,人群后还安静的站着一个呢! 这不是老夏家的小闺女吗? 刚才儿子可是告诉他了,老夏家落井下石,想退婚连彩礼都不退,他要不是马上改造不想惹麻烦,现在就要杀去夏家了。 他指着夏小芳故意的问,“这是谁啊?怎么在咱家?” 夏小芳被点到名一哆嗦,她心虚,毕竟自己家里干的事不光彩。 但都被点名了,她不能不站出来,于是,她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像个罪人似的低着头,小声叫了一句,“爸,妈。” 这一声爸妈,把秦留粮和白月叫懵了。 白月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夏小芳。 这姑娘看着唯唯诺诺的,一股小家子气,这是老夏家那个小女儿吧? 看着眼熟,但她只对夏家的那一儿一女印象比较深,毕竟夏小玲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儿,而且夏小玲说话办事各个方面都落落大方,唯一的缺点就是家世差了点儿。 夏小玲这个妹妹就让人一言难尽。 问题是她在这干啥?不是两家已经翻脸了吗?而且她为什么喊他们爸妈?闹玩儿呢? “乱叫什么呢?谁是你爸妈?”白月没好气地说。 既然跟夏家翻了脸,那自然对夏小芳也没什么好脸色。在他们两口子看来,夏家就是落井下石的。 以前可没少帮夏家的忙,而且这门亲事是他们夏家求来的。 虽然对夏家的家世不太满意,但好歹认识了十几年,寻思着知根知底儿的,两家人做亲家也行。 他们秦家已经不挑到这种程度了,他们老夏家不但不知感恩,还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踩上一脚。这都不只是缺德了,这特么是狠毒。 秦南征硬着头皮说,“爸妈,那个,小芳,小刚他已经跟我结婚了,是你们的儿媳妇。” “啥玩意儿?儿媳妇?”秦留粮瞪大了眼睛,他们这次是他先叫出声的。 白月也一脸懵逼,“不对,不是退亲了吗? 啊我明白了,是不是他们家不退彩礼,夏小玲不肯嫁过来,就把他们家这个姑娘塞给咱们了?” 夏小芳一阵难堪,虽然不全是事实,但不退彩礼却是事实。 而且很明显,这个婆婆看不上她。 秦北战早上被大哥教训了一顿,觉得这时候应该帮一下大哥,赶紧在旁边解释,“爸,这事儿说来话长。 夏家那两口子确实不是东西,但大,大嫂人很好,这一段时间,在咱们家最无助的时候,人家不嫌我大哥成分有问题就那嫁给我大哥,帮咱们家挑起一部分担子。 所以她和她家应该分开来看。” 秦真真看了一眼还低着头抓着衣角的夏小芳,心里特别的鄙视。 这么上不来台面的真配不上大哥,但二哥都表态了,她不能不说话,好像她对夏小芳有意见似的。 要是引起大哥误会就不好了。 于是她也随后点头说,“是这样的,大嫂可好了,每天从饭店都拎回来饭店的剩菜给我们吃,不然我们连饭都吃不上。” 秦南征和秦留良两口子都皱眉,秦南征是因为觉得这个话有点不对劲儿。 秦家两口子心里难受,他们家孩子已经到了吃剩饭的程度了吗?真是龙卧浅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还有这个夏小芳,你没本事往家里带好饭好菜就别带,怎么能往家里拿剩饭给人吃,谁知道那是谁吃剩下的饭菜?那里面有没有口水呀?想想都觉得恶心。 尤其是白月,她是当护士的,有洁癖。 想到自己的儿女以前。真的不亏嘴,现在已经沦落到吃别人口水的份上了,她心里能不气? 但看几个儿女的样子,都觉得这个夏小芳是好心。尤其是老大,看这意思是真接受这个没有一个地方比上她姐的夏小芳了。 秦留粮,“所以下家啥意思?李代桃僵?” 白月也气的不行,“不想嫁就不嫁,咱家又没有非要娶他们家闺女。 他们家那个闺女是啥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人物,我们家还非她不娶了?” “夏家那两口子就是势利眼。当初看你是厂长,巴结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看咱家落魄了,就这么糟践咱们。” 她指着夏小芳说,“你走,我们家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回去告诉你们夏家,我们秦家虽然落魄了,但也不是收破烂的。” 夏小芳一听这话,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 她哭着说,“爸,妈,你们别赶我走。我既然嫁过来了,就是秦家的人。 我不嫌弃咱家穷,也不怕吃苦。 我已经跟家里脱离了关系,就算回去了,她们也不会要我了。 求求你们,留下我吧,我能干活,我啥活都能干。” 秦南征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赶紧说,“这两天,小芳确实没少干活,也没抱怨过一句。 爸,妈,夏小玲没有一样比得上小芳,咱们家最危难的时候夏小玲退婚。 而小芳,她不怕被连累,毅然决然的嫁给我,他的心是金子做的。 夏家虽然不地道,但小芳是无辜的。 而且,咱们现在这情况,你们觉得我以后还能娶着媳妇吗?” 这句话,戳中了秦留粮的痛处。 是啊,家都没了,还是黑五类,以后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们家老大啊!现在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了。 第287章 周岩她改名字了,叫周清欢。她结婚了 秦留粮看着被大儿子维护的夏小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人家小两口感情还挺好,自己大儿子没有一点抗拒,那他们也不能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罢了,罢了。”秦留粮无力的摆了摆手,“既然领了证,那就是咱家的人了。留下吧!” 白月还想说什么,被秦留粮瞪了一眼,都这时候了,还挑什么挑。有人愿意跟着去受罪,就不错了。 白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夏小芳如蒙大赦,赶紧说,“谢谢爸,谢谢妈。” 秦留粮疲惫地闭上眼睛,这一早晨,经历了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放之后,到了妹妹秦凤英那里,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儿。 一家子现在身无分文,日子该怎么过? 可以说秦凤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了。 秦真真拉拉夏小芳,“大嫂,我们去给爸妈烧热水吧!让他们好好的洗个澡。” 夏小芳点头,两个人出去了。 秦北战,“爸,咱们只有两天的时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火车站买票,争取今天晚上就走,明天见到我大姑,把事情解决了。” 秦留粮没有睁眼,只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他听见了。 ———————————— 罐头厂的车间里,空气里弥漫甜腻的糖水味儿。 秦凤英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削皮刀,机械地给手里的水果去皮。 今天不知道咋回事,早上一起来眼皮就跳,跳到现在。 哪怕眼皮上贴了块纸,也没压住。还在突突突的跳,也不知道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旁边的工友问她,“凤英啊!你这一上午魂不守舍的,想啥呢? 是不是你插队的闺女又有啥事儿了?” 秦凤英一愣,插队的闺女?那不是周娇吗?对了,这一段时间周娇没给她打电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因为这段时间秦凤英脚打后脑勺的忙,已经忘了周娇,现在被工友提起来插队的闺女,她这才想起来周娇。 这就让她心事重重,眼皮更跳了。 她摸了摸眼皮上粘着的那块纸,难道是周娇出了事儿? “没有没有,看错了,我哪有心事啊!我这是琢磨,咱们中午食堂,今天中午吃什么饭菜。 要是有肉菜,我就多打点儿带回家给我老闺女吃,我老闺女的腿现在还没好呢!” “你家周娜啊,那条腿快拆石膏了吧?” “嗯呐,过几天就能拆了,哎呀,腿痒的难受啊,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赶快把石膏拆了,太受罪了。” “凤英啊,你大儿子有对象没?” “我们家老大还没有呢,横竖他岁数不大,我也不急。” “哎呀,我记得你老大二十五了,这还不急呢?我跟你说,早结婚早养儿就早得利。 你觉得我们家燕儿怎么样?我觉得我们家燕儿跟你加爱军挺合适的,俩人差三岁,我们家燕儿长得也好看,郎才女貌的多合适啊! 最重要的一点,咱俩熟啊! 一个单位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做亲家多好。” 秦凤英嘴角一抽,就她家那姑娘她可看不上。 已经不能用好看不好看来形容了,长得就奇怪,都那样了,还惦记他们家爱军呢,可拉倒吧! “呵呵呵,我们家爱军不急,再说他有自己的想法,咱当父母的也不能强迫儿女不是? 现在也不提倡包办婚姻对吧!” 那女人还有啥不明白的,人家这是不乐意呗! “我说秦凤英啊!你是不是看不上我闺女……” 俩人正说着呢!王主任又扯着嗓门儿,没好气的喊,“秦凤英?有人找你。” “赶紧的,厂大门口有人找。” 秦凤英,“哎!来了。” 王主任都麻了,现在对于秦凤英接客还是接电话,她都不想再啰嗦一句。 反正她也干不了多久,等她闺女腿好了,她就滚蛋了。 秦凤英擦擦手,对旁边的女人说,“嗯呐,我看不上你闺女,死了心吧!” 那女人张着嘴,显然是没料到秦凤英这么直接。 反应过来想回嘴,但人家已经小跑出了车间。 跑出去的秦凤英脑子里面在想,到底是谁找她?都快跑到大门口了,也没想到是谁找她。 出了大门,一眼就看到边上的两个人。 有点出乎她意料,竟然是秦北战和秦真真。 心里咯噔一下,不能吧,这才几天啊,就来找她了?该不会是借到钱了吧? 转念又一想,又不太可能。 谁家敢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借给他们,而且有可能有借无还。 秦北战见秦凤英出来朝她一笑,“大姑,我们来找你了。” 秦凤英,“……啊,好,好啊!” 秦真真面色复杂的小声喊了一声,“大姑。” 秦凤英心里也复杂,上次去发了一顿脾气,这事儿过了几天,她也心平气和了。 当时对秦真真的不理解和误解,她很伤心也很恼火,但现在她冷静再一想。 孩子一下子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有的,这事儿放谁身上一下子能接受? 没离开那两口子说明她闺女有良心,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现在这孩子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秦凤英心酸到不行,孩子也矛盾呐! 秦凤英的心抽抽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她看向秦北战,说,“你俩怎么大老远的跑过来了呢?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了。 说吧,有啥事儿,哎呀,现在也快中午了,要不,要不大姑找个饭店,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虽然自己现在囊中羞涩,但好歹闺女来到她的一亩三分地上了,总得带自己闺女去趟国营饭店,这也是她当妈的一点心意。 秦北战点头,“好,现在也中午了,我和真真早饭就在火车上对付了一口。” 秦凤英指着一个方向,“就那吧!离厂近。” 于是秦凤英就带着两个人到了厂附近的一个国营饭店,这时候国营饭店人还不多,空桌子不少,几个人选了一个旮旯偏僻好说话的地方坐下。 秦凤英去打了四个菜,三碗饭,唯一的一个荤菜是红烧肉。 秦凤英连续给秦真真夹了好几块肉,“真真呐!吃,多吃点儿,看你瘦的,本来身子就弱,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吧? 北战呐不是我说你,你和南征是怎么照顾你妹妹的?我前几天去,她还没这样呢!” 秦北战眼皮耷拉着没看秦凤英,嘴里却说,“大姑,我们家什么形式你不知道吗?能全须全尾的活着都是老天爷开恩了。 您要是觉得我们一家子受罪,那您行行好,能不能救济一下,也不用管你要五百,你给一百就行。 何况真真还是你亲生女儿,你这个当亲妈的看不过去,是不是得拿出点实际行动啊!?” 秦凤英当时就闭嘴了,心里骂的要死。 果然是亲兄妹,周清欢那个死丫头嘴就像抹了毒一样,再看看这二侄子也这个德行。 哪怕她好吃好喝的养了那个死丫头十几年,但骨子里还是秦留粮和白月那个尖酸刻薄又清高的女人的种。 看来这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因为你养了十几年就能改变的。 后悔,太后悔了,肠子都快悔青了。当初就应该掐死那死丫头。 秦凤英恨不得时光倒退回到十八年前,她会亲手掐死那死丫头。 关于秦北战提出让她掏钱这个事儿,她是肯定不会接茬的,自己都快要饭了,拿什么去接济他们呢? 于是她转移话题,“你爸和你妈有消息没?” 她也就是找话题这么一问,因为她心里压根就不觉得秦留粮和白月会这么快出来。 秦北战,“出来了。” “啪”,秦凤英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她吃惊的看着秦北战,“出,出来了?这么快?” 她自觉失言了又往回找补,“咳咳,没别的意思,就是吃惊,我这才离开几天,你们就借到钱了。” 秦北战,“我把我自己工作卖了,事情已经办妥,人已经弄出来了,明天一早就办手续。 大姑,我们这次来,就是来看你之前答应的接收地方找好了没。 时间不等人,错过了时间,我们一家子都不知道被分到啥地方去。” 秦凤英张着嘴,过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卖工作了?” 失策了,她咋没想到他们还有卖工作这条路可以走。 虽然不太情愿帮这个忙,但又想给周清欢添堵,所以对这个事儿吧,她也没太抗拒。 于是她说道,“行吧!人出来是好事,吃完饭就去找个地方给你大表哥打电话。” 秦北战和秦真真对视一眼,给周爱军打电话? 秦真真问秦凤英,“是我大,大表哥给安排地方吗?”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现在她也不知道喊周家的人该怎么喊。 秦凤英,“我能有什么本事?我跟你们大姑父就是工人,那肯定是找你们表哥呀? 好歹他现在还是个连级干部。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就是周岩呐,她现在改名叫周清欢了。” 秦北战和秦真真听到周妍的名字,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跟秦真真调换身份的那个二表妹吗? 怎么好好的改名字了呢?这时候大姑提她是什么意思? 秦凤英,“她结婚了。” 秦北战,“……” 秦真真,“……” 第288章 北战呐,听大姑一句劝。到了那地方,别跟她客气。 秦北战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不可置信的问秦凤英。 “大姑,她结婚了?她才多大啊?才十八吧?农村十八结婚不奇怪,在城里有几个十八结婚的?” 秦真真也顾不上吃肉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凤英。 秦凤英耷拉着脸, “啪”的一声,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当我想让她结啊?那是我想管就能管得了的事儿吗?” “那是人家自己有本事,手段高着呢,哪用得着我这个当妈的操心。” 秦北战看着秦凤英气的鼻孔都大了几圈儿,心里没底了。 他那个妹妹到底干了什么把大姑气成了这样? “大姑,这话咋说的?” 秦凤英冷笑一声,讽刺的说,“可拉倒吧,她眼里要是有我这个妈,有你大姑父那个爸,她能干出那不要脸的事儿来? 纯粹的往我们周家脸上抹黑呀!” “北战呐,你是不知道那死丫头心的心眼子,可多了,一嘟噜一串儿的。我们一家子加在一起,心眼子都没她多。 咱就说,趁着你大表哥爱军带着他们营长回家探亲的功夫,她就跟闻着腥味儿的猫似的,就扑上去了。” 秦真真,“……不能,吧?二表妹看着挺文静的。” 秦凤英,“妈呀文静?这词儿给她用上都白瞎了。 孩子,你太单纯了,你懂个啥? 她一肚子都是坏水儿。” “人家顾营长那是啥人?那是前途无量的军官,能看上她? 那是她使了手段,死皮赖脸地赖上人家了。哎妈说出来都丢人,我臊的慌。” 秦北战听得直皱眉,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那个亲妹妹的认知。她,她竟然是那样的吗? 但秦凤英说的话他也不全信,这个大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凤英,“也不知道她用了啥法子,逼着人家不得不娶她。 咱家是正经人家,出了这种事儿,我和你大姑父的老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秦凤英还挤了两下眼睛,硬是挤出几滴泪来。 “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人家顾营长脸都黑成锅底了,可没办法啊,被赖上了能咋整?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秦北战沉默了。 他虽然觉得这事儿听着荒唐,可看着大姑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又信了两分。 毕竟谁家当妈的愿意往自己闺女身上泼脏水?除非是那孩子真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秦凤英抹了一把脸,长叹了口气。 “哎!行了,不说她那点破事儿了,提起来我就脑仁疼。咱们说正事儿。” “北战呐,刚才你说到让我拿钱救济你们,大姑这话本来不想说,毕竟那是你亲妹妹,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秦北战预感到她后面没好话。 就见秦凤英苦着一张脸,双手一摊。 “不是大姑不借,是大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你知道周家为啥没钱吗?那都是让周清欢那个死丫头给坑的啊!” 秦北战兄妹一愣。 秦真真,“她坑家里钱?她一个小姑娘,能坑多少?” 秦凤英咬着后槽牙,那是真恨,不是装出来的。 “多少?一千五,整整一千五百块啊!这还不算那么多票啥的。” “啥?” 秦北战和秦真真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秦凤英对他俩的反应挺满意,“你们也吓着了吧?其实我当时我也吓着了。 她非说我们在家虐待她,要去妇联告我们,要去厂里闹,还要去爱军部队里举报。” 屁股做小红书这种事儿她是不会说的,这种事不管是对还是错,那她都是错。所以她只提能提的。 “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家庭,最怕的就是这种名声上的污点。 你大姑父那是老实人,胆子小,一听她要闹,当时就吓得腿软了。” 秦北战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她,怎么能这么干?你们就这样妥协了?” 虽然他心里也在犹豫这事是否是真的,但看秦凤英咬牙切齿的样,又觉得不像装的。 秦凤英, “不妥协能咋整,闺女跟男人私奔已经够丢人了,她再真跑到派出所去告我,那咱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爱军在部队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没办法啊,只能破财免灾,把家底都掏空了给她,这才把这尊瘟神送走。” 秦真真听得小脸煞白,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跟她互换了身份的女孩,竟然这么狠毒。 “大姑……那,那周娇和周娜下乡的事儿又是咋回事?” 秦凤英一听这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提了!提起来我就想拿刀砍人。 那死丫头拿了钱还不算完,她心狠着呢! 她偷偷拿着户口本,去知青办把周娇和周娜的名字给报上去了! 还给报了大西北,你说多缺德,多毒啊! 再恨我们,那也是跟她一起从小长大的姐妹呀!” 秦北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他想说太缺德了吧!但终究是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大姑也不是什么善茬儿,肯定对周清欢不好。 秦凤英眼圈红了,这回是真的心疼钱才红的眼圈儿。 “缺德,丧尽天良!她把两个姐妹卖了,国家给的那点下乡安置费,好几百块钱,全让她给卷走了,一分钱都没给家里留。” “我现在手里没钱,那是为了给周娇和周娜置办东西,借了一屁股的外债。 你说,我拿啥借给你们?我自己都快要去要饭了!” 秦北战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像是在听天书。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 坑爹妈的钱,卖姐妹,毁姐妹的前途,卷走安置费,这,还是人干的事儿吗? 这就是只白眼狼啊!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怀疑秦凤英说的话了。 “大姑,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吗?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这么干。” 秦凤英,“知道。就是因为她知道了,所以才想置我们周家于死地。 她恨我,恨我当初把她给换了,所以要报复我们家。” “好家伙,她现在拿着我们的把柄威胁,每个月必须给她寄一百块钱的生活费,少一分就要去举报。” “一百块?每个月?” 秦北战和秦真真彻底震惊了。甚至怀疑这事是真的假的,不会是秦凤英胡说的吧? 秦真真睁大眼睛问,“她凭什么要这么多钱?她举报什么?” 秦凤英咬牙切齿地说。 “就举报当年孩子抱错的事儿!她说这是我们故意换的,是迫害!还要举报真真的身世,说真真占了她的位置。” 她转头看着秦真真,眼神里满是“疼爱”。 “真真呐,要是这事儿曝光了,我和你大姑父没好果子吃,你也没好果子吃,这辈子就毁了!” 秦真真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是无辜的,她那时候刚出生,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为什么还要报复她? “大姑……我,我不知道……” 秦凤英叹了口气,“别怕,她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知道咱们两家现在都经不起折腾。 特别是你们家,你爸妈刚出事儿,要是这事曝光,那就是雪上加霜。” 秦北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原本对那个妹妹还有一丝愧疚,可现在,那一丝愧疚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愤怒。 这哪里是亲人?这分明就是个讨债的恶鬼! 把养父母坑得倾家荡产,还要拿亲生父母的命来勒索钱财。 这种人,简直坏到了骨子里,坏得流脓! 秦凤英看着火候到了,秦北战已经被她忽悠瘸了,这才又说道,“北战呐,大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恨她,是为了让你看清楚形势。”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她现在的男人是营长,而且那个死丫头已经随军去了,现在指不定在哪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呢!” 秦北战冷着脸,没说话。 秦凤英咽下嘴里的肉,用手绢抹了抹嘴。 “我们家爱军给你们安排的地方,就是周清欢随军的那个地界儿。” 秦北战,“在一个地方?大姑,你是说把我们安排到大表哥那个地方去?” 秦凤英点点头,“对,就是你大表哥那个地方。 我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那丫头心黑手狠,六亲不认,你们去了可得防着点,别让她再把你们给坑了。” “但是话说回来,不管咋说,她身上流的是你们老秦家的血。 你们虽然没养她,但这命是你们给的吧?这生恩大过养恩,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理儿。” “她现在日子过得滋润,手里又有钱又有权。 你们一家子落难了,去投奔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她要是敢不管,你们就去部队闹,去她男人面前闹,看她还要不要脸!” 秦北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的那杆秤开始倾斜。 虽然他厌恶那个周清欢,但大姑说得没错。 为了爸妈,为了真真,为了活下去,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既然她那么有钱,既然她过得那么好,那就该她出力的时候了。 秦凤英看着秦北战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得意极了。 只要把这家人弄过去,给周清欢那个死丫头添堵,她这口恶气就算是出了。 想过安生日子?门儿都没有! “北战呐,听大姑一句劝。到了那地方,别跟她客气。 有她照顾着,你们一家子根本就受不了罪。” 第289章 姑侄愉快的和解了 随着秦凤英不断的滔滔不绝给周清欢抹黑,秦北战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底失衡了。 虽说利用一个素未谋面的亲妹妹,这事儿办得不地道,甚至有点下作。 可只要一扭头看见秦真真那张惨白的小脸,还有刚刚遭罪出来,满脸憔悴的爹妈,那点儿愧疚眨眼就不见了。 周清欢都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也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但都没有回家去相认,可见这个人是多么冷血。 既然她心里没有秦家,那秦家何必又在乎她呢? 所以大姑说的话有道理,下放的苦日子,大家都心知肚明,搞不好还会被批斗,有周清欢夫妻在,遇上了困难,或者在村子里被人难为了就去找周清欢解决。 周爱军毕竟是表哥,人家给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已经使了好大的力。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虽然没有养周清欢,但秦家把她生下来,给了她一条命,这叫生恩大于天。还生恩,是她应该的。 “大姑,这件事情就咱们几个知道,就别让我爸妈和我大哥知道了。” 秦凤英愣了,她还想用这个膈应周清欢呢,不让她知道怎么行?难道秦北战心软了?那可不妙。 “二啊!大姑明白你是个好孩子,她都这样了,你还怕连累她呢? 这个你还真就不用担心,人家压根就没想认你们。” 秦真真咬着下唇,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她想听听秦北战怎么回答,难道二哥真的对那个周清欢心软了吗?即使她是那么狠毒的人也舍不得吗? 想到这她鼻子酸酸的,心里难受到不行,自己可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十八年的妹妹啊!可还是比不过血缘亲情吗?想哭可怎么办? 哪知秦北战摆手说道,“大姑,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不知道我爸妈和我大哥会有什么反应。 万一他们想认她呢?那真真怎么办? 我不敢赌,据你所说,我那个妹妹心眼子那么多,万一她花言巧语的蒙蔽了我爸妈和我大哥,岂不是引狼入室?” 秦凤英眼睛一亮,“那你的意思是……” 看来秦老二有好主意啊!她倒想听听是什么好主意。 秦北战,“我是这样打算的,既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不想相认,那就说明她没那个心思,没那个心思,说明她怕,咱们就用这一点拿捏她。 尤其是我们一家子现在是这种成份,她就更怕了。 我觉得用她的软肋拿捏她比较好,这样有什么事找她,她都会答应。” 他用的是拿捏这个词儿,实际上就是威胁。 懂的大家都懂。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秦凤英当时就眉开眼笑,秦真真立刻春暖花开,赶紧给秦北战夹了一块红烧肉,“二哥你快吃,红烧肉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看你这一阵子为家里操心,整个人都瘦了。” 秦凤英酸溜溜的说,“二啊,你看看真真对你多好,她才是把你当成亲哥哥的。 果然养在眼前的就是不一样,那不在眼前养大的,没感情,你对她再好也没有用,那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秦真真没说话,犹豫了一下,也给秦凤英夹了一块肉,秦凤英不敢置信的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她吸吸酸涩的鼻子,夹起那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咀嚼,感觉这块肉是她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块肉。 她闺女呀,就是嘴硬心软,看看,都知道给她夹肉了,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妈的。 一下子她就觉得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值了,哪怕被所有人都误解和不理解,但也值了。 因为她家真真乖巧懂事,她值得啊! 咽下嘴里的肉,她吸吸鼻子说,“二啊!还是你们年轻人脑瓜聪明,反应快,比你大姑我强。 你说的没错,这样拿捏她,她什么都得答应。 记得啊,把钱给大姑要回来。 你大姑我没本事,我们家现在欠一腚眼子债,你大表妹还等着钱回城呢! 我跟你说都恨死我了,她把我两个闺女给弄到大西北去,我们家娜娜差一点没了命。 好在我们家娜娜醒过来了,不然我得找她拼命。 就现在我们家娜娜断的那条腿还没长好呢! 你说我们家娇娇要是在那儿再出了事儿,这不要我老命了吗? 赶紧的,把大姑钱要回来,就是救大姑一家子的命了,大姑得谢谢你。” 秦北战,“大姑你放心吧,这次你帮了我们家的忙,我们一家会把你的恩情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 还有,大姑啊,你跟我爸是亲兄妹,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那事我爸做的是有点过火,但这世上你只有他这一个亲哥哥,他也只有你这个亲妹妹。 亲兄妹哪有隔夜的仇。 等以后我们家日子好过了,我答应你,那个房子卖的钱,我和我哥还给你。 所以你就原谅我爸一回好不好? 我的亲妹子不懂事,把大姑家祸害不像样,我替她在这里给您道个歉,您放心,那些钱包在我身上,我肯定会给你要回来。 您把她养大了不容易,是个人,她就不应该忘恩负义。” 秦北战终于发挥了他当编辑的技能,他虽然脾气倔,但他不是不会说好话的,就眼前这话说的多顺溜多漂亮。 甭管能不能办得到吧,反正先把秦凤英哄高兴了再说。 果然,秦凤英又感动得泪水涟涟,她掏出手绢擦眼角的泪,然后破涕为笑,“二啊,看你说的,大姑这么多年也是钻那牛角尖了。 我也想明白了,我们哥儿俩是一个妈生的,那是一奶同胞,我对他再不满意,你说我能不管他吗?到这时候我不还是得管他? 这就叫打断骨头连着筋。 拉倒,以前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我这人心大,这一篇儿翻过去就算了。 哎呀妈呀,大姑今天可高兴了,终于圆满了,这满天的乌云呐,散了。哈哈哈哈……高兴,今天真高兴。 你瞅瞅,这不是在家里,要是在家里,我跟你大姑父非整两盅酒不可,咱们好好喝一顿高兴高兴,哈哈哈……” 妥了,人家姑侄因为有了共同的“目标”,所以尽释前嫌,又一家亲了。好像以前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场面就老气人了。 秦真真也高兴,抿着嘴笑眯眯的,心情舒畅不少。 这场面是她最希望看到的,两家亲亲热热的没有隔阂多好,她也不会夹在中间难受了。 好像现在多一双父母对她好,心里也不那么抗拒了。 人呐,还是得善良,那做尽坏事的,走哪都不遭人待见。 那个表妹怎么那么想不开,干那些事都不觉得丢人吗?刚才秦凤英说的时候她都头皮发麻。 咱就是说,那个军官看上她啥了?不对,秦凤英说她是要死要活赖上人家的,可真让人不耻。 以周清欢的人品,秦真真可以肯定,爸妈是肯定不会认她的,就算捅破了身世这层窗户纸,爸妈也不会认她这样的人品,认回来岂不是让秦家的门楣蒙羞? 爸妈是多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让这样的女儿进家门? “???” 双方的话说开了,隔阂也没了,欢欢喜喜的一边唠嗑一边吃饭,可以说宾主尽欢。 吃完了饭,秦凤英用手绢擦擦嘴,说道,“事不宜迟,明天就要办手续了,所以咱们得抓紧,现在咱们就去邮局,我给你们大表哥打电话。 让他赶紧给安排上。” 秦北战和秦真真也站起来,秦北战说道,“谢谢大姑,我算看出来了,这关键的时刻呀,就能看得出来谁好谁坏,谁是自己人了。 等回去我一定跟我爸好好说说,告诉他,你为了我们一家子使了多大的劲儿,费了多大的事。” 好话谁不乐意听啊,尤其是秦凤英这么虚荣心强的人,平时她一个工人也没谁恭维他。今儿个秦北战这个二侄子马屁拍的好,把他给拍的飘飘然了。 大手一挥,“走,去邮局。” 然后三个各怀鬼胎的人走出了国营饭店。 外头的日头正毒,阳光刺的眼疼。 但现在正好是大中午,周爱军那边也肯定下班了。 要等到他单位那边下午上班的时候,才能往那边打电话,所以几个人不着急,就没有坐公交车,然后几个人溜溜达达的往邮局走。 秦北战和秦真真也没来过几回。一边走。秦凤英还一边当导游。 几个人到了邮局,邮局中午倒是有人,问了一下时间。 才十二点半,离周爱军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早呢! 秦凤英,“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好歹这里比外面凉快些。” 然后三个人就坐在邮局的长木条椅上小声的蛐蛐。 秦凤英打听秦留粮两口子回来的情况,秦北站打听周清欢的情况。 “你爸妈在里面有没有遭罪呀!?我听说了,好人进那种地方出来都得扒层皮。” “我爸妈还算好的,全须全尾出来了,但进了那里边,一点苦不吃是不可能的。 大姑你不知道,昨天去接我爸妈,第一眼我都没认出来他们,这才多久,两个人就老了十几岁。” “哎!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以后啊,你们兄妹好好的孝顺你们爸妈。” “嗯呐,大姑我知道,那个,我那个,那个二表妹,她丈夫对她怎么样?夫妻两个关系好吗?” “这个……咱不知道。” “……不是她赖上人家的吗?” “是赖上的呀,但也不能说那男的对她完全不好,毕竟那男的带着个拖油瓶。” “什么?” “是结过婚的?” 这一个消息把秦北战和秦真真又给震惊了一下。感情是给人当后妈去了。 不过震惊过后,秦真真觉得像周清欢那样的,要学历没学历,要长相没长相,能嫁给一个带孩子的军官都占便宜了。 所以震惊过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秦北战作为亲哥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本来主动去扑男人就已经自甘下贱了,然后还是主动给人当后妈,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看来他这个妹妹是真没救了。 谁家好姑娘去给人主动当后妈?丢人,太丢人了。 同时心里庆幸,庆幸自己不公开关系的决定是对的,实在是丢不起这人呢! 于是,姑侄俩又接着往下唠。 秦真真在旁边听着,心情愉悦,就感觉下乡也没那么苦了,前途也没那么渺茫了,也非常的有信心了。 就这样,双方互通信息一个多小时,就到点儿了。 秦凤英站起来,“时间到了,你俩在这坐着,我进电话亭了。” 这个点儿打电话的人不多,就他们在这等,所以很顺利的就拿到了号,进了电话亭。 她想了想,还是拨了刘指导员办公室里的电话号码。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才传来接线员机械的声音。 “通了。” 秦凤英,“喂,我找……” 军区某团驻地。 周爱军正拿着抹布仔细的擦着他的办公桌。 “日落西山红霞飞……哼哼哼……” 第290章 妈我不想英年早逝 下午没有训练任务,三点钟营里开会。 把办公桌擦完手洗好,屁股刚挨凳子上。 “周爱军?周爱军?” 走廊里传来刘指导员的声音,他又抬起屁股,拉开门走出去。 只见刘指导员站在他自己办公室门口,见他出来就朝他喊,“你家里来电话了。” 周爱军小跑过去说,“指导员,真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你。” “我说周爱军,你既然觉得麻烦他,那就别麻烦他,不是跟你说了,以后往家里打电话,接家里的电话,都可以到我那去吗? 上次我跟你说的当耳旁风了?” 周爱军整个人身子都僵了,就见张政委背着手,一脸不高兴的站在楼梯口的地方,显然是刚上来。 刘指导员马上立正敬礼,“政委。” 张政委回了一个军礼,没好气的对周爱军说,“年轻人怎么那么不懂事呢?就算薅羊毛,也不能可一个人薅吧! 下次记住去哪了吗?” 周爱军硬着头皮说,“是,下次去您那薅,不是,是接电话。” 见鬼了,他也不知道张政委啥毛病,为啥非让他到他办公室里接电话打电话,是不是真的盯上他了? 刘指导员,“政委,您来有事?” 张政委,“我找绍东,有点儿事儿。” 刘指导员,“正好,我们营马上开会,我现在去楼上会场。 爱军,你进去打吧!我去会议室。” 张政委很遗憾的问刘指导员,“你不听听?” 周爱军,“……”啥意思? 刘指导员憋着笑,“听人家隐私不合适。” 张政委翻个白眼儿,“有啥不合适的,这日子过得多枯燥啊! 那我走了,你们忙。 哎!我想听,可今天没空啊!” 张政委摇着头背着手走了,临走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一眼周爱军。 刘指导员忍着笑,也上楼去了。 原地的周爱军,“……” 他突然悟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被张政委给怀疑了,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是把他们家的事当成乐子看。 “……” 周爱军无语的走进刘指导员的办公室,回手把门关上,以免再碰到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办公桌上的电话筒传来秦凤英焦急的喂喂喂喂声。 能不着急吗?这一刻功夫花了她不少电话费。 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人说话,可就是不接电话,所以她在电话里就一直在喂喂喂喂,想提醒那边电话那边的人,这边还有活人呢! “喂?妈?” “你个死小子,咋才接电话呢?这都多长时间了?” 周爱军,“……” “碰到领导了,对了,下次你再打电话,还是打以前那个电话号码。”周爱军生无可恋的说。 那头的秦凤英,“我看也是,这个电话总觉得你接的慢,以前那电话传话快,你接的也快,从来不拖泥带水。” 周爱军,“……”当然快,有人着急看家长里短呢! “嗯,妈你有事?” 秦凤英,“啊有事儿,没事儿能大老远给你打电话?我又不是嫌钱多。 好事儿,大好事儿啊!” 周爱军,“……”他妈这口气,怎么似曾相识。哦对了,有点像团长爱人给人做媒的口气。 “你大舅和你大舅妈出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儿?” 周爱军,“……却,确实,是好事,所以呢?真真能插队了?“ 秦凤英一说他就明白了,大概也就是这事儿。 “我还真的找到了门路,插队基本上没问题。” 秦凤英,“唉妈太好了,还是我大儿有本事,我就说你没问题。 那啥,既然你都找好了人,那就趁热打铁,把你大舅一家子都弄到一个地方去。” 周爱军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他揉揉耳朵说,“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秦凤英,“我说,你大舅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了。 人能全须全尾的出来,比啥都强,所以你帮你大舅一把,把你大舅,你大舅母,还有你两个表弟,还有真真,都给整你那去。” 周爱军使劲儿掐了一把人中,是不是天太热,咋眼前一黑一黑呢?有中暑症状啊!都胸闷气短了。 “妈,妈,你赶紧把刚才的话收回去,我就当耳朵不好使啥都没听见。” 秦凤英,“……咋?你不乐意?” 周爱军,“妈你饶了我吧,你儿子年芳才二十五,还没正儿八经过几天好日子呢! 我不想英年早逝啊!” 要是上战场牺牲了,他还能光荣光荣。还能落个烈士的名声。 他不想落一个遗臭万年的名声啊! 他妈真是得寸进尺,刚开始他一个都不帮,结果给他说了一大堆理由。用每个月工资来勾引他,他趋于现实,同意了。 结果他得寸进尺,答应了一个,又给他弄了一串儿,还跟他说这是大喜事儿。 她也不摸摸良心,这对他来讲是大喜事吗? “我不乐意,您赶紧死了这条心,答应了,也就真真一个,不答应,那就免谈。” 这次他一定要坚持到底,对不合理要求,坚决说不。 秦凤英,“秦二说了,如果他们下放到那里,他帮咱们家把钱要回来,我都想好了那一千五百块钱咋花。 先花八百块钱给你大妹买个工作,再把二百块钱的外债还了,剩下五百块钱都给你娶媳妇儿。 你二弟娶媳妇儿,我再给他攒。 主要是以后咱家不用再给那死丫头,每个月一百块了。” 周爱军,“妈,我觉得这事也不是不行,这样吧,好歹那是我大舅,我做亲外甥的也不能不管。 我下午开完会就去县里买点东西,带上东西走通走通,求人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吧!? 妈,我这可都是为了你,我怕你伤心难过才这么不管不顾的勇往直前。” 咦?咋回事?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呢? 以前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呢,这风格像谁呢?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以后不用往外掏钱了,他妈还给他五百,好事啊!他眼前浮现出医院小护士的那张脸,他脑门子一热就答应了。 并且表示送礼,自掏腰包。 “哎呀妈呀好儿子,这才是我秦凤英的儿子。 你大舅真没白疼你。” 周爱军,“……”他大舅啥时候疼他了,他怎么不知道? 算了,她妈满嘴跑火车很正常,不跑才不正常。 秦凤英笑的眉眼弯弯,“定下来了,那你要抓紧呐,你大舅那头,明天就办手续定下下放的地方。” 周爱军,“我尽最大努力促成这事儿。” 秦凤英,“啥尽最大努力啊,要一定一定,明白吗? 看在钱的份上也要一定啊儿砸。 行了,我不说了,这电话费老贵了,每次给你打电话,我心都在滴血。 要是兜里有钱,我还用得着过这种苦逼日子? 天天给你打电话,我都不带心疼滴。” 周爱军,“……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心里突突的,虽然他妈这么抠搜不可能天天给他打电话,但听着吓人。 放下电话往外走,心里还一边还琢磨着,得送多少礼才能把事儿办好。 哎!又要花他钱了。 秦凤英美滋滋的走出电话亭,秦北战和秦真真见她面有喜色,知道差不多了。 秦北战,“大姑,我大表哥怎么说?” 秦凤英往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雀跃的说,“成了。” 兄妹俩当时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第291章 但她潜意识里就不想顾绍东误会 秦北战听完秦凤英的话,喜上眉梢。 只要大表哥那边肯出力,大姑这边又愿意帮忙,这事儿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不想再多耽搁,得赶紧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大姑,既然有了结果,我就要赶快回家,把好消息告诉我爸妈,让家里人放心。 我就不到家里跟大姑父打招呼了,请大姑给我带个话,给大姑父问个好。” 秦凤英这会儿心情正好,满脑子都是以后不用再给那个死丫头片子掏钱的事儿,哪里还会计较这些。 再说,就周大川那德行,未必愿意看到这俩,哪怕是真真都未必想见。 所以不见面更好。 秦凤英摆摆手,“行行行,你们赶紧回吧,路上慢着点儿。 你大姑父那头不用操心,我会跟他说的。 回去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把东西都收拾收拾,等那边的信儿一到,立刻就动身。” 秦真真打开心结之后,对秦凤英也不那么排斥了,“大姑,那我们走了,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秦凤英立刻眉开眼笑的拍拍她肩膀,说,“走吧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三个人又在电话亭门口互相客套了几句,秦北战和秦真真这才告辞转身匆匆离开。 秦凤英出了邮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背着手,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瓦蓝瓦蓝的天。 日头正毒,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可她却觉得今儿这太阳晒在身上格外舒坦。 感觉憋了这么久的恶气,终于要出来了。 以后那个死丫头片子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能在她跟前儿晃悠,更不能从她兜里往外掏钱了。 只要一想到拿出去的钱有可能再拿回来,秦凤英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她哼着二人转,脚底下带风回厂去了。 黑县军区,家属院儿。 “呵切,阿切。” 周清欢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妈呀!这大夏天的还打喷嚏,难道我真是二傻子?” 李娟坐在周清欢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两根织毛衣的针飞快的在穿梭。 听周清欢说自己是二傻子,她噗嗤笑了。 “就你,还傻?你要啥我们是啥? 我跟你说,我这次跟你学到不少东西,准备用在吴刚他娘和他妹身上。 我看你不是因为受凉,一定是谁惦记你了。” 惦记?谁能惦记她?跟她有关系的基本都恨她还差不多。 指不定谁现在骂她呢! “咋啦?你老婆婆要来?她跟你有仇?” 李娟一边织毛衣一边翻白眼,“我跟你说,这婆婆和婆婆可不一样。 你婆婆一看就是有文化的,有文化的都要脸,你那么整她,她为了脸面都不敢闹大。 我那婆婆可不行,没文化,大字不识一个,还泼。 不满意张嘴就骂,根本就不要脸,你觉得星星奶奶是不是特别不讲理还撒泼?我那老婆婆可不比她差,只能说更厉害。” “嗨!不说她了,说她就心堵。 咱们说点高兴的。” 周清欢,“有啥高兴的事儿?” 李娟停下手上的动作,仰仰酸疼的脖子,说,“我听我家老吴说,过两天省里的文工团要来咱们这儿慰问演出。 听说这次来的可是大团,节目老精彩了。” 周清欢眼睛亮了,“文工团要来?” 也不怪她感兴趣,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文工团演出那可是堪比后世天王巨星演唱会的大事儿。 她上辈子还是在年代剧里看过那种穿着绿军装、梳着俩大辫子的姑娘在台上又唱又跳的。 李娟捂着嘴笑,“你是不知道,那文工团里的姑娘小伙,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俊。 特别是一个跳独舞的,身段软得跟面条似的,转起圈来能把人眼给看花了。 别说男人喜欢看,我这样的老娘们儿也喜欢看呐!哈哈哈哈…… 还有唱歌的,那嗓子一亮,比百灵鸟还脆生。 咱们这儿平时连个电影都看不上几回,这次可是难得的机会。 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去?那种热闹场面,不去可就亏大了。” 七十年代的文工团,那是纯粹的、激昂的、是积极向上的。 周清欢,“行啊嫂子,既然这么热闹,那我肯定得去看看。 我也想瞧瞧,这省里来的文工团到底有多气派。” 李娟,“这就对了!年轻人嘛,就得爱凑热闹。 你看看你,整天闷在屋里都要长毛了,咱也不知道,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咋就不喜欢凑热闹。 到时候咱们带上孩子和瓜子儿,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从文工团的节目聊到了家属院谁家媳妇做饭好吃,又从谁家孩子调皮捣蛋聊到了最近军区供销社来了啥紧俏货。 周清欢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嘴。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了。 李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妈呀,都这个点儿了!我得赶紧回家准备做饭了。” 李娟说着,站起来把手里的活塞进篮子里。 周清欢也跟着站起来送她,“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我也得准备做饭了。” 李娟,“行了行了,别送了,几步路的事儿。 你也赶紧准备做饭吧,你家顾绍东估计也快回来了。” 李娟风风火火地拎着篮子走了。 周清欢站在门口,看着李娟走远了,这才转身回了屋。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外头的太阳已经不火了,周清欢走到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已经晒干的衣服。 有她和星星的,也有顾绍东的。 衣服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整天,摸上去干干爽爽的,凑近了闻,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肥皂味儿和阳光的味道。 周清欢踮起脚尖,把晾衣绳上的衣服一件件收下来,她抱着一堆衣服回了自己房间。 是的,就是她和星星的房间。 自从假婆婆和假小姑子走了之后,当天晚上她就搬回来了。 周清欢不知道,她搬走了,顾绍东心里空落落的,遗憾时间太短,但凡他妈在这多住几天,他都会抓紧时间跟周清欢再进一步,谁知道他妈抗打击能力那么差,基本上是落荒而逃的。 其实周清欢凭实力把俩人“吓跑”之后,她也挺遗憾的,钱挣得少,心里不得劲儿。 她脱了鞋上炕,盘着腿坐下,开始叠衣服。 先把自己和星星的几件衣服叠好,然后她拿起顾绍东的,他衣服大得很,穿在他身上看不出来,往自己身上一比划,就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周清欢一边叠,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人长那么高干嘛,费布料。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把那军衬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跟豆腐块似的。这是跟那人学的,现在她也把被子折成豆腐块了。 叠完衣服,周清欢看了一眼手表,这时间也差不多该做晚饭了。 她下了炕,穿上鞋,抱起给顾绍东叠好的那摞衣服,往顾绍东的房间走去。 周清欢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周清欢走到炕边,把手里的衣服轻轻放在炕上。 她还特意把衣服摆正了些,免得那人回来看着不顺眼。 跟他住这两晚,已经发现那人有些强迫症,问她咋知道的,呵,就那人把那小窗帘左扯右扯,非要扯得两边平均就看出来了。 周清欢拍了拍手,刚准备转身出去。 这一转身不要紧,差点儿把她魂儿给吓飞了。 只见顾绍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屋门口。 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正静静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高大的身躯几乎把门口的光线都给挡住了。 周清欢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妈呀!太禁欲了。 干啥呀?太勾引人了,好在她是好人,但凡碰上一个好色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周清欢,“啧,跟你说多少回了,别不出声吓唬人。” 顾绍东依旧没说话,只是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移到了炕上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 周清欢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孤男寡女的,还在人家卧室里,这气氛怎么看都有点儿诡异呢! 虽然两人是名义上的夫妻,但这有名无实的,万一让他误会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可就尴尬了。 再说这是人家私人领地,她这么进来确实是不妥了,哎呀忘了,应该把衣服放外面,他回来自己拿不就行了。 习惯这玩意儿真可怕,住了两晚上就没边界感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指着炕上的衣服说,“那个……我是进来给你送衣服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解释,但她潜意识里就不想顾绍东误会。 第292章 哪怕死了,也要办完了再死,这样花销就都是单位的 刚才周清欢把折好的衣服放在炕上的样子,多像一个细心的妻子,顾绍东站在门口看入了迷。 这一幕太岁月静好,美好得让他舍不得出声打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碎了这难得的温馨。(想多了。) 周清欢解释完,见门口那尊大佛还是没动静,心里更毛了。 这人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挡着门? “那啥,衣服都给你叠好了,你要是觉得我进你屋不合适,下回我就放外头板凳上。” 顾绍东回过神,迈开长腿跨进门槛,几步走到炕边。 他没看衣服,视线却在那张有事没事都在他脑子里晃的小脸上转了一圈。 “咳,不用。” “这是咱家,你想进哪个屋都行,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周清欢眨巴眨巴眼,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但又挑不出毛病。 毕竟现在两人是合法夫妻,虽然是挂名的,但法律上确实是一家人。 这么说,也算没毛病。 顾绍东看着她那副懵懂的样儿,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无奈。 “清欢。” 他叫她的名字,尾音拖得有点长,听着有些缱绻。 “以前我一个人,走哪里都冷冷清清的,你来了以后,这屋里有人住了,我回来看着心里踏实。” 他想告诉她,不仅仅是屋里有了人气儿,是他心里头有了着落。他也想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这丫头没心没肺,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还特别的主意正,特别有想法,他不敢冒险,就怕她跑了。 人家可动不动就说不干了,他得想个什么法子让她跑不了也不想跑呢? 周清欢,“那是,以前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孤家寡人无牵无挂的确实是冷清。 不过你好歹有妈惦记,虽然你妈喜欢端着,但我能看出来她心里有你。” 顾绍东的脸僵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引诱”她,跟她谈情说爱,可人家跟她谈他妈。 鸡同鸭讲,让他有劲儿没有地方使。 急,谁能告诉他怎么追媳妇儿?看来他得厚着脸皮跟已婚战友打听打听哄媳妇儿的经验了。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周清欢不接招,她虽然智商高又好斗,但她情商低。 上辈子因为父母的关系,她恐男又恐婚,觉得男的以后都会变成她老子那样,所以她没打算找个男的把自己套住。 自由自在的一个人不好吗?为啥非想不开的找个麻烦呢? 而且这种概念已经被她带到了这辈子。 所以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到了这种事儿上,就跟缺根儿筋似的,完全没往男女感情那方面想。 顾绍东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点儿刚冒头的小火苗,又被一盆水浇灭了。 既失落,又觉得好笑。心脏的地方又传来丝丝的疼。 她这种不开窍的样子,虽然让人恨得牙痒痒,但至少说明她对别人也这样,那他就还有机会,慢慢磨呗!反正人在户口本上了,谁都抢不走。 他想得不错,但未来的一天…… 周清欢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对了,拍拍手就要往外走。 “行了,不跟你扯了,这都几点了,我得去做饭,不然一会儿星星回来该喊饿了。” 说着,她侧身就要从顾绍东身边钻过去。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顾绍东突然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 “文工团要来演出。” 周清欢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是啊!刚才李娟在咱家玩儿的时候,特意跟我说的。” “说有跳舞的还有唱歌的节目,可好看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看过部队文工团演出呢!” 顾绍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行,到时候我早点回来,带你们去占个好位置。” 周清欢也没客气,爽快地应了一声,“那敢情好,最好靠前点儿,我要仔细看看文工团的小姐姐和小哥哥们,听李娟说女的美难得俊,我就喜欢看好看的人。” 说完,她从顾绍东身边绕过去出去了。 顾绍东,“……”喜欢看好看的小哥哥?那怎么行?顾绍东立刻就酸了,他长的是不是不好看?所以入不了这丫头的眼? 顾绍东突然就不自信了。 “我帮你烧炉子。”随后,他也跟在周清欢身后去厨房了。 看来时间不等人啦,他得赶快抓紧时间跟周清欢独处,让她先习惯他的存在,等习惯了他再,咳咳,想到跟周清欢表白示爱他有点儿脸红。 厨房里,周清欢系着围裙,站在水池边上洗菜。 顾绍东搬了个小马扎,委委屈屈地缩着大长腿坐在灶坑前。 他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拿着火钳子往灶坑里添柴,动作虽然有些笨。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灶台,落在正在切菜的周清欢身上。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和抿紧的嘴唇。 顾绍东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锅里的水开了,冒出热气,他才猛地收回视线,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周清欢来说,也不知道重不重要。 “那个……上午张政委去我办公室,他顺嘴提了一句,说周家那边给周爱军打电话了。” 周清欢头都没抬,说,“哦!打电话,打就打呗,跟我无关,就算有关,我也不怕。 “他们要是老老实实的我也懒得理,但要是敢把爪子伸到我这儿来,那我就全给他们剁了。” “周爱军要是敢跟着掺和,我就连他一块儿收拾。” 顾绍东坐在小马扎上,仰着头看着她,嘴角直抽。 他看上的人果然彪悍。 算了,她高兴就好。 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 大枣村,苏家。 炕上的破炕桌上,破天荒地摆了一小盆面条。 苏强盘腿坐在炕头上,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脸色看着比前两天好多了。 反正没有要死的样子了。 苏大嫂殷勤的先给苏巧挑了一碗面条,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 “巧儿啊,多吃点,这两天可让你辛苦了,这家里家外,再加上你哥,哎!咱家穷,也没啥好吃的,只能给你下点儿杂粮面条给你补补。 家里的伙食自然比不上你厂里,你别嫌弃哈。” 苏巧受宠若惊的接过碗,感动的不知怎么说才好,“大嫂,咱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老跟我说两家话,我为我亲大哥做点家务活,不是应该的?” 苏大嫂一边给“生活不能自理”的苏强挑面条一边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别人家的小姑子我又不是没看到,你可比他们强多了,我这走出去谁不夸我不羡慕我有你这样的小姑子。 赶快吃,多吃点咸菜,你也说了,都是自家人,别客气。” 她伸出筷子,又在咸菜碗里夹了一筷头的咸菜,放进了苏巧碗里,“别舍不得吃,咱家咸菜腌了一坛子呢!” 苏乔眼圈都红了,家里太穷了,吃个面条连卤子都舍不得做一碗,还得用咸菜拌面条。 苏大嫂,“巧儿,你看看,这才吃了两顿好的,你哥这精气神儿立马就不一样了,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嫂子替你哥,替咱们全家谢谢你,你这就是咱们老苏家的大功臣,是你把你哥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啊!” 苏巧看着碗里的咸菜,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大哥那张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心里很满足。 虽然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连下个月的饭钱都没了,但只要大哥能好,这一切都值。 “嫂子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巧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咱们是一家人,大哥是我亲哥,我不救他谁救他?只要大哥能好好的,我吃糠咽菜都乐意。” 苏大嫂和苏强对视了一眼,两口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大嫂放下筷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巧儿啊,嫂子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心疼你哥。” “可是啊,这病去如抽丝,你哥这身子骨虽然见好了,但要想彻底断了根儿,还得接着治,药还得接着吃。” “你也看见了,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咱们家这点底子,早就掏空了。” 苏巧,“嫂子,我……” 苏大嫂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抓住了苏巧的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 “巧儿,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看,你这假期明天就到期了,我和你哥寻思了一宿,想着明天咱们就把那接班的手续给办了吧?” “你哥有了工人的身份,以后看病那就是公家掏钱,咱们一分钱不用花,这得省多少钱啊? 这种事拖下去,越拖花的钱就越多。你说呢?巧儿?” 苏强这时候也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巧儿……哥知道……这事儿委屈你了……” “但是哥……哥实在是没办法了……哥,哎!拖累你了,咳咳咳…… 哎,喘不上来气了,媳妇儿,媳妇儿……快,快……” 苏大嫂赶紧伸出手又是拍后背又是抚心口,嘴里还天呐地呀的叫。 苏巧咬牙点头,“大哥,如果你的身体挺得住,咱明天就去,如果你挺不住,那我跟单位说一下,过两天咱再去。” 苏强立刻就止咳了,“不,不用,我还能坚持,只要有一口气也得办,哪怕死了,也要办完了再死,这样花销就都是单位的。” 苏巧,“……好。” 第293章 周爱军拎着礼物到村里 周爱军也没闲着,他下午去了县里供销社,花了血本买了不少的东西,什么鸡蛋糕啊,麦乳精啊,酒啊,烟啊!等等……林林总总两大网兜。 这回是真真正正地出了大血了。 不出血不行啊,时间紧任务急,为了自己以后不大出血,就要现在出小血。 虽然心疼,虽然腰包瘪了,但这种牺牲是值得的,也是暂时的,过了这个坎儿,他周爱军就好起来了。 吃完了晚饭,等到天大黑的时候,周爱军提着东西,在部队后门外等着人来。 虽然是夏天,但夜风里的风带着凉意。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干瘦的身影,隐隐约约的从夜幕中走来。 那人五十多岁,背着手,走起路来四平八稳,正是周爱军托的人,人称老马。 这个老马经常往后勤跑,是附近村子里赶大车的,有的时候村子里的菜往部队里面送,就是老马来送。 周爱军也是偶然的时候跟这个老马认识的。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了。 老马走到跟前,看到周清欢说脚边的东西,呵呵笑了,“你小子,真下本钱啊!” 周爱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抽出来一支递给老马,自己也抽出来一支,剩下的都塞进了老马的口袋里,一边掏出火柴给老马点上,一边说,“没办法啊!我妈都催了好几回了,我要是不给办,她得跑到部队来。到时候更麻烦。 为了减少麻烦,马叔,这事儿就全拜托您了。” 老马吸了口烟,说道,“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说说吧,到底怎么个章程?你也没跟我说清楚,只说有几个亲戚想落户。 我可跟你说,这年头城里户口金贵,能往乡下跑的,不是傻子就是有事儿。” 周爱军含糊其辞地说,“就是,我大舅他们一家。 响应国家号召,觉得在农村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就……想来体验生活,为农村建设添砖加瓦。”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牙酸。 老马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为农村建设添砖加瓦? 周爱军,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你糊弄鬼呢?” “你当村里那两个老油条是三岁孩子。人家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这套说辞,说出去能把人后槽牙笑掉。 你小子不实诚,跟我还耍心眼儿。” 周爱军知道这事瞒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马叔,不瞒您说,是家里出了点小状况,我大舅他们……唉,犯了点小错误,需要在乡下待一段时间。 方心,犯的事儿不大,我妈怕我舅一家分到差的地方去,这不就找我嘛! 您说我一个小连长能有多大能耐,还不是得麻烦您老?” 老马弹了弹烟灰,这才点了点头,“这还像句人话。” 他斜了周爱军一眼,“我帮你问了,大队那边倒是可以。 不过王建国和李大山,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精。 王建国是笑面虎,李大山是闷葫芦,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这套说辞,在他们那儿过不了关。” 周爱军,“那怎么办?马叔,您得教教我。” 老马又吸了一口烟,说,“待会儿到了王建国家,你少说话,多听。 我来开场。你就记着,姿态要放低,嘴要甜,手要勤快,眼要有活儿。 他们问啥,你就捡好听的说,别提什么犯错误,就说是思想上需要改造,主动要求到艰苦的地方来锻炼。 人家也不是傻子,你的东西都送到位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说的这些话也是个说辞,他也就能拿这些话去给村里人一个交代。” 他想了想,又补充,“把这事儿往高大上的方向引。 就说是为了磨练革命意志,主动放弃城市的优越生活。 这样他们听着舒坦,面子上也过得去。” 周爱军点头,把老马说的都记在心里。 “还有,”老马指了指那两个网兜,“这东西啥时候送,怎么送,都有讲究。 你别一进门就跟个愣头青似的往上堆。等我给你使眼色。” 周爱军,“什么眼色?” “我咳嗽的时候,你就把东西拿出来。记住,别说送,就说是给叔和大哥带了点土特产,尝个鲜。”老马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行了,别磨蹭了,走吧!去晚了,人家该睡了。” 周爱军连忙一手一个,拎起沉重的网兜,跟在老马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田埂上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他这个村子就在军区的边上,也就是周清欢第一次跟李娟去买鸡蛋买鸡的地方。可以说非常近了。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点点灯火。 老马指着其中一处亮着灯的院子说,“到了,那就是书记王建国家。” 哪怕是晚上,以周爱军的好眼力也能看得出来,村书记家住的房子是砖瓦房,跟周围的土坯房比起来格外气派。 还没走近,院子里就传来一阵狗叫声。 老马站住脚,冲着院里喊,“建国兄弟,在家吗?我是老马啊! 赶紧的出来,你家这两只狗我怕。” 汪汪汪的狗叫声没停,但院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拉开了院门,探出头来。 他看到老马,脸上堆起笑意,“哎哟,老马,这大晚上的,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哎呀,我们家都快睡觉了,马上就要躺下。” 老马,“嘿嘿嘿,要不咋说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呢!” 周爱军跟在老马身后,前边王建国引路,三个人进了屋。 这个村子因为靠着军区,所以是有电的。但村里头拉电的也只是几户人家而已,其余的舍不得花电费,也就没拉电。 借着灯光,周爱军打量王建国,五十左右的样子,满脸胡茬,戴着个蓝色帽子,上身披着一件外套,外套上面还带着几个补丁。 王建国朝里屋扯着脖子喊,“孩儿他娘,老马来了,你出来给烧点热水。” “哎!来了,喊啥喊,显你嗓门大?”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接着就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里屋的门打开,出来一个五十左右的女人,头发梳得整齐,脑后扎了一个髻。 “哎呀,老马来了,找我们家老王有事儿啊,你赶快坐,坐。 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哎哟,这位小同志是谁呀?” 王建国媳妇儿一边热情地招呼,一边拿眼角瞟着跟在老马身后的周爱军,重点是周爱军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还有网兜里面的东西。 王建国又不是傻子,周爱军跟着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拎了不少的东西。 大晚上来,还拎着东西,那肯定是求他办事儿呗,但这话可不能说破。好像他惦记人家东西似的。 老马拍了拍周爱军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旁边部队的周爱军同志,年轻有为的军官。年纪轻轻的,已经当连长了。 小周,这是王书记。” 周爱军赶紧上前一步,喊了一声,“王书记好,我叫周爱军。” 王建国和他媳妇儿笑得更热情了,“哎呀,解放军同志好,不是,是周连长好,哎呀,你能到我们家来,真是蓬荜生辉呀,赶紧做赶紧坐 老婆子,赶紧烧水,看啥呢!?” 王建军媳妇儿的眼睛都放光了,眼睛从两个网兜收回来,就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打量周爱军,这大小伙子长得真好。 要个头有个头,你要脸蛋儿有脸蛋儿。你瞅瞅往那一站,身板笔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比村里最好的后生强多了。 “爱,我这就去,这就去,哈哈哈哈……”王建军媳妇儿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哈哈笑着走出去的。 周爱军坐下打量这个堂屋,一般东北的家庭没有堂屋(客厅),可能是王书记家比较讲究,所以这一间大概就是客厅了,客厅的两边有房门。 左边就是王建军媳妇儿出来那个房间,他目光略扫向右房门的时候,那房门“咣当”一下就关上了。 周爱军,“……” 他意识到刚才有人在偷看,他看向那房门的时候,里边的人不好意思才把门关上的吧!? 王书记这个岁数,家里肯定有孙子孙女,所以他以为是小孩子。 客厅正面的墙上贴着几张年画,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伟人像。 王建国让了座,自己也坐下,笑眯眯的问道,“周同志是哪里人啊?” 周爱军一一作答,态度谦恭。王建国对周爱军的印象非常好。 一会儿王建国的媳妇儿也烧水回来了,给两个人倒了两碗热水,也没回屋去,就在王建国身边坐下了。 又寒暄了几句,老马感觉差不多就开口了,“建国兄弟,今天来呢,是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王建国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马哥你这话就外道了,咱们乡里乡亲的,父一辈子一辈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说啥求不求的? 有啥事儿你尽管说,只要老弟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那讲话的,咱们从小一起开穿开裆裤长大的,一起撒尿和泥,一起放屁蹦坑儿,咱啥关系啊!?跟亲兄弟也差不多了。” 老马看了周爱军一眼,周爱军会意,说道,“王书记,其实是我的事儿。 是这样的,我家里有几个亲戚,一直很向往农村的生活。 他们觉得城里待着磨灭革命意志,就主动向上级申请,想到最艰苦的地方来锻炼自己。 这不,组织上就考虑把他们安排到咱们这儿附近。 我就想着,咱大队在您的领导下,年年是先进,社员思想觉悟高,要是能把他们安排到您这儿,对他们的思想改造肯定大有裨益。” 他说得磕磕巴巴,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 王建国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没立刻接话。当他是傻子吧!! 他媳妇儿却插了嘴,“哎哟,现在还有觉悟这么高的城里人啊!?那可真稀罕。” 王书记,“啧!瞎说啥呢?那知青院的那些娃娃们不都是自愿来的?那不都是思想觉悟高的。” 他媳妇儿拍拍嘴说道,“艾玛你们看我这嘴,可不是咋的,现在的人思想哪有不好的。” 第294章 爹娘,我看上他了 老马干咳了一声。 周爱军接到信号,赶紧把脚边的一个网兜拎起来,放到桌子上。 “王书记,初次上门,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点土特产,您和大娘尝个鲜,千万别嫌弃。” 王建国一看那网兜里露出的麦乳精罐子和“大前门”香烟的红标,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嗯家乡特产呢!可真会说话。 他嘴上却连连推辞,“哎呀,周同志,你这太客气了。 人来就行了,还带啥东西。 快拿回去,快拿回去。我可不能收,我这收了不就犯错误了吗?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王书记媳妇儿看看地上那个网兜,啥意思?敢情地上那个不是送给他们家的?那是送给谁的呢? 哎呀妈呀,这一大兜子值老钱了。太可惜了。 老马在旁边打圆场,“建国兄弟,这就是孩子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他该睡不着觉了。 再说了,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儿。” 好家伙,这还不是啥值钱玩意儿?这一兜子得值个二十来块吧? 也是,人家当连长,一个月工资都得大几十,这点儿真不算啥。 就王建国这个大队书记,一个月也就挣二十多块钱,跟人家的工资根本就比不了。所以这点东西,在自己家眼里是不得了的,但在人家眼里那就不是个事儿。 王建国这才半推半就地没再坚持,只是嘴里还说着,“这咋好意思呢,让周同志破费了。”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正题上,“不过啊,周同志,接收社员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这事儿,得队长点头,还得社员大会通过才行。 尤其是一下子来好几口人,这可是大事儿。我也不能搞一言堂不是。” “咱村的情况,老哥你也清楚。 家家户户的口粮都紧张得很。多几张嘴,就意味着大家伙儿的口粮都要往下减一点。这事儿,不好办啊!” 这说的也是实情,多一张嘴,就要多一份粮食,何况这是一家子,那必然稀释别人的利益。 当初村里接收那么多的知青,乡亲们都不乐意,又吵又闹的,最后是做了多少思想工作才收下的,何况这又来了一户,这一户最起码得好几口人吧?那乡亲们能乐意? 老马,“这我都理解,咱村啥情况我还不知道。 所以才先来找你商量嘛! 你是咱们大队的领头人,你的话,大家伙儿都信服。 只要你点头了,李队长那边,社员那边,不都好说了嘛!” 王建国叹了口气,“得把大山叫过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他冲着另一边的房门喊了一声,“向红,向红啊!你出来,去喊你李叔到咱家来。” “哎!”房门应声而开,出来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大姑娘。 周爱军有点儿不自在,该不会刚才偷看的就是这姑娘吧!?不会的,屋里肯定有别的孩子。 周爱军把自己劝的自在了,他朝那个叫向红的姑娘点点头,“麻烦了。” 就见那姑娘害羞的半低着头,脸颊上染上红晕,两只手抓着两条辫子扭了两下身子,然后羞涩的瞟了一眼周爱军,跺了一下脚就跑了。 周爱军,“……”什么毛病这是? 王书记老婆哈哈哈笑了,“哎呀,小周,这是我闺女,这孩子吧,脸皮薄,你别在意啊! 我们家姑娘都是有家教的,不像有的人家把孩子,尤其是把姑娘教的那么泼辣,还有的叼着烟袋,张嘴黄段子就来,我们家姑娘可是读到初中的,有文化,长得又好……” “得得得,胡咧咧啥呢?”王书记及时打断她媳妇儿的话,皱着眉瞪了她一眼。 干啥呢?让不让人笑话呀?你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再把人吓跑了咋整? 就算你有那想法,就不能润物细无声的来吗?非这么直接? 周爱军又不是傻子,尴尬的笑笑,“没事没事,我也有妹妹,还好几个妹妹,也都,都脸皮薄。” 妈呀!别给他舅办点事儿,不但搭钱,还要把他这个人搭进去啊! 他可是有意中人的,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迎娶小护士。 老马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说了几句话给解了围。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汉子就跟着向红进了屋。 向红还是半低着头,但眼睛盯着周爱军,这让周爱军觉着屁股下的凳子有钉子,坐不住,完全坐不住,差一点儿就要跑。 好在那姑娘看了他几眼之后,然后把辫子往后一甩,“吃溜”一下子又钻进屋里,咣当把门又关上了。 周爱军,“……”救命,妈你总坑你儿砸。 李队长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他一进屋,就把目光投向了周爱军和桌边的礼物上,眼神直接又锐利。 这人就是队长李大山。 王建国给他们做了介绍,李大山只是冲周爱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开门见山地问,“书记,啥要紧事儿?” 王建国又把周爱军的来意说了一遍。 李大山听完,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书记,这事儿怕是难办。 咱村哪有闲房给他们住?口粮也是个大问题。 一来就是一大家子,张嘴就要吃饭,咱拿啥给他们吃? 总不能让社员们勒紧裤腰带供着他们吧?” 他的话比王建国直接多了,也难听多了。 周爱军的心又沉了下去,这人挺难搞哇! 王建国看了周爱军一眼,这一眼有点安抚的意思,说道,“大山啊,话不能这么说。 周同志的亲戚,那是响应号召,主动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这是好事,咱们得支持。” 他话音一转,“不过,你说的也是实际困难。 周同志,你看,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 王书记说着给了老马一个眼色,老马见状,知道该上“硬菜”了。 然后他又给了周爱军一个颜色。 周爱军接收到信号,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 信封很厚,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他走到王建国和李大山面前,一人递过去一个,“王书记,李队长,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们为难了。 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就当是我……我给两位领导买包烟抽,喝口茶润润嗓子。” 王建国和李大山几乎是同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信封。 王建国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他把信封推了回去,“周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钱?你这是要让我们犯错误啊!?” 李大山也板着脸,没伸手接,“是啊,我们办事不兴这个。” 周爱军拿着两个信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愣在原地。 老马站了起来,走过去,拿起两个信封,不由分说地分别塞进了王建国和李大山的口袋里。 “哎呀,看你们,把孩子都给吓着了。”他一边塞一边说,“这哪是让你们犯错误。 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他一个当兵的,在部队里保家卫国,家里这点事,他操不上心,心里着急啊! 你们就当是帮他分忧,让他能在部队安心工作。 这也是支持国防建设嘛!” 老马这番话说得,既给了台阶,又把事情拔高到了支持国防的高度。 王建军媳妇儿赶紧使劲咳嗽了几声。 王建国的手在口袋边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把信封掏出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我这是为了顾全大局才勉为其难”的模样。 “唉……既然马哥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他看了一眼李大山。 李大山沉默着,他虽然是大队长,但爹娘都有病,不能下地干活,几个兄弟分了家,他是老大,要给兄弟们娶媳妇儿,还要给爹娘常年买药看病。 家里就他跟媳妇儿两个撑着这个家,家里的三个孩子到了年龄都没有上学,都是睁眼瞎。 所有人都盯着他,最后他一咬牙还是战胜了理智,把钱揣进了口袋。 屋里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王书记,“小周啊,你放心。 你亲戚的事,就是我们红旗大队的事。我们一定克服困难,把他们接收好,安置好。” 李大山也站了起来,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村东头有个废弃的老牛棚,虽然破了点,但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至于口粮,先从队里的机动粮里匀一部分出来,等他们下了地,挣了工分,一切就都好说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爱军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谢谢王书记,谢谢李队长。太感谢你们了,我代表我全家感谢你们。” 王建国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你就是我们红旗大队的亲戚了,常来走动啊!” 事情办妥,周爱军和老马也不便久留,两人起身告辞。 等周爱军和老马还有李队长走了之后,王书记老婆打开信封一看,,“妈呀,五十?这家伙,真有钱。” 王书记,“嘘,你给我小点声,怕人听不见是吧?” 王书记媳妇美滋滋的把钱塞回信封,“知道了。” 躲在门后捂着嘴偷听的向红推门出来,“爹娘,我看上那个周爱军了。” 王书记,“……” 她媳妇儿忍俊不禁的白了自家闺女一眼,“大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害臊,行了,娘知道了,等把他亲戚安置好的。” “……” 所以周爱军同志还不知道,他这一趟就是肉包子打狗。 第295章 也不知道泼水好不好使 次日天刚蒙蒙亮,大枣村苏家的破院门就被推开了。 苏强是被“架着”出来的。 他整个人瘫软得像一摊烂泥,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巧瘦弱的肩膀上,而苏大嫂在另一边虚扶着。 这一路走得那是相当艰难。 苏强一路哼哼唧唧,每走一步都要倒吸凉气,听那动静,像是下一秒就要噶的样子。 苏巧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人就这么磨磨蹭蹭到了生产队。 为啥来生产队呢?这不是因为苏强走不了道了嘛,去厂里也得去汽车站才能坐车呀! 他这半死不活的,怎么能走到汽车站呢? 于是,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跟村里打个招呼,借村里的牛车去镇上,再坐汽车去县里。 苏强两口子为了演的逼真,怕在村里穿帮,两口子把苏乔哄在家里,不让他出去。 然后苏大嫂就进村子里搞事情,说苏强突然病了,要去城里看病,并且婉言谢绝了要到家里探望的人。 说怕传染,因为苏强咳嗽,那谁还敢去啊? 她怕别人不信,也怕苏巧不信,还特地找了村里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赤脚大夫。 这个赤脚大夫呢,是大队会计他爹,因为儿子有权,所以他混了一个赤脚大夫,实际上他啥也不会。 曾经村里有一个小孩儿,因为没油水拉不下来屎,找他给开点药,也不知道他给开的啥,那户人家也敢给孩子喝,喝完了之后差点把孩子送走。 那家伙拉的呀,肠子差点拉出来,后来没招了,去县里捡回了一条命。 就这样也没把他拉下来,因为人家儿子有权。 也不知道苏大嫂跟这老男人说了什么,这老男人背着药箱到了苏家,然后就按照苏大嫂教给他的话把苏强的病说的非常严重,还扔下了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药。 苏乔也没怀疑,觉着她大哥确实是病入膏肓了。 总之两口子安排好之后,今天早上就准备去接班了。 牛车晃晃悠悠的到了镇上,天光已经亮了,三个人又坐上了公交车来到了县里。 到了县里,大概是苏强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出了汽车站,竟然被两个人扶着走到了纺织厂大门口。 苏巧是最欣慰的,觉得是她大哥心情好了,是不是这样,她大哥身体就会越来越好? 门卫的吴大爷,正在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他翻起眼睛,从眼睛上方看到了大门外面的三个人。 认识,那不就是苏巧和她大嫂吗?那中间扶着那个,不就是上次来闹的那个苏巧她大哥吗? 哦对了,就是肺结核那个吧? 吴大爷叹了口气,真是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呀!看这形势有啥不明白的,肯定是得手了呗! 他从未见过如此缺心眼子之人。 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位苏巧同志可倒好,不长一智,她还倒退了。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算看明白了,这位苏巧同志以后没个好,不被这一家子榨骨吸髓,他吴字倒着写。 老爷子趴在窗台上,脑袋伸到窗外,朝大门外喊,“干啥呀?又是啥事儿啊? 苏巧同志,你回来上班就回来呗,咋还把你大哥带回来了?” 因为彻底能接班了,苏大嫂感觉她男人就是这个单位的人了,那腰杆子可直了,比上回硬气多了。 说话也非常的有底气,“你一个看大门的,你问那么多干啥呀?赶紧的,给我们开门。” 吴大爷,“……唉哟,好大的口气啊!这厂是你家开的吗?你想进就进? 别说是你了,就是厂长他爱人来了,到这儿也得说明为啥要进场,她也得签字儿,你算老几呀?啊?” 苏大嫂想跟吴大爷耍横,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她男人还没接着班呢! 况且人说厂长爱人来了都得说明来干啥,那她男人就算接了班,也干不过厂长啊! 她使劲儿的朝苏巧递了个眼色。 苏巧,“大爷,我们是真来办正事儿的,我大哥是来接我班的,今天来特地办手续,大爷你行行好,别难为我,给我开门行不行?” 吴大爷,“啥?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干了,让一个病秧子来接你的班?他干得了吗?你这不是给单位添负担吗? 这特么要是死在工作岗位上,算谁的?” 这话说的,把苏家两口子气够呛,你才死在工作岗位上呢? 苏大嫂,“你这老头儿,说啥呢?我男人现在好好的呢,还喘着气儿呢,啥叫死在工作岗位上啊?你这不咒我们家吗? 再说我们家接不接班关你屁事儿啊,你管的倒是宽,赶紧的,把门给我打开。 办手续这个事儿是领导说了算,不是你一个看大门的说了算,你逞啥能啊!? 那万一领导答应呢?你说你这是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这不白得罪人吗?” 吴老爷子嘴角一抽,确实,他一个看大门的老头,确实多管闲事了哈。 “都给我闪开,离大门远点儿我再出去,我怕那肺结核把我给招上。” 苏家两口子鼻子都快气歪了,这死老头该是多嫌弃他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别看人是看大门的,但是开大门归人管呢! 于是几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吴老头觉得不够安全,告诉他们再往后退几步,三个人都快退到大马路中间了,老头才敢出来开门。 老爷子一边开门一边说,“上次来看你还精神抖擞的,这次来就要死要活了,不会是装的吧?” 一句话直中要害,苏家两口子一个机灵,这都到大门口了,九十九个头都磕了就差那一哆嗦,别再给识破了。 苏巧,“不会的大爷,我哥昨天还看了大夫,可严重了。” 吴老爷子翻了个白眼儿,手下动作没停,哗啦啦的把小角门上铁链子上的锁打开。 “你看看我说啥来的?我说他严重吧?你们还跟我犟,现在自己承认了吧!” 三个人,“……” 这老爷子说话两头堵,把三个人整的没脾气了。 老头打开大门,捂着鼻子赶快转身就跑,“那啥,都是熟人就不用签字了,都进去吧!” 姑嫂两个人扶着苏强进了大门。 等他们走远之后,老爷子打了一盆水,往大门上一泼,“唉,也不知道泼水好不好使,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296章 不让我哥接班,我就死给你看 这时候刚上班,人事科的柳科长屁股刚坐热,工作还没开展呢,就见门一开,凄凄惨惨的三个人涌了进来。 柳科长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干啥?他这不是医院。 苏强被扶到了墙边的长条椅上,人往那一瘫,脑袋一歪。但总体情况比在家里好多了,至少不吐血。 苏大嫂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柳科长跟前,“领导啊,救命啊,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男人吧,他快不行了啊!” 柳科长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了,“你这什么毛病?有病去医院,跑我跟前哭啥? 都什么年代了?新社会了,咱不兴这一套,你们是想把我送进去啊!我得罪你们了吗?” 苏巧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她一边扯苏大嫂让她起来,一边说,“柳科长,我是来办手续的。” 柳科长惊吓过后也冷静了,原来不是来闹事的,他皱着眉问,“办什么手续?” “顶职手续,把我的工作,转给我哥苏强。” 柳科长嘴张成了O型,看看“半死不活”的苏强,又看看苏巧,再看看苏强,又看看苏巧。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他开了眼了,“胡闹。 苏巧同志,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工作是武装部看在你死去的男人的面子上,特批给你的,这是给你安身立命的饭碗,你转给他,以后你喝西北风去?” 苏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执拗。 “我哥病了,家里没钱治,有了工人身份就能有收入看病,我是妹妹,应该帮我哥一把,他可是我亲哥。” 柳科长气笑了,他绕过办公桌说道,“苏巧同志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苏巧看了苏大嫂一眼,然后跟着出去了。 苏强见办公室就剩他们两口子,他也不装了,慢慢直起身子,耳朵支棱着往墙根凑了凑。 苏大嫂也凑到苏强耳边,压低了嗓子。 “当家的,这姓王的好像不想给办,能不能坏事儿?” 苏强,“他敢,这工作是咱家的,咱想给谁就给谁,他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苏大嫂点头,“嗯!在理。” 隔壁屋里。 柳科长气的自己叉着腰在屋里转了两圈,气得脑仁疼。 “胡闹,太胡闹了。 苏巧同志,我听说你有个孩子,你不为自己,难道还不为孩子着想吗? 你那个哥哥……我是说你会不会被你哥嫂算计了?” 他不想说这么直白的,但没办法,眼前这位,跟她绕着弯说她听不懂。 苏巧抬头,眼圈通红。 “科长,不许你这么说我哥,他是为了这个家才累垮的,大夫都说了,要是不好好养着,人就废了。 他以后不能种地了,但我能干活啊!” 柳科长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恨不得把她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苏巧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说,“我有手有脚,饿不死,只要我哥能好,我就是要饭我也乐意,长兄如父,要是我哥没了,我到了地下也没脸见爹娘。” 柳科长真是恨铁不成钢,气得朝天直翻白眼。 “你还要饭?你现在是国家工人,是烈属,你要饭,你丢的是谁的脸?丢的是你死去的男人的脸?丢的是组织的脸。” 苏巧态度从来未有过的坚决,咋都说他大哥是骗她的? 咋可能,昨天村里大夫都说要是好好养着,兴许死不了。 这些人都不愿意让她把工作给她大哥,心眼咋那么坏呢? “我不管,我就要救我哥,今天谁也别拦我,工作是我的,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柳科长见苏巧油盐不进,气的火冒三丈,“苏巧,我告诉你,这手续我不能给你办,我要是对你负责,就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我现在就给武装部打电话,问问这事儿到底怎么论。” 一听到要找武装部,苏巧的脸瞬间煞白。 她太清楚了,要是武装部插手,这事儿肯定黄,大哥的病就没指望了,老苏家的天就塌了。 “不行。” 苏巧几步冲到门口,原本门是开着的,结果她把门给关上了,还死死堵住门。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被人抓住他的“把柄”,那岂不是浑身是嘴说不清,柳科长黑着脸说道,“让开。” “我不让。” 苏巧浑身都在抖,那是怕的,也是急的。 她看着柳科长那张铁青的脸,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心一横,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 又来这一套,柳科长无语的扶额。 苏巧,“科长,我求你了,你就给我办了吧,你要是不办,今天我就不起来。” 柳科长为了避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直退到窗户边,让外面走来走去的人能看到他。 “你这是干什么,你赶紧起来。” 苏巧不但没起,反而往前膝行了两步,柳科长吓得上半身差点儿掉出窗外。 “我不起来,你要是给武装部打电话,那就是逼死我,我哥要是没救了,我也不活了。” 她说着还真的站起身,冲着旁边的办公桌就撞了过去。 “你要是不给办,我就死在这儿。” 柳科长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在他眼前闹出人命,他这科长也别干了。 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他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苏巧的后衣领子,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疯了,你是真疯了。” 柳科长把苏巧甩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女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柳科长心里的那点同情心,彻底被苏巧的愚昧给磨没了。 他冷冷地看着苏巧,眼神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 “行,你要办是吧?我成全你。” 苏巧一听这话,眼睛一亮。 柳科长,“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这工作是你自愿转让的,以后你哥要是对你不好,或者你没饭吃了,别来厂里闹,跟厂里没有任何关系,你得给我立个字据。” 苏巧连连点头,“我立我立,只要能让我哥进厂,让我干啥都行。” 柳科长,“走,回我办公室,你写个字据。” 苏巧又跟着柳科长回到他的办公室,苏巧用眼神安抚了苏家两口子,两口子欣喜若狂。 苏巧不识字,柳科长亲自写的,写完几个人按手印。 苏家两口子的心终于落了地。 苏强因为还要装病,不敢太表露,但苏大嫂嘴丫子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她也想装,但没办法,装不了啊!实在太高兴了。 柳科长拿着那张纸,看都没再看苏巧一眼,转身出了门。 他拿着材料直奔厂长办公室。 厂长听了汇报,看着那张按了手印的声明,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苏巧,真是……” 厂长摇了摇头,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既然她自己找死,那就成全她,这种糊涂虫,留在厂里也是个麻烦,签了吧!” 大笔一挥,章一盖。 苏巧的命运,就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了。 等柳科长拿着盖了公章的手续回到人事科,姑嫂两个围了上来,就怕厂长不给批。 柳科长把几张表格往桌子上一扔。 “苏巧,这是离职手续,苏强,这是入职表,赶紧填了,明天苏强来上班。” 苏强一听这话,差点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抓过那张入职表,两只手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媳妇儿,快看,我是工人了,我是吃商品粮的了。” 苏大嫂也凑过来,两口子头顶着头,盯着那张纸看。 没人理会站在一边的苏巧。 苏巧看着大哥“生龙活虎”的样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那是激动的泪水,是感动的泪水。 她觉得自己太伟大了,是她救了大哥,是她挽救了这个家。 “大哥,以后你好好工作。” 苏强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他抬头,“巧儿,多亏了你啊,哥以后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苏大嫂把入职表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这才转过脸来,对着苏巧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巧儿啊,既然手续都办完了,那咱们就回吧,你哥明天还得上班呢,得回去好好歇歇,养足了精神好工作。” 三人出了厂门。 吴老头老远见他们来了,很乖觉的把大门打开让他们出去。 苏大嫂一脸的扬眉吐气。 苏巧跟在最后面,手里空空荡荡,心里却满满当当的自我感动。 柳科长站在窗户边,看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傻X。” 老话说的真没错,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有了正式工作,大哥心情好了,比啥灵丹妙药都好使。 苏大嫂脸上堆着笑,手却把苏强的胳膊搂得死紧,生怕谁抢了去似的。 “咱家苏强现在是金贵人了,这身子骨刚好点,可经不起折腾,巧儿你就别上手了,嫂子扶着就行。” 苏巧点头,嫂子说得对,大哥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得金贵着养。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县里的公交车站。 这一路可不近,足足走了两站地。 苏强除了额头上冒了点儿汗,气儿喘得粗了点,愣是啥事儿没有,但把苏巧担心的心惊肉跳。 汽车进站了,苏大嫂护着苏强,像护着个大宝贝疙瘩,“当家的,慢点儿,抬脚。” 苏强以前坐车那是能省则省,恨不得走断腿也不花这冤枉钱,今天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心疼。 他的愿望实现了,那他的二八自行车离自己还远吗? 两口子低头小声的唠着嗑,展望着未来,苏巧一个人坐在一边,眼睛看着窗外。 公交车到了镇上。 三个人下了车,还得走七八里地才能回大枣村。 苏巧,“大哥,今天你可走了不少的路,身子吃得消吗? 要不然我和大嫂轮流背你,把你背回村吧!?” 苏强摆摆手,“不用,我感觉我得多活动活动,前几天躺在炕上,整个人都快躺散架了,今天活动活动,感觉身子好了不少。 我又不是那娇气的人,我要这么娇气还咋上班。” 苏巧点头,也是,大哥说的有道理。 于是三个人愣是走回了大枣村。 农村一天都是两顿饭,所以好多人家中午都不吃。 但也有人家中午做饭,只是比较少而已。 能吃上三顿饭的,都让人羡慕。那必定是家里大劳力多,人家挣的工分多,吃三顿也无可厚非。 几个端着饭碗的男人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唠嗑,有眼尖地瞧见了他们三个。 “哟,这不是苏强吗?我听说去县里看病了,咋说的?没啥大事儿吧,我看你挺精神的。” 另一个叫李二的上下打量苏强,“大强,我咋听老侃头说你不行了呢?” 这个老侃头儿就是村里的那个赤脚大夫,他本人不姓侃,因为他喜欢吹牛逼,到处侃大山,所以人送外号老侃头儿。有的时候也骂他老砍头的。 苏强嘴角一抽,这老砍头嘴可真破。就不能含糊的跟大伙说说,非说他要死了?谁乐意听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现在有了工作,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他可没活够。 没等他说话,苏大嫂先接茬,“我说老二啊,我们家苏强活得好好的,你别胡咧咧咒我们家苏强,吃饭还堵不上你那破嘴。 走了,回家了。” 以前跟村里的人打成一片,但现在他们家身份不一样了,他们家可是有工作的人了,那可是正式工啊,一个月拿三十几块钱,跟村里这些人不是一个档次了。 以后说不定他们一家都能搬城里去。 不对,那是肯定会搬进城里的,哪里还看得上这些泥腿子? 想到以后村里的干部都要对自己点头哈腰,苏强也不自觉的把身板挺直了,是啊!他苏强可不是以前的苏强了,是一个全新的苏强。 他用不着拍这些人的马屁,跟他们客气,于是两口子抬着下巴,后面跟着苏巧就回家了,这把大伙给整的莫名其妙的。 愣是没找到这两口子嘚瑟的点在哪。 第297章 他没得选 苏家一行人进了自己的小破院儿,两口子因为有了工作,成了人上人,看自己家的小破院都顺眼了。 进了屋,苏强就把鞋一踢,往那张破炕上一躺,舒舒服服地哼了一声。 “哎呀,还是家里舒坦,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咳咳咳……” 想到自己刚才失态了,他又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 苏大嫂也把脚上的鞋甩了,往炕边上一坐,“巧儿啊,现在手续也办完了,有些话大嫂得跟你说说。” 苏巧不知道大嫂要说什么,点了点头,“大嫂你说,我听着呢!” 苏大嫂叹了口气,“你也看见了,你哥这身子骨,虽然说是好点了,但毕竟是大病初愈,到了厂里还得适应一段时间。” “而且这工人也不是好当的,那是给国家干活,不能偷懒,你哥以后肯定得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工作上,家里这些烂摊子,他肯定是顾不上了。” 苏巧赶紧点头,“那是肯定的,哥上班是正事,家里的事儿不用他操心。” 苏大嫂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这就对了,我就知道巧儿是个懂事的。” “可是巧儿啊,你也知道,大嫂我一个人,又要伺候俩孩子,还得顾着地里的庄稼,还得给一家子做饭洗衣服,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 苏巧虽然把工作给了苏强,但也没觉得自己有功得白吃饭,于是说道,“大嫂,我不怕苦,以后家里的活我都干,地里的活我也干。” 苏大嫂等的就是这句话。 “哎呀,我就说嘛,咱们巧儿最心疼哥哥嫂子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大嫂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以后啊,这地里的活,锄草、施肥、收割、养猪、喂鸡、那就都指望你了。 大嫂就在家专门伺候你哥和孩子,把你哥伺候好了,让他安心工作,那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巧,“……” 她看着大嫂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心里一丝异样飘过,但也就那么一丝,风一吹就没了那种。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她是妹妹,为了这个家,她多干点也是应该的。 只要大哥能有出息,只要老苏家能兴旺,她受点累算什么。 “大嫂,你放心吧!” “以后家里的活都交给我,地里的活我也包了,肯定不让你和哥操心。” “只要哥能好好上班,把咱们老苏家的门楣撑起来,我就是累死也心甘情愿。” 苏大嫂一听这话,乐得一拍大腿。 “哎呀,这就对了嘛,这才是一家人呢!” 她站起身,假模假样地给苏巧理了理乱了的头发。 “行了,既然说定了,那你赶紧去把猪喂了吧,你看咱家那头猪都饿得直叫唤了,喂完猪再去把水缸挑满,晚上还得给你哥烧水洗澡洗脚呢! 明天让他干干净净的去县里。” 苏巧,“哎!我这就去。” …………………… 周爱军要给秦凤英打电话,告诉他事情办妥了,但这个电话到哪儿打呢?到哪儿打都危险。毕竟送礼走后门的事儿并不光彩。 别说刘指导员办公室不能去。就连张政委办公室,都 就更不能去了。 想到了自己的妹夫兼营长顾绍东,他在心里摇摇头,妹夫是自己顶头上司也不是啥好事儿啊! 于是他一大早请了假,借了辆自行车去县里,在县里邮局给秦凤英打电话。 拨了秦凤英车间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依然是王组长,王处长已经麻了,人家压根就没一句废话,直接去喊秦凤英。 秦凤英小跑着来接电话,“喂,哪里?” 周爱军,“喂,妈,是我,爱军。” 秦凤英,“爱军啊,咋样了,事情办妥了吗?妈这一宿都没敢合眼,就等着你信儿呢!” 周爱军,“办妥了。我找了那个村的书记和大队长,关系都疏通好了,人家答应接收了。” 秦凤英,“哎呀妈呀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 周爱军,“妈,您小点声。这事儿咱得低调。 那村叫红旗大队,就在我们部队旁边。 书记叫王建国,大队长叫李大山。 您拿笔了吗,记一下大队部的电话,到时候让我大舅他们到了县城,要是找不着路,就往大队部挂个电话,让人去接一下。” “嗯呐行,王组长,借纸笔用一下。” “这一天天的净事儿,给。” 秦凤英那边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和王组长的抱怨。 “爱军呐!你说。” 周爱军报出了一串长长的数字,又叮嘱了几句,“妈,这次为了这事儿,我可是真下了血本了。 我买了……又给了……” 秦凤英听着一连串的数字也心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想到被周清欢拿走的一千多块钱有可能拿回来,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行行行,妈知道,妈都给你记账上。 等你大舅他们缓过这口气来,我都把你干的事儿跟他们说说。” 挂了电话,周爱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钱包瘪了,还欠了老马一个人情,但只要能把这事儿平了,到时候在秦凤英面前提小护士的事儿,那还不是水到渠成。 秦凤英写完了电话号码,挂了电话,觉得这事儿没办完,只办了一半儿。 于是一脸贱笑的看着王组长,王组长正在写材料,听见秦凤英那膈应人的笑声,手一哆嗦。 王组长心里不痛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秦凤英才不管王组长咋看她,她现在心情好,看谁都顺眼。 “组长啊!?” 王组长,“又要干啥,这一天天的,我欠你呀!?” 秦凤英嘿嘿一笑,也不恼,“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 还得麻烦你个事儿,我得再打个电话。” 王组长把笔往桌子上一摔,“秦凤英同志,公家电话那是给你办私事用的吗? 你这一大早晨都接了一个了,还要打?真不拿公家的钱当钱呢!” 秦凤英,“老王,别这么绝情嘛!你也知道,我这都要办退休了,马上就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咱俩共事这么多年,这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我娘家侄子等着我信儿呢! 那啥,我准备这个月拿工资,先把你那二十块钱还了。” 王组长,“……行行行,打吧打吧,快点啊,别耽误正事。”王组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秦凤英,“哎,放心,几分钟。” 她抓起电话拨通了大侄子秦南征单位办公室的电话。 没办法了,现在,秦家也就秦南征还暂时在工作岗位上,剩下的都没工作了。 秦南征,“喂,哪里?” 秦凤英,“我找秦南征,我是他大姑。” 秦南征眼睛一亮,“大姑,是我,南征。” 秦凤英,“南征啊,听大姑说。事儿办妥了。 你大表弟在那边都安排好了。 红旗大队,记住了吗?你找张纸记一下电话号码……” 秦南征闭上眼睛,感觉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这些天,全家的心都是飘着的。 “大姑,真是太感谢你了,也太感谢大表弟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大姑做的一切,我都会记在心里。” 秦凤英,“看你这话说的,我跟你爸可是亲兄妹,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他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记好了没?” 秦南征,“记好了。” 姑侄两个通完电话,秦南征坐在那里久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简单收一下,然后大手在他已经用了几年的办公桌上来回的抚摸。 可以说,如果家里不出这个事情他很快就要提拔了,可谓是年轻有为。 他苦笑一声,整理一下衣衫,手里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主任正捧着茶杯看报纸,看见秦南征进来,主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放下了报纸,干笑了一声,“哟,南征啊,有事儿?” 这几天已经找秦南征谈了两回,所以他自己也觉得尴尬。 秦南征这个年轻人非常出色,可惜摊上了这么一个家庭。 秦南征,“主任,我已经有了决定。” 主任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是怎么决定的?” 说心里话,他不希望这个年轻人走。 因为这个年轻人在他手下,让自己省了不少的事。而且为人正派,踏实肯做。 从心来讲,他希望他留下。 秦南征,“主任,我家的情况您也清楚,我不想给厂里添麻烦,也不想让您为难。 我想响应国家号召,主动要求去农村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 这也是为了咱们单位的先进评比不被我拖后腿。” 主任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他叹口气,拍了拍秦南征的肩膀,“南征,你这,你这觉悟就是高。 既然你有这个志向,那单位肯定支持。你放心,手续我让人特事特办,马上就给你批。 这个月的工资,给你结满。” 秦南征点点头,“那就谢谢主任了。” 出了主任办公室,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走出单位门口的时候,秦南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铁门,还有门上方那几个红色的大字。 这里有他的青春,也有他的汗水。 但现在,为了这个家,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放弃这个人人羡慕的铁饭碗,放弃城市户口,去当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那是像割肉一样的疼。但他知道,他没得选。 第298章 她算嫁对了人 秦南征进了大杂院,他一眼就看见了屋檐下,夏小芳正弯着腰,在一口用铁皮桶改的简易炉子前忙活。 她拿着把缺了角的蒲扇用力地扇着火,那烟熏火燎的,让她时不时地眯起眼睛,侧过头去躲避那股子呛人的黑烟,还咳嗽几声。 秦南征朝她走过去,夏小芳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那一脸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几缕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看着挺狼狈,也不知道这一上午她都干了什么累的满头大汗。 看见是秦南征,她脸上绽出微笑,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的汗,“你回来了?” 秦南征回来的早,她并不好奇,因为秦南征已经跟她说过,最近就要失去工作了。 秦南征看着她那张红彤彤的脸,说道,“你,辛苦了。” 夏小芳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把手里的蒲扇摇得更快了些。 “不辛苦,这有啥辛苦的,比起在饭店这点活不算啥,你走了这么远回来才辛苦呢!” 她说着,见炉子里的火已经着了,也不冒烟了,把旁边一个铝锅放在炉子上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再盖上个有些变形的铝锅盖。 “外头热吧,你看这一脸的汗。快进屋歇歇去,饭马上就好。” 秦南征没动,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个为了这个家把什么都豁出去了的女人。 是的,夏小芳昨天把工作卖了,卖了八百块钱。 她把那些钱一分不少地全交到了秦留粮和白月手里。 秦南征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父母那震惊的眼神,看来他们也没有想到夏小芳能做到这一步。 这两口子原本对这个大儿媳妇是不太满意的,但人家为了他们家把工作都给卖了,还情愿跟着他们到乡下去吃苦,所以两口子对这个大儿媳妇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之前多少是有点冷淡的。 夏小芳没了工作,就在家操持这一大家的吃喝拉撒,洗衣服做饭,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可从来没听她喊过一声累。 秦南征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绢,他递过去,“擦擦汗吧!” 夏小芳看着那块干净的手绢,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煤灰的手,没敢接,只是在那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手。 “不用,脏,别把手绢弄埋汰了。” 秦南征没收回去,固执地递着。 “给你你就拿着。” 夏小芳拗不过他,小心翼翼地捏着手绢的一个角接过来,却没舍得往脸上擦,只是拿在手里,像是捧着个什么宝贝似的。 “我有急事儿跟爸妈说,先进去一趟,等会儿说完了,我出来帮你做饭。” 秦南征低声嘱咐了一句。 夏小芳赶紧点头,“正事要紧,你快进去吧,这儿不用你,烟熏火燎的。” 看着秦南征推门进了屋,夏小芳这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手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没舍得用,把手绢仔细地折好,揣进口袋里。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关着,闷热得像个蒸笼。 秦留粮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桌旁,手里夹着烟。 是的,在夏小芳给他们八百块钱之前,他可舍不得乱花,现在手头宽裕了,他烟瘾又犯了,于是就买了一盒烟。 白月坐在炕边,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心不在焉,是因为她大哥白建国,本来今天他想回娘家看的,结果被秦北战和秦真真给拦住了。 秦北战舰实在是瞒不住,只能实话实说,这对白月的打击非常大,现在这股劲儿还没缓过来呢,所以人就有点蔫,眼睛还发直。 秦北战和秦真真兄妹俩,一个坐炕边,一个靠在桌子上手插进裤口袋里,谁都没说话。 见秦南征进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白月有气无力的问,“南征啊,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秦南征走到桌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爸,妈,有好消息。” 秦留粮手一哆嗦,那长长的烟灰“啪嗒”一声掉在了裤子上,他也顾不得拍,追问秦南征,“什么好消息?是不是你大姑那边有消息了?” 很显然全家都在等这个消息,昨天秦北战回来之后把事情说了,全家人今天都在这等着呢!再晚一点儿就身不由己了。 秦南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是,我大姑那边来电话了。” 然后他从斜挎包里翻出纸条,那上面记着地址和电话号码。 “爸,这是我大姑给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你看看。” 秦留粮赶紧把烟头扔掉,又把纸条接过去,手都在抖。 秦南征,“大姑说,事情办妥了。 地方就在红旗大队,离爱军的部队不远。那边的村支书叫王建国,大队长叫李大山,关系都疏通好了,人家答应接收咱们一家子。” 过了好几秒,白月才捂住嘴,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好悬呢,如果再没有消息过来,他们一家子不一定分到哪儿去呢!这个消息太及时了,可以说白月是喜极而泣。 “真的,办下来了。” 秦北战拳头捏得咯咯响,激动的。 “别说,我原来还真没敢全指望大姑,毕竟这也是个得罪人的事儿,谁知道大姑这么给力,竟然真给办下来了。” 秦留粮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好,好啊!还是你大姑有本事,这算是救了咱们全家的命啊! 不行,等过去之后有空我得好好谢谢你大姑,就算是我亲妹子,我也得好好谢谢她。 跟你大舅和大舅妈比起来,你大姑可强多了。” 秦南征,“……”他看看秦北战又看看有气无力的妈,看来父母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北战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秦真真,“大哥,那真真怎么办,她这身子骨……” 秦真真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听到提自己,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差,要是真跟着去干重体力活,她是肯定不行的。 其余三个人也都看向秦南征,秦南征看了妹妹一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大姑说了,真真跟咱们不一样。 她是以知青的身份下乡,手续走正规渠道,不是黑五类,也不是下放改造。 到了那边,有爱军照应着,虽然也要干活,但肯定不会像咱们这么苦。” 这话一出,一家人齐齐松了口气。秦真真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只要不是被打成坏分子,只要有个正经身份,她以后兴许还有希望。 白月擦了一把眼泪,走过去搂住秦真真,那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这就好,这就好,只要真真没事,妈妈这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咱们全家能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强。” 这是一个很圆满的结果,在这个动荡的岁月里,能保住命,能全家在一起,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秦北战是个急脾气,这会儿心定了,立马就坐不住了。 “爸,妈,既然事儿定了,那咱们就别磨蹭了。 这地方我是多一分钟都不想待,那些人的白眼我都受够了。 咱们赶紧收拾东西,下午就去办手续,越快越好。” 秦留粮也站起身,那一瞬间,仿佛那个曾经的一家之主又回来了几分精气神。 “北战说得对,夜长梦多。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以后咱们要过苦日子了,买什么都得花钱。” “北战,真真,你们俩收自己的东西。” 秦北战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其实他们也没啥,抄家之后基本上是净身出户,手上的这些东西是最近才置办的一点,那也不想便宜了外人,打算连根火柴都带上。 秦南征看着忙碌的家人,他没跟着掺和,这些东西让他们去收拾就行。 他转身出了屋,外头的热浪扑面而来。 夏小芳还在那儿跟那锅菜较劲,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看着更狼狈了。 秦南征走过去,二话没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铲子。 “我来吧,你坐边上歇会儿,顺便指导我。” 夏小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抢。 “哎呀,你咋出来了,里头事儿说完了? 不用你,这哪是老爷们儿干的活,让人看见了笑话。” 秦南征身子一侧,躲过了她的手,手里的铲子在锅里熟练地翻炒了两下。 “谁爱笑话谁笑话去,反正咱们都要走了,以后也没人认识咱们。 再说我也不认为男人做饭有什么丢人,男女早就平等了,你可别有这种思想。” 他把火通了通,让火苗蹿得更高些。 “家里都开始收拾东西了,等吃完这顿饭,咱们就去办手续。以后到了乡下,这种活儿我也得干。” 夏小芳站在旁边,看着秦南征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翻炒,眼圈没来由地一红。 谁家男人下班回来不是往那一躺等着伺候,就说他们家,她妈再厉害,她爸也不下厨房帮做饭呐! 哪有男人下厨帮女人做饭的,更别提还是这种烟熏火燎的土灶台。 她想起刚才那块带着体温的手绢,想起他刚才那句“我也得干”,心里头像是被灌了一勺蜜,甜得发腻。 虽然没了工作,虽然要去乡下受苦,虽然前途未卜。 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夏小芳突然觉得,啥都不怕了。 她这辈子,虽然没啥文化,但她运气好。 她算嫁对了人。 第299章 她倒是想看看一个唱歌的他是啥样的 李娟坐在周清欢屋里的炕沿边上,手里还是那件还没织完的毛衣。 周清欢嗑着瓜子说,“姐,你可真有耐心,这一针一针的,啥时候能戳完,我就不行了,我不会,我也不想学。” 李娟笑了,“我不会怎么办?家里大的小的都指望我这双手,我也想买现成的,那多贵呀,贵还不算,还不好买。 你呀,别嘴硬,现在你年纪轻,不懂,过两年你试试,等你有了孩子,你不干也得干。” 周清欢,“……呵呵,再说吧!” 李娟,“我刚才在外面听说文工团已经来了,听说光是大解放车就拉了好几车的人和道具。 说是今天晚上就开始演出了。” 周清欢靠在被垛上翘着二郎腿,瓜子嗑得咔嚓响,那悠闲的死样子像个地主婆。 “嫂子,也不知道演几天,咱们是今天晚上去呢?还是再另挑时间?今天晚上人肯定多。” 李娟把针往头皮上蹭了蹭,“呵呵,你以为就第一天人多? 我跟你说,不要钱有的是人去,就喜欢占便宜。 别不信,我都经历过,真的有人天天去,直到人家文工团走了为止。 所以不管哪天人都多,你就别指望人少了去看。 再说人多有人多的好处,热闹啊!” 周清欢,“那行,那咱晚上就早点走,顾绍东跟我说了,他给咱们留几个好位置,就在前排,不用去跟人挤。” 因为那个会堂也就只能放下一个团的人,再加上家属,也就满满当当了。 今天晚上正好是顾绍东所在的那个团去看演出。顾绍东给找几个好位置,还是可以的。 李娟,“还得是顾营长疼媳妇,办事儿就是靠谱。” 周清欢挑了挑眉。 正说着话,客厅里传来了脚步声。 周清欢已经习惯了他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顾绍东。 李娟,“说曹操曹操到,你家老顾回来了。 得,我在外边待一下午了,也得回家做饭了,今晚早吃完咱们早走。” 拎着手上的活就出去了,周清欢还听到外面她和顾绍东的说话声。 顾绍东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绍东一进屋,视线就黏在了周清欢身上。 周清欢下了地,拍拍手上的屑子仰着脸看他,“你这是提前下班了?” 顾绍东眼睛都没眨的看着她,“提前下班了,晚上不是有演出嘛! 座位安排好了,孙卫兵会带着你们去,在前排中间,视野最好,谁也挡不着你。” 周清欢,“谢谢你顾绍东同志。” 顾绍东低着头,借着窗户透过的余晖,他能看清楚她嘴角的小梨涡,那两个小小的,如同芝麻大的小梨涡在他眼里是那么可爱,那么好看。 周清欢背后的余晖给她整个人罩上一层黄色的光晕,朦胧而不真实。 这个“不真实”的人是突然闯进他生命里的,让他措手不及,也让他放不下了。 顾绍东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里的缠绵,浓得都快拉丝了。 “你高兴就好,晚上记得多穿件衣裳,礼堂里虽然人多,但坐久了也凉。” 周清欢完全没接收到这人眼里的电波,“嗯,知道了,既然你回来了,我也早点做饭吧!” 等一家三口简单地吃了晚饭。 顾绍东说他得先去部队那边,然后戴上帽子走了。 等顾绍东一走,周清欢招呼星星说,“星星,快收拾收拾,把脸洗一下,看你,吃的满头汗。 把你那俩散了的辫子再好好编一遍。” 星星也听吴小月说了,看演出的事儿,早就盼着呢!大院儿的孩子们,放学之后只能在大院里跑着疯玩儿,没有其余的娱乐活动。 部队里有的时候也放电影,但是一个月也放不上一回,所以文工团要来,孩子们比过年都开心。 星星答应了一声就跑去洗脸了。 俩人收拾利索,周清欢带着星星去了隔壁李娟家。 一进门,就见李娟正在那儿对着镜子抹雪花膏呢! 吴小月也跟她妈学,两只小手抹着脸上的雪花膏,还学她妈把手背也涂上。 周清欢笑了,“你们娘两个打扮这么漂亮干啥?人家是去看演出的,又不是看你们娘俩的。” 吴小月拉着星星去一边嘀嘀咕咕了。 吴涛小胖子像个小大人似的,把手里的小人书拍在饭桌上,还叹了一口气,“我妈说了,节目是好看,但文工团的小姑娘也好看,个个跟小妖精似的,刚才我爸走的时候,我妈还把我爸给骂了,让他管好自己的眼睛,哎哟……” 小胖子还没说完就挨了自己家亲妈一巴掌。 李娟也不恼,继续拍拍脸说,“去去去,你懂啥?” 然后对周清欢说,“咱虽然不上台,但也不能丢人不是,文工团的姑娘一个个水灵得跟葱白似的,咱也不能太寒碜了。” 周清欢,“顾晓东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是,第二排正中间,说是连台上的唾沫星子都能看见。 你就说这位置好不好?” 李娟,“第二排?还是中间?这可是首长才能坐的位置啊! 妈呀!我紧张,要不咱跟人换换,坐偏一点儿?你说前两排都是干部,咱坐那合适吗?” 周清欢听得直乐,“怕啥?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 再说干部都在第一排,咱们坐战士前面一排,坐在后面的全是大小伙子,就问你心里得不得劲儿? 你也用不着酸了,该紧张的是你家老吴。” 李娟,“哈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还非坐着不可了。 唉呀,这话你都提醒我了,老吴是不是坐在前排,我坐后面正好盯着他,我要看看他那双眼睛是不是到处乱看。 要是被我抓住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清欢笑得不行,“行了行了,别埋汰你家老吴了,赶紧走吧,一会儿好位置让人给占了,就白瞎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带着三个孩子出了门,往大礼堂的方向走。 这会儿家属院里可是热闹非凡,大路小路上全是人,大人喊小孩叫,跟赶集似的。 大家都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裳,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个个的都有说有笑。 周清欢一看这架势,有种自己好像都不太重视的感觉。 她和李娟带着孩子们混在人群里,一路走过来,不少人都跟周清欢打招呼。 并且他在人群里还见到两个人,那就是赵红英和赵红丽姐俩,那姐俩也看到她了,当然了,看她的眼神恶狠狠的。周清欢朝她们呲牙一笑。 这姐俩当然恨她了,不但工作没了,在大院里名声也臭了。 咱就是说,名声都臭了,还舔着脸出来干啥?还不赶紧的夹起尾巴躲在家里? 到了大礼堂门口,好家伙,目测家属院大大小小都在这儿了,这里它也放不下呀! 李娟,“哎妈呀,咱们赶紧进去抢位置,好多人没有座位,估计要站着看。” 人群里突然挤出一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 那小战士满头大汗,费劲巴拉地挤到周清欢跟前,啪地敬了个礼。 “嫂子,顾营长让我在这儿等您。” 周清欢一看,正是孙卫兵。 孙卫兵,“嫂子们,跟我来。” 两个人护着三个孩子挤出人群,跟在孙卫兵身后。然后一行人是从礼堂后面演出的后台进的礼堂。 礼堂里更是热闹,灯火通明的,大红色的幕布挂在台上,看着就喜庆。 孙卫兵一直把她们引到了第二排的正中间,“嫂子们,就是这儿了,有什么事儿您随时喊我。” 周清欢,“哎!麻烦你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这边没什么事儿。” 孙卫兵敬礼,“那两位嫂子我就先走了。” 孙卫兵走了,两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坐下,李娟感慨的说,“我跟你说,我是纯粹借了你的光,要不借着你的光,我能坐在这么好的地方?” 演出还没开始,顾绍东所在的三团战士们排好队,整整齐齐的入场了。 打头的正是团长和政委,后面跟着几个营级干部。 顾绍东就在其中,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在一群人里显得格外扎眼。哪怕吊着一只胳膊,还是鹤立鸡群。 他一边往第一排走,眼睛还往周清欢所在的地方扫了一眼,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周清欢。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顾绍东的眼神深邃,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弧度。 周清欢朝他笑了笑,还抬手挥了挥。 顾绍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转过头去坐下,留给周清欢一个宽阔挺拔的后背。 李娟在旁边看得直咋舌,用胳膊肘捅了捅周清欢,“哎呦喂,你看见没,刚才顾营长那眼神,啧啧啧,也就是这儿人多,不然我看他恨不得把你吃了?” 周清欢,“……姐你说啥呢?”抓了一把瓜子塞给李娟,“吃你的瓜子吧!人家那是看星星呢,谁看我啊?” 李娟,“明白,你们小两口子刚结婚还放不开,觉得害臊。” 正说着,礼堂里的灯光啪地一下暗了下来,只剩下舞台上的聚光灯亮着。 一男一女两个报幕员,穿着绿军装,迈着正步走上台说了开场白,那声音激昂洪亮,一听就中气十足,而且男的俊女的靓。 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声响起,大幕缓缓拉开。 开场第一个节目是样板戏选段。 随着铿锵有力的鼓点和音乐,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女演员,穿着带补丁的褂子和裤子,英姿飒爽地冲上了舞台。 那身段,那动作,那唱腔,都充满了力量感。 台下的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李娟看得津津有味,瓜子都忘了嗑,一边看还一边给周清欢解说。 “那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叫啥来着,我忘了。 反正听说老厉害了,你听听人家的小嗓门儿,咱都唱不上去。” 周清欢也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住了。 虽然这年代的节目形式单一,但这股子精气神儿,那是后世那些流量明星怎么演都演不出来的。 那是真真正正的激情燃烧,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积极向上的劲头。 文工团的节目一个个过去,有独唱,有快板,还有舞蹈。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战士们的巴掌都快拍红了。 到了中场的时候,男主持人走了上来,脸上带着笑。 “同志们,光看咱们文工团的表演过不过瘾?” 台下的战士们齐声大喊,“不过瘾。” 主持人哈哈一笑,“既然不过瘾,那咱们驻地的钢铁硬汉们,平时在训练场上那是猛如虎,不知道这才艺上能不能也给咱们露一手啊?” 这话一出,台下炸了锅。 这就是部队里的传统项目,拉歌起哄架秧子,那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不知道是谁先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顾营长,来一个。” 这一嗓子瞬间引爆了全场。 紧接着,三营的战士们就开始带头起哄,那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顾营长,来一个。” “顾营长,来一个。”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礼堂的房顶给掀翻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第一排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李娟兴奋得脸都红了,一把掐住周清欢的大腿,那手劲儿大得差点让周清欢叫出声来。 “小周,快看快看,喊你家老顾呢!” 周清欢也懵逼呢!为啥喊顾绍东呢?难道他真的有两把刷子? 这男的平时话不多还总面无表情,她倒是想看看一个唱歌的他是啥样的。 第300章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台下的喊声震天响。 顾绍东坐在第一排,身形不动。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放在膝盖上,脸上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严肃样。 张政委笑得肩膀都在抖,凑到顾绍东耳边说了句什么。顾绍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没立刻起身,而是先回头往身后扫了一眼。 这一眼极快,像是无意间掠过,但又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性。 周清欢冷不丁撞上那道视线,动作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琢磨出那眼神里的意思,顾绍东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原本喧闹的礼堂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安静了。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又拉了一下军装下摆,这才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台下的掌声瞬间又炸了,比刚才还要响。 主持人见顾绍东上来了,他敬了个礼,顾绍东回了个礼。 他站在舞台正中央,那只吊着的胳膊显得有点突兀,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 他试了试音,话筒里传出两声沉闷的“喂喂”。 这一出声,底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神就直了。 顾绍东没那些文工团演员的花架子,也没说什么煽情的开场白。 他握着话筒,视线平视前方,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 “既然大家伙儿这么热情,我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我就给大家唱首《珊瑚颂》吧!” 台下又是一阵更猛烈的起哄声。 谁能想到平日里黑着脸训人的顾阎王,一开口要唱这么柔情的歌? 文工团那个拉手风琴的女兵反应快,立刻搬着椅子坐好,手指在键盘上利落地一划,悠扬的前奏就飘了出来。 顾绍东调整了一下站姿,唱道,“一树红花照碧海……” 第一句歌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周清欢手里的瓜子皮掉在了地上。 妈呀!这声音太醇了。 不像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男高音那样响亮得刺耳,顾绍东的声音带着一种沙砾感,像是陈年老酒。 低沉,厚重,却又带着深情。 “一团火焰出水来……” 他唱这句的时候,微微闭了一下眼,喉结上下滚动。那张平时冷硬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竟然显出几分温润来。 李娟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她机械地拽拽周清欢的袖子,“哎哎!我的个乖乖! 小周你听听!你听听!这还是你家老顾吗? 这嗓子,这调门儿,比收音机里唱得还好听!哎呀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周清欢没说话,她的目光也没从台上那个男人身上挪开。 她一直觉得顾绍东是个只会训练、只会执行任务的军汉。 可现在,这个军汉站在光里,用那种能把人骨头都听酥了的声音唱着歌。 这种反差感,实在是太强了。 “珊瑚树红春常在……” 就在唱这一句的时候,顾绍东原本看着虚空的视线突然有了焦距。 他的目光穿过第一排,穿过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落在了第二排中间。 那一瞬间,周清欢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台上那人的眼神太亮了,差点儿亮瞎她的眼。 那是黑夜里狼看见猎物的眼神,又像是长途跋涉的人看见了灯火。 那里有克制和隐忍,是一种周清欢看不懂的滚烫的东西。 他就那么看着她,嘴里唱着“风吹浪打花常开”。 他是每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嚼碎了,再专门吐给她听的。 李娟,“哎妈呀,妹子你快看!快看!” “老顾看你呢!又看你呢!你瞅瞅那眼神儿,我的天老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害臊!嘿嘿嘿嘿嘿……” 周清欢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男人根本就没看她,刚才肯定是错觉。小心心这才放在了实处。吓她一跳,还以为是男人看上她了。 她可不想跟老板谈恋爱,麻烦。 真没想到,顾绍东这歌唱得……是真挺好听。 一曲终了。 顾绍东收了声,那个手风琴女兵最后拉了一个长音作为结尾。 礼堂里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掌声。 “好!” “再来一个。” “顾营再来一个。” 后排那些年轻的小战士们把手掌都拍红了,前排的团长和政委也笑着鼓掌,张政委还回头跟后面的人说了句什么,指着顾绍东笑得一脸褶子。 周清欢也跟着鼓掌。 她看着台上那个男人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下台。 顾绍东这一开嗓,算是把场子彻底热起来了。 后面又有几个胆子大的军嫂被推上去。 有个河南口音的嫂子上去唱了一段豫剧,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那喜庆劲儿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还有一个嫂子上去唱样板戏,刚唱两句就忘词了,臊得满脸通红捂着脸往下跑,惹得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李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哎哟不行了,笑死我了,这比文工团演的还有意思。”她擦着眼角说,“早知道我也上去吼两嗓子了,反正也吓不死人。” 周清欢也跟着笑,确实有意思。 演出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 散场的时候,大家伙儿还沉浸在刚才的热闹里,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哪个节目好看,谁唱得好听。 周清欢拉着已经困得直点头的星星,顺着人流往外走,顾绍东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们。 李娟一看这架势,赶紧拉着自家那两个孩子,对周清欢说,“那啥,妹子,我家老吴刚才好像喊我呢,我先带孩子过去看看。你们慢点儿走啊!” 说完,也不等周清欢回话,李娟一手拽着吴涛,一手拉着吴小月钻进人群里,一溜烟没影了。 周清欢,“……” 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爽多了,夜风一吹,燥热散去不少。 顾绍东的军帽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那只受伤的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他觉得太安静了,是不是得说点什么? “刚才……我唱得跑调吗?” 周清欢奇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有,你太谦虚了。 好听得不得了。真的,刚才李娟姐还在旁边说呢,跟收音机里的专业歌手真不差啥了。我看文工团那些人都听愣了。” 听到这话,顾绍东那紧抿着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他极力想压下去,但那眼角眉梢溢出来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心情好到飞起,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顾绍东低头看着她,低声又说了一句,“你喜欢听就行。” 这声音太小,混在周围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里,周清欢没听真切。 “你说啥?”她问。 “没什么。”顾绍东立刻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走吧,回家。” 回大院的路不算远,但这会儿全是人,大家走得都慢。 月亮挂在树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随着走路的摆动,顾绍东那只没受伤的手背,偶尔会轻轻蹭到周清欢的胳膊。 顾绍东感觉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去。 周清欢想往旁边让一让,可那边是路沟,没地儿让。 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在这微凉的夜里显得格外烫人。 而且,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平时走路,顾绍东都是目不斜视,步子迈得大且快。可今天,他明显压着步子,配合着她的速度。 最关键的是,周清欢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脸上。 每当她转头去看的时候,顾绍东总是恰好在看路边的树,或者看天上的月亮,反正就是没看她。 可等她一转回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周清欢,“……” 第301章 房间里,传来顾敏静隐隐约约的哭声 京市,顾家。 “啪”的一声响。 一只茶杯砸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几片碎瓷子甚至崩到了顾母裤腿上。 吓得顾敏静往后退了两步。 顾永年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那双平时不怒自威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像是要吃人。 顾母和顾敏静也是刚刚到家,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呢! 这才回到家,就被顾永年一茶杯给迎接了。 娘俩这一路火车坐得那是遭老罪了,再加上在驻地被周清欢那个“活阎王”折腾了两天,这会儿浑身骨头架子都像是散的,脸上更是没什么血色,头发乱蓬蓬的,看着跟逃难回来的也没两样。 顾敏静本来就一身疲惫,想尽快回家倒头就睡,结果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迎头撞上这么一出。 顾永年看见这娘俩那副狼狈样,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火气“更高了,他一拍椅子扶手,顾母就咧嘴眼睛直眨。 “孔秋池你还好意思回来?真是慈母多败儿,我看老三无法无天,全是让你给惯出来的。 他偷着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们去了一趟竟然也瞒着我,怎么着,这是打算等孩子抱回来了再通知我一声是吧? 在这个家里,我顾永年说话是不是已经不算数了?” 顾母被骂得脑瓜子嗡嗡的,“我这不是等着回来跟你说吗?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顾永年,“孔秋池,别怪我发火,你到那去这么多天就不能打个电话?怎么?驻地没电话吗?” 孔秋池这一路上光顾着腰疼腿疼了,哪有心思琢磨别的,再说老三结婚这事儿,她也是到了地儿才知道的,怎么这屎盆子上来就往她脑袋上扣? 顾敏静吓得往顾母身后缩了缩,她是真怕她爸发火,那是真敢拿皮带抽人的主。虽然没抽过她,但她亲眼看过她爸抽她三哥,那抽得浑身血呼啦的,差点儿把她吓死。 就在这时候,厨房的门帘子一挑,走出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 赵美兰手里端着个托盘,脸上挂着笑,她把一杯新泡的茶轻轻放在顾永年手边的木质高几上,眼神在顾母和顾敏静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然后她拿来扫把扫地上的碎瓷片,一边扫一边说,“爸,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妈和敏静这一路肯定也是累坏了,您看这脸色差的。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妈,妈肯定也是有难处,毕竟听说那弟妹是农村来的,也没个正经工作,妈肯定也是觉得说不出口,怕您听了生气。” 这话听着像是劝架,实则像是往油锅里泼了水,直接炸了。 顾永年原本就因为儿子擅自结婚憋着火,一听“农村来的”,全身的血都往脑瓜子上涌。 “荒唐,简直是荒唐。顾家的门楣都让他给毁了。 放着大院里那么多知根知底的好姑娘不要,非要娶个村姑。 他以后还要不要前途了,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事儿传出去,我顾永年的老脸往哪儿搁()” 孔秋池本来累得连喘气都费劲,一听大儿媳妇这话,哪还能不明白,这是有人在背后捅咕呢!肯定是那个何秀芝,没跑了。怪不得儿子看不上她。 顾敏静靠在门框上,脚底板的水泡钻心地疼,她看着赵美兰这个大嫂也不顺眼了。 她在周清欢手里是受了罪,那是技不如人她认栽,可赵美兰平时在这个家里装得没人比她贤惠似的,背地里没少给大哥吹枕边风,这会儿又来挑拨离间。 赵美兰已经给她穿了好几次小鞋了,她背地里跟她妈说,她妈还不信。 比起那个虽然心黑手狠,但好歹真把三哥照顾得不错的周清欢,顾敏静觉得眼前这个大嫂更让她烦。 “爸,你可别听我大嫂的,什么村姑不村姑的,三嫂长得比文工团的台柱子还漂亮,人也聪明,三哥那是真心喜欢,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大领导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连人都没见过就否定人家,人家也是城里的姑娘好吧!? 思想觉悟高还能说会道的,咋就配不上我三哥了? 还有大嫂你就别掺和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人家两口子过得好好的,你说你们掺和啥? 我三哥也没插手你和大哥的日子吧?” 不是她多喜欢周新欢,而是两个嫂子比起来,她掂量来掂量去,好像更讨厌这个假仁假义,装模作样的赵美兰一点儿。 至少人家周清欢不暗地里使绊子,明刀明枪明着来,这可倒好,背后使坏,这要不是她告诉她爸的,她以后就不叫顾敏静。 顾敏静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赵美兰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她没想到平时跟她还算“统一战线”的小姑子,出去一趟竟然转了性,帮着那个没见过面的妯娌说话。 顾敏静白了赵美兰一眼,没好气地说,“大嫂,你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是不是何秀芝跟你说的? 不用猜,我也知道是她,咱就是说,她都知道我三哥结婚了,干什么还盯住我三哥不放?你看把我爸给气的。 她说就说呗,怎么还能捏造呢?还跟事实完全不符。 再说我三哥那可是军人,结了婚那就是军婚,从中搞破坏,那叫破坏军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你呀,劝她死了这条心,大家各过各的吧!哎呀妈,我好累,都快散架子了。” 赵美兰被戳穿了心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攥着笤帚,尴尬地站在那,“敏静,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顾永年没想到一向娇气、最听话的闺女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嘴,还是为了那个未谋面的“村姑”顶撞他和赵美兰,真是没大没小,反了天了。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混账东西,说什么呢?” 顾永年站起来,扬起手照着顾敏静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顾敏静被打得脑袋一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她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永年。 从小到大,父亲虽然严厉,但也宠她,连句重话都很少说,今天竟然为了大嫂几句挑拨的话动手打她。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那是委屈,更是心寒。 “你就知道发火,你就知道面子。你根本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你也不知道三哥过得怎么样,你就听大嫂在这嚼舌根子。我讨厌你。” 顾敏静哭喊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永年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的疼,他也有点后悔,但常年的大家长作风让他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喘粗气。 一直靠着墙根、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孔秋池,在看到女儿挨打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突然被点燃了。 这两天在周清欢那受的“劳动改造”,回来路上的颠簸,加上进门就被丈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所有的委屈、愤怒、疲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像是变了个人,手指哆嗦的指着顾永年,“顾,永,年。” “你凭什么打孩子?啊?你凭什么?老三结婚那是他自己的日子,他乐意就行,关你们什么事? 人家姑娘怎么了,人家姑娘把你儿子照顾得好好的,比你这个当爹的强一万倍。 我看那姑娘挺好,有家教,有原则,有立场,她还光明磊落。 我,我不到十八岁就嫁给你,给你拉扯两个儿子,给他们娶妻生子,我委屈了我自己的儿子,到了现在儿子还在怪我,顾永年,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儿子,是你亏欠我,我孔秋池没有一点对不起你。” 顾永年被平时绵软、说话从来不敢大声的老伴儿吼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能瞪着眼看着她。 孔秋池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手指头都要戳到顾永年鼻子上了。 “你天天就知道面子面子,你那张老脸比我儿子的幸福还重要是不是? 儿子受伤住院,你问过一句吗?你打过一个电话吗? 我们大老远跑过去看儿子,累得半死,回来连口热乎水没喝上,你就给脸色看。 儿媳妇虽然……,虽然,但那是人家有本事,人家那是一心跟老三过日子。 你倒好,听风就是雨,让个外人在中间挑拨离间,把闺女打成那样。” 说到这,顾母眼泪也下来了,她捶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真疼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要是看不惯我们娘几个,我们就走,省得在这碍你的眼,让你觉得丢了顾家的脸。” 赵美兰站在旁边彻底傻眼了。 这还是那个说话细声细气、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的婆婆吗?这是路上吃了什么药回来的?吃了枪药吗? 怎么出去一趟,娘两个都变了?看看这脾气大的,能吓死个人。 顾永年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房间里,传来顾敏静隐隐约约的哭声。 第302章 添油加醋的告状,父与子 赵美兰一看事儿不好,赶紧打圆场。 “妈,您这是干什么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爸这也是着急老三,咱们都知道老三那个脾气,那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儿。 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爸怕老三在外面被人骗了,找个不好的媳妇儿回来,以后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那不是害了老三一辈子吗? 您别多心,爸这脾气您还不知道?就是嘴硬心软,他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您看您这一生气,爸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刚才那杯子摔得,爸手都抖了。” 赵美兰一边说,一边还要伸手去搀孔秋池的胳膊。 孔秋池身子微微一侧,躲开了赵美兰伸过来的手。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给顾永年和赵美兰哪怕一个余光。 转过身朝顾敏静的房间走去,房门在她身后合上。 顾永年站在那儿,刚刚那一巴掌打出去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儿手掌心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半条胳膊都有些发麻。可见他刚才使了多大的劲儿。 赵美兰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她讪讪地收回手,眼神往顾永年那边瞟,想说话又不敢张嘴。 这个时候,入户门打开了。 顾春生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虎头虎脑的小子,手里还牵着个背书包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顾春生感觉出屋里气氛不对劲。 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瓷片渣子,茶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大片深色,还有他媳妇那张不知所措的脸。 “爸,这是怎么了这是?” 顾永年见大儿子带着孙子孙女回来,那张刚才还黑得像锅底的脸瞬间就变了。 眉眼间的戾气也没了,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堆在了一起。 “哎哟,我的大孙子回来了,快,快让爷爷抱抱。” 顾永年两步走过去,伸出双手,从顾春生怀里把孙子接过来。 小家伙搂着顾永年的脖子就喊爷爷,还把小脸放在爷爷的脸上蹭了蹭,这把顾永年乐得见牙不见眼。 顾春生没急着问,而是给了赵美兰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美兰走到小姑娘身边,蹲下身子帮女儿摘书包。 “今天考的怎么样?卷子上的题都会吗?” 因为今天是期末考试,顾春生下午回来的早,抱着儿子去接上一年级,正在期末考试的闺女。 小姑娘撅着嘴,踢了踢脚尖。 “算术题好难,好多都不会。学校还留了好多暑假作业,明天开始就放假了。” 赵美兰顺势拉起女儿的手,说,“那赶快回屋,跟你妈说说,什么题你不会。” “作业多那是老师负责任,走,妈给你看看作业去。” 说完,她扭头看了顾春生一眼,眼神往女儿卧室方向飘了一下。 顾春生看了眼逗弄儿子的亲爹,跟在娘俩身后进了屋。 赵美兰把女儿打发到书桌前写作业,自己拉着顾春生坐到了床边。 她叹了一口气,“春生,我闯祸了,你小姨可能怪上我了。 你是不知道,刚才家里差点翻了天。” 顾春生解开领口的扣子,皱着眉看她。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看着地上还有碎瓷片,爸又摔东西了?” 赵美兰,“还不是因为老三那个婚事。 妈和敏静回来了,爸就问了两句,结果你猜怎么着。 妈跟吃了枪药似的,当着我的面就跟爸顶嘴,把爸气得浑身直哆嗦。 还有敏静那丫头,出去一趟心都野了,胳膊肘往外拐,帮着老三才娶的媳妇儿说话。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是没听见她说那话有多难听,什么三嫂长得好人也好。 我就纳闷了,我嫁进顾家这么多年,伺候公婆,照顾你们爷几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在她眼里,我竟然还不如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外人。” 赵美兰越说越来劲,眼圈都红了。 “爸也是气不过,教训了敏静一下,结果妈就炸了,指着爸的鼻子骂,说什么顾家亏欠她儿子,说什么爸只顾面子不顾儿子死活。 春生,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咱们这跟人家到底是隔着一层肚皮,到底是两个妈生的。 平时看着挺和气,这一遇到事儿,亲疏远近立刻就显出来了。” “人家那是一家人,咱们在人家眼里,指不定是什么外人呢!” 顾春生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赵美兰见他不说话,声音更低了些说,“而且,秀芝跟我说的,老三的媳妇是农村的,敏静又说不是农村的。 但不管怎么样,你说老三是不是眼睛有毛病。 放着何秀芝那么好的姑娘不要,家世也好,人也漂亮,对他还死心塌地。 他倒好,非要娶个那样拿不出手的。我怎么都想不通?” 顾春生也不太看得上老三那个混不吝的劲儿,但毕竟是自己兄弟。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到底是一个爹。 “行了,少说两句吧!” 顾春生打断了赵美兰的话,站起身来。 “不管怎么说,你别跟着掺和什么。 还有,以后少在敏静面前嚼舌根子,她本来就年纪轻,不懂事,你这个当大嫂的不知道让着点,还跟她一般见识?” 赵美兰被噎了一下,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顾春生那张冷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顾春生没再理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顾永年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大孙子,手里拿着个拨浪鼓逗孩子玩,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顾春生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个小姨,这次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爸是什么脾气,这么多年谁不知道。 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 他是关心老三才发脾气,要是不关心,谁闲得没事管他在外面娶猫还是娶狗。 老三那个脾气,那是真的一言难尽,又臭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顾春生摇摇头,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 “行了,这么沉的小子,别把你爷爷累着,下来,进屋找你姐玩去。” 小家伙扭了扭身子,从顾永年身上出溜到地上,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向顾敏静的房间,推了一下没推开,又转身跑进了赵美兰那屋。 顾永年看着孙子的背影,有些意犹未尽,转头瞪了大儿子一眼。 “一个孩子能有多沉。 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再抱两个也没问题。 我稀罕的是我孙子,你管得着吗?” 顾春生笑了笑,也没反驳,顺势坐到了顾永年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递给顾永年。 “爸,抽根烟消消气。” 顾永年哼了一声,接过烟叼在嘴里。 顾春生划着一根火柴,双手拢着火,凑过去给老爷子点上。 烟雾缭绕起来,顾永年深吸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脸色缓和了不少。 顾春生吹灭了火柴,把火柴梗扔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像是漫不经心地说,“爸,我看您这次是真把小姨给惹生气了。 您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女人得哄,尤其是上了岁数的女人。 您看您这一发火,把人都给得罪了。 赶紧的,找个机会把我小姨哄高兴了。 不然啊,您都吃不上一口合口的饭。 美兰和二弟妹的手艺,您都抱怨好几天了,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不就是火候不对。 而且我看这几天,您换下来的脏衣服都堆成山了,没人给洗也没人给烫。 咱们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哪样离得开小姨? 您不都得等着小姨照顾您啊? 我看您把人得罪了,以后谁伺候您?” 顾永年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放眼望去。 还真别说,茶几上落了一层灰,地也没拖干净,刚才那杯茶水泼在地上,到现在还没人收拾利索。 这女人走了几天,家里就乱得不成样子,没个热乎气儿。 没有孔秋池,这个家还真就不行。 平时觉得那是她应该做的,这会儿没了人伺候,才觉出不方便来。 顾永年吧嗒了两口烟,有些不自在地朝顾春生挥挥手,硬着脖子说道。 “先不急,给她时间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让她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女人不能惯着,我要是这就去跟她道歉,她立刻就得蹬鼻子上脸,以后在这个家里,我说话还能算数吗? 你信不信,我要是低了这个头,以后她能骑到我脖子上去拉屎。” 顾春生笑了,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爸,话可不能这么说。 夫妻老来是伴儿,以后年纪大了,互相扶持,也有个说话的。 您可不能把人给得罪狠了,要是我小姨真撂挑子不干了,或者是气出个好歹来,咱们这家可怎么办? 咱们这一大家子,全指望我小姨操持着呢! 您想想,要是没了她,谁给您做那一口地道的红烧肉?谁给您烫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 要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啊? 给个台阶下,大家都好过。” 顾永年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显然是把这话听进去了,但面子上还挂不住。 顾春生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 “算了,我小姨的错误先不谈,毕竟是长辈,咱们不好多说。 就说我小妹那个脾气,您是要好好管管了。 这次回来,我看她是有点不像话,跟您顶嘴那是次要的,关键是这性子太野了。 不然以后嫁出去到了婆家,那是会吃亏的。 咱们家虽然有点地位,但也不能护她一辈子。 我可就这一个妹妹,不想让她到了婆家去,被人家挑三拣四,指指点点,说咱们顾家没有家教。” 顾永年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都碾碎了。 “老大呀,这你说到点子上了。 以前是被咱们给惯坏了,确实应该管管了。 你这个亲大哥也得操操心,不能光看着。” 顾春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 “哎,我知道。 我先去看看我小姨,别让她心里有误会。 您坐着歇会儿,我去劝劝。” 第303章 顾家成员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三下,屋里没人应声。 顾春生沉默一瞬,然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屋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暗。 顾敏静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哭。 孔秋池坐在床边一把椅子上,背对着门口,身形看着有些颓废,像是被人抽去了精气神儿。 顾春生叹了口气,放轻了脚步走进去,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妈,敏静。” 顾春生面对孔秋池的时候从来都叫她妈,只有不面对孔秋池的时候,才叫她小姨。 特别是在自己父亲面前,从来都称呼她小姨,因为他怕,他怕他父亲忘了他的母亲。 他走到孔秋池身边,蹲下身子,视线跟孔秋池平齐。 “妈,您还生气呢?我爸那就是个爆仗脾气,点火就着,炸完了也就没事儿了,您又不是不了解他,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刚才在外面,他还跟我这后悔呢,说下手重了,心疼得不行,就是拉不下那个脸进来哄哄敏静。” 孔秋池扯了扯嘴角,说道,“春生啊,你不用替你爸遮掩。 我在这个家待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会后悔?太阳除非打西边出来。 他现在指不定在外面怎么骂我不懂事,骂敏静没家教呢!我也看透了,就这样吧!” 顾春生被戳穿了也不尴尬,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模样。 “看您说的,哪能呢?爸刚才真说了,说您这一路辛苦,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还要受气,是他不对。 这不,他不好意思来,就派我进来看看您和敏静。 那你这一路上没吃好吧?晚上想吃点什么,让美兰给您做。 实在不行,我去国营饭店买两个菜回来?”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顾敏静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明天怎么见人? 哥知道你委屈,那是咱爸不对,哥替他跟你道歉好不好? 快起来,擦擦脸。” 顾敏静猛地翻过身,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眼睛红通通的,头顶上还竖着几根呆毛。 “我不吃,气都气饱了。” 她随手抓起枕头边的手绢,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还带着鼻音。 “大哥,你也别替他说好话。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爹。 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动手。 大嫂说什么他信什么,我说真话他反而打我。这个家,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顾春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后又恢复自然。 “尽说孩子话。不待在家你能去哪?还在气头上呢,别说胡话。” 顾敏静吸了吸鼻子,说,“我没说胡话。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三哥宁可跑那么老远去当兵,几年都不回来一次。 以前我还觉得三哥心狠,不顾家。 现在看来,三哥才是最清醒的。在这个家里待着,早晚得憋屈死。” 她越说越激动,“我一定要去读工农兵大学。 不管去哪,只要能离开这个家,离开京市,去哪都行。 哪怕是去大西北吃沙子,我也认了。总比在这个家里受气强。” 顾春生眉头皱了起来。 “敏静,越说越离谱了啊!什么吃沙子,你那是没吃过苦,也就是嘴上逞能。” 孔秋池听着闺女这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难忍。 她伸手把顾敏静脸颊边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说道,“行了,少说两句吧!你大哥也是好心来劝,你冲你大哥发什么火?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这要是让你爸听见你说要离家出走,指不定又要发多大的火。你这腿还要不要了?” 顾敏静偏过头,躲开孔秋池的手。 “妈,你就知道忍。忍忍忍,忍了一辈子,换来什么了? 换来他随手砸过来的茶杯,还是换来他指着鼻子骂? 也就是你脾气好,要是换了三嫂……哼,要是换了三嫂,早掀桌子了,哼!” 提到周清欢,顾敏静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个女人那么坏,要是她,她会怎么办?别说,还真别说,她真特别期盼那个女人能回一趟家。 让他们狗咬狗,呸呸呸,是针尖对麦芒。 顾明静感觉自己中毒了,怎么才去了几天,跟周清欢也就满打满算的相处了两天。怎么就中了这么深的毒?遇到干仗的事就想起她。 随后她又想起一个人,不吐不快,哪怕她是大嫂的亲表妹,该骂还是要骂的,“都怪那个何秀芝。嘴巴怎么那么大? 跟个破棉裤腰似的,什么都往外抖落。 三哥结婚关她什么事?她是不是有病?自己嫁不出去就盯着别人? 要不是她在大嫂面前嚼舌根,大嫂能去爸面前挑拨离间?我今天这顿打,全是拜她所赐。 这笔账,我记下了。” 孔秋池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行了,别提那个何秀芝了。 那姑娘心眼太多,以后你离她远点儿。 你这张嘴也是,什么都敢往外秃噜。你三哥的事,是你爸的心病,你非要往枪口上撞。 以后学聪明点,别傻乎乎的给人当枪使。” 顾春生见娘俩情绪稍微稳定了点儿,他也知道症结所在在哪里了,然后站起身来,说,“行了,既然话都说开了,就别闷在屋里了。 一会儿老二两口子回来,让他们看见你们这样,又该多想了。 洗把脸,收拾收拾,一会儿出来吃饭。” 说完,他又看了孔秋池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 “妈,您是长辈,多担待点儿。爸那个人,老小孩儿似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孔秋池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顾春生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顾敏静一头扎进孔秋池怀里,眼泪又下来了。 “妈,我饿。” 孔秋池摸着闺女的脑袋,眼圈也红了。 “忍忍吧,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 厨房里,赵美兰系着围裙做饭。 “哥,爸,我们回来了。” 一个有些懒散的男声传进来。 是老二顾卫国。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女声,“哎呀,这一天天累死了。大嫂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在楼道里都闻着香味儿了。” 厨房门帘被掀开,刘晓丽探进头来。 她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烫着小卷发,穿着的确良的碎花衬衫,看着比赵美兰年轻鲜亮不少。 顾卫国和刘晓丽这两口子,单位分了房,但两人懒得开火,加上也没孩子,每天雷打不动地回这边蹭饭。 吃完抹抹嘴,骑着自行车再回自己小窝,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赵美兰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腾起。 她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哟,二弟妹回来了。正好,把那头蒜剥了。我这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个人搭把手。” 刘晓丽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走进来,靠在橱柜边上,慢吞吞地拿过几瓣蒜。 “大嫂,今儿咋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 赵美兰转过身,往顾敏静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 “还能有谁?那两尊大佛回来了。” 刘晓丽剥蒜的手一顿,眼睛瞬间瞪圆了,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啊?小姨和敏静回来了?这么快?不是说要去住个十天半个月吗?这才几天啊?” 赵美兰冷笑一声,接着翻炒着锅里的土豆丝。 “人家那是去享福的,结果估计是受了罪回来的。 你是没看见下午那场面,啧啧啧,那是相当精彩。 咱爸发了好大的火,茶杯都摔了。敏静那丫头还挨了一巴掌。” 刘晓丽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蒜瓣差点掉地上。 “真的假的?爸打敏静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可是爸的心头肉啊!” 赵美兰用铲子指了指门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但又幸灾乐祸的说,“我亲眼看见的,脸都打肿了。还不是因为老三那个媳妇儿,把咱爸气得够呛。 老三出息了,跟家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娶了媳妇儿,你说咱爸能不生气? 结果敏静那死丫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帮着那个村姑说话,还要顶撞爸。你说该不该打?” 刘晓丽捂住嘴,眼珠子乱转。 “农村的?哎哟喂,老三那是咋想的?图什么啊?图人家能干活?这也太掉价了。那小姨呢?小姨没拦着?” 赵美兰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讽刺的说,“拦着?就老三那样儿,跟匹野马似的,能听她的? 哼,我看小姨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下午跟爸吵架的时候,嘴上说着儿媳妇好,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那是为了维护老三的面子。 毕竟人都娶进门了,她这个当妈的还能拆自己儿子的台? 再说了,要是承认儿媳妇不好,那不是显得她这个当妈的没眼光吗? 我跟你说,小姨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估计这次回来这么快,就是在那边看不下去,只能回来了。 她儿子丢人,她得往回找补啊!不然她自己的脸也没地方放。 哎!我说老三呐,就没有那命,我的表妹哪哪都出色,多好的姑娘啊!他愣是看不上,你说这人多贱吧!?” 刘晓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剥好的蒜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也是。换了我,我也憋屈。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让个村姑给拱了。 啧啧,这以后哇!家里要热闹喽!” 赵美兰把菜盘子往刘晓丽手里一塞。 “行了,别在那瞎琢磨了。 赶紧端出去,准备吃饭。一会儿看戏就成了,少说话,别引火烧身。” 刘晓丽端着盘子,冲赵美兰挤了挤眼。 “放心吧大嫂,我心里有数。” 第304章 等我以后疯了,我也那么干 饭桌上,四菜一汤。 土豆丝,炒白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碗漂着几片蛋花的汤。 不算丰盛,但在一般人家里也算不错了。 顾卫国早就饿了,拿着筷子就要夹花生米。 “啪!” 顾永年一筷子打在顾卫国手背上。 “没规矩,人还没齐呢,动什么筷子?” 顾卫国缩回手,揉了揉手背,嬉皮笑脸地说,“爸,我这不是饿了吗?上一天班了都。” 顾永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盅白酒。 他没理二儿子,只是盯着那盘花生米,像是在跟谁置气。 赵美兰和刘晓丽把饭盛好,端上桌,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 顾春生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站起身来说,“我去喊小姨和敏静吃饭。” 顾永年眼皮子抬了一下,端起酒盅滋溜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让他那张老脸稍微红润了一些。 “喊什么喊?不喊,爱吃不吃。谁给她们惯的这臭毛病? 一回来就甩脸子给谁看? 在这个家里,还没人敢给我顾永年甩脸子。 饿两顿就好了,饿了自然就出来找食吃。” 顾春生无奈地摇摇头,没听老子的。 他爸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说不,眼睛却诚实,这几分钟,都往房门那瞟多少眼了? 他要是真不喊,这顿饭谁也别想吃安生。 他走到顾敏静门口,抬手敲了敲。 “妈,敏静,吃饭了。美兰做了你们爱吃的土豆丝。” 屋里静了几秒,门开了。 孔秋池走在前面,脸色有些苍白,顾敏静跟在后面,那半边脸还稍微有点红,看着怪可怜的。 娘俩一前一后走到饭桌旁。 顾永年冷哼一声,把酒盅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 “哼!千呼万唤始出来啊!架子真大,还得请。 怎么着,还得我亲自去扶你们出来?” 孔秋池没说话,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 顾敏静咬着嘴唇,也跟着坐下了。 顾春生赶紧打圆场,给孔秋池夹了一筷子白菜。 “小姨,快吃,还热乎着呢!这一路肯定饿坏了。” 顾卫国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妈,敏静,快吃。大嫂手艺不错。” 刘晓丽在桌子底下踢了顾卫国一脚,示意他少说话。 饭桌上瞬间一片死寂。 顾永年又喝了一盅酒,夹了一口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美兰,醋放多了,酸得倒牙。 还有这白菜,炒的太老,看着就不好吃。 哎!你这手艺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赵美兰正低头扒饭呢,冷不丁被点名批评,脸上一红,想反驳又不敢,只能尴尬地赔笑。 “爸,这醋,我是不小心倒多了点……” 顾永年斜眼看着一直闷头吃饭、一言不发的孔秋池,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两个儿媳妇的手艺,加起来都不如你一根手指头。 这个家离了你做饭,简直就是喂猪。 明儿个饭还是你做吧,别在那耍小脾气了。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让人笑话。” 孔秋池拿着筷子的手一僵。 她本来被顾春生哄得心里的气稍微顺了那么一点点,想着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的面子,忍忍也就过去了。 结果顾永年这话,让她才刚刚好一点的心情又回到解放前。 别以为刚才她在屋里没听到顾永年在外面喊的话。 什么叫不惯着她臭毛病? 她有什么毛病? 这么多年,她起早贪黑,伺候他,照顾继子,拉扯闺女,操持这个家的大事小情。 哪顿饭不是她做的?哪件衣服不是她洗的? 他顾永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结果到头来,就落下一个“臭毛病”的评价? 合着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合着她稍微累了,想歇歇,就是耍脾气? 孔秋池只觉得一股子气血直冲天灵盖,眼前发黑。气的。 还没等她发作,旁边的顾敏静先炸了。 “啪!” 顾敏静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我不吃了!这饭没法吃!气都气饱了!” 她红着眼睛,狠狠瞪了顾永年一眼,转身就往房间跑。 “砰!”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顾永年愣了一下,接着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碗直跳。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指着顾敏静的房门,唾沫星子横飞,冲着孔秋池吼道。 “孔秋池,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闺女! 这就是你惯出来的臭毛病! 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欺我!我说都不能说一句了?打都不能打一下了? 下午不就是打了她一巴掌吗?这就恨上我了?这就给我甩脸子了?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还有你那个好儿子,从小就不听话,就叛逆,长着一身的反骨,他不是能耐吗?那么能耐就找了那么个媳妇儿?” 孔秋池慢慢放下筷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她过了几十年的枕边人。 自私,冷漠,狂妄,永远只有他自己是对的。 当初她要不是为了大姐留下的这两个孩子,还有当初母亲担心也劝她嫁过来,她才不会嫁给这样的男人。 她突然发现,回家之后,还不如在老三那待着呢! 虽然那个儿媳妇儿也不怎么样,她在那儿也受气,但她在那生气是假生气,不走心。 现在生气才是真生气,真走心,突然觉得自己二十多年做的一切都不值得了。 敏静说得对,气都气饱了。 孔秋池站起身,没有看顾永年一眼,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 她脸色平静得可怕,转身,径直朝着顾敏静的房间走去。 顾永年没想到孔秋池竟然敢无视他。 这种无声的对抗,比跟他吵架更让他觉得愤怒。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彻底践踏了。 “孔秋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跟你说话呢!你给我站住。” 孔秋池像是没听见一样,推开门,进屋,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又是“砰”的一声。 顾永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头都在哆嗦。 “好,好,好得很!一个个都长本事了!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饿死你们。我看你们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顾春生赶紧站起来,走到顾永年身后,帮他顺气。 “爸,爸,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敏静那是小孩心性,不懂事。 小姨那是……那是太累了,还没缓过劲儿来。您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顾卫国也放下筷子,一脸苦相地劝道。 “是啊爸,您看这好好的饭吃成这样。小妹也是,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呢?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摔摔打打的。 回头我肯定说说她,让她给您道歉。” 赵美兰和刘晓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幸灾乐祸,但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表情。 赵美兰叹了口气,把顾永年面前的酒盅拿开。 “爸,您少喝点吧,伤身。 这事儿啊,也不能全怪敏静。孩子嘛,都要面子。 您下午那一巴掌确实有点……有点那个。 再加上妈也是心疼孩子。您别往心里去,过两天就好了。” 刘晓丽也跟着帮腔,声音细细的。 “是啊爸,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妈平时最贤惠了,今天肯定也是赶巧了心情不好。 您是当家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她们女流之辈计较。” 顾春生一边给顾永年拍背,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爸,我说句公道话。您刚才跟小姨说话也是,嗓门太大了。 毕竟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刚回来,您就让她明天做饭,这话听着……是有点让人寒心。 都不跟您说了,女人您得哄着点。 虽然我小姨脾气好,但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 顾永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他一把甩开顾春生的手,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我哄她?我凭什么哄她?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做饭不是她应该的吗? 难道还要我这个大老爷们下厨? 我看就是惯的,都别管她们!我看她们能饿几天。” 说完,他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那个被他嫌弃的,炒老了的白菜,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的嚼着。 客厅里,几个小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只能闷头扒饭。 而房门里。 娘俩大眼儿瞪小眼儿。 屋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略显凄凉的脸上。 “咕噜噜……” 顾敏静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 “咕噜……” 孔秋池的肚子也跟着响了一声。 娘俩对视一眼。 顾敏静扁了扁嘴,带着哭腔小声说道。 “妈,我真饿……” 孔秋池用手指戳了她脑门儿一下,“现在知道饿了,刚才你就不能忍一下,等咱俩吃饱了,再给那老东西脸色看? 我现在看明白了,吵架得讲策略,不能让自己吃亏,这一点我还是从你三嫂那学来的。” 顾敏静也后悔呀,这不是跟自己肚子过不去吗?但是他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能忍,忍不了一点儿,妈,我觉得世上能治我爸的人可能就我三嫂了。” 孔秋池,“……又开始胡说。” 顾敏静,“我没胡说,等我以后疯了,我也那么干。” 孔秋池,“……” 第305章 表姐妹通话 京市街道办事处,赵美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心思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早上起来好心好意的做了早饭,结果那不识相的小姑子不但没吃,还没给她好脸色看。 这一大早的,惹了一肚子的气,气的自己也没吃,就到单位来上班了。 越想心越堵,她到底咋得罪她了?谁打了她,她就找谁撒气去啊?朝自己这个无辜的人甩脸子发脾气算什么本事?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机突兀地响了,吓了赵美兰一跳。 她拍了拍胸口,伸手接起电话没好气的问,“喂,街道办,找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表姐,是我,秀芝。” 赵美兰一听这声音,腰杆子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脸上也堆起了讨好的笑,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但已经习惯了改不了。 “哎哟,是秀芝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何秀芝没空跟她寒暄,直接问,“表姐,我问你些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赵美兰心里咯噔一下,她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但还是装傻充愣。 “瞧你说的,咱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实话假话的,你问,只要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何秀芝清冷又若有似无的声音,“绍东结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赵美兰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这都什么事儿啊?昨天她婆婆才回来,今天何秀芝就知道了。 何秀芝消息倒是灵通,这也变相说明大院里面有耳报神。 她叹了口气,抬眼皮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趴在桌子上工作的同志,压低声音说,“秀芝啊,这事儿……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确切消息,这不,才到单位,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这儿正琢磨怎么跟你说呢!就怕你心里难受。” “是真的,他结婚了?”何秀芝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冷静得让赵美兰心慌。 “是,是真的,你消息挺准确的。 昨天我婆婆和敏静从驻地回来了,亲口证实的,连面都见过了。” 何秀芝,“那个女人是什么人?表姐跟我仔细说说。” 赵美兰想起昨天顾敏静为了那个女人顶撞她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还能是什么人,就是一个普通人。 好像没正经工作,家里条件也差。 咱就是说,这事儿有点魔幻,那么一个要文化没文化,要背景没背景的女人,也不知道给绍东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绍东先斩后奏,连家里都没通知就把证给领了。” “秀芝,你是不知道,昨天家里因为这事儿闹得天翻地覆,我公公大发雷霆,气得把茶杯都摔了,说这门婚事丢了顾家的脸,根本就不承认。 那就等着看吧,以后有的闹呢! 这嫁娶还是得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就算强嫁进来,身份地位各方面都差这么多,连共同语言都没有,她自己都不觉得尴尬吗?时间长了,她自己肯定也很难受的。 哎呀,算了,我操这心干什么,反正又不在一块过日子,我又见不到,眼不见为净,我也不闹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带着轻蔑和不屑。 “他各种看不上我,我还以为她眼光有多高,我还以为他将来会找一个比我强百倍的女人,结果就这? 娶了一个那样的女人。是在打我的脸,侮辱我吗?觉得我连那样的女人都不如?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为了跟我置气,娶了那样一个女人,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赵美兰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何秀芝家里的条件比自己家好,从小到大他就讨好贺秀芝,哪怕自己比他何秀芝大几岁,是他的亲表姐,但自己小姨夫位高权重,儿女都出息,如果没有这层亲戚关系,他都到不了人家眼前。 这就是为什么顾永年一定要攀上何家的原因,如果顾绍东入不了何大小姐的眼,那固然是没有希望,可是何秀芝就偏偏看上了顾绍东,这让顾家都欢欣鼓舞。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亲上加亲,把两家牢牢绑定在一起多好,她和春生还能借上光。 做妯娌的关系可比做表姐妹的关系瓷实多了。 结果顾绍东不配合,让顾家打算好的事情鸡飞蛋打。 她叹口气,没精打采的说道,“谁说不是呢! 跟你说,我婆婆和敏静不知道怎么回事,像中了邪似的,竟然向着那个女人说话。 这才去了几天啊,回来就像变个人似的,我想说的是,那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我婆婆和小姑子去的时候还带着诸多不满,你看看再回来,竟然都帮着说话了。” “哦?”,何秀芝的语调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修理精致的眉毛一挑。 “你婆婆向着她?” 赵美兰赶紧把昨晚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倒了一遍。 “可不是嘛,你是没看见,昨天我婆婆跟换了个人似的,跟吃了枪药似的,为了那个女人跟爸大吵一架。 我要不是跟她生活这么多年,我都以为回来的是个假的了。性格差别不要太大,以前文文静静的一个人,我说句不好听的,昨天就跟个泼妇一样跟我公公干仗。 还有敏静,那丫头也不知道被那个女人怎么了,竟然说那个女人比你还好,还说那个女人长得漂亮,人也聪明,把绍东照顾得好好的。 我的妈呀!这话说的,我都想跑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了,你说这娘俩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好家伙,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油盐不进,那就是个好哇,虽然咱也不知道哪儿好。” “秀芝,表姐这次可是为了你,把婆婆和小姑子都给得罪透了,我现在在那个家里,是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跟你说,我早上好心好意的把早饭做好,结果顾敏静给我甩脸子,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我坐着正生气呢,你就来电话了。” 何秀芝,“敏静那人单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至于你婆婆,她一向耳根子软。” “表姐,顾伯伯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他最看重门第和面子,只要他还没点头,不承认那个女人,她就进不了顾家的门。 再说,军婚也是可以离的,只要顾绍东有一天发现,她根本配不上他,而且家里还全都反对,那个女人在这个家就没有立足之地。 现在,要把你婆婆和你小姑子拉拢到咱们这一边,让那个女人在顾家没有生存土壤,时间长了,就会有家庭矛盾,日子久了绍东也就烦了,说不定那时候自己就要求离婚了。 他自己要求离婚跟咱们可没关系,咱们可不是破坏军婚。你说呢表姐?” 赵美兰听得后背发凉,这何秀芝的心思,比她想象的还要深,看这意思,是等着人家离婚呢!这,不好吧? 这表妹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顾绍东除了长的好,其余的哪好啊?脾气又臭又硬,连自己老子都顶撞,也不知道讨好女人。 真不知道何秀芝看上了他哪一点了,她猜,大概是看上那张脸了吧? “秀芝,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劝你还是别冲动,绍东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让他知道你在背后……,他肯定更不待见你。” 她想说在背后搞鬼,又觉得这话不合适,她可得罪不起这个表妹。 “表姐,我这是为了绍东好,为了顾家好。 我从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喜欢了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所以我会坚持的,你也不用为我担心,因为我相信那个女人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我就不信了,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抵不过认识那个女人几天?我等得起。”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表姐,你受委屈了,改天我请你吃饭,最近你别再惹你婆婆生气,我不想让她迁怒我。” 说完,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 赵美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嘴巴张在那里半天找不到声音。 她这个表妹,从小就是个狠角色。 看着文文静静,大家闺秀的样子,实则心眼儿比筛子还多,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次那个没见面的弟妹,怕是要倒大霉了。 京市某机关大院,何家书房。 何秀芝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得体微笑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淬了冰的刀。 她背着手慢慢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嘴角挂着嘲讽,眼里隐隐的藏着疯狂。 顾绍东啊顾绍东,你为了躲我,竟然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吗? 宁愿娶个一无是处的村姑,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何秀芝哪点配不上你? 论家世,何家是顾家望尘莫及的。 论样貌,我也是大院里公认的才女,从小到大,多少人排着队想追我。 论能力,我年纪轻轻就是单位的骨干,前途无量。 只有你,从来不正眼看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照片上正是顾绍东。 顾绍东穿着一身绿军装,站在人群里,眉眼冷峻,英气逼人,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哪怕是隔着照片,都能直戳她的心窝子。 那是她从少女时期就刻在心尖上的人。 她为了他,拒绝了多少优秀的追求者。 现在,他竟然结婚了。 还是跟一个低贱的女人。 这不仅仅是失恋,这简直是对她何秀芝的羞辱。 “我不信。” 她低声呢喃,手指用力摩挲着照片上顾绍东的脸,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信你会爱上那种女人,你只是一时糊涂,或者是为了气我,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口翻涌的怒火。 不能乱,不能急。 那个女人既然能哄住孔秋池和顾敏静,说明还是有点手段的,她不能轻敌。 表姐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添乱。 看来要想拆散他们,得从长计议,得从内部瓦解。 既然敏静那丫头被那个女人笼络了,那就先从敏静下手。 那个傻丫头,最是单纯好骗,只要给些好处,她自然会站到自己这一边。 对了,她不是想上工农兵大学吗?听说竞争的挺激烈…… 想到这,何秀芝嘴角上扬,她转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她看着镜子里的年轻女人,留着齐耳短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和长裤,浑身上下都透着书卷气和高贵感。 嗯!这才是顾家儿媳妇该有的样子。 那个农村女人,拿什么跟她比? 她拿起桌上的自行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第306章 顾绍东是她的,这辈子只能是她的 京市图书馆,阅览室。 顾敏静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顶层的图书。 她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昨晚跟家里闹那一出,到现在气还没消,早饭都没吃就跑出来了。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但她硬是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她爸愤怒的脸,一会儿是她妈无奈的叹息,一会儿又是三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如果是三嫂,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躲出来生闷气,估计早就把那老头子怼得哑口无言,或者干脆掀桌子不干了。 想到周清欢,顾敏静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些。 那个女人,虽然有时候挺气人的,但那种从骨子里的自信,是她在任何一个大院儿姑娘身上都没见过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下面响起。 “敏静,忙着呢?” 顾敏静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低头一看,只见何秀芝正站在梯子下面,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 顾敏静眉毛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女人怎么跟个幽灵似的,阴魂不散。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这儿是阅览室,要看书去那边登记。” 何秀芝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生气,反而笑得更温柔了。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来看书的,我是来看你的,我怎么听到你肚子叫了? 巧了,我刚刚去了国营饭店,买了肉包子,下来吃吧,包子要趁热吃。” 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的网兜,里面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 顾敏静看着那个网兜,要是换了以前,她早就欢天喜地地下来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那笑容假得让人恶心。要不是她,自己家昨天能那么鸡飞狗跳?自己爸妈能吵得那么厉害? 要知道从她出生到现在,父母就没有这么吵过架。还不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多嘴。 她从梯子上慢慢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 “不用了,我不饿,再说工作时间不能吃东西,这是规定。” 何秀芝把网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近两步,想要伸手去拉顾敏静的手。 “敏静,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表姐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 首先我道歉,我知道你生什么气,确实是我多嘴了。” 顾敏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秀芝姐,事情已经发生了,道不道歉的还有什么用? 我也不想说你搬弄是非,毕竟我是一个有素质的人。” 何秀芝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微微一沉,但转瞬即逝。 她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无奈表情。 “敏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可是最听秀芝姐话的,是什么让你对我有了误会?”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给你道歉,是我多嘴,让你受了无妄之灾,对不起。 你哥他,他娶的女人真的就那么好吗?连我跟你这么多年的友谊都抵不上了。 我现在已经对你哥死心了,你就不能原谅我这次小小的错误? 咱们两个别闹了,重归于好行不行?” 顾敏静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看着她。 “秀芝姐,你真对我三哥死心了吗?要不你发个誓吧,不然我不信。” 何秀芝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教训的口吻。 “敏静,你怎么说话呢,我和绍东从小一起长大,两家还是亲戚,我关心他也是应该的。 什么发誓不发誓的,那可是封建迷信,你说说你去了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有这么大的转变?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还有,她缠着绍东无非就是觉得他条件好,跟着他有好日子过,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了,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你还帮着她说话?你真是太单纯了,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敏静,你的家庭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没有见过人心险恶。 那种乡下女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她现在对你好,那是为了利用你。 装一时谁不会,难得的是不能装一辈子。 我问你认识这么多年都知根知底的,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咱们就算做不了姑嫂,但咱们的关系也比亲姐妹还要亲。” 顾敏静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何秀芝这么能颠倒黑白。 说周清欢利用她,要是没被周清欢那个魔鬼,差点都把她折磨死,她都信这话了。 何秀芝哪只眼睛看见那个活鬼对她好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所以她就算单纯也看出来何秀芝这个人有点虚伪。 周清欢那种坏是坏在表面上,汉何秀芝的坏,是坏在暗地里,可以说两个人没一个好东西,也不知道谁比谁更厉害一些。 “何秀芝,你够了吧!有事没事,没事我要继续工作了。” 顾敏静也不客气了,直接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 “你也用不着在这儿挑拨离间,我那个三嫂是什么人,她好不好的我比你清楚,这几天我也亲身经历了不少,我觉得我没看错人,不用你在这个外人来评头论足。 我三哥喜欢,这就够了,所以你也就别打着跟我套交情的旗号来打听我三哥两口子的事儿了。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人两口子关系特别好,日子过得特别的幸福,我三哥离不开我三嫂那种幸福。 知道我和我妈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吗?因为人两口子好得跟一个人是的,我跟我妈感觉自己是多余的电灯泡,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现在你知道了,该死心了吧!?” 何秀芝被戳中了痛处,脸上优雅的面具差点儿就碎了,“敏静,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啊!我虽然肚子饿,但我脑袋还算清醒。” 顾敏静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我告诉你,我三哥那是真心喜欢我三嫂,他们两个好着呢,别说是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拆不散他们。” 何秀芝气极反笑,她点了点头,“好,好得很,看来那个女人确实有点本事,把你洗脑洗得很彻底,不过敏静,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会哭着来求我。” 她不想再跟这个蠢货废话,转身就走。 本来还想给他争取推荐去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结果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顾敏静真的像他大表姐说的,中邪了。 以前关系好好的,怎么回来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他想不通,也觉得匪夷所思。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阅览室。 顾敏静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心里有点害怕,毕竟何秀芝不好得罪的,你要是被他爸知道了,跟何秀芝硬刚,会不会再挨一巴掌? 但管他呢?快活一时是一时。 太痛快了。 原来怼人的感觉这么爽。 怪不得周清欢总那么拽,这种把讨厌的人气得半死,自己却毫发无损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 她肚子咕噜噜又叫了,看了一眼桌上的网兜,哼了一声。 谁稀罕你的东西?饿死也不吃。 而在图书馆外。 何秀芝推着自行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顾敏静这个死丫头,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她不是想上大学吗?那就让你去不成。 还有那个农村女人。 真以为领了证就能高枕无忧了。 做梦。 顾绍东是她的,这辈子只能是她的。 谁要是敢跟她抢,就让她生不如死。 第307章 星星,带你去看你娘 周清欢刚把中午的饭菜端上桌,院门就响了。 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顾绍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顾绍东脸色有些难看,进了屋就把军帽摘下来,往桌子上一扣。 周清欢瞧着不对劲儿,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递过去。东家的脸色不好看,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呢! “那个,洗洗吃饭吧!” “谢谢,你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顾绍东接过杯子,先仰着头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杯子说,“星星妈,苏巧同志出事了。” 周清欢虽然早知道那苏家兄妹不是省油的灯,上次只是吓唬住了,果然,过一阵子又故态萌生了。 “具体呢?”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刚刚提苏巧,周清欢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怕是已经猜到了一些。 顾绍东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说道,“据说苏巧同志把工作给了她大哥,如果光工作的事儿还好说,可刚才张政委找我,说是接到了星星奶奶那边的电话,好像他哥嫂逼她改嫁。” 周清欢,“嗯?刘婆子?他们家会有那好心?我猜会不会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分赃不均打起来了?所以找部队评理的? 不过,苏巧被哥嫂逼着改嫁,确实是她哥嫂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这个苏巧同志啊,啧!真是,我怎么说她好呢? 真有点恨铁不成钢,根本原因是她自己立不起来。 上次我去的时候,她哥嫂就在逼她要工作,那次她坚决拒绝了,这次怎么又被得手了? 我不得不佩服她哥嫂,有能耐。” 顾绍东,“具体情况电话里也没太细说,因为他们说电话费贵,只叫我们这边快点去人。 周清欢把盛好的二米饭推到顾绍东面前。 “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再大的事儿也得吃饱了去办。” 顾绍东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却像是嚼蜡一样。 他咽下一口饭,抬头看着周清欢。 “政委的意思,让我带几个人过去看看,毕竟是烈士遗孀,部队不能不管。” 周清欢,“嗯!应该的。” 顾绍东看了她一眼,周清欢奇怪的问,“还有话说?” “得带上孩子,还得麻烦你跟我跑一趟,我不会让你白跑。” 周清欢,“不用不用,这在我工作范围之内,我就是来照顾孩子来的,孩子在哪儿我在哪儿。” 顾绍东,“……”感觉嘴里的饭更不香了。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粗手粗脚的不会带孩子,带着你方便些。” 孩子再小那也是女孩,他们这几个大老爷们怎么带?要是个小子就好办了。所以他舔着脸求周清欢。 “你在家收拾收拾东西,带上你们的换洗衣服,还有水壶,我去调车,顺便去幼儿园接星星回来。 咳,那个,能帮我收拾几件衣服吗?” 给男人收拾衣服是妻子做的事,他不是不能自己收拾,但他就想让周清欢亲手给他收拾一次。 周清欢没多想,平时顾绍东自己洗完的衣服,她又不是没给收过,东家现在这么忙,搭把手怎么了?“能啊!家里交给我,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你去调车吧,幼儿园我去接就行,正好我也得跟老师说一声。” 周清欢答应的痛快,顾绍东因为苏巧不好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那行,半小时后咱们在门口汇合。” 等顾绍东走了,周清欢赶紧把桌子收拾完,然后进屋给自己和孩子收拾东西,又跑到顾绍东房间给他收拾两身衣服。 想了想,她又翘着兰花指给拿了两条内裤和两件跨栏背心。 找了一个顾绍东用的旅行袋,通通塞在里面。 转了一圈儿,发现没漏掉什么东西,然后把家里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出了门。 家里除了后院的六只鸡,还真没什么可操心的。 打算先去学校把孩子接回来,再跟李娟交代一下鸡的事儿。 这时候正是午休时间,幼儿园里静悄悄的。 周清欢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轻手轻脚地进了大班的寝室。 休息室里有一铺大炕,所有的孩子都睡在一个炕上,整整的躺了一排。 胡艳指了指中间躺着的星星,压低声音问,“小周,你咋中午来接孩子?” 周清欢也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孩子妈那边有点事儿,恐怕要跟你请几天假了。” 胡艳,“哦哦哦,那行,你叫醒她吧!” 周清欢弯下腰,轻轻推星星,小姑娘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微微睁开眼睛,眼前是周清欢放大的脸。 刚刚要喊,周清欢把手指竖起放在嘴边,“嘘,别说话,起来跟我回家。” 孩子虽然不懂,但孩子听话,利索的起来,俩人跟胡艳打个招呼就出了幼儿园。 周清欢牵着星星的手,说,“星星,你顾爸爸和我带你回家看你娘,你开心吗?” 好事儿来的太突然,把孩子整不会了,不过困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她仰起脸问,“回家?看我娘?” 周清欢低头看着孩子晶亮的眼睛,心里叹气,这孩子有娘没娘没啥区别。 苏巧那人不坏,但不太靠谱,属于扶不起来的阿斗。 好在孩子不在她手上,这要在她手上,说不定能被她哥嫂给卖了。 “对,高兴吗?” 小孩儿笑得眉眼弯弯,“高兴。” 孩子心思单纯,只知道回去看娘,却不知道为啥要看娘。 回到家属院,拎上粗粮又去了隔壁李娟家。 李娟正坐在自己屋里纳鞋底子,看那小小的鞋底子,猜也知道是吴小月小朋友的。 见周清欢领着孩子拎着小布袋子来了,那袋子熟啊!不就是上次让她帮着喂鸡的粗粮袋子吗? “咋回事儿?孩子咋带回来了?” 周清欢从兜里掏出自家的大门钥匙递过去。 “姐,还得麻烦你,又要请你帮我喂鸡了,不过这次时间不会长。” 李娟把鞋底子往炕上的篮子里一扔,接过钥匙,问道,“啥麻烦不麻烦的,这,这是要带孩子出门?” 周清欢看了一眼身边的星星,然后跟李娟挤挤眼睛,说,“是,带孩子去看看她娘。我跟绍东一起。” 李娟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有啥事儿不能让孩子知道,不过顾绍东跟着一起去,那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李娟也是个聪明人,看周清欢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行,你去吧,家里的鸡你就放心吧,饿不着它们,我肯定给你伺候得好好的。” 周清欢,“那就多谢姐了,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李娟,“你跟我还客气啥,快去吧,别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儿。” 周清欢牵着星星的手,刚走出李娟家大门,就见两辆吉普车开了过来,在她们面前嘎吱一声停下。 前面的车窗摇下来,露出孙卫东那张笑脸。 “嫂子,上车。”,孙卫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周清欢朝他也笑笑,“好的。” 顾绍东坐在副驾驶,他下了车把后车门拉开,“上去吧!” 周清欢,“星星你先上,我去把行李打出来。” 她把孩子推到车上,自己小跑着回家,把行李拎上再锁好门,这才上了吉普车。 顾绍东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们坐稳了,才对孙卫东说。 “开车。” 车子重新启动,颠簸着向前开去。 周清欢透过后车窗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还紧紧跟着一辆吉普车,隐约的看到车里坐着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看着面生,应该就是顾绍东说的政委派来的人。 周清欢收回目光,两辆军车,四个军官,就为了苏巧那点破事儿。 看来这苏家这次捅的篓子不小。 第308章 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其实事情已经被周清欢猜得七七八八了,事情是这样式儿的。 几天前。 刘婆子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撅着屁股在地里干活赚工分儿。 旁边,几个妇女见小组长不在就磨洋工,一边慢慢的磨洋工一边凑在一起嘀咕。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边说眼神儿还时不时往刘婆子这边瞟,显然,说的就是刘婆子。 她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冲着刘婆子喊。 “我说于有香,你还有心思在这锄草呢!?” 刘婆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里的锄头没停。 “不干活喝西北风啊?我们家房子才盖起来,要啥没啥,不干你给啊?” 桂花也不恼,贼兮兮的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到小组长的影子,就拎着锄头跑过来凑到了刘婆子身边。 “我说,有香,你别不识好赖人,我可是听说了个天大的事儿,跟你家铁柱有关。” 刘婆子赶快停下直起腰来,“钱桂花,找不痛快是吧!刘铁柱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跟我提他?咋的,你看见他诈尸了?” 钱桂花嘴一咧,翻了个白眼儿,“你别不识好歹,我告诉你,这件事绝对是你们家的一件大事儿。” 于有香又弯腰锄草,可真夸张,还他们家的大事,他们家最大的事,目前就是把房子给烧了。 好不容易在村里借了不少的土坯砖,凑吧凑吧的把房子给盖起来了,又欠了大队五十多块钱。 “有屁就快点放,别耽误我挣工分。唉哟,好长时间没这么干活了,可真累。” 钱桂香拄着锄头八卦的说,“前两天我回娘家,听我那二大爷的三孙子的媳妇儿说,她去县里纺织厂找她在厂里上班的妹子,你猜咋滴?” 刘婆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你家亲戚那点破事跟我有啥关系,绕得山路十八弯的。” 钱桂花唾沫星子横飞,“你听我说呀!那媳妇儿在她妹子厂里看到苏强了。” 刘婆子一愣,苏强?这名字耳熟哇,但一时没对上号。 钱桂花,“苏强啊,就是你那儿媳妇苏巧的亲大哥呀!说是顶了苏巧的班儿,现在是正式工人了。” “啥?” 刘婆子手里的锄头倒在了地里,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谁顶了谁的班儿?” 钱桂花,“苏强,苏巧她大哥,千真万确,说是武装部特批给苏巧的工作,苏巧转给她哥了。” 刘婆子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那是工作吗,那是钱,那是粮票,那是每个月大几十块啊! 苏巧那个败家娘们儿就给她哥了?凭啥呀?那是她老刘家的工作,是刘铁柱用命换的,她苏巧有啥资格把工作送给她哥?真是反了她了。 不在婆家好好的干活,跑回娘家去了,哪有这样的儿媳妇儿? “放屁,那是老刘家的东西,那是铁柱拿命换来的,她苏巧是个什么东西,敢把工作给她娘家哥?给老娘等着的。” “哎呀我的天老爷啊,欺负死人了啊,当我们老刘家好欺负啊!” “苏家那帮杀千刀的,黑心烂肺啊!” 钱桂香吓一跳,她没想到于有香当场就炸啊! 完了,她惹祸了,惊恐的朝四周看,见小组长撒腿往这边跑,破帽子都顶风吹掉了,都来不及捡,五官扭曲的往这边冲,吓得她拎起锄头就跑。 “钱桂香,你别跑,你又惹啥事儿了?啊?不好好干活,一天天的偷奸耍滑的,回回都有你。” 小组长以为是她招惹了刘婆子,于是去追钱桂香了。 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过来看热闹。 刘老头儿刘长贵,还有两个儿子刘铁山、刘铁民,两个儿媳妇,原本在另一头干活,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 刘铁山一看老娘坐地上哭,顿时火了。 “娘,咋了,谁欺负你了?” 刘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苏家的方向骂。 “还有谁,苏巧那个丧门星,那个不要脸的破鞋。” “她把工作给了她那个大哥,那是咱家的工作啊,那是咱家的饭碗啊!” 刘家人面面相觑,啥工作?咋回事儿? 刘长贵,“大伙散了吧!别让领导看见,扣了工分可别赖我们家。” 一听扣工分儿,大伙都散了。 等人散了,刘长贵才问刘婆子,“我说,你咋不分场合就嚎上了?” 刘婆子甩了一把鼻涕,把手往裤腿子上一抹,“我这不是心疼的吗?” 二儿媳妇儿眼睛一转,问道,“娘,啥工作啊?” 刘婆子,“苏巧那个该死的,把部队给她安排的工作给她大哥了,我滴老天呐,那可是工作呀!一个月大几十块的工钱,可心疼死我了。” “啥?你说我大嫂有工作了?”刘铁山眼珠子瞪老大,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娘说了啥。 他们哥俩在地里刨食,累死累活一年也见不着几个钱,苏强那个废物凭啥进城当工人?他也配? 二儿媳妇儿,“娘,这可不行啊,苏巧生是咱刘家的人,死是咱刘家的鬼,那工作就是刘家的,凭啥便宜了外姓人?” 刘铁山媳妇也不甘示弱,把袖子一撸。 “就是,那是大哥用命换的,得给铁山或者铁民,哪轮得到苏家那个窝囊废?” 这时候她管刘铁柱叫大哥了,在刘家从来都管她男人叫老大的。 刘婆子一听俩儿媳妇这话,更来劲了。 她也不哭了,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泥和泪,看着跟恶鬼似的。 “对,那是咱家的,谁也抢不走。” 她环视了一圈自家人,眼神儿凶得吓人还带着兴奋。 “都别干了,跟我去大队部,找支书开介绍信,咱们去苏家,去红旗村。” “今儿个要是不把工作吐出来,我就吊死在苏家门口。” 天无绝人之路,在老刘家穷的叮当响的时候,竟然天上掉馅儿饼了,这么大一个好事儿咋他们家头上了。 不赶紧接着,那不天打雷劈? 一家子人,连带着刘老头,浩浩荡荡地往大队部冲,工分儿也不挣了。 跟那个金饭碗比起来,这点工分算个屁。 到了大队部,大队长和支书正好都在。 刘婆子进门就跪,那是真跪啊!豁出去了,跟工作比起来,脸皮算个啥? “支书啊,大队长啊,你们得给孤儿寡母做主啊!” “苏家欺人太甚啊,霸占烈属工作,把铁柱的工作偷走了啊!” 大队长,“……” 大队书记,“……” 不是,啥叫孤儿寡母?你老头儿还在呢?难道他们见鬼了? 大队长被她哭得脑仁儿疼,茶缸子往桌子上一顿。 “于有香同志,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这是干啥?” 据刘婆子多年的撒泼经验,起来是不可能的,谁躺下谁有理,谁下作谁能达到目的。 刘婆子死活都不肯起来,鼻涕眼泪往袖子上一抹。 “我不起来,你们要是不给我开介绍信,我就死在这儿。我得去把我们家东西要回来,不然我对不起我们家铁柱啊!” “那工作是给烈士家属的,苏巧凭啥把我们老刘家的东西拿去送礼?” 大队长和支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这刘婆子是出了名的滚刀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但好像也有点儿道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事儿要是放在自家,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支书叹了口气,拿过笔和纸。 “行了行了,别嚎了,给你开,刘长贵,你死人呐!把她拉起来。” 刘长贵嘴角一抽,赶紧拉地上的刘婆子,刘婆子见给开介绍信,那她还坐冰凉的地上干啥。 她顺势就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谢谢领导,也确实我们家有理。” 书记抬起眼皮说道,“但是咱们说好了,去归去,不能动手打人。闹大了别怪大队不客气。 上次你男人搞破鞋那事儿,是看在铁柱的面子上那么过去了。 但这人情只能用一次,这次你们再胡来,大队真不能再容忍了。” 刘长贵脸皮直抽搐,干啥呀!俩儿媳妇儿还在呢!能不能给留个面子? 刘婆子狠狠瞪了一眼刘长贵,转脸又带上微笑,“放心吧支书,我们是去讲理的,我们是文明人。” 拿着介绍信,刘家这一大家子,跟刚出笼的疯狗似的,撸起袖子,杀气腾腾地直奔红旗村。 路上,刘婆子给儿子和儿媳妇儿们交代。 “别听书记的,别怕,到了那,都给我往死里闹,也别怕丢人,脸皮值几个钱,工作弄到手才是真的。” “铁山,你力气大,到时候吓唬吓唬那个苏强。” “你们俩个女人,看着点儿苏巧,别让她跑了。 正好是下午,咱们晚上晚饭都有地方吃了。 不给就住在他们家。 咱手上有大队的介绍信,红旗村大队也没办法赶咱走。直到把工作给咱们为止。” 就这样,一家人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城里的工作向他们招手。 等他们赶到红旗村苏家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一出大戏。 苏家的小院里,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院子中间,苏巧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一根麻绳,正往院子里的树上挂。 她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我不嫁,别逼我,再逼我,我就死。” 她没想到,她都把工作给了大哥,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她也没指望他们感激,可也不能翻脸这么快?才几天后就变脸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大嫂竟然让她嫁给村里的赤脚大夫老砍头。 那老头都六十多岁了,他们怎么忍心的? 苏巧感觉她的一片真心都为了狗,也发现苏强根本就没有病,都是骗她的,她上当了。 现在她不但一无所有,还要被逼着嫁给一个老头子。 这老头子比自己大三十多岁,从小看着自己出生,又看着自己长大,自己爹活着都没他年纪大,是她喊了二十几年的伯伯的人呐! 她要是嫁给老砍头得让全村笑话死,她还有脸活吗? 苏巧感觉从来没有过的绝望,比知道刘铁柱牺牲了还要绝望。 老砍头两手一摊,“我说苏强家的,我可没逼她,要是出了人命可跟我没有关系。 前阵子可是你亲自做媒把你小姑子嫁给我,这事儿不是我提的,彩礼你也收了,你看现在咋办吧? 她这要死要活的也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你看要不你把彩礼还给我?” 这事儿也让全村震惊,妈呀? 苏强家的可真缺德,哪怕给找一个外村的,哪怕是鳏夫也比一个老棺材瓤子强啊? 这是为啥啊? 再说苏巧还把工作给了苏强,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第309章 苏巧已心存死志 苏巧已心存死志,对这世间已经没有留恋。 孩子已经有了着落,顾营两口子对孩子挺好,起码比跟着她这个没用的娘要强,她还有啥不放心的?所以她能放心的去见铁柱了。 她眼睛一闭,把头伸进了绳套里。 麻绳粗粝,磨得苏巧脖子生疼,她脚尖垫在木凳上,整个身子都在抖。 只要脚一蹬,这辈子就算结束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惊了她,真闹出人命来。 苏大嫂可无所谓,工作到手了,彩礼也到手了,爱死不死。 她之所以把小姑子嫁给一个老头,是因为老头出的钱多,咱就是说,就算大姑娘,谁家给一百块钱彩礼? 苏巧都快三十了,还结婚生了孩子,老砍头能给一百块钱彩礼,连她都妒忌了。 上次找老砍头来家里给苏强“看病”骗苏巧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块嘀咕。 就是嘀咕把苏巧嫁给老砍头的事儿,老砍头自然高兴啊,高兴的嘴都闭不上了,他六十多岁娶了一个不到30的,对一个男人来讲,那面子上多有光。 娶大姑娘是娶不上了,娶一个年轻的小寡妇,对于他来讲也值了。 何况苏巧的模样不差,所以他舍得花钱,俩人一拍即合,背着苏巧就把婚事给定下来了。 苏大嫂是这样想的,苏巧嫁到外地,那一点光都借不上,嫁到同村,平时家里要干活啥的,还能去喊他一声。毕竟苏强去上班了,家里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乔可谓是被苏大嫂榨骨吸髓,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双手叉着腰,仰着脖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呸!你吓唬谁呢?苏巧,你把脚蹬了试试,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三杠子都压不出来一个屁的窝囊废。” 她就不相信苏巧舍得死,不管怎么样,还有个孩子呢?这小姑子可是在乎她那个赔钱货的。 “别在这跟老娘演这出苦肉计,这一招是你嫂子我玩剩下的,想不想死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要真想死,没人的时候咋不上吊?非得赶着这会儿大伙都在的时候演,不就是想赖掉这门亲事吗? 我告诉你,死了那条心,门儿都没有。” 苏巧眼泪已经流干,绝望到了极点。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是她的大嫂,是她喊了十几年嫂子的人。 “嫂子,我没演,我是真没活路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大哥,你说句话呀,你看在爹娘的份上,放过我好不好?” 苏大嫂冷笑一声,瞪了一眼人群里的苏强,不让他说话,然后指着苏巧的鼻子骂。 “没活路,我给你找的就是通天大路。 老砍头咋了?年纪大咋了,年纪大知道疼人,人家还有手艺,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是你自己不知好歹,还要死要活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金贵身子。 一个死了男人,带着拖油瓶的臭寡妇,你还想找啥样的?找小伙啊?谁要你啊?” “大伙都给评评理,长嫂如母,公婆死得早,她苏巧的事儿是不是得我这个当嫂子的说了算?我还能害了她不成? 这门亲事知根知底的,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以后有个依靠。” 人群里有人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为了她好,为了她好你咋不嫁?” 苏大嫂眼珠子一瞪,冲着人群啐了一口。 “哪个烂舌根的在放屁,老娘有男人,苏巧那是寡妇,寡妇再嫁那是天经地义,怎么着,还要给刘家守一辈子活寡啊? 这都啥社会了?人民早就当家作主了,可不能整贞节牌坊那一套,那是老思想。” 啧啧啧,人家还整上新思想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老砍头有些挂不住脸了。 他本来是想捡个便宜,这苏巧长得俊,身段也好,虽然是个寡妇,但娶回去那是天大的艳福。 可现在这场面,要是真弄出人命,他这赤脚医生也别想干了,大队里都能把他脊梁骨戳断。 老砍头缩了缩脖子,两只手像苍蝇搓爪似的在那干笑。 “那个,大强媳妇儿,你看这事儿闹的,要不就算了吧! 这强扭的瓜不甜,我看巧儿也是个烈性子,真要吊死在家门口,你也晦气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着苏大嫂,脚底下往后蹭,他是真想撤了,事儿闹大了,别影响他儿子。 他儿子现在在大队里当会计,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他出去腰杆子挺得都直。 能在大队里当一个赤脚大夫全靠这个儿子呢! “那彩礼钱,你就退给我吧,一百块钱也不是小数,赶紧的,退给我。” 一提钱,苏大嫂就像是被挖了心肝。 要说以前她在大队里还挺顾忌的,因为他们家在大队里,也就是一般的社员,没啥背景没靠山,腰杆子挺的不直。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家苏强都是城里的工人了,她还怕谁?别人巴结她还差不多。 “退啥钱,不退,我都已经做主把她嫁给你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死不死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苏大嫂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再说那彩礼钱早就花了,苏强刚进厂,上下打点不用钱啊?工作不得穿几身好衣裳啊!? 我们家俩孩子瘦的像鱼刺儿似的,不得买点吃的补一补啊?这不这钱就没了,你现在跟我要钱,我可拿不出来。 这钱是为了苏巧她亲哥花的,那就是花在她身上了,你想要钱,你就管她要,她没钱,就出人。” 老砍头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这死老娘们儿是想赖账啊! 其实今天也不是办啥婚礼,苏大嫂也不可能那么好心的给苏巧办婚礼,只不过今天跟苏巧摊牌,让苏巧收拾一点自己的东西,现在就过去跟老砍头过日子了。 当苏巧知道苏大嫂把自己给卖了,那天都塌了,死活不同意,然后发展到上吊,把全村人都招过来了。 全村人这才知道,苏强两口子干的“好事儿”。 老砍头也急眼了,苏强有工作咋了?他儿子还是大队会计呢。 强龙难压地头蛇,你们苏家不还在村里住着吗?所以老头把脖子一梗。 “你这不是耍无赖吗,人没过门,钱你就花了,哪有这个道理?赶紧的,不想惹上大事,你赶紧把钱还我,不然别怪我跟你翻脸。” “道理?在我这我就是道理。”苏大嫂也把脖子一梗,指着树上挂着的苏巧。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人就在树上挂着呢,你有本事就把人弄走,那是你媳妇儿,你想咋弄咋弄。 弄回家去是死是活都是你老砍头家的人,跟我苏家没关系了。” 妈呀!这也忒特么不是人了,院里院外顿时炸了锅。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简直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吃人不吐骨头啊! 几个上了岁数的大娘实在看不下去,指着苏大嫂就开始骂。 “苏家媳妇,你这也太缺德了,人家苏巧刚把工作让给你家苏强,那是铁饭碗啊,你们转头就把人往火坑里推,这就是恩将仇报,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就是,苏巧那丫头多好的人啊,在刘家受了多少罪,回了娘家还被这么糟践,这苏家人的心肝都是黑的吧!” “这哪是嫁妹子,这就是卖猪肉啊,还要按斤称呢!” 苏大嫂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只要不让她掏钱,骂两句又不少块肉。 她双手叉腰,正准备跟那帮老娘们儿对骂,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这是。”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红旗村的大队书记王保国和大队长李大牛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王保国那张黑脸气得发紫,胡子都在抖。 他一眼就看见了挂在树下的苏巧,那是真悬啊,那凳子眼看就要倒了。 “还看什么看?快上去救人啊!都等着出人命呐?” 王保国这一嗓子吼出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有的抱住苏巧的大腿往上托,有的去解脖子上的绳套,七手八脚地把人给弄了下来。 苏巧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脖子上一道勒痕触目惊心。看来是真想死啊! 她也不哭,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苦得发涩。 第310章 刘家人杀到 王保国看着苏巧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丫头命苦,他是知道的。 他转过身,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砍头,看得老砍头心里直发毛。 “赵老头,你行啊,长本事了。” 王保国指着老砍头的鼻子,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还要不要这张老脸? 逼着烈士遗孀嫁给你,你也不怕半夜刘铁柱回来找你索命?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红旗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以后谁还敢把闺女嫁到咱们村来?” 老砍头被骂得缩成一团,嘴里还狡辩。 “书记,这,这不赖我啊,是苏家收了我的彩礼,这你情我愿的买卖,咋能说是逼婚呢? 再说这事可不是我提出来的,是苏家先提出来的。 我看这丫头在他们家日子过得不好,我这不也是在拯救她吗?” “我呸?你个老不要脸的,你再狡辩一个试试?你要是不同意,她还能硬塞给你? 现在是新社会,婚姻自由,你们当是旧社会买卖人口呢? 赵有才,你给我滚出来。” 王保国气得想踹他两脚,这老东西真是越老越糊涂。 这时候,人群外面又挤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那是大队会计赵有才,也是老砍头的亲儿子。 赵有才本来是躲在人群后面不想露头的,这事儿太丢人,他这个当儿子的都没脸见人。 可刚才有人跑去大队部报信,书记点名让他来,他想躲也躲不掉,这才来了,来了也不敢露面,只能躲着。 现在书记点名了,他只能出来。 王保国一看赵有才,火气更大了。 “赵有才,滚过来。” 赵有才缩着脖子,磨磨蹭蹭地走到跟前,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书记,大队长。” “你还知道我是书记?我觉得你才是书记,你能耐比我大多了。” “你看看你爹干的好事,你还是大队会计,是大队干部,你的觉悟都去哪了? 让你爹娶个能当孙女的人,你这个当儿子的也不拦着,是不是觉得脸上特有光?啊? 人家苏巧同志年纪比你小多了,你好意思,你好意思管人叫……叫…… 哎呀妈呀太丢人,我说出来都怕脏了嘴。” 赵有才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地上裂个缝钻进去。 他转过头,冲着老砍头吼了一嗓子。 “爹,你还要闹到啥时候,赶紧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老砍头被儿子这一吼,也急眼了,“我也想走啊,这不是走不了吗?那彩礼钱……”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要是不走,以后我就不认你这个爹,你自己过吧!” 赵有才也是真急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他这会计也别想干了。 老砍头一看儿子真动了气,也害怕了。 他虽然好色,但更怕儿子不给他养老送终。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真是晦气。” 老砍头嘟囔了一句,也不敢再提彩礼的事,背着手灰溜溜地钻出人群,一溜烟跑了。 见婚事黄了,老砍头也跑了,苏大嫂反倒松口气,是他们不要钱的,跟自个儿可没关系。 但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在她的身上了,那可不行。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嚎丧。 “哎呀我的天老爷啊,大队干部欺负人啦,干涉家务事啊,我不活了啊!” “我好不容易给小姑子找个好人家,就被你们这么搅黄了,这以后日子可咋过啊,我要去公社告状,告你们欺负老百姓。” 苏大嫂这一嗓子,把周围人都给嚎懵了。到底是谁逼迫谁啊!?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这女人撒泼打滚的本事,在红旗村那是出了名的。 苏巧坐在地上,看着大嫂那副丑恶的嘴脸,心彻底凉透了。 原本以为哪怕没有亲情,至少还有点人性。 没想到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物件儿。 “够了。” 一直躲在一边的的苏强见势不妙,终于露了头。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工装,那是纺织厂的工人制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松垮,撑不起那个人样。 苏强低着头,不敢看地上的妹妹,只是对着苏大嫂说了一句。 “别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大嫂一听这话,从地上蹦起来,指着苏强的鼻子骂。 “苏强,你个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苏强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个死老娘们,看不出自己在给她解围吗?只要把人打发走,啥事还不是自己家说了算? 他没管自己媳妇儿,走到苏巧跟前,想要伸手去拉她,却被苏巧避开了。 苏巧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深深的厌恶和鄙视还有恨。 “大哥,我恨你。” 我,恨,你,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强脸上。 苏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只能讪讪地缩了回去。 也有些不敢置信,苏巧竟然说恨他?这个一向窝囊没主意的妹妹,竟然说恨他?苏强的心肝颤了颤,似乎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但反过来一想,给苏巧找一个家庭条件好的人家,也是为这个妹子好,她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么不理解他这个当哥的呢? “巧儿,哥也是没办法,你嫂子她……” “别说了。” 苏巧打断了他的话,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旁边的大娘赶紧扶住她。 苏巧站稳了身子,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看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家,说道,“从今天起,我苏巧没有娘家,也没有哥嫂,这条命是我自己的,谁也别想再卖我一次。” 苏大嫂一听这话,又要发作,却被王保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保国正头疼这笔烂账怎么算呢,彩礼钱苏家肯定是不想退,老砍头那边虽然走了,但赵有才肯定还得回来掰扯。 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苏巧这丫头还得寻短见。哎呀头疼。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像是有一群野狗冲进了村子。 一个半大的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不好了,书记,大队长,有一帮外村的人拿着铁锹木棒冲进来了,说是要找苏强算账,见人就推,凶得很。” 王保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 这苏家的破事还没完,怎么又来了一波。 他转头看向苏强,只见苏强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哆嗦,刚才那点工人的“气质”瞬间就没了。 “苏强,你在外面惹祸了?” 苏强拼命摇头,心里直喊冤枉,“没,没有啊,这几天我一直在厂里好好上班,哪也没去啊!” 话音未落,那嘈杂声已经到了院门口。 “苏强那个王八蛋在哪,给我滚出来。” “把工作吐出来,不然今天拆了你们苏家。” 刘婆子一马当先,手里还拎着锄头,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刘家一大帮子人,个个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苏大嫂一看这阵仗,也吓傻了,这,这不是刘家人吗? 苏巧,“……” 刘婆子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工装的苏强,那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哇,果然是你个兔崽子,上了着我们家铁柱拿命换来的工作,你也不怕半夜鬼敲门?个臭不要脸的。” 刘婆子嗷的一嗓子,举着锄头就冲了过来。 “把工作还给我,那是我们老刘家的,谁也别想抢走。” 苏强吓得妈呀一声,抱着头就往屋里钻。 刘铁山和刘铁民两兄弟比他快,先堵住了门口。 “哼!想跑,门儿都没有。” 刘铁山一脚踹在苏强胸口,那力道大得让苏强直翻白眼。 苏强疼得直哼哼,求救似的看向王保国。 “书记,救命啊,杀人啦!” 王保国也没想到刘家人会来这一出,这可是跨村闹事,性质不一样。 他赶紧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红旗村,不是你们李家沟,想干啥,造反啊?” 刘婆子根本不买账,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工作,那是金山银山,谁拦着她就跟谁拼命。 “红旗村咋了?红旗村就能欺负烈士家属啊?红旗村就能抢人家孤儿寡母的东西啊?” 刘婆子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指着王保国就开始骂。 “你是村干部,你要是敢拉偏架,我就去县里告你,告你包庇坏分子,告你欺压烈属。” 几顶大帽子扣下来,王保国也被噎住了。 这年头,烈属那就是尚方宝剑,谁敢碰? 苏巧站在一边,看着这两拨人。 一拨是卖了她还要逼死她的娘家哥嫂,一拨是以前把她当牛马使唤,现在为了利益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的婆家人。 这就是她的亲人。 这就是她活了二十几年遇到的人。 苏巧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凄惨无比,比哭还难看,眼里一片死寂。 “那工作,我去县里退了,名额作废,谁也别想顶班。” 所有人都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向软弱可欺的女人,竟然能说出这种狠话。 退了? 那可是一个月几十块钱啊,是铁饭碗啊! 要是真退了,那他们这一通闹腾,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巧看着他们那副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哪怕是条狗,逼急了也得咬人,何况是人。 既然不给她活路,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你说退就退,你个败家娘们儿,反了你了。” 刘婆子反应过来,举起锄头就要往苏巧身上砸。 “我看你是欠收拾,今儿个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于。” 锄头带着风声落下,周围人发出一声惊呼。 苏巧闭上眼睛,不躲也不闪。 要是能被打死,也算是个解脱。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大手抓住了锄头的木柄,“够了。” 苏巧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是大队长李大牛抓住了刘婆子挥过来的锄头。 第311章 鸠占鹊巢(一) 刘婆子使了吃奶的劲儿往回夺,但纹丝不动。 她老脸扭曲,扯着破锣嗓子就嚎开了。 “哎呀没天理啦!大队长欺负烈士家属啦! 你护着这小破鞋,是不是跟她有一腿?我说这小妖精咋这么硬气,原来是背地里伺候好了你这当官的。” 这盆脏水泼得太狠,太毒了。 李大牛是个糙汉子,脸皮薄,被刘婆子这么一激,脸红脖子粗,手上一哆嗦,锄头差点脱手。 “你放屁,老子行得正坐得端。” “正个屁。你要没尝过腥,这么护着她干啥? 这光天化日的,你抓着我这老婆子的手不放,你是不是连我这老太婆也想调戏?” 刘婆子那是滚刀肉里的极品,撒起泼来,神仙都得绕道走。 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是李大牛的媳妇儿。 她手里还攥着把纳鞋底的锥子,冲上来对着刘婆子的身上就扎。 “老虔婆,你嘴里喷粪,敢编排我家大牛,老娘扎死你。” 刘婆子没防备,胳膊上被扎了一锥子,把她疼的嗷的叫了一声。 “哎呀!杀人啦!红旗大队杀人啦!” 刘婆子也不甘示弱,扔了锄头,两只手像鹰爪子一样朝着队长媳妇儿的头发薅去。 俩女人瞬间滚作一团,院子里尘土飞扬。 刘家的两个儿媳妇一看婆婆吃了亏,嗷嗷叫着就要冲上去帮忙。 红旗村的妇女们一看这架势,那还了得? 这可是红旗村的地盘,能让外村人欺负了大队长媳妇? “姐妹们,上,不能让外村的野狗在咱这撒野。” 呼啦一下,五六个红旗村的壮实妇女冲了上去,把刘家俩儿媳妇给围住了。 场面彻底失控。 王保国气得大吼,“都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把民兵连叫来,全都绑了送公社派出所。 这是聚众斗殴,是要蹲大狱的,我看谁还闹?” 这一嗓子还是管用的。 蹲大狱这三个字,对老百姓来说,比天塌了还可怕。 队长媳妇儿松了手,手里还攥着刘婆子的一把花白头发。 刘婆子脸上挂着彩,头发像鸡窝,衣裳扣子也被扯掉了两个,露出里面发黑的背心。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欺负人啊,红旗村仗着人多欺负烈属啊!我不活了,铁柱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娘让人给打死啦!” 王保国黑着脸走过来,指着刘婆子。 “苏亲家,你少在这撒泼。 刚才你要拿锄头行凶,大伙都看见了。 你要是再敢胡搅蛮缠,我现在就让民兵把你押送县派出所。 污蔑大队干部,破坏生产,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刘婆子是老江湖,以他多年撒泼打滚的经验,知道这硬骨头啃不动。 这红旗村的人抱团,再闹下去,自己这几个人真得吃大亏。 她今天是来办大事儿的,要回工作是最主要的。 打架也得跟苏家人打,跟村里人打又打不出什么结果,瞬间她就想通了关窍。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道子,甩了一把鼻涕,那双三角眼锁定了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苏大嫂。 冤有头,债有主。 大队干部惹不起,这苏家她还惹不起吗? 刘婆子骨碌一下爬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快六十的人。 她没理会王保国,而是冲到了苏大嫂面前。 苏大嫂正缩着脖子想往后躲,没成想被刘婆子一把揪住了衣领子。 “好哇,刚才人多眼杂,差点把你这正主给忘了。 大队干部我管不着,你个卖小姑子的黑心烂肺,我还要不得你的命?” 苏大嫂吓得尖叫。 “你干啥?你松手。这是我家。” “你家?苏巧生是我们刘家的人,死是我们刘家的鬼。 她就算要嫁人,那也是我们老刘家的媳妇改嫁,那彩礼钱得归我们老刘家。 你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你小姑子,不是你闺女,你凭啥把她卖了换钱?” 刘婆子这套歪理邪说,那是说得理直气壮。 在她眼里,苏巧就是刘家的私产,跟家里的一头驴、一口锅没啥区别。 驴丢了得找回来,驴要是被人卖了,那卖驴的钱也得归刘家。 苏大嫂一听这话,她也不干了。 涉及到钱,她比谁都勇。 “放你娘的屁。苏巧姓苏,吃我家的米,喝我家的水,我是她长嫂,长嫂如母。我给她找婆家天经地义。 你们刘家算个啥?人都死了,还想占着茅坑不拉屎?” “啪!” 刘婆子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得苏大嫂眼前直冒金星。 “老娘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还长嫂如母,你算个屁的母,你就是个吸血的蚂蟥。 把我们家铁柱拿命换的工作偷走给了你男人,转头又把苏巧卖给老光棍,这一鱼两吃,你也不怕噎死?” 苏大嫂捂着脸,头发散乱,眼睛瞬间红了。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苏大嫂张牙舞爪地扑上去,那指甲盖里全是黑泥,照着刘婆子的脸就挠。 刘婆子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撤,喊了一嗓子。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死了吗?看着你娘挨打?” 刘家那两个刚才还没过足瘾的儿媳妇,一听这话,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开始三打一。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单方面的围殴。 刘家大儿媳妇儿一把薅住苏大嫂的头发往下一拽,苏大嫂不得不弯下腰。 二儿媳妇儿趁机在她腰上狠狠掐了几把,那是真下了死手,专门掐软肉,还得拧一圈儿。 刘婆子则专门往苏大嫂脸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 “我让你卖,我让你偷工作,我让你不要脸。” 苏大嫂惨叫连连,双手乱挥,但在三个常年干农活的悍妇面前,那点反抗也就扑腾出一点小水花。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刚才还义愤填膺地想帮苏巧,这会儿却都往后退了一圈。 有人甚至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瓜子,那是刚才准备去供销社磕牙用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这叫啥?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叫黑吃黑。 苏家两口子脏心烂肺的,把小姑子榨骨吸髓,他们都恨不得上去踹几脚解气,所以没人帮他们,只看热闹。 苏强见势不妙,想往上冲把自个媳妇儿救出来,结果被刘家两个儿子拦住又摁在地上摩擦。 新一轮的大战又开始了,两个村干部刚才拦着刘家人,这次就不拦着了,必须要苏家人受点教训,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看着苏大嫂被挠得满脸开花,衣裳都被扯破了,俩人心里竟然莫名的舒坦。 该!活该! 让你们欺负苏巧那老实孩子。 现在遇上更横的了吧? “哎哟,你看刘家那大媳妇,下手真黑啊,那是指甲吧?都抠进肉里去了。” “苏家的这回算是踢到石板上了,也不看看刘家那是啥家庭,那是一窝狼啊! 我跟你说,我们家亲戚就跟他们是一个村子的,这刘婆子又狠又毒又坏,在村子里都横着走。 苏家两口子遇上这样的,呵呵!完蛋了。” “活该,这就叫报应。刚才她逼苏巧上吊的时候,那股狠劲儿哪去了?” 村民们都指指点点。 刘婆子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了手。 苏大嫂瘫在地上,头发成了鸡窝,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全是血印子,衣裳领子也被扯开了,狼狈得像个疯婆子。 刘婆子一只脚踩在苏大嫂的小腿肚子上,转过身,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说。 “乡亲们呐!你们给评评理啊!” “我们家铁柱,那是为了国家牺牲的烈士啊! 他在前线流血牺牲,国家照顾我们孤儿寡母,给了个进厂当工人的名额。” “那可是铁饭碗啊!那是铁柱拿命换来的啊! 他们苏家太欺负人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刘婆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拉拢人民群众站在自己这一边,这招还是跟周清欢学的。 现在她学以致用了,见所有人都站在他这一边,心里那个爽啊! 别说,学了那臭丫头的两把刷子,还真有用。 红旗村的村民,“……” 你喊的确实挺带劲儿,也挺惨,但你踩着她腿说就有点儿……嗯,可也行。 刘婆子说着说着,眼泪真下来了,心疼的,也不知道苏强上了多久,那工资咋算? “这苏家两口子,不是人啊! 趁着我们不在,把苏巧这傻媳妇给忽悠了,把工作偷偷转给了苏强这个废物。” “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这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抢人田地有啥区别?” 人群又开始嗡嗡嗡,是啊!那可是烈士用命换来的工作啊! 在这个年代,烈士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可苏强顶了烈士的班。 瞬间,无数道目光,或鄙夷、或厌恶、或愤怒,齐刷刷的看向了躲一边已经鼻青脸肿的苏强。 “真不是个东西,连死人的便宜都占。” “问题他占了人家便宜,心里还没点儿逼数,你瞅瞅这两天,两口子得瑟的呀!满村子都放不下他俩了。” “这苏家人心太黑了,吃了妹妹的人血馒头,还要把妹妹卖了,这就该拉去游街。” 不得不说,刘婆子还是有两下子的,舆论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本来还有几个个别的人,还觉得刘家人野蛮,现在反而觉得刘家人打得好,打得对。 苏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儿里,一张五颜六色的脸看着有些恐怖,浑身还直哆嗦。 他是个窝里横的怂包,平时仗着自己媳妇儿厉害,在家里耍威风。 现在媳妇儿被打趴下了,他又成了全村公敌,那点可怜的胆子早就吓破了。 苏巧站在院子中间,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地上哀嚎的大嫂,看着唾沫横飞的婆婆,看着像过街老鼠一样的大哥,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王保国和李大牛对视一眼,这事儿太棘手了。看这意思,刘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要是普通的纠纷,大队干部还能强行压下去。 可这牵扯到烈士家属,牵扯到顶班名额,这就成了政治事件。 要是处理不好,刘婆子真去县里闹,他们这乌纱帽都得跟着晃悠。 为了苏家这么一户糟心的人家,把自己给搭上,那也犯不上啊! 第312章 鸠占鹊巢(二) 这边,刘家兄弟盯上了苏强身上那件崭新的蓝色劳动布工装。 刘铁山早就眼馋坏了。 他在地里刨食,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的破烂。 凭啥苏强这个窝囊废能穿这么好的衣裳? “把你那身儿给我脱下来。” 刘铁山几步冲到苏强面前,一把揪住苏强的领口。 苏强吓得尖叫,“你干啥?这是厂里发的……这是公家的……” “公家个屁。这是铁柱的,是我们老刘家的。 你个贼,你也配穿?” 刘家两兄弟也不废话,两个大男人开始扒他身上的衣服。 苏强拼命护着衣裳,“别抢,别抢,这是新衣裳啊!扯,扯坏啦……” “啪!” 刘铁山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得苏强嘴角冒血。 “脱不脱?不脱老子把你皮扒了。” 苏强被打懵了,手一松。 刘家兄弟三下五除二,像剥葱一样,把苏强的工装外套给扒了下来。 苏强里面就穿了件破背心,排骨一样的胸脯露在外面,在风中瑟瑟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 刘铁山拿着那件还带着苏强体温的工装,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有点小,但他不在乎。 他直接套在自己身上,虽然紧绷绷的,扣子都扣不上,但觉得美得很。 他挺了挺胸脯,冲着周围人显摆。 “看见没?这才是正主。这衣裳就该我穿。” 苏强抱着肩膀,哭丧着脸,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但他不敢吭声啊!刘铁山那沙包大的拳头,他是真怕了。 刘家人这一仗,大获全胜。 刘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手一挥,“走,进屋。今儿个咱们就在这住下了。” 刘老头一直背着手没吭声,这会儿也背着手,刘婆子这么一下令,他也指挥着两个儿子。 “老大,跟爹进屋。 老二,去看看厨房有啥吃的,哎呀!一顿不是真饿得慌啊!” 刘家人呼啦啦地冲进了苏家的屋里。 苏大嫂刚缓过一口气,一看家被抄了,顿时急了。 “这是我家,你们凭啥进我家。我要去报公安,我要让公安抓你们。” 她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口不让人进。 但被刘家两个儿媳妇扒拉到旁边了。 刘婆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桌子上一拍。 “啪!”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大队开的介绍信。上面盖着大红章呢!” “我们是来讨公道的,大队批的,你敢不让我进?” “报公安?你去啊!我看哪个公安敢抓烈士家属?我家巧儿才是正主。”这时候她想起苏巧了。 刘婆子大马金刀的往苏家炕上一坐,龇个大牙,“我呸,苏巧是我们家的,生是我们家人,死是我们家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哪儿论都跟你老叔家都没关系。” 苏大嫂彻底哑火。 真要闹到公安局,查出苏强顶班的事儿不光彩,搞不好苏强的工作还得丢,人还得进去。妈呀!这可咋整啊? 她求救的看向大队书记,王保国把脸转过一边去,不是能耐吗?这么能你就自己摆平啊! 苏大嫂气得浑身发抖。 刘婆子理了理自己敞开的衣襟儿,撇着嘴说道,“我告诉你,工作一天不还回来,我们就一天不走。” “吃你们的,喝你们的,住你们的。直到把工作吐出来为止。”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鸡叫声。 “咯咯哒……” 紧接着是一阵扑腾声。 只见刘家大儿媳妇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跑进屋。 “娘,这鸡肥着呢!刚才想跑,让我一把抓住了。” 那老母鸡被抓着翅膀,还在拼命挣扎,鸡毛乱飞。 这是苏大嫂的心头肉啊! 这只鸡正是下蛋的时候,每天一个蛋,那是全家的油盐钱啊! 平时苏大嫂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鸡蛋,都攒着去供销社换钱。 上次因为骗苏巧,需要鸡血,狠狠心杀了一只,不过那鸡死的值得,换来了一个工作。 但家里就剩两只了,是她的命啊! 刘家人想干啥?难道要杀她家的鸡?不会吧?他们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儿?就有点儿不信。 苏大嫂正琢磨刘家人不敢的时候,就听见刘婆子眼皮都没抬的说,“杀了,炖了。 正好给大伙补补身子,刚才打架费了不少力气。” 大儿媳妇儿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口水在嘴里打转,“哎,我早就去杀。哎呀要知道有鸡吃就把几个孩子带过来了,这事儿整的。” 二儿媳妇儿,“那不还有一只的吗?走的时候带上。” 刘婆子挥挥手,“这点小事你们做主,赶紧的去杀鸡,我这办正事儿呢!” 两个儿媳妇欢欢喜喜的拎着鸡出去杀。 苏大嫂眼睁睁的见自己家那只老母鸡离自己远去,“我的天哪,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追出去想抢救一下,结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被当场处决,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儿没上来。 “我的鸡啊……” 她两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一倒。 “咚”的一声,就地晕了过去。 苏强吓得赶紧去掐人中,“媳妇,媳妇你咋了?别吓我啊!” 屋里屋外,乱成了一锅粥。 刘家人忙着烧水拔鸡毛,苏强忙着救媳妇,村民们忙着看热闹点评。 只有苏巧。 她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抱着膝盖。 没人看她一眼。 没人问她一句饿不饿,疼不疼。 刘家人把她当叛徒,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苏家人把她当丧门星,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她看着这乱糟糟的院子,听着那嘈杂的人声,只觉得这世界空旷得可怕。 天地之大,竟然没有她苏巧的一寸容身之地。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火辣辣的勒痕。 刚才要是那一脚蹬下去,是不是就不用看这场闹剧了? 是不是就能见到铁柱了? “老大,老二,把东屋腾出来,娘跟你们爹,今天晚上就住那屋,那屋最宽敞。”刘婆子坐在炕上扯着脖子喊。 刘铁山和刘铁民两兄弟应了一声,大步跨进正房东屋。那是苏强两口子的卧室。 苏强正给刚醒过来的媳妇顺气,听见动静,身子一抖。 他松开媳妇,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两条胳膊张开,拦住门框。 “这是我和秀娥的屋,你们不能进。” 刘铁山停下脚,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苏强。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胳膊,手掌按在苏强的肩膀上。 那只手粗糙,指甲缝里塞着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强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块大石头,膝盖发软。 “滚。”刘铁山嘴里吐出一个字。 苏强没动,可眼睛不敢看刘铁山,只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院子里的王保国。“书记,这……” 王保国背着手站在屋门口,他又不聋,听见了,但眼皮都没抬,掏出烟袋锅子装烟丝。这事儿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只要不出人命,爱咋咋地吧! 见书记不吭声,刘铁山手上猛地一用力。 苏强整个人被推得向后踉跄几步。 刘铁山和刘铁民侧身挤进屋里。 这时候晕过去的苏大嫂正好苏醒过来,见两个男人闯进了自己的屋里,眼睛一翻又气晕过去了。 家里两个儿子在外面疯跑完了,回家见到这副情景,趴在自己娘身上就开始哭嚎。 一时间苏家鸡飞狗跳,可热闹了。 “欺负人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苏巧嫂醒过来就拍腿嚎。 刘婆子下了地,出了苏巧的屋,走到苏大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嚎啥?这屋以后我住了。 你们两口子爱去哪去哪,我看那柴房就挺好,宽敞。” 苏大嫂瞪圆了眼睛,仰着脸对刘婆子吼,“柴房?那是人住的地方吗?这是我家,你凭啥让我住柴房?” “咋不是人住的?当初巧儿在我们家,不就住柴房吗?她现在不也好好的。”刘婆子冷笑一声,转身又进了屋。 苏大嫂只剩下哭了,她看着刘家人出出进进的,把这里当成了他们自己家,感觉天塌了。 过了一会儿,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一阵阵香喷喷的鸡汤味飘了进来,天哪,那是他们家的老母鸡,现在变成一道菜了。 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晚饭都不给他们吃。 苏家人,包括苏巧都被刘家人赶去了柴房,三间能住的屋子,都被刘家人给霸占了。 第313章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 柴房四处漏风,虽然是夏天,但是到了晚上温度就低不少。 苏强的两个儿子打了几个喷嚏,惹的苏大嫂嘘寒问暖,就怕宝贝儿子感冒了。 苏巧缩在草堆的最里面坐着,身下是受潮发霉的谷草。 外头,传来刘家人像过年一样的喜庆声音,不时传来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好家伙,感情不是自己家,刘家人不但宰的鸡,还做了几个菜,把苏家的荤油全用光了,十几个鸡蛋也全给炒了,反正不是自己家的东西,可劲儿造呗! 这时候的刘家人,正个个吃的满嘴流油。他们家过年也没吃这么好,能不高兴吗? 苏大嫂坐在柴房门口的半截木墩子上,肚子咕噜噜叫了一串儿。 她揉揉饿瘪的肚子,又心疼了,一会儿自己两个嗷嗷待哺喊饿的儿子,这时候他想起来罪魁祸首。 苏大嫂恶狠狠的扭过头,一双眼睛,像淬了毒一样,盯着苏巧坐着的方向,虽然采访里面黑看不见,但她知道苏乔就坐在那里。 都是这个贱人,她要是表明态度,站在自己这一边帮着娘家,何至于让婆家这么嚣张? 可是她吃里扒外,愣是看着哥嫂挨打,也没为他们说一句话。 在苏大嫂的眼里,苏巧没有摆明态度,就是站在了刘家那一边。 她能不恨? 还有,刘家那边是怎么知道工作给了苏强的?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吃里扒外的丧门星给通风报信了。 她这是后悔了?后悔把工作给了自己哥,然后给刘家通风报信儿,让刘家来要工作,这样就不用她自己出面了。 好毒的心思,好毒的贱人。 苏强蹲在另一边抱着脑袋,脑袋垂在裤裆中间,一声不吭。 他浑身那个疼啊!脸也疼,不用看也知道自己鼻青脸肿了,明天顶着这张脸咋去上班? 这边苏大嫂越想越气,越气肚子越饿。 她随手抄起手边的一根烧火棍,没头没脑地朝苏巧身上捅过去。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你咋不去死?” 苏巧没躲开,硬生生挨了一下,闷哼一声。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开关,苏大嫂心里的那股邪火算是找到了出口。 她从木墩子上跳起来,两步跨到草堆前,一把薅住苏巧的头发,把人往外拖。 “你个小贱人,要不是你个贱货招惹刘家,那老母鸡能进别人肚子里?” 苏巧被拽得头皮生疼。 苏大嫂的手劲大,常年干农活的手像铁钳子一样。 “啪”。 一个巴掌甩在苏巧脸上。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要是早点儿答应嫁给老砍头,早点儿滚蛋,哪还有今天这些破事儿?” 苏强听见动静,把头抬起来一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苏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味。 她没哭。 这两天流的眼泪比这辈子喝的水都多,早就干了。 她突然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抓了一把,指甲扣进了苏大嫂的手背肉里。 苏大嫂嗷的一声叫唤,松开了手。 “你,你敢挠我?你个小娼妇反了天了。” 苏大嫂抬脚就踹。 苏巧身子一滚,躲开这一脚,顺势扑上去,张嘴咬住了苏大嫂的小腿肚子。 这一口下了死劲,牙齿磕碰到骨头的声音都能听见。 苏大嫂疼得直吸凉气,两只手拼命捶打苏巧的后背。 “当家的,你死人啊,眼看着我被打也不帮忙?” 苏强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不得不站起来。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 “苏强,拉开,快把这疯狗拉开。唉哟要死我了。” 苏强伸出手,拽住苏巧的胳膊往外扯。 “松口,巧儿你赶紧松口,那是你嫂子。” 苏巧不松,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老大,眼白在黑暗里格外渗人。 她把这些年的怨气,恨意,全都灌注在这两排牙齿上。 苏强急了,一巴掌拍在苏巧后脑勺上。 “你松不松?” 苏巧被打得脑袋嗡嗡响,牙关却咬得更紧。 苏大嫂疼得脸都变形了,伸手去抠苏巧的眼珠子。 苏强见拉不开,也发了狠,抬起脚照着苏巧的肚子就是一下。 “砰”。 苏巧身子猛地一缩,嘴终于松开了。 苏大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腿嚎叫,那裤腿上渗出一片血迹。 “打死她,给我打死这个白眼狼。” 苏强看着缩成一团的妹妹,心里的那点愧疚早就被烦躁取代了。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能丢这么多人?能被刘家人扒了衣裳占了房子?能挨那顿揍?” 他恶向胆边生,上前一步就骑在了苏巧身上,拳头雨点一样落在苏巧身上。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闹,让你害我。” 苏巧护着头,身子蜷缩像只虾米。 狭小的柴房里,是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声。 她不喊疼,也不求饶,就那么死死地咬着嘴唇。 苏大嫂缓过劲来,也扑上来,两口子按着苏巧一顿好打。 就在这时候,柴房的破木门被人咣的一脚踹得震天响。 “哪来的野狗在这叫唤?还要不要人好好吃饭了?” 刘婆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屋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苏强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 苏大嫂也不嚎了,捂着嘴,趴在门缝上往外瞧,就怕刘家人闯进来。 大队的人一个都不在,被打也是白白被揍,好汉不吃眼前亏呀! 门外,刘婆子站在柴房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碗,正呲溜呲溜喝着鸡汤。 “再吵吵,就把你们扔出去,去睡大野甸子。” 苏家两口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婆子听里面没动静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一个个的贱皮子,不打不老实,也不看看现在谁当家。”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点油星舔干净,转身回了屋。 柴房里恢复了死寂。 苏强从苏巧身上爬起来,灰溜溜地缩回墙角。 苏大嫂也不敢骂了,抱着受伤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苏巧躺在乱草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疼。 她睁着眼,看着那一丝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那月光冷冰冰的,照不亮这黑透了的人心。 苏家人就在柴房里,被蚊子叮虫子咬的过了一晚上。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面的公鸡开始打鸣。 苏强一夜没睡实,他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苏大嫂和俩儿子,又看了一眼蜷缩在草堆深处的苏巧。 苏巧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 苏强没心思管这个。 他满脑子都是那身工装,还有纺织厂的工作。 不行,他得上班,他刚刚参加工作,可不能不请假就不去上班儿。 昨天是星期天,纺织厂放假。 从星期一到星期五,他是住在县里的,只有星期六下了班才回村,哪知道,这就被刘家堵在了家里。 只要进了厂,刘家人就不能把他怎么样了。 刘家人在豪横,还能敢往厂里面闯?厂里的保卫科可不是吃素的,还能让这帮泥腿子进厂闹事? 想到这,苏强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低头一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背心裤衩。唉!也顾不了许多了。 趁着刘家人没醒,他得赶紧溜。 于是,苏强像个贼一样摸到柴房门口。 门轴年久失修,一动就吱嘎响。 苏强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把门推开一道缝。 外面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笼罩着整个苏家小院儿。 正屋里,传来刘长贵震天响的呼噜声。 苏强心里一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侧着身子钻出柴房,踮着脚尖儿一步三回头,生怕正屋的门突然打开。 十米。 五米。 眼看着大门口就在眼前,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院门的门栓,手上一用力,想要抽开门栓。 突然一只穿着黑鞋的大脚踹了过来,正好踹在苏强的腿弯子上,苏强扑通就跪了,整个人趴在门上滑了下来的,两只手拍在门上,还是投降的姿势。 苏强,“……” 苏强捂着膝盖,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干啥去啊,苏大工人?”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强惊恐地抬起头。 刘铁民披着那件从苏强身上扒下来的蓝色工装,正瞪着大眼珠子看着他。 苏强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我,我去上茅房。” 刘铁民,“院儿里有茅房,咋的,你家茅房不能上? 我看你就是想跑,穿着个裤衩子往哪儿跑啊?就不怕被人抓住,放你耍流氓?” 苏强那张已经五彩缤纷的脸抽了一下,“我,我真的急……忘了” “少跟我扯犊子。”,刘铁民弯下腰,一把揪住苏强的衣领子,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想跑去厂里占坑是吧?门儿都没有。” 苏强脸色惨白,牙齿打颤,就怂的一批。 “没,没有,我就是……” 刘铁民根本不听他解释,抬手拍了拍苏强的脸。 巴掌虽然不重,但羞辱性极强。 “我告诉你,这工作没交接清楚之前,你就是变成苍蝇也飞不出去。 我们刘家人不傻,让你跑了,我们找谁要去。” “滚回去待着。” 刘铁民猛地一推。 苏强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屋的门打开,刘婆子披着衣裳走了出来。 手里还端着个尿盆儿,苏强定睛一看,妈呀,这不是他家洗脸盆吗? 刘婆子,“咋地,耗子想打洞跑啊?” 刘婆子把尿盆往院子中间一泼,黄色的液体有三分之一溅到了苏强身上,把他恶心的想吐。 苏强看着身上的这摊尿,又看看凶神恶煞的刘铁民,彻底绝望了。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回柴房。 身后传来刘铁民的嗤笑声。 “怂包,老子还当你有多大能耐呢?” 苏强回到柴房,苏大嫂已经醒了。 看着男人那一脸的灰败,还有他身上散发的骚味儿,她啥都明白了。 “跑不了?”苏大嫂绝望地问了一句。 苏强没说话,一头扎进草堆里,抱着脑袋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窝囊废。” 苏大嫂骂了一句,可自己也没了主意。 肚子饿得像是火烧一样。 正屋那边又传来了动静,那是刘家媳妇在生火做饭,不一会儿,玉米面粥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那是苏家缸里最后的口粮。 苏大嫂闻着那味儿,眼珠子都绿了,心都在滴血呀!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 第314章 周清欢赶到 苏大嫂猛地站起来,也不管腿疼不疼了,冲着苏强喊。 “起来,别哭了。 跟我去大队部。 我就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没王法了。 他们要是敢拦着咱们,咱们就喊刘家杀人了。 反正现在大早上的,村里人都起来了,我就不信他们敢。” 苏强抬起头,一个超大的鼻涕泡挂在嘴边。 “去大队部有啥用?书记都不管。” 他说话嘴一动,鼻涕泡啪一下子就破了。 苏大嫂都没眼看了,把脸别到一边,说,“不管也得管,再不管咱们就要饿死了。” 苏大嫂一把拽起苏强,拖着他就往外走。 走到了院子里,刘铁民还杵在院子里呢! 苏大嫂眼珠子都红了,她大声的喊,“你敢拦着我,我就喊你强奸我。 看咱们谁死?” 这次刘铁民没拦着,他也怕枪毙。 想必苏强这打扮也跑不到哪儿去,只要人不往村外跑,去哪都行。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领导已经上班了。 王保国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吹着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 李大牛坐在椅子上抽烟,他吐出一口烟说道,“这刘家人是真能作,昨晚上把苏家那只下蛋鸡全给造了,听说给苏家祸害够呛。” 李大牛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看不惯。 王保国喝了一口热茶,咂吧咂吧嘴。 “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咱管不着。 只要不打出人命,不破坏集体财产,随他们闹去。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 “书记啊,大队长啊,救命啊!” 王保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皱着眉头,把搪瓷缸子往桌子上一放。 “又来了,烦不烦呢?” 还没等两个人让人进来呢,门就被咣当一下推开,苏大嫂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一进屋,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苏强跟在后面,缩头缩脑的捂着裤裆。 “大强媳妇儿,你这是干啥?有话站起来说。”王保国虽然烦,但面子上的功夫还得做。 苏大嫂跪在地上不起来,两只手拍着大腿。 “书记,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刘家人那就是土匪,是强盗。 他们把我家粮食都吃光了,鸡也杀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家猪都保不住了。 那猪可是我们家要留着过年交任务的啊! 要是猪没了,明年的任务咋整啊!?” 苏大嫂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粮食确实快没了,鸡也确实死了,但杀猪这事儿是她刚编的。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能把大队干部说动了就行。 王保国一听牵扯到交任务猪,眉毛就皱了起来。 这猪可是集体的任务,要是真被吃了,那确实是个事儿。 李大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说,“这刘家也太不像话了,吃拿卡要也得有个度。” 苏大嫂见有人帮腔,哭得更凶了。 “他们还把我们一家子赶到柴房睡,把巧儿打得半死。 书记,你要是再不管,我们就只能去县里上访了。 我们就去县委门口吊死。” 王保国一听上访两个字,脑瓜子嗡嗡的。这些不要脸的都嫌他命长啊! 无论啥时候,干部最怕的就是群众上访。 一旦闹到上面,他这个书记也就干到头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 王保国不耐烦地摆摆手。 “大牛,去把刘婆子叫来。 还有苏强,你也进来,别杵在门口给我丢人现眼。” 李大牛应了一声走了,苏强捂着裤裆小步挪了进来。 不一会儿,刘婆子就被李大牛带到了大队部。 她嘴里还叼着根儿草在剔牙,一脸的不在乎。 身后跟着刘家其余人。 “书记,找我有事啊!? 我那早饭还没吃完呢!” 刘婆子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翘着二郎腿。 王保国看着这屋里的两拨人。 左边是哭哭啼啼的苏大嫂和窝囊废苏强。 右边是完全不在乎的刘家人。 这官司,不好断。 “苏亲家,听说你要杀猪?” 王保国先发制人,拿眼皮夹着刘婆子。 刘婆子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你听谁放的屁? 我倒是想杀,那猪瘦得跟猴似的,全是骨头,杀了不够费劲的。” 她嘴里说的倒是不在乎,其实是她不敢。 杀只鸡可以,但杀猪就事儿大了,搞不好工作没要回来,还惹一身骚,啥轻啥重她可分得清了。 苏大嫂指着刘婆子骂。 “你放屁,你刚才明明说要改善伙食。”反正不是刘婆子说的,也是她说的。 王保国怒了,“行了,都给我闭嘴,谁再吵吵,谁给我滚出去。” 屋里瞬间安静了。 王保国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儿。 他心里盘算着,这事儿不能硬压,得想个法子把这皮球踢出去。 这工作名额的事儿,才是根源。 只要把这个根源解决了,这两家人自然就散了。 但这名额给谁,他说了又不算。 突然,王保国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们两家争来争去,不就是为了那个工人的名额吗?” 刘婆子和苏大嫂同时点头。 王保国,“那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这工作名额,不是大队给的,也不是工厂给的。 我听说,那是县武装部特批给苏巧的。 这是部队给烈士遗孀的,这属于军队的管理范畴。” 刘婆子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她虽然泼,但也知道部队是惹不得的。 “那,那咋整?反正是我们家的,是我们家铁柱牺牲换来的。 她苏巧有啥资格把工作让给别人?她要是上了,我也就不说啥了,那是铁柱换来给她的。 但她自己不上,却给娘家哥哥,这就不行。那工作姓刘,不姓苏。” 王保国见人家苏巧本人不在场。唉!反正苏巧那脾气那性格,再不在场的,她也做不了主,所以他接着说。 “既然是部队给的,那就得部队点头才行。 你们两家在这打生打死都没用,就算苏强接了班,但人部队那边不承认,还是惘然。” 苏大嫂一听这话,傻眼了。 她之前只想着去厂里报到就行,哪知道还有这一出。 “那,那书记你说咋办?” 王保国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 “还能咋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事儿,得让苏巧自己去武装部,当面把话说清楚。 到底是给哥哥顶班,还是给婆家顶班,或者是她自己去上班。 得让她自己跟武装部的领导说。 只有武装部盖了章,这事儿才算定。” 刘婆子眼珠子转了转。 苏巧那丫头胆子小,只要自己吓唬吓唬她,让她跟领导说是给婆家的,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苏大嫂心里也打着算盘。 苏巧毕竟是苏家人,只要自己多说点好话,再哭一哭穷,让她说是给哥哥的,这肉还能烂在锅里。 两拨人各怀鬼胎,竟然都没反对。 行,那就这么办。 刘婆子一拍大腿。 “我这就回去带苏巧去县里。” “慢着。” 王保国抬手拦住。 “为了公平起见,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半路使坏。 明天一早,大队出拖拉机,把你们两家,还有苏巧,一起拉到县武装部。 当着领导的面,一次把事儿解决了。 省得你们天天在村里闹腾,丢人现眼。” 刘婆子和苏大嫂对视一眼,眼里的火花噼里啪啦乱闪。 “行,去就去。 我就不信了,这烈士的名额还能跑了?” 刘婆子站起身,带着一家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苏大嫂和苏强也赶紧跟了出去,生怕回去晚了连口粥都喝不上。 屋里终于清净了。 李大牛看着王保国,竖起了大拇指。 ”书记,高啊! 这一招祸水东引,把麻烦都踢给武装部了。” 王保国叹了口气,把茶缸子里的茶叶沫子吐回杯子里。 “啥高不高的,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不过我看那苏巧丫头,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摆布喽!” 这回两家人家回到家里都没有闹。 所以苏家人又睡了一晚柴房都没有意见,第二天早上,拖拉机安排着去了武装部。 结果武装部的同志也做不了主,当场打电话给了部队。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周清欢一行人到的时候,已经是这行人刚刚到家。 刘婆子见到眼前的人,特别是见到周清欢的时候,她嘴角一抽,心里莫名的有点虚。 然后想到以前自己是单打独斗,现在自己一家子都在,她怕啥呀? 第315章 刘婆子祸水东引 “哟,这不是小周吗?刘婆子阴阳怪气地说,“咋的,上次没管够闲事,今儿个又追到这来了? 这是我们老刘家和老苏家的家务事,跟你一个外姓人有啥关系?” 周清欢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们这些破事儿? 要不是你们不停的作,我能到这儿来? 咋的?欠部队的二百块钱你准备还了?” 一提钱的事儿刘婆子就噎住了,这二百块钱就是部队替刘家给苏巧的,现在钱在苏巧大嫂手里。 但这二百块钱算是刘家借部队的,那得还。 所以周清欢这属于精准拿捏了。 周清欢没再搭理她,今天她不是主角,人家部队来处理事,哪显着她了?不过刘婆子敢阴阳她可不行,必须镇压下去。 把刘婆子镇压完了,她拉着星星站一边。 顾绍东面无表情,下颌线紧绷着,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 苏家院外面又围满了人,有大人打发孩子去喊村干部了。 刘婆子看着架势心里咯噔咯噔的。 她虽然是个农村泼妇,但他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嘿嘿嘿,小顾啊?咋惊动你了呢?其实没啥大事儿,自己处理就行。” 顾绍东淡淡的说,“工作是部队的,不存在你们自己处理的问题。” 刘家人,“……” 苏家人,“……” 人家一句话就给定性了,就问你们还咋蹦跶? 顾绍东目光越过刘婆子,扫视了一圈院子。 他的视线在苏强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向了苏大嫂那张肿胀的脸,没有见到苏巧。 看样子,两家人都在,唯独少了当事人,他眯眼吩咐,“把大门堵住,别放一个人出去。” “是”。 两名战士应了一声,转身就站在了院门口。 刘铁山一看这架势,那股子浑劲儿又上来了。咋的,军人就能欺负人呢?他们还是军烈属呢! 他身上穿着那件从他弟弟身上扒下来的工作服,美其名曰兄弟俩轮流穿,觉得自个儿也是半个公家人了,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于是,他不怕死的说,“你们想干啥?懂不懂好狗不挡道?赶紧给我让开。” 那两名战士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身子更是纹丝不动。 刘铁山觉得被无视了,脸上的皮抖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娘,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觉得丢了面子。 “给脸不要脸是吧?”刘铁山骂了一句,抬起手,照着战士的肩膀就推了过去。 那战士没躲。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刘铁山的胳膊脱臼了。 紧接着是刘铁山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啊!”,那动静听得在场的人都龇牙咧嘴。 刘铁山整个人面朝下被按在土墙上,一只胳膊被反拧在背后,在那战士的手里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脸贴着粗糙的土墙,嘴里的土渣子混着口水往下流。 “老二,快上,救我。”刘铁山疼得直蹬腿。 刘铁民一看大哥吃了亏,吼了一声,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另一名战士侧身一步,伸腿,勾脚。 “扑通。” 刘铁民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战士脚下微微用力,刘铁民就像只被钉在地上的癞蛤蟆,四肢乱抓,却怎么也起不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刘家人,瞬间变成了哑巴。 刘婆子张大了嘴,想扑上去又不太敢,万一自己也挨揍呢? 但她看着两个引以为傲的儿子(自认为的),一个被按在墙上摩擦,一个被踩在脚底吃土,腿肚子开始转筋。 刘家人都慌了,想上去救又不敢,两个儿媳妇拉着刘婆子让他说几句好话,毕竟他们觉得刘婆子在顾绍东家里住过,而且孙女还在人手上呢,这交情不一样,属于自家人。 刘婆子强挤出一个笑,“小,小顾啊?他们不懂事儿,你就看在婶子的面子上放了他俩,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 顾绍东,“放心,死不了,只是吃点苦头而已。” 刘婆子嘴角一抽,你这话说的,她当然知道死不了。 但这个顾绍东现在咋对她是这个态度?这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了?她感觉到顾绍东对她的态度跟以前判若两人,以前可不这么冷,对,就是冷。 以前顾绍东也是淡淡的,但真谈不上冷。 刘婆子,“那个,那个,好好。但说起来这事儿吧!真不全赖我们家,我们是不知道老苏家干的那个缺德事儿,要是知道你们都得感谢我。 要不是我们及时的来制止,苏乔早就被这俩黑了心肝的给卖了。” 她打算祸水东引,把这些事儿都推到装死的苏家两口子身上。 顾绍东看向苏家两口子,那两口子现在已经像鹌鹑一样挤到一块儿了。 “苏巧同志在哪?” 苏大嫂吓得都说不出来话了,她要是知道给部队打电话,部队会亲自派人过来,她就不会昨晚又把苏晓给打了。 想起苏巧现在的样子,这这这,这让她咋说? “那个,那个,她,她现在不太方便。” 星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院子里这群凶神恶煞的大人,小手紧张的攥着周清欢的手。但没见到自己娘孩子着急了。 “娘?”她喊了一声。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娘?”,星星又喊了一声。 周清欢松开星星的手,轻轻推了她一下,“走,姐姐陪你把你娘找出来。” 星星迈着小短腿,按照记忆,找到她娘住的屋子,里面没有她娘。 小孩儿转过身,又跑了两个屋,仍然没看到人。 茫然地看着院子,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的那间柴房上。 柴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黑洞洞的。 星星迈开腿,朝柴房跑去。 苏大嫂缩在墙根底下,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看见星星往柴房跑,脸色瞬间就变了。 柴房里是个啥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要是让人看见苏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事儿就没法收场了。 一着急,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星星的胳膊。 “舅母跟你说,那地方脏,不能去。” 星星甩着拉着她的胳膊,“我要娘,我娘肯定在里面。” 苏大嫂还企图撒谎,“你娘去县里了,不在家。” 周清欢看得清清楚楚,苏大嫂那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撒谎,那还啰嗦个屁呀,她上前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 苏大嫂尖叫一声,“你,你要干啥?这是我家。” 周清欢可不想跟这娘们儿废话,伸出手抓住苏大嫂的肩膀,往旁边一扒拉。 苏大嫂本来就是虚张声势,加上腿上有伤,被这么扒拉,整个人往旁边一斜。 周清欢和星星已经进了柴房。 苏强眼睛一闭,完了。 顾绍东带着孙卫兵也进了柴房。 刘婆子高兴了,得意的看着苏强,“让你们作死,这下完蛋了。 我就看你们怎么死的,哼!” 柴房里,周清欢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 她看到一堆乱糟糟的干草里,蜷缩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苏巧像一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缩在墙角最阴暗的地方。 她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卷着,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 她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上面沾着草屑和干涸的血块。 那张脸肿得变了形,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另一只眼睛半睁着,眼珠浑浊,没有任何焦距。 嘴角破了个大口子,血水顺着下巴流到了脖子上,把领口染成了一片暗红。 她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柴房里静得可怕。 “妈呀!这,这也太狠了。” “这是往死里打啊?”刘婆子婆媳趴在柴房门口,不嫌事大的说。 “谁干的啊,这是人干的事吗?” “娘!” 星星喊了一声。 那一团缩在角落里的人影,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苏巧听到了闺女的声音。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是她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她费力地想要抬起头,脖子却像是断了一样,根本使不上劲儿。 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声音,“星…星…” 声音太小了,小得像是蚊子的哼哼。 顾绍东和几个战士震惊的说不出话。 周清欢,“你们几个男的先出去,我来处理这里。” 苏巧现在基本上已经是衣不遮体,几个男人在这里不方便。 怪不得她不肯出去,这个样子也确实出不去了。 顾绍东和几个男人在场确实不方便,只能暂且退出去。 他心里庆幸把周清欢带过来了。 周清欢来到草堆前,蹲下身子。星星哭着喊娘,但孩子懂事,不敢往自己娘身上扑,怕把娘弄疼了。 她没有伸手去扶苏巧。 这种程度的伤,贸然移动只会加重痛苦。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苏巧散落在额前的一缕乱发。 苏巧的视线慢慢聚焦。 她看见了一张干净、漂亮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冷漠和平静。 “是你…”,她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一些。 “是我,还能动吗?”周清欢问。 苏巧动了动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能。” 周清欢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门外处,“顾绍东,你把行李扔进来,我找件衣服给她。” 顾绍东把行李扔了进来,周清欢在里面找了一件自己的,然后给苏巧穿上。 穿完了衣服,周清欢扶着她站起来。 当苏巧慢慢的出了柴房,走到阳光下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 在阳光的照射下,苏巧身上的伤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那不仅仅是拳打脚踢留下的痕迹,还有指甲抓挠的血道子。 苏大嫂站在一旁,看着被抬出来的苏巧,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她想跑。 可是门口被堵着,她跑不掉。 她下意识地往苏强身后躲。 苏强早就吓傻了。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目光像是一把把刀子,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这…这不关我的事啊!”苏大嫂突然尖叫,“是,是她自己摔的,对,就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她自己发疯,在柴房里乱撞,我拉都拉不住。 不想嫁人就不嫁呗,我又没逼她,她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然后想赖我身上。” 周围的村民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都没人信。 周清欢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正在擦拭手指上沾到的一点灰。 她擦得很仔细,等擦完了,她走到苏大嫂面前,停下脚步。 第316章 这人成分有问题呀 苏大嫂看着周清欢,咽了口唾沫。 “你…你想干啥…我告诉你,打人是犯法的…” 周清欢,“你也知道打人犯法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不过我不知道打人犯法,我只知道为民除害。” “啪!”,周清欢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周清欢感觉手都麻了。 苏大嫂被打得头一偏,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清欢。 “你…你敢打我?你凭啥打我?” 周清欢,“凭啥?你说我凭啥?就凭我是部队的人,上一次我就告诉你了,可你是猪脑子,你记不住啊! 我上次告诉你没有下回,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的?要是做不到会怎么样?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就应该把你挂上牌子去游街。” 刘婆子那个兴奋呐!眼珠子瞪老大,看别人憋屈就特别爽。 谁懂那种不能反抗的憋屈?只有她懂,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懂了。 苏大嫂目眦欲裂,刚要张嘴骂人。 “啪。” 周清欢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狠,“嘶!我咋忘了,应该用鞋底子抽。你这种败类不配我用手。” 周清欢天天喝灵泉,现在的身体素质不可同日而语,手劲儿比以前大多了,苏大嫂的嘴角直接被打裂了,她两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直响。 苏大嫂被打懵了。 她这辈子撒泼打滚无数次,在大枣村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主儿,从来只有她挠别人的份,哪受过这种气。 她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颊,骂道,“你个骚…” 货字还没骂出口,周清欢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小鞋,是星星脱下来的,她打不过这个女人给娘报仇,就让清欢姐姐代替她打坏人。 周清欢嘴角一抽,苏大嫂正好要骂她,那还等啥,工具都现成的。 揪住苏大嫂的耳朵,左右开弓的往脸上抽鞋底子。 啪啪啪,抽的那叫一过瘾呢! 按理说顾绍东一行人都是军人,看到这样的事儿肯定不能不管,但今天情况特殊,苏巧同志已经被折磨成这种样子了,这是亲人吗?这他妈是仇人还差不多。 既然是仇人,那就不客气了。 几个男人装没看见,把头转了过去,任由周清欢发挥,也任由苏大嫂像杀猪一样的哭嚎。 苏强愣是没敢上前,只能抱着头唉声叹气的蹲在地上,“哎!咋整啊!哎!咋整啊?” 他俩儿子可比他强多了,抓着他的跨栏背心哭喊,“别打我娘,别打我娘。” “……” 苏大嫂虽然是正常干农活的,也有一把子力气,但在周清欢手里就像小鸡一样,只能扑腾两下。 周清欢的彪悍,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在农村人眼里,城里的姑娘都手无缚鸡之力,就没见过这样的呀!所以都傻眼了。 连续被抽了几十鞋底子,周清欢也累了,她停下,把鞋扔给还金鸡独立的小孩儿。 只见苏巧那浑浊的眼睛里迸发着快意的光。 对于苏巧,周清欢没什么同情心。 在她看来,人要是自己立不起来,活该被人欺负。 苏巧要是早点硬气,哪怕是拿把菜刀跟这帮人拼命,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打苏大嫂,纯粹就是看这女人不顺眼。 那副欺软怕硬、满嘴喷粪的嘴脸,让她看着就反胃。 既然看着不爽,那就动手收拾一顿,就当给自己通通乳腺。 顾绍东冰冷的对苏强说,“起来说话。” 苏强哆嗦了一下,没动。 顾绍东,“我让你站起来。” 苏强吓得手脚并用,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腿软,起了一半又差点跪下去,晃荡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直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顾绍东的眼睛。 顾绍东,“你是苏巧的亲哥哥?” 苏强点了点头,“是…是…” 顾绍东冷笑了一声,“好一个亲哥哥。” 他指了指苏巧,有些激动的说,“那是你的亲妹妹,是烈士的遗孀。国家给她工作名额,是为了让她能好好活下去,不是让你们这群吸血鬼趴在她身上吸血的。” 苏强两腿打颤,牙齿磕得咯咯响。 “首…首长,我…我错了…” 顾绍东,“知道错了就好,你等着蹲大狱吧!” “啥?”苏强傻眼,啥蹲大狱啊?他不就是,不就是打了苏巧吗?兄妹两个之间的事,部队也管?谁家亲兄弟姐妹没打过架? 苏大嫂也顾不上疼了,她捂着脸惊恐的说,“我们管教自己的亲妹子也有错?家务事你们部队也管?” 顾绍东“管。” 就一个字儿,你爱服不服。 刘婆子,“对,是的我管管他们了,太不像话了,咋能把人打成这样呢? 在我们家,也就干点活儿,可从来不把人搓磨成这样。” 周清欢,“谁说的?要不要我去你们村里打听打听?” 刘婆子大儿媳妇儿拽拽刘婆子袖子,咋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呢?怕别人注意不到你咋的? 自己以前干了啥不知道吗?好像你也没少打苏巧,别说婆婆没少打,就她跟老二媳妇儿也打过。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被儿媳妇儿拽了两下,刘婆子突然想到自己干的事儿,然后讪讪的闭嘴了。 “哎呀同志,你看,我们太忙了,也不知道同志们来了。”王保国咋咋呼呼的进来,后面跟着李大牛。 王保国伸出手上前逐个的握手,也不知道谁是领导,反正一个不落就对了。 最后握住了顾绍东的手,“那啥,同志们,大中午的还没吃饭吧?到我们家去,也没啥好吃的,粗茶淡饭管饱。” 顾绍东跟王保国握完手说道,“你好,请问你是……” 王保国,“我是大枣村的大队书记,这位是大队长李大牛同志。” 顾绍东又跟李大牛握手,然后说道,“我是这次带队的,关于烈士遗孀苏乔同志的事情,我想详细的了解一下情况。” 王保国,“啊,那行那行,走,咱去大队部。” 顾绍东摆摆手,“不用,就在这说吧!我们时间不多,咱们从速处理吧!” 王保国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那屋里请,咱们进去说。” 顾绍东点头,“所有当事人,都进来说。” 刘苏两家人呼呼啦啦的进了苏家两口子的屋里,把整个屋子占得满满当当。 顾绍东,“王书记,我想请你跟我说一下情况,希望你能据实以告。” “那当然那当然,苏强两口子干的事儿,我们也看不过去。 前天出的那个事儿,我们也批评了,这不后来因为工作的事儿才联系到部队的嘛! 我寻思着,工作的事咱也做不了主,那是部队给的,所以只能让部队解决了。” 苏强两口子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书记只说了工作的事,没谈别的,还是向着他们的。 周清欢,“刚才我怎么听说你们要把苏巧同志嫁给一个老头子呢?而且是逼迫着她嫁的。” 刘婆子,“……”看看看看,她就说,哪都有这欠儿登,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坏菜。 而且还是乌鸦嘴,说她老头子搞破鞋,她老头子就搞破鞋了。 不过现在她希望周清欢乌鸦嘴,就想看苏家两口子没有好下场。 苏强差点儿跪了,这小娘们缺不缺德?啊?缺不缺德?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眼见着顾绍东那张脸越来越冷,越来越黑。 苏大嫂垂死挣扎,“她是我小姑子,我是她大嫂,俗话说长嫂如母,她娘都死了,自然有我给她做主? 我给她找的婆家,家底儿厚,过去就是享福的命,她还有啥不满意的? 我们两口子可都是为她着想。” 周清欢,“不是解放了吗?怎么还有包办婚姻呢? 完了,你摊上大事儿了,现在正在抓点型呢!我看抓你就挺合适的。 还有啥叫家底厚?地主老财才叫家底厚,那是谁家?谁家底厚,赶紧站出来。 我看看家底厚的人啥样?我好往上反映情况,咱不能让纯洁的队伍里有漏网之鱼,这人成分有问题呀!” 大枣庄俩领导,“……” 趴在屋外偷听的赵有才赵会计,“……” 第317章 老娘回回说不过你 “成分有问题”这几个字,在这个年代那可是重如千钧,是能压死人的。 王保国和李大牛的小心肝都一颤一颤的,姑娘你是真敢说呀!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会出人命的 这要是真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整个老赵家都要完蛋。 批不批斗不一定,但蹲牛棚那是肯定的。 “周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王保国擦着汗,声音都变调了,“赵家是贫农,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啊! 再说这老砍头娶媳妇的事儿,那是他个人的作风问题,跟我们大队可没关系,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周清欢,“哦,老赵家,原来姓赵啊!我们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人。 正是躲在外面偷听的赵有才。 他本来不想露面,想等着这帮瘟神走了再出来。 可听到周清欢要把火烧到“成分”上,还要往上反映,他再也藏不住了。 他爹要是成了坏分子,他这个会计也干到头了,搞不好全家都得去农场改造。 “首长,同志,冤枉啊!” 赵有才差点就给跪下了,他脸色煞白,指天发誓。 “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真没关系啊! 是我那个糊涂爹,他上了人家的当啊!还有苏家这娘们儿,”赵有才指着苏大嫂,唾沫星子横飞,“是她!是她贪图彩礼钱,主动去勾搭我爹的。 我爹虽然岁数大了点,但他也是单身,这想着找个伴儿也是人之常情,谁知道这里面有逼婚的事儿啊?” 周清欢看着赵有才,突然发现不是所有戴着眼镜的人都有文人风骨的。 你瞅瞅眼前这位,要是不这样卑躬屈膝,不是这样声色内敛,戴着个眼镜儿,还以为是什么斯文人。 “人之常情?那我问你,苏巧同志同意了吗?国家提倡婚姻自由,你们问过当事人的意见吗? 如果不经过本人同意,那就是强抢民女,就是封建残余,就是恶霸行径!” 赵有才被这一连串的排比句怼得哑口无言,是啊!他们家确实没有问苏巧同不同意,全是苏大嫂安排的。可不就是包办婚姻吗? 他觉得自己平时挺能说的,咋就被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丫头片子给拿捏了? 赵有才求助地看向王保国和李大牛。 李大牛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那个,周同志,赵会计平时工作还是挺积极的,这事儿吧,可能真是误会……” 周清欢,“误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烈士遗孀被虐待成这样,差点被逼死,你们说是误会? 如果今天我们不来,是不是苏巧同志死在柴房里,你们也说是误会?” 王保国,“……”啥人呢?咋还抢答呢?不让人把话说完,咋那么不礼貌呢? 再说几个男同志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姑娘站这叭叭的,咋的,这事你做主啊?但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呀! 总之,大枣庄的几个干部心情是非常的不好,但又不敢反驳,谁让自己理亏呢! 周清欢,“我看这不仅仅是苏家的问题,根本原因在你们身上! 是你们这些大队干部的不作为、纵容,才导致了这种欺压军属的恶性事件发生。 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们对得起人民的信任吗?”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王保国和李大牛觉得天都要塌了。 妈呀,这哪里是来解决纠纷的,这是来要命的啊!这要是真捅上去,他们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保国看出来了,这个漂亮的女同志嘴皮子太利索,道理一套一套的,根本说不过。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但气场最强的顾绍东。 在他看来,男人之间比较好说话,而且这女同志虽然厉害,但这当兵的才是领导。 他犯不上跟一个小姑娘在这逼逼赖赖的浪费时间,毕竟说的算的不是她。 “顾同志,你看这事儿闹的……”王保国掏出烟想要递过去,被顾绍东抬手拒绝,“我们确实有工作疏忽,以后肯定改。你看这接下来咋办? 咱们尽量在村里解决,别给组织添麻烦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绍东身上。苏强两口子瑟瑟发抖,刘家人也屏住了呼吸支楞耳朵听着。 顾绍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法律不是摆设,部队的规矩也不是摆设。 谁犯了错误,谁就要承担后果。 不管是主犯还是从犯,还是包庇纵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苏刘两家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完了,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顾绍东的话就像是一锤定音。 “先处理苏家的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刚被扶进来坐下的苏巧身上。 苏巧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那张脸依旧肿得吓人。 周清欢问她,“苏巧同志,当着部队领导的面,你不用怕。 我们来就是给你做主的,所以你可以畅所欲言,敞开来说。 这苏家两口子到底都对你做了什么?除了逼婚和家暴,还有没有别的?” 苏巧抬起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哥嫂。那曾经是她最亲的人,如今看来却比恶鬼还可怕。 她咬牙说道,“他们……他们不但逼我嫁给老砍头,抢走了我的工作名额,还……还抢走了部队给我的抚恤金二百块钱!” “啥?二百块钱被他们两口子拿去了?” 刘婆子都炸了。 部队补贴给苏巧的二百块钱,这事儿他们全家都知道,因为部队跑到他们家去要钱,结果家里房子烧了,钱也跟着房子一起烧了,拿不出来钱,部队也没办法。 于是部队说,部队先给他们垫上那二百块钱 所以他们刘家就“莫名其妙”的背了二百块钱的债。 要是这二百块钱在苏巧手里,他们也不说啥了,毕竟人家拿的有理有据,人家男人牺牲了。 但苏家两口子拿走是几个意思,那钱他们拿了也不怕烫手?也不怕天打雷劈?那可是他们刘家背的债呀! “好哇!你们老苏家太不要脸了,工作抢了,人卖了,连钱都吞了?”刘婆子一蹦三尺高,指着苏大嫂骂道,“那可是铁柱拿命换的钱!那是我们老刘家的钱,你个臭不要脸的,你也配拿?” 苏大嫂也不能让人扣帽子等死,奔着能挣扎就挣扎的精神,她也反驳,“放屁,她被你们赶回了娘家,你还有脸说? 她一个泼出去的水回了娘家,我们收留她,她就应该烧高香感恩戴德。 在我们家不吃不喝吗?啊? 我们又不是啥大户人家能供得起这么一个大活人吃喝,要我说二百块钱还少了呢? 她都走投无路了,我们收留了她,要他一个工作过分吗?当初要不收留她,说不定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周清欢,“闭嘴吧!苏巧是白回你们家的吗?她没干活吗?刚才我可没闲着,跟村里好几个人打听了,你们苏家都把她当驴使了,伺候你们全家子,等于你们家的一个老妈子。 过去的地主用长工还得给点吃喝,不能饿死呢,咋的,你们家连地主老财都不如? 那不只是赵家的成分有问题,你们苏家成分更有问题。 祖上根红苗正能代表啥?能代表你们这一代不学坏吗?能代表你们这一代不堕落吗? 照你们这逻辑,犯罪分子他们家祖宗都得是犯罪分子呗!?” 苏大嫂,“……”麻辣隔壁,老娘回回说不过你。 周清欢,“刘婆子,你也不无辜,更不是啥好鸟。 你瞅瞅你干那些缺德事儿,刘铁柱同志牺牲前,你就对苏巧同志不好,刘铁柱同志牺牲后,你对他就更不好了。 你要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对她,她能回娘家?能把孩子送到部队也不敢把孩子留在刘家?这说明啥? 说明你们刘家不是东西,她早就看透了,说明孩子留下了,说不定都被你们给饿死,被你们卖了。 哎!你别反驳,把嘴闭上,我还没说完呢!” 刘婆子张着嘴刚想反驳,就被周清欢给堵了回来。 周清欢瞪了她一眼继续喷,“你说你一个后娘,咋好意思舔着脸到部队去占便宜的? 当然了,对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说这些话等于多余。 所以你哪凉快哪待着去,等着处理就好。” 刘婆子又被噎了,那种憋屈感又来了。 不敢跟周清欢犟嘴,她还不敢对别人吗?于是她无能的瞪了一眼苏大嫂,算是泄愤,也算是迁怒了。 周清欢转头看向苏大嫂,说,“听见了吗?二百块钱,拿出来。 拿不属于你的钱,也不怕天打雷劈没命花。” 苏大嫂还在垂死挣扎,要她的钱跟要她的命有啥区别,“没……没有了……都花了……苏强进厂打点,还有家里吃饭……” 苏巧,“苏强进厂根本没花钱,家里的粮食都是我挣的工分,你们根本没花那笔钱,那钱就在你屋里的炕柜最底下压着!” 被揭穿了老底,苏大嫂脸色乌黑难看,跟死了爹娘似的。 周清欢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废话,“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绍东,让人去报公安吧!涉嫌抢劫巨额财物,这罪名够判个十年八年的了。” 第318章 完了,她要滚蛋了 “别,别报公安!”苏强一听要坐牢,吓得魂飞魄散,狠狠掐了一把自家媳妇胳膊,“你个败家娘们儿,都要命了还要钱干啥?快去拿啊!” 苏大嫂疼得一激灵,看着顾绍东那冰冷的眼神,心理防线终于崩了。她一边哭一边爬起来,不情不愿地去翻箱倒柜。 没一会儿,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被拿了出来,还用麻绳捆着。 周清欢接过来数了数,正好二百,一分不少。她转身把钱塞进苏巧手里,“拿好了,这是你的安身立命钱。” 苏巧拿着钱,手都在抖。她环顾四周,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婆家更是狼窝。 顾绍东,“苏巧同志,工作已经办完转让手续了,我们部队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地方上照顾,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巧低下头,沉默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绍东,眼神里带着乞求。 “顾营……我……我能不能去部队?” “我没地方去了。婆家不能回,娘家不能待,我还能去哪儿? 我什么活都能干,只要能给我和星星一口饭吃,让我干什么都行。” 顾绍东的心“咯噔”一下。 苏巧要是去了部队,作为烈士遗孀,部队肯定会妥善安置。可是……如果苏巧去了,星星自然就要跟着亲娘住。 那周清欢呢? 她现在的工作就是照顾星星。如果星星被接走了,周清欢不就“下岗”了吗? 顾绍东下意识地看向周清欢。 只见周清欢也是一脸震惊,嘴巴微张,显得有些呆愣。 其实周清欢想的和顾绍东想的差不多,但出发点不一样。 顾绍东想的是:她要是没工作了,会不会就离开这里?那我们之间还没来得及发展的感情岂不是要夭折? 周清欢想的是:卧槽?我要失业了?我才干了一个多月啊!这长期饭票就要没了? 虽然买了房子手里有点钱,但离恢复高考还有好几年呢,这几年我坐吃山空啊? 而且去哪找这么轻松事儿少,待遇好吃得饱的活儿?关键是待遇高啊!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工资,给个正式工都不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读出了对方眼里的“慌张”。 不过,周清欢这副“不想走”的表情,却让顾绍东心里莫名一松,甚至还有点暗喜。这说明她舍不得这份工作,或者说……舍不得离开?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顾绍东收回目光说道,“苏巧同志的情况特殊,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村里。 不过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要汇报到部队组织上,孙卫兵!” “到!” “你马上去县里给团部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详细汇报一下,特别是苏巧同志的诉求。请求组织上给予特批安置。” “是!”孙卫兵敬了个礼,转身跑步出去了。 孙卫兵走后,顾绍东看向苏强和苏大嫂。 “苏巧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该算算你们的账了。”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包办婚姻、强迫妇女意愿,这是违法的;虐待烈士遗孀、诈骗抚恤金,这更是罪加一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务事了,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蹲大狱?”苏大嫂这回是真听明白了,这不仅是要钱,还要命啊! 她双腿一软,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就流了下来。 地上一滩黄色的水渍迅速晕开,一股骚味弥漫在屋里。 苏大嫂是真的吓尿了,不是形容词,是确实尿了。 苏强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没尿,但在周清欢看来,那两条腿已经抖成了方便面。 “首长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孩子还小啊,不能没有爹娘啊!”两人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一点都不含糊,那是真磕呀,听着都疼。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刘家人,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看着苏家倒霉他们心里那个爽啊! 看着看着,刘婆子觉得不对劲了。 那把刀砍完苏家,就要砍向他们刘家了啊! 唇亡齿寒的道理刘婆子不懂,但她知道,如果苏家因为欺负苏巧被抓了,那他们刘家之前可是把苏巧当牛做马使唤的,这能跑得了? 破天荒的,刘婆子竟然站出来为敌人说话了。 “那个……小顾啊!其实吧,这事儿也没那么严重。 你看,苏巧这不是也没嫁成吗?钱也还回来了。 咱们农村人不懂法,教育教育就行了,真抓进去,那俩孩子可咋整?怪可怜的。” 周清欢看着刘婆子这副嘴脸,就忍不住呲哒她,“哟,刘婆子,你这心肠啥时候变这么好了? 刚才不是还恨不得咬死他们吗? 咋的,是不是觉得我们忘了你,所以赶紧跳出来刷存在感? 放心吧,处理完他们就轮到你们,一个都落不下。但我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 刘婆子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这个臭丫头总坏她的好事儿。 要不是她的出现,现在顾家就她说了算,在顾家吃香的喝辣的,外在加啥也不干躺平的就是她了。 在她看来,就是周清欢享受了她该享受的一切。 刘婆子的两个儿媳妇都快吓哭了,在后面使劲儿的拽她的衣角,心里把这个多事的婆婆埋怨了一万遍。 我的天老爷呀,你看不出来啥眉眼高低吗?还是觉着胳膊能拧过大腿?不是,你用那么狰狞的眼神看着人家,是怕人家不记恨你是吧? 所以两个儿媳妇想提醒刘婆子别逞强,逞强遭雷劈。 奈何刘婆子不听啊!我拿捏不了你周清欢,我还拿捏不了他顾绍东吗? “咋的?你还要抓我们呐?我们可是烈属!我看谁敢动烈士家属? 再说,当初铁柱可是为了救你顾营长才牺牲的,那是一命换一命的情分。 顾营长,你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要是抓我们,铁柱在天之灵也不能答应。” 她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就连苏家两口子跪在那里也不哭不嚎了,竖着耳朵听着,“不知情”的人,都用震惊和复杂的眼神看顾绍东。 顾绍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拳头紧了又紧。 这口锅也不知道他要背到什么时候,等刘铁柱回来,他一定跟那小子比划比划,“泄心头之恨”。 周清欢知道,这就是顾绍东的软肋,这刘婆子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的。 站在顾绍东的立场上,这话还真不好回,但她能说呀!她周清欢又没有在乎的人,“你少强词夺理,一码归一码!” “刘铁柱同志是英雄,我们尊敬他。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拿着他的功勋当免死金牌! 功是功,过是过。 你们欺负苏巧的时候,想过她是铁柱的媳妇吗?你们来抢工作的时候,想过那是铁柱留下给他妻儿的东西吗?” “不过,虽然你们刘家目的不纯,是为了抢工作才来的,但歪打正着,确实是你们及时赶到,阻止了苏巧被带走,也算是间接解救了她。这也算是一种将功补过吧!” 刘家人一听这话,集体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跟苏家性质不一样,不用坐牢了。 刘婆子甚至觉得自己腰杆子都直了,刚想再说两句话。 哪知道周清欢紧接着又来了几句,“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们家欠部队的那二百块钱,必须抓紧时间还上。 别以为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欠的债就能一笔勾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刘家刚直起来的腰杆子,瞬间又塌了下去。 气的刘婆子在心里把周清欢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百八十遍。 周清欢是这样想的,不是她放过刘家,而是刘家的问题也就这么大,也就够部队批评批评,根本就够不上坐牢。 而且说起来属于家庭内部矛盾,所以她用胡萝卜加大棒,属于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了。 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得一直压着她,让她嘚瑟不起来就对了。 处理完这两家,周清欢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大队干部身上。 王保国和李大牛被看得心里直突突。 “那个……周同志,是不是需要大队配合做点啥?”王保国小心翼翼地问。 周清欢没理他,转头看向顾绍东。 顾绍东,“苏巧被逼迫嫁人,差点酿成命案,你们作为基层干部,难辞其咎。” “顾同志,这真是冤枉啊!苏家那点破事我们是真不知道……”王保国还想狡辩,“而且你看,后来我们不是也出面制止了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们有没有功劳,我不做评价。”顾绍东打断了他的话,“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你们刚才的态度,我会如实写成报告,向县里和武装部反映。 至于上面怎么处理你们,那是组织的事。” 王保国和李大牛面如死灰,如丧考妣。这下完了,这报告一交上去,他们的政治前途算是彻底毁了。 一切尘埃落定。 苏巧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打了一个小小的包袱。跟周清欢嫁人时候的行李有的一拼。 就在这时孙卫兵开着吉普车回来了,“报告营长,团部回复了,鉴于苏巧同志的特殊情况,团里特批同意接收苏巧同志。” 苏巧喜极而泣,抱着星星哭成一团。 顾绍东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 只有周清欢,听到这个好消息,心里却是一阵哀嚎。 完了,她要滚蛋了。 第319章 报案 顾绍东没急着走,视线在王保国和李大牛脸上扫了一圈儿。 “王书记,李队长。” 王保国,“哎,顾同志,你有啥指示?” 顾绍东笑笑,说,“指示谈不上,顾绍东指了指苏强两口子,又指了指赵有才,“我去县里报案,公安同志大概一个小时后就能到,在这期间,这几个人要是跑了,或者少了根头发,责任都是你们大队的。” 王保国,“……”,这,这咋还要连坐呢!?哎!他们招谁惹谁了?他也想像苏强一样抱着脑袋头插裤裆了。 李大牛是个实在人,也没那么多弯弯绕,“顾同志你放心,我这就叫民兵连的人过来看着,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我保证他们跑不了。” 顾绍东点点头,“那就多谢了。” 苏强本来还指望着等这帮瘟神走了,找机会溜之大吉,这下彻底绝望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苏大嫂更是吓得浑身哆嗦,刚才那一滩尿还没干,这会儿裤裆又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都快哭出声的赵会计实在是忍不了了,他是真冤枉的呀!谁知道自己的爹引来这样的灭顶之灾。 “首长,冤枉啊!”赵有才鼻涕一把泪一把,眼镜都哭歪了,“这都是我那个糊涂爹干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会计,我啥也不知道啊!” 不行了,既然保不住自己,那只能先把爹扔出去了,他那么大年纪,估计派出所也不敢收。所以他把责任先都推到自己亲爹身上。 躲在院子里面的老砍头气的眼前一黑一黑的,这个不孝子啊!人家只是吓唬一下,他就把亲爹给卖了。 赵有才哪还顾得上亲爹?他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以后还怎么在十里八乡混? 儿女眼看着就要说亲,就算自己不进去,自己爹进去都有影响。只能说两害取其轻。 周清欢看着赵有才这副嘴脸,心里非常鄙视。 就这点事儿就把自己亲爹给卖了,也不是啥好饼。 周清欢,“父债子偿,那是旧社会的说法,但同流合污,那是现在的罪名,你作为大队干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就留着这些话跟公安同志说吧,看他们信不信你是个大孝子。” 赵有才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着完了,“全完了,全完了。” 苏巧搂着自己闺女的肩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个解气。 就因为自己老实,所以这些人都欺负自己,碰上硬茬子了,他们也就这么回事儿。 所以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道理她活到现在才懂,她这一把年纪都活在了狗身上,还不如小周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 本来就欠人家两口子那么多人情,这次又要欠人情了。啥时候还的清啊? 顾绍东看都没看地上的赵有才一眼,跟两个村干部打个招呼就带着人辞行了。 两个村干部把一行人送到了苏家大门口,苏家大门口差一点就水泄不通,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了。 大人看热闹,小孩儿看两辆吉普车,可以说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苏巧怀里紧紧抱着星星,另一只手抓着那个小小的包袱,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家当。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多年的屋子,如今,她终于要离开了。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大门口的村民,见他们出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里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对苏巧的同情。 有几个胆子大的女人上前拉住苏巧交代他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轻易相信人。 还有人说,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子。 周清欢,“……”敢情心眼子啊,都长在跟他们走上了。 孙卫兵拉开车门,苏巧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屁股只敢坐个边儿,生怕弄脏了车座。 周清欢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顾绍东坐在副驾驶,对孙卫兵说,“开车。” 吉普车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巧儿啊,妹子啊,你不能走啊!你救救哥嫂吧!?” 苏大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看管她的人,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苏强也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跑。 “妹子,哥错了,哥真的错了,你跟首长说说情,别抓哥啊,哥给你磕头了。” 两口子一边跑一边喊,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们心里清楚,只要苏巧这一走,他们就真的完了,没人能救他们了。 吉普车卷起尘土,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大牛一看这情况,脸都黑了。 刚才他还跟人保证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跑了,结果人家还没走出村呢,两口子就跑出来了。 他黑着脸吼,“还愣着干啥?”李大牛冲着旁边的几个壮小伙子吼,“给我按住,要是让他们跑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民兵一听,哪敢怠慢,一拥而上。 两个小伙子架住苏强的胳膊,直接把他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另外两个去抓苏大嫂。 苏大嫂像疯了一样,又抓又挠,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放开我,你们这群狗腿子,我要去找我妹子……呜呜呜……” 一个民兵捡起苏强一只鞋,使劲儿塞进苏大嫂张着的嘴里,嘴被堵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王保国指着苏大嫂的鼻子破口大骂,”再敢撒泼,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捆起来扔猪圈里去。” 苏大嫂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眼里都是绝望。 吉普车彻底看不见了,大枣村的这出大戏也算是唱到了尾声,可人还没散场。 苏家院子里,苏强两口子被死死按在地上,像两头待宰的死猪。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刘婆子这时候来了精神。 她装模作样又自认为很牛逼的抖了抖身上的灰,迈着脚走到苏大嫂面前,朝苏大嫂啐了一口。 “呸!” 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苏大嫂的脸上。 苏大嫂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痰糊在自己脸上,恶心得直翻白眼儿。 “该!哎呀!真是老天有眼啊!让你们这两口子黑心肝的遭报应。 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要卖妹子吗,这回好了,把自己卖进大狱里去了吧!?” 刘婆子唾沫星子横飞,“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还敢贪那二百块钱,那钱也是你们能拿的,那是买命钱,拿了是要折寿的。 你看看,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吧?” 苏大嫂虽然被按着,眼里都是红血丝,终于一个使劲儿,把嘴里的破鞋吐了出来。 “你个老虔婆,你有什么脸说我?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当初苏巧在你们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她的,大冬天让人家去河里洗衣服,不给饭吃,你们刘家比我们也强不到哪去。” “我要是进去了,我也得把你咬出来,苏大嫂恶狠狠地盯着刘婆子,咱们谁也别想好过,要死一起死。” 刘婆子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一变,刚要跳脚骂回去。 “够了。”王保国大喝一声,制止了两个女人狗咬狗的行为。 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刚才被顾绍东和一个小姑娘训得跟孙子似的,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这刘婆子还在这火上浇油。 “吵吵啥?显你嗓门儿大咋的?”王保国指着刘婆子,“你还嫌不够丢人,人家首长那是给你们留了面子,没当场抓你们,你还真当自己没事了,在这充什么大瓣蒜?” 刘婆子被王保国这样吼哪里服气,这个姓王的她可不怕,“王书记,你这话说的,我们家可是受害者,那钱……” 王保国眼珠子一瞪,“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那点破事,苏巧在你们家受的罪,全村谁不知道,要是真查起来,虐待军属这一条,你们家也跑不了。 赶紧带着你的家人给我滚蛋,真当我们大枣村好欺负的?” 刘婆子撇撇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不是自己的地盘儿,要是真被全村的揍了,可没人帮着。 于是她大手一挥,“走,咱回家。” 这一趟虽然没捞到工作,也没捞到钱,但是这两天伙食好啊!苏家锦上的两只鸡和所有鸡蛋都被他们给造了,刚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们婆媳还顺了点东西。 当然了,刚才这些人在应付顾少东他们,根本就没注意,所以刘婆子觉得见好就收,赶紧跑是正经。 看着刘家人的背影,王保国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李大牛说,“大牛,让人把苏强他们捆结实了,扔到大队部的空屋里去。 派四个人轮流看着,要是让他们跑了,咱俩都得完蛋。 他们家的两个孩子,先给送到孩子姥姥家去。”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两口子都抓起来了,家里养了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一,一个九岁,这不大不小的该怎么安置?谁家粮食都不多,没人愿意帮着养着两个孩子,只能送到孩子的姥姥家。 李大牛点了点头,招呼人动手。 苏家两口子这回是彻底老实了,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边,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 苏巧抱着包袱,身子随着车身的晃动而摇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田野和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清欢自己是一个不爱哭的人,也不知道这个苏巧同志哪来这么多眼泪。 说起心情不好的事儿,她现在心情也不好呢! 她递给她一块手帕,说,“别哭了,都过去了,以后就是新日子了。” 苏巧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小声说,“谢谢,谢谢你们。” 顾绍东坐在前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情况。 车子很快开进了县城,直奔派出所。 顾绍东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走了进去。 周清欢扶着苏巧,跟在后面。 派出所里,几个公安正在办公,见进来几个军人,还有两个女同志和孩子,这组合让几个公安都愣了一下。 顾绍东掏出军官证,放在桌子上,“我是XX团三营营长顾绍东,我要报案。” 负责接待的是个老公安,看了眼军官证,立刻站了起来,敬了个礼,“顾营长,请说。” 第320章 周爱军跟秦家人见面了 顾绍东一只手指着苏巧,说,“这是烈士遗孀苏巧同志,大枣村村民苏强夫妇,勾结大队会计赵有才,长期虐待、非法拘禁苏巧同志,并企图强迫其改嫁,甚至抢夺抚恤金,性质极其恶劣。” 老公安看了一眼苏巧。 苏巧那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带着血痂,露在外面的手腕上全是青紫的勒痕。 惨,太惨了。 老公安也是退伍军人出身,气坏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群畜生,这是新社会,竟然还有这种恶霸行径,简直无法无天。” 他拿起桌上的大檐帽扣在头上,对旁边的年轻公安喊道,“小刘,小张,带上家伙,跟我去大枣村抓人,反了天了还。” 年轻公安答应一声,立刻去安排了。 因为有军官证,加上苏巧这一身伤就是铁证,报案流程走得飞快。 做了简单的笔录,验了伤,老公安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苏巧看着公安远去的影子,她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回,是解气的泪。 出了派出所,顾绍东看了看天色,“先去纺织厂,把手续办了。” 一行人又上了车,往县纺织厂开去。 看门的老爷子,见一行人站在门口,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虽然苏巧被揍的鼻青脸肿,但他还是能看出来,那就是苏巧同志。 他当初咋说来着?他当初就说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就知道她有今天。 老爷子倒不至于幸灾乐祸,但也不同情就是了。 然后老爷子通情达理的,让几个人登了记,就让几个人进去了。 顾绍东带着人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敲了门,里边人说道,“请进。” 顾绍东推门进去,郑厂长放下报纸,看到进来的几个人,尤其是看到苏巧那副惨样时,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但一闪而逝。 郑厂长站起来笑呵呵的问,“解放军同志,你是找我有事吗?” 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桌子伸出手,跟顾绍东握手。 顾绍东,“郑厂长你好,我们是来办理苏强离职手续的。 苏巧同志的事情你也知道,那是我们部队跟地方上协调出来的工作。哪知道苏巧同志被她哥哥给骗了,现在我们准备把这个不属于苏强的工作辞掉。” 郑厂长也是人精,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这样啊!嗨,这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 上次苏巧同志非要把工作让给她哥,我们怎么劝都不行,您要不相信就问问我们人事科主任,人家真的是苦口婆心劝的,可苏巧同志以死相逼,差一点就撞死在人办公室里,我们也不得不办。” 郑厂长觉得他得把话说明白,苏巧跟家里闹矛盾也好,还是被部队追究责任也好,可不是他们厂里的责任,该说的话他得说,还有他们也确实是劝了,但人家不听,那就不怪厂里了。 苏巧把头低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她当初是咋想的?真是鬼迷了心窍,啥好赖话都听不进去。 周清欢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也难以理解苏巧这样人的脑回路。 顾绍东虽然也想吐槽,但他不能,只能公事公办的说,“郑厂长,我代表我部队感谢贵厂一直以来对苏巧同志的照顾。 感谢地方上的干部对我们部队的大力支持和帮助。 但无论如何,苏巧同志的丈夫是为国为民牺牲的,她自己也知道了错误。 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反正顾绍东吧啦吧啦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这话说了又像没说,没说又像说了。 郑厂长讪讪地笑了笑,“顾营长说的对,那行吧,手续我这就批。” 然后郑厂长拿出来纸笔写完了材料盖上公章,“拿着这个去人事科交给他们就行了,剩下的就让他们办好了。” 其实这样挺好的,厂里边就多了一个正式工的工位,要知道一个厂里多少人,有多少正式工是有数的,要上面批。 所以多出一个工位,安排自己单位的家属不好吗? 手续很顺利的就办完了,他们出了纺织厂的大门。 这时候,日头也偏了西,大家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顾绍东,“先去吃饭,吃完饭找个招待所先住下,明天再启程。 ———————————— 周爱军站在部队大门口他面前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他妈秦凤英,她身后,是舅舅秦留粮一家。 秦留粮背上背着个半人高的行军包,那是老旧的帆布材质,上面打了两个颜色不一的补丁。 舅妈白月怀里抱着个包袱,肩膀上还挎着一个布袋子,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在周爱军的印象里,他舅这两口子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是跟他们家不一样的,可现在看来,曾经他们家几乎仰望的人,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还有他的两个表兄弟,秦南征和秦北战,也是大包小包,脖子上挂着军绿色的水壶,裤脚上全是黄土印子。 然后是年纪最小的秦真真,背着斜挎包,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搪瓷盆和洗漱用品。 这一群人站在离大门外几米的地方,像是逃荒来的难民,说不出的狼狈。 周爱军心里感叹,人生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下意识地往岗亭里的哨兵那边看了一眼。 哨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但周爱军总觉得那视线似乎往这边飘了一下。 秦凤英,“爱军,赶紧的过来,发啥呆呀!” 周爱军快步走过去,脸上挂上亲热的笑容,“大舅,大舅母,表哥,表弟,真真。” 他逐个问候了一下。 秦凤英一把拉住秦留粮的胳膊,高兴的显摆,“大哥,你看,我们家爱军,现在是连长了,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呢!” 秦留粮现在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曾几何时他到妹妹一家跟前,那是被妹妹妹夫崇拜的对象,可现在,他犯了丢人的错误。在亲侄子面前就有些尴尬。 ”呵呵呵,爱军呐,出息了,好,真好。 舅舅得感谢你,不然舅舅一家子说不定都天南地北,这辈子能不能再见到都难说了。 你救了舅舅一家,舅舅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这话在一个晚辈面前,说得可谓是卑微了? 秦南征和秦北战心里难过的不忍心看自己的爸。 他们亲爹啥时候这么卑微了? 秦凤英心里可是痛快极了,特别是在大嫂白月跟前。白月让她嫉妒的派头和脸蛋儿,现在已经不让她妒忌了。 看看,曾经保养得宜的人,现在也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秦凤英从昨天看到白月,差点儿没认出来,可见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以前总拿鼻孔看她,现在自己也用鼻孔看白月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还有,这个清高的白月竟然能在她面前说软和话了,真是太稀奇了。 秦凤英甚至在想,这样“卑躬屈膝”的白月,是不是告诉她自己把她亲闺女给换了,估计她也不会跟自己翻脸吧? 秦凤英突然好奇,还有些跃跃欲试了。 要不是秦北战说先不告诉秦留粮两口子,用把柄拿捏那死丫头,她昨天就告诉他们了。 知道了又能咋样?他们现在求自己,靠自己活命,量他们也不敢翻脸。 秦凤英越想越得意。 周爱军复杂的瞟了一眼秦真真,哪知道秦真真也在偷偷的看他。 兄妹俩的目光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他们都心知肚明,都知道了真相。所以周爱军心情是复杂的。 这才是自己的亲妹妹啊!怪不得周清欢那丫头跟周家人那么不一样。 真真乖巧懂事,这才是他们周家人。 第321章 舅与甥 一旁的白月脸上带着笑说道,“爱军现在看着真精神,这军装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 周爱军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趾高气昂的舅母。 记忆里,白月总是穿着熨帖的呢子大衣,看人时下巴都抬得高高的。 现在,她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别在耳后,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眼角的鱼尾纹都数不清多少条了。 周爱军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大舅母过奖了,您这一路受累了。” 白月,“还行,比起之前,这都不算啥了。 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已经知足。多亏了你,要不是你……” 她话没说完,眼圈儿红了。 她想起来自己在某委会受的那些罪,还有娘家给她带来的委屈,声音哽咽的说不下去。 秦留粮,“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让孩子笑话。” 周爱军感觉挺尴尬的,他也没想到曾经那么傲慢冷若冰霜的舅母,现在变成凄凄唉唉的小老太太,搞的好像是他把舅母给整哭了似的。 赶紧转过头,看向秦南征和秦北战。 这两个表兄弟,以前那是大院里的孩子,走起路来都带风。 现在两人虽然一身的傲骨还没有打折,但也没有了以前的精气神儿。 “南征哥,北战弟。”周爱军点了点头。 秦南征微笑点头,“爱军。” 秦北战也跟着叫了一声,“表哥。” 周爱军的目光落在秦南征身后。那里站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皮肤黑黄,穿着件碎花的土布褂子,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磕掉瓷的茶缸。 秦南征见周爱军看过去,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轻轻的拉了那女人一把。 “爱军,这是你嫂子,夏小芳。” 周爱军愣了一下。 嫂子? 秦南征比他也就大几个月,这就结婚了? 以前也没听说谈对象啊,而且看这女人的打扮和气质,跟秦南征不相配,如果不介绍,他完全想不到这是秦南征的媳妇儿。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没通知一声?”周爱军问。 秦南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说道,“就最近的事儿。那时候家里乱,也没顾得上办酒席,就领了个证。” 秦留粮在旁边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 周爱军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 估计是秦家出事后,为了保全成份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匆匆忙忙结的婚,或者是下放途中遇上的?总之,看秦家一家人的脸色,这媳妇儿肯定是来路不太“正当”。 他没再多问,冲夏小芳点了点头,“嫂子好。” 夏小芳红着脸说,“表,表弟好。” 就在这时候,秦凤英推了一下自己儿子,“行了行了,都在这大门口戳着干啥?让人看西洋景啊?” “爱军啊,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大家伙儿赶了一天的路,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中午饭也没吃。 这都下午四点了,我看也别折腾了。 你带我们进去,咱们晚上就在部队食堂吃点。” 周爱军心里咯噔一下,挂着笑的脸不着痕迹的僵了一下。 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一家子现在是什么成分?那是犯了错误、要接受改造的人员。 这要是大摇大摆地领进部队大院,还在食堂吃饭,要是被战友们知道了他们的来历,被哪个多嘴的给举报了,说他周爱军立场不坚定,跟“坏分子”划不清界限,他这身军装还穿不穿了?他这个连长还当不当了? 周爱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是直接拒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大舅一家子的面,那是打他妈的脸。 自己也下不来台。 好像他这个做亲外甥的不欢迎舅舅一家似的,虽然他心里这么想的,但不能这么干,也不能这么说。 答应是绝对不行的,这是原则问题,也是他的“生存”问题。 周爱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妈,您看您这主意出的。我也想带大舅他们去食堂吃顿好的。 可是您看,现在才四点,部队食堂那是按点开饭,五点半才开火呢! 现在进去,冷锅冷灶的,啥也没有。” 秦凤英,“那就等等呗,进去歇会儿。” 周爱军,“……”对于这个没眼力见的亲妈,他真是无力吐槽。 要是自己爸在这就好了,可惜自己爸没来,他妈就像脱缰野马似的想干啥干啥,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他赶紧接着说,“歇会儿倒是行,可是部队里纪律严,进去还得登记、检查,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还得个把小时。 再说了,咱们进去干坐着,大舅他们也休息不好啊!” 他看向秦留粮,语气诚恳,“大舅,您说是吧?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住的地方安顿好。 把行李放下,洗把脸,舒舒服服地歇口气。 吃饭的事儿不急,等安顿好了,咱们想吃啥吃啥,我跟部队炊事班打个招,请他们特地给我做几个好菜,给大舅一家接风洗尘。” 秦留粮能当上副厂长,脑子自然不是白给的,很快就明白了新侄子的用意。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那是过街老鼠,能避着人就避着人。往部队里钻?那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爱军说得对,说得对。咱们这一身脏得像要饭的,就别进去丢人了,我这面子也薄,还真就不好意思进去。还是先去村里,安顿下来要紧。” 秦凤英有些不乐意,但也没勉强,“咱自家亲戚,怕啥?谁敢说啥?” 周爱军,“妈,不是怕啥。是现在天还不晚,咱们抓紧时间去村里。 要是去晚了,天黑了,人家大队书记家里也不方便不是?咱们还得求人办事呢,去太晚了不礼貌。”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条伸向远方的土路。 “村子不远,顺着这路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咱们动作快点,还能赶上让大舅他们收拾收拾屋子。” 秦凤英听儿子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主要是“求人办事”这几个字提醒了她。 现在这一家子得靠着人家村里收留。去晚了麻烦人家,村干部自然不高兴。 “那行吧!那就听你的,先去村里。” 周爱军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过去了,主要是自己妈难缠,大舅一家倒像好打发。 他赶紧走上前,懂事儿伸手去接秦留粮手里的东西,“大舅,我来拿,您歇歇。” 秦留粮,“不用,我不累,这也不沉。” 周爱军也没坚持,只是虚扶了一把,“那咱们走吧!” 周爱军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行人转过身,朝着那条土路走去。 秦凤英走在周爱军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脚上是一双半新的皮鞋,这样才能显示出她城里人的身份,也能跟秦家人拉开档次,显得她“与众不同”。 她扭头看了看走在后面的白月,说道, “大嫂啊,我跟你说,爱军在这个地界儿,那是有头有脸的,在村里我儿子也吃得开,以后有啥困难的事,你尽管上部队找爱军” 白月喘着气,挤出笑脸,应和着,“是,是。爱军有出息,凤英你是个有福气的。” 这一句“有福气”,像是给秦凤英打了鸡血。 她立刻唾沫星子横飞,开始吹牛逼,“那是。当初我家爱军刚当兵那会儿,我就说这孩子行。 你看现在,这才几年?就当上连长了。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呢!每个月津贴加奖金都上百,我和我们家老周惭愧呀!我们两个工作了半辈子,俩人加起的工资不如我儿子。” 秦凤英那个美滋滋啊!她和周大川不行,但她儿子行啊!她儿子出息啊! 白月以前多得瑟,但现在两个儿子都不行了。这事儿够她得意好几年呢!不,够她得意一辈子。 周爱军听得头皮发麻。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妈。” 秦凤英正说在兴头上,没理会儿子的暗示,继续显摆。 活了五十多岁,高光时刻不多,所以抓住一个机会,她就使劲嘚瑟。 “大哥,你也别愁。虽然你们现在是……那啥了点儿。 但是有爱军在,这红旗大队没人敢欺负你们。 大队书记那,只要咱爱军一句话,那就是好使。” 周爱军,“……”亲妈,求闭嘴,嫌你儿子死的慢,那你就继续。 秦留粮心里苦涩,他哪里不知道,自己亲妹妹是在跟自己炫耀。 自己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自从昨天见到之后,他就感觉这个妹妹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是落井下石吧又不像,如果是落井下石,就不会给他们一家子安排到这儿了。 但要说不是落井下石,他怎么总感觉她在幸灾乐祸呢?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翻来覆去想了一宿,都想不明白他有啥地方对不起这个妹妹,导致她对自己这样的态度。 最后他找到原因了,根本原因就是这个妹妹变了,兄妹隔好几年才见一次面,兄妹之情淡了,找到原因之后他能睡着了。 不得不提的是,还有那个妹夫更气人,张嘴闭嘴你犯了错误,真的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曾几何时,这种话都是别人对他说的。现在,他却要靠着外甥的“面子”来苟活。 “那是,那是。多亏了爱军。”他都不记得今天第几次说这样的话了,麻了都。 周爱军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妈真是吹牛逼不长眼睛,他跟村里什么关系,难道她不知道吗? 就是送了两网兜东西和一家五十块钱,换来的点头之交。 人家那是看在钱和东西的份上,再加上不想得罪部队的人,才勉强答应接收。真要是出了事,人家大队书记未必肯保这一家子。 他妈这牛吹得,都要上天了。 但他又不能当场拆穿,只能气的闷着头往前走。 第322章 爹娘,周连长来了,还有他妈也来了 路边远处的田埂上,有零零星星的人影在地里劳动。 这个点儿还没收工,大部分壮劳力还在跟庄稼较劲。 村里的大树下,坐着几个掉了牙的老头老太在乘凉,顺便互相交流村里的家长里短和各种小道消息。 几个光着屁股或者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正拿着树枝在地上捅蚂蚁窝。 看见这一大帮人走进村子,孩子们也不玩儿了,一个个好奇地打量着。 “那是谁啊?”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孩问。 “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亲戚吧?”另一个小孩吸了吸鼻涕说。 “前头那个不是解放军吗?” “对,那个是解放军叔叔,我爹说了,等我长大也当解放军,当解放军多威风啊,能打坏人。” 孩子们也不怕生,嘻嘻哈哈地跟在队伍后面,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一边跑一边起哄。 秦凤英嫌烦,乡下人就是没规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爱军呐,啥时候到啊?真是烦死了。” 周爱军也烦躁,说,“快了,前面就是。” “你们看,前面那个砖瓦房就是。”周爱军指了指前方。 大家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中间,确实有一座青砖红瓦的院子,显得鹤立鸡群。 那就是这个村子权力的象征。 秦留粮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在一个村支书面前卑躬屈膝。真是人生世事无常。 周爱军站在王建国家的大门前,抬起手扣了两下。 “当当。” 里面传来一阵狗叫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谁呀?来了来了。” 脚步声踢踢踏踏地由远及近。 周爱军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侧开,不想正对着门缝。 “吱呀”一声。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了,一个圆脸姑娘出现在门口,正是王向红。 王向红拉开门,本来是一脸的不耐烦。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周爱军脸上时,那双不大的眼睛圆了,“唰”地就亮得惊人。 “哎呀!周……周连长!” 王向红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带着颤音,甚至还带着点儿娇羞。 她两只手在衣角上使劲蹭了蹭,像是要把手上的灰都蹭掉,然后抬起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来了?快,快进屋。”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拉周爱军的胳膊。 周爱军赶紧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个,王同志,你好。我是带我亲戚过来落户的。之前跟王书记和李队长都说好了。” 周爱军语速很快,只想公事公办,办完了赶紧滚蛋。 王向红的手抓了个空,也不尴尬,说道,“哎呀,我知道,我爹跟我说了。这就是你家亲戚啊?” 她的目光越过周爱军,落在了后面的秦凤英身上。 秦凤英也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姑娘。总感觉哪里不对呢,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王向红虽然没见过秦凤英,但看这年纪,看这站在周爱军身边的架势,再看那穿着打扮,这肯定是周爱军的啥长辈啊! 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两排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她直接越过周爱军,几步走到秦凤英面前,亲热地叫了一声。 “哎呀大娘,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娘,您累坏了吧?快进屋,快进屋歇歇脚。” 秦凤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向红。 这姑娘长得虽然脸盘子大了点儿,身子壮实了点儿,这说明人吃的好,还有这身衣裳可是半新的,补丁也少,一看家里条件就不错。 而且听爱军刚才叫她王同志,又说是王书记说了,这莫非是王书记家的闺女? “你是……王书记家的闺女?”秦凤英试探着问。 王向红笑得花枝乱颤,伸手就挽住了秦凤英的胳膊,一点都不见外,“我是王建国他闺女,叫向红。大娘您叫我向红就行。” 秦凤英一听,乐了。 大队书记的闺女,对自己这么热情,这说明啥?说明人家看重自己儿子啊!说明自己儿子在这村里有面子啊! 刚才在大嫂面前吹的牛,这下子算是坐实了。 秦凤英腰杆子挺得更直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呀,是向红啊!这姑娘长得真喜庆,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 今天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娘您来那是咱们家的贵客。” 王向红挽着秦凤英,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回头冲着还在发愣的秦留粮一家喊了一嗓子。 “哎,那几个亲戚,也都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周爱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秦家人跟进去。 进了堂屋。 王向红把秦凤英按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那是平时王建国坐的位置。 “大娘,您坐这儿。这儿凉快。” 然后她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先是拿了个暖壶,找了个平时没人用的细瓷茶碗,倒了满满一碗水,双手捧到秦凤英面前。对,只倒了一碗,别人就不管了。 必须得特殊对待,因为刚才她听到周爱军小声喊这个大娘叫妈,那不就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吗? 所以她必须要好好的表现。 “大娘,喝水。这是刚烧开的,里面加了红糖呢!” 秦凤英高兴的地接过来,“哎哟,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红糖水啊,这可是好东西。” 王向红又去拿了一盘瓜子,放在秦凤英手边。 “大娘,嗑瓜子。这是自家炒的,香着呢!” 至于秦留粮一家,还有周爱军,都被她晾在了一边,完全围着秦凤英转。 秦留粮一家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人家主人没请坐,他们也不敢乱坐,只能尴尬地站着。 周爱军站在门口,看着王向红围着自己亲妈献殷勤,那眼神儿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飘一下,还带着钩子。 他只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这眼神太熟了,不就是他看小护士的眼神吗? 秦凤英却完全没察觉到儿子的不自在,她滋滋滋的喝着红糖水,甜到了心里。看着王向红,越看越顺眼。 这姑娘虽然长得不如城里姑娘洋气,但是这股子热乎劲儿,这眼力见儿,真是没得挑。最关键的是,她是村支书的闺女,这就更难得了,谁家闺女有这家庭条件不娇养啊,就像她家娇娇还娇养呢! 大哥一家以后要在村里讨生活,要是能跟村支书家攀上关系,那日子肯定好过不少。 秦凤英放下茶碗,拉着王向红的手,开始唠起了家常。 “向红啊,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大娘。”王向红红着脸答。 “二十好啊,花一样的年纪。读过书没有啊?” “读过,读到初中呢!”王向红挺了挺胸脯,特意看了周爱军一眼,“我还会写文章呢!” “哎哟,还是个才女呢!”秦凤英夸张地叫了一声,“不错不错,真不错。这十里八乡的,像你这么有文化的姑娘可能不多吧?” 王向红被夸得飘飘然,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大娘您过奖了。我也就识几个字。哪比得上周连长啊,那是做大事的人。” 说着,她又含情脉脉地瞟了周爱军一眼。 周爱军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墙上的画。 就连秦家的人都看出来不寻常,秦凤英愣是没看出来。 白月想提醒一下这个小姑子,但想想刚才这个小姑子在她面前那个得瑟,那个炫耀,她又不想提了。 要是能让这个小姑子娶一个农村的儿媳妇,她也就不得瑟了,而且要是娶了农村的儿媳妇,他们秦家在这儿也有了亲戚,那日子岂不是更好过? 所以诡异的,白月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并且乐见其成。 秦凤英笑得慈祥,拉着王向红的手,还拍拍,“向红啊,以后我这几个亲戚在村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得麻烦你多照应照应。尤其是那个真真,跟你年纪差不多,你们以后多走动走动,她年纪比你小,你当姐姐的多照顾照顾她。” 王向红一听这话,那是心花怒放。 这是啥?这就是未来婆婆的认可啊!这就是把自家亲戚托付给自己了啊! 她把胸脯一挺,说,“大娘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只要有我王向红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们。 谁敢欺负他们,我就跟谁急!” 秦留粮和白月对视了一眼,我天,都这样了,凤英是没看出来还是看上了? 周爱军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他妈再这样继续下去,就得把它给卖了。 等一会儿走了,他一定要跟自己亲妈好好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明白。不说明白,她是真不懂啊!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的男声。 “向红,我听说咱家来人了,谁来了?” 门帘一挑,王建国和他媳妇儿走了进来。 王向红赶紧冲着她爹喊了一嗓子。 “爹娘,周连长来了,还有他妈也来了。” 周爱军,“……” 第323章 我们能不能买下来? 王建国和他媳妇儿迅速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本来闺女说看上了周爱军,两口子心里还打鼓,毕竟周爱军是部队上的连长,那是吃皇粮的,前途无量。 自家虽然是这红旗大队的一把手,在村里说一不二,可到底是个土里刨食的,跟人家吃公粮的比不了。 现在一看,周爱军他妈来了,一看就是城里的体面人。 王建国媳妇儿心里滚烫,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 两个闺女已经嫁出去了,剩下老三,他准备招上门女婿的,现在这么一看,招上门女婿也不如找周爱军这么个女婿啊! 找个有本事的女婿,不管是上不上门的,他们王家都能沾光,他们两口子以后的养老问题也就不是问题。 再说多生几个孩子,以后挑出来一个儿子姓王就行了。 哎妈呀!王书记媳妇儿越想越美,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越想越觉得自己家前途无量。 也越看越觉得周爱军这个女婿太让她满意了,那是哪儿哪儿都好。 瞅瞅,小伙子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要工作有工作,要家庭有家庭,她现在是属于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了。 要是能跟这样的家庭结亲,以后闺女随了军,就不用招个泥腿子上门让她碍眼了。 这门亲事,必须得成。对,就是必须成。 王建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朵花来,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他快步走上前,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伸向秦凤英。 “大姐,稀客,稀客啊,我是这村的支书王建国,我说咱们周连长咋这么年轻有为呢!?今天一看您这气度,就知道周连长随谁了,根子正。” 王建国的话,翻译过来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周爱军随根儿。 秦凤英被这一声大姐叫得浑身舒坦,她也伸出手,矜持地跟王建国握了握。 “哎呀王书记客气了,我们爱君哪有那么好,过奖过奖。 那个,以后我哥家在这一片儿,以后还得仰仗您多照顾着呢!” 王建国媳妇儿这时候也凑上来了,一把拉住秦凤英的另一只手,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哎呀大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啥仰仗不仰仗的,以后咱们多走动,那就是一家人,快,快坐,别站着。” 虽然秦凤英没听懂咋就成一家人了,但是,可以理解为人家乡下人热情嘛!她就自动忽略了这句话。 王书记媳妇儿转头冲着王向红喊,“死丫头,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把你爹那存的好茶叶拿出来,给大姐泡上,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王向红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屋钻,路过周爱军身边时,还特意瞧了一眼。 她这一眼不要紧,差一点儿把周爱军原地送走,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 王建国指着旁边还没落座的秦留粮一家说,“哎呀,是爱军的舅舅吧!? 快坐快坐,别见外。” 秦凤英赶紧介绍,“这是我娘家大哥,秦留粮,这是大嫂白月,那是几个侄子侄女。” 王建国的眼神更亮了,周爱军舅舅一家子以后要在自己手下讨生活了。 俗话说娘亲舅大,这舅舅一家虽然看着落魄了点,但这可是周连长的亲舅舅。 看在未来女婿的面子上,也不能怠慢。 “哎呀秦老哥,快请坐,到了这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王建国媳妇儿赶紧又搬来几个凳子。 秦留粮没想到这大队书记竟然这么客气,对以后的日子更加有了信心,“谢谢王书记。” 待秦家人都坐下,王向红端着几个碗出来,碗里是她爹舍不得喝的茶叶。 众人开始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就转到了正事上。 王建国,“秦老哥一家既然来了咱们红旗大队,那就是咱们大队的社员,这以后的生产生活,咱们大队肯定会安排好,这一点你们放心。” 秦留粮赶紧点头,“是,给组织添麻烦了,我们一定好好劳动,服从安排。” 然后他尴尬的接过大儿子递过来的材料,又把材料推给了王建国。 王建国接过材料一看,表情微微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呀,眼前这位原来还是大厂的一个领导。竟然犯了贪污罪? 也是,要是小问题,也不会被发配到这山旮旯里来了。 王建国面不改色的把材料收起来,像是没读上面内容似的,态度依然不改,“劳动的事情先不急,现在最要紧的,是住的地方,这天眼瞅着就要黑了,总不能让你们露宿街头。” 秦凤英,“听王书记这意思,房子是给安排好了?哎呀,那可太好了。” 确实是找好了,就不知道这一家子能不能看上那个房子。 说老实话,如果不是自个闺女看上了周外军,他才不会使这么大的劲儿忙前忙后的给找房子呢,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到了他的一亩三分地儿就得归他管。 但现在这不是要努力成为亲家吗?所以自从周爱军走了之后,两口子就躺在炕上商量给安置个什么地方了。 王建国,“咱们村西头,有一处老宅子,院子挺大,三间正房,两间偏房,前后都有院子,院子也大。 虽然旧了点,但是宽敞,自己好好修一修就能住,住你们这一大家子人,那是绰绰有余。” 白月一听有房子住,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问了一句,”王书记,那房子既然那么宽敞,怎么没人住呢?” 所有人都看向王书记,是啊,这么大的院子又这么好,怎么就没人抢呢? 难道村里就没有儿子结婚,想这房子心思的人? 王建国媳妇儿嘴快,也没过脑子,就直接说了。她认为自己不说,村里的人也会说。 “嗨,那家一家子都没了,这房子就空下来了。” 秦家人,“……” ‘一家子都没了’,好小众,好刺激的字眼。你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好吗? 咱就是说,你们是认真的吗?啥叫一家子都没了?咋没的?敢不敢展开来说说? 秦家人自动解读,没了,估计就是都死了的意思,所以村里人觉得不吉利,都不敢住是吧? 虽然口号喊得很响,都是唯物主义者,但谁心里没点儿膈应的事儿。 秦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立刻想到,那我们家进去了,会不会也全没? 在农村,绝户那是顶顶不吉利的事情,意味着断子绝孙,意味着香火断了。 住这样的房子,那是晦气,是要沾染霉运的。 白月下意识地看向秦留粮,眼神里满是抗拒。他们一家够倒霉的了,还要住这样的房子,这辈子还有翻身之日吗? “留粮,这。” 秦留粮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白月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心里虽然也膈应,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处境。 他们是被下放改造的,不是来走亲戚串门的,有的住就不错了,哪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再说了,这房子没人住,正好清净,省得跟村里人挤在一起,是非多。 秦留粮脸上挤出笑,“行,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我们不讲究那些。 咱们都生长在红旗下,都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那一套封建迷信。 王建国见秦留粮没反对,心里也松了口气。 那房子虽然名声不好听,但确实是村里目前能腾出来的最好的房子了,其他的要么是牛棚,要么是破草屋,更没法住。 “那行,既然秦老哥没意见,那咱们就说说这租金的事儿。” “这房子是集体的,不能白住,按照咱们村的规矩,一年怎么也得给个二十四块钱的租金,这钱是交到大队账上的,年底给大家伙儿分红。 二十四块钱,也就是一个月两块,要是真院子大,能住下他们全家倒也不贵。 秦留粮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价格倒也不算太离谱,毕竟是五间房的大院子。这也就是在农村,在城里可租不下来。 但他心里有个别的想法。 他贴身的口袋里,装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那是儿媳妇夏小芳卖工作换来的八百块钱。 这是他们一家子最后的底气,也是保命钱。 如果只是租房子,那这房子始终是集体的,大队随时能收回去,要是能买下来,那就是自己的窝,心里才踏实。 毕竟自己家的户口要落在这个大队,以后就是大队的人了。没有房子就等于没有根。 而且,这房子既然是绝户房,村里人肯定嫌弃,没人愿意买,价格说不定能压一压。 秦留粮看着王建国,说道,“王书记,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王建国一愣,“啥事儿,秦老哥你说。” 秦留粮,“这房子,我们能不能买下来?” 第324章 绝户房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住了,疯了?买一个绝户房干啥? 连周爱军都诧异地看了他大舅一眼。 王建国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秦留粮。 没想到这落魄的凤凰,手里还有点余粮啊! “买房子?” 王建国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这房子是集体的财产,要卖的话,得大队干部开会研究,还得跟公社报备。” 秦留粮赶紧说,“我知道这事儿麻烦,但我们一家子以后就在这扎根了,总想有个属于自己的窝,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帮着给问问。” 王建国心想,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是个绝户房,时间长了也就塌了,一分钱不值。 要是能卖出去,给大队账上添一笔进项,年底分红多了,社员们也高兴,自己的威信也能高点。 想到此,王建国点点头,“行吧! 既然秦老哥有这个心,那我就帮着张罗张罗,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得走程序,你们先住着,租金先不收,等事情定下来了,咱们再算总账。” 秦留粮大喜过望,连连感谢,“哎呀谢谢王书记,太谢谢您了。 实不相瞒,自己有个家,我心里才能踏实。” 王书记笑着摆摆手,表示不是啥大事儿。 事情谈妥了,周爱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屋里多待,那个王向红的眼神,像带着钩子一样,看得他浑身难受。 他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下摆。 “王书记,既然事情都定下来了,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过去看看房子,还得收拾收拾,不然晚上没法住。” “哎,急啥呀!”,王建国媳妇儿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这都到饭点儿了,哪能让你们空着肚子走,那不是打我们老王家的脸吗?” 她转头冲着王向红喊,“向红,去,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抓来杀了,今晚咱们好好招待招待周连长和他妈,还有秦家亲戚。” 这称呼,咋怪怪的呢? 王向红答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 说着就要往外跑。 周爱军头皮发麻,赶紧摆手拒绝。 “别别别,婶子,真不用,部队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随便在老乡家吃饭,这违反纪律。” 王建国媳妇儿脸一板,假装生气。 “啥纪律不纪律的,咱这是军民鱼水情,你说这话不就见外了? 咱们这关系,吃顿饭咋了?谁敢说闲话,我撕烂他的嘴。” 周爱军求救似的看向秦凤英。 “妈,您说句话啊,咱们真得走了,还得帮大舅他们收拾屋子呢!” 哪知道秦凤英完全没接收到儿子的信号。 她正沉浸在王家人的热情吹捧中,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 这大队书记都要杀鸡招待自己,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以后跟那些老姐妹们一说,那还不得羡慕死她们。 她笑呵呵地摆摆手,“爱军啊,你婶子也是一片好心,咱们就别推辞了,盛情难却嘛! 再说了,咱们刚来,以后还要麻烦王书记家,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应该的。 周爱军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黑的。 我滴妈,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这一顿饭吃下去,那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以后王向红要是赖上他,他找谁说理去?不行,这顿饭别人可以吃,他是绝对不会吃的。 秦凤英却不管儿子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转头拉着王建国媳妇儿的手,亲热地说。 “妹子,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们就叨扰了,不过杀鸡就算了,随便弄点家常便饭就行,别太破费。” 王建国媳妇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破费,不破费,应该的,那行,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做饭。 向红,别愣着了,鸡我来杀,你就带你大娘和你爱军哥,还有亲戚们去认认门,看看房子,一会儿回来正好吃饭。” 王向红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把手里的瓜子往桌子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嘞,娘您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她几步走到秦凤英身边,一把挽住秦凤英的胳膊。 “大娘,爱军哥,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那房子,离这不远,几步路就到。” 周爱军,“……”神特么爱军哥,谁是你哥?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脸皮咋这么厚?跟周清欢相比,真是不遑多让。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出了王家的大门,一行人的队伍显得有些显眼。 而且现在正是下工的时候,社员们陆陆续续的回了村子。 王向红像个骄傲的大公鸡,挽着秦凤英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看见她跟周连长的妈有多亲热。 周爱军黑着脸,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尽量拉开距离,但王向红那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像魔音贯耳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秦留粮一家大包小包地跟在最后,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那是谁啊,穿得那么体面?” “我咋看着像城里人。” “王支书家的向红咋跟人家挽着胳膊?” 王向红听见议论声,不但不避嫌,反而更来劲儿了。 她大声地跟路边的人打招呼。 “二大爷,收工啦!” “三婶子,回家做饭去啊!” 路人问,“向红啊,这是谁啊?家里来亲戚了?” 王向红,“不是我家亲戚,这是周连长的妈,那是周连长的舅舅一家,以后就住咱们村了,大家伙儿以后多照应着点啊!” 大伙机械的点头,虽然不认识周连长,但明显队伍里只有一个穿军装的,那就是这个周连长呗! 秦凤英也配合地露出矜持的微笑,时不时地点头致意,觉得自己像是在视察工作的领导。 周爱军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想把脸盖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暧昧和打趣。 这要是传到部队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秦真真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那个装满搪瓷盆的网兜,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的耳朵却竖着,听着周围的一切。 她听到了那些村民对他们一家的指指点点,还听到了一些带着恶意的揣测。 “我看是被下放的吧,以后有好戏看了。” 秦真真咬着嘴唇,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周爱军。 那个应该是她亲哥哥的人,此刻正一脸烦躁地躲避着王向红眼神的纠缠。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队伍穿过半个村子,来到了村西头的一个破败的院子门口,房子周围杂草丛生,显得有些荒凉。 王向红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土坯房说,“大娘,那边就是知青点儿,以后真真妹子要是想找人说话,或者是跟知青们一起参加劳动,去那边也方便,几步路的事儿。” 秦真真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一个低矮的院落,院墙塌了一半儿,里面隐约传来几声争吵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那就是她以后要打交道的地方吗?所以她以后真的是知青了。 秦北战走在秦真真身边,感觉到妹妹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真真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秦真真回头看了二哥一眼,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王向红,“到了,咱们进去看看。”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农村院落,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各有一间厢房。 院墙是用黄土夯的,上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两扇木门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就有点儿,鬼里鬼气的。 这就是那座绝户房? 白月站在门口,看着这破败的景象,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她虽然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光景。 这能住人吗? 王向红走上前,用力推了一下那摇摇欲坠的门,门开了。 院子里更是荒凉,野草长得比膝盖还高,中间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向正房。 墙角堆着些烂木头和破碎的瓦罐儿。 一只耗子,从白月的脚底下呲溜一下窜了过去,“哎呀妈呀!” 白月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秦留粮身后。 秦凤英也皱起了眉头,掏出手绢捂住了鼻子,“这地方,确实是太破了点哈! 向红啊,这房子多久没人住了,这草都长这么高了?” 王向红大大咧咧地挥挥手,“也没多久,就一年多吧,大娘您别看这院子荒,但这房子结实着呢!都是好料子盖的。 只要把草拔了,把屋里收拾收拾,住着可宽敞了。” 秦家人,“……”这家人才死了一年多,死的还比较“新鲜”。 王向红像个导游一样给大家介绍。 “院子里还有口井,吃水方便,不用去村头挑水,这可是咱们村独一份的好条件。” 秦留粮看着那口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井口也没个盖子,黑洞洞的,看着有些渗人。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比起牛棚,这里至少有墙有顶,有门有窗。 只要收拾出来,确实是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而且,这院子大,以后要是能自己在院子里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也能过下去。 他转头看向两个儿子,“南征,北战,先把东西放下,咱们抓紧时间收拾,不然今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秦南征和秦北战答应一声,就要往里走。 第325章 所以周爱军是被气走的 “等等。”,白月突然拉住了秦留粮的袖子,刚才被一只老鼠吓了一跳,她脸色难看得要命。 “留粮,这房子,这房子太阴森了,我一进去就觉得浑身发冷,咱们能不能跟王书记说说,换个地方,哪怕小点也行啊!” 她是真的怕。 一想到这是绝户房,死过人,断了香火,她心里就直打鼓。 秦留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以为这是在城里住招待所呢,想换就换,这是下放,是改造,人家给安排啥就是啥,能有个独门独院就不错了。 你看看那知青点儿,还没这院子大呢,挤了那么多的人,那才叫受罪。” 白月眼圈红了,但她也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 她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点头。 周爱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子人走进那个荒草丛生的院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他对这个舅舅一家没多少感情,甚至还要刻意划清界限。 但毕竟是血亲,看着他们落魄成这样,住这种连鬼都不愿意住的房子,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触动。 他叹了口气,刚想迈步进去帮忙。 王向红又凑了过来,“爱军哥,你看这房子咋样,我爹可是挑了最好的给你舅一家。” 周爱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凤英拍了一下没眼色儿子的后背,“咋说话呢?啥态度啊!以后这就是你向红妹妹了。 向红啊!这小子从小就这样,总是冷着一张脸,你别介意哈!” 王向红在村里也是出名的滚刀肉,笑嘻嘻的说,“没事儿,我怎么能对他介意呢!” 秦凤英,“……那个,婶子问你件事儿,这户人家咋死的?” 说老实话,他对这事特别的好奇,不光他好奇,秦家人更好奇,所以都支楞耳朵听着。 王向红,“唉!要说这家人家死的挺冤枉的,属于横死。” 所有人,“……” “其实吧,就是他们家孩子调皮,把村里一户人家的鸡给偷吃了,结果让他爹给揍了,那孩子不服气,就上后边山上挖了点儿毒蘑菇。 他娘做饭的时候,他把好蘑菇给了他娘,等他娘做到一半出去的时候,他把毒蘑菇就放在菜里。 咱就说,毒蘑菇放的也不多呀!咋就全堵死了呢?” 所有人,“……” 秦凤英嘴角一抽,都毒死的啊!?那可不就是横死吗? 再看看眼前的房子,一阵风吹过院子里,半人高的草沙沙响,就,挺瘆人的。 秦凤英,“……” 众人进了屋。 屋里的情况比院子里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窗户纸早就破了,风呼呼地往里灌。 屋顶上有好几个大窟窿,光从上面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墙角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家具倒是还有几件,一张瘸了腿的饭桌,两条长条凳,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木柜子。 但都破破烂烂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真看出来这房子遭人嫌弃了,不然这些家具早就被村民给搬光了。 白月,“这怎么住啊,这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秦留粮倒是淡定,他卷起袖子,说,“行了,都别看着,赶紧动手收拾,先把睡觉的地方腾出来。” 秦南征也放下了东西,四处看了看。 “爸,这屋顶漏得厉害,得找点干草先将就补补,不然下雨就糟了。 秦北战指着窗户说,“窗户也得糊。” 夏小芳默默地拿起角落里的一把半截儿的破扫帚,开始扫地上的土。 她是个实诚人,知道抱怨没用,干活才是正经的。 秦真真也放下手里的网兜,找了块看不出颜色的破抹布,去擦那张桌子。 一家人都动起来。 秦凤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子忙活,也没伸手帮忙的意思。 她是来做客的,又是城里来的娇客,哪能干这种粗活? 她看了看那漏风的屋顶,又看了看满脸愁容的白月,突然觉得自己显摆的机会来了。 “大哥,大嫂,你们也别发愁。 这房子虽然破了点,但底子还在。 收拾收拾就能住,这不有现成的人吗! 咱们家爱军那是连长,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兵呢! 这点小活儿算啥? 明天让爱军从连队里叫几个小战士过来,带上工具和材料,半天功夫就给你们弄得妥妥帖帖的。” 周爱军正在院子里帮着拔草,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差点把腰给闪了。 他直起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妈,不行了,他不能再不说话了。 “妈,您说什么呢? 部队的战士那是保家卫国的,是训练打仗的,不是给私人修房子的。 这是公器私用,是违反纪律的。 要是被上级知道了,我这连长还干不干了?” “大舅,请你谅解,部队有规定,不能随便调动战士干私活。” 秦凤英却完全不当回事,这个关系到她的面子问题,她白了自家儿子一眼。 “啥私活不私活的,这是拥军爱民,是帮助困难群众。 你舅舅一家现在多困难啊!你这个当外甥的不帮谁帮?” “再说了,就叫几个人,利用休息时间过来帮帮忙,谁能说啥? 你咋就这么死脑筋呢?事是死的,办法是人想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 她在秦家人面前夸下了海口,说儿子在这一片好使,现在正是兑现的时候,咋能掉链子? 她转头看向王向红,笑着问,“向红,你说是不是? 咱们爱军带人来帮帮亲戚,这是做好事,对吧?” 王向红正愁没机会跟秦凤英套近乎呢,这么大的事,秦凤英竟然问她,立刻觉得受宠若惊,她赞同的点头。 “对对对,婶子你说得太对了。 这叫军民一家亲。” “爱军哥,你就别推辞了,你看舅舅一家多难啊,这房子要是没人修,晚上咋住啊!?” “你要是不方便叫人,我去跟我爹说,让他派几个民兵过来也行。” 秦留粮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说话了,“不用不用,这点活我们爷几个就能干完,根本就不用麻烦人。 凤英啊!爱君说的对,你可不能拖他后腿。” 秦凤英讪讪的,“那行吧!你们自个儿觉得行,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周爱军看了一下表说道,“我要回部队了,刚才出来的时候请的假时间不长,再耽误下去,回部队没法交代。” 他这么一说,王向红急了,晚上吃饭,还想留这人呢,他走了,那就没有意义了,“爱军哥你别走,我娘那边鸡都快炖好了,吃完饭再走呗!” 周爱军心里话啊,我要是在这吃你家那只鸡,得把我自个儿搭上。 “可不行,我们是有纪律的,真的不能留下吃饭,我要是留下吃饭,你们就是在坑我。 本来我想回部队,给我大舅一家啊打饭的,顺便再请个假,结果你们家管饭了,那我就只能回部队了。 大舅,明天中午我再过来帮忙,妈,我得回部队了,部队是有纪律的。” 秦凤英左右为难,为啥为难呢?她在考虑跟谁走?是跟儿子回部队呢?还是留下跟这个大哥一家同甘共苦? 不过她不用为难了,因为有人替她解决了。 王向红,“婶子,你可不能走,说好的到我们家吃饭,你要是不去的话,我爹娘该多失望。 晚上就在我们家住了,我们家有地方住,这边的房子住不了,就全去我们家。 而且你刚才答应的,可不能食言呐!” 留不下自己男人,能留下自己婆婆也是好的。 秦凤英想想也是的,看看眼前的破房子,确实是住不了人,要是自己跟儿子走了,秦留粮这一家子大概是不好意思去王家住,也不好意思去王家吃饭。 于是她大手一挥,“行,就这么办了,听你的。” 周爱军,“……妈,你能送送我吗?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秦凤英,“……你这孩子,又不是不认路,干啥让你妈送你,行,你们大伙先干着啊,我去送送他,你们看这孩子,跟没长大似的。” 王向红可不留下来帮秦家干活,她只是个带路的,都说拍马屁,也要拍周爱军他妈的马屁。拍秦家的马屁可犯不上。 再说这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多脏啊!到把她衣服整脏了可咋整? “那啥,婶子,我跟你们一起走。” 周爱军,“……妈,我没事儿了,你们两个谈,我要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秦凤英回答,转身就跑了。 秦凤英,“唉,你看这孩子,抽什么风?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咋就不说了?” 秦留粮,“凤英啊!你可长长心吧!” 他都看出来了,他这妹子咋就看不出来? 是的,周爱军忍无可忍,想把他妈喊出去,跟他妈把这事情说清楚,估计他妈看不上一个农村姑娘当儿媳妇,让他适可而止,别上了人家的当。 结果那个没有眼力见儿的王向红要跟他们一起走,一起走那还说啥了,啥都不用说了。 所以周爱军是被气走的。 第326章 爱军哥,我看上你了。 王向红见周爱军走了,他眼珠一转,立刻说道,“婶子,秦叔,那我就赶紧回去看看饭做没做好,你们慢慢干哈!” 秦凤英感觉跟这孩子特别有共同语言,脾气也相近,就挺看好这孩子的,于是他也笑眯眯的摆摆手,“嗯呐去吧去吧,再说这里这么多人呢,也用不着你,别把你身上的衣裳弄脏了。” 王向红应了一声就走了。 等王向红消失在大门口,秦留粮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沾沾自喜的秦凤英,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拽住秦凤英的胳膊,往屋里拉。“你跟我走,我跟你好好谈谈。” 秦凤英,“干啥呀?有话就直说呗,这里又没有外人,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秦留粮没理会她的抱怨,把她拽进屋,虽然这屋四面漏风,说话也不隔音,但这是目前最隐蔽的空间了。 屋里,白月正领着秦真真和夏小芳在擦窗台上的陈年老灰,看见这兄妹俩神色不对劲地进来,她手里的活儿停了,看这兄妹两个想干啥。 秦留粮很无语的跟自家妹子说,“我说凤英啊,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没看出来?你还在这儿乐呵呢!” 秦凤英一脸的莫名其妙,“我看出来啥啊?大哥你这人咋神神叨叨的?以前你也不这样啊!?是不是这回的事把你吓破胆了? 人家王书记一家多热情,又是倒水又是杀鸡的,这不都是看在爱军的面子上吗,说明咱们爱军在外面混得开,有面子。” 秦留粮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子,也不管脏不脏,他一屁股坐在带灰的长条凳上,准备跟自己家这个傻妹妹好好谈一谈。 “你以为是面子?人家那是看上爱军的面子吗?人家那是看上爱军这个人了,看上你这个未来婆婆了。” 秦凤英愣了,眨巴眨巴两下眼睛,“你啥意思?看上我们家爱军?谁看上了?” 不是她傻没反应过来,而是压根就没想到那家泥腿子,会不知死活的竟然要高攀他的儿子,在她的眼里,地位和条件差太多了 ,别说想了,这个念头就不应该有。 白月手里的抹布慢慢又放在窗台上,一边儿慢慢的擦,耳朵支楞着听着两兄妹的对话,心里对秦留粮多管闲事,有些不满。 秦留粮,“就那个王向红,从进门开始,那眼珠子就没离开过爱军身上,一口一个爱军哥,叫得那么亲热。 还有那个王书记和他媳妇儿,把你捧得高高的,为啥?还不是想把闺女塞给爱军,想让你当他们家的亲家母? 你是不是傻?咱全家都看出来,唯独你看不出来。” 秦凤英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她张着大嘴,下巴颏都要掉到地上了,眼珠子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寸寸裂开。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升降脑瓜顶,脸通红通红的,不是热的,是被火烧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就凭她也敢打我儿子的主意? 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一个乡下丫头,长得不咋地,一张大饼子脸,还以为自个是天仙儿呢? 她还想肖想我们家爱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家爱军那是部队里的军官,前途无量,以后是要找个城里有文化有工作的姑娘的,她算个啥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呸!?” 秦凤英越说越气,越说越恨,她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回想起自从进了赵家那些种种反常的热情,原来是打她儿子主意。 秦凤英感觉自己都快炸了,被个泥腿子肖想,对她来讲是极大的侮辱。 她两只手叉着腰,现在就要冲出去跟王家人干一架,“不行,我特么去王家跟他们掰扯掰扯,让他们死了那条心,我儿子可不是他们家那个姑娘能高攀的。” 白月正擦窗台的手一顿赶紧回头,见自家小姑子就要走,吓得她魂儿都要飞了。 而且你这么大嗓门嚷嚷干啥?怕别人听不见是咋的? 这要是让还没走远的王向红听见,那他们一家子以后在这村里还怎么活?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伸出那只沾满黑灰的手,捂住了秦凤英的口鼻。 “呜呜呜。” 秦凤英被捂了个正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股子陈年老灰的味道直冲鼻腔。 咱就说你捂嘴就捂嘴吧,干啥把鼻子也捂住,她不能呼吸了,秦凤英朝白月直翻白眼儿。 白月,“闭嘴吧!别这么大声吵吵了,你搞清楚,咱们现在站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 你是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你是怕我们一家子死得不够快? 那个王建国是村支书,是这里的土皇帝,你这一嗓子喊出去,痛快是痛快了,我们一家老小以后还要不要在这儿过日子了?人家随便给我们穿个小鞋,我们就得脱层皮。” 秦凤英透不过气还在挣扎,两只手去扒拉白月的手,但白月这会儿是急了眼,力气大得出奇,死活不松手。 秦凤英,“……” 秦留粮也赶紧在旁边劝,“凤英,你大嫂说得对,这事儿咱们心里明白就行,可不能嚷嚷出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得罪不起人家。 咱们跟爱军说好,离他们家远一点儿,以后没啥大事儿就别进村子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上部队去找?” 听了秦留粮的话,秦凤英也不挣扎了,眼里的火气也稍微降下去了一点儿。 白月见她冷静了,这才慢慢松开手。 秦凤英只觉得嘴上一圈黏糊糊的,伸手一摸,全是黑泥,顿时恶心得干呕了一声,赶紧掏出手绢使劲擦。 “呸呸呸,大嫂你这是干啥,想憋死我咋的?哎呀妈呀吃我一嘴泥,脏死人了。” 白月也没好气,在衣角上蹭了蹭手。 “脏死总比被整死强,你自己好好想想,刚才那王向红又是给你端茶又是倒水的,那不是把你当婆婆伺候是什么,你还傻乎乎地跟人家娘称姐道妹的,差点就把爱军给卖了。 她对你热乎你要是不接着,也就没后边这些事儿了,她也就没别的心思了,这祸都是你自己惹的。” 秦凤英擦干净嘴,说道,“我说呢,咋对我这么殷勤,原来是没安好心,这一家子看着老实,心眼子这么多,竟然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留粮叹了口气,“现在知道了也不晚,爱军是个聪明的,肯定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急着要走,倒是你,还非要留下来吃饭,这饭是好吃的吗,那是鸿门宴。” 秦凤英这会儿也后怕了,要是真吃了那顿饭,那就是默认了这门亲事,以后想甩都甩不掉。 “那咋办,我都答应人家了。” 秦留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还能咋办,赶紧走,趁着饭还没做好,赶紧去追爱军,只要你走了,这顿饭就吃不成,这事儿也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村口。 周爱军走得飞快,他恨不得脚底生风,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是真怕了那个王向红了,那眼神简直比敌人还吓人。 “爱军哥,爱军哥,爱军哥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爱军哥,爱军哥的一声声像魔音一样的呼唤。 周爱军,“……” 这不就是那个王向红吗?她竟然追来了?周爱军吓的脚步不但没停,反而迈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 王向红是跑着来的,额头上全是汗。 几缕头发贴在脑门上,看着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锁定了猎物的光芒。 来追周爱军是她临时决定的,要是周爱军他妈在旁边,她还不好意思过来追呢,正好周爱军不想跟他妈单独说话了,那岂不是就是自己的机会? 于是她勇敢的追出来,奔向自己的幸福了。 她毕竟是干惯了农活,体力好,爆发力强,而且这是追自己男人,那劲儿就更足了 硬是在周爱军快马加鞭,马上就要出村子的时候,追上了周爱军。 她冲到周爱军身后,一把抓住了周爱军的胳膊。 喘着粗气说道,“呼,呼,爱军哥,你跑啥呀?我要跟你说几句话。” 周爱军被迫停下脚步,甩开王向红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说,“王向红同志,请你自重,不要拉拉扯扯。 还有,我有名字,请叫我周爱军同志,或者周连长,爱军哥这个称呼,不合适。” 王向红喘匀了气,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心里的小鹿乱撞。 她自动忽略了周爱军的态度,还有说的话,把手在衣角上搓了搓,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周爱军的眼睛。 “爱军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上你了。 我爹是支书,咱们两家要是成了,以后你在部队里也放心,你舅舅一家我肯定照顾得好好的,我对你的心思,你应该明白,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处对象。” 周爱军差点儿原地崴脚,他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直接,这么生猛,连个铺垫都没有,上来就打直球,都把他给整不会了。 第327章 得罪王家 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表白,周爱军感觉恶心反胃。 眼前的人要是换成小护士该多好。 他深吸口气,眼神冷淡的说,“王向红同志,感谢你的错爱,但是很抱歉,我们不合适,而且,我已经有对象了。 我们在部队里认识的,感情很好。” 不管有没有吧!看眼前这形势,没有也得说有。 虽然小护士还没搞定,等于没有,但不妨碍他说有哇!赶快拒绝这个女人是正经。 王向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寒冬的霜打了一样,瞬间枯萎。眼角嘴角一起渐渐往下耷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眼圈儿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爱军,“你,有对象了?我不信,你骗我,你要是有对象,刚才在你舅家你怎么不说!你妈怎么也没提?” 周爱军,“……”神经病,简直是莫名其妙,他有没有对象,为什么要跟别人说? “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到处宣扬,王向红同志,请你让开,我要回部队了。” 说完,他侧过身,绕过呆若木鸡的王向红,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王向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从小到大,那是家里的老闺女,娇娇女,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再说村子里,谁不敬着他们家?谁不讨好她? 村里的姑娘里,她王向红也是响当当的头一份儿,数一数二的好姑娘。长得好,勤劳又肯干。 这个周爱军眼睛瞎了吗?看不上她这样的好姑娘? 在王向红的眼里,自己在这个村子里,那就是天之骄女。何况自己最近又当上了记分员,那也是有身份有地位了,完全配得上这个当兵的。 他凭啥看不上她,凭啥拒绝她? 可以说被当面拒绝,王向红感觉到了巨大的羞辱。 她一跺脚,哇地一声就哭了,捂着脸转身就往家跑。她要告状,她要狠狠的告状。 王家院子里,王建国媳妇儿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豆角,大锅里炖的鸡还没出锅,阵阵的香气飘到院子里。 自家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把书记媳妇儿吓了一跳。 紧接着自家闺女哭着冲了进来,连声娘都没叫,直接钻进了西屋,还咣当把房门也关上了。 王建国媳妇儿手里的豆角都吓掉了,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了屋,走到西屋门口拍门。 “向红,向红啊!咋了这是?刚才出去还好好的,谁欺负你了?跟娘说,娘去撕烂他的嘴。” 屋里传来王向红的哭声。 “呜呜呜,娘,他不识好歹,他说他看不上我,他说他有对象了,呜呜呜呜……” 书记媳妇儿,“……” 她闺女说的是那个周爱军吗?闺女是啥意思?她咋知道的? 赶紧推开门进入王向红的屋里,只见王向红趴在炕上,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王建国媳妇儿坐在炕沿上,把闺女拉起来,心疼地给她擦眼泪。 “放他娘的狗屁,啥有对象了,我看那就是借口,他就是嫌弃咱们是农村的,嫌弃你是个乡下丫头。 还敢瞧不起咱们乡下人,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泥腿子? 当个连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闺女啊别哭了,没事儿,有妈给你做主呢!乖。” 这话说的,好像周爱军已经跟她闺女有了啥,然后做了负心汉似的。 王向红抽噎着,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娘,我就是看上他了,我就要嫁给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就算他有对象我也要把他抢过来。” 王建国媳妇儿听这话,不但没生气,也不觉得自己闺女不讲理,反而把闺女搂进怀里,有节奏的拍着她的后背,脸上还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我的好闺女啊有志气,这才是我王家的种,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去争取,哭有个屁用。” 王向红往她娘怀里钻了钻,脸上的眼泪,蹭在了她娘的衣襟上,撒着娇的点头,说,“嗯!娘说的对。” 王书记媳妇儿笑了,“呵呵呵,你这孩子啊年轻,这点打击都受不了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放心,这事儿还没完呢,他说有对象就有对象了?只要没结婚,那就都不作数,再说了,就算结了婚还能离呢,你怕啥? 只要我闺女喜欢的,娘都给你弄到手。” 她这辈子最遗憾的没生出儿子,连续生出了三个闺女,但最疼的就是这个老闺女,不然也不会准备让老闺女招上门女婿了。 虽然是农户人家,但在他们两口子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闺女的要求,那是答应的都答应,何况是一个男的? 她闺女看上的就是她闺女的,谁都别跟她闺女抢。 王向红吸了吸鼻涕抬起脸,问她娘,“娘,那咋办啊,他都那样拒绝我了。” 王建国媳妇儿笑了笑,凑到闺女耳边。 “傻丫头,搞定男人不容易,搞定他妈还不容易吗? 你没看那个秦凤英,就是个没脑子的,只要咱们把她哄好了,让她认准了你这个儿媳妇,到时候孝道大帽子一压,周爱军他敢不听?”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给我好好表现,嘴甜点,手勤点,把你那未来婆婆哄得找不着北,只要她松了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儿。” 王向红听了这话,立刻眉开眼笑。 “嗯,娘,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洗脸,一定让婶子喜欢我。” 王书记媳妇儿宠溺的拍了一下闺女,“打扮好看点儿,抹上雪花膏,我闺女长这么俊,再打扮一下,十里八乡挑不出来第二个,他们周家还想找啥样的? 跟城里姑娘去比,你一点都不差,要说差,就差一个工作。 不过没关系,嫁给周爱军之后你就有工作了。” “……” 秦家这边,秦凤英听了大哥和大嫂的分析,那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这地方是个是非之地。 “我不吃了,这鸡谁爱吃谁吃去,我可不为了口吃的把自己儿子给卖了。 大哥大嫂,我就走了,我去找爱军,把事跟爱军说说,让他防备着点儿。” 白月,“对,赶紧走,趁着王家人还没来叫,你现在走了,咱们就说是你有急事回城了,这样面上也过得去,也没把脸皮彻底撕破。” 秦留粮也催促道,“快走快走,别走大路,走后面那条小路,绕过村子去公路上等车,省得碰上王家人。” 秦凤英也不再废话,那是真急了,赶紧跑,像后面有狗追似的。 秦凤英走了,秦家一家子都长出了一口气。 白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拍着胸口说,“哎呀妈呀,可算是把她哄走了,要是真让她留下来,指不定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不过留粮啊,咱们这回算是把王书记给得罪了,人家好心好意请吃饭,咱们把人给晾在那儿,这以后在村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你刚才就不该把话挑明了,让凤英去吃顿饭能咋的,咱们装糊涂不就行了。” 秦留粮正准备出去跟俩儿子一起拾掇院子,听白月说的这番话,他停住了脚,回头看向她,说,“你还打算装糊涂?这种事能装糊涂吗?万一人家挑明了说呢,咱拒绝了不还是麻烦。 再说那是把爱军往火坑里推,咱们虽然落魄了,但也不能没了良心。” 窗外一直拔草的秦南征,把屋里发生的所有的事都听得一清二楚。 自家大姑在,他一个晚辈不便插嘴,但自己现在亲妈说起来这事儿,他不得不说几句。 他蹲在窗外,手没停,说道,“妈,我爸说得对,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更不能过河拆桥。 表弟为了咱们一家,跑前跑后,动用了那么多关系才把咱们安顿下来。 咱们要是为了自己好过,就眼睁睁看着他被算计,那咱们成什么人了?以后咱们家要是再遇上难事,谁还肯拉咱们一把?” 白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大儿子,但看着自家男人那张冷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留粮出了屋,赞许地看着大儿子一眼,“南征说得对,咱们秦家虽然倒了霉,但骨气不能丢,得罪了王书记,大不了就是多干点活,多吃点苦,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我就不信他能把咱们整死?” 一直默默在擦窗子的夏小芳,偷偷看向窗外,情意绵绵地看了一眼秦南征。 越发庆幸自己嫁了个好男人,听听这话说的多好。女人嫁人,就应该嫁这样正派的男人。虽然落魄了,但他心眼儿好。 “……” 一家子不再纠结王家和周家母子的事,因为晚上打算住在这房子里,不赶快打扫干净,这房子到处是灰,完全不能住。 过了一会儿,院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王向红出现在了大门口。 “婶子,婶子,饭做好了,我爹让我来叫你们去吃饭。” 王向红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还涂了点雪花膏,看着比刚才精神了不少,只是那眼睛还有点红肿。 她走进院子,眼神就在院子里四处扫射,没看见秦凤英,“咦,婶子呢?” 秦留粮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是向红啊,麻烦你又跑一趟。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你婶子刚才突然想起家里有点急事,必须要回去处理。 你前脚走,她后脚就走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镇上,坐上了去县里的车。” 王向红脸子一下子就拉长了,“走了?咋就走了呢,不是说好了去我家吃饭吗?咋能说话不算话呢?” 这话说的有点不客气,也有些没有教养了。 但秦留粮就像没啥感觉,依旧陪着笑,“实在是没办法,急事嘛,耽误不得,她说下次有机会再来专门登门道谢。 我们这一大家子还没收拾利索,今晚就不去打扰了,就在这随便弄一口就行,替我们谢谢王书记和你娘的好意。” 王向红站在那儿,一张脸黑沉沉的。 她为了这顿饭,特意洗了脸换了衣裳,还准备了一肚子讨好的话,结果人家连个面都不露就跑了,这是把她们王家当猴耍呢? 她狠狠地瞪了秦留粮一眼,又扫视了一圈秦家其他人,目光里全是怨毒。 秦家人看出来了,这个姑娘是迁怒他们家了。 王向红,“好,好得很,既然这么不给面子,那以后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跺了下脚,哼了一声,辫子一甩,转身气呼呼地跑了。 看着王向红那充满怒气的背影,秦真真撇了撇嘴。 “什么人啊,不就是没去吃饭吗,至于发这么大火吗?跟谁欠她似的。” 白月叹了口气,一脸的苦相。 “看见了吧,这就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328章 娘两个想的可美了,全忘了周清欢是怎么收拾他们的 王向红一路跑回家,进了门就把秦凤英跑了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跟爹娘说了一遍。 王家这边已经把菜都端上了桌,王建国甚至把自己舍不得喝的酒也拿了出来,准备跟秦留粮喝两盅。 他活这么大年纪,还没跟厂长打过交道呢!结果人家还不来,这是不给面子啊!? 王建国媳妇儿气得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咱们好心好意招待,她倒是摆起谱来了,真以为自己是城里人就高人一等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儿。”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转着一只小酒盅。 他眯着眼睛,说道,“行了,他们不来,咱们自己吃。 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秦凤英是走了,可她哥一家子不是还在这么,只要这一家子捏在我手里,我就不信那个周爱军能翻出咱的手掌心。” 王建国媳妇儿眼睛亮了,抓起一只鸡爪啃了一口,像是咬在秦家人的肉上。 “对,当家的你说得对,明天就开始给他们派活,那个秦留粮不是身子骨还硬朗吗?让他去挑大粪。 那个白月不是城里的官太太吗,让她去喂猪,还有那几个小的,都给安排最脏最累的活,我看他们能熬到什么时候。” 王向红也跟着附和,一脸的痛快,骄傲的说,“就是,让他们受罪,受不住了自然就会去找周爱军帮忙,到时候周爱军要想让他舅一家日子好过,就得来求咱们,那时候,我就让他八抬大轿来娶我。” 王建国自斟自饮的喝了一口小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周爱军这个年轻人,懂人情世故,还有能力,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连长。 以后当上营长,再当上团长,自己多有面子。 只要这门亲事成了,他这个支书还算个屁,到时候他也进城,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军区。 周爱军刚把饭盒里的白菜片子拨到一边儿,今天伙食不错,竟然是白菜炒肉。虽然肉很少,但能吃到肉已经很难得了。 于是他把菜和肉分开,打算先把菜吃掉,然后再吃肉。 等他把菜吃光,筷子刚夹住那块肥肉,门外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周连长,门口有人找,说是你妈。” 周爱军手里的筷子一松,肥肉掉回了铝饭盒里。 又来?不是留在村子里吃饭吗?这都吃完了?不会吧? 算了一下时间,这不是正在吃饭的时候吗? 周爱军把饭盒盖子扣上,起身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走出宿舍。 到了军区大门口,就看见秦凤英一个人站在那儿。 周爱军往她身后看了看,空荡荡的土路,连个人影都没有。 “妈,咋就你一个人?” 秦凤英看见儿子,一张脸瞬间就垮了,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哎!别提了,快把我接进去,气死我了,连口水都没喝上,嗓子都要冒烟儿了。” 周爱军领着秦凤英做了登记,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单身宿舍。 秦凤英一进屋,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儿子,有水没,快给妈倒点水,渴死我了。” 周爱军拿起暖壶,倒了一搪瓷缸子水递过去,“刚刚打的水,有点烫,慢点喝。” 秦凤英接过来,吹了吹热气,这才喝了一口气,她把缸子放在桌子上,说道,“这王家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哦对了,我还没吃饭呢,去给我打点儿。” 周爱军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饭菜推过去,“妈,食堂这会儿没饭了,这我刚打的,没动两口,你先垫吧垫吧!” 秦凤英也是真饿了,刚才那一通跑,把力气都耗光了。 她也不客气,拿起饭盒打开盒盖儿,眼睛一亮,“哎哟,这么多肉啊,你别说,我好长时间没吃肉了。” 周爱君嘴角一抽,刚才自己舍不得吃,先把菜吃了,结果都便宜了他妈。 秦凤英拿起另一个饭盒的饭,把饭都扒拉到菜盒里,用筷子搅和搅和,然后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饭菜。 一边嚼着那块肥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骂,“儿子,你是不知道那王家打的啥算盘? 这一家子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那个王向红,长得跟个大饼子似的,连个高中都没上,也好意思肖想你。” 周爱军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妈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儿。 “妈,你才看出来啊!?我早就看出来了,还想跟你说,结果你不理我。 你看看,给我大舅办这点事儿,差点把我给搭进去,我招谁惹谁了,我是最无辜的。” 秦凤英咽下嘴里的饭,瞪了儿子一眼。 “我哪知道人心能坏成这样?我寻思人家是热情,是大队书记觉悟高,谁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周爱军哼一声,“我在路上一直打断你说话,一直不让你跟那个王向红亲近,还要着急走,你不听。 还要留下来吃饭,我要是不跑,这会儿估计都被他们家灌醉了按手印了。” 秦凤英被儿子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筷子在饭盒底上戳得当当响。 “我,我那不是没往那方面想吗,谁能想到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脸皮能那么厚。 还有那个王建国两口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满肚子坏水儿。” 她越说越气,把吃完的空饭盒往桌上一推。 周爱军,“呵呵,这就脸皮厚了?你还不知道脸皮更厚的呢! 我不是前脚走了吗?那个王向红后脚就跟上了,还跟我表白,咳咳,说的可过分了。” 秦凤英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啥?她那么不要脸呢吗?这啥家教啊这是? 我以为周清欢就够不要脸了,这还有个比那个更不要脸的?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这种乡下泥腿子给算计了。我得找他们家掰扯掰扯的。” 周爱军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被子上。 “那你打算咋办,回去跟他们吵一架?在人家地盘上,你吵得过人家吗? 还有这件事儿,只有我和那个女的知道,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哦现在除了你以外。 你要一嚷嚷,满世界都知道了,到时候我不娶也得娶。” 秦凤英撇了撇嘴,一屁股又坐下,儿子说的有道理,但他是当妈的,不能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于是嘴硬的说,“那个,吵啥吵,那是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要是真闹翻了,你大舅一家子在那儿还能有好日子过。” 周爱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妈,他妈这种人到底是心眼子多,还是心眼子少呢?反正自己以后找媳妇儿可得长长眼,千万不能找一个缺心眼子的,否则后患无穷。 他大妹娇娇,就跟亲妈很像。说是心思单纯,其实就是缺心眼儿。 如果周娇在这,肯定不承认自己缺那玩意儿。 秦凤英一拍大腿,“儿子,以后这红旗大队,咱们能不来就不来,特别是你,千万别露面,省得那个王向红又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 周爱军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往被子上靠了靠,头仰躺在被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道,“那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得避嫌。” 秦凤英,“也不知道今天的事儿会不会得罪王家。 这事整的,本来想着给他们找个好地方别受罪的,结果刚到这儿就得罪人了。” 周爱军依然看着房顶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总不能为了我大舅,把我自己整个儿搭进去吧!” 秦凤英,“你说得对,咱们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把他们送到了地方,安顿好了房子,我这也算是对得起秦家的列祖列宗了。” “再说了,咱们不管,不是还有别人管吗?” 周爱军这才抬起眼皮。 秦凤英,“接下来就看周清欢的了,你大舅是她亲爹,这一家子落难了,她这个当闺女的可不能袖手旁观。 秦二可是说了,暂时不把窗户纸捅破,就用这件事拿捏那死丫头。 哎呀我就等着秦二赶快行动,把咱家那一千多块钱给拿回来,下个月咱也不用给她一百块钱了。” 周爱军心话,我出这么大力,做这么大的牺牲为了啥?不就是为了每个月不掏那六十块钱吗? 一千多块钱要回来,他居功甚伟,结婚的时候肯定不会亏待他。 既能解心头之恨,又能把钱要回来,总之娘两个想的可美了,完全忘了周清欢是怎么收拾他们的。 第329章 我亲爸对我都没这么好 几缕晨光顺着屋顶的窟窿照进屋里,落在土炕上。 秦留粮睁开眼,身下的褥子有些潮,透着股霉味。 他坐起身,白月还在睡,身子蜷缩成一团,被子盖到了下巴。 秦留粮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挪下炕,趿拉着鞋往外走。 外屋灶台上一层厚厚的油泥,昨晚太累没顾上擦。 秦南征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坑前头,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往里捅咕。 灶坑里冒出一股黄烟,呛得他直咳嗽。 夏小芳在做饭。 这两口子虽然拿了结婚证,但是一直没圆房,因为没机会。 现在有机会了,俩人又不好意思搬一个屋里住,所以夏小芳还和秦真真住在一个屋,秦家兄弟住一个房间。 秦留粮走过去,看着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憋憋屈屈的蹲在那,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南征,起来了?” 他的儿子受自己的连累,连做饭这种活都干了,就对夏小芳有些不满,做饭这种活怎么能让男人干呢? 秦南征抹了一把脸,手上沾了黑灰,他抬起脸,被烟呛得眯着眼看秦留粮,“嗯起来了,爸你起这么早干嘛?” 秦留粮,“睡不着就起来了,今天得把房顶修好,不然晚上睡觉头顶透风,你妈一晚上都是把脸埋在被里睡的。 这,这咋冒这么多的烟?” 秦南征,“咳咳,柴火太湿了,昨晚在院子里捡的枯树枝,看着干,里头都是水气,不好烧。” 秦留粮蹲下身,看了看灶膛,那点火苗舔着黑乎乎的锅底,有气无力的。 “你去后院墙根底下看看,昨天我瞅着那边有几捆高粱杆,那个应该是干的,抱回来一捆,这柴火不能烧。” 秦南征答应一声,把烧火棍放下,起身出去了。 等他走了,秦留粮对夏小芳说,“小芳啊!爸有些话得跟你说。” 夏小芳正在熬粥,她都不敢跟秦留粮这个公公打招呼,一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现在秦南征走了,这个严肃的公公要跟她说话。 她紧张的两只手无处安放了,“爸,您,您说,我,听着。” 因为太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秦南征见她这模样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严肃了,这也是个老实孩子,于是他声音放缓说道,“爸想跟你说,南征他是个男人,男人怎么能老进厨房呢? 我都发现他进好几回厨房了,男人进厨房,围着锅台转,能有什么出息,你想让他有出息,就不能让他进厨房,明白吗?” 夏小芳张着嘴,机械的点点头。 秦留粮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重,然后继续说道,“咳咳,那个,你跟南征证也拿了,再分居不合适,这两天把房子收拾一下,自己家里摆一桌,就等于给你们俩办婚事了,然后,咳咳,你俩就搬在一块住吧!” 这属于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了,但夏小芳吃这一套啊! 刚刚秦留粮说不让秦南征进厨房,她心里还有一点不舒服,但之后秦留粮说要给她和秦南征办酒席,他们能出一起了,然后她就把前边那点不舒服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秦留粮,“小芳啊,刚刚爸跟你说这些话,你别跟南征说,那小子脾气犟,咱们也是为他好不是?” 夏小芳连连点头,“爸,我知道,我不会跟他说的。” 秦留粮,“哎!好孩子。 虽然咱们家到了这种地步,但谁能知道将来呢?将来但凡给个翻身的机会,南征这孩子就错不了,他好了就等于你好。 他出息了就等于你出息,到那时候你也就出头了。 你的付出,爸都看在眼里,将来南征要是对不起你,看我不把他的腿打折。” 秦刘粮一番虚伪的话,让夏小芳感激涕零,她觉着秦留粮更像自己的亲爸,因为自己的亲爸都没这么向着自己。 想到这儿鼻子一酸,她眼圈红了。 那时候,秦南征抱了一捆高粱杆子进来,看到他爸还没走,小芳眼圈是红的。 秦留粮背着手走了,秦南征问夏小芳,“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爸说了什么?” 夏小芳笑中带泪的摇头,“不是,爸太好了,比我亲爸都对我好。我以后要好好孝顺他老人家。” 秦南征一脸迷茫的转过头,看向院子里井边儿正在打水准备洗脸的秦留粮,又回过头来问夏小芳,“我爸好你你为什么哭?” 夏小芳擦擦眼角,“高兴的,对了,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你在这碍手碍脚的。” 秦南征,“……我怎么碍手碍脚?以前我帮你,你也没这么说,是不是我爸……” 夏小芳,“不是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我早就想说你碍手碍脚的,但我又不好意思说,你看看你烧个炉子都烧不明白都不会,你咋那么笨,快出去吧!” 她一边说,还一边往外推秦南征。 秦南征挫败的说,“原来我这么碍事儿,那你早不跟我说?行了,别推了,我自己走。” 夏小芳把秦南征推出去,心里可敞亮了,趁着厨房里没人,她一边做着饭,还一边小声的哼着歌。对未来的日子可有盼头了。 秦真真从里屋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两片青黑。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忙碌做饭的夏小芳,也没喊她,径自出去了,“爸,大哥,早啊! 哎!没想到,这边的夏天晚上也这么冷,我昨晚冻醒了好几回,这房子四处漏风。” 秦留粮用毛巾仔仔细细的擦着脸和脖子,嘴里回答宝贝闺女的话,“闺女,你放心,爸今天给你大哥二哥,先把你那边的房顶弄好,你身体不好,不能受凉。 这要是受凉了,在这山旮旯里就麻烦了。” 他闺女从小身子就不好,好不容易调养到这种程度,现在又进了这吃苦受罪的大农村,要是不好好养着,留下病根儿可不得了。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再难也不能难孩子。 夏小芳拿着铁皮桶出来,走到井边,准备打水。 井边的爷三个让开,秦南征想上去帮忙,被秦留粮喊住了,“南征,赶紧喊你弟起来,今天要干好多活呢!” 秦南征看看夏小芳,夏小芳朝他笑笑,“你去吧!这点活根本就不算活,打个水而已。” 秦南征只能去喊秦北战起来,秦留粮对夏小芳的表现非常满意。 女人嘛!就应该做家务,家里的事儿应该女人操心,家外的都交给爷们儿。 夏小芳打上一桶水倒进桶里,水花溅了出来,几滴水迸到了秦真真的裤腿上,秦真真眉毛皱了皱说到,“大嫂,你拎不动跟我说,我帮你干,可别逞能。” 夏小芳拎起水桶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秦留粮笑着说,“我家真真懂事,都知道帮着嫂子干活了。 不过你就别给你嫂子添乱了,你这小身板儿能跟你嫂子比?老老实实待着就算帮了。” 秦真真调皮的吐吐舌头,“是,爸你就知道笑话我。” 夏小芳拎着水桶摇摇晃晃的进厨房了。 白月这时候也起来了,看着破败的小院儿,状况还没调整过来,感觉像做梦似的。 秦真真,“妈,起来了,我给你倒水,你洗脸。” 她懂事的给白月倒上夏小芳烧好的水,端给白月,白月感动的摸摸女儿的脸,“孩子,让你跟着遭罪了。” 秦真真摇头,“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不分开,我怎么样都行,我不怕。” 白月心里酸涩的不行,孩子懂事的让她想哭。 她赶快走到脸盆架子前,因为她不想让闺女看到自己眼里的泪,她是妈,她得坚强。 秦北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块碎砖头,垫在桌子那条短腿下面。 他推着桌子,晃了晃,稳当了不少。 秦北战满意的拍拍手上的土,又出去,对秦留粮说,“爸,这院墙有好几处塌了,得找时间好好补补,不然谁都能往咱们这院子里瞧。” 秦留粮,“行,先顾眼前,把房子修好,能睡个安稳觉,再修院墙。” 锅里的粥好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夏小芳拿着大勺子搅动。 米香混着灶坑里的烟火味,在屋子里弥漫开。 秦真真跑到灶边,盯着锅里的米汤,说,“昨晚累的我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肚子里空荡荡的,火烧火燎地难受。” 白月擦干了脸,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满屋子的破烂家什,心里堵得慌。 “肚子饿了?那就赶快吃,小芳啊!能盛饭了。” 夏小芳,“哎!现在就盛。” 白月,“昨晚那顿鸡肉没吃上,倒是把人给得罪了,也不知道今天那王家人会不会找麻烦。” 秦留粮也坐下,“别想没用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不偷不抢,就在这老实干活,他还能把咱们吃了?” 秦北战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荒草丛生,冷笑一声,“吃人倒是不至于,不过给咱们穿小鞋是肯定的,那个王向红,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秦真真回头看他,“二哥,不会这么快吧?好歹装几天呐!” 秦北战,“谁知道呢!” 夏小芳把粥盛碗里,又一个个端上来,秦南征伸手要帮忙,被她打发了,就不许他动手。 秦家人围坐在瘸腿桌子旁,就等着开饭。 热气腾腾的高粱米粥盛进碗里,红红的,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小碟子咸菜,这就算一顿很好的早饭了。 白月刚拿起筷子,还没等往嘴里送。 院子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不但推开了,其中的一扇还倒了。 秦留粮的手一哆嗦,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王向红站在大门口。 第330章 找茬整人 王向红今天的打扮有些不同,上身穿着草绿色的军装上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腰里扎着根皮带,显出几分利落。下面穿一条蓝色裤子,要是膝盖上没那两块补丁就更好了。 一张大饼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她八百块钱似的。 这气势,这打扮,让白月有种不好的熟悉感。 王向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扬得老高。 眼神不削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儿,然后朝厨房走来。 秦留粮放下碗,站起身,脸上挤出笑,“是向红啊,这一大早的,有事吗,吃了没,要不进屋喝口热乎粥?” 王向红就在门口站着,也没看秦留粮,眼皮耷拉着,盯着自个儿脚上的黑布鞋。 “吃什么吃啊,我们家又不是吃不起一碗粥。” 秦留粮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收回去,“那你是……” 王向红这才抬起眼皮,不不屑的看着秦家人,“我爹让我来通知你们,赶紧去大队部领工具,马上就要上工了,别以为自个儿还是城里的大爷太太,到了这红旗大队,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白月忍不住插了一句,“不是说让我们先歇两天吗?昨天王书记亲口说的,让我们把家里收拾收拾。” 王向红冷笑一声,“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你们是客,今天你们就是社员,哪有社员不上工在家待着的? 不管家里有啥事都不能耽误生产,得把活干完了之后,才能干你们家自己的活。” “这都几点了,全村老少爷们儿早就下地了,就你们一家子特殊,还得让人专门来请。” 秦北战可不是被人欺负的主,他父母战战兢兢的,但他秦北战可没啥好怕的,所以自从王向红来,他只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吃着他的饭。 现在,这个王向红明显的是给他们家穿小鞋和难堪,还什么全村老少爷们早都下地了。 下个屁的地呀,刚才隔壁邻居家还跟他们打招呼来着,那家人家还没吃饭呢! 找茬整人,就说找茬整人,还找个最蠢的借口。 “王向红同志,现在好像才刚过六点,村子里别人家也正在做饭。 我咋没看见别人家现在就下地了呢?” 哎呀哈,真刚啊!她王向红说啥就得是啥,还有人敢反驳她?就是整你们家了,咋的,还要反抗啊? 王向红眼珠子一瞪,“六点咋了,六点就晚了,我说晚就晚。 别跟我顶嘴,跟我顶嘴就是你不对。” 她把手指向秦真真,“特别是你,秦真真。” 秦真真也正在喝粥,被点名吓了一跳,她手里端着碗,看着王向红。 “你可是知青的身份,知青就要住在知青点儿。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知青点报到。 大队的猪圈等着人起粪呢,你要是去晚了,哪怕晚一分钟,今天的工分全扣。” 秦真真手一抖,粥洒了一桌子,“起,起粪?” 王向红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说,“咋的,嫌脏啊?嫌脏你别来啊?既然来了就得干活,这是改造,不是让你来享福的,赶紧的,别磨蹭。 你们家自己咋回事不知道吗? 我爹没让你们蹲牛棚,让你们有个好房子住,那是我爹心眼儿好,倒让你们家蹬鼻子上脸了。” 白月急了,她闺女怎么能起猪粪呢?她真的无法把她闺女跟猪粪联系到一块儿,“她一个大姑娘家,还没吃饭呢,咋能去起粪,再说这也不是她干的活啊!” 王向红白了她一眼,“谁说不是她干的活,她是知青也是社员,社员就得听大队安排,让你干啥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 她又看向秦留粮,“还有你们几个,男的去东边山坡开荒,女的去打谷场搓玉米,都给我麻利点,要是让我知道谁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秦留粮强压住心里的火,脸上的笑特别的僵硬,“王向红同志,这安排是不是太急了点,我们这刚到,连口水都没喝稳,而且这房子你也看见了,四处漏风,能不能宽限半天,让我们把窗户糊上。” 王向红,“不行,全村那么多人,谁家房子不漏风,就你们家金贵,少跟我讨价还价,这是大队部的决定。” “秦真真,记住啊,知青点那边会点名,去晚了扣工分,这一天要是没工分,到了年底分粮的时候,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她说完,也不等秦家人回话,辫子一甩,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工具自个儿去库房领,我分工具,我还是记分员。” 说完,她脚步欢快的走了,背影都透着嚣张。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秦家人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不是,是报复来的太快,只过一晚上它就来了。而且演都不演了。 白月眼圈儿红了,“这就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明摆着的报复。 昨天还说得好好的,今天就翻脸不认人,这王家太欺负人了。” 秦留粮盯着大门口,脸色铁青。 昨天那个笑呵呵,一口一个老哥的王书记,和今天这个让女儿来传话、不留一点情面的大队支书,简直判若两人。 秦真真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我不去起粪,那多脏多臭啊,我干不了那活。” 夏小芳赶紧搂住她肩膀,安慰道,“真真别哭,别哭,没有过不去的坎……” 秦真真扭了一下身子躲开她的手,没好气的说,“敢情不让你去起粪了,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秦南征把夏小芳拉回来,解了她的尴尬,说道,“你嫂子也是好心,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那你也不用对你嫂子这样吧!? 咱们下乡之前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可能会做最脏最累的活,不都已经想好了吗? 又不光是你,咱们全家都不是好活。” 秦北战呲溜喝了一口粥,说道,“真是龙卧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放在以前,咱家谁会正眼看这些泥腿子。” 秦留粮转过身,看了眼哭的女儿和吐槽的儿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又看着桌子上没怎么动的粥,还有洒出来的米汤,眼神沉了沉。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起筷子,叹口气,说,“没想到变脸变得这么快,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白月,“那咋办?真真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受得了那个罪,还有你,你腰本来就不好,去开荒那是要命的活啊!” 秦留粮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着,嘎吱嘎吱响。 “不去能咋办,这是人家的地盘,咱们的户口都在这儿,工分就是命根子,没工分就分不到粮。” “真真,别哭了,把眼泪擦干,一会儿去知青点,到了那儿别硬顶,看着别人咋干你就咋干,要是实在干不动,就歇会儿,扣分就扣分,咱家不差你那一星半点儿。” 秦真真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 秦北战呼噜呼噜地喝粥,一口气喝了半碗,他才把碗放下,“妈,你也不用太担心。 咱们越是怕,他们越是来劲,王家这就是想逼咱们低头,逼咱们去求表弟。” 白月点点头,“看出来了,没想到乡下人这么不要脸,啥都放在明面上,根本就没有委婉那一说。” 秦北战,“对,他们想拿捏咱们,好让咱们去给表哥施压,让表弟娶那个王向红,咱们要是现在就乱了阵脚,那就正中他们下怀。” “所以,咱们不能乱,该吃吃,该喝喝,活儿咱们去干,但是别把自个儿累坏了,得学会磨洋工。” 白月,“可是那个王向红说去晚了要扣工分啊! 咱们现在不去好吗?会不会被他们抓住把柄整咱们?” 桌上的人都没回话,依然吃着饭。 秦北战,“妈,你信不信,咱们就是插翅现在飞过去,他们也会找各种理由和办法扣咱工分。” 白月张着嘴,竟然无言以对。 秦南征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想整咱们,理由多的是,鞋上有泥能扣分,走路姿势不对也能扣分,甚至你呼吸声大了都能扣分。 当然了,我只是打个比喻,意思大家都懂。” “既然怎么都要被扣分,怎么都要被穿小鞋,那咱们着急有什么用?” 秦北战吃完了,伸了伸腰,说道,“所以,不如先把肚子吃饱再计较,饿着肚子去干活,那才是傻子。 斗争不是一天能胜利的,咱得从长计议。” 秦留粮听了这话,赞许地点了点头,“儿子们说得对,吃饭,吃饱了再说。” 白月无奈,既然都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那她也吃吧! 第331章 周爱军“失恋”(一) 周爱军推开宿舍的门,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进来。 昨晚他把自己的窝让给自己亲妈,自己只能跟战友挤着睡一晚。 秦凤英盘腿坐在床上,被子已经叠好放在一边。 她这人心大,正常人遇上昨天的事儿多少会睡不着,但她昨晚睡得挺好,这会儿脸上红光满面,精神头正好。 看到儿子进来,秦凤英挪了挪屁股,“回来啦,食堂有啥好吃的?我感觉你们部队比我厂里的伙食好。” 周爱军把饭盒放在床头的书桌上,盖子一揭,热气腾腾。 “今天肉包子,还有小米粥。妈你趁热吃。” 秦凤英伸手抓起一个包子,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呜,真香,还是部队里的伙食养人,怪不得都削尖了脑袋抢着当兵。 这肉包子不比国营饭店的差。” 周爱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秦凤英对面,看着他妈吃得香,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吃着。 秦凤英嚼着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咽下一口,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突然想到她儿子不小了,该娶媳妇儿了。 难得的,她母爱泛滥一回,“爱军呐,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小护士,叫啥来着?林啥来着? 你看,一晚上我就给忘了叫啥。” 周爱军喝了口粥,然后耐心的又强调一遍,“叫林晓,是军区医院的护士。” 秦凤英几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又端起粥喝了一大口,舒服的顺了顺气。 “哎呀,护士好哇,护士是个正经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人长得咋样?屁股大不大?好不好生养?” 周爱军脸微微一红,脑海里浮现出林晓穿着白大褂的样子。 “妈你说啥呢?她人长得挺好看,是我们医院的一枝花。 性格也好,说话细声细气的,从来不跟人红脸。家世清白,我都打听过了。” 秦凤英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条。 “那就好,妈这一趟没白来,把你大舅一家安排妥当了,要是再能见见这个未来儿媳妇,这事儿就算圆满了。” “妈跟你说,昨晚妈盘算了一宿。” 这就说瞎话了,她昨晚倒头就睡,但这不妨碍她哄儿子开心呐! 周爱军,“盘算啥?” 秦凤英,“死丫头手里那笔钱,咱们必须得尽快拿回来,妈给你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三转一响给你安排上,谁不高看咱家一眼?” 周爱军听着他妈的描述,眼神有些发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后座带着林晓,林晓搂着自己的腰,在战友们羡慕的目光中穿过军区家属院。 想着想着,他眼神虚化,嘴角渐渐的上扬。 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妈,要是真能那样,林晓肯定高兴。” 秦凤英笑得嘎嘎的,嘴里的饭渣子差点喷出来。 “那还用说?哪家姑娘不喜欢这些排场?只要东西到位了,她还能不跟你踏实过日子?” 周爱军又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行,等把这事儿办成了,我就去打结婚报告。” 秦凤英越想越美,端起饭盒把剩下的小米粥呼噜呼噜喝了个精光。 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说,“吃饱了,收拾一下就送我走吧!” 周爱军把空饭盒收起来,摞在一起给洗了。 回来的时候孝顺的问了一句,“妈,要不你再歇会儿再走?” 秦凤英摆摆手,“不歇了,这都几点了。 对了,反正公交车还早,你带妈去医院转转。” 周爱军动作一顿,狐疑的问道,“去医院干啥?你哪不舒服?” 秦凤英白了他一眼,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身体好着呢!想去看看那个林晓。 既然是你相中的人,妈得先去把把关。 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咱们也好早点定下来。” 周爱军有些犹豫。 “妈,这会儿她在上班呢!咱们这么去,会不会打扰人家工作?” 秦凤英把头发往耳后理了理,对着镜子照了照。 “怕啥?咱就远远看一眼,又不拉着她说话。再说了,我是她未来婆婆,看一眼咋了? 你说我都快当婆婆的人了,连未来儿媳妇长啥样都不知道,这像话吗?”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去看一眼,如果相不中的话,好及时让儿子收收心,再换下一个。要是满意就赶快定下来。 周爱军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反正早晚都要见的。 “那行,咱们收拾收拾就去。” 秦凤英催促着,“快点快点,别磨蹭。” 母子俩收拾妥当,出了宿舍。 秦凤英一边走一边念叨。 “儿啊,你也别把姿态放得太低。你是军官,是连长,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号人呢!她一个护士,能嫁给你那是她高攀了。” 周爱军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只能应付自己妈一句,省得她没完没了的啰嗦,林晓有的是人追,一个连长算什么,他有自知之明。 “妈说得对。”他随便应付了一句。 秦凤英回头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哎!这就对了。男人嘛,就得有个男人的样儿。 等会儿外一被她发现,你可别在那傻笑,端着点儿架子。 我秦凤英生的儿子,能对别人低三下四吗……” 巴拉巴拉巴拉,秦凤英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周爱军只能嗯嗯嗯的应付了一路。 两人一路说着话,朝着军区医院的方向走去。 进了医院大院,里面人来人往。穿着病号服的,穿着白大褂的,还有穿着军装的。 秦凤英眼睛不够用了,东瞅瞅西看看。 “别说,你们这医院还真挺大的,反正比我想象的大。” 周爱军领着他妈往里继续走。 秦凤英伸手拉了拉周爱军的袖子,“爱军呐!既然到了医院,你能不能凭你的身份,给妈开点药?” 周爱军放慢了脚步,“开啥药?你哪儿疼?” 秦凤英,“我疼啥?哪儿都不疼。 我是说,反正你们军区开药都是免费的,不要钱。 你就去给妈开点感冒药,西医的药,止疼的药啥的。实在不行,弄点纱布红药水也行啊! 能开点儿啥就开点啥,备着点总没坏处。” 周爱军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妈,这药不能乱开。那是给病人用的,要是让人知道了,我得挨处分。” 秦凤英撇撇嘴,一脸的不乐意。 “咋就不能开了?你都当连长了,这点权力还没有? 拿两瓶药片还能把你撤职了不成?你就是死脑筋。” 周爱军有些无奈。 “妈~这是规定,咱们先办正事,先去找林晓。” 秦凤英哼了一声,不再提开药的事。 两人穿过门诊楼,绕到了后面的住院部,中间要穿过一个小花园儿。 这会儿太阳好,不少病人在花园里晒太阳。有的坐轮椅,有的拄拐杖。 周爱军知道这个时间点,林晓通常会跟着大夫查房,或者推着病人在花园儿里透气。 秦凤英跟在他后面。 突然,周爱军的脚步停住了。 秦凤英差点撞在他后背上。 “咋了?走啊?” 周爱军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远处。 秦凤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树底下有一张长条木椅。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但那身段苗条,头发乌黑,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儿,看着就精神。 另一个是个男军官,正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 秦凤英眯起眼睛,她猜,这个怕就是林晓吧!?不然她儿子不会这样的反应。 “儿砸,这姑娘是不是就是那个林晓?” 周爱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是她。” 秦凤英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楚些。 正巧,那小护士的脸转过来,正捂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虽然只是侧脸,但能看出来皮肤白净,鼻梁挺翘,是个大美人儿才有的轮廓。 那模样确实招人稀罕,清秀得很。 秦凤英点了点头,这长相配得上自己儿子。 她又仔细瞅了瞅。 只见那个男军官一只手捂着脑袋,嘴里似乎在喊疼。 林晓笑完之后,伸出一双白嫩的手,轻轻按在那个男人的头上。 动作轻柔,那男军官闭着眼睛,一脸的享受,身子还往林晓晓那边凑了凑。 两人离得极近,膝盖都要碰在一起了。 周爱军如遭雷劈,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周围的声音都远去了。 第332章 周爱军“失恋”(二) 他想起自己刚才跟亲妈吹过的牛,说林晓对自己有意思,说两人关系暧昧。 可实际上,每次他接近林晓,林晓都是客客气气的,多一句话都没有。他以为那是女孩子的矜持,是害羞。 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那粉红色的泡泡都要溢出来了,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两人是一对。 那男军官不是别人,正是顾绍东的铁哥们儿,副营长陈斌。 陈斌这几天为了追媳妇儿,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今天头疼明天牙疼,以此为借口天天往医院跑,这事儿在营里都不是秘密,只是周爱军没想到,陈斌追的人竟然是林晓。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原来一直都是他单方面自我感觉良好。 秦凤英可不管那个。 她只看到自己的准儿媳妇儿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那能不炸吗?要是不炸就不是她了。 “好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看老娘咋收拾她。” 秦凤英骂了一句,就要往上冲。 “吊着我儿子还勾搭别人,看我不撕了这对狗男女。” 周爱军吓了一跳,魂儿瞬间归了位。 他一把拉住秦凤英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妈拽个趔趄。 “妈,你干啥!?” 秦凤英回头瞪着他,“你干啥?我去教训教训那个不知检点的东西给你出气。 这还没过门儿就敢给我儿子戴绿帽子,反了天了。” 周爱军黑着脸,死命的拽着秦凤英不让她过去,不但不让她过去,还不让她往那边看,硬生生的把他妈脸给扳了过来。 “妈你别闹,人家跟我没关系!” 秦凤英一听更炸了,甩着胳膊想要挣脱。 “没关系?你不是说她是准媳妇儿吗?你不是说她对你有意思吗?我都算好彩礼了,你现在跟我说没关系?那男的是谁?哪冒出来的野汉子?” 周爱军急得满头大汗,压低声音低吼道,“妈!别说了,那男的是我们副营长!” 这一嗓子,像是盆凉水兜头浇下。 秦凤英往外冲的脚迈不出去了。 她愣愣地看着她儿子。 “啥?他是谁?” 周爱军无力的说,“那是陈斌,我们营的副营长,比我官大。顾绍东的铁哥们儿。” 秦凤英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她转过头,重新打量起那个男军官。 隔着一段距离,刚才只顾着生气没细看。 这会儿再仔细一瞅,那男的长得高高大大的,肩膀宽阔,坐在那儿腰板也挺得直。 凭良心说,长得不比自己儿子差。甚至因为那股子懒散劲儿,看着比周爱军更有气势。 秦凤英咽了口唾沫。 “副,副营长啊?” 周爱军点了点头,一脸的颓丧。 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是正营职待遇的副营长,前途无量。 秦凤英的嘴唇动了动,刚才要撕人的劲头彻底没了。 她虽然泼辣,虽然不讲理,但她心里有杆秤。 欺负老实人行,但要是碰上硬茬子,她比谁都怂。 秦凤英看着远处,那个叫陈斌的男人站了起来,正低头跟林晓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林晓仰着头看他,满眼都是光。 秦凤英嘴里喃喃道,“那这儿媳妇儿,咱们娶不到家了。” 周爱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妈,走吧!没啥好看的了。” 秦凤英还有些不甘心,总觉得不服气。 但不得不说,自己儿子自己看当然好,但自己儿子官儿没人家大呀! 自己要是那个小护士,她也找那副营长,不找自己儿子。 这话虽然扎心,但是大实话, 周爱军因为“失恋”,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早上的意气风发,这会儿全变成了笑话。 啥三转一响,啥风光的婚礼,啥让人高看一眼,全都成了泡影。 秦凤英叹了口气,“哎!妈心里还是堵得慌。” 娘两个脚下像生根一样,嘴里说要走,但脚愣是没迈出去一步,两双眼睛阴沉沉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 阳光下,陈斌正帮林晓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两人相视一笑,美好得像画报上的人。 秦凤英虽然人怂了,但嘴还是挺勇的,人输了嘴不能输啊,小声的嘀咕,“哼!副营长咋了,副营长就能抢人对象啊?凡事不得讲个先来后到?” 这话她是含在嘴里说的,也就只有身边的周爱军能听见,但务必不能让远处的两个人听见。 远处,陈斌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他把雪白的奶糖递到林晓嘴边。 林晓张嘴含住了那颗糖,脸颊上飞起两片红霞。 陈斌顺手把糖纸揉成一个小团,在手里抛了两下,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那目光非常冷淡,随后便收了回去,继续侧头看着林晓笑。 周爱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是故意的,故意做那些给自己看的。 是的,以陈斌的耳力和眼力,怎么不知道有人在观察他呢?当他知道是周爱军的时候,就故意的做出了以下的举动。 早就听闻周爱军在追林晓,可林晓根本就没有回应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陈晓是自己对象了,是自己未来的媳妇儿。他不允许任何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对象。 在战场上可以是兄弟,在单位可以是同志,但唯独媳妇不能分享。 只能在心里跟周爱军说一声抱歉了。 他做这样的举动,也是让他死了那颗心,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画面太刺眼,也太扎心,周爱军想尽快离开,“妈,别说了,人家听见了。咱们快走吧!再晚一点,你车就错过了。” 秦凤英不服气地抿直嘴唇,但也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不甘心地瞪了那边一眼。 “呸!抢人姻缘,也不怕烂舌头。” 于是,娘俩各怀心事的又顺着来时路,离开了医院。 周爱军走得快,脚步有些凌乱。 秦凤英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哎呀慢点儿,你走那么快干啥,赶着去投胎啊?不就黄了个对象吗?有啥了不得的?” 周爱军没理她,埋头往前冲,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妈不懂,不懂什么叫感情,什么叫爱。更不懂什么叫痛苦的暗恋。跟她说什么?说了也白说,所以就不说了。 一直冲出了医院大门,他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睛像狼一样直视前方。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秦凤英追上来,一把扯住周爱军的胳膊,累得直翻白眼儿。 “你个死孩子,跑啥跑,药还没开呢? 来都来了,不拿点药回去,这一趟路费不是白瞎了。” 周爱军甩开她的手,一脸的烦躁。 “开啥药,还嫌不够丢人吗?” 秦凤英,“……”儿子发脾气了,她也怕。 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心里又来了气。 “行行行,不开就不开,你说你,咋就这么窝囊。 看上的女人都守不住。” 周爱军猛地抬起头,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阴沉得吓人。 “妈,你说得对。” 秦凤英,“……”啊?她说啥了就对?哪一句啊? 周爱军眼含恨意的说,“都怪周清欢。” 秦凤英愣了一下,“咋又扯上那个白眼狼了?” 虽然她也恨那死丫头,但今天这事儿跟她真没关系啊!硬往上扯也扯不上去啊! 周爱军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动。 “要不是她把那一千多块钱拿走了,我至于拖到现在吗? 我早就准备好四大件去求婚了。 就是因为手里没钱,才不敢开口,才想着再等等。 这一等,就把媳妇儿等没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心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 之前他对周清欢只是有些看不顺眼,觉得她不听话。 现在,这份不顺眼变成了实打实的恨意。 那是“夺妻之恨”。 秦凤英听着儿子的分析,脑子也转过弯来了,“对啊,就是那个小贱人的错。 拿着咱们老周家的钱去逍遥快活,害得我儿子打光棍儿。 那钱本来就是给你娶媳妇用的,是给你大妹铺路用的。 是该怪她,都怪她。” 怪别人总比怪自己好吧?对吧?自己是把她给调换了,但不等于她心安理得的坑自己的钱呢! 周爱军握紧了拳头,“妈,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害得我没了媳妇儿,我也不能让她好过。” 秦凤英冷哼一声,眼里闪过恶毒。 “当然不能算了,现在你大舅一家都过来了,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周爱军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憋屈稍微散去了一些。 找到了发泄口,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无能。 只要把责任都推到周清欢身上,他就还是那个优秀的连长,只是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个败家妹妹。 “走吧妈,去等车。” 两人顶着大太阳,往等公交车的地方走。 路边的杨树叶子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就跟这娘俩似的。 已经外强中干的周爱军背挺得直直的,想维持他最后的尊严。 秦凤英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把周清欢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哪怕周清欢的祖宗就是自己的祖宗。 军区附近的公交车站,就是个立在路边的一个铁牌子。 牌子上面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周围没有遮挡,日头直直地晒下来,地上的土都被晒得发白。 秦凤英一屁股坐在路边滚烫的石头上,用手扇着风。 周爱军站在牌子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路尽头。 他不想说话,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然后回宿舍蒙头睡一觉,睡一觉他就会好的。 不就是失恋吗?没什么的。自己一个大男人连个失恋都对付不了,还当什么兵? 秦凤英歇了一会儿,又闲不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心里不痛快,嘴上就开始找补。 “儿啊,你也别太难受。 刚才我又仔细看了看,那个林晓其实也就那样。 屁股小,一看就不好生养,将来能不能生出儿子都不一定。” “而且那个下巴尖得跟锥子似的,一脸的刻薄相,不是个有福气的。 咱以后找个更好的。” “妈回去托人给你打听打听,找个城里的高中生,还得是好工作,坐办公室的,那不比个伺候人的护士强多了。” 周爱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行,妈你看着办吧!”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滴血。 那可是军区一枝花啊,多少人惦记着。 什么屁股小下巴尖,那叫苗条,叫漂亮。 他心里清楚得很,错过了林晓,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姑娘了。 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路那头疾驰而来,车轮卷起一阵黄土。 周爱军眯起眼睛。 最前面的车他认识,是顾绍东经常用的车。 第333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吉普车开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秦凤英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了两声,捂着鼻子骂道。 “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没看见路边有人吗?真是的。” 周爱军下意识地往车里看去。 驾驶座上坐着孙卫兵,副驾驶上隐约的看着像顾绍东。 但后面的座位上他看清楚了,那不就是他刚才还恨之入骨的周清欢吗? 只见她侧着头,嘴角挂着淡笑。 周清欢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过头,视线透过车窗扫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周清欢的眼神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她看见了周爱军,也看见了坐在石头上的秦凤英。 但她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看见了路边的两棵杂草。 她淡淡的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一样。 两辆吉普车就这样呼啸而过,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又一阵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把秦凤英刚整理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周爱军站在尘土里,看着那两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军区大门的方向。 他的手在裤兜里死死攥成了拳头。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在这里吃土,受气,失恋。 她却能坐着吉普车,吹着风,跟营长在一起谈笑风生。 秦凤英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土。 “刚才过去的,是周清欢那个死丫头吧!? 看见妈和哥在路边站着,连车都不下,也不打个招呼。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都黑透了。” 周爱军依然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妈,车来了,准备上车。” 远处,一辆破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秦凤英顾不上骂了,上车前还嘱咐了几句,“儿子,你等着。 妈回去就跟那些熟人都说说,让她们给你做媒。 咱一定找一个比那小护士强百倍的,气死她,让她后悔没嫁给你。”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秦凤英挤上车,隔着窗户冲周爱军挥挥手。 “回去吧,别送了。 记得多吃点好的,别省钱。” 周爱军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 车窗里,秦凤英那张因为愤愤而有些扭曲的脸渐渐模糊。 周围安静下来,周爱军觉得嘴里全是苦味,那是尘土的味道,也是失败的味道。 他在路边站了许久许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 然后叹口气,才缓缓抬起脚朝军区走去。 ———————————— 吉普车停在小院儿门口。 苏巧怀里搂着星星,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次来没有进院里,只是把孩子扔在了大门口。 刚才进大院之后,看到的整整齐齐一排排的家属房,还有那干净的大院儿,穿着军装,三三两两走过的军人和家属,她心中微微触动。 曾经,她也梦想着随军,跟着刘铁柱来到这里过上好日子,可因为刘家人的原因就一直没有实现。 谁能想到刘铁柱活的时候没实现,他牺牲了,倒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车开到自家院门口停下。 周清欢,“到了,下车吧!” 她推开车门,先跳了下去,回身朝里头伸出手,把星星拉出来放在地上,又看向苏巧,说,“苏姐,这院子就是了。” 苏巧下了车也不敢到处看。 隔壁的李娟隔着窗户就看到院外有吉普车过去,猜想是周清欢回来了,她把自己手上没纳完的鞋底子扔在炕上,下地穿鞋就出来看看。 哪知道出来就看到周清欢和苏巧,她没有见过苏巧,但见星星拉着那个脸上有伤的女人,她心里就猜到了这可能就是刘铁柱的媳妇儿。 于是她赶快上前打招呼,“小周啊,你们回来了?” 心里还纳闷,怎么把人接回来了? 周清欢,“李姐,我们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星星的娘。 苏姐,这位是李娟同志。” 李娟上前握住苏巧粗糙的手,“哎呀是苏巧同志啊,欢迎欢迎。” 苏巧这辈子头一回跟人握手,她有些不自然的说,“李,李同志你好,我是,是星星的娘,我叫苏巧。” 周清欢跟李娟挑挑眉,“李姐,他们娘两个一路风尘仆仆的,我先带他们回家洗漱一下,等空闲了,我再找你唠嗑。” 李娟,“哎!,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赶紧去办正事去吧,我等一会儿把你家的鸡给你抓回去。 你走这两天下了不少的蛋,你家的鸡可真能下蛋,怎么还有鸡一天下两个呢!?” 周清欢,“……呵呵呵,我喂的好呗!那行了,我们先进去了。” 那边吉普车已经开走,顾少东早就掏出钥匙开了门。 周清欢带着母女两个进了院子,苏巧打量着这个小院子。 小院子两边都长着菜,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整个院子干干净净。 进了屋,屋里亮堂堂的,水泥地拖得发亮,这让他穿着补丁的鞋都不知道往哪儿踩。 还是星星拉着自己娘走进了屋。 顾绍东,“苏巧同志,不要拘束,你先坐。” 苏巧,“哎!”嘴里答应着也没敢坐。 周清欢拎着暖壶往厨房走,“苏姐,我去烧水,你们这一身又是汉又是血的,不洗干净没法休息。 星星,赶快让你娘坐凳子上,别傻站着。” 苏巧哪好意思坐在这让人伺候,她放下怀里的包袱,跟着周清欢进了厨房,“小周,我来烧,在家都是我干。” 她生怕自己是个吃闲饭的,到了人家家里,不干活哪行,那是会被嫌弃的。 周清欢把厨房后边的窗子打开,让屋子里通风。 那边苏巧手里已经握着火钳子,要给大锅灶点火了。 苏巧蹲在大锅灶边,动作熟练地把煤灰捅出来,说道,“小周同志,你别跟我客气,我有力气,劈柴烧水做饭我都能干,你跟我太客气了,我浑身不自在。” 周清欢看她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就心里叹气。 干活就干活,你说你姿态搞这么卑微干啥? 这女人是被奴役惯了,一时半会儿支楞不起来,算了,这不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内,自己的工作还不知道能干几天。 孩子亲妈来了,人家顾绍东能白白养她一个大闲人? 既然苏巧要干,拦都拦不住,那就由她去,“行,那你量力而行,毕竟你身上有伤,又坐了一路的车,没好好休息,坚持不住就出去歇一歇。” 苏巧,“不用,我不累。” 于是两个人在厨房里开始烧水。 顾绍东在卫生间用冷水洗漱了一下,回自己房间换上了干净衣服,然后出了房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两个女人在忙着烧水,他跟周清欢说,“清欢?” 周清欢抬头看向门口,“啊?” 那人难得的呆萌瞬间,撞进了顾绍东的心里,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怕自己表情失态,于是以拳抵唇干咳两声掩饰一下,“咳咳,那个,我要去部队,跟政委和团长说一下这次的任务。” 周清欢没看出来他有啥不对,点头说,“去吧!家里没什么事。 哦对了,要是有空就去医院给苏巧开点伤药。” 坐在锅灶边的苏巧听见周清欢这时候还不忘自己的伤,眼圈儿红了,她不敢抬头,怕人看见。 她也不想哭,但就是忍不住,最近的遭遇让她不得不多想,想到自己亲哥哥的无情,再想到人家两姓旁人对自己的关心,对比太鲜明了,让她更加觉得自己蠢。 她怎么就相信那两个人的话,以至于又给部队添了麻烦。 顾绍东点头,“知道了,那我走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周清欢,戴上帽子走了。 第334章 还有这种要求的吗? 顾绍东拎过来一把椅子,笔直的坐下,“是,团长政委,整个事件过程很恶劣。” 张政委和蒋团长对视一眼,顾绍东都用上恶劣这个词了,看来确实很严重。 张政委收起笑脸,“咋回事,细说。” 顾绍东娓娓道来,没有掺杂个人情绪和主观的态度,只把在大枣村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从苏强两口子逼着亲妹子嫁给六十多岁的老头,到把人关在柴房里毒打,再到刘家人为了抢工作去打砸抢,甚至连大队干部为了保乌纱帽想把事情压下来都说了。 他没用任何修饰词,就是干巴巴地陈述事实过程,连苏大嫂骂了什么脏话,都复述了一遍。 就算是这么平铺直叙,也把两个领导气够呛。 那个刘铁柱的媳妇确实是让人恨铁不成钢,也确实是软弱立不起来,但这不等于他们可以随便的欺负烈士遗孀。 他们都是当兵的,穿上了这身衣服就意味着他们随时准备着牺牲,想到如果自己牺牲之后,自己的妻儿被那样对待,他们能不气? “砰。” 蒋团长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霍地站起来,一张国字脸黑如锅底,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些畜生,王八蛋,要是在老子跟前,老子一枪毙了他们。” 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帮王八蛋,还是人吗?”张政委也吼道,“那是咱部队的家属,刘铁柱“尸骨未寒”,家里人就这么糟践他媳妇儿?” 他虽然没拍桌子,但脸色黑得吓人,手里的烟头都被他碾碎了。 “对了,刘铁柱的舅子,两口子是怎么处置的?” 顾绍东说,“那两口子涉嫌虐待、诈骗、限制人身自由,我已经报了案,县公安局把人带走了。 那个赵会计父子估计也被带走了,至于那两个大队干部,我说了,要把材料报上去,让他们等着组织处理。” “干得好。”,蒋团长又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就得这么干,绝不能姑息,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部队的脸往哪搁? 以后战士们谁还敢在前线拼命,家里老婆孩子都保不住,谁不心寒?” 张政委在屋里来回踱步,“这可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这是政治问题,这是对烈士的侮辱。 绍东,你这次做得对,不仅维护了军威,还救了一条命,要是再去晚点,那苏巧指不定就真没了。” 随后又小声的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这要是人没了,刘铁柱回来咱们怎么交代。” 说起刘铁柱,蒋团长皱着眉说,“对了绍东,那边传来消息,刘铁柱同志并没有打入敌人内部,现在人不知在什么地方? 可以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什么导致他失踪的呢?” 顾绍东惊讶的站起来,“团长,那边的传来消息了?后派去的同志已经打入内部了吗?” 张政委,“啧,他倒是挺顺利打进去的,可是刘铁柱在哪儿? 前天你刚走的时候来的消息,这事整的麻烦了。 我们两个正商量这个事,你就来了,正好跟你说一下,你安排几个人,继续寻找刘铁柱。” 顾绍东心事重重的立正,“是,我马上就安排。 不过……” 蒋团长,“不过什么?有什么困难和问题,你说。” 顾绍东,“没什么困难,只是苏巧同志该怎么安排?” 蒋团长手指敲着桌面,他在思考。 人是带回来了,但那是个大活人,肯定要给安排工作,但往哪里安排呢?现在都是满员,没有空缺的位置。 张政委是个急性子,他大手一挥,“这有啥难的,咱们团这么大,还养不起一个烈士家属,特事特办。就算挤也要挤个岗位给她。” 蒋团长看了政委一眼,说,“是可以养,但得有个名目,不能违反纪律,苏巧这情况,符合随军安置条件吗? 虽然刘铁柱同志是假死,但在别人眼里,他是真的牺牲了。” 张政委白了他一眼,“咱就是说,活人能让尿憋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按规定家属不够随军条件,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一个烈士遗孀遭到了这么严重的迫害,属于特困特急。” “咱们团部食堂,塞个人进去,那么大的食堂,多一个少一个也就那样。 我听说苏巧同志不识字,别的活她也干不了,只能进食堂了。” 别说,食堂后厨帮个忙还行。 倒是个好去处,在营区里安全有保障,而且包吃,工资虽然不高,但养活娘俩够了。 蒋团长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办法行,先给她按临时工算,但待遇参照正式工,一个月给开二十八块钱,粮油关系转到团里来。 一下子给一个正式工,我怕家属院里闹起来。多少家属盯着工作岗位呢!你说咱们给谁不给谁。 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再给她转正。” 工作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张政委补充道,“还有住的地方,绍东那儿肯定不行。 人家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好的,你说插一个战友的媳妇儿住里面像什么话,这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啊!? 大院里那么多碎嘴的婆娘,谁知道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事儿不得不防。 所以,得给她弄个房子才是长久之计。” 顾绍东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要是解决了住处,苏巧搬出去,星星肯定跟着走,那周清欢…… 他刚想开口说能不能缓两天,让苏巧先养养伤…… 还没等他张嘴呢!就见张政委一拍脑门子,“筒子楼那边,一营的二连长刚调走,空出来一个小套间,虽然不大,就四十来平,但有个独立的小厨房,娘俩住足够了,正好就在一楼,进出也方便。 蒋团长点头,“行,就那一间,明天让人去收拾一下,把锁换了。、 顾绍东,“……明天,这么快?” 张政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咋了,明天还嫌慢?你小子不是最讲究雷厉风行吗? 让人家孤儿寡母在你那儿多住一天,你就多一天不方便。” 顾绍东喉结滚了滚,不好意思,他要撒点谎了,“苏巧同志身上有伤,走路都费劲,明天就搬,是不是太仓促了? 而且那屋子空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不是……” 张政委摆摆手,“这算啥事,让后勤班去几个人,半天就给收拾利索了,东西库房里有现成的,桌椅板凳也能凑合一套,咱们当兵的婆娘哪有那么娇气,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蒋团长也说,“就是,伤也没事,食堂那边又不让她立马去扛大包,先让她养着,工资照发,咱们团里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顾绍东嘴里像吞了块铁,硌得慌。 办的太顺了,没想到二位领导瞬间就把房子和工作全都解决了。 按照这个节奏,明天苏巧就能拎包入住?后天就能去食堂报到,那星星自然也就跟着去了? 星星一走,周清欢还干啥? 她要是走了,能去哪? 顾绍东站在原地,心竟然有丝丝的疼。 不行就表白吧!反正有结婚证在,她就是自己板上钉钉的媳妇儿,还想往哪儿跑?就算跑他也不会放她走。 但,头疼的事,那丫头对他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是一个正直的军人,不是流氓,咱不能搞强迫吧? 苏巧这个事情出的太突然了,哪怕再拖上两个月,给他充足的时间,他肯定会把周清欢给拿下的。 要不试试?顾绍东脑子里面两个小人在打架。 不过好在二位领导答应了苏巧在家养伤,等养好了伤才去工作。 电光火石之间,顾绍东心里突然有了一些想法。“团长,政委,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还要给苏巧同志开一些伤药。” 张政委,“行,那你就先回去吧,这两天辛苦了,给你放半天假,下午在家里好好歇歇。” 顾绍东立正敬礼,“是。” 然后向后转,走了。 顾绍东出了领导办公室之后就直奔军区医院,在医院里开了一些外伤药,然后回了家。 苏巧坐在椅子上正给星星扎辫子 两人洗漱后,苏巧换上了一件灰色带补丁的布褂子,星星也换了干净的衣裤。 见顾绍东进来,苏巧站了起来。 “顾,同志你回来啦!” 苏巧每次见到顾绍东的时候都心虚,导致她说话就有点结巴。 当初她一声不响的就把孩子扔给人家,能不心虚吗? 顾绍东,“坐,别站着,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顾绍东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两个小玻璃瓶和一管药膏,“这是伤药,红的是红药水,擦破皮的地方涂这个,这管是治跌打损伤的,抹在肿的地方,揉开了才管用。” 他把药放在桌子上。 苏巧看着那药,眼圈又要红,“谢谢顾营长,我,给部队添麻烦了。” 顾绍东摆摆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两个人说话干巴巴的,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就这几句还是没话找话的。 顾绍东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周清欢。 “她人呢?”,顾绍东问。 苏巧指了指卫生间,“小周妹子在洗澡。” 顾绍东心里一动,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压低了声音,说,“苏巧同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趁着小周不在。” 苏巧,“……”啥叫趁着小周不在? “你,说。” 顾绍东,“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刚才我去团部汇报了你的情况,团长和政委都很重视,经过研究决定,给你安排了工作。” 苏巧瞪大了眼睛,“工,工作?” 她没想到部队会这么快就给她安排了工作。 “对,就在团部食堂,当帮厨,虽然是临时工,但待遇跟正式工一样,一个月二十八块钱,管吃,粮油关系也给你转过来,以后你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苏巧,“谢谢部队,谢谢领导,我,我对不起部队。” 顾绍东,“不但如此,还分给了你一套四十多平方的小套,等你把伤养好了,就可以搬过去了。” 苏巧捂住嘴,她怕自己哭出来丢人。 真想给恩人磕个头,但这年月不兴磕头,给谁磕头就等于给谁惹麻烦。 顾绍东叹口气,“苏巧同志,我个人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帮个忙。” 苏巧连连点头,“顾营长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都帮。” 她想不出来自己啥都没有,能帮得上啥忙。 但人家两口子是自己的恩人,只要自己能做到的,她都帮。 这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顾绍东,“没那么严重,是关于小周的。” 苏巧,“小周妹子?” 顾绍东,“小周这个人,面冷心热,但她其实过得很苦。” 苏巧点头,“小周妹子是好人。” 顾绍东睁着眼接着瞎编,“她以前在家里过得很苦,如今也没什么亲人了,平时我不上班,她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时间长了,这心里就容易出毛病。” 苏巧吓了一跳,“看,看不出来小周妹子心情不好啊!” 说老实话,她是真没看出来。 顾绍东摇摇头,“那是装的,她那人要强,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心里苦着呢,这段时间星星来了,我看她脸上笑容都多了,她是真喜欢星星。 苏巧看了眼怀里的星星,想起刚才周清欢给星星洗澡时那轻手轻脚的样子,点了点头,“小周妹子确实疼孩子。” 顾绍东,“所以我就担心,等你带着星星搬走了,她受不了这个落差……” 顾绍东没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一脸的担忧。 苏巧,“那,那咋办?” 顾绍东一脸诚恳地说,“所以我想求你,等你伤好了,搬去筒子楼以后,能不能白天把星星送过来,让小周帮着带带?” 苏巧,“……”还,还有这种要求的吗?苏巧都呆了。 第335章 这算不算关系的一大进步? 苏巧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看看人家顾营长,为了媳妇的心情,想得这么周到,这么煞费苦心。 苏巧重重地点了点头,“顾营长你放心,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我也不会说,我就说是星星离不开干娘,非要赖在这儿,是我求着小周妹子帮忙的。” 见苏巧答应,顾绍东同志圆满了,满天乌云瞬间也散了。 顾绍东,“那就谢谢你了,我还得回部队,告诉她中午我回来吃饭。” 苏巧,“哎!好。” 顾绍东走了,星星两眼茫然的问苏巧,“娘,以后我还要跟周姐姐过日子吗?” 苏巧把手指竖到嘴边,“嘘,小点声,别让你周姐姐听见,今天的事儿不许跟周姐姐说,知道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顾叔叔的意思,以后星期天你就跟周姐姐在一块儿。” 因为星星每天都要去幼儿园,开学之后就上小学一年级,中午又不回家吃饭,晚上放学要回家跟她一起住,所以平时也用不着周清欢带孩子,苏巧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有星期天了。 小孩点点头,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睁不开,“娘,我好困,我要睡觉。” 苏巧拍拍她的头,“好,那你去睡吧!” 来回的连续坐车奔波,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大人都觉得累,何况是一个孩子。 把孩子送进屋安置好之后,苏巧从房间退了出来。 这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 周清欢端着一个脸盆走了出来,盆里堆着刚刚洗完的衣服。 家里人多,她也不敢进空间洗,只能在卫生间里将就了一下。 她一边走,一边抬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头发。 看见苏巧一个人站在堂屋中间发愣,周清欢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星星,就问苏巧,“星星呢?” 苏巧回过神来,“啊,星星刚才说困了,我就让他回屋睡觉去了。” 周清欢,“哦,睡了也好,这几天折腾,把孩子也累够呛,让他好好睡,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喊她。 苏姐你坐,我出去晒衣服,等衣服晒完了我摘点菜,看看咱们午吃点什么。” 苏巧见她出去也跟上,说道,“忘了跟你说了,刚才顾营长回来让我告诉你,他中午回来吃饭。” 苏巧,“好,知道了。” 俩人走进了院子,苏巧很有眼力见识的端过周清欢怀里的盆,周清欢从盆里拿起一件自己的衬衫,往晾衣绳上挂。 一边挂还一边跟苏巧说,“苏姐啊,到了我们家,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也别这么拘束,咱们部队真没这么多规矩。 我跟你接触好几次了,也算是熟人了。” 苏巧点头,“哎!我知道我这性子软,以后我也学着改一改。” 周清欢用竹夹子把衣服夹好,又拿了一件,“这就对了,你又不欠谁的,又不少啥,用不着看谁的脸色。” 苏巧嘴角微微翘起,“刚才顾营长跟我说,部队已经给我安排了工作,还给我安排了房子。 部队这么照顾我们娘两个,这样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周清欢拿着衣服的手一顿,“啊?这么快,都安排好了? 咳咳,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部队效率好高啊!” 唉!她这么快就要失业了吗? 周清欢只是一瞬就调整好了心态,毕竟现在自己已经买了房子,有了家,身上还有点钱,更大的依仗就是她的空间。 所以就算离开了,好像也不是很惨。 至于挣钱的事再想办法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于是她又继续愉快的晒衣服,不过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一下,万一呢? “咳咳,苏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但又怕你笑话。” 苏巧,“妹子你这说的啥话,你有啥事尽管说,不用商量。 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周清欢,“呵呵呵,苏姐,不瞒你说,这段日子星星来了,等于我有个伴儿。 这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中秋家里是有人气儿的。 我们家顾绍东的工作你也明白,他正常不在家,他一走,我一个人在家那个孤单呐!这里面的苦谁知道。” 她抬起头,眼圈适时地红了一圈,眼底带着点水光。 “我是真喜欢这孩子,把她当亲闺女疼,每天给她做饭,给她洗澡,听她叫一声周姐姐,我这心里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苏巧看着周清欢这副样子,心里发酸。 她咋不知道那滋味,她太知道了。 她跟周清欢还不一样,她在老家是一年到头见不到自己男人,还要待在自己的婆家当牛做马。 孩子是她唯一的念想,这两个月孩子不在身边,她连盼头都没有了,就靠将来跟孩子的念想支撑着活呢! 所以她就特别理解周清欢现在的“心情”。 周清欢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点哽咽,“刚才顾绍东说,你的工作和房子都落实了,这是好事,我替你高兴,真的。 可是,我一想到你们要搬走,这屋里又要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着四面冷冰冰的墙,我这心里就……就空落落的,像是被挖了一块。” “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我知道这有点过分,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苏巧眼窝的浅,见周清欢眼圈红了,她也感同身受的红了眼眶,握住周清欢的手,心疼的说,“妹子你说,你说。” 周清欢目光里全是恳求,“等你搬走了,能不能……能不能跟顾绍东说说,有时候你上班没空,孩子给我带呢? 苏姐你放心,孩子放在我这,我一定给你带的好好的,不会出一点纰漏。” 周清欢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甚至有点死皮赖脸。 人家亲娘都在这儿,工作也有了,房子也有了,凭什么把孩子给你带? 她已经做好了被苏巧婉拒的准备。 可是,苏巧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苏巧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着嘴,直勾勾地看着周清欢。 那表情不像是在思考怎么拒绝,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 周清欢,“……”看吧看吧,她就说人家不会同意的。算了,再想别的办法吧!反正也没指望成功,只是试一下而已。 其实苏巧心里在吐槽,这两口子啥意思啊?为啥提出的要求都一样呢!那你们两个互相商量一下就好了啊! 所以顾营长怕自个媳妇知道,就是多此一举。 但想到顾绍东不让告诉周清欢,他都已经答应了,所以这话他不能说破,要说破,也得他们自己两口子自己去说破。 “妹子,我答应你。” 周清欢,“啊?” 哎哟喂,人家答应了,还答应挺痛快的。 苏巧,“周妹子,你这简直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我去上班,星期天食堂不一定休息,部队的战士们,星期天也得吃饭不是。 所以我还在愁呢!星期天我要是去了食堂,孩子该怎么办,我真怕她到处乱跑。 现在你为我解决了大问题,我刚才还寻思,咋请你帮帮忙呢,但我张不开这张嘴,你……” 周清欢打断她,“你等会儿,苏姐呀,啥帮忙不帮忙的,能把孩子送我这来跟我做个伴,那我可是太开心了,哈哈哈。 这件事你务必要跟顾少东说一下,但你记住了,这是你的意思,不是我的想法,千万千万不要说我要求的。 呵呵那啥,我的意思是说,他知道了会笑话我的。” 开玩笑,要是顾绍东知道自己花了一个月五十块钱冤枉钱,那是啥心情?怎么看她? 虽然她不在乎顾绍东怎么看她,但负面影响越小越好,人设还是要立一立的。 周清欢长出了一口气,只要苏巧不露馅,操作得当,她饭碗基本保住了。 至于自己跟苏巧合伙算计顾绍东的工资有没有愧疚之心,周清欢表示,那完全没有。 前世今生她都本着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人心不黑等于吃亏的精神活着。 大不了她多干点活,给顾绍东洗洗衣服做饭啥的,尽量给他用点灵泉水保养一下身体。 她的灵泉水,可不是花五十块钱就能买到的。 所以顾绍东给五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一点儿不亏好伐?他赚大发了。 两个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苏巧想的是,顾营长交代了不许告诉他媳妇儿,自己真没说。 周清欢也说了不能告诉周营长,自己也答应了。所以自己这不算背叛。 等顾绍东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哎呀你回来了,饭菜刚上桌,赶快洗手做饭。 我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到时候多吃两碗饭。” 顾绍东不知道周清欢抽的是什么风,但架不住是这个风他喜欢呢! 看看,人家都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了,这算不算关系的一大进步? “谢谢!你辛苦了。” 趁着周,“辛苦啥,这不是我应该的吗?”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顾绍东赶紧小声的问苏巧那事儿说了没? 苏乔赶快连连点头,“说了说了,小周答应了。” 顾绍东长长松口气,答应了就好,看来她也不是特别想走。 解决了“心头大患”,顾绍东脚步轻松的进了卫生间。 他刚进去,周清欢就端着饭盆出来,看了一眼苏巧,问顾绍东哪儿去了? 苏巧朝卫生间关着的门努了努嘴,意思人在里边。 周清欢压低声音,“等吃完饭你找个时间跟他说说,务必要尽快跟他说。” 苏巧,“……他,不是,是我,刚才你进厨房之后,我就跟他说了。” 周清欢,“行,你这效率我都对你改观了,他咋说的?” 苏巧,“……他同意了。” 周清欢大大松口气,把饭盆放在桌子上。 这时候,顾绍东洗手出来,就见周清欢朝他一笑,“我觉得今天的菜少了,我再给你炒盘儿鸡蛋吧! 你喜欢吃葱花多的还是葱花少的?” 就这态度,顾绍东有点扛不住啊!出什么事儿了?对他这么好?“那个,多放点吧!香。” 周清欢,“哎!我这就去,苏姐,赶快把孩子喊起来吃饭。” 苏巧,“……嗯呐!” 不是,你们两口子到底要闹哪样啊? 这两口子都打哑谜,还不让她告诉对方 整的她这个不大聪明的脑子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刚才差一点说错话。 好在关键时刻,她不大聪明的脑子倒腾明白了。 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的回答,没把顾绍东暴露吧?好像是没有。 第336章 论第一天上工有多惨 烈日当空,地里的土块被晒得发白。 中午下工了,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陆陆续续的回村。 秦留粮身上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衣服紧紧贴在背上,可见是出了多少的汗。 他手扶着后腰,汗顺着脸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慌。 白月跟在他身后,早上梳的整齐的头发,现在已经乱蓬蓬的了。 一张脸被晒得通红,脱了一层皮似的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脚底板钻心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嘴里哼哼唧唧的想骂人,可嗓子里干得冒烟,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秦北战和秦南征兄弟俩拖着锄头走在最后。 秦北战一脸的阴沉。 秦南征也好不到哪去,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旁边是一脸疲惫的夏小芳。 这一家五口,不可谓不惨。 一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艰难的进了自家院子。 秦留粮把手里的锄头往墙根底下一扔,几步挪到屋檐下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屁股刚沾着地,他嘴里就发出嘶的一声长叹。 ”哎哟我的老腰,岁数大了可真不行,真干不了这活啊! 这才头一天,啥时候是个头?” 对于他们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城里人,下地干活真是难为他们了,可谓是遭了大罪。 白月没了以前的优雅,也不怕脏了,也直接坐台阶上。 她把两只脚从鞋里拔出来。脚后跟上水灵灵的几个大泡,看着就吓人。 “这日子没法过,这么长期的大量的劳作,肯定会腰肌劳损的,脊椎也会得病,才半天我就受不了,何谈以后?” 秦南征走到水井边,摇上来一桶水,舀了满满一瓢凉水,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喝完了,他又舀了一瓢,递给秦留粮。 “爸,喝口水润润嗓子。” 秦留粮接过来,猛灌了几口,嗓子终于不冒烟了。 白月在旁边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说,“慢点喝,也没人跟你抢,那是凉水,喝急了炸肺。” 秦北战把锄头立好,也不用瓢,直接把桶抱起来,像牛饮水一样喝了一通。水洒了他半身,终于感到凉快一些。 抬起头,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咬着牙说,“那个王向红,是真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秦留粮刚顺了气,提到王向红气又不打一处来,“一提到她我就脑仁儿疼。咱就说,谁家这么大的姑娘这么刻薄?我活这么大年纪就没见过这样的。”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全家的共鸣。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秦真真出现在大门口。 她比谁都惨。 一身干净的衣裤,这会儿全是黑泥点子,就连脸上都有。 裤腿卷到了膝盖,小腿上糊满了干结的泥巴,还散发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恶臭。 那是猪圈里发酵了不知道多久的味道。 她手里拖着一把铁锹,还一边走一边哭。 “呜呜呜,妈,我不活了。” 秦真真进了院子,把铁锹往地上一扔,也不管脏不脏,直接扑向白月。 白月闻着那一股冲鼻子的臭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看女儿哭得那个惨,她又心疼地伸出手。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这是咋了?咋弄成这样了?” 秦真真,“妈,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个王向红她不是人。 知青点那么多人,她非让我一个人去起那个陈年的猪粪坑。知青点的那些人对我也不友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那粪坑都快溢出来了,里头还有蛆在爬。 我刚一进去就吐了,她还站在边上笑,说我娇气,说我不干完就不给记工分儿,呜呜呜……” 秦真真一边哭一边干呕。 “呕,呕……我,我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她还拿个小本子在旁边记,说我偷懒,说我磨洋工,当场就扣了我两分儿。 呜呜呜,妈,这猪粪太臭了,我都感觉,感觉我要腌入味儿了。” 秦北战捏紧拳头,额头的青筋暴跳,“王家,欺人太甚。” “我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我在那刨地,那地里全是石子儿,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她背着手站在地头上,说我不像个干活的样子,说我姿势不对,说我锄得不深。” 他伸出双手,摊开在众人面前。 那双手上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红红的嫩肉。 “她非让我把那块荒地里的石头全捡出来,还要按大小个儿码放整齐。 她这就是没事儿找事儿,故意折腾人。” 白月看着儿子的手,眼圈儿红了。 “我也一样,那个死丫头在我旁边阴阳怪气,说城里来的太太就是金贵,啥都不会干。” 白月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那些也就罢了,你们看看我的脸,玉米叶子把脸划破的口子都数不清。 下午我得找件衣服把头脸包起来。” 秦南征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家每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就拿我来说,我去挑水,她非说我挑的水不满,洒了一路,让我重新挑。 那小溪离地里二里地,我来回跑了十几趟,肩膀都压肿了。 最后她还说水浑,不能浇地,让我等着水沉淀了再去挑。 这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亏她想得出来。” 卧槽,这一对账才发现,王向红一个上午跑来跑去的就没消停,敢情就专门看着他家人。 于是,秦家一家子坐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账,对账结果是王家人确实是针对他们,“特殊照顾”他们了。 王书记老奸巨猾,他不出面,而是让他闺女出面折腾他们。 要是出什么纰漏,最后都推到他闺女身上,说他闺女年纪轻不懂事就好了。 这套路,秦留粮懂。 院子里弥漫着汗臭味、猪粪味儿,这才是第一天,如果以后天天都这样……妈呀,不敢想。王家就是魔鬼。 秦北战冷笑一声。 “她这是把在周爱军那受的气,全撒在咱们身上了。 她也不想想,周爱军看不上她,那是她自己没本事,长得跟个大饼子似的,心思倒是不少。 她达不到目的,就拿咱们撒气。” 秦真真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这一声响,像打开了啥开关一样。 秦留粮的肚子也跟着叫唤起来。 干了一上午重活,早饭那点稀粥早就消化没了。这会儿胃里空荡荡的。 白月揉了揉肚子,“快都别说了,越说越饿。 赶紧做饭,吃了饭下午还得去受罪。” 她嘴上这么说,可屁股没动。 让谁去做呢?男的不会做,女的就她们母女,还有一个儿媳妇儿。 秦真真,“妈,我恶心,我闻着这味儿就想吐,我得好好洗洗,不然你们闻着味儿也吃不下饭呐!” 白月屏住呼吸,说,“赶快让你嫂子给你烧水,确实得好好洗洗,这味儿……哎呀,我也要呕了。” 她转过头,看向夏小芳。 夏小芳一直没说话,她本来就是没有存在感的人,秦家人说话她又插不上嘴,只是默默的站在一边。 她的活儿也不轻,锄了一上午的草。现在手心里还好几个水灵灵的大泡,正火辣辣的疼呢! 白月,“小芳啊,你看大家伙都累得不行了。 你年轻,身体底子好,不像我这把老骨头,做不动了。 你就辛苦点儿,把中饭做了吧! 你小姑子身子不好,还干了这么重的活。 现在你看她这模样,也帮不了你啊!” 夏小芳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累,腰也酸,腿也疼,手心更疼。 但所有人都盯着她,她也不能说自己也累,“好,我现在就去做饭。” 白月见她识相脸色好多了,还难得的脸上带着笑模样,说道,“好孩子,这个家多亏有了你,我现在都不敢想,要是没有你,这个家得乱成啥样了。” 夏小芳嘴笨,虽然心里感动婆婆对她的肯定,但嘴上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头,“妈,你好好歇着吧,我现在就去。” 白月,“哎!别忘了先给你小姑子烧水。” 夏小芳,“哎!” 秦留粮,“小芳啊,你就受点累。 咱们家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得互相帮衬。 你妈那是真干不动了,你就多担待点。等以后日子好了,爸妈记你的情。” 夏小芳,“嗯呐,知道了爸。” 答应一声她转身往厨房走,秦南征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过意不去。 他抬脚就要跟着去,“我去帮小芳烧火。” 刚迈出一步,秦留粮就叫住了他,“南征。” 秦南征停下脚,回过头问,“爸,怎么了?” 秦留粮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这腿肚子转筋,疼得厉害,你手劲儿大,给我捏捏。 再说那厨房里烟熏火燎的,你一个大男人进去像什么话。 君子远庖厨,这规矩不能忘。咱们虽然落魄了,但那点体面还得讲。” 秦南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疼得龇牙咧嘴的亲爹。 “爸,我先去帮小芳把火升起来再给你捏。” 秦留粮,“不行。 我现在就疼得受不了了,你是要疼死你爸? 生个火能有多难,小芳是个能干的,她自己能行。你去了反而给她添乱。” 白月也跟着说,“就是,你爸说的在理,我早就想说你了。 女人家干的活,你跟着瞎掺和啥?” 秦南征没办法,只能转过身,走到秦留粮身边蹲下,伸手去捏他那干瘦的小腿肚子。 第337章 秦北战的打算 秦家刚刚来大队,来的时候只背来了一点儿粮食,那还是夏小芳的当月口粮,可以说吃完就没。 菜就更别提了,这院子昨天刚住进来,前后院的荒草还没拔干净呢,哪来的菜? 所以这顿饭还是好做的,跟早上一样,还是熬的粥,菜还是咸菜。 没办法,粮食有限,只能吃粥,而且还是稀粥,就这样喝稀粥也只能吃半个月。 半个月后粮食在哪儿都不知道。咸菜也是人家夏小芳下放之前腌的,就那么一小罐,吃完了也得想办法。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飘出米汤味儿,粥熬好了。 夏小芳把几碗粥都盛好,又精打细算的夹了几筷子咸菜,好在她腌咸菜的时候多放了一些盐,不然这点咸菜都不够吃。 夏小芳准备好出了厨房,朝台阶上的秦留粮和白月说,“爸妈,饭好了,吃饭吧!” 白月,“辛苦你了。” 夏小芳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秦留粮扶着秦南征的肩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进了厨房,挪到桌边坐下。 其余人也找位置坐下。 几个人看着桌上的东西,脸色都不好看。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沉在底下一层,上面全是清汤寡水。 秦真真拿起筷子,在粥碗里拨拉两下, 委屈的说道,“就吃这个啊,这哪有力气干活?嫂子,晚上能不能做一顿干的,让我吃个饱啊? 我早上喝的那点粥,不到中午就消化没了,饿得我前腔贴后腔。” 她这句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引起了全家的共鸣。 白月看向夏小芳,“小芳啊,别舍不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天天吃粥,干那么大体力的活,时间久了人会受不了的。” 夏小芳,“我,我不是不做,也不是舍不得,咱们家就剩十来斤米了,就这么做,半个月以后咱家要断粮了。” 这真是难为死她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就算会做饭,但没粮食她也做不出来呀!? 秦留粮瞪了一眼白月,这要求就有点过分了,自己家啥情况不知道吗? 差不多就得了,人家乐意跟他们下乡,乐意跟他们一起吃苦,这就算是好的了。再把人给气走了,家里的活你们干? 可能到时候冷锅冷灶的,他连口热乎乎的粥都吃不着了。 “赶快吃吧!现在什么条件呢还挑三拣四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咱这刚来,粮食还是小芳背来的那点口粮,吃完这顿下顿还不知道在哪呢!” “都别抱怨了,能全须全尾活着坐在这就不错了,吃喝的事以后再想办法。不行就拿钱偷偷跟老乡买。” 白月喝了一口粥,咬了一口咸菜,咸菜太咸,齁得她嗓子疼。 也不知道这个夏小芳咋回事,跟盐有仇似的,腌个咸菜放这么多的盐,是盐不要钱?还是想齁死谁? 但这话她不能说,人家夏小芳是有功之臣,她要是说点儿啥就是她抱怨,她不懂事儿,她苛待儿媳妇儿了,越想越憋屈,哪有她这么当婆婆的,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 秦留粮觉得白月说的话也有道理,“都别担心,咱们不可能喝西北风,也不可能这么干挺着。 身子骨垮了,以后想翻身都难。 想想办法去城里买点东西回来,咱们改善改善伙食,哪怕是带点油腥也好啊!” 秦真真一听这话,眼睛亮了,“爸,我想吃肉,哪怕是肉渣也行。” 她一个大姑娘家的也不好意思说她大便干燥了,因为好长时间不见油星,每天早上大便的时候就特别艰难。 秦南征给舍不得吃咸菜的夏小芳夹了一块咸菜,说道,“进城买东西得有票,没有票,有钱也花不出去。” 秦北战,“进城买东西那是得要票,但咱可以在村里买,跟那些老乡偷偷买点菜,买点鸡蛋,总比天天啃咸菜好多了吧?” “咱花个几分钱就能解决一天的菜,就是鸡蛋贵一点儿,要是能偶尔买只鸡解解馋,那就更好了。” 白月,“这主意行,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办法总是人想的。” 秦南征,“吃完饭咱们也别歇着了,赶紧把前后院的荒草拔完。 这么大个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咱自己种点东西,哪怕种点萝卜白菜,冬天也能有吃的。” 一听说要干活,桌上瞬间安静了。 又要干活了。 白月,“留粮啊,你昨天就不应该逞能拒绝凤英的好意。 咱们以为咱们能干得动这些活,可真干起来咱真干不动啊! 要是请爱军帮忙,带来几个小伙子,这点活算个啥?今天就收拾利索了。 你呀,嘴上逞能,全家受罪。” 秦留粮没说话,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稀得像水的粥。其实心里也是隐隐有些后悔的。 这活儿谁干谁知道累啊! 秦北战一边喝粥,一边眯着眼睛看着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 他在琢磨周清欢。 他想起来来之前,跟秦凤英讨论的话。 那就是如果在村里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就去找周清欢。 秦北战心里冷笑一声。 确实心够黑的,也够独。 明明知道自己是秦家亲生的,可到现在也没露过面。 他单方面认为周爱军已经跟周清欢打过招呼了,哪知道人家周爱军根本就没去。 一方面是因为“失恋”了,第二是恨周清欢还来不及,但就算找麻烦,也要陈家人找麻烦,他才不去触顾绍东的霉头。 所以秦北战在心里膈应周清欢,还真冤枉周清欢了,人家完全不知道好吧! 秦北战在心里吐槽,果然像大姑说的那样,这丫头片子六亲不认,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她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对于一个白眼狼,他现在心里一点思想负担都没有。 那丫头片子肯定不想被贴上一个黑五类子女的标签。 要是让人知道她是下放人员的后代,她那好日子就到头了。首先她肯定不想让自己的丈夫知道,知道了还不得跟她离婚? 秦北战嘴角勾起冷笑。 只要拿这个威胁她,不怕她不就范。 王家那个死丫头不是欺负人吗,不是把他们往死里整吗? 那就让周清欢去解决。 让她去跟王家斗,让她去给秦家当挡箭牌。 秦北战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咸菜丝。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正低头喝粥的秦留粮和白月。 自己去干这事儿,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但毕竟是亲爹妈,要是知道那是亲闺女,保不齐会心软。 要是父母对那死丫头好了,真真该怎么办? 秦北战的目光落在秦真真身上。 秦真真正皱着眉头嚼着咸菜。 她那么娇气,那么脆弱,要是看到父母对另一个女儿好,她肯定受不了。 第338章 秦留粮的决定 秦北战心里一紧。 真真在这个家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以后就当那个周清欢是个工具,是个能利用的物件儿,绝不能让她抢走真真的位置。 秦北战打定主意,是时候找个机会去会会那丫头了。 他要把周清欢捏在手心里,让她给秦家当牛做马,还得让她离这个家远远的。 一人一碗稀粥,很快就见底了,一家子吃完之后把碗一推,夏小芳自动自觉的站起来收拾碗筷拿去洗。 其余人都坐在那里没动,秦留粮朝夏小芳的方向说道,“小芳啊,你和南征已经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证也领了,人也进门了,咱们家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其余人都愣住了,看着秦留粮,这话啥意思?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他们同时在心里想,秦南征和夏小芳一直在分居的状态,其实拿了结婚证就等于名正言顺的两口子呢,可这两个人不知道啥原因没搬到一块住。 其实俩人在全家的众目睽睽之下,哪好意思就搬到一起去住呢? 秦南征想到这儿有点不自在,那边的夏小芳脸瞬间通红。 秦北站倒是无所谓,那是大哥两口子的事儿。 但白月和秦真真心里不大舒服。 她俩总觉着夏小芳是硬塞给他们家的,根本就配不上秦南征。 委屈了秦南征不说,感觉秦南征是为了全家做的牺牲,所以心疼秦南征还来不及呢! 想到这个女人跟秦南征要圆房了,心里就不痛快。 白月咂咂嘴,最后嘴唇抿成直线,感觉心里更憋屈了,是那种有苦说不出来,打牙往自己肚子里咽的憋屈。 秦留粮,“咱们也应该摆个酒席,正式给两个孩子举行一下婚礼,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在这星期天吧!” 夏小芳呆住了,她手里还抓着一把筷子,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不是因为秦留粮说摆酒席而惊讶,是因为之前秦留粮就跟她说过,而是觉得这个日子来的好快,三天之后不就是星期天了吗? 随后,一股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得她头晕目眩。 她做梦都不敢想,她要跟秦南征……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往下想。 夏小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儿。 她低下头,不敢看秦南征,也不敢看其他人,手里的筷子都快被她捏断了,是羞的。 白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留粮。 “老秦,你疯了吧!?咱家这条件还办啥酒席呀?” “连粥都喝不饱,还办酒席?要我说,买一把糖给左邻右舍发发,告诉人家一声,然后他们两个搬到一块去住就得了,还摆啥谱啊? 在这大农村你就不要摆谱了,怕别人不知道咱身上有仨瓜俩枣咋的?你就不怕那些泥腿子惦记?” 他们家见过大钱,但这些农村泥腿子未必见过。 在这些泥腿子眼里,摆酒席那就是家大业大,有钱人家了。 本来自己家里就下放的,还整的这么招摇。 是怕人家没把柄治他们是吧? 白月打心眼里不愿意,但这都是借口,最根本原因就是她不乐意在这样的儿媳妇身上花钱,更别说摆酒席这么铺张浪费了。 秦留粮皱眉,似乎对白月的反应很不满。 那边的夏小芳刚刚有光的眼睛,瞬间暗沉,肩膀也塌了下来。 白月却不管那一套,接着说,还掰着手指头算,“一桌酒席,那得多少钱,贵的十来块,便宜的也得七八块,现在日子紧巴巴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不能这么乱花钱。 小芳啊,不是妈舍不得给你花钱,是咱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摆在这儿呢! 咱也不知道咱们在农村要待多少年才能回城,也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可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你别误会妈呀,妈可不是冲你来的。” 八百块钱说起来不少,但这还有两个儿女呢!一个没娶一个没嫁,这不得算计着花? 但后面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再怎么说这钱也是夏小芳卖了工作的钱,她不能当着夏小芳的面,把这些钱安排的明明白白。 等晚上的时候,她一定要跟秦留粮好好说说。 夏小芳落寞的点头,眼睛也不往饭桌那边看,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嘴里应着,但洗碗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快了。 白月,“好孩子,妈只能委屈你了,等咱家条件好一点,妈肯定补给你一个酒席。” 这就是顺嘴给一个安慰了。 接着白月转头看向秦北战和秦真真,用眼神寻求支持。 两个人看看秦留粮黑黑的脸色,愣是没敢说话。 白月见那俩不中用,还是得自己说,“再说,买东西不需要票吗,肉票、粮票、布票,咱家哪来的票?” 秦留粮心里有些无力,他媳妇脑子一直很灵光的,这次怎么就这么轴呢?怎么就不了解他的苦心呢? “话不能这么说,困难都是人克服的,不能因为有困难就委屈了小芳。 小芳为咱们家做的这些,你难道没看在眼里吗? 这一路走来,要是没有小芳,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现在吗? 咱们得对得起孩子,做人不能没良心。” “吧嗒”,一滴眼泪掉进了洗碗盆里。这是感激的泪,也是感动的泪。 夏小芳觉得这一路受的苦都值了,至少她做的这一切是有人记得的,而不是白白的付出,这就够了。 但白月觉得秦留粮这话说的太过了,把这个儿媳妇抬这么高好吗? 以后她会不会以有功自居?那她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她?岂不是要供起来? 谁家不是婆婆打压儿媳妇,到他们家可倒好,得捧着得供着。 秦留粮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心里叹了口气,“条件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 咱们秦家虽然落难了,但体面还在,不能让小芳跟着咱们受委屈,连个名分都不清不楚的。” 第339章 摆酒席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秦南征坐在那里,双手搓着膝盖。 别看他一直坐在那里没说话,但心里是有想法的。 夏小芳就那样没名没分地嫁给他,只拿了个结婚证,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这对一个姑娘家来说,实在是委屈了。 要是以前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一桌酒席算什么。 至少得在国营饭店摆上几桌,叫上亲朋好友,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门。 现在的条件如此,只能委屈她了。 秦南征抬起头,看着正在低头洗锅的夏小芳,心里一软。 “爸说得对,这酒席得办。” 白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儿子不容拒绝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南征,“其实花不了多少钱的,菜村子里都有,可以背地里花钱跟老乡买点鸡鸭鹅,那些荤菜不用票。 咱们自己家庆祝,也就不用烟酒了,这桌酒席还是办得起来的。” 白月听着这话,心都在滴血。 鸡鸭鹅,那得多少钱啊? 这败家孩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现在也没个进项,全家累死累活一天也没几个工分。 把那点老底祸害光了,以后喝西北风啊!? 她刚想开口训斥两句。 秦留粮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不行,咱们还必须得买点烟酒糖茶,不能寒酸。” 另外两兄妹倒是没有意见,吃肉谁不高兴啊!嘴早就馋了。要是摆酒席能见点荤腥,他俩倒是不反对。 但见秦留粮的意思是想大操大办,全家都震惊了。 烟酒糖茶是紧俏货。 在城里有票都不一定买得着,何况在这穷乡僻壤,何况他们还是这种身份。 秦南征,“爸,咱们去哪弄票?我觉得弄一桌菜就行了。” 秦北战,“要不跟爱军表哥说?他那应该有票。 部队里每个月都发票。 如果他那没有,咱们掏钱,让他跟战友买,部队里人多,总归是有办法的。” 白月彻底炸了。 “有必要吗,有啥能力就干啥事,咱家现在没那能力,为啥硬要打肿脸充胖子?” 夏小芳洗完碗,擦干了手,红着眼睛走过来。 “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咱家这情况,我也知道,妈说得对,不能乱花钱。”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 “只要,你们认可我,办不办酒席我都高兴,咱们将就将就吧! 别为了个形式,让全家以后日子难过。” 白月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秦留粮,“这买烟酒糖茶,可不是给咱们自己吃喝的,咱家得请点客人过来。” 白月一愣,“请谁呀? 大队的干部都知道咱是下放的,人家敢上咱们家来吃饭? 村里那些泥腿子可不敢喊,一喊全都来,咱家供得起吗?” 秦留粮,“就是请大队的干部。” “咱家现在的处境,你们没看出来吗?那个王家,摆明了整咱们,现在还是轻的,谁知道以后呢?” “万一王家的姑娘执着爱军,不达目的不罢休,那咱家之后就惨了。” “别忘了这房子咱们还没买下来,就算买下来了,王家要是拿咱们的身份说事儿,咱全家蹲牛棚分分钟的事儿。” “要是更狠一点儿,隔三差五的再开个批斗会,那咱们来这个地方的意义何在?这地方跟咱们分到别的地方有区别吗?” “但咱们人来已经来了,再走也走不了,只能想办法自救。” “所以我想着,为了以后日子好过,借着老大结婚的酒席,咱就把领导都请过来,饭桌之上好说话。 他们吃了咱的,嘴也短不是。” “如果直接去送礼,人家肯定不敢收,但是孩子结婚这是喜事儿,是正当理由。” “咱们把姿态放低点,酒席办得体面点,把王支书和李大队长都请来。”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在屋檐下,咱们也不得不低头,这顿酒席吃了,以后他们在分配活计上,多少得照顾点吧?” 白月不说话了。 她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秦留粮说得在理。原来这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说,今天上午那罪,她是真受够了。 要是花点钱能买个平安,能少干点重活,也值了。 秦北战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佩服。 姜还是老的辣,刚才他就没想到这一层,还以为单纯的给大哥结婚办酒席呢! 这哪里是给夏小芳办婚礼,就是要跟村里干部拉关系。 夏小芳站在那里,愣愣的。 她心里的感动稍微淡了一点,但也明白,不管公公是为了什么,这场婚礼是要给她办了。 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秦北战站起身,说道,“爸,你给我点钱,我明天中午下工的时候就直接去部队找他,万一他身上票不够,咱就拿钱买吧! 顺便跟他说一声,能不能带着几个人过来,帮咱们家拾掇拾掇。” “原本大队说好给咱两天假收拾家,结果他们缺德带冒烟儿的,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让咱们上工。 上工之余,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房子和前后院收拾好?” “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好歹他是个连长,这点能力都没有吗? 啥违不违反纪律的?我看那都是借口,根本不用手上的权力,咱就说,谁没几个交情好的哥们儿?” 秦留粮没反驳儿子,点了点头,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数出一张时刻的,想了想怕不够,一咬牙又拿了张五块的,然后把小布包抱起来,又揣进了怀里的衣兜里。 “拿着十五块钱去,别让爱军为难。” 秦北战接过钱,塞进兜里。 “爸你放心吧,我有数。” 于是,摆酒席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喂喂喂,宝子们还在吗?在的话就“吱”一声。 我怎么感觉自己在单机,每天库库的写,都是写给自己看的呢! 呜呜呜,没有动力了,写不下去了,宝子们吱一声,给我加个油,让我继续写下去。) 第340章 东家的福利来了 周清欢和苏巧把中午吃完的锅碗瓢盆都洗干净,又把厨房收拾了一下。 大概因为“糊弄”了顾绍东,心里有些心虚,所以周清欢今天干活可积极了。 苏巧也觉得自己在人家白吃白喝的,心里也虚,于是也非常勤劳。等于两个女人有了共同的“秘密”。 收拾完出了厨房,周清欢见顾绍东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还坐在客厅里。 顾绍东见她出来说道,“那个,下午我有半天假。” 周清欢,“……”所以呢? 顾绍东,“之前一直托人盯着自行车的事,供销社那边刚来了信儿,这次到了一批货,里面有两辆女士斜梁的,我带你去县里看看。” 周清欢,“嗯?这么快就有了?那可怪好的。 我跟你说,我每次想进县里都头疼,这距离不远不近的,走路不划算,坐公交还要等。 公交就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到军区,大大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 有了自行车,我可以随时去县里。” 顾绍东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双眼睛,逐渐的弯成了月牙儿,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眼里像洒落星光。 “你喜欢就好,收拾一下,等一会儿孙卫东就到了,咱们现在就去供销社把车拿回来。” 不等了,等不了一点儿,必须立刻马上就去。 媳妇儿喜欢,所以必须第一时间把车子拿回来,让他媳妇高兴高兴。 “那个,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毕竟这几天坐车也挺累的”,他突然想到这几天来来去去的坐车,周清欢没有好好休息。 自己出任务习惯了,身体素质好,可是周清欢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他眼里柔弱不堪,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其实周清欢每天都在喝灵泉,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压根就不感到疲劳。 她大手一挥,“我不累,你们男人都不累,我累啥?” 顾绍东嘴角一抽,“那好,等会儿咱们就走。” 还没有回屋的苏巧差点儿让狗粮给撑死,她没想到两口子还能这样相处的。 主要是她跟自家那个死鬼相处的时间不长,别看结婚了那么多年,但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每次回来的男人都拉她上炕,压根就没时间说别的人就又走了。 但总觉得这两口子相处的样子怪怪的,至于哪块又说不清。 但是她看出来顾营长是真稀罕他媳妇儿啊,看看他那眼里,全是他媳妇儿了。 周清欢,“那行,我去洗漱一下,打扫完卫生,浑身是汗。” 于是他进了她和星星的房间准备拿衣服,苏巧随着她也进了房间。 星星每天中午都要睡中觉的,现在小孩已经躺在了炕上闭着眼睛,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显然是还没睡着。 周清欢,“嘘,你接着睡,姐姐进来拿衣服。” 苏巧,“……那个,小周你住这个屋?” 她现在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周清欢的被子在这个房间,衣服也在这个房间,而顾绍东睡东边的房间,这是怎么回事? 周清欢,“……” 我去,被苏巧这么一问,周清欢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今天晚上她是不是要跟顾绍东“睡”? 不然没法解释啊! 就眼前还要找一借口打发这个脑子慢的。 确实是脑子慢了,苏巧出出进进这个房间好几趟,那么多的被子摆在那里她愣没想到,现在周清欢来拿衣服她才想到的。 周清欢把衣服找出来,“漫不经心”的说,“嗨!怕孩子害怕呗!自从孩子来了之后,我就一直陪着她睡。 孩子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肯定心里害怕,也想娘,心里一定孤单,恐惧,觉得举目无亲。 那我们不能让孩子往那地方想啊! 孩子的心理健康太重要了,万一自闭抑郁了可咋整?所以我就一直陪着她睡。” 苏巧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对这两口子的感激之情又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她们母女是不是前几辈子积了大德了,才碰到这么一对良心好的夫妻? 她喉头哽咽,已经语不成句,“小周,妹子,我,我该咋报答你和顾营长?我,我……” 周清欢没想到她就找了一个借口,顺便吹了一下牛逼,让这个女人又要哭了,我的天。这眼泪是自来水吗?想哭就能哭。 “咳咳,苏姐,你可千万别这样啊,你把孩子送过来是对我们两口子的信任,如果我们不照顾好孩子,就辜负了你的信任。 再说这也是组织上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圆满的完成任务。 虽然谈不上啥圆满,但我总归是全须全影的把孩子交到你手上,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那啥,你陪着孩子睡觉吧!这几天把你折腾够呛,你也好好歇歇,我去洗漱一下,一会儿我走了,就不跟你打招呼了哈!” 苏巧连连点头,“哎!你去忙你的,忙你的。” 周清欢抱着衣服逃了,不逃不行啊,她最怕人哭了,尤其是女人,女人一哭她就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再说这女人也太好忽悠了。 要是谁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她非翻白眼儿不可,然后再喷一句,’我信你个鬼’,啧啧!单纯成这样,也难怪谁都能欺负她。 客厅里顾绍东依然坐在那等着周清欢,只不过他坐在那的姿势有点奇怪,虽身姿笔挺,但略又僵硬。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不知撩拨了谁的心弦。 周清欢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把两个辫子重新编了一下,这才出了卫生间。 顾绍东呼了口气,站起来,“走吧!孙卫东已经来了。”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医院门口的吉普车上,孙卫兵坐在驾驶座上,一只胳膊搭在车窗边,嘴里叼着根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 看见顾绍东和周清欢出来,孙卫兵赶紧吐掉嘴里的草,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绕到后座,伸手拉开车门,笑嘻嘻地说,“嫂子,上车。” 周清欢笑道,“谢谢你哈!别这么客气。” 她对有眼力劲儿的人特别有好感,哪知道她这一笑,让旁边的顾绍东泛了酸。 孙卫东看到自家营长瞪了自己一眼,至于为啥瞪的,不知道哇!心里寻思,他也没来晚呐! 他哪知道他家营长恨他的点,是因为他抢了他家营长的活儿。 吉普车半个小时就到了县城,停在了供销社门口的空地上。 这地方周清欢来过两回,对这还算熟悉。 第341章 多少人羡慕啊 三个人下了车。 孙卫兵锁好车门,跟在顾绍东身后。 供销社里人不少,嘈杂声一片。 周清欢目不斜视,也没心思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和铁皮暖壶,紧紧跟着顾绍东往里走。 穿过日用品区,到了卖五金交电的最里面。 那儿围着不少人,正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顾绍东仗着身高优势,稍微侧了侧身,护着周清欢挤了进去。 只见靠墙的地方,停着五辆崭新的自行车。三辆是男士的二八大杠,还有两辆黑色斜梁的二六女式自行车。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自行车质量是杠杠的,漆也特别好。 黑色的车漆在灯光下锃光瓦亮,车把上的电镀层反着光,轮胎上的花纹清晰可见,这车看着就结实。 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牌,相当于后世的宝马奔驰。 这年头,不管是凤凰、永久还是飞鸽,只要是辆自行车,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周围看车的人不少,大多是只看不买,过过眼瘾。 也有真心想买的,手里攥着钱和票,在那儿犹豫不决。 一个男人正围着一辆二八大杠转圈,伸手按了按车座,又捏了捏车闸。 他旁边站着个女人,看着像是他媳妇,那女人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两辆女式车看。 供销社负责卖自行车的男同志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车上的浮灰。 见又来了人,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顿住了。 顾绍东一身军装,身姿挺拔,气势逼人,并且容颜俊美。 周清欢虽然穿得简单,但那张脸白净漂亮,是那种过分的漂亮,气质更是跟周围那些女人截然不同。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那个配,配一脸。给人的感觉,要不是两口子都觉得可惜。 男同志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脸上堆起职业的笑容,朝着顾绍东说,“同志,看车啊?这可是刚到的货,上海产的凤凰牌,紧俏着呢! 就这五辆,说没就没,下一批还不知道啥时候到呢!” 顾绍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清欢。 他指了指那两辆斜梁车,声音低沉温和,“你看看喜欢哪辆,挑一个。” 周清欢,“这个随便我挑不好吧,毕竟你也要骑,钱也是你花的,你挑。” 顾绍东嘴角微微上翘,就连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他的心情愉悦。 能不愉悦吗?他媳妇儿想着他呢! “车是特地给你买的,当然要你用的顺手,我无所谓。” 周清欢挑眉,“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挑了。” 顾绍东,“嗯!慢慢挑,不着急,咱有一下午的时间。” 其实有什么好挑的,按周清欢来讲的话,那就是直接买自己骑的女士斜梁的,男士的那么高,骑起来费劲。 既然东家说是给她用的,如果自己太谦虚了,是不是显得虚伪? 两辆女式自行车,还挑啥挑,看哪辆没毛病,没瑕疵就拿哪一辆好了。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的一个车座,手感硬实,弹簧看着也粗壮。 又试了试车把的高度,正好合适。 旁边那对看车的夫妻还在争执。 女人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小声说,“当家的,要不买那个斜梁的吧,我也能骑,那大杠太高了,我跨不上去。” 男人皱着眉头,一脸的不乐意。 “买啥斜梁的,那是娘们儿骑的,大老爷们儿骑出去让人笑话,再说了,大杠能驮东西,那斜梁的能驮个啥,这么贵的东西,得买个实用的。” 女人撇了撇嘴,一脸的委屈,但也不敢再吱声。 这年头家里一般能买上一辆自行车的,那都是小康之家了,肯定是紧着男人用,女人也就是偶尔蹭个坐。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都跟着点头。 “确实,大杠结实,能驮几百斤粮食,斜梁的看着是好看,但不实用。” 周清欢转头看向顾绍东,指了指刚才自己检查过的其中一辆,说,“就这辆吧!” 顾绍东二话没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一边问卖车的男人,“这辆车多少钱?” 那男人见人家小两口这么痛快,他也眉开眼笑说道,“同志,这辆一百八十块钱。三十张工业卷,还有自行车票。 要是没有工业券,就两百块钱,再加上自行车票。”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不是别的,就是看起来这辆自行车没啥大用,也就是个样子货,女人骑起来好看罢了,就这还卖一百八十块钱三十张工业券,还要车票。 妈呀,不吃不喝半年能把钱攒上,但三十张工业券就难攒了。 所以这些人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去看周清欢,又用败家子儿的眼神看顾绍东。 这谁家儿子这么败家,你爹妈知道吗? 就没见这么惯媳妇儿的。 但也许人家有钱吧,所以你看人家买东西眼睛都不眨,媳妇儿一说要,人家立刻掏钱。 顾绍东这三十张工业券还是跟战友借的,接下来他发的工业券就要还。 他从信封掏出钱,从里面数出一叠大团结,正好是一百八。又抽出一沓子盖着红章的工业券和一张自行车票,递给那个男同志,“开票。”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些看热闹的人,眼神里全是羡慕。 看看人家这男同志,多痛快,刚才连价都不问,直接掏钱。 再看看人家这媳妇,命真好,男人给买专门的女式车,这得是多宠啊! 刚才那个想买斜梁车的女人,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狠狠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那个售货员男同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接过钱和票,仔细查验了一遍。 “好嘞,您稍等,我去给您开票。”好家伙,都用敬语了。 说完,他拿着钱和票,转身进了里面的小办公室。 售货员进了办公室去开票了。 顾绍东低头看着周清欢,说,“对了,你会骑吗?要是不会,回家我教你,这东西不难学,只要掌握好平衡就行,后面我给你扶着,摔不着。” 他心里为自己找到接近周清欢的借口点赞。这是多好的一个接近她的借口啊? 小姑娘不会骑自行车,所以刚学的时候是不是会经常跌倒呢?然后自己在她要跌倒的时候扶住她,这一来二去的,肢体上不就熟了吗? 顾绍东眼前都已经有画面了。 周清欢正想顺口说我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原主不会。 骑上就跑,那不就露馅了吗? 周清欢,“呵呵,我没骑过,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由这家伙亲手教会她,他就不会怀疑了。就算学得快点,那也是自己天才。 顾绍东眼眸微弯,“好啊!我一定负责教会你。 其实我耐心很好的,你可以慢慢学。” 营里的战士们,“……” 周清欢,“我没那么笨,估计有一天就差不多了。” 顾绍东,“……”不开心,这时候你就不能笨一点吗?我好多教教你。 正说着话,那个售货员男同志手里拿着一张发票和两把车钥匙走了出来。 他把东西递给顾绍东,“同志,票开好了,您收好,这是车钥匙,车锁都在车上呢,您试试好不好使。” 顾绍东接过钥匙,插进车后轮的锁眼里,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又试了试,锁上了。 “没问题。” 顾绍东把钥匙递给周清欢,让她装好。 然后他右手握住车把,稍微用力就把车头调了个方向,“走吧!” 周清欢跟在他身侧,两人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往外走。 孙卫兵早就在车旁候着了。 见两人推着车出来,他赶紧迎了上来,“营长,嫂子,买好了?这车真漂亮。” 顾绍东跟孙卫兵说,“这车只能绑在车顶上带回去。” 孙卫兵从车里找出麻绳,然后他抓住自行车的斜梁和车座,轻松的把自行车举过头顶,放在了吉普车顶上。 孙卫兵没几下就把自行车牢牢地固定在了吉普车的顶棚上。 绑好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拽了拽绳子,试了试结实程度。 “妥了,跑多快都掉不下来。” 三人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周清欢的心情比来时还要好。咱就是说,就算在上辈子也遇不上这样的老板,上辈子就没见过哪个老板给牛马发宝马这样的福利。 所以他真碰上好老板了,就更不想辞职了。 有了自行车,以后她的行动范围就大了。 第342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军区家属院。 这个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多钟,家属院里热闹得很。 没上班的军嫂们正聚在大树底下纳鞋底、织毛衣,顺便交流各家的情报。 放了暑假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玩着抓特务的游戏。 吉普车一进大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车顶上那个黑乎乎的大件儿,在阳光下反着光,想不注意都难。 车子在顾绍东家门口停下。 孙卫兵跳下车,解开绳子把自行车搬了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 这一下,周围像是炸了锅。 那些本来在大树底下坐着的嫂子大娘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就连那些玩闹的孩子也不跑了,一个个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辆崭新的自行车。 一个胖乎乎的大娘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凑到跟前,伸手摸了摸车座。 “小顾啊!你这是买自行车了啊,还是凤凰牌的呢,这车漆真亮,都能照出人影来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军嫂一脸羡慕地看着周清欢。 “顾营长家的,这车是给你买的吧?一看就是女同志骑的。 啧啧啧,顾营长可真惯你啊!” 虽然周清欢不太喜欢听顾营长家的这种土了吧唧的称呼,但人家说的是好话,该笑还是得笑。 她脸上挂着笑应付着,手里扶着车把,大大方方地任由大家看。 “是啊,我们家绍东说家里有个车方便,平时买个菜啥的也能省点力气。” ‘我们家邵东’这个称呼大大取悦了某男,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维持不住,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这该死的虚荣心,有点儿藏不住了。 被自己媳妇儿夸和被领导夸,完全是两种感觉,前者更让他开心。 本来“两口子”被像猴子一样围观,有点不自在,奈何围观的人说的是好话,都是他们想听的话,那就围观呗!不在乎了。 有人说,“顾营长可真疼媳妇,这车得不少钱吧,还得要票呢,咱们想买都买不着。” 有人说,“那可不,顾营长这是要当模范丈夫,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儿。咯咯咯咯……” 总之,只是一辆自行车,就引起了家属院儿一波小轰动。 这热闹缺谁都不能缺了李娟啊,她听到外面的嚷嚷声,赶紧抓了一把瓜子跑出来看热闹。 结果看到周清欢推着自行车,被一群大大小小的老娘们围住。 顾绍东已经被挤到外围,但人家正吊着一只胳膊呲着大白牙笑呢,也不知道笑的啥。 笑的啥?笑的是他媳妇儿现在闪闪发光。 夕阳的余晖洒在周清欢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正扶在黑色的车把上,黑白分明,格外扎眼。 她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美人,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稀罕。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都比别人强出百倍。 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入心,入了心,就再也拔不出去了。 顾绍东看着看着,眼神就有些深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清欢的时候,明明是爬他的炕,意图对他不轨,被他“处置”了还跟他鬼扯。 现在他想让她爬上他的炕,可是她却不愿意了。 对了,今晚…… 某人的眼眸逐渐深邃。 顾绍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以后还得对她更好点。 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他能办到的,都给她弄来。 顾绍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几乎要黏在周清欢身上拉不开。 反李娟是看不懂顾绍东眼里的情绪是啥意思,她三下两下挤了进去。 “清欢,你买自行车啦?哎呀,这车真漂亮,还是你们家顾少东对你好,不像我们家那口子。” 刚刚回来的吴刚“……” 他瞪了一眼惹祸精顾绍东,你惯你媳妇儿就怪你媳妇儿,你回家惯去,干啥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拉仇恨。 顾绍东得意的朝他挑挑眉,然后朝人群中间的顾清欢喊道,“媳妇儿,该回家了。” 这声媳妇儿,已经不让周清欢感到抗拒了,因为在外人面前顾东就是这么喊的,所以习惯了。 她哪知道,顾绍东以前这样喊和今天这样喊,虽然称呼一样,但意义却是不同的。 第343章 还能咋办,跟你睡呗! 吃过晚饭,苏巧抢着把碗筷收拾了,说是要活动活动筋骨,其实是给这两口子腾地方。 人家小两口刚买了自行车,肯定有体己话要说,自己哪怕是带着孩子,杵在那儿也是个电灯泡。 于是苏巧带着星星进了卫生间,说是给孩子洗洗脚,顺便自己也擦个澡,门一关,就是人家小两口的二人世界了。 客厅里就剩下顾绍东和周清欢两个人。 顾绍东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但他那个眼神儿,半天都没挪动一下,显然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周清欢坐在他对面,正在摆弄那两把新车钥匙呢! 顾绍东眼睛没离开报纸,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那个,今晚怎么办? 苏巧同志在,咱俩要是还分房睡,是不是就露馅了?” 周清欢很自然的说,“还能咋办,跟你睡呗!” 这话说的非常自然坦荡,也非常的直接。 酝酿半天的顾绍东,差点被口水给呛着。 这丫头,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顾绍东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有那压不住的窃喜,该死,嘴角又控制不住往上翘了。 他赶紧抬手扶住额头,用手掌挡住自己那张快要失控的脸,说道,“那就难为你了,要钱吗?” 周清欢摆摆手,那是相当的大气。 “要啥钱,难为啥,你都给买自行车了,睡个觉而已,又不是让我去堵枪眼。” 顾绍东,“……”他媳妇儿有点儿虎。 不过只要她肯进屋,管她呢! 周清欢她站起身,“我去搬铺盖卷儿。” 顾绍东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人彻底看不见,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刚才那是微笑,现在就直接咧开了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笑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正经一些。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免得把人吓跑了。 周清欢把自己的被褥卷起来,抱着去了顾绍东的房间。 顾绍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背着手迈着大长腿跟了进去。 一进屋,就看见周清欢正撅着屁股在炕上铺被褥。 自己都铺完了,现在正在铺他的。 两个铺盖中间还是放着那个碍眼的炕桌。 对,他现在看这个炕桌极其不顺眼,琢磨以后找一个什么理由把它给处置了,就说坏了? 给顾绍东铺好了被褥,周清欢拍了拍手,叉腰喘口气。 她心里想的是,既然收了人家的自行车,那服务态度必须得跟上。 平时给老板端茶倒水那是分内的事,现在顺手给老板铺个床,那也是为了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人家老板福利待遇提高,自己这服务态度也得跟上啊! 何况这会儿还在心虚呢!那服务态度就更得跟上了。 顾绍东看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温馨,怎么看怎么像过日子的两口子。 周清欢,“好了,我去卫生间,那个,苏巧同志应该出来了。” 这都是借口,毕竟一男一女站在一个屋里还关着门,并且俩人还同时看着炕上的被褥,这画面多少有点诡异,所以周清欢打算撤了。 顾绍东,“嗯,你先去。” 周清欢出了屋,正好苏巧带着星星走了出来。 娘俩都洗得干干净净,脸上红扑扑的,带着水汽。 苏巧一出来看到周清欢,说道,“小周,我们洗好了,你进去洗吧!” 然后赶快拉着星星就钻屋里去了。 周清欢,“……”,这人,跑啥啊?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回到东屋,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顾绍东把门关好,拉窗帘,关灯,再转过身,这样一套流程已经非常熟了,做的非常丝滑。 周清欢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背对着顾绍东,以免自己视力太好,看到啥不该看的东西。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顾绍东转过身,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周清欢,他嘴角勾了勾,“不热吗?别把自己捂出痱子。” 周清欢,“还行,也就出点汗。 还是太穷啊!要是多几条厚被薄被也不至于四季一条被。” 顾绍东一边解衣扣一边回应,“是我想的不周到,等我跟战友借点票,给你买一个薄毛毯。” 周清欢,“不用吧,我哪能老让你破费。” 顾绍东,“用,太用了,你为这个家做出了杰出贡献,可以说是劳苦功高。 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正想着怎么感激。 我觉得口头上感激,太单薄了,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所以我只能很俗气的买点东西,聊表感谢之情。” 妈呀妈呀,这男人是咋的了?平时也没见这么会说话呀!周清欢都震惊了。 好吧,人老板都感激她感激成这样了,她要是不要多矫情啊! 周清欢,“那就谢谢你了哈,我就愧领了。” 顾绍东摸黑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躺得笔直,双手放在小腹上,这是标准的军姿睡法。 但他此刻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根本放松不下来。 一股淡淡的幽香隔着桌子飘过来,那是周清欢身上特有的那股淡淡的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护肤品淡淡的味道,混合着少女的体香,比任何迷魂药都管用。 顾绍东觉得嗓子有点发干,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忍不住侧过头,在黑暗中,他用眼睛描摹着周清欢的轮廓。 周清欢倒是没心没肺,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再加上今天心情好,自行车到手了,心里美滋滋的,警惕性也就没那么高。 主要是信任顾绍东这个人,又不是没睡过,不是没出事儿吗?也没见顾绍东对他怎么样,现在还处得像哥们儿似的。所以她就放心大胆的睡。 顾绍东喉结滚了滚,轻轻地喊了一声,“清欢?” “嗯?”,周清欢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顾绍东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清欢闭着眼睛,“啥事,说呗!” 顾绍东在黑暗中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虽然苏巧同志来随军了,按理说星星有人带了,你也能轻松点。” 周清欢心里咯噔一下,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儿。 这是啥意思,是要赶她走? 第344章 苏巧的误会 周清欢屏住呼吸没吱声,等着下文。 顾绍东接着说,“但是你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去食堂上班,那食堂的工作也不轻省,早起贪黑的,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而且星星那孩子,我看挺粘你的,要是猛地不让你带了,孩子心里肯定难受。” 周清欢眨了眨眼,这是,想让她继续干的意思?是吧? 顾绍东翻了个身,侧对着周清欢,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语气特别诚恳。 “我是这么想的,这个家还是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万一我哪天出任务去了,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家里没个主心骨不行。” “苏巧同志那性格你也看出来了,万一有事,也不好拿主意,还得是你在这个家里坐镇,我才放心。” “所以,这带孩子的事,还得麻烦你多费心,哪怕苏巧同志搬出去了,你也别想别的,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顾绍东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大义凛然,完全是为了刘铁柱的遗孀和遗孤考虑。 其实他的中心思想就一个,你别走,千万别走。 拿孩子当幌子,拿苏巧当借口,只要能把人留住,什么理由都行。 周清欢乐了,眼睛弯成月牙。 原来是这事啊,吓她一跳,还以为要解雇她呢! 于是周清欢也顺坡下驴,语气那是相当的仗义。 “嗨!我当是啥大事呢,咱们谁跟谁啊,既然这个家需要我,那我肯定义不容辞。” “你也别跟我客气,星星那孩子我也喜欢,只要你不嫌我白吃饭,我就一直帮你带着。” “再说了,咱们是革命战友,互相帮助那是应该的。” “你有任务尽管去,家里这一摊子事你就交给我,保证给你管得妥妥当当的,绝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把那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顾绍东在黑暗中听着她信誓旦旦的吹牛逼,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去。 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像是看到了猎物落网的猎人。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稳住了再说。 只要她不走,以后有的是机会。 现在一个窝里睡,明天再开始教骑自行车,这肢体接触一多,感情还不蹭蹭往上涨?争取在苏巧搬离这个家之前,就跟周清欢表白。 他就不信了,凭他顾绍东的魅力,还拿不下一个小丫头?虽然比打仗难了点儿,但他有信心,越难越有挑战,就越要把她拿下。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睡吧!”,顾绍东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周清欢翻了个身,背对着顾绍东,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是真睡着了,心大的人睡眠质量都好。 可顾绍东就惨了。 身边的呼吸声就在耳边,那股淡淡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心猿意马。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军人,面对自己心心念念的媳妇儿就在枕边,能忍住不伸手都已经是极限了。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一会儿想着她刚才铺床的样子,一会儿想着她在供销社笑的样子,一会儿又想着她现在毫无防备睡在自己身边的。 顾绍东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在心里默默背诵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背完了又背保密守则,试图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后半夜了,顾绍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片旖旎的春光。 那是他从来没敢想过的画面,大胆,热烈,让人沉沦。 梦里的女主角,有着一双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喊他绍东。 …… 雄鸡的第一遍打鸣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是一片灰蓝色。 顾绍东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几秒钟之后,意识回笼。 他感觉到了身下的异样,让他瞬间僵硬了身体。 顾绍东的脸在黑暗中腾地一下红了。 完犊子,这人丢大发了。 他竟然,竟然做那种梦,还把被褥弄脏了。 顾绍东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一眼桌子那头的周清欢。 还好,还好,这丫头睡得跟个小猪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是让她知道了,他这老脸还要不要了?她会怎么看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流氓? 顾绍东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动作慢得像是在拆弹。 他忍着身下的不适,用最快的速度迅速起身,把自己的被褥卷起来,然后轻轻的下地,抱着自己的被褥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关上。 然后钻进卫生间,又飞快地把被褥全都拆了。 又冲了个澡,换了新的衣裤。 然后坐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把拆下来的被单都放进洗脚盆里洗。 顾绍东心里那个急啊,恨不得两分钟就把这罪证给销毁了。 他低着头,一只大手在水里上下翻飞,比平时训练还要卖力。对,另一只胳膊吊着,只能用一只手在洗。 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把两条被单洗干净,他松了口气,端着盆出了卫生间,要去院子里晾晒。 就在这时,“顾营长,起这么早啊?” 苏巧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顾绍东手里的动作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见苏巧正站在房门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苏巧也是刚起来,想趁着大家都没醒,先来洗漱一下,顺便把早饭做了。 哪曾想,一进门就看见顾绍东端着盆从卫生间出来。 而且洗的还不是衣服,看样子好像是被单。 那绿色的床单是部队专用,在白色的搪瓷盆里格外显眼。 顾绍东的脸瞬间滚烫。 “苏巧,同志,早啊!” 顾绍东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这是他这辈子从来没经历过的尴尬,导致他这个面对敌人都从容冷漠的人,竟然红了脸。 苏巧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那盆里的床单上,又看了看顾绍东那张有些尴尬的脸。 她是过来人,孩子都生了,哪能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这大清早的,男人起来洗床单,除了那档子事,还能有啥? 看来昨晚这两口子,战况挺激烈啊! “……” 第345章 这折磨人的丫头什么时候能开窍? 也是,小别胜新婚,人家小周同志一直陪着自己闺女睡,小两口都年纪轻轻的,早就憋坏了吧!? 再加上刚买了自行车,一高兴,难免折腾得狠了点。 苏巧脸上一热,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也不好意思再看了。 ”哎,哎,那个,我起来准备做饭。” 苏巧语无伦次地说了两句,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实在是太尴尬了。 “那啥,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柴火。” 说完,苏巧转身就跑了,连牙都忘了刷。 顾绍东看着苏巧落荒而逃的背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凡事都有利有弊,家里有别的陌生女同志就是不方便,但人走了,他又没有办法把周清欢留在身边。 看苏巧的表情,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端着盆来到院子里。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东边的太阳露出了半个脑袋。 顾绍东把床单抖开,挂在晾衣绳上。 晾完被单,顾绍东把盆放回卫生间,又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东屋紧闭的房门,好在媳妇儿还在睡,他得去带队出操了。 顾绍东整理了一下军容,戴上帽子走了。 虽然早上出了点小插曲,但想到昨晚媳妇儿睡在自己身边,还答应了不走,他的脚步又变得轻快起来。 只要人在,其他的都不是事儿。 …… 顾绍东前脚刚走,周清欢后脚就醒了。 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的踏实。 连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钻出来。 一扭头,旁边空荡荡的,连床单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炕。 周清欢也没多想,毕竟每个人都有点怪癖,只要不影响她睡觉就行。 她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哼着小曲儿出了屋。 先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把脸洗得白白净净的。 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周清欢擦着手走了进去。 只见苏巧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案板上还切着咸菜丝,拌了香油,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苏姐,这么早就起来做饭啦,真香啊!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其实你不用起那么早的,星星幼儿园几点去都行,明天早上你不用起那么早,好好养养身体。” “我没事,以前我在家起的就早,已经习惯了,想躺也躺不住。” 苏巧转过身,看见周清欢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呢! 眼神就变得有些暧昧起来,带着几分打趣,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小周起来啦,不多睡会儿?你才是应该多睡一会儿。” 周清欢是个没经过事儿的大姑娘,再加上她脑回路清奇,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啊!我还行,现在精神着呢!”周清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一根咸菜丝放进嘴里。 “嗯,真脆,好吃。苏姐,我发现你在做饭上挺有天赋。拌咸菜都这么好吃。” 苏巧见她承认得这么痛快,心里更是笃定了某种猜测。 看看,人家城里的姑娘到底是不一样,大方,敢作敢当,敢承认,一点儿都不带扭扭捏捏的。 不像她们乡下女人,提这种事都遮遮掩掩的,脸红得跟红布似的。 苏巧抿着嘴笑,“刚才我看见顾营长在院子里晾床单呢,一大早的,用一只手洗那么大件的东西,真是难为他了。” 周清欢嚼着咸菜,含糊不清地说,“嗨,他那人就这样,爱干净,勤快。 平时他的衣服被褥都是自己洗,从来不让我动手,我也乐得清闲。” 这就是顺嘴胡咧咧了,反正苏巧又不知道。 苏巧,“……” 听小周这意思,以前也经常这样? 每回办完事儿都是顾营长洗被单? 天呐,这顾营长也太宠媳妇了吧! 这简直就是把媳妇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苏巧看着周清欢的眼神,那是充满了羡慕,还有一丝敬佩。 “小周啊,你这命是真好,遇到顾营长这么知冷知热的男人。” 周清欢咽下咸菜,含含糊糊的说,“嗯呐!那是肯定的,不然能给买自行车吗?” 苏巧见她那一脸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脸更红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生怕再说下去,自己先臊死。 “饭好了,等龚营长做早操回来,粥也不烫嘴了。” 周清欢点点头,帮忙拿碗筷。 两人把饭菜端上桌,喊了星星起来。 小姑娘在军区待了快两个月,吃得好,睡得好,长得也快,小脸蛋也圆了。 早上起来小脸蛋儿红扑扑的,让人看了就想捏一下。 周清欢在小孩儿脸上轻轻捏捏,嗯!手感挺好,“去洗脸刷牙,然后吃饭。” 小姑娘答应一声就乖乖去洗漱了。 苏巧眼里含笑的看着周清欢跟星星互动,虽然孩子跟周清欢比较亲,但她当娘的一点儿都不妒忌,心里更加感激周清欢,看得出来人家对自己的孩子是真的好啊! 昨晚娘两个躺在炕上,星星跟苏巧说,她在军区大院,在顾爸爸家里的经历,就没听这孩子嘴里说过这两人的一句不好,那是哪哪儿都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她奶在这做的事情,但她奶不是周姐姐的对手,她都看到她奶被周姐姐欺负哭了好几回,然后不敢还手,也不敢还口,跟在村里的时候两个模样。 这让苏巧大吃一惊,她那个后婆婆有多厉害,她是领教过的。 两个人把饭桌摆好,粥也盛上。 等顾绍东带完操回来吃饭。 周清欢看见他回来了,还招呼了一声。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苏姐熬的小米粥,可香了。” 顾绍东看着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想到昨晚梦里的场景……啧!这折磨人的丫头什么时候能开窍? 第346章 羞辱 “铛,铛,铛。” 大队部场地上那棵老树上的铁钟,被敲响了。 天还没彻底亮,就催着上工,不但敲钟,还传来李队长那中气十足的喊声,“都起来了,上工啦!完不成任务扣工分儿啦!” 这个扣工分儿就很灵魂,没办法,工分儿就是命啊! 秦留粮不耐烦地睁开眼。 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坐起来,结果腰像断了一样疼,他哎哟的喊出了声。 昨天的高强度劳动,经过一晚,浑身肌肉都疼,翻个身都困难。 他叫了一声,身子僵在半空,又重重地摔回炕席上。 他哎哟一声不要紧,把白月吵醒了,白月也呻吟一声。 “哎~~~怎么了老秦?”白月闭着眼有气无力的问。 秦留粮吸着凉气,手去摸后腰,“腰疼,像断了一样,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 长这么大,都没这么干过活,冷不丁的干了一天这么重的活,浑身像打碎了一样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适应。” 白月也疼啊!一点儿都不比秦留粮好哪去。 她试着抬胳膊,想起来。 结果胳膊刚抬起像,她也嘶了一声,胳膊肘像是生了锈一样,酸胀得根本使不上劲。 昨天那半天的活,后劲在睡了一宿觉之后彻底爆发了。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嚣,每一块骨头缝里都像是被灌了铅水,沉重又酸痛。活了几十年就没这么疼过。 外屋传来细微的动静。 那是夏小芳在烧火。 接着,秦真真在西屋里哭了起来,哭声传到了东屋。 “呜呜呜,我不想起,我浑身疼,妈,我腿动不了了,呜呜呜……” 白月听见宝贝闺女哭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一鼓作气爬了起来。 秦留粮咬着牙,双手撑着炕席,一点一点把身子挪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白月冲着西屋喊了一嗓子,“青青啊!别哭了,哭也没用,钟都响了,去晚了那个姓王的死丫头又有话等着咱们。” 白月费劲地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窗户纸透出灰白的光。 “这也太早了,这才几点啊!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折磨咱们。” 秦留粮,“不至于,他们不会为了咱们折腾整个村子。 赶快起来吧,昨天就扣了工分儿,今天不能再让他们找借口扣工分了。” 一家人陆陆续续的起来,夏小芳已经把饭桌摆好了。 夏小芳也浑身疼啊,但她没有指望,全家还指望她呢,所以她也不得不早早的起来,忍着疼为全家做饭。 秦家兄弟也起来了,一家子梳洗好,围着桌子坐下。 夏小芳,“爸,妈,吃饭吧!” 白月往盆里一看,还是稀粥。 比昨晚还要稀。 屈指可数的米粒沉在盆底,上面荡漾着一层清亮的米汤。 白月皱眉,看着那盆汤水,这喝了跟没喝有什么区别,一泡尿就没了,哪有力气干活? 秦北战看着桌上的稀粥,脸色阴沉,没说话,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仰脖灌了进去。不像吃饭,倒像喝了一碗水。 一碗粥汤下肚,这顿饭就算吃完了。 秦真真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 看着眼前这碗粥,她是真不想吃,他已经知道下乡苦,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苦,不但要干那么重的活,还要吃不饱,连五分饱都混不上。 白月温柔的摸摸他脑袋,“闺女啊!粥虽然稀,但吃了总比不吃强,垫个肚子也是好的,饮水饱也是饱。 一点不吃,你的身子受不了,胃会饿坏的。” 秦真真眼泪又下来了,只能拿起勺子,“妈,我吃,我没嫌弃,我是心疼你和爸。” 秦留粮叹口气,到底是亲生闺女,知道心疼自己爹妈,于是他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我和你妈 听你妈的话,赶快吃了,要是不够吃,爸这碗给你一半儿。” 秦真真,“爸我知道,我不吃你的,你自己还吃不饱呢!我一碗就够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默默的,吸溜吸溜地喝着稀粥。 吃完饭,夏小芳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走吧!”,秦留粮叹了口气,扶着桌子才站稳。 一行人像僵尸一样出了门。 村里的土路上已经有不少社员在往大队部走。 大家伙手里拿着旱烟袋,或者扛着铁锹,三三两两地说笑着。 秦家人一出现,周围的说话声明显小了下去。 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探究,也带着幸灾乐祸。 秦家人新来乍到的谁都不认识,只能装作没看见。 秦留粮一手扶着后腰,一手还要搀着白月。白月的脚上磨出的水泡虽然挑了,但走起路来还是磨得生疼,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秦北战和秦南征跟在后面,两人都黑着脸。 秦真真走在最后,夏小芳跟在她旁边,偶尔伸手扶她一把。 到了大队部的仓库门口。 这里已经聚了一大帮人。 仓库的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农具。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王向红。 她手里拿着个本子,另一只手叉在腰上,下巴抬得高高的。 秦家人慢慢挪到了人群的边缘。 王向红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视线掠过那些熟悉的村民时,她没什么表情。 直到目光落在了秦家人的身上,她的嘴角瞬间勾了起来。 王向红,“大家都静一静啊静一静。”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今天咱们的任务很重,现在开始分工具。” 保管员老赵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镰刀和锄头。 王向红转过身,从老赵手里接过一把镰刀。 那镰刀锃亮,刀刃泛着寒光,一看就是刚磨出来的快刀。 “张大柱。”,王向红喊道。 一个壮实的汉子走上前。 “这是你的,拿着。”王向红把好镰刀递给张大柱。 “好嘞!”,张大柱接过镰刀。 王向红又拿起一把锄头,也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工具,分给了下一个社员。 工具一件件分发下去。 剩下的工具越来越少。 最后,仓库门口的地上,只剩下几把在那扔着的破烂货。 “秦留粮。”,王向红突然拔高了嗓门。 秦留粮身子一僵,硬着头皮走上前。 “到。” 王向红低头看着地上的那几把镰刀。 刀把上的木头已经裂了缝,用铁丝缠了好几圈,黑乎乎的满是油泥。 刀身锈迹斑斑,像是从土里刚挖出来的。 最要命的是刀刃。 那是卷了刃的,上面还有好几个豁口,跟锯齿似的。 王向红用脚尖踢了踢那几把镰刀。 “秦留粮,你们一家子以前在城里是享福的,那是资产阶级作风,现在到了咱们这广阔天地,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是来改造思想的。” 众人哗然,原来这一家子真是来下放的?于是看着秦家人的目光变了,变得鄙夷不善。 挨着他们的人往旁边挪了几步,跟他们拉开距离,那嫌弃的样子,好像他们一家子是堆屎。 第347章 针对 秦家人感觉自家几个人像几只被围观的猴子,顿时心里涌上悲哀愤怒和悲凉的情绪。 穷山恶水出刁民,古人诚不欺我。 王向红很满意大家的反应,她笑眯眯的说道,“既然是改造,那就得从最艰苦的地方做起。 别指望拿好工具,好工具是给劳动模范用的,你们,不配。” 说完,她下巴一点。 “拿走吧,这就是你们今天的家伙事儿。” 秦留粮看着脚边那几把跟废铁差不多的镰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这也太欺负人了,用这破烂玩意儿,能完成任务吗?这针对的不要太明显。 白月手都哆嗦了,用这种钝刀去割草,那得费多大的劲?本来身体就吃不消,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王记分员。”,秦留粮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这镰刀都卷刃了,还有豁口,怎么干活啊? 我们确实是应该接受劳动教育,但咱不能耽误了生产进度不是?你能不能给换一把?” “不能。”王向红回答得干脆利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翻开手里的本子,看都不看秦留粮一眼。 “仓库里就剩这些了,爱用不用。不用的话,今天的工分就没有,你自己看着办。” 旁边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早就有人看不惯王向红仗着自己的爹,像螃蟹一样在村里飞扬跋扈。 “这王家丫头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所以就有人小声嘀咕。 “那镰刀我看连豆腐都切不动,让人家怎么割草?” “嘘,你小点声。”,旁边一个妇女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瞪了他一眼,“你管这闲事干啥?新来的这家人肯定是在哪得罪了王向红,不然能这么整他们?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男人不说话了。 秦北战的拳头已经咯咯响,秦南征看到弟弟那样子像要冲上去给王向红一拳,于是他一只手拉住了秦北战的胳膊。 低声的说,“别冲动,你要是惹了事,就把爱军搭上了。” 他心里不是不气,也不是软骨头,而是事情闹大了。等待他们的是更加糟糕的境遇。 逞强谁不会,可是逞强之后呢? 秦北战反复的捏了捏拳头,然后无奈的闭上了眼,他就当自己瞎,看不见好了。 秦留粮弯下腰。 他的手颤抖着,抓起地上那把生锈的镰刀。 “好,我们拿。”,秦留粮直起腰,看着王向红,“我们接受改造。” 这一句我们接受改造,差点让白月崩溃。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白月也会被乡下泥腿子逼迫到这种程度。 如果后半辈子一直要过这样的日子,她情愿去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向红轻蔑地哼了一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赶紧一边去,别挡着道。” 秦留粮拿着破镰刀退了回来。 白月也屈辱的弯下腰捡起来一把。 秦南征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另一把锄头。 秦家其余人去捡剩下的破烂工具的时候,被王向红制止了。 “你们几个别忙,因为你们要干别的活儿。” 秦家兄弟咬着牙,就看这女人还要放什么屁。 王向红朝拿着工具的村民们说,“你们都去干活,男劳力去西边地里翻地,女劳力去南边除草。” 这都是常规的活计,虽然累,但也算是正常。 村民们答应着,开始三三两两地走了。 原地就剩下了秦家人。 王向红看着秦北战和秦南征。 这两个大小伙子,虽然现在落魄了,但那身板,那长相,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看着就让人稀罕,没见村里那些没结婚的丫头片子,两只眼睛都粘在这兄弟两个身上了吗? 特别是秦北战,那股子阴郁的劲儿,要是放在以前,不知得迷倒多少姑娘。 可惜了。 王向红心里冷笑,到了她手里,再牛逼也给你搓磨跪了。尤其是被周爱军拒绝之后,她就更恨秦家人了。 “秦北战,秦南征。 你们俩,去挑大粪浇地,必须要把东边那块地浇透,一担都不能少。” 秦北战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王向红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咋?不愿意?嫌脏?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那是庄稼的宝贝,让你们去挑那是看得起你们,是给你们锻炼的机会。” 秦南征再稳重再顾全大局也受不了了,“王向红同志,你这是故意针对我们。” 王向红根本就不带怕的,这是他们王家的地盘儿,整个大队都是她爹说了算,谁敢反抗就收拾谁。 王向红,“针对?那你可冤枉我了。 革命工作不分贵贱,挑粪咋了?我也没见谁像你们这么娇气。 不想干?行啊,那就在家歇着,我看你们喝西北风能喝几天。” “再说你们是犯了错误下放的,啥叫改造?干脏活累活才能让你们改造,干轻松的活,那是让你们享福?你们凭啥享福啊? 你们这样的坏分子享了福,那让别人咋整?让别人咋想?对好人公平吗? 自己是啥人不知道吗?一点逼数都没有。” 这话说的真让人哑口无言,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就这还没完呢!她不再理会秦家兄弟,转头看向秦真真。 秦真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太怕了,怕王向红对她“特殊照顾”。 “秦真真。”,王向红的声音里带着快意。 她看着秦真真那张虽然憔悴但依然白皙漂亮的脸蛋儿,心里嫉妒啊! 凭啥啊? 凭啥到了这种地步,这丫头还是一副娇滴滴的大小姐模样? 凭啥她皮肤那么细?那么白? 王向红恶向胆边生,“昨天猪圈没清理完,今天继续,而且任务加倍。 要把猪圈里的陈年积粪都起出来,起到底下的干土层为止。” 秦真真差点晕过去。 昨天那一上午,她都要把胆汁吐出来了,身上那股臭味洗了三遍都洗不掉。 今天还要去?还要加倍? 有严重洁癖的秦真真崩溃了,她喊道,“我不去猪圈,我可以去割草,我可以去翻地,我不去猪圈。” 不愿意去?那可是太好了。越不愿意去,就越让你去。 王向红,“呵呵呵,那可由不得你,这是大队的安排,不是你想干啥就干啥。 不去就扣工分,扣口粮。” “至于秦留粮和白月。”,王向红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夏小芳身上。 “你们三个,跟着大伙去割草吧!” “我可是看在你们俩年纪大了,才给你们分了比较轻松的活计。我对你们还是不错的,别不知好歹。” 轻松?还别不知好歹? 个臭不要脸的,给他们卷刃的镰刀去割草,这也叫轻松?合着我们还得感谢你八辈祖宗是吧?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 窗户开着一条缝。 李大队长正站在窗前,皱着眉看着外面的这一幕。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的王书记。 “老王,这么整秦家人,是不是不太妥当?” 王书记正捧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听到李队长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啥不妥当的?我不觉得有啥不妥。” 李队长走到桌边,压低了声音。 “咱们可是收了周爱军的东西和钱的。 当初说好了要照应一下,现在向红这么搞,要是传到周爱军耳朵里,咱们怎么交代?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李队长是个耿直人,认死理儿。 或者说,比起王书记,他还没坏得那么彻底。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规矩。 现在钱拿了,事儿没办,反而变本加厉地折腾人家,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王书记放下茶缸,拿起桌上的报纸,抖了抖。 “老李啊,你还是看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 王书记靠在椅背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咱们是收了东西,但秦家是什么成分?下放户。那是来接受改造的。” “全村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要是咱们一来就对他们特殊照顾,给他们分轻活,吃好的喝好的,村民们会怎么想?” “一旦被人举报说咱们包庇下放人员,咱们是要跟着一起吃瓜落的。 咱们两个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队长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那么深。 “所以啊!”,王书记继续忽悠,“咱们表面上必须得严一点,得装装样子。 让村民们看着咱们是在公事公办,是在认真监督他们改造。这样咱们的位置才坐得稳。” “至于周爱军那边,只要人没死,没残,那就没事。 吃点苦头那是正常的,谁下乡不吃苦? 到时候咱们就说这是为了磨练他们的意志,是为了让他们早日脱胎换骨。 周爱军也是当干部的,这道理他能不懂?” 李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毕竟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才是最重要的。 “那……向红这么针对他们,也是为了做样子?” 王书记心里暗骂这李队长是个榆木脑袋,但面上却是一副大义凛然。 “那当然。向红这孩子觉悟高,知道轻重,她这是在帮咱们避嫌呢!” 李队长点了点头。 “行吧,只要别闹出人命就行。”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管外面的闲事。 秦家人反抗也反抗不了,只能认命的各自去干活了。 第348章 吃人的恶鬼,秦真真后悔了 秦真真手里拖着把生锈的铁锹,一步一步往猪圈那边挪。 铁锹的木柄上裂了缝,没打磨光滑,刺得手心生疼,这把锹是王向红特意给她挑的。 离猪圈越来越近,刺鼻子的臭味儿,一股一股的随着风往她鼻子里钻。 秦真真屏住了呼吸,但憋了一会儿就又大口喘气,臭味儿一下子吸了一嘴。 她紧紧捂住口鼻。 胃里一阵翻腾,早晨喝的那点稀粥在喉咙口打转。 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直起腰,眼圈儿又红了。 远处的田地里,社员们已经散开了。男人们挥着锄头翻地,女人们蹲在田埂上拔草。虽然累,但那里空气是流通的,脚下踩的是干土。 看不见父母和哥哥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此时的她感觉好孤单,仿佛整个世界抛弃了她。 眼前不远就是大队的猪圈了。 秦真真咬了咬嘴唇,忍着那股恶臭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那股臭味就浓烈一分。 到了。 猪圈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半人高的围墙。上面搭着个简易的棚子,只有一半有顶,另一半露天。 围墙外面堆着一堆干土,那是用来垫圈的。 围墙里面,是一片黑乎乎的泥潭,其实都是猪粪。 几头黑毛猪趴在泥潭里,身上裹满了粪浆,只有脊背露在外面。听见动静,一头猪哼哼了两声,没动。 秦真真站在围墙外面。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头皮发麻。 昨天的粪便还没清理干净,今天又积了一层。 黑色的,黄色的,还有绿色的。 部分上的苍蝇成群结队。 它们在粪堆上爬行,起飞,发出嗡嗡的声音。 秦真真感觉浑身发痒。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怎么下去? 昨天她只是在边缘清理,用长柄勺子往外掏。今天王向红说要起到底下的干土层。 那意味着,必须得进去。 必须得踩在那堆东西上面。 秦真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黑布鞋,鞋面还算干净,只是沾了些灰土。 要是踩进去,这鞋就废了。 不仅仅是鞋,裤腿,袜子,都会沾上那个味道,那是洗都洗不掉的味道。 秦真真手抓着锹把,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哇!谁能来救救她。 甚至她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答应秦凤英回到周家,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自己能吃这个苦。 可苦真到了眼前,她是真吃不下去。 就算当初自己回了周家,但自己心里还是想着父母的,在心里她是永远不会抛弃父母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意气用事?现实就像巴掌一样,已经把她打得鼻青脸肿。 她就在那站着,盯着那几头猪,猪也在看她。 秦真真感觉自己被这股味道包围了,腌入味了都。 “哟,秦大小姐,站这儿赏景呢?”,突然身后响起了讨厌的声音,那是王向红的声音。 秦真真慢慢转过身。 只见王向红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嘴皮子翻飞,吐出一片瓜子皮。 瓜子皮落在秦真真的脚边。 她看着秦真真,眼里带着笑,嘴角的弧度却是冷的。 “咋不干活?” 秦真真握紧了铁锹,不再看那个讨厌的女人。 王向红,“秦真真,你以为你还是城里的大小姐呢?嫌脏,嫌脏你别吃饭啊,粮食也是大粪浇出来的。” “进去,给我铲。” 秦真真,“……” 王向红,“赶紧的,把底下的陈年积粪都给我翻出来。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进去起猪粪,信不信我让你吃了它。” 秦真真都震惊了,她不敢置信的看向王向红。 王向红,“看啥看呢?你以为我不敢啊?我就让你吃猪屎了,你们家能把我咋的? 告诉你,秦真真,别以为你是城里来的,我还就看不惯你这样的。 你比谁高贵咋的?我整的就是你这身臭毛病。 你那个二哥还敢瞪我,我呸!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是吧?” “整个大队都是我们家的,都是我们家说了算,你们一家子就在我们家手心儿里,让你们干啥就得干啥,不干?行啊! 明天咱们就开批斗大会,后天就让你们家住牛棚,冬天都让你们过不去,让你们都冻死在里面。” 妈呀,这话说的太狠了。秦真真已经看到地狱的大门朝自己家敞开。 王向红看着秦真真惨白的脸,心里一阵痛快。 她就喜欢看这副害怕的样子。 长得好看有啥用? 皮肤白有啥用? 还不是得在她王向红面前低头。 “赶紧的,”王向红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就你在这偷懒。再不下去,我真去喊人了。 批斗大会,我看今天就应该安排上。” 说着,王向红作势要往回走。 “别,别喊。”秦真真伸出手,想要拉住王向红,又缩了回来。 “我,下。” “大点声,我听不见,”王向红掏了掏耳朵。 “我下,”秦真真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 “这就对了嘛!” 王向红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请吧!” 秦真真转过身,面对着猪圈。 那堵石墙不高,很容易就能翻过去。 但在秦真真眼里,那是一道悬崖。 下面是万丈深渊。 她把铁锹先扔了进去。 秦真真闭了闭眼,抬起一只脚,踩在石墙的一处凸起上。 手扶着墙头,她用力撑起身子。 另一只脚离开了地面,她骑在了墙头上。 下面就是那片泥潭。 离得更近了。 那股热气直冲面门。 苍蝇受了惊,轰的一声飞起来,在她脸边乱撞。 有一只苍蝇还落在了她的眼角。 秦真真猛地甩头,差点摔下去。 她双手死死扣住墙沿。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跳啊!咯咯咯……真好玩儿。”王向红在后面喊,“看啥呢,还得挑个良辰吉日咋的?” 秦真真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进去的全是臭味儿。 她感觉肺里都脏了。 不能想。 什么都不能想。 就当是死了一回。 秦真真咬着牙,把心一横,她闭上眼睛。 两只手松开了墙沿,身子往前一倾。 失重的感觉只有一瞬间。 “噗嗤。”一声响,秦真真落地了。 脚底传来软的,滑的感觉,那是踩在腐烂物上的感觉。 鞋底瞬间就被吞没了。 接着是脚面冰凉,粘腻,带着湿意。 那种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直到漫过了脚踝,漫到了小腿肚。 秦真真她低头看去。 自己的两只脚已经看不见了,小腿插在黑黄色的泥浆(猪屎)里。 那头黑猪被吓了一跳,哼哧一声站了起来,甩了甩身子。 几滴泥点子飞过来,落在了秦真真的裤子上。 秦真真呆呆地看着。 胃里那股翻腾再也压不住了,一股酸气直冲头顶,“哇!” 她张开嘴,吐了出来,“哇,哇!”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呕吐着。 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墙外传来了笑声。 王向红笑得前仰后合。 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拍着大腿。 “哎哟,笑死我了,这就吐了?” “你看你那熊样,跳个猪圈跟跳崖似的。” “哈哈哈哈……” 王向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看着秦真真那副狼狈样,心里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 城里来的又咋样,长得漂亮又咋样? 现在还不是在猪屎里打滚,还得听她的指挥。 王向红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脸上的笑容肆意猖狂。 “吐完了没有,吐完了赶紧干活,这还没开始呢,就把你娇气成这样。” 秦真真听着那笑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嘴角还挂着透明的涎水。 她看着站在高处、逆着光的王向红。 王向红的脸在阳光下有些模糊,但那张咧开的大嘴,那排白森森的牙齿,却清晰得可怕。 像是一个吃人的恶鬼。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这猪圈里的一部分。 和那些猪,和那些粪便,没有什么两样。 王向红看着秦真真那绝望的眼神,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好好享受吧,秦真真。” 第349章 告状 中午下工的哨声一响,田垄上弯腰劳作的人群动作都纷纷停下,陆陆续续地直起腰。 秦北战感觉自己跟大粪已经融为一体了,要是放在以前,脚上沾点泥他都嫌弃,但现在,他已经来不及在乎浑身的恶臭。 整整一个上午,他一直在挑大粪,放眼望去,他负责的这一片儿,连三分之一他都没有浇完,看来今天的工分又拿不全了。 汗水从额头滚下,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喉咙里也干得冒烟,这罪简直不是人受的。 地头上有人挑来井水给大家喝,他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围满了人,看来自己去也抢不上一口。 于是,他转过身,迈开腿,直接往田埂外的大路走去。 秦南征正挑着两个空粪桶,从另一边的垄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来。 两人在田埂的交叉口碰了头。 秦北站跟秦南征说,“大哥,我就不回家了,直接去部队。” 秦南征停下脚,喘口气,“要不你回家先吃完饭再去吧!” 秦北战把自己的扁担交给秦南征,“你帮我带回家,我觉得我现在去比较有说服力。 你看我这满身臭味儿,大表哥看着我这么苦的份上,也不好意思拒绝我的要求吧!? 再说,万一他出任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他。 等我回来再吃吧,我先走了。” 说完秦北站又抹了一把汗,跑了。 秦南征朝秦北战的背影喊了一声,“慢点跑。” 秦北战没回头,只是扬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秦南征收回目光,挑起两担空粪桶,往自家方向走去。 秦北战憋着一口气跑到了军区。 他不敢停。 一停下来,那口气泄了,可能就再也走不动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见到周爱军。 拿到票。 修好房子。 让那个该死的王向红看看,秦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秦北战走到离大门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门口对站岗的战士说。 “同志,我是来找人的,我是某某营周爱军连长的表弟,我叫秦北战,家里出了急事,麻烦你给通报一声。” 哨兵屏住呼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的破布鞋和满是泥点的裤腿上停留了两秒。 “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别靠近警戒线。” 说完,哨兵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岗亭,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秦北战看着岗亭里的哨兵在打电话,嘴唇一张一合,听不见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哨兵放下了电话,走了出来。 “等着吧,周连长一会儿就出来。”,哨兵重新站回岗位,目视前方,不再看秦北战一眼。 秦北战点了点头,嘴里说着谢谢。 他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个阴凉地儿。 但大门口光秃秃的,连个电线杆子的阴影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站在烈日下,硬生生地挨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看着营区里面。 里面绿树成荫,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口号声。 那里和这里,就像是两个世界。 秦北战眯着眼睛,盯着那条通往大门里的路。 心里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见了周爱军该怎么说。 得让他愧疚,得让他觉得这是他欠秦家的,毕竟是因为秦凤英的缘故,秦家给周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 虽然用秦真真拿捏周爱军心里有一丝愧疚,但这不是没办法吗?逼到这儿了。 想必真真知道了,也会谅解他的,对吧? 还得把王向红那个女人的恶毒放大十倍,百倍地说给周爱军听。 秦北站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即使来求周爱军办事儿,也不想把自己搞得低三下四,低人一等的样子。 秦北战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王向红,你给老子等着。 秦北战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晒炸了。 就在这时候,大门里,远远的跑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衫,军绿裤子,并没有戴帽子。 这人越跑越近,正是周爱军。 他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显然是刚洗过。 秦北战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周爱军走到了大门口,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隔着老远呢,一股子臭味儿顺着风就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对哨兵摆摆手,然后跑出大门。 “北战。”,周爱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秦北战,“表哥,这不就是劳动人民的样子? 不过劳动人民在村里也分成三六九等,我们家就是那个最下等的,所以要干最苦最累,没人愿意干的活。” 周爱军,“……” 嗯?不对啊!他送了那么厚的礼呀,关系都打好了。书记和队长拍着胸脯跟他保证的。 但看秦北战这一身打扮,还有这狼狈的状态,一身的恶臭,显然是没有说谎。 周爱军,“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说话不算话? 我可是在他们身上花了将近两百。” 提到自己花的那些钱和票,周爱军心肝都在疼。 为了家里,为了舅舅,他可是花了血本的。 秦北战,“他们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了。 表哥你不知道,那个王向红真特么的无耻,把我们一家子往死里整啊!” 周爱军听见王向红这三个字,脑仁就开始突突地跳。 周爱军不耐烦地问,“她又作什么妖了?” 秦北战,“呵呵,何止是捉妖,简直是无法无天。 那个王书记不出面,全让他闺女出面,整个村子就是他们王家的。 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今天一大早分工具,全村人都拿着好镰刀好锄头,就专门给我爸妈分卷了刃的镰刀,连草都割不断,还让我跟我大哥挑大粪浇地。 我们俩,每个人分老大一块,然后跟工分还不符,那么大一块地浇完了也只给我七个工分。 何况我根本就教不完。 咱就是说,这是不是故意的? 人家说了,完不成就不给记工分。” 周爱军眉头越拧越紧,这确实过分了。 要不是自己亲表弟,他都以为太夸张了。 王向红固然不是个东西,可是那个王书记看着还有模有样的,拿了东西之后,拍拍屁股就不认账了。 那可不行。 “但这还不算完。”,秦北战拳头捏了又捏,“我和大哥两个大老爷们,她让我们去挑大粪这也就算了,为了改造我们认了。 可真真呢,真真是多娇气的一个姑娘,她非逼着真真去起猪圈里的陈年老粪。” 周爱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是多打他周爱军的脸?多不给面子。 给他们脸了是吧?不就是一个农村的书记吗?他还真就不放在眼里。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竟然硬生生的打自己的脸。 周爱军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看来这老马也不靠谱啊!给介绍的一个什么玩意? 第350章 她想跑也跑不了 附近大队有好几个,为什么老马偏偏给介绍了一个这么个大队? 秦北战见周爱军脸色难看,说道,“表哥,你说我们一家子刚来,跟她无冤无仇的,她针对我们都是因为你。” 周爱军眼皮一跳。 秦北战咬着牙,说,“你也知道,她看上你了,想让你当她们王家的女婿。 你不搭理他们家,上次没留下来吃饭,扫了他们家的面子,她心里有气,就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她这是逼着我们来求你,逼着你就范呢!” 周爱军气笑了,“真尼玛,给她脸了是吧?”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追男人追不到,就拿人家亲戚撒气。 秦北战,“表哥,我们受点罪没什么,皮糙肉厚的。 可真真受不了,她身体一直都不好,不然大姑也不会当时一冲动就把两个孩子换了。 再说她也是你亲妹妹,虽然没在一块长大,但血缘关系在那摆着呢,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在猪圈里受罪,看着她被那个王向红折磨死?” 周爱军,“……” 他认真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表弟,好小子,真会拿捏人呐! 先把自己妈犯的错误摆出来,再拿他跟珍珍是亲兄妹的关系说事儿。 真是小瞧了这个小表弟。 他跟秦真真虽然没什么感情,但那毕竟是周家的种,容不得一个外人来欺负。 要是真让王向红给折磨出个好歹来,他妈第一个要跳起来闹。 而且,这事儿归根结底,还真是因为他惹出来的桃花债。 虽然说他也是为舅家办事,才惹了一身骚,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周爱军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愧疚,还有对王向红的厌恶。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秦北战,自己也点了一根。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跑来一趟,就是来告状的?” 秦北战接过烟,他把烟夹在耳朵上,没舍得抽。 “那倒不是,告状是顺便。 表哥,你得帮帮我们,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家子真活不成了。” 周爱军看着他,心里也在盘算。 秦家就是个无底洞,刚来两天就这么多事,以后还指不定有多少麻烦。 当初就不该答应自己妈把人弄到这来,谁能想到后来有这么多的事儿,还被一个癞蛤蟆看上了。 但现在人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不管又不行。 “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帮? 我去把那个王向红打一顿,还是去把大队部砸了? 我是军人,不能干违反纪律的事。 秦北战赶紧摆手。 “那倒是不用,那种事我自己就能干,哪能让你犯错误,我们家想了个法子,你看行不行?” 周爱军吓一跳,“我说你可别胡来,被抓住了,我也救不了你。” 秦北战,“嗨!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我这次来是因为我大哥的事儿。 我大哥和小芳证都领了,一直没办酒席,我爸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把酒席办了冲冲喜。” 周爱军挑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办酒席,有钱烧的。 秦北战,“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借着结婚摆酒席,请村里的干部到家里来喝喜酒。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把关系缓和一下,只要大队干部不点头,那个王向红也不敢做得太绝,说不定还能打消她对你的念想。” 周爱军想想,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我不在你们身边,以后也不能天天盯着他们,所以以后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只要秦家能自己在村里站稳脚跟,以后就能少来烦他。 “那你们办就是了,找我干什么?事先声明,喝喜酒我就不去了,我怕被那个王向红给算计了。” 秦北战双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表哥,你也知道,我们手里哪有票,拿什么请客,拿什么堵住那些干部的嘴?” 周爱军明白了,敢情这是打秋风来了,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票。 平时用得少,倒是攒了一些,现在媳妇儿又飞了,更用不上了,再跟战友凑凑也能有不少。 “行,票的事我想办法。”,周爱军答应得很痛快,“还有别的吗?” “有。”秦北战赶紧顺杆爬。 周爱军“……” 其实我就客气一句,你还真有啊!?突然后悔自己嘴这么贱。 秦北战,“那个破院子房顶漏雨,这两天没下雨还好,要是下了雨,外面下大雨,家里就得下小雨。 连个大门都没有,我们一家子白天要上工,那个家就像城门一样,谁都可以进。 好在我们家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这两天丢了点小东西也丢了。 咱是来下放的,当然不敢声张。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表哥,你能不能找几个战友,帮我们把房子修修,也不用多好,能住人就行。” 周爱军,“……两天了,你们竟然没收拾房子?” 说实话心里有点不满,一大家子人,男劳力就三个,竟然没有把房顶修一修。这说得过去吗? 给票倒是容易,带人去修房子就得进村,一进村就得碰见那个王向红。 一想到那个女人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他就头皮发麻。 但看着秦北战那双期盼的眼睛,他又想到了还在猪圈里的秦真真。 算了,帮人帮到底。 早点把他们安顿好,也省得天天来部队门口堵他。 “行。”,周爱军咬了咬牙,明天中午,我带几个人过去,顺便把票给你们带过去,大概需要多少,你心里有个数。 秦北战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那就谢谢表哥了,票的话,够两桌酒席的就行,烟酒稍微好点,毕竟是请干部。” 周爱军摆摆手,“知道了,你们也别太铺张,注意影响。 毕竟你们是来下放改造的,弄的太夸张了,被人举报就不好了。” 主要是被举报了他也跟着吃瓜落。想到这儿就越想越后悔。 他要是早知道林晓跟副营长处上了,自己没希望了,说啥都不会答应自己妈干这么蠢的事儿。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秦北战达到目的就要走,“那我就不耽误你了,表哥你快回去吃饭吧!” “等一下。”,周爱军突然叫住了他。 “有个事儿。”,周爱军眼神悠悠地看着营区深处,似乎在看某个人,“周清欢也在部队,就在家属院。 她是你亲妹妹,现在家里这么大难处,不能让她当甩手掌柜,该找她就找她,别把她忘了。 她现在的日子滋润的很,我们营长可宝贝她了,最近还给她买了一辆新自行车,上午的时候,我还见我们营长陪着她学车呢! 趁着我们营长在乎她,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和困难,尽管提,她都能办得到。” 秦北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爱军的意思。 这是让他去给周清欢添堵呢! 看来这个表哥对那个妹妹也没什么感情,甚至还有点怨气。 至于是什么怨气,他不知道,但他能看得出来,周爱军提到周清欢时候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大粪。 “表哥你放心,等这头的事儿了了,我就去好好麻烦麻烦她,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她想跑也跑不了。” 周爱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慢点。” 秦北战答应一声,转身跑了。 第351章 终于有点好事了 秦北战一路跑回了家。 这时候全家已经吃完了饭,夏小芳正在收拾桌子,见秦北战回来,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只二碗,碗里依旧是粥。 “给你留了饭,赶快吃吧!” 秦北战根本没看她一眼就钻进父母屋里。 秦留粮正瘫在炕上眯着眼养神,白月刚刚擦了一下身上的汗,她有洁癖,一个上午下来满身是汗,就算浑身疼的像散架也得擦一擦。 这刚刚擦好准备上炕休息一会儿,哪知道二儿子回来了。 秦南征也跟着秦北战进了父母的屋。 秦北战带着一身臭味儿进来,把白月熏的眼前一黑,她赶紧捂住鼻子往后退两步,“呜呜,你,你离我远点儿,掉粪坑里了?” 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也嫌弃。 不止是她,炕上闭着眼的秦留粮也被臭的睁开眼。 他缓缓坐起来,屏住呼吸问道,“这就回来了?没见到人?” 他没想到老二回来的这么快,猜测周爱军是不是出任务去了。 秦南征递给秦北战一缸子水,他接过来猛灌了几大口。 喝完水,秦北战把嘴角的水抹掉,说道,“见到了。” 白月也顾不上臭了,赶紧问,“你表哥咋说,他有票吗?” 秦北战,“他说他想办法,想必不难。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 对了,他还答应明天中午带人来修房子。” 秦留粮听到亲外甥要来给他修房子,顿时老怀甚慰,一上午的郁闷,一扫而空,咧开嘴笑了,“哎呀,还得是我亲外甥,到这时候谁远谁近,谁是好人坏人就全看出来了。” 白月,“……”秦留粮啥意思?点她名得了。 因为自己娘家的冷漠,惹得秦留粮心里有了疙瘩,动不动就拿出来说事儿。一说起自己娘家的时候,她自己气就短。 特别是一到两个人争执的时候,秦留粮就拿这个事儿来拿捏她。 秦留粮笑眯眯的问,“跟你大表哥咋说的答应的这么快?上次你大姑说让他帮修房子,他还说不行来着。” 秦北战,“实话实说啊!我跟他说咱们这房子漏雨,大门也没有,根本没法住人。 然后他就说明天中午带几个战友过来,顺便把票给捎过来,就这样。” 白月终于有了笑模样,“我的天,来了好几天,终于有点好事了。” 确实,这几天一直过着地狱的日子,有点好事也算是有了盼头。 秦留粮,“好,好啊,只要爱军肯露面,肯带人来,这就是顺便给咱们撑腰呢! 让村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看看,咱们秦家不是没人管的孤魂野鬼,咱们背后也是有人的。” 秦南征脸上也带了喜色,“那咱们得准备准备,明天人家来干活,总不能给人和凉水吧! 爸,妈,咱们是不是得管饭?” 秦北战摆摆手。 “不用咱们管饭,大表哥说了,他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他们会吃完饭过来的。” 秦留粮听这话,腰板瞬间直了不少。 “我就说嘛,爱军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儿,不可能看着舅舅舅妈受罪不管。” 秦北战,“哦对了,我大表哥说了,摆喜酒那一天他就不来了,他说怕王向红那女的把他给缠上。” 秦留粮挥挥手,“这事我早就想了,他来确实不合适。 一是咱们家这个成分,就别拖他下水了,再一个,王向红巴不得他来呢! 要不是咱家这房子要修,我巴不得他别过来。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行,这事儿也算顺利办妥了,老二啊,你去吃饭吧!” 白月补了一句,“把身上的臭味洗一洗再吃,别把味儿带进肚子里。” 秦北战嘴角一抽,“妈,真真呢?” 白月叹了口气,指了指房门外。 “在屋里躺着呢,哭了一中午,饭也没吃两口。 刚才回来就说浑身疼,恶心,想吐。 谁劝都不听,就是不肯吃饭,要不你去劝劝她。” 秦北战心里叹气,他出了父母的房间走到西屋门口,敲门,“真真,是二哥,我进来了。” 屋里没有人回应,秦北战轻轻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纸破了个洞,透进一束光,照在灰尘飞舞的空气里。 秦真真蜷缩在炕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听见开门声,她动了一下,没回头。 “真真,起来吃点东西。” 秦北战走过去,坐在炕沿上推推她。 秦真真转过身,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得起了皮,一副遭了大罪的模样。 “二哥,我不想吃,我闻着味儿就想吐。” 秦北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那就是累着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明天中午,大表哥带人来给咱们修房子。” 秦真真没精打采,“哦!” 秦北战,“票也弄到了,到时候咱们请大队干部吃饭,把关系疏通一下,以后那个王向红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整咱们了。” 秦真真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那我下午能不能不去?那个猪圈,我真的受不了,二哥,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呜呜呜……我真的会。” 秦真真捂着脸又哭了。 秦北战看着妹妹这副样子,心里也难受,但他咬牙摇了摇头。 “不行,今天下午必须得去。 咱们现在还没翻身,要是现在旷工,那个王向红就有理由整咱们,说不定给咱们扣上一个好逸恶劳,不服管教的帽子。 咱们现在的处境还不是最糟糕的,最起码咱们有房子住,没去住牛棚。 要是被他们抓住小辫子,把咱们赶去牛棚住,那会儿你更受不了。 珍珍,听话,别给他们整咱们的借口好吗?” 秦真真绝望地闭上眼,还要忍几天?她感觉自己半天都忍不了了。 那个王向红像苍蝇一样盯着她。 要说她是为了周爱军迁怒秦家,但那不是应该恨整个秦家吗? 可为什么今天上午只针对她?把她往死里整。 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吗? “听话,咬咬牙就挺过去了。你想想明天,明天有人给咱们撑腰了,那个王家见爱军来,肯定得收敛。” 秦北战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 “快起来吃点粥,不吃没力气,下午更难熬。” 秦真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 在父母面前,在大哥面前,她都能任性,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可是在二哥面前她不敢,秦北战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秘密。 于是,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穿上那双沾了猪粪味儿的布鞋,强忍着呕意,走出了屋。 午饭还是稀粥,不过夏小芳在里面加了点野菜,看着绿油油的,多少有了点嚼头。 第352章 秦真真出卖亲大哥 中午只小憩一会儿,上工的钟声又响了。 秦真真拖着那把铁锹,跟在队伍最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上刑场。 到了大队部,人群已经散开去干活了。 不知道为啥,王向红不在,这让秦家人松了一口气。 没人监工,多少能偷点儿懒。 秦真真到了猪圈,站在墙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就好了。” 她嘴里念叨着,算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做完心理建设,她翻过墙头,跳下去。 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都被拉长了,变成了煎熬。 不知道干了多久,秦真真感觉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她直起腰,想喘口气。 “嗑,呸!” 是吐瓜子皮的声音。 秦真真浑身一僵,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又来了。 “干着呢?我看你这进度也不行啊,一下午就弄了这么点儿? 村子里几岁的孩子都比你强?你说你有啥用啊?我看你就属于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中那伙的。” 王向红站在猪圈外的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屎坑里的秦真真。 她下午的衣服跟上午的不同,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是的,王向红就是特意打扮的,她就想在秦真真这个城里人面前显摆显摆,让她看看自己就算是个农村姑娘也不比她差啥。 下午上工的时候她没出现,那是因为她中午睡觉起来晚了,睡到了自然醒,一看都下午了,于是就直接奔猪圈这边来监工了。 主打一个不放过秦真真。 秦真真咬着牙继续铲屎,不想看那个讨厌的人。 王向红见她不理人,脸色沉了下来。 “跟你说话呢,聋了?” 她用手里的瓜子扔向秦真真,“秦真真,你别给我装死。 我告诉你,今天要是清理不到底,晚饭你就别吃了,晚上贪黑你也得给我干完。 干不完不仅是你,还得扣你全家的工分。” 秦真真握着铁锹的手在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不是累的,是气的。 她猛地抬起头,鼓起勇气向王向红吼道,“王向红,你别欺人太甚。 我自认为没有得罪你的地方,为什么你这么对我?非要抓住我不放?” 王向红得意一笑,两只脚还悠闲的坐着,稍息的姿势,“欺负你咋了?我就欺负你了,就问你,你能咋滴? 告诉你秦真真,我就看你不顺眼。 还城里人呢,我看你也就这样。 知青院里那几个女知青,谁不让我给治的服服帖帖的?那里边还有京市来的呢!你觉得你有啥特殊的?” “你也别怪我,谁让你那个表哥不识抬举。 哼!这就是报应。 咋,不服气?不服气你也得给我憋着。 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得罪我,我爹可是大队书记。 这日子啊还长着呢,以后你们一家子都要在我们家手底下讨生活,你以后也要看我的脸色过日子。” 这话说的极其嚣张,就像天老大她老二似的,那张大饼脸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赶紧干,别磨洋工。看见那个角没有?那里最深,给我把那里掏干净,一定要站到猪粪里面掏。 这是革命劳动,不能嫌脏嫌累,我要看你的表现。 掏不干净,我就让人把你按进去,让你尝尝咸淡。” 秦真真看着那个角落。 那里积着厚厚的一层黑水,上面漂着白色的蛆。 她要是站进去,那就得没过小腿,甚至到膝盖。 不,她,她真的做不到哇! 她宁愿死,也不想再往前走一步。 可是如果不去,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王向红,“快点儿,磨蹭啥呢?信不信我现在就记你旷工。” 王向红掏出个小本子,作势要写。 秦真真崩溃了。 一瞬间,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儿断了。 啥骨气,啥自尊,啥兄妹情分一奶同胞,在这一刻,都比不上逃离这个地狱的诱惑。 她只想离开这里,只想洗个澡,只想躺在炕上。 只要能不干活,让她干什么都行。 “别记,你别记。” “我有话跟你说,是很重要的事。” 王向红挑了挑眉,“有屁你快放。” 秦真真看着王向红,眼神闪烁,内心在挣扎,但很快就被求生的本能淹没了。 “明天,明天中午,周爱军要来。” 王向红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说啥?谁要来?” “周爱军,我大表哥。”,秦真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他明天中午要来我家,给我家修房子。” 王向红从石头上跳下来,也不嫌脏了,几步走到猪圈边上,隔着墙看着秦真真。 “你没骗我?他真要来?我跟你说,你要是敢骗我,看我咋收拾你。” 秦真真,“没有没有,真没骗你,要是骗你,你随便怎么收拾我都行。 明天中午肯定来给我们家收拾房子。” 秦真真见王向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还有一种少女怀春的羞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扯了扯衣角,声音都温柔的恶心了,“那个,他要来啊!?” 王向红脸上飞起两团红,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珠子转了转。 这是个机会啊! 上次周爱军拒绝了她,肯定是因为不了解她。 这次他来村里,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贤惠能干,还能帮衬着秦家,说不定他对自己的印象就改观了。 对,她得好好表现。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在欺负秦家人,得让他看见自己在“帮助”秦家人改造,是在照顾他们。 王向红心里有了主意。 她看了一眼猪圈里的秦真真。 这丫头现在这副鬼样子,浑身臭烘烘的,要是明天爱军哥来了,看见自己把他表妹折腾成这样,肯定得生自己的气。 那可还行?不能让他看见。 “行了行了,别在那傻站着了。” 王向红挥了挥手,语气突然变得“和蔼”。 “看把你累的,脸都白了。这要是让你表哥看见,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虽然我也是好心,但我真的不想他误会。” “上来吧,别干了。” 王向红指了指墙外。 “这活儿太脏,不适合你干。 你赶紧回家洗洗,把这身衣裳换了。明天你表哥来,你得穿得体面点。 对了,明天见了你表哥,你得跟他说说我的好话。 也不用说别的,夸夸我就行。 说我贤惠,能干,漂亮,反正啥好听,你就说啥。”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秦真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我可以走了?” “走吧走吧,今天这工分我给你记满。以后这猪圈你也不用来了,我安排别人干。” 王向红甚至伸出手,想要拉秦真真一把,但看到她手上的泥,又缩了回去。 “赶紧回去吧,好好歇歇。” 秦真真手脚并用地爬出猪圈。 脚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真的解脱了。 不用铲屎了,不用闻这股味儿了。 可是,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因为她知道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亲大哥。 她看着王向红那张笑得像太阳花一样的大饼脸,心里一阵发虚。 但也不断的为自己解释,解释自己的不容易,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吧? 可大表哥说了,不想再见到王向红,现在,王向红提前知道了。 明天会不会出事啊?心里倒是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王向红心情大好,“对了,明天中午我也过去。” “既然是修房子,那是大事儿。我是大队干部的闺女,应该去帮忙。 我帮你们家打打下手,烧烧水啥的。”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谁让咱们是一个村的呢,互帮互助嘛! 不用谢我。” 秦真真,“……” 第353章 强行教练车 晚上,顾绍东下班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四方包。 他把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听到厨房里有说话声。 是周清欢和苏巧在说话。 顾绍东走到桌边,把那个牛皮纸包放在桌子上,对正趴在桌子上学写字的星星说,“星星,你去把你周姐姐喊出来。” 小孩儿哒哒哒的跑进厨房,顾绍东听见星星的声音,“周姐姐,顾爸爸叫你出去,他有事儿找你,我不知道啥事儿你别问我。” 顾绍东,“……” 周清欢出了厨房,见顾绍东正在喝水,顾绍东指着桌子上的纸包说,“打开看看,给你的。” 周清欢,“啥东西?看着还挺沉。” 顾绍东,“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周清欢伸手去解绳子,这绳子系的是死扣,她费了点劲才抠开,随着牛皮纸一层层剥落,里面露出一抹淡粉色。 是一条薄毯子。 在这个年代,毯子可是稀罕物,尤其是这种带颜色的,更是紧俏货,供销社里常年断货,有钱有票都未必能买得着。 她把薄毯抖开,这毯子不薄不厚,正好是现在盖的。 顾绍东说给她买条毛毯,没想到这么快就给她买了。 而且这质量和颜色花色都不像是国产的。 “哪儿买的?不像是国产的。” 顾绍东,“有眼光,托战友去友谊商店买的。” 周清欢开始口花花,好话不要钱的往外扔,“我记得前天晚上你才跟我说,今天你就买回来了,东家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顾绍东嘴角上扬,看了眼天又看了眼地,就是不看周清欢,“咳咳,这不是怕你热着起痱子嘛!” 周清欢笑眯眯的拍马屁,“是是是,东家够意思,以后我会更好的为这个家服务。” 其实她是故意的,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现在不同,她现在的人设是没见过世面的苦命丫头,所以没见过世面才是她正常的反应。 她把毯子抱起来,脸颊在上面蹭了蹭。 “哎呀,咋这么软乎呢,这颜色也太好看了吧!我一看就喜欢。” 顾绍东看着她在灯光下那张生动的脸,粉色的毛毯衬得她脸色红润,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小钩子。(自认为的) 他喉结动了一下,移开视线,他发现这丫头最近老勾搭他。 这条薄毯是他特意托人搞到的,花了他半个月津贴,还搭上了攒了好久的人情,但他不能说实话。 周清欢把毛毯叠好,“你去洗漱一下,马上吃饭了。” 顾绍东看她喜欢,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苏巧这时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大盆土豆炖豆角,上面还盖着几块大肉片子,热气腾腾的。 “这就开饭,星星,别玩了,洗手吃饭。” 然后散装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顾绍东,“吃完饭消消食,咱们去练练车。” 周清欢差点儿咬到舌头,“……还练?我已经学会了 ” 顾绍东,“没有,你还没学会,今晚再去巩固巩固。” 苏巧,“……”顾营真心疼媳妇儿,就怕学的不好以后磕着碰着。 周清欢,“不用了吧,我真会了,这玩意儿又不难,今天上午我还出去自己骑了一圈儿。” 她是真不想去,骑自行车有什么好练的,又累又出汗,再说大晚上的,喂蚊子吗? 不去可不行?他跟谁培养感情去? 顾绍东一脸的严肃,“你刚上手,平衡感还不行,而且昨天是在平地上,要是遇到个坑坑洼洼的路面,你肯定把控不住。” “你现在也就是个半吊子,真要是让你骑车上路,遇到个猫猫狗狗的,你肯定得摔,摔了人是小事,车摔坏了咋办!?” 周清欢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人摔了是小事。 苏巧偷偷笑。 顾绍东,“听我的,今晚必须练,练扎实了以后你自己骑我也放心,不然我上班也不踏实,总担心你掉沟里去,咳,是担心自行车掉沟里。” 苏巧看了一眼顾绍东,又看了一眼周清欢,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小周啊,顾营长说得对,啥都没有安全重要。 反正晚上也没事,出去转转也凉快。” “这碗筷我来刷,你不用管了,赶紧去吧,趁着天还没黑透。” 苏巧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干净,端着盆就进了厨房,连给周清欢拒绝的机会都没留。 周清欢,“……” 得,这是非去不可了。 想想那条粉色的毯子,不就是骑自行车吗,就当陪他玩玩了。 周清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行吧,那就练练,不过说好了,今天晚上练完就拉倒。” 顾绍东见她答应了,嘴角勾起,他站起身,“走吧!明天练不练,得看你今天的进度。” 第354章 他太难了 他笑着看着那人越来越远。 夜风清凉,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吹在脸上很舒服。 顾绍东一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原地,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在月光下骑着车,兜圈子的身影。 周清欢那份自由和快乐,隔着很远都能感染到他。 顾绍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觉得此刻的宁静和美好,是他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里都未曾体验过的。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紧急任务,没有繁杂的军务,只有眼前这个让他心动的姑娘,和这片温柔的月色。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两个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的人影。 他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还有人? 他特意挑了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就是图个清静,谁会跑到这黑灯瞎火的大操场上来? 那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从身形轮廓上看,应该是一男一女。他们是径直朝着他这个方向走过来的。 顾绍东心里的那点惬意瞬间被打散了。 烦人,真是走到哪儿都躲不开人。 他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近。 等他们走到路灯能照亮的范围,顾绍东看清了来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身姿挺拔,走路带风,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不是陈斌是谁。 而他身边那个娇小的人影,文静秀气,看着有些眼熟。 顾绍东脑子里过了一下,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医院里的护士吗? 以前他不认识这个护士,毕竟自己最近受伤,才跟林晓接触过两回,所以有些印象。 原来陈斌这小子说处了个对象,就是她。 动作够快的啊!都带到操场上来了? 陈斌带着林晓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撒欢的周清欢,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顾绍东,眉毛挑得老高,语气里全是调侃。 “哟,这不是我们的顾大营长吗?怎么着,大晚上的不回家,跑这儿来练车,玩儿浪漫呢?” 顾绍东瞥了他一眼,“废话。” 陈斌嘿嘿一笑,侧过身,大大方方地把身边的林晓介绍给顾绍东。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晓同志,军区总院的护士。我对象。” 他说“我对象”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下巴都45度角了。 林晓被他这么一说,脸颊有些泛红,她对顾绍东伸出手,“顾营长,你好,我叫林晓。经常听陈斌提起你。” 顾绍东伸出手,跟她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你好,林晓同志。” 他的态度客气又疏离,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陈斌揽住顾绍东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行了啊老顾,别摆你那副营长的架子了。咱们谁跟谁啊?” “跟你说个正事儿啊!我跟晓晓商量好了,准备过两天就去打结婚报告。” 结婚报告? 难得的,顾绍东的表情呆了一瞬。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他看着陈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羞涩幸福的林晓,感觉自己的心被泡在醋里了,堵得他喘不过来气。 这个禽兽。 这才认识几天啊? 满打满算,从陈斌开始往医院跑,到现在有一个月吗? 不到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顾绍东想到了他和周清欢,他认识周清欢多久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快俩月了吧?对了,顺便想起个事儿,又要发工资了。 呸!思想跑远了。 咱就是说,俩月了,他们还停留在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是室友的关系。你说气人不气人? 住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个炕上,虽然中间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但那也是一个炕啊! 天地良心,他连周清欢的小手都没正儿八经地拉过一次。 他这边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接下来他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是,熟悉,得寸进尺,勾引,几个步骤。 咳咳,他已经给自己计划了一整个流程,目前还在第一阶段,试探。 那边陈斌已经直接结婚了。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他太难了。 陈斌还在那儿火上浇油,他拍了拍顾绍东的肩膀,压低的声音,小声的跟顾绍东炫耀,“怎么样,动作快吧?我跟你说,这处对象啊,就得快刀斩乱麻。看准了就下手,不能犹豫。 不过我觉得老顾你也有两下子,不比我差啥。 你去相一回亲,就把媳妇儿给娶回来了,你不知道有多少战友羡慕你。” 顾绍东,“……”好气。 “哎!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 等我结了婚呐,我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美滋滋的小日子过起来。 不是,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有动静没?” 顾绍东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什么动静?” 陈斌,“当爹的动静啊!” 顾绍东,“……滚!” 看看他那得瑟的死样子,怎么办?好想把这小子一脚踢远点儿。 陈斌还继续嘚瑟,“对了,我想过了,咱俩是好兄弟,等分房子的时候,我争取选一个离你家最近的房子。 挨得近,以后还能让你家清欢多教教我们家小晓做饭,我家晓晓小不会做,我们还能经常去你家蹭饭。” 随着陈斌的絮絮叨叨,顾绍东眼前已经浮现出那样的画面了,这死小子天天带着他媳妇儿上他家去蹭饭,然后自己媳妇儿任劳任怨的给他们两个做饭,他们两个就等着吃,“滚一边儿去,我媳妇儿也不会做饭。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我们家附近没有空房子。” “别呀老顾,你这么说就伤我心了,一点兄弟情都没有。 还说你媳妇不会做饭,是谁每天早上在我眼前炫耀吹牛逼,说自己媳妇儿做什么都好吃的,现在你又不会了? 不想让我去,你就直说。”陈斌嘴里这样说着,还捶了顾绍东一小拳拳。 顾绍东,“那好吧,我说实话,我就是不想让你去,你心里舒坦了?” 林晓使劲儿忍住笑,她没想到这俩人私底下是这样相处的。 顾绍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妒意压下去,嘴里虚伪的恭喜,“结婚好啊!老陈,真心恭喜你。总算是有人收了你这个祸害。” 恭喜完了,又觉得不能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啊!打肿脸还得充胖子呢!对吧? “不过你说的那个小日子,我早就过上了。” 陈斌挑了挑眉,“哦!是吗?” “那当然。”顾绍东语气里带着炫耀,“我们家清欢,那可不是一般人。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打得了流氓,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不,她是一把手。” “每天早上我一睁眼,早饭就已经在桌上了。” “家里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孩子也被照顾的妥妥当当,我出任务都不带担心的,心里老踏实了,这都是因为家里有她在……” 顾绍东说得口干舌燥,把自己能想到的,和想象的,所有周清欢的好都拿出来显摆了一遍,试图营造出一种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的假象。主打一个死鸭子嘴硬。 陈斌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玩味。 林晓站在旁边,听得有些羡慕,“周清欢同志真能干。” 陈斌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看着顾绍东的眼神里都是“你就继续编”的意思。 顾绍东正说得起劲,准备再吹嘘一下周清欢是如何体贴入微,关心他这个伤员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铃。” 周清欢回来了。 她稳稳地停在了几人面前。 因为骑了一会儿,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顾绍东的吹牛声戛然而止。 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浑身不自在。也不知刚才自己吹牛,这丫头听没听到? 周清欢看到陈斌,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副营长,你也在这儿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陈斌身边的林晓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陈斌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清欢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晓,我对象。” 他又对林晓说,“小晓,这位就是顾绍东的爱人,周清欢同志。” 周清欢主动朝林晓伸出手,“你好,林晓同志,很高兴认识你。” 林晓也连忙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 “你好,周清欢同志。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两个女人的手握在一起。 周清欢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姑娘。 林晓长得很清秀,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但看着很舒服。眼睛很干净,像一汪清泉。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 被陈斌大大咧咧地介绍时,她会害羞,但眼神不躲不闪,坦坦荡荡的。握手的时候,力道适中,非常有教养。 周清欢只用了几秒钟,就在心里给这个姑娘下了个定义。 这是个好姑娘。 陈斌这家伙,运气真不错,找了个好对象。 第355章 天呐!讨厌的王向红来了 第二天中午,周爱军带着三个关系比较好的战友来了。 秦家的人听见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秦留粮看见自己大外甥,一上午的疲惫都好像不见了,“爱军来了。” 白月和夏小芳也跟在后面,脸上带笑。 只有秦真真躲在屋里,没敢出来。她怕看见周爱军,出卖自己亲哥的愧疚让她不敢面对周爱军。 特别是昨天那个恶心的女人说今天中午要来,万一那乡下女人把自己说出来……秦真真想到那个社死场景就一个激灵。她还是别露面了。 周爱军身后跟着的三个战士也都喊了一声,“舅舅好,舅妈好。” 这阵仗,让秦留粮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不少。他往矮墙外瞄了一眼,果然,不少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家。 “哎,哎,好,好。快进屋,快进屋歇歇。” 周爱军摆摆手,“大舅,时间来不及了,下午还要训练,我们是吃完饭就抓紧过来给你弄房子的,今天弄不完,明天中午再来一趟。 这是我几个战友,赵猛,周铁牛,冯卫国。 都是我过命的兄弟。” 秦留粮感动够呛,还是得亲的,两姓旁人谁帮你?特别是经过这次动荡之后,他仿佛更看透人心。 “行行,我知道了,咱进屋说,别在太阳底下站着。” 一行人进了屋,周爱军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递给秦留粮。“大舅,这是你要的票,你看看够不够? 我手上没多少,有不少是跟战友借的。” 秦留粮接过来,他打开手绢,里面是厚厚一沓各种票,粮票布票,油票,肉票,还有几张工业券。 秦留粮眼眶有点热,“够了,够了,足够了。” 他转手把票递给了白月,“你收着,明儿个让老大去准备。” 白月,“哎!” 周爱军抬头看了看这破屋的房顶,竟然破了三分之一,也不知道这些人晚上是怎么睡的。 外面还少一扇大门,另外一扇摇摇欲坠。 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黄土。 房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渣。看来活不少啊!得抓紧干。 他把军装外套脱下,挽起衬衫的袖子,说道,“行了哥几个,开干吧!” “大舅,你们家有没有工具,斧子,锯子什么的。” 秦南征赶紧说,“有,有,我去拿。” 知道今天中午要干活,秦南征特地去生产队借的,这次也不知道为啥,王向红不但没有难为他。还给他挑的最好的工具。 很快,几个人就分了工。 周爱军带着俩人负责修房顶,材料啥的秦家人已经准备好了。 秦家兄弟两个也跟着干,五六个大小伙子一起干,这点活儿好像也不算啥事儿。 周爱军身手矫健,踩着墙头就上了房顶。他检查了一下房梁,还好,主体结构没坏。 “铁牛,把那两根新木头递上来。” “好嘞,连长。” 周铁牛举起一根木头,轻松地递了上去。 周爱军接过木头,开始更换朽坏的一根椽子。 秦南征和秦北战两兄弟也没闲着,跟着赵卫国一起收拾院墙和大门。 他们把塌了的土墙推倒,重新和泥,准备垒个新的。 白月和夏小芳则是在院子里烧水,准备给干活的几个人喝。 整个小院儿,一下子就充满了生气。 敲敲打打的声音,男人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让秦家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秦留粮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切,嘴都合不拢, 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不会越来越糟糕。 “哎呀,这么热闹呀!”一道贱了吧嗖的声音响起。 众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齐齐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挎着篮子,扭着腚,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 王向红今天特意打扮过。 一件崭新的粉色碎花的确良衬衫,把她衬得更是膀大腰圆。 下面是一条黑色裤子,脚上竟然穿着一双黑皮鞋。 头发也抹了头油,两条辫子梳得油光水滑,在太阳底下反着光。脸上更是涂了厚厚一层雪花膏,离着老远,顶风都能闻到香味儿。 王向红无视了院子里其他人,一双眼睛精准的盯上了房顶上的周爱军,她直勾勾地盯着房顶上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这让屋里隔着窗户看着她的秦真真一阵恶寒,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向红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和占有欲,太花痴了。 “爱军哥~~”王向红这一声喊得是百转千回,又甜又腻,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房顶上的周爱军动作一僵,差点从房顶上滑下来,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上次都拒绝她了,现在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无视某女,继续干活。 王向红见周爱军不理她,也不生气。 她把篮子上的花布掀开。 “爱军哥,你快下来歇歇。你看你,累得满头大汗的。 我给你煮了鸡蛋糖水,快下来喝点,补补身子。” 众人往他篮子里看去。 只见篮子里是一只大海碗。碗里是几个白生生的煮鸡蛋,泡在浓浓的红糖水里,还在冒着热气。 这年头,鸡蛋糖水可是招待贵客的最高礼遇了。 周爱军的战友赵猛是个直性子,他凑到周爱军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连长,这谁啊?对你够热情的啊!” 周铁牛也嘿嘿直笑,“连长,你这不够意思啊!在这儿藏了个这么‘水灵’的相好的,都不跟兄弟们说一声。” 冯卫国在下面也抬头冲周爱军挤眉弄眼。 周爱军脸都绿了,他咬着牙低声吼道,“都闭嘴,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 他说完,看都不看王向红一眼,继续埋头干活,手上的力道却大了几分,像跟手下的木头有仇似的。 王向红见周爱军不理她,也不气馁。 她仰着头,双手拢在嘴边,做成一个喇叭状,大声喊道,“爱军哥,你听见没有啊!?快下来呀!糖水凉了就不好喝了。” “你不下来,是不是嫌我煮的不好喝呀!? 我跟你说,我煮的鸡蛋糖水,在我们村可是头一份儿。我娘都夸我呢!” “爱军哥,你理我一下嘛!” 她就这么站在院子中间,旁若无人地喊着。 秦家人站在一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个四合院儿。 贱,太贱了,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儿啊! 周爱军的几个战友互相交换着眼神,都在憋着笑。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哪是相好啊,这分明是他们连长惹下的桃花债。 王向红见周爱军还是不理她,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 她走到正在和泥的秦南征和秦北战身边。 “哎,我说你们两个,手脚麻利点儿。没看见爱军哥在房顶上晒着吗? 你们这墙啥时候能垒好啊!?真是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她一副主人的姿态,对着秦家兄弟指手画脚。 秦北战气得手里的铁锹都握紧了,他真想一锹拍在这女人那张大饼脸上。 王向红训完了秦家兄弟,又扭着腰走到了房檐下。 自我感觉离周爱军更近了。 她仰着头,痴痴地看着周爱军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看着他结实的手臂,看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嗲得能拧出水来。 “爱军哥,你看你,后背都湿透了。要不我帮你擦擦汗吧?” 说着,她竟然真的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踮起脚尖儿,就往周爱军的方向够。可惜一个房顶,一个房下,够不着。 周爱军实在忍无可忍,他猛的低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你想干什么?” 即使那只手离他很远,他也觉得恶心。 王向红被他这么一瞪,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一副娇羞的表情,跺了跺脚。 “爱军哥~~你别这么凶嘛!人家就是心疼你。” “噗嗤。” 房顶上,周铁牛实在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周爱军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离我远点。” 周爱军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看着底下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胃里一阵恶心。 真想直接从房顶上跳下去,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拎起来,扔出院子。 可他不能。 他是军人,不能打老百姓。 更何况,这里是舅舅家,他要是闹起来,只会让舅舅一家以后更加艰难。 周爱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身边的赵猛和周铁牛说,“你们先干着,我去喝口水。” 说完,他踩着梯子,从房子的另一侧下来,刻意绕开了王向红。 他怕自己在房顶上,王向红还不知死活的乱喊,坏了自己的名声。 王向红见他下来了,眼睛一亮,立刻端着那碗鸡蛋糖水跟了过去。 “爱军哥,你下来啦!快喝,快喝,我给你端着。” 第356章 不要脸的王向红 王向红像个跟屁虫一样,紧紧地跟在周爱军身后。 周爱军走到院子角落的破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往自己头上一倒。 冰凉的井水顺着头流下去,总算让他冷静不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过身,看着王向红,说,“我再说一遍,把你的东西拿走,离开这里。不要再来烦我。” 王向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嗲声嗲气的,还带着夹子音,说,“爱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你看你帮着秦家干活,我作为大队干部的闺女,也该来帮帮忙嘛!我这是来慰问你们的。” 周爱军气笑了,“用不着。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又传来了叫声。 “向红,向红啊!?” 众人一看,只见大队书记和他媳妇儿来了。 王书记脸上挂着热情的假笑,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周爱军。 “哎呀,小周啊?你来了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王向红的娘也是满脸堆笑,“是啊是啊小周,你还亲自来帮你舅家修房子,真是个好外甥。” 她看到自家闺女跟周爱军站在一块儿,那是心花怒放,咋看都觉得这两个人太相配了。 周爱军的脸已经不是黑而是绿了。 秦留粮赶紧走上前,打着圆场。 “王书记,大妹子,你们咋来了。快屋里坐。” 王建国摆摆手,眼睛还看着周爱军。 “不了不了。我们就是听说小周来了,过来看看。 小周,你看这日头多毒啊!别干了,走走走,上我们家坐坐。 这点活不算啥,等我跟村里打个招呼,让村里来几个小伙子,一天就干完了。” 周爱军心里冷笑。 这一家子,真是打蛇随棍上,脸皮比城墙还厚。 既然你村里一天能干的活,为什么好几天不给干?还让秦家人没有时间修房子,而是去上工。 他现在带人来收拾房子,都是谁害的? 面上不动声色,他客气地拒绝了。 “不了,王书记。我们都是吃过饭才来的。这房子还得抓紧修,就不去打扰了。” 王建国脸上的笑滞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爱军一点面子都不给,心里有些不快。 自己好歹也是个大队书记,在这十里八村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小子,官不大,架子倒是不小。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王建国又把那点不快压了下去。 “哎,你看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啥打扰不打扰的。咱们这关系,还说那外道话。” 王向红的娘也帮腔,“就是,去喝口水也行啊!” 王向红更是直接上手,想去拉周爱军的胳膊。 “爱军哥,你就去嘛!我爹都亲自来请你了。” 周爱军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们得抓紧时间干活了。” 气氛有些尴尬。 秦留粮看着这情形,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既不想得罪王建国,又心疼外甥被这一家子无赖纠缠。 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对啊!趁着这个机会,把人给请了。 秦留粮脸上堆起笑容,走上前。 “王书记,有件事。” 王建国挑了挑眉,“哦?啥事啊?” 他心里想这老小子是不是现在要提买房子的事儿,那可不行,虽然大队决定卖了,但他必须要用这件事好好的拿捏拿捏他。 要是这事很快的答应了,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大队书记很好说话。 秦留粮看了一眼大儿子秦南征和儿媳妇夏小芳,笑着说,“我这大儿子和儿媳妇,证都领了,一直没来得及办酒席。 我们寻思着,趁着这两天,家里收拾利索了,就把这喜事给办了。” “所以,我想着,到时候在家里摆桌,请王书记和咱们大队的李队长,几位干部都过来喝杯喜酒。还请王书记到时候一定要赏光啊!” 王建国也不是傻子,傻子也当不了大队书记。 立刻就想到,秦家这是想借着办酒席,来拉拢人心,改善关系啊! 他看了一眼周爱军。 办酒席,周爱军这个当表哥的,总不能不来吧! 只要周爱军来,那就有机会。 到时候在酒桌上,几杯酒下肚,什么事都好商量。 想到这里,王书记脸上的笑又真诚了几分。 “哎呀,这是大喜事啊!必须得来,必须得来。” 他拍着秦留粮的肩膀,“老秦啊,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到。 不光我到,我还把队长他们都给你叫上。你这可是咱们大队今年的第一桩喜事,得好好热闹热闹。” 秦留粮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也松了口气。 “那可太好了,太谢谢王书记了。” 一场尴尬的对峙,就这么被秦留粮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周爱军也暗暗松了口气,对这个舅舅高看了一眼。 他舅不愧是当过官的,脑子转得快,人也圆滑。 他这一口气还没松到底,那边王向红一听秦家要办酒席,眼睛都亮了。 办酒席,那爱军哥肯定会参加的。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立刻凑上前,挤到白月身边,一脸假天真地问。 “大娘,你们家办喜酒,欢迎我来吗?我也想来参加婚礼,沾沾喜气。” 妈呀!这话问的,还欢迎你来吗?你都这么说了,我们敢说不欢迎你。 要是不欢迎你,秦家以后还想不想在这里过日子了? 白月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难受,他们只打算请村里的干部,压根就没想请家属啊! 这要连家属都带上,两桌都打不住。他们家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白月看着王向红那张大脸,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但她能怎么办呢? 只能强行挤出一个笑,拉住王向红的手说,“看你这孩子,咋这么问呢?见外了不是? 当然欢迎你了,你问这话都多余。” 白月感觉自己每说一个字,都在违背自己的良心。 “到时候你和你娘都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她还得把王向红的娘也捎上,不能请闺女不请娘啊,那成啥事儿了? 王向红的娘一听,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你看这话咋说的。那肯定得来,必须得来。 这么大的喜事,我们怎么能不来捧场呢?” 白月脸上的笑差点就维持不住了,心疼的在滴血。 王向红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高兴地晃了晃白月的胳膊。 “谢谢大娘,你可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欢迎我。” 她说完,又转头,得意地朝周爱军抛了个媚眼。 那意思好像在说,你看,你舅妈都喜欢我,你跑不掉了。 周爱军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她,反正摆酒席那一天他是不会来的。 现在他只想赶紧把这房子修好,然后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秦留粮站在一旁,心里不住地叹气。 请了王书记一家子,那李队长那边,也不能只请他一个人啊! 王书记一家三口,李队长一家四口,再加上村里会计,妇女主任…… 这么一算,光是请干部,就得满满当当坐一桌。 再加上自家人,…… 秦留粮和白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看来,一桌酒席是不够了。 至少得两桌。 这又是一大笔开销。 本来只想花点小钱,缓和一下关系。现在倒好,被这个王向红这么一搅和,事情变得复杂了,开销也变大了。 王富贵一家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王向红还一步三回头,冲着周爱军喊,“爱军哥,明天我再来看你啊!” 周爱军,“……”,臭不要脸。 等他们一家子都滚蛋了,院子里才恢复平静。 赵猛几个看出来不对劲儿了,连长这分明是被人给缠上了,我是他们势利眼,就这家的姑娘,确实配不上他们连长。 脸长得好不好看都是其次,这人品看起来就不咋地。 赵猛小声问,“连长,这家人……也太那个了吧?” 他想了半天,才想出“那个”这个词来形容。 周铁牛,“何止是那个啊,简直是……我文化少,不知道用啥词儿形容合适。 特别是那个闺女,咋,咋那么不要脸呢? 反正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姑娘,那眼睛就跟长在咱们连长身上似的,抠都抠不下来。” 冯卫国总结道,“连长,你这桃花开得,有点儿旺啊!不过,是烂桃花。” 周爱军黑着脸,说,“赶紧干活,今天中午务必干完,明天咱们就不用过来了。” 他心里烦躁得想骂人。 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就不该心软答应他妈,把大舅一家弄到这儿来。 现在好了,惹了一身骚,甩都甩不掉。 秦家人也是一脸的愁云惨淡。 秦南征眼里都是担忧,蹙眉低声说,“爸,这下怎么办?看来王家是来真的了。” 小的老的全下场,非周爱军不行的样子。 秦留粮心里也沉甸甸的,他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白月更是气得不行,“都怪那个王向红,好好的事儿,全让她给搅黄了。 本来一桌就够了,现在非得两桌。她咋就那么没有眼力劲儿呢?” “你们听见她刚才叫我什么了吗?叫我大娘? 咋那么不会说话呢?我有那么老吗?虽然我比她娘大那么点儿,但我比她娘长的年轻好吧?” 众人,“……”原来你生气的点在这儿? 秦留粮皱着眉,“行了,少说两句。爱军还在这儿呢!” 白月不服气的闭了嘴,但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第357章 拿到钥匙 王建国一家三口回了家。 王建国媳妇儿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上挂着一层霜。 “哎哟,气死我了。 你看那个周爱军,真是个白眼狼。 我闺女一片好心,给他送糖水鸡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还说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呸!他以为他是谁啊?” 王向红也跟着坐在炕上,她嘟着嘴,把头靠在王建国媳妇儿的肩膀上。 “娘,爱军哥就是害羞。他肯定喜欢我,不然不会躲着我。”王向红的声音带着委屈。 王建国甩了鞋,爬上了炕,“他那是不知好歹。这年头,谁家能拿出鸡蛋糖水去慰问。 他倒好,给脸不要脸。” 王向红,“娘,爱军哥是军官,他平时肯定吃得比鸡蛋糖水好。” 王建国媳妇儿气得想打她,她抬起手,又放下了。 “你这个傻闺女。他吃得再好,那也是他自己的。 咱们送过去,是咱们的心意。 这叫啥?这叫示好。 他连个好都不领,我看他就是个没良心的。”王建国媳妇儿的语气充满了怨气。 王建国,“别吵吵了,去再拿两个碗,他不吃咱们吃。 有好东西不吃,傻。” 王向红下了地,过了几分钟拿回两只碗和勺子回来。 王建国篮子里拿出那个大海碗,他把碗里的鸡蛋糖水倒进两个小碗里。 “来,都吃了吧!别浪费了。”王建国把一个碗递给王向红,另一个递给王建国媳妇儿。 王向红接过碗,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鸡蛋放进嘴里。 “还是娘煮的好吃。”王向红含糊不清地说。 这确实是王书记媳妇儿煮的,王向红撒谎了,她虽然是农村姑娘,但糖水荷包蛋她煮不好,一煮就破,所以让她娘煮了,她拎过去的。 只要是她拎过去的,就是她的心意。 王书记把鸡蛋水吃完,抹了一把嘴说道,“那小子搞不好,真有对象。” 王向红把嘴里还含着鸡蛋连忙咽下去,说,“没,没有。他就是没对象。 有也没关系,有也我也把他拆了,只有我配得上他。” 王建国媳妇儿,“那可不。 我闺女可是咱们村的文化人,初中毕业,可着大队找,谁家闺女能读到初中?” 王建国点了点头,“嗯!就算咱闺女优秀,也得抓紧。” “爹,娘,你们有啥好办法吗?”王向红对他爹说的抓紧比较感兴趣。 王建国往后面的箱子是一靠,说道,“办法嘛,多的是。” “他秦留粮不是要办酒席吗?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这事儿定下来。” “等酒席那天,你跟秦留粮说。就说咱们两家门当户对,又郎才女貌的,正合适。 让秦留粮给咱们向红和周爱军拉线保媒。” 王向红矫情的脸还红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啥。 她娘还打趣道,“你害羞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啥不好意思的。 秦留粮是周爱军的舅舅,他要是出面保媒,那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成了。” 王建国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 “要是秦留粮不答应呢。”王建国媳妇儿问。 王建国,“他敢不答应。他要是不答应,咱们就往死里整他。 把他们一家赶进牛棚住。房子也不卖给他们家。 三天两头批斗他们。看他们答应不答应?” 王向红,“爹,这样好吗?” 王建国媳妇儿拍了拍她的手,“傻闺女。这叫啥?这叫手段。 为了你能嫁个好人家,以后享福,娘豁出去了。” “向红,酒席那天,你可得好好打扮。穿得漂漂亮亮的。 让周爱军知道,他找不着比你更好的媳妇儿了。” 王建国媳妇儿咋看这个闺女咋好,那滤镜老厚了。 王向红用力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 我把我那件新衣服穿上,咱不蒸馒头争口气。 让他看看,我不比谁差。 大队里那些没长眼的泥腿子,还说秦真真长得好看。我呸!哪有我长得好看呢!眼睛都瞎了吧!” “……” 王建国媳妇儿摇了摇头,“这就对了,你把那件粉色的碎花衬衫往身上那么一穿,多带劲。 再往头上多抹点油,两条大辫子,油光水滑的,多好看,周爱军肯定喜欢。” 王向红想象着周爱军看到她时的表情,心里美滋滋的。 “娘,我知道了,一定不给你和爹丢脸,周爱军,别想逃出我的手心儿。” 王建国媳妇儿看着王向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下午上工的时候。秦南征找到王建国,“王书记,我想请个假。” 其实王建国心里已经猜到了,秦南征为啥又请假?但是不难为难为他,哪显得出来自己手上的权力? 哪怕是要跟秦家做亲家,那也不能让他们感觉到啥事都那么容易,要是太容易了,就不珍惜。 于是他板着脸说,“现在农耕多忙啊!你看看这家家户户的,谁不是脚打后脑勺,往死里干,然后有请假的? 要是事儿不大,今天就别去了,等秋收完了再说。” 秦南征垂眸掩住眼里的情绪,说道,“王书记,我确实有事。 我这不是要结婚摆酒席吗?东西还没买呢!后天就要摆酒席了,我想去县里买点酒席上用的东西。” 王建国挑了挑眉,“哦,买酒席上的东西啊。” 秦南征点了点头,“是。” 王建国脸上露出了一个笑,“行。既然是办喜事,那你就去吧! 不过,你可得抓紧时间。别耽误了上工。” 秦南征,“哎,谢谢王书记。我一定抓紧时间,不耽误上工。” 王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建国看着秦南征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逐渐消失。 —————— 军区大院儿这边,苏巧拿到了部队家属区筒子楼的钥匙,周清欢跟着她去看看房子,再收拾一下。 这是一楼,前面还带一个小院子,属于独门独院儿。 “苏姐,这院子还不错。虽然小了点,但胜在独立。”周清欢打量着这个大概三十多平的院子说。 苏巧,“确实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虽然这房子在周清欢眼里真的很破旧,但苏巧是农村来的,家里的破草房还不如筒子楼呢! 而且这个小院子自己整点菜,也够娘两个吃了。 于是周清欢提议,“这院子,打理一下,就能种菜了。” 苏巧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咱进屋去看看。” 俩人开了入户门的锁,进去一看,屋里光线有些暗。没办法,一楼就这样。 屋里有两个不大的房间,目测也就八九个平方一间,一个小客厅,一个小厨房。唯独没有厕所。 “这房子,虽然小了点儿,但实用面积挺大的。 四十平米,两个房间,一个客厅,一个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周清欢说。 所以说,这个四十平方的房子,指的是实用面积,而不是建筑面积。 苏巧觉得自己,真是过上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唉,我以前哪敢想这样的日子。 以前我家那死鬼还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敢想过。” 周清欢,“你可别这么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咱好日子在后面呢! 对了,你想怎么布置?” 整个屋子里连个小板凳都没有,可以说光秃秃的。 第358章 顾绍东感觉如遭雷劈 屋里也没啥打扫的,人家搬走之前,已经把房子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了。 周清欢,“苏姐,咱们去后勤问问有没有旧家具,能用就行。” 苏巧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来到了后勤,找到陈主任办公室。 周清欢,“陈主任,我们来是想问问有没有旧家具。 蒋团长和张政委批准了借家具的事儿。” 陈主任,“蒋团长和张政委答应了?” 周清欢,“批准是批准了。批条还没下来。说是,先拿东西,后补批条。” 按道理说先拿东西后给批条,有点儿不合乎程序,但也不是没人这么干过。 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姑娘他认识,顾绍东媳妇儿呗!上次顾绍东结婚领的军装,就是给这位的。 顾绍东的为人还是可信的,所以这小媳妇儿说的话应该不是假话。 “行吧!既然领导都说了,那我就破例一次。” 周清欢和苏巧相视一笑,“谢谢陈主任。” 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他站起,“跟我来吧!仓库里的家具都在那儿,你们自己挑。” 陈主任带着周清欢和苏巧来到了仓库。 他打开门,周清欢捂着嘴巴,和苏巧往仓库里看。 陈主任带着二人进了仓库。 仓库不小,啥玩意都有,就是又旧又破。 里面堆满了各种旧家具,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虫蛀了,有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陈主任指着那堆家具说道,“这些家具,都是部队淘汰下来的。你们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周清欢和苏巧开始仔细地挑选。 周清欢蹲下身,她仔细地检查着一张桌子。 “这个能用,虽然破旧了点,好歹都不瘸。” 苏巧拿起一张缺了一条腿的凳子,“这个把腿修好,就能用了。” 又指着一个柜子说,“这个柜子也行。” 两个人从里面挑了一些能用的。一张桌子,两个凳子,一个衣柜,两张床板。只有床板,没有床架,不过这个不难,去找点砖回来,下面一垫就是床。 “陈主任,我们就挑这些吧!”周清欢说。 陈主任看了眼她们挑的家具,他点了点头。 “行。我让两个小伙子给你们送过去。” 然后陈主任叫来两个后勤的同志,“把这些家具,用木板车拖到筒子楼里。给她们摆放好。” 两个后勤同志应了一声。他们把家具搬到木板车上。 周清欢和苏巧跟着木板车,来到了筒子楼。两个后勤同志把家具搬进屋里。 “桌子放客厅,凳子也放客厅。衣柜放卧室。床板也放卧室。”周清欢“喧宾夺主”的指挥着。 没办法,一到这种时候,苏巧就社恐,人一多就没主意,就只能周清欢上了。 反正周清欢说啥她听啥,主打一个听话。 两个后勤同志按照周清欢的指示,把家具摆放好。 周清欢,“谢谢两位同志。” 两个后勤同志摆了摆手,“不客气。” 等他们离开了,周清欢和苏巧打量着屋里的家具。虽然破旧了点,但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苏姐,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周清欢说。 苏巧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小周。” 周清欢,“客气啥,等以后再添置一些锅碗瓢盆,这个家就有模有样了。” 现在她一点都不抗拒苏巧搬走,因为东家都说,就算搬走了星期天孩子也要她带,这工作还是她的。 也就是说,自己一个星期只带一天孩子,其余几天咸鱼躺平,工资还不降,但活轻松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去?再穿回去也找不着啊! 苏巧看着这个小小的家,心里充满了希望。她摸了摸脸上的伤,已经消了肿。 准备过两天之后就去食堂工作。 两个人也没啥好收拾的,就把门一关走了。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下班回来的顾绍东。 顾绍东也看到周清欢和苏巧,“清欢,苏巧同志。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其实就是随嘴一问,可等一会儿他就后悔了。 周清欢,“我们去收拾房子了。苏姐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不日便可搬家。” 咔嚓一个晴天霹雳,顾绍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收拾好了?这么快!” 周清欢,“是啊!那么小个房子又不费啥事,我们去的时候人家房子已经打扫好了。 后勤的陈主任帮了大忙,还帮着我们送了家具。 对了,你别忘了上政委那去给批个借家具的条子,送到后勤。” 顾绍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至于周清欢说的话,直接忽略,只剩下不日便可搬家。 苏巧要搬出去了,那周清欢是不是也要搬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不管心里有多激烈,但顾绍东的脸色没变,“嗯!那挺好的。” 周清欢没有发现顾绍东的异常,就是怎么感觉气压突然低了呢? 顾绍东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制定计划那个步骤是什么来着?对了,熟悉,得寸进尺,勾引。 现在他到哪一步了?哦,对了,熟悉这一步还没有满,得寸进尺这一步还没到,这可怎么整? 不行了,不能再等了。他得立刻跟周清欢说清楚。今天晚上就说。 早知道时间紧任务这么急,这两天还学什么自行车,搞什么风花雪月,晚上躺在炕上直接说就得了。大晚上的,她也没地方跑。 顾绍东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都是错误的,纯属浪费时间。 对了,今天提前给发工资?这丫头就喜欢钱,等把工资发了,什么话都好说。 对,就这么干。 周清欢哪知道,就这回家的功夫,人家顾绍东已经把算计她的流程都想好了。 第359章 表白,被拒绝了。 等到晚上,两个人洗漱好坐上了炕,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映照在墙上。 顾绍东盘腿坐在炕上,郑重其事的,严肃着一张脸,跟周清欢说,“周清欢同志,我有话要和你谈。” 周清欢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不会是辞退她了吧?这人咋出尔反尔的说话不算数呢? 你瞅瞅这几天又是买自行车,又是买毯子的,突然感觉不划算了是吧? 也是,这天下哪有白给的午餐,啥也不干,一个月还给五十块钱,人家是傻子吗? 但心里不痛快怎么整? 于是,周清欢也拉长个脸,盘腿坐在顾绍东对面。 顾绍东在心里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虽然心里忐忑,但脸上没有露出忐忑的神情,“那个,周清欢同志,以下我跟你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而且是很严肃的话题。” 嗯?严肃的话题,还发自肺腑?不像是解雇的样子。 周清欢也严肃着一张脸,“你说。” 顾绍东,“如果我跟你说了,你不许生气。” 完,肯定又是解雇啊,现在唯一让自己生气的事就是解雇。 刚刚调整心情的周清欢,心里又不踏实了。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睡觉了。” 爱咋咋地吧!横竖自己还有空间有房子,不至于露宿街头。 顾绍东摸摸鼻子,眼睛不敢跟周清欢对视,但嘴里却非常严肃的说,“我跟你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对你产生了革命感情。 以前我们那个婚姻是交易,那个不算。 今天我像你郑重的求婚。” 周清欢,“……”她一定是幻听了,一定是。 顾绍东也不敢看周清欢,就自己巴拉巴拉的说了半天,等说完之后也没见周清欢有啥反应。 他心里忐忑的看向周清欢,只见周清欢面无表情,双臂环胸的看着他。 顾绍东仔细观察她的脸色,从脸上是看不出周清欢是怎么想的,所以顾绍东心里急,嘴上却问,“清欢,你是怎么想的?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肺腑之言。 我这个人性格内敛,不善于表达,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怎么想的?” 最后一句,顾绍东是小心翼翼问出口的。 怎么想呢?能怎么想? 周清欢压根就没想到顾绍东会看上自己,还跟自己表白求婚。 事情来的太突然,她在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顾绍东看上了。 按道理说,她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自私的不行,做什么事都要权衡利弊关系,而且都要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自己不能吃一点亏的那种人,一点舍己为人的精神都没有。 就她这样的人,顾绍东看上她啥了呢?难道看上自己这张脸了? 不得不说,她现在把自己这张脸养的相当不错,都不亚于上辈子的颜值了,灵泉水再继续喝下去,隐隐有超过上辈子颜值的架势。 哎!女同志打个工咋就这么难? 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遇上了职场潜规则。 好哇!我把你当老板,你竟然馋我的身子。这像话吗? 打个工而已,真要把自己搭上? 顾绍东见她不说话,心里越发忐忑,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又追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行不行的,你倒是给我回个话,别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心里不踏实。” 周清欢,“不行。” 就俩字儿,简单明了,毫不犹豫。 顾绍东,“……” 他神色落寞,眼里的光都没了,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为什么?我有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改到你满意。”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卑微了。可见男人动了情,也是一发不可收拾。 周清欢,“没有为什么,当初说的是交易就是交易,既然是交易,就要贯彻到底。 我可一直把它当成交易的,所以一直都恪守规矩,从来不往别的地方想。 顾绍东同志,你的思想跑偏了,现在拉回来还来得及。” 顾绍东,“拉不回来了,喜欢上了一个人,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清欢,我表白的太突然,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你不要急着拒绝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顾绍东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这样低三下四求过人,可以说有生以来头一回。 更没想到的是,这丫头态度竟然这么坚决,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两个人关系也挺融洽的,尤其是这几天相处的非常愉快。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快就拒绝,都不带考虑的。难道自己就那么差劲,让她这么看不上? 是看不上自己的职业,还是看不上自己的外貌?因为自己的职业要经常出任务,当军嫂不容易,嫁给了军人等于没嫁。 另外就是自己的容貌了,顾绍东不自信的在心里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容貌,难道周清欢的审美有问题?还是自己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周清欢头疼死了,上辈子她过得不幸福,父母那个死样子导致她恐婚。 结婚这个事儿于她而言,就是地狱,是坟墓,谁愿意主动走进坟墓? 别说这辈子了,上辈子她也没想结婚。 顾绍东虽然人不错,但两口子过日子,刚开始新鲜,那是你侬我侬,什么都好。 过几年之后,柴米油盐会把感情磨没,最后就像她爸妈一样离婚,再去各找各的。 如果不离婚,那就跟已经不爱的人过下半辈子,依然是痛苦,那又何必折磨自己呢?干脆自己过一辈子,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所以周清欢是严重的恐婚主义者。 “顾绍东,看来我干不长了,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我图小便宜,贪图你的工资再留下,那就太不是人了。 不瞒你说,我当初嫁给你就是有私心,一个是图有个地方待,还有一个就是图你的工资。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两个都不是有意的,我也不能再贪小便宜,死皮赖脸的待在这占你的便宜。 而且拖久了,对你也不公平。” 顾绍东闭眼,再睁开,“你不用辞职,我顾绍东不是强迫人的人,既然你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 但,离婚的话,对我前途有影响,能不能按照契约的时间把工作做完? 对,一切不变,还按照合同。” 他说完,缓缓掏出一沓子钱,“这个月的工资你拿着。” 周清欢看着他递过来的钱,不知道怎么伸手去接了。 这家伙为什么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呢?她以后跟他该怎么相处? 但人家说的有道理,合同的时间写在那儿,自己要是真跟他离婚,对他的政审,对他的前途都有影响。 这人还是不错的,自己不能太缺德。 她接过钱,说道,“谢谢,我答应你,依然按照合同办事。” 顾绍东嘴角微微上翘,“谢谢你,周清欢同志。” 好吧,他刚才捅了个雷,炸了,现在又恢复到了炸雷之前。接下来的几年,就看自己能不能留住这个媳妇儿了。 周清欢哪知道,她答应继续履行合同之后,会给自己带来…… 反正是有钱难买早知道。 第360章 邀请 俩人都假装啥事儿都没发生过,反正日子还跟以前一样。只是心里到底有没有变化,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周日一大早,秦家小院儿。 院墙已经修补好,屋顶也盖上了新的茅草。不再有风吹过时掉落的渣滓。周爱军和他的战友们昨天中午就修好了,压根儿就不想再来一趟。 为了办酒席,秦家人今天全体请假。 白月的目光紧盯着灶台上的大铁锅。里面翻滚着红亮的肉块儿。 她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这锅里的肉都代表着钱,香是香,肉谁不喜欢吃,可是一想到花了这么多钱,心都在滴血呀! “南征,火再烧旺点儿,火候不够,啥时候能烧开? 得抓紧把这锅红烧肉做完,还有鸡要炖,等把鸡炖好了,也就中午了。” 吩咐完儿子,又对新娘子说,“小芳啊!肉片切太厚,切这么厚,炒菜的时候能够吗?” 夏小芳正在切肉片儿,听婆婆这么一说,再看自己切的肉片,都跟纸一样薄了,再切薄就要切手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嘴上还是答应一声,“知道了,妈。” 夏小芳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 上身白底儿红色小碎花,下身黑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这是前天秦南征去县里采购烟酒的时候特意为她买的。 想给她买皮鞋来着,可是没有票。 饶是这样,也把夏小芳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秦家的人都不会做什么大菜,白月虽然会做饭,但是都是家常菜,口味也不怎么样。 所以就算她是新娘子,这顿饭也要她动手做,毕竟她在饭店里干过。 手艺虽比不上国营饭店里的大厨,但好歹比白月和秦真真强,秦真真的就更是废物了,压根就不太会做饭。 秦真真正拿着一块湿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那张饭桌。 她动作很慢,属于磨洋工。 别人都在干活,她闲着不太好,但她又不会干,也就帮着摘菜,后来秦北站和秦留粮两个来摘菜,她就腾出手来擦桌子了。 心里有鬼的她,眼睛时不时的往大门口看。 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知道,周爱群今天根本就不可能来,王向红那个贱人。今天来参加婚礼,如果没见到周爱军说不定就要闹起来,会不会把自己给暴露呢? 秦真真有一搭没一搭的,神情恍惚的一直擦,这时候都在忙,也没有人注意她。 秦南征蹲在灶前,往灶膛里塞着柴火。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热气熏得他脸颊泛红,一边添柴,他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夏小芳。 她的侧脸在烟火气中显得柔和,让秦南征心里感到安宁。 从今天开始,他和这个女人就是夫妻了,他感觉自己像做梦,原来定下的媳妇不要他了,后来他又捡了个媳妇儿,后捡的媳妇儿倒是比定下来的媳妇儿好。 夏小芳虽然没有夏小玲长得漂亮,但她为人朴实,勤劳肯干,心地又善良,自己能娶到她,是自己的福气。 不得不说自己的运气很好。 秦真真擦完了桌子,她把湿布拧干,那边白月吩咐,“真真呐,把碗筷摆上。” “哎!” 一家子忙了一上午,菜陆陆续续做好,下工的钟声还没敲响,但也快下工,估摸着大队部那边已经有人。 秦留粮换上一件比较好的衬衫,对白月说,“我去村里请人。” 白月把一盘儿凉菜放桌子上,皱着眉说,“去吧! 哎呀,那两户人家一来就占了一张桌子,咱家人坐哪儿呢?” 秦留粮,“你先摆着,人来再说,万一有人不来呢?” 白月,“你可拉倒吧!就这些农村泥腿子,半年吃不上一回肉,咋可能不来?” 秦留粮摆摆手,“我去看看再说。” 说完他就背着手走了。 秦留粮沿着村道向村委会走去,到了村委会,秦留粮走到王建国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王书记,在吗?” “进来。” 秦留粮推门而入,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李队长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两人正在闲聊。 “哎哟,老秦来了?”王建国放下报纸,他的目光在秦留粮身上打量。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到底是要当公公的人,瞧瞧,今天多精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结婚呢,哈哈哈哈……” 他用隐晦的黄腔调侃了几句秦留粮。 秦留粮陪着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一人发了一根。 “王书记,李队长,抽烟。”秦留粮脸上堆着笑给递烟。 俩人接过烟,秦留粮给点上。 “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就请几位领导,赏脸来吃个便饭了。” 王建国吸了一口,“你家办喜事,我们肯定要去的。 既然落户到我们大队,那就是我们大队的人,我们必须给捧个场。” 李队长也跟着点头,“是啊,老秦。喜事嘛,我们必须捧场。” 秦留粮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两人会来,但他需要他们亲口应下,他继续邀请其他几位村干部。 “我还想请村里的两个小队长,还有妇女主任,联防队长,都过来热闹热闹。”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队书记和队长都请了,也不在乎那三四个人。 特别是自家现在这种身份,平时劳动的时候小组长关照一点儿,那比啥都强。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 “行,人多热闹嘛!也让他们沾沾喜气。”,王建国摆摆手,显得他很大度。 “行,老秦,你放心,我到时候会通知他们。 都是一个村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话说的,好像去秦家吃饭多给秦家面子似的,其实是那些人巴不得去吃顿好的解解馋。 “你回去准备吧!中午我们准时到。” 秦留粮连声称谢,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不仅是喜宴。更是秦家在新村的立足之战。 第361章 人咋没来? 秦家人仍在忙碌,夏小芳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白月看着摆在桌上的盘盘碗碗。荤菜,素菜,凉菜,每一道都做得不错,这些钱花得值。 临近中午,当当当,村里下工的钟声响亮。秦留粮和新郎官秦南征站在大门口等着村里干部来。 远远的,已经看到王家人的身影。 王建国还回家打扮了一下,大夏天的,竟然穿了一件七八成新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三只钢笔,其实只有一只,其余两只是钢笔帽,笔别的越多显得越有学问。 他媳妇儿和闺女跟在他身后,王向红今天特意打扮了,比昨天还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新娘子呢! 秦留粮伸着两只手迎接上去,握住王建国的手,两个人很官方的客气几句就把一家子引进院里。 秦真真看着王向红,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王向红一进来眼睛就到处扫,想看到她想看的人,结果没找到,看来周爱军还没有下班,那她等等好了。 她知道,她今天这身打扮,足够引人注目。周爱军看到她一定会很惊艳。 白月脸上堆笑,说道,“王书记,大妹子,向红,你们来了。 快,快坐,小芳啊!上茶水。” 王书记媳妇儿,“嗨!咱们谁跟谁,你跟我客气啥?” 而王建国抬头看看房顶,背着手跟秦留粮说,“房子修好了?” 秦留粮,“修好了,昨天就修好了。” 王建军不知可否的说,“周连长真是年轻有为,干啥像啥,还有模有样的。这房子修得不错,不错。” 秦留粮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王书记,快坐,南征,给王书记点烟。” 父子俩一个请坐,一个递烟。 秦留粮已经很多年没对谁这么低三下四了,就王建国这样的,以前都到不了他眼前,可风水轮流转,形势比人强啊! 王向红的娘拉着白月的手,“白姐啊!你们家可真是喜事连连啊!” “房子修好了,南征也办喜事了,真是双喜临门。” 白月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挤出一个笑容,“妹子说得是,都是托大家的福。” 王向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家的大门口,但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周爱军还没有出现。 秦真真看到王向红的表情,心里鄙视的不行,在她眼里,王向红就是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夏小芳是这样,王向红也是这样,都花痴,都痴心妄想,还就让夏小芳得逞了。 她不希望再让王向红这个花痴得逞。 可王向红知道了周爱军不来,会不会迁怒自己?会不会变本加厉的折磨自己? 秦真真想到这,又感觉生无可恋了。 此时,李队长和他媳妇儿也带着三个孩子进了院子。 两个小队长,妇女主任,联防队长,也陆续到达。 院子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说话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 秦留粮招呼着大家入座。 桌子不够,王向红大方的让秦家兄弟去自己家搬桌椅板凳。 桌子就摆在院子里,桌上已经摆满了烟酒糖茶。 别说王建国,就其它几人也没见过这规格的饭菜啊?可见秦家是拿出了百分的诚意。 红烧肉,炖鸡块,凉拌黄瓜,拌凉菜,还炒了好几个菜,总之满满一桌子。 李队长家的几个孩子哪有心思玩儿,早就站桌子边上咽口水,要不是他们娘拿眼睛瞪着,几个孩子早就上手了。 王向红的眼睛在菜肴上扫过,脸上不大高兴,她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 “大娘,爱军哥呢?” “他不是说要来吃喜酒吗?怎么没看到他呀?” 白月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王向红一定会问,所以早有准备。 “哎呀,向红啊!爱军他出任务去了,本来要给修两天房子的,但说有任务,昨天中午就没歇口气儿的给修好了。” 王向红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撅起嘴。 “真的吗?他咋走得这么急呢?是不是躲着我,不想见我啊!?” 这话问得也太直接了,把白月都给整不会了,“那个,呵呵呵,跟你没关系,真没关系,呵呵呵……” 这让她咋回答?只能模棱两可含含糊糊了。 王建国和他媳妇儿对视一眼,脸上也都闪过失望。 “好了,向红。别胡闹了。”王建国沉下脸。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悦。 “部队有任务,那是大事。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王向红委屈地跺脚,她不情不愿地走到桌边坐下。 她的眼睛仍然时不时地看向大门口,希望奇迹出现。 秦南征和秦北战给客人们倒酒,他们俩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酒席正式开始,秦留粮举起酒杯。 “各位领导,今天感谢大家赏脸。来参加小儿南征的喜宴。” “以后我们秦家,还要仰仗大家多多关照,我先干为敬。”他一饮而尽。 王建国也举起酒杯。 “老秦客气了,都是一个村儿的。 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也一口干了。 接着秦留粮带着大儿子纷纷给另外几个领导敬酒。 王向红坐在桌边闷闷不乐,她娘就怕自己闺女抢不着,一直不停的给她夹菜,碗里都快堆成山了,王向红夹了一块红烧肉嘴里咀嚼着,尝不出啥滋味儿。 今天她精心打扮,却扑了个空,吃龙肉也不香啊! 李队长是个实诚人,喝了两盅酒有点儿上头,他拍了拍秦留粮的肩膀,说,“老秦啊!你家的喜事儿,也算是咱们村今年头一桩。” “回头村里给你们发点喜糖,也算是个意思,以后村里人熟悉了也能帮助帮助。” 秦留粮连声感谢,他知道李队长这是在示好。他端起酒杯,敬了李队长一杯。 秦家人都小心翼翼地应付着。 王向红放下筷子,心里实在是不甘。 她今天来的目的不光是为了解馋,主要是为了周爱军。 现在周爱军不在,她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向红,怎么不吃啊?”王向红她娘问。 她知道自己闺女为啥,但人家没来你就不吃了?难得的一桌好饭菜,这要不吃多吃亏啊! 王向红,“娘,我不想吃,吃啥都不香。” 王建国眉头皱起,“老秦啊,这酒,咱们得好好喝几杯,以后就不是外人了。” 这话说的,让秦留粮没法回,他只能举起酒杯,挂着谦逊的笑容。 “好,咱好好喝几杯。” 白月在一旁听着,知道秦留粮在打太极。 夏小芳则忙着给大家添饭加菜。 王向红目光落到一直在吃的秦真真身上,她眯了眼,气就不打一处来。 “秦真真,你咋不说话?是不是不欢迎我。” 秦真真赶紧放下筷子,“没有啊!我,我欢迎还来不及。” 王向红,“口好干,想喝水。” 白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宝贝闺女站起来,乖乖的走到王向红身边,她给王向红倒水。 白月,“……”发生了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秦真真的目光没有和王向红接触,她的动作僵硬,倒水的时候水还撒了一些,王向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王向红收回目光,心里感到一阵无趣。周爱军不在,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等着的,抓不住周爱军,这不还有秦家一家子吗?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顿饭吃得大伙满嘴流油,吃完饭,其余人打个招呼,祝福了几句就走了,可王家人迟迟没走。 第362章 闹掰了 王家人不走,秦家人也不能赶人家走哇!只能陪着唠呗! 秦留粮两口子陪着,院子里杯盘狼藉,夏小芳和秦南征兄弟收拾着碗筷。 白月心里却在打鼓。 这王家人坐在这儿一动不动,到底想干啥? 秦留粮知道王建国怕是有话说,就是这话可能不是他们想听的。 王建国给他媳妇儿使了个眼色。 他媳妇儿心领神会,一把拉住白月的手,“她亲家母啊!” 这称呼让秦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虎躯一震。 啥就亲家母了?谁跟你是亲家母哇?这是随便能称呼的吗? 白月脑子嗡嗡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咋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笑成一朵菊花的逼脸。 王建国媳妇儿可不管她是啥反应,紧紧攥着白月的手,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我看咱们两家啊,真是天定的缘分,跑都跑不掉。” 她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一直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王向红,说,“不是我自夸哈! 你瞅瞅我家向红,这孩子,模样周正,人又勤快,最难得的是有文化,念完了初中呢! 在我们这十里八乡,挑不出第二个。” 王向红听到她娘夸自己,头埋得更低了,脸颊上飞起两抹红,一副娇羞无限的样子。 秦真真心里更加鄙视这个装模作样的村姑。 白月看着她那样子,也倒胃口。 在她眼里,这哪里娇羞,分明是迫不及待。完全是恨嫁恨的不行,不然也不可能一来就到处找男人,也不知道王家是咋教的孩子。 王建国媳妇儿没看见白月难看的脸色,继续叭叭叭的推销自己闺女。 “再说说你家爱军那孩子,真是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就是个干部了。” “我们家向红要是能跟他凑成一对儿,那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我也不请媒人了,就舔着脸自己给自己闺女保个媒。”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满眼期待地看着白月,那眼神好像在说,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该点头了吧!? 秦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立在原地。 秦南征和夏小芳面面相觑, 秦真真把头垂得低低的,生怕王向红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 白月的手还被王建国媳妇儿攥着,那手心的热度烫得她心烦意乱。 她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抓得死死的。 她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周爱军什么态度,他们是眼瞎了看不见吗? 从头到尾,爱军连个正眼都没给过王向红,为了躲她,连喜酒都不来吃了,昨天更是赶工把房子修好就走了。 这拒绝的意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但凡要点脸皮的人家,看到男方这个态度,早就该偃旗息鼓了。 可这王家人倒好,不仅不退缩,还直接追上门来提亲。 怎么着,你家闺女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还是说,是没人要了,非要硬赖上我们家? 白月的心里恨的要死,但脸上不敢露出来。 眼前的农村女人正等着她的回答,她能说啥? 直接说你闺女我们看不上。 那不是当场就把人给得罪死了。 这王建国可是管着他们一家子饭碗的人。 秦留粮一直没说话,他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这才回过神。 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关不好过。 王建国是打着势在必得的主意来的,说难听点就是逼婚。 唉,这事难办呢!他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王家人竟然不要脸的自己提亲。 别人家都是男方向女方提亲,就他们家女方主动向男方提,竟然还不要媒人。这是何等的卧槽。 一个大队书记,放下身段跟你一个外来户提亲,你敢不给面子? 这后果…… 秦留粮不敢想。 可让他就这么把外甥给卖了,他也做不到。 他妹妹就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要是知道他这个当舅舅的,为了自家能在村里立足,就把外甥的婚事给定了,他妹妹能提着刀杀过来。 拒绝,是肯定要拒绝的。 但怎么拒绝,是个技术活。 既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又不能把王建国得罪得太死。 秦家人的沉默,让王家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王建国媳妇儿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我说亲家母,你这是啥意思啊?咋不说话呢?是不是觉得我家向红配不上你家爱军?” 白月被她捏得手腕生疼,“我……” 不是,哪有跟人这么商量事儿的?知道的是商量,不知道还以为打架呢? 白月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是不是王书记媳妇儿会把自己的手腕给折断。 秦留粮站起身,脸上强挤出一个笑。 “大妹子,你先松开手,有话咱们慢慢说。” 王建国媳妇儿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白月赶紧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红印子。 秦留粮,“王书记,首先,我得代表我们秦家,感谢你们看得起我们家爱军。” 他先是放低姿态,给足了对方面子。 王建国夫妇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秦留粮继续说道。 “爱军这孩子,确实是个好孩子。你们家向红姑娘,也是个好姑娘。这我们都知道。 但是,这孩子们的婚事,我还真做不了主。 我只是爱军的舅舅,他上面还有爹有娘呢!” “这么大的事儿,我这个当舅舅的,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这事儿啊,还得我妹妹和妹夫他们点头才行。毕竟,那是他们的亲儿子。” 秦留粮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说周爱军看不上王向红。 他只是把自己摘了出来,把决定权推给了远在城里的周爱军父母。 你们家要是真有诚意,那就去城里找他爹妈提亲去。 反正我们在这儿说了不算。 王建国和他媳妇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铁青。 秦留粮竟然耍这种心眼子。 啥舅舅做不了主,这都是屁话。 只要他这个当舅舅的点了头,再跟周爱军父母打个招呼,多多美言几句,周爱军还能反了天不成? 说到底,就是不想答应,就是看不上他们家向红。 王建国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他竟然被一个下放分子打了脸? 他堂堂一个大队书记,亲自出马,竟然被一个外来户给驳了面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头? 王向红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当她听到秦留粮说做不了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儿黄了。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娇羞,都变成了笑话,也都化成了巨大的委屈和难堪。 她感觉院子里所有人,都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哇”的一声。 王向红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转身就朝院子外面跑。 她这一哭不要紧,让恼羞成怒的王建国找到了发火的借口。 “好,好你个秦留粮。” 王建国脸上再也挂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本来大夏天的就热,他还穿那个中山装,此时他怒火往上撞,额头上的汗哗哗往下淌,这就让他的脾气更加暴躁。 他扯了一下领口,解开了一个扣子,一手叉着腰,指着秦留粮。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啊?啊?不过是个从城里滚下来的破落户,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告诉你,这房子,你们也别想买了。我们大队不卖给你们这种不知好歹的人。” “咱们走着瞧。” 王建国撂下狠话,一把拉起同样满脸怒容的媳妇儿就走。 不走干啥?让人一家子笑话吗?刚才自己一家子在人眼里是不是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是不是觉得他们王家高攀了他们城里人。 他媳妇儿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淬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瞪了秦家人一眼。 随着脚步声远去,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目瞪口呆的秦家人。 第363章 以为没事儿了 白月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不是东西,真不是东西。” 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句话,因为太生气了,一时间想不起来多少骂人的话。 “这哪是来提亲的,这分明是来抢人的。 土匪,强盗。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他家闺女是镶了金边还是嵌了玉,就非得赖上我们家爱军? 爱军啥态度他们看不见吗? 自己家闺女嫁不出去了?还是上辈子当寡妇当怕了,非要追着男人不放?可真是下贱。” 夏小芳和秦南征默默地收拾着,把碗筷收到盆里,谁也不说话。秦北战脸色铁青,拳头又攥得咯吱响。 秦留粮蹲在门槛上,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凝重的脸。 白月骂累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抹眼泪。 “这日子可咋过啊。这还没咋地呢,就敢上门来逼婚。 今天咱们把人得罪死了,他王建国能饶了咱们? 你看看他走的时候,那眼神那架势,像要把咱们给吃了,不定有啥等着咱们呢!” “留粮,你倒是说句话啊!?就知道抽烟。” 秦留粮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缓缓说道, “说啥。事儿都到这份上了,还能说啥?” “那咋办,就这么等着他们来收拾咱们?”白月不甘心地问。 秦留粮又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不然呢?你还想咋办?跟他家干一架? 咱们一家子外来户,人生地不熟的,拿啥跟人家斗?他是书记,一句话就能让咱们没活干,没饭吃。”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白月透心凉。 是啊,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斗。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都怪那个王向红,那个小贱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白月心里的火无处发泄,又开始骂王向红。 从王家人提亲开始,秦真真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当秦留粮拒绝了王建国,王向红哭着跑出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王向红那贱人还不知道怎么折腾自己呢!心里再次后悔卖了周爱军。 王向红没有搞定周爱军,反而被拒绝得更彻底。现在,王家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秦家身上。 她听着母亲的咒骂,父亲沉重的叹息,两个哥哥压抑的怒火,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地狱了,将来的日子会更地狱,想到这里,她脸色煞白。 是她,亲手把自己推进了火坑。她为什么当时就不忍一忍呢? 这个念头让她恐惧得几乎要窒息。 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秦留粮和白月,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忐忑,王向红那个死贱人可千万别把她供出来啊! 秦北战,“爸妈,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咱们不能就这么下去,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样下去会被人欺负死。”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咱们什么人没打过交道,还怕他们这些泥腿子?” “住嘴。”秦留粮厉声喝道。“你懂个屁。拼?你们拿啥拼?拿你们的命,还是拿全家人的命?”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从今天起,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见了王家人,绕着走。 人家说啥,就是啥。 让干啥,就干啥。听见没有?” “爸?”秦北战不服气,他非常不可置信,这些话竟然是从他爸嘴里说出来的。 从小到大,父亲那高大的形象在他心里瞬间崩塌。 以前的秦留粮是多么的意气风发,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可如今他就像被人打断了脊梁,腰都直不起来了。 “听见没有?”见二儿子梗着脖子不服气,秦留粮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南征和秦北战对视一眼,“听见了。” 白月看着丈夫,心里又气又疼。 她知道,丈夫这么做,是为了这个家。可是,这口气,真的好难咽呐! 心里又不禁埋怨小姑子秦凤英,怎么给他们找了这么一个麻烦的地方,还不如当初随便分配呢! 这无妄之灾竟是她儿子惹来的。 “小芳,南征,你们俩也累一天了,回屋歇着吧! 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就别干活了,剩下的由他们来干。”秦留粮对新婚的儿子和儿媳说。 秦南征,“爸,这桌椅板凳得给王家送回去。” 秦留粮摆摆手,“你别管了,交给我跟你弟。” 你们快去吧。你们新婚第一天,就别跟着我们操心了。” 秦南征无奈,心里叹口气,拉着夏小芳的手,走进了东边的厢房。那是他们的新房。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可是秦家每一个人心里都没有喜悦的感觉。 回到新房,夏小芳看着秦南征紧锁的眉头,轻声说,“南征,别想那么多了。爸说得对,咱们现在只能忍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 秦南征点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小芳,委屈你了。刚嫁过来,就让你跟着我们家受这种气。” 夏小芳摇摇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说啥呢,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有啥事,一起扛。” 秦留粮和秦北战两个人往王家送桌子和椅子,秦留粮想探一下口风,看王书记是什么态度,哪知道。到了王家之后,人家王建国压根就没露面。 接待他们的是那娘两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指桑骂槐。 爷两个放下东西,在娘两个指桑骂槐中告辞。 下午的时候,全家下地,想象中的报复没有来,算是风平浪静,全家松口气。 第二天早上,天还黑沉沉的,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当当当。”,院门被啪啪的敲响。 第364章 报复来的挺快,只隔了一夜 秦家人在睡梦中被惊醒。 “这谁啊,大清早的,投胎去啊。”白月闭着眼嘴里嘟囔着。 秦留粮爬起来,点亮了煤油灯,他冲白月摇摇头,示意她别乱说话。 “来了来了。”他一边应着,一边下地穿鞋。 砸门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可见敲门的人有多不耐烦。 秦留粮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精瘦的男人,是生产队第二小队的队长,叫刘二柱。他斜着眼睛,一脸的不耐烦。 “咋这么慢呢?”刘二柱不满的问,态度极其不好。 秦留粮陪着笑,“刘队长,这么早,有啥事啊?” 刘二柱拿眼角瞥了他一眼,说,“这话问的,当然有事。没事我来你这干啥? 王书记下的命令,让你们全家现在就去村东头的大粪坑起粪。” “啥?现在”,秦留粮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抬头看了眼黑乎乎的天。 起粪?现在?天都还没亮呢! 白月和几个孩子也都穿好衣服出来了,正好听到刘二柱的话,全都愣住了。 “刘队长,你没搞错吧?”白月忍不住问,“这起粪的活儿,不都是按组轮着来的吗?咋就单单让我们一家子去? 再说,这天还没亮呢,黑灯瞎火的咋干活?” 刘二柱冷笑一声,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白月。 “我搞错?这是王书记亲口吩咐的,我敢搞错吗?咋地,你们城里人金贵,掏大粪的活儿干不了?” “我告诉你们,这是命令,必须执行。赶紧的,别磨蹭,要是耽误了春耕上肥,扣你们全家的工分。” “赶紧的,晚了扣你们家的工分,今天就白干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王书记说了,今天这一天,你们就负责把那个坑给清干净。清不完,不准收工。” 刘二柱走了,留下秦家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报复,这就是王建国的报复。 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这么狠,只隔一夜。 村东头那个大粪坑,是全村最大最深的一个,积攒了小半年的粪,又脏又臭,平时的壮劳力都不愿意干。 现在,这个活儿,落到了他们秦家头上。 秦北战有气不知道怎么发,因为秦留粮不让,憋屈得他抱着胳膊使劲儿往地上一蹲,“忍气吞声,呵呵,这就是忍气吞声的后果,让他们得寸进尺,得尺进丈,没完没了的欺负。” 白月,“这次我支持老二,咱们一再的忍让,啥时候是头?要我说咱们还不如活动活动回城,现在咱们手里有七八百块钱,用这些钱运作运作,说不定能有机会呢!” “回城?”秦留粮惨笑一声,“你们说得轻巧。 咱们的户口都迁过来了,再迁出去容易吗? 再说回了城,咱们一家子都没有工作,吃啥?住哪儿?住在城里哪一样不要钱?想吃根葱都要花钱买。 放弃那些不切合实际的想法。” “那也不能就这么任他们欺负啊。”白月气得直掉眼泪,“这活儿是人干的吗?又脏又臭,别说真真一个小姑娘,就是你们几个大男人也受不了啊!” 秦真真站在最后面,脸色惨白如纸。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前几天在猪圈里的场景,那股恶臭,那黏腻的触感,那蠕动的蛆虫…… 不,她不要去。她宁愿死,也不要去那个地方。 “爸妈,我……”她刚想开口说自己不去,就对上了秦留粮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秦留粮看着两个义愤填膺的儿子,又看了看缩在后面的女儿和哭泣的妻子,最后目光落在新过门的儿媳夏小芳身上。 夏小芳虽然也害怕,但她只是默默地站着,没有说话。 秦留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都别说了。” “抓紧时间,都去。” “爸,咱早上不吃饭了?” “我说,去。”秦留粮打断了二儿子的话。 还吃饭呢,人家给你留做饭的时间了吗?刚才走的时候不是说的清清楚楚,现在就要去。 人家的目的就是让你没法过日子,怎么会给你留吃饭的时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口气,咱们今天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记住,到了那儿,什么也别说,埋头干活。 不管谁来了,说什么,都当没听见。谁要是敢给我惹事,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秦留粮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秦真真身上。 “真真,你也去。” 秦真真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爸,我……” “去。”秦留粮只说了一个字。 全家人都沉默了,没人再反驳。 一家人默默地换上最破旧的衣服,走出了院子。 第365章 逼迫秦家,等着就范 天色依旧漆黑,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上。 秦家人走在空无一人的村道上,走了大概一刻钟,一股浓烈的恶臭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越往前走,那股味道就越浓,熏得人头晕眼花,阵阵作呕。 村东头的大粪坑到了。 那是一个大土坑,黑乎乎的,深不见底,听说这个坑里还淹死过两个孩子。 即便隔着十几米远,那股冲天的臭气也足以让任何人望而却步。 秦家人站在坑边,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白月和秦真真当场就忍不住,跑到一边干呕起来。早上啥都没吃,所以只呕了两口酸水出来。 秦南征和秦北战也脸色发白,紧紧地皱着眉头。 只有秦留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粪坑,仿佛在看一块普通的土地。 也不知道谁这么好心,把工具放在了坑边,显然是给他们准备的。 他走到坑边,拿起一把锹,催促道,“都别站着了,赶紧干,别到最后咱们干完了,工分还没了。 不给他们任何一个借口,扣咱们的工分。” 秦留粮找了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一锹就挖了下去。 黑色的烂泥被翻了上来,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臭气瞬间炸开,扑面而来。 他面不改色的把第一锹粪甩到了旁边的木推车上。 “都干活啊?” 他回头又对还愣着的家人说。 秦南征和秦北战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也拿起工具,跟着父亲干了起来。 白月吐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丈夫和儿子们在粪坑边忙碌的背影,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拿起一个粪筐,跟在后面,把他们铲出来的粪装进筐里,再提到粪车边倒掉。 夏小芳也默默地拿起工具,跟着婆婆一起干。 只剩下秦真真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天旋地转。那股恶臭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真真,过来干活。”秦留粮的声音传来。 秦真真身体一僵,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闭上眼睛,像是要上刑场一样,一步一步挪了过去,拿起铁锹,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哆哆嗦嗦地伸向那黑色的粪坑。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胡乱地铲了一点,赶紧甩出去,然后跑到一边,扶着树又开始干呕。 天色渐渐亮了。 村子里的人陆续起来,一些早起的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了袅袅炊烟。 很快,就有人朝着村东头这边走过来。 他们看到秦家人在粪坑边干活,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远远地站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哎,那不是城里来的那家子吗?他们咋跑这儿来起粪了?” “谁知道呢?”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昨天他们家办喜酒,把王书记给得罪了。” “真的假的?咋得罪的?” “还能咋地,王书记想把闺女说给他家那个当兵的外甥,人家没看上。王书记当场就翻脸了,说要让他们家好看。” “哎呦,那这家子可惨了。得罪谁不好,得罪王书记。” 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明明昨天那些人已经走了,只留下王书记一家,可也传了出来,真可谓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其实是昨天秦家办酒席,那香味飘到满村子,惹得全村的孩子闹,大人馋,几个半大小子蹲到秦家的墙根儿闻味儿。 直到酒席散了,几个半大小伙子也没走。然后就听到了王家向秦家提亲的事儿。 几个半大小伙子知道了,那就等于全村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传来。 “哎呀,咋这么早就来干活,真是积极分子啊!” 秦家人动作一顿,都抬头看去。 只见王向红带着几个村里的年轻女人,正从村道上走来。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活不就是你们家安排的? 王向红今天穿了一件红格子上衣,下面是条蓝色的裤子,头上还扎了两个鲜粉色的蝴蝶结。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跟这臭气熏天的粪坑格格不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眼里满是快意和鄙夷。 她身后的几个女人,是平时最捧她臭脚的几个。 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掩着鼻子,对着秦家人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城里吗?咋干上掏大粪的活儿了?”一个叫李翠花的姑娘阴阳怪气地说。 另一个姑娘跟着咯咯地笑,“翠花,你这就不懂了。人家城里人讲究体验生活,这叫劳动最光荣。” 王向红走到离粪坑不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家人。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的秦真真身上。 “秦真真,你不是挺金贵的吗?咋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粪坑挺香的?” “哈哈哈哈……”她身后的女人们一阵哄笑。 秦真真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白月一把拉住。 白月把女儿护在身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王向红。 王向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随即又挺起了胸脯。她怕啥?她爹可是大队书记。 “看啥看?我说错了吗?”她提高了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你们城里来的娇小姐,大少爷,不就只配干这个吗?” “我告诉你们,这只是个开始。得罪了我爹,得罪了我,有你们好受的。 以后你们一家子,就天天跟这粪坑作伴吧!” 秦北战再也忍不住了,他扔下粪叉,就要冲过去,“你个臭娘们儿,你说什么。” “北战。”秦留粮大喝一声,死死地拉住了他。 “爸,你放开我,我今天非撕了她的嘴。”秦南征气的眼睛都红了。 忍忍忍,又让他忍,如果让他忍一辈子,那还不如去死。 “我让你站住。”秦留粮用尽全身力气,把儿子拖了回来。“你想干什么?想让我们全家都死在这儿吗?” 王向红本来吓一跳,但看到秦北战被秦家父子拉住,她胆子又回来了,得意的抬着下巴挑衅,“咋的?还想打人啊?来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今天让你们全家吃粪。” 她身后的女人们也跟着起哄。 “就是,有本事你打啊!?打啊?” “城里来的了不起啊,还敢动手打人?” 秦留粮死死地按着儿子,秦南征用尽力气搂住弟弟的腰,秦北战瞪着赤红的双眼,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命的挣扎,可他挣脱不了。 秦南征转过头,对王向红喊了一句。 “王姑娘,我们干活呢!你们要是没事,就请回吧,别在这儿耽误我们上工。” 王向红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 “切,一家子窝囊废。 谁稀罕看你们。一股子臭味儿,熏死人了。姐妹们,我们走,别脏了咱们的鞋。” 说完,她扭着腰,带着一群人,在一片嘲笑声中扬长而去。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觉得没啥意思,三三两两地散了。 粪坑边,又只剩下秦家人。 秦北征一把甩开父亲的手,一拳砸在旁边的粪车上,手背上立刻就蹭破了皮,渗出血来。 “爸,你为啥拦着我?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 秦留粮看着儿子流血的手,眼神复杂。 “王法?在这里,王建国就是王法。” “干活吧!给我把这口气咽下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秦南征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母亲和妹妹无声的眼泪,看着新婚妻子担忧的眼神,最终无奈的捡起粪叉交到弟弟眼前,“北战,听爸的话,咱们一家子新来乍到,脚跟没扎稳,需要从长计议。 如果冲动,只能害了全家,就算是要报复,也要背后,傻子才当面来,那不是给人递把柄吗?” 秦北站缓缓的看向大哥那张平静的脸,回想大哥说的话,然后默默接过粪叉。 一家人,再次沉默地干起了活。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明明是夏天,却带不来一丝温暖。 王向红带着人并没有走远,她们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嗑着瓜子,聊着天,时不时地朝这边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就像一只秃鹫,盘旋在猎物的上空,耐心地等待猎物崩溃的那一刻。 第366章 收房子,你们不配住在这儿 秦家人忍辱负重地干了一上午,浑身沾满污秽,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太阳火辣辣地,粪坑里蒸腾起的热气,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几人快要窒息了。 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和污物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脸上,胳膊上,凡是裸露出来的皮肤,都溅上了黑色的点子。(其实是粪点子。) 秦真真饿的头昏眼花,嘴唇干裂,想喝水。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每一次挥动铁锹,都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腰也像是要断了。 有好几次,她都觉得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进粪坑里。 王向红那个该死的女人还坐在那里,一点儿都没有走的意思。 跟王向红一起来的几个女人,早就干活去了。 只有王向红,像一尊雕像,雷打不动地坐在那块大石头上。 她也不觉得臭。瓜子壳在她的脚下吐了一小堆。她就那么饶有兴致地,像看戏一样看着秦家人在粪坑里挣扎。 秦真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得意和嘲弄,也不知道这个村姑得意的点在哪里,像她这种人,又土又不好看,进了城,也是被嘲笑的对象。 终于,“当当当” 村里大队部的钟声响了。 秦家人如闻天籁,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累得直不起腰汗如雨下,撑着工具大口喘着气。 王向红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她站到石头边上,居高临下地叉着腰, “哎呀,我说你们这一家子,思想问题很严重嘛!” “我观察了你们一上午,啧啧啧,这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态度吗?干个活跟绣花似的,拈轻怕重,磨磨蹭蹭。” “六个大活人,青壮年劳动力。干了一上午,连一半都没干出来。这哪里是劳动改造,这分明就是在磨洋工,是在消极对抗。” “你们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必须深刻反省,彻底改造。” 秦家人听着她的话,脸上已经麻木了,没有任何表情。 连最冲动的秦北战,也只是低着头。 秦留粮早就反复叮嘱过,不许回嘴,不许惹事。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默默地把工具收拾好,准备回家。 无视,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反抗了。 王向紅见自己的一番“教诲”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无趣。 她撇撇嘴,不屑地瞪了秦家人一眼,转身扭着腰走了。 她得赶紧回家,把这里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跟她爹汇报一下。 她觉得,今天的惩罚,还远远不够。要让这些城里来的贱皮子知道,得罪了她王向红,会有什么下场。 看着王向红远去的背影,秦家人一言不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下工回家的村民。 那些人看到他们这一身狼狈的模样,都远远地躲开,捂着鼻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热闹的意思。 没有人同情他们,仿佛他们就是一堆会走路的垃圾。 终于,一家子在注目礼下回到了家。 他们甚至来不及洗漱,一个个都像被抽了筋骨一样,瘫倒在院子里的凳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白月看着丈夫和孩子们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一样。 夏小芳默默地去厨房,想给大家烧点水洗漱一下,再做饭。 秦家人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坐热,只见院门口出现了几个男人,一个中年男人后面跟着几个年轻小伙子。 带头的中年男人秦家人认识,不就是联防队长吗?昨天还到家里吃过饭。 这个人,人称赵老四。 赵老四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张国字脸,板着个脸,眼神里带着冷漠,昨天在秦家吃饭那个推杯换盏的热乎劲儿已经没了。 秦家的这顿饭属于喂了狗,给他们吃了还不如不吃。好处一点没有,副作用倒是显现了。 瞅这架势,秦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留粮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一笑, “赵队长,你咋来了,快,快进屋坐。” 赵老四摆了摆手,没有进屋的意思。 他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留粮身上,面无表情地说。 “不了。我来,是传达大队的决定。” 秦留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赵队长,啥决定啊?” 赵老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然后念道。 “根据群众反映,以及大队干部的观察和讨论,一致认为,你们秦家,思想有问题。” “你们不思悔改,不积极接受劳动改造,存在严重的消极对抗情绪。” “所以,大队决定……” 赵老四故意顿了一下,冷冷地看着秦家人惊恐的表情,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然后,他才说道。 “你们,不配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从现在开始,大队正式收回这处院子。”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王建国目前还没有想到把他们从这个院子赶出去,毕竟周爱军那边他们还没死心,所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哪知道王向红中午的时候跑到大队去告状,正好几个大队干部也在,其中就有赵老四。 以前秦家这个房子是个鬼屋,没有人敢打这个房子的主意,也没有人敢来试一试这房子到底有没有鬼。 如果这个院子不是个绝户房,早就打破头抢了。 这不,秦家住了几天安然无恙,也没有啥奇怪的事情发生,所以有的人心思就活了,其中就包括这个赵队长。 昨天他老娘还跟他说他六弟要结婚,家里根本就住不下了。 说是早知道秦家的房子不闹鬼,早就把这个院子拿下了,那口气,遗憾得够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老四娘说的话他都听在了耳朵里,也放在了心上,昨天来喝喜酒,他打量了这个院子,这房子顶上已经修好了,墙也修好了,门也修好了。 这院子在村子里也算是排在前面的齐整房子,难得的是院子里有口井,整个村子也就五户人家有井。 自己家要是把这房子弄过来,啥都不用再修了,现成的好房子。 他六弟直接就能在这房子里结婚。 然后今天巧了,王向红来告状,他心里就有了计较,等王向红走了之后,他偷偷的就跟王建国说了自己的想法。 刚开始王建国没答应,但赵老四说,“你不逼他们,他们能妥协吗? 就得把他们逼到绝路上,逼到他们活不下去才能来求你,甚至会跪下求你。 到时候你想提什么要求就提什么要求,主动权在你的手上。” 还说王向红年纪已经不小了,二十岁的大姑娘,一般在这个岁数都有了婆家。 再拖下去,成了老姑娘,也找不到周爱军这样的了。 前面的话没有打动王建国,但说他闺女年纪大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儿,这句话刺痛了王建国的神经。 于是他一咬牙,本着当断不断必有后患的精神,大手一挥,“行,你带几个人去。” 于是,得了尚方宝剑的赵老四就带着人来了。 赵老四的话,对秦家人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第367章 我们冬天会冻死的 收回房子? 他们家刚刚把房子收拾利索,就跟他们家说收回房子,早干啥来着?早你们怎么不收了呢?等他们修好了却来收房子了。这不是故意的吗? 白月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 她张着嘴,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疼。 本来睡了一上午,他就也头昏眼花,现在赵老四又说收房子,导致她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子,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这就要倒。 “妈!” “吗!” 秦南征和秦北战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从两边扶住了她。 秦真真也吓得尖叫起来,扑过去扶着白月的手臂,哭着喊,“妈,妈,你别吓我啊!” 秦留粮看着妻子惨白如纸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无能为力。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王建国的报复。 从起粪坑,到收房子,招招致命,就是要往死里整他们。 赵老四看着院子里的混乱,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身后的两个民兵,也只是冷漠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当然了,谁会同情坏分子呢? 在他们眼里,能下放的都不是好人,怎么对他们都不过分。 “行了,别在这儿装死。”赵老四不耐烦地说,“赶紧收拾东西,大队的决定,立即执行。” 秦北战扶着他妈,眼睛死死地瞪着赵老四。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收我们的房子,这房子我们是花了钱修的。” 虽然还没有办手续,但收拾房子,跟村里人买木料都是自己花的钱。 赵老四冷笑一声,背着手扬着下巴,说道,“呵呵呵,凭啥,就凭你们是下放改造的。就凭这是我们大队的地,我们大队的房。 我们想收回就收回,自己是啥身份不知道吗?配住这么好的房子吗? 你们修房子花钱是你们自己乐意,我们大队可没让你们花钱,所以你跟我们说不着。” “至于别的,有意见,你找王书记去提,我们只是负责执行命令。” 他特地提了下王建国,像是在提醒秦家人,这事儿跟他赵老四没关系,都是王书记的主意。 冤有头债有主,觉着不公平,那就去找他。 “你们,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是报复。我要去公社告你们。”秦北战气得浑身发抖。 “告我们?”赵老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你去啊!?我给你指路。看公社是听你的,还是听我们王书记的。” “你……”秦北战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王建国是书记,在这里,他就是天,就是法,他们这些外来户,还是个有问题的外来户,拿什么跟他斗? 秦留粮低吼一声,“北战,住嘴。” 他扶着摇摇欲坠的妻子,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间,他好像苍老了十岁。原本还算挺直的脊梁,彻底弯了。 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争辩,只会招来更残酷的羞辱和打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我们住,住哪儿?总不能让我们住荒野地吧?” 这个问题,他问得异常艰难。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赵老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朝着村尾的方向,懒洋洋地一指。 “那倒是不能让你们住野地儿,就那儿,看见没?” 秦家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啥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条通往村子尽头的土路。 “赵队长,村尾有什么?”秦南征忍不住问道。 赵老四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 “村尾那个牛棚,不是空着吗?” 牛棚?让他们一家人,去住牛棚?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要把他们的尊严,彻底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赵老四看着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样子,心里的快意更盛。 他继续公事公办的说,“你们也别觉得委屈。 按理说,你们这种身份的人,一来就应该住在那儿‘改造思想’。” “是我们王书记心善,看你们从城里来,怕你们不习惯,才破例让你们住了这么好的房子。” “可你们呢,不领情啊!不但不领情,还不知好歹,惹是生非。” “所以啊,现在只是让你们回到你们本该在的位置上去。这不叫惩罚,这叫回归本位。” “行了,话我带到了。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你们的东西搬出去。一个小时后,我们来清场,到那时候可由不得你们了。” 说完,赵老四一挥手,带着两个民兵,转身就走。 院子里,只剩下绝望的秦家人。 白月悠悠转醒,听到“牛棚”两个字,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变得惨白。 “留粮,我听见了,他,他们让我们去住牛棚,是不是,是不是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秦留粮没有说话,默默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需要回答,只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住那种地方。”白月突然尖叫,声音凄厉。 “那是牲口住的地方,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我们冬天会冻死的。留粮不想办法,你快想办法啊!?” 她歇斯底里地摇着头,两只手抓着秦留良的胳膊摇晃。 她男人是有本事的,一直都是有本事的,不然也不可能从一个普通工人当上了厂长。 所以这点小问题根本就难不倒他,对不对? 白月疯狂的摇着秦留粮,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想从他表情里找到答案,找到她满意的答案。 可惜没有找到,她男人脸上的表情是无耐,是颓废,是绝望,唯独没有希望。 白月缓缓的松开手,老天爷呀,快长长眼吧!谁来救救他们一家。 今天在粪坑的经历,已经让她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 现在,又要让她去住牛棚,这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夏小芳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这个刚刚嫁进来,就风雨飘摇的家,心里一片冰凉。 她走到秦南征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说,只是那声音有气无力的,很轻很轻,飘飘忽忽的。 “南征,别愣着了,咱们快收拾东西吧!时间不多了。” 是啊,只有一个小时。 秦留粮看着哭泣的女儿,看着绝望的妻子,看着愤怒的儿子们,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命令。 “都别哭了,也别闹了。” “收拾东西,搬家。” 秦家的院子里,只有夏小芳和秦南征,已经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因为家里的东西不多,其余的人已经绝望到不想收东西,因为他们连连受挫,感觉看不到未来。 夏小芳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愤怒。 一个小时,她嫌太短了。 第368章 王建国的变态心理 白月还坐在地上,由秦真真扶着,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住牛棚,我不住牛棚……” 秦北战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秦留粮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北战,去帮你哥和你嫂子。” 秦北战猛地回头,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疲惫和沧桑的脸。 “爸,咱们就这么认了?就这么让他们把咱们赶到牛棚里去?” “不然呢?”秦留粮反问。 他的目光,像一口古井,已经看不见底。 “你想怎么样?跟他们打一架?然后全家都被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还是说,你现在冲出去,找王建国拼命,然后让他找到借口,把我们一家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 秦北战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就是因为没有反抗的资本,任他们随意拿捏予取予求,这才让秦备战更加痛苦。 在这里,他们就是鱼肉,王建国就是刀俎。 “可是……我不甘心。”秦北战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不甘心,也得忍着。”秦留粮的语气不容置疑,“把这口气,给我咽下去。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说完,他不再看儿子,转身走进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拿起床上的铺盖卷,动作有些迟缓,但很坚定。 秦北战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狠狠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咬着牙,也走过去,开始帮忙。 秦真真看着家里的男人都行动起来,她的哭声也渐渐小了。 她知道,哭是没用的。 这个家,要散了。 不,不是散了,是要被赶进一个更屈辱,更黑暗的深渊里。 一家人,机械地搬运着自己的家当。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衣服被褥…… 这些曾经代表着一个家的温暖和希望的东西,此刻却显得那么沉重。 院子里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地搬到了院门口的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就在这时,王建国来了。 他背着手溜溜达达的来到了秦家,站到了大门口,看到大门口堆着的东西,他还用脚踢了踢。 秦家人都眼里冒火的看着他。 王建国无所谓的一笑,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与院子里这一家子浑身污秽,满身臭气,狼狈不堪的秦家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眼神里,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和快意。 王建国看着秦留粮花白的头发,看着白月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两个儿子压抑的怒火,看着秦真真惨白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院门口那堆杂乱的家当上。 脸上的肌肉,开始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一个得意的笑,在他的脸上缓缓绽放。 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昨天的憋屈,被驳回面子的难堪,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补偿。就像喝了大补汤一样舒坦。 没有什么,比看着不顺眼的人在自己脚下痛苦挣扎,更让人感到舒畅的了。 “哎呀,这是干啥呢?秦老哥,你们这是……要搬家啊?呵呵呵……” 他竟然明知故问。 秦留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笑脸,没有说话,也懒得再跟这个伪君子虚与委蛇。 他竟然被一个泥腿子拿捏至此,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王建国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充满了“善意”。 “我听赵队长说,你们的思想改造,遇到了一些困难啊!” “这可不行。思想问题,是根本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的都是白搭。” 他走到秦留粮面前,甚至还“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我跟大队的干部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有必要给你们换个环境。” “这个院子,太安逸了,容易滋生享乐主义思想,不利于你们改造。” “村尾那个牛棚,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是个好地方啊! 安静,接地气,能让你们更好地反思自己,更好地接触贫下中农的生活。” “这是组织上对你们的关心和爱护,你们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争取早日改造好,重新做人啊!” 对,他特地来这一趟,就是来落井下石的,就是来看这一家子有多惨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秦家人被毒得嘴唇发黑。(憋屈的) 秦北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如果眼神能杀人,王建国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王建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挑衅。 好像在说,你瞪我啊,你再瞪我啊,你除了瞪我,还能做什么呢? 然后,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欣赏着秦家人脸上的绝望,看着他们眼中的痛苦和憋屈,心里都是满满的满足感。 城里人咋的了?当过干部又咋的了?还不是乖乖的被他踩在脚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369章 步步紧逼 这时候,王向红也来了。 她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姿态轻佻又得意。 目光扫过院子里狼狈的秦家人,扫过门口那堆破烂,最后落在了正费力的往外搬一个木盆的夏小芳身上。 夏小芳低着头,默默地干活。 她还没来得及熟悉这个家,这个家就要没了,心里正难受着呢! 她抱着个盆,盆里放了不少东西,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王向红看着她,眸光一闪,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就在夏小芳马上要迈出大门槛的时候,王向红把自己的脚伸了出去。 夏小芳本就累得头昏眼花,根本没注意到脚下。 “哎哟”。 她只觉得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去。 手里的木盆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几个豁口碗碎了一地。 夏小芳也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 全家人都吓了一跳。 “小芳”,秦南征惊恐地喊了一声,他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扶起夏小芳,声音都在发抖,“摔到哪儿了?啊?疼不疼?” 夏小芳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没事儿,南征,我真没事儿”。 她想哭,但又不敢哭,不是因为疼才哭,是因为屈辱。 她知道,她要是说有事,今天这事儿就没办法善了了。 王家父女就是故意来找茬的,他们不能上当。 秦南征扶着妻子,转过头,一双眼睛像是淬了火,死死的盯着王向红。 那眼神里的怒火和杀意,让王向红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爹就是这里的天,她怕什么? 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说,“这可不赖我啊! 是她自己走路不长眼睛,自己摔倒的,可别想讹上我。” 秦南征气得浑身发抖,扶着夏小芳的手都在哆嗦。 他是个有成算的人,王家人这几天一直在算计他们家,他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想报复,想,他太想了。 甚至这种想法超越了脾气火爆的秦北战。 他一直不动声色,决定等待时机,要报复就要报复个彻底,就要一招必中。 但这王向红也实在是素质低下,简直是没有教养。 夏小芳感觉到了他的愤怒,赶紧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王向红同志,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夏小芳忍着疼对王向红说。 王向红没想到她会道歉,可真能忍。 她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得意了。“哼!算你识相。” 她用眼角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碗片,“啧啧啧!本来就够穷的了,这下好了,碗都摔碎了。 看你们拿什么吃饭? 要不要我发发善心,赏你们家用我家喂狗的盆啊?哈哈哈哈……” 她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把秦家大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对着院子里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秦家是真倒霉啊!” “倒霉啥啊,我看就是活该。听说了没?他们得罪了王书记。” “可不是吗,城里来的就了不起啊?到了咱们这儿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你看那新媳妇,长得倒是挺俊,就是命不好,刚嫁过来就跟着受这种罪。”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舒坦极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让秦家人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让他们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把手往下压了压,“安静,大伙安静,听我说。”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王建国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背着手,挺着肚子,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他扫视了一圈村民,说道,“乡亲们,同志们,今天趁着大伙都在,咱们现在开一个现场批斗会。” 开批斗会? 秦家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睁大了双眼,震惊的看着王建国。 王建国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赵老四说的对,对付这种人,就是不能太客气。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之前还想着不彻底撕破脸皮,想再留一线,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 就是要用最狠的手段,把他们彻底打垮,让他们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他指着院子里的秦家人,大声地说道,“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家人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他们,是从城里下放来的五类分子。 来咱们红旗大队,是为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为了劳动改造的。” “轰”,人群炸开了锅。 虽然之前王向红也跟一些人说过,秦家是下放的,但那毕竟是私下里说的,很多人半信半疑。 现在,由大队书记王建国亲口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五类的成分跟过街老鼠也差不多,在这个年代,谁沾上谁倒霉,恨不得敬而远之,然后再吐几口。 村民们看秦家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看热闹和鄙夷,现在就变成了警惕,厌恶,甚至仇恨。 仿佛秦家人不是人,而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原来是五类啊,怪不得王向红那么对他们,我看呐,活该”。 “呸!晦气,我说怎么看着就不像好人呢。” “这种人就该拉去游街。” 王建国很满意村民们的反应,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彻底孤立秦家。 他继续说道,“同志们,我们贫下中农是最有觉悟的。对于这种坏分子,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话说的就具有煽动性了。 “跟他们划清界限。”人群里有人高喊。 “对。”,王建国用力的点头,“就是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不能跟他们说话,不能跟他们来往,更不能给他们任何帮助。 任何的帮助,都是对他们的纵容和妥协。” “我们要时刻监督他们,改造他们。让他们在我们贫下中农的汪洋大海里无处遁形。” “大家说,对不对?” “对”。 村民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一个个义愤填膺,同仇敌忾。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半大孩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秦家人扔了过去。 石子正好砸在了秦留粮的身上。 秦留粮死死拉住要发疯的秦北战,咬着后槽牙低吼一声,“你给我老实点儿。” 有一个孩子扔,就有人跟着扔,然后村里的孩子就像得了某种信号一样,齐齐的往他们身上扔石头土块儿。 “留粮?”白月尖叫一声,抱着自己的头,猫着腰,避着向她飞过来的石块儿。 “打倒坏分子。” “从我们村坏分子滚出去。” 一些妇女也朝着他们吐口水,“呸,不要脸的狗东西。” “离我们远点,别脏了我们村的地儿。”咒骂声,石块,泥土像雨点一样落在秦家人的身上。 秦家像一群暴风雨中无助的羔羊,用身体护住家里的女人。 秦南征和秦北战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 泥土弄脏了他们的衣服,石子砸在他们背上生疼。 但最疼的 是心。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都变成了他们的敌人。 或许他们家犯过什么错误,但对这里的村民,他们一直都很客气,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为什么他们像有深仇大恨似的对他们? 秦留粮怀里抱着白月,心里甚至在想,当初他还不如选择坐牢呢,至少自己坐牢了,儿女跟他断绝关系,也不至于被自己拖累成这样。 秦真真咬着自己的手背,怕自己哭出声,秦北战用整个人护着他。 秦真真越过秦北战的肩膀,看着那些人,这些昨天还对他们笑脸相迎的村民,为什么今天就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王建国和王向红父女俩,就站在人群中冷笑着看着这一切。 看着秦家人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们心里充满变态的快感。 这,就是得罪他们的下场。 就这样,混乱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 直到赵老四带着两个民兵过来,才假模假样的呵斥了几声,把人群驱散了。“行了行了,都散了啊,别耽误人家搬家。” 村民们意犹未尽地散开了,但还三三两两的站在不远处继续看着。 第370章 秦真真打退堂鼓,夏小芳的坚韧 王建国走到秦留粮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秦留粮,看到了吗?”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好好接受改造,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说完,他背着手笑着扬长而去。 王向红跟在他身后,走过秦家人身边时,还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院子门口,一片狼藉。 碎掉的碗片,散落的家当,地上的石子和泥土。 还有秦家人身上,心上 ,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 “爸?”秦北战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秦留粮没有看他,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很沉重。 “收拾东西。”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再无其他。 然后,他第一个背起一个大包袱,迈开了脚步。 秦南征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又看向王建国父女离开的方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 收回目光,他扶着夏小芳,秦北战扶着还在哭泣的母亲和妹妹,一家人,跟在父亲身后。 他们背着、拎着、抱着,把所有的家当都带在了身上。 他们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刚刚有了点家样的院子。 他们怕一回头,最后的勇气都会消失殆尽。 一家人狼狈不堪地,朝着村委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还是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他们的目光带着不善和敌意。 秦家人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走了大概一刻钟,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牲口粪便和发霉的恶臭,扑面而来。 村尾的牛棚 ,到了。 那是一片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比他们之前住的院子要破上十倍不止。 棚顶上长满了杂草,有好几处都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墙壁上布满了裂缝,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土。 连一扇完整的门都没有。 生产队的牛去年就死了,所以这个牛棚里面没有牛,只有一匹老马。 牛棚前到处都是老马的马粪,上面粘着苍蝇。 而且周围的荒草半人高,只站在牛棚前这一会儿,每个人的腿上、胳膊上。都被咬了好几个又红又大的包。 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家,一个连牲口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白月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妈!” “妈!”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秦真真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心里大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城里去。’ 对,她要回家,回到亲生父母身边,那才是他的家。 秦留良和两个儿子,一边要照顾晕倒的妻子,一边要安抚崩溃的女儿,一个个焦头烂额。 夏小芳看着这个破败不堪的牛棚,看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心里一片冰凉。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 但她很快就抬起手抹了一把,怕秦南征看到心里难过。 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秦南征身边,“南征,把妈和珍珍先扶到那边干净点的石头上坐着。 我们来收拾吧!” 秦南征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夏小芳又对秦北战说,“北战,你去找些干草来,先把地上铺一下,让妈躺在上面也能舒服一些。” 那边白月已经悠悠醒转,正捂着额头流眼泪。 夏小芳拿起一把扔在墙角的破扫帚,开始打扫这个比猪圈还不如的家。 她要把那些马粪和垃圾先,清理出去。 秦南征安置好母亲和妹妹,走了过来。 他看着妻子在尘土和恶臭中忙碌的纤细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生疼生疼的。 他当初保证过,要对她好,可是他对她不好,他食言了。 秦南征从她手里拿过扫帚,“我来。他的声音很低,夏小芳没有跟他争,默默地退到一边,开始整理他们那些为数不多的家当。 她把还能用的锅碗瓢盆挑出来。 秦南征心里一直惦记着他摔的那一跤,他走到夏小芳身边,压低了声音,偷偷的问,“刚才真的没摔疼吗?我看看你的膝盖。” 那一跤摔得可不轻,他听着都觉得疼。 夏小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在这片肮脏破败的环境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小花。 “真没事。”她说,“就是看着吓人。一点皮外伤,别担心。” 秦南征,“小芳,让你受委屈了,我向你发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我会想办法的,你相信我。” 嫁给他,本以为是找到了依靠。 没想到,新婚第一天就要跟着他住进这种地方,受这种屈辱。 是他没用,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他握住夏小芳的手,那只手冰冷冰冷的,还在微微发抖。 “小芳,对不起。” 夏小芳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的摇头,“别这么说,我们是夫妻,我不怕吃苦。嫁给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看着丈夫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压抑的痛苦和愤怒,心疼不已。 “你千万别冲动,不要再去得罪王书记他们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语气带着恳求,声音是哽咽的。 她不怕苦,就只盼着全家能够平平安安的。秦南征刚才说的话把她吓到了,她不想秦南征去冒险,她只要他好好的活着。 秦南征还能反驳吗?不能,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和想法,但也要违心的点头,只为了让妻子放心。 “好,答应你。” 夏小芳笑了,“好,干活吧!从早上到现在,咱们还没吃饭呢,我得赶紧把饭做起来。” 说完,她又去摆弄那些家当,无论如何中午也要凑合着喝顿粥,不然下午怎么劳动? 如果一家子都饿死累死了,那岂不是称了那个姓王的心。 第371章 我要揭发王建国 秦北战已经割来厚厚一堆草,他把这堆草铺在牛棚外一块还算干净的土地上。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到白月身边,“妈,你和真真先坐这儿歇会儿,压压惊。” 今天这阵仗,他妈和他妹妹肯定吓坏了。 心里不觉感叹,他的亲妹妹在部队里吃香喝辣的,享受着男人对她的宠爱。 而跟他一起生活十八年的妹妹,却在这里受着这样的苦难,不禁在想,他以前的决定是对的吗?留下真真真的好吗? 秦北战迷茫了,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也不敢说出来。 只等着过几天,他亲自去找周清欢,周清欢的男人是营长,他们家的处境在他那里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白月被秦真真扶着,浑身无力的坐到草堆上,眼神空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另一边,夏小芳和秦南征已经找来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正蹲在地上,试着搭一个临时的灶台。 牛棚里的恶臭一阵阵传来,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荒草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白月坐在草堆上,看着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在那边忙碌,精神彻底垮了。 她红着眼,扭头看向同样在干活的秦留良,说道,“留粮,你说句话呀!?咱们以后到底要怎么办?你是一家之主,得拿出个章程来。” 秦留粮动作没停,也没有抬头,白月看他不说话,心里的委屈再也压不住。 到现在,她被那些孩子砸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呢!打了她就算了嘛,就这么完了吗?就这样忍气吞声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装哑巴?这个家都要散了,我们都要被人逼死了,你倒是想个办法?” “我真想不明白,我们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罪?” “咱们一家子本本分分的过日子,除了你那点小问题,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到了这儿,没招谁没惹谁,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凭什么?” “老天爷难道没长眼吗?分不清好人坏人吗?” “那个王建国就是个王八蛋,为什么老天爷不惩罚他,反而惩罚咱们一家。 老天爷要是长眼,就应该降下几道雷劈死他们一家子。” 白月越说越激动,越来越怨毒。 “说到底,这事的根子就在周爱军身上。 要不是他,王家会难为咱们刻薄咱们吗?” “要不是他,王建国会这么处心积虑的整我们吗? 我们一家子都是被他给连累的。” 这两天的折磨让白月彻底的失去了理智,把一切都怪在了周爱军的身上。 秦南征和秦北站搭灶台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自己激动的母亲。 他们的妈,从来都是优雅理性又能干的,可现在的她让他们陌生。 秦留粮终于抬起了头,“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月根本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再不说,她会憋死的。 “我咋胡说了?我说的是事实。 你看你妹妹上次那个嘴脸,她以为我看不出来她在我面前炫耀吗? 是,她儿子出息了,当上军官了,了不起了,能在我面前嘚瑟了。” “当初是她主动要求帮我们的,我们并没有求她,要不是他多此一举,我们现在能落到这样的下场?” “她儿子把祸惹了,拍拍屁股走了,留我们一家子在这受罪。 对了,他不是说给王家送了礼吗?好啊,太好了。 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他周爱军必须负责,他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秦真真也哭哭啼啼,至于她哭什么,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秦留粮看着情绪激动的妻女,只觉得一阵头疼,“你少说两句,这事我妹妹和爱军也没想到,他们又不会算命,哪知道会碰到这么奇葩的事。 人家只是想帮我们,谁知道王家是这种人。” “帮我们?”白玉冷笑一声,“把我们帮到牛棚里来了?住牛棚,我用他帮吗?当初我就不如拒绝他们,听从分配,直接进牛棚好了。 我不管,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从草堆上挣扎着站起来,脸上带着豁出去的疯狂。 “留粮,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们不让我们好过,咱们也别让他们好过。” 秦留粮警惕的看着她,感觉心好累,“你又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不要胡来,你要想想,咱们还有几个儿女呢,你别把孩子们搭上。” 白月咬着牙说,“周爱军不是说送了礼吗?这不就是证据吗? 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公社告他,告他王建国贪污受贿。 把事情闹大,我看他这个书记还当得下去?”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王法了。” “你给我住嘴,喊这么大声,怕别人听不见是吧?”秦留粮赶快制止白月,他惊恐的朝四周看看,发现四周没有人,这才吐出一口气。 他年纪大了,是死是活不要紧,可这些孩子怎么办?他们还年轻,不能出事。 孩子们就是他的软肋。 也许是他年纪大了,没有了血性,也顾忌太多,所以他没有像白月那样冲动。 白月也是被逼的,虽然不是像大小姐一样,养尊处优长大,但她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活的一直都很精致。 让她一个这样的精致人儿天天掏粪坑,那不如干脆找根绳吊死算了。 白月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心里更加委屈和悲凉,“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难道我们就该被他们活活逼死吗?” 秦留粮指着王家的方向,声音放低了吼道,“你疯了?我看你是真疯了。” “告他,你拿什么告他?周爱军送礼的事,有谁看见了? 就凭我们一张嘴去说吗? 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忘了吗? 我们是下放来的,是五类分子,我们说的话谁会信? 人家只会觉得我们是坏分子,不服改造,故意诬陷干部,人家公社的人能把我们打回来。” “你猜王建国会怎么对我们?他会把我们往死里整,你信不信?” “还有爱军,你有没有想过他?人家有什么错?人家帮你还有错了?” 秦留粮的目光扫过妻子和女儿,“他现在前途正好,要是被这件事牵连进去,说他行贿地方干部,他这辈子就完了,你想毁了他吗? 你信不信我妹子会拎着菜刀过来砍你?” 秦留粮没想到,他一语成谶,在将来的一天,秦凤英确实拎着刀砍他们两口子。 白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不甘心,只是想找个出路,总比什么都不干强吧?难道这样眼睁睁的等着姓王的把他们都搓磨死? 秦留粮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委屈,我们一家子都委屈,但是现在不是争强斗狠的时候。 我们斗不过他,在这里,他就是天,我们能做的只有忍。” 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白月彻底绝望了,瘫坐在草堆上捂着脸大哭,“这样下去,我们早晚会被他逼死的,我一天也受不了了。 我不想住在这鬼地方,呜呜呜……”秦真真也抱着母亲,母女俩哭成一团 秦留粮看着哭作一团的妻女,心里烦躁又无力。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再看她们,目光落在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身上,“都别愣着了,赶紧干活,天黑之前,总得把这地方收拾的能住人。” 他的话是对着秦南征,秦北战和夏小芳说的。 没有催促白月和秦真真站起来干活,好像她们哭和休息都是理所应当。 也完全没有想夏小芳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姑娘。 人家从他们家下放,再到今天经历掏大粪,被批斗搬进牛棚,承受的惊吓和屈辱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可是在秦留粮眼里,她压根就是一个能干活的劳动力,不是一个需要被安慰的儿媳妇弱女子。 更忽略了她也会害怕,也会累,也需要喘口气。 夏小芳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块破布拧干,擦着一个还能用的陶罐。 秦南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走到夏小芳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布,轻声说,“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跟住在牛棚里愁云惨雾的秦家相比,王家那是气势高涨喜气洋洋。 今天,伟大的胜利是属于王家的。 在大队里,大部分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一顿,晚上一顿,中午都是喝点水就对付过去。 只有王建国家雷打不动的一日三顿,而且顿顿都能见着油水。 王家堂屋的土炕上,摆着一张小炕桌,桌上一盘白菜炖猪肉,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盆白面馒头。 王建国盘腿坐在炕头,端着酒杯满面红光,今儿个特高兴了,必须得喝两盅。 他媳妇儿贾桂芬,正咧着嘴,高兴的拿着筷子往他碗里夹肉。 王向红坐在她娘对面,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今天秦家的惨状。“娘,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真是太解气了。 全村的人都围着他们吐口水,扔石头。 那一家子,跟落水狗似的抱在一块儿,头都不敢抬。” 她说到高兴的地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唉呀妈呀,就那个秦真真啧啧啧!,不是挺能装的吗?今天小脸儿白的跟纸一样,哭的那叫一个惨。” “还有那个新媳妇儿,叫啥夏小芳的,我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摔了个狗吃屎,把碗都给摔碎了,哈哈哈……哎呀妈呀,老解气了。” 贾桂芬听的是眉开眼笑,“真是可惜了,早知道这么热闹,我说咋滴也得去看看。 光听你说,我都觉过瘾。” “我要是在,非得抓两把黄泥糊在那个老妖婆脸上不可。 你瞅瞅把她嘚瑟的呀!恐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城里来的似的,都多大岁数了,还穿个花衬衫。” 贾桂芬嘴里的老妖婆,指的是白月。 王建国滋滋的抿了一口酒,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得意,“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好戏才刚开始。” 李桂芬给他又倒满了酒,讨好地问,“当家的,下一步你打算咋收拾他们?” “就让他们住牛棚?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王建国冷笑一声,“住牛棚只是第一步,我得让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别总把自己当回事儿。 接下来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思想上要孤立,劳动上要压榨,生活上要让他们断粮。 就他们今天挖的那个粪坑,别说他们全家齐上阵,就再给他们分三四个人都干不完。 我要的就是他们干不完,一个工分都不给他们,就让他们白干。 然后那些工分儿,呵呵呵,你懂的。” 贾桂芬眼睛一亮,“对对对。哎妈呀,当家的,还得是你呀!” 王建国,“我就不信这么几板斧下去,他们还能挺得住?” 王向红有点儿担心地问,“爹,那周爱军那边呢?咱们家都这样对秦家了,他还能看得上我吗?” 王建国端着酒盅看了她一眼,“我说你得拿出点儿款儿,一家女百家求,别老是那么上赶子,给你爹我丢脸。 你瞅瞅你昨天那样儿,多让人笑话,全村人都看着呢,让你爹我这脸往哪儿放?” 王建国媳妇儿也白了她闺女一眼,“你爹说的对,这事我站在你爹这边,以后别追人家屁股后边,你得让他追你。” 王向红嘴撅起来,“那他这不是不追嘛!” 王建国,“你说你急啥? 那一家子都拿捏在咱们手上呢 !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飞呀? 他周爱军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咋做。 只要他娶了你,到时候,我这个当书记的老丈人,还能亏待了秦家人不成?真是死脑筋。 他也别觉得他自己有啥了不起,跟咱们家结亲,他不吃亏。” 王向红也“明白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好像已经看到那个高大英俊的周爱军跪在自己面前,求着娶她的样子。 “爹啊!那明天还让他们去掏大粪吗?”王向红又问。 王建国摇了摇头,“掏大粪太便宜他们了。 明天让他们去后山开荒,专门挑那石头最多的地,不给发工具,就让他们用手刨。 完不成任务,不给工分。” 贾桂芬听得哈哈大笑,嘴里的菜都喷出来了,她给自家男人竖起大拇指,“这招好,这招狠,让他们刨石头,手都得给他们磨烂了。” 她夹了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看那个牛棚四处漏风的,等冬天一来,都不用咱们动手,就能把他们一家子给冻死。 周爱军想他舅家不被冻死,就得立刻娶咱闺女,晚一天咱都不带答应的。” (宝子们,我用的语音码字,没用手打,所以产生很多错别字,捉虫都捉不过来那种。 看到错别字的就给我指出来,我来改,谢谢。 在这里祝宝子们,新春快乐,阖家幸福,万事如意。) 第372章 一个工分都不给 下午,秦家人依然掏粪。 天阴沉沉的,眼看着有雨。 大粪坑里的活,终究还是没有干完。 一家六口人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从粪坑里爬出来。 他们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点和污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村里收工的钟声已经敲过,三三两两的社员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看到他们这副狼狈的样子都远远的绕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记分员王二晃晃荡荡的走了过来,他是王建国的堂侄,平日里仗着这层亲戚关系,在队里也是个横着走的角色。 也是王建国得意的狗腿子。 他手里拿着个记工分的本子,绕着粪坑走了半圈儿,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一块泥巴,“我说,各位,你们这城里来的身子骨就是金贵。 干不动活是吧?都一天了,就这点活儿还没干完?真是干啥啥不中的废物。” 他故意大声说的,就想让周围还没走远的社员听见。 一天干完?放屁呢? 这么大的粪坑,别说是秦家六口人,就是村里再来六个壮劳力,也不可能在一天内干完。 反正就是纯粹刁难罢了,秦家人心里都清楚。 秦北战胸口一股火噌的就冒了上来,他往前踏出一步,刚要开口,就被身旁的秦南征一把拉住。 秦南征按住又要发火的弟弟,陪着笑脸,不过那笑意不达眼底,说道,“王同志,这活儿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一家子从早干到晚,手都没停过,实在是干不完啊!” 王二用手里的铅笔头指着粪坑说道,“干不完?你就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我瞅着你们这就是磨洋工,故意跟组织对抗,思想上根本没有得到改造。” 白月条件反射的浑身发抖,这才来了这个大队几天,她就得了这个毛病。 一旦有人刁难,就哆嗦。 秦留粮,“老大,别说了,让王同志说。” 说什么?人家有备而来,人家就是想整你,所以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秦南征,“是,爸。王同志您说。” 王二翻了个白眼儿,高声宣布,“你瞅瞅你们这态度,看来你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啊! 思想的确有问题,那让我来提醒提醒你们。 你们消极怠工,不好好接受劳动改造。经大队研究决定,你们今天的工分就不给了。” “什么?”秦北战终于也忍不住了,“我们干了一整天。 你说没工分就没工分了?凭什么?” “凭啥?呵呵!”王二冷笑一声,拿眼角斜着他,“就凭你们是五类分子,就凭你们没有完成任务。 咋着?不服啊?不服去公社告我啊!?” 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特别的欠揍。 也笃定了这家人不敢把他怎么样。 秦北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真的想一拳打烂眼前这张可恶的脸,“北战,秦南征再次抓住了他。” 他凑到秦北战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冷静点,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相信大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秦北战看着自己大哥沉稳的眼神,那股暴怒,终于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眼睛看着地面,他不敢看王二,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再上去打死他。 秦留粮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白月和秦真真已经哭不出来了,只麻木的站着,两只眼睛空洞无神。 夏小芳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有好几个地方的皮都磨破了,渗着血丝。 白干了两天最脏最累的活,换来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工分不给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可人家就是这么欺负了,你能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更意味着他们连最基本的口粮都换不到。 王二看着他们一家人这副被打垮了的样子,心里得意的不行了。 他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秦家的工分没了,王书记家账上的工分涨了。 他一边低着头积分,一边说,“对了,忘了通知你们。 明天你们不用来掏粪坑了,是不是很高兴?那我恭喜你们。” 秦家人心下狐疑,难道是王建国觉得做得太过火,要放他们一马了?但绝对不认为王建国是良心发现。 再怎么说,他们也不会相信王家人是好人,中午还在批斗他们,难道晚上就好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二嘿嘿嘿的坏笑,说道,“书记说了,你们思想觉悟太低,得换个地方好好改造,明天你们一家都去后山开荒。”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恶劣,让秦家人有种不祥的预感,“哦,对了,队里最近工具紧张,就不给你们发了,你们就用手刨吧! 完不成任务,照样没工分儿。” 说完,他不再看这家人面如死灰的脸,哼着二人转,背着手,迈着八字步扬长而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 秦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牛棚走,没有人说话,只有一身的疲惫。 回到了四处漏风的牛棚,夏小芳默默地生火烧水,全家都快被腌入味儿了,得赶紧洗洗,然后做饭。 秦南征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活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心疼。 现在秦南征帮着媳妇干活,秦留粮也懒得管了。就当眼瞎看不见,因为看了会生气。 晚饭是比之前几顿还要稀的粥,粥稀的能照见人影儿,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水里飘着几粒可怜的米粒儿,这是他们仅剩的一点口粮。 就这么吃,几天以后也要断了。 本来打算以后用钱跟大队的村民偷偷买一些,结果王建国中午搞了一个批斗,让大伙都对他们敬而远之。 私下里要是来往的话,被王建国知道了,还要处置社员,谁敢冒着风险卖给他们粮食呢? 现在的情况属于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了。 白月端着碗,看着里面的清汤,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一滴泪砸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我就不吃了,我吃不下。” 她把碗放下。 秦留粮把碗又递给她,“吃,不吃东西,明天怎么有力气去刨石头? 你是想活活饿死?你饿死了,只有我们心疼你,说不定饿死你的人会看你的笑话。” 白月红着眼眶,听话地端起了碗,就着眼泪,一口一口的往下咽。 是的,她不能让王家人笑话,笑话她是饿死的。 这顿饭吃得比黄连还要苦,整个牛棚里只有喝粥的稀里哗啦声。 吃完饭,秦北战觉得胸口堵得慌,他一刻也待不下去,独自一人走出了牛棚。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今夜很闷,气压低,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他遥望着远方村庄里那零星亮着几点昏黄的灯火,还有那更远的地方,是连绵起伏黑色的山影,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秦北战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了周清欢那个亲妹妹,只要她有良心,肯帮一把,解决王建国那个王八蛋就不是个事儿。 家里没有粮食了,他们不能这样饿死,是时候跟那个妹妹要生恩了。 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偷偷跑出去? 这得看王家的监督力度,如果像今天这样盯着,那就暂时先不去,如果没人监督,他就抽个空跑去找她要些粮食。 第373章 我滴娘呀,可不是咋的,那不就是发春的表现吗? 秦北战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饶是他年轻,也受不了这么大体力的劳动,两条腿酸疼酸疼的。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秦北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身体下意识的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他怎么忘了?这里离山近,山里可是有野兽的。 特别是狼群,上个星期劳动的时候,他还听那些社员唠嗑,说以前冬天野兽下山祸害村子的事。 就他们家这个破棚子根本就挡不住野兽,想到这里,秦北战头皮发麻,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眼神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蛇还是别的什么野兽? 草丛晃动的更厉害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鬼鬼祟祟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人影个子不高,动作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 来人越来越近,借着棚子里油灯微弱的光,秦北战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村里赶马车的老马,秦北站的戒备没有放下,难道大晚上的来看马的? 牛棚里唯一一匹马,现在就是老马照顾,但看马也不用大晚上的来吧! 秦北战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马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往四周瞧瞧,见四周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秦北战说,“小伙子,你别出声,别出声,我找你爹。” 秦北战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眯着眼问道,“找我爸?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说。” 牛棚里的秦家人也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秦南征和秦留良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老马?”,秦留良看清来人后,有些意外。 老马朝他嘿嘿嘿的笑了,“嗯呐,是我。” “秦哥,我,找你说点事儿。 主要是吧,心里有事不说出来,我今天晚上就别睡了。 那啥,我对不住你们啊!” 嗯?他对不住秦家,这话从哪说起?。 秦留粮蹙眉,“你要是不嫌弃,咱进去谈。” 老马也觉得是,在外边说话太不方便了,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跟秦家在密谋什么事儿呢,于是他跟着众人进了牛棚。 牛棚里点着一个昏暗的小油灯。 老马扫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牛棚里臭气熏天,地上临时铺了几堆草,就当炕了。 秦留粮的媳妇儿和儿媳妇儿,还有闺女都坐在草堆上,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惨,太惨了,几个女同志哪还有刚来的时候那水灵样。 一个个的,就跟晒蔫吧了,没有水分的白菜帮子似的。 秦留粮,“老马呀,你说吧,啥事?” 老马搓搓手,“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吧?” 秦留粮,“……这话说的,你不是老马吗?大队里赶马车的。” 老马,“不是,不是那事儿。 唉!是这么回事儿,当初是周爱军那小子,就是你外甥托我把你们一家子落户到我们大队的事儿。 这我才去找的王建国,我发誓,我就是个传话的,我哪能想到,王建国他收了礼,却这么缺德,把事儿办得这么绝。 我这心里,啧!不得劲儿。 白天我不敢来,怕人看见,只能这会儿趁着天黑摸过来,跟你们解释一下这事儿。” 其实是今天又是批斗,又是让秦家挖粪坑的事儿,让老马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不是收了礼吗?咋还能这么对人家呢? 这让周爱军咋想他呀? 于是吃完饭之后,他怎么都坐不住了,就偷偷摸过来,想跟秦家人说说。 你说以后秦家人要是跟周爱军碰上面对上了账,说王建国怎么怎么整他们家了,结果他姓马的没出面儿给一点儿的帮助,周爱军肯定有想法啊,毕竟自己还拿了人家十块钱呢! 所以现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不是他出面能解决的了,就觉得这十块钱挺烫手。 要不他把钱还给秦家吧!?这也算他来过一趟,将来秦家跟周爱军碰了面,会提起他,也算他老马不是啥都没管,也不是没露面儿。 事没办成,还拿了人家钱,这成啥事儿了?他老马可是有良心的,不像那王建国。 他说完这番话,发现秦家人都拉长个脸看着他,尤其是秦留粮和他的二儿子,那两张脸阴沉沉的,看着都渗人。 老马下意识的,咕嘟咽了口唾沫。 手在裤兜里摸摸搜搜的掏出来一张十块钱递给秦留粮,“咳咳,那啥,你看爱军那孩子呀,就是客气,我跟他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是好几年的交情,你说我为他办点事儿吧他还非塞给我十块钱,不要都不行。 前两天他给你们家修房子,正好我赶车去县里办事儿,所以就没跟他碰上面,这要是碰上面,凭我俩的交情,高低得上我们家喝两盅去。 现在吧,我把这十块钱给你,然后你帮我把这十块钱还给小周。 我要是当面还给他,他肯定不要,还撕撕巴巴的,所以就麻烦你老哥,帮着我把钱还给他。 这要干啥?干啥玩意儿,撒手你撒手。” 他还没白话完呢,脖领子就被秦北战给薅住了,还往上一提。 秦北战一米八几,老吴不到一米七,这一拎差点儿把他拎起来,老吴脚尖点着地,两只手抓着秦北战的两只大手,“干啥呀?有话不能好好说呀!放手放手放手,上不来气儿了。” 秦北战咬着后槽牙,瞪着大眼珠子,说道,“原来是你这个老王八犊子,把我们给安排到这个村儿的。 你他娘的,你他娘的……” 秦北战已经恨到没话说了。 秦家人也傻眼,啊!!!原来他们遭罪的根儿在这儿呢! 一般情况下,秦留良都告诉儿子们不要惹事儿,但是现在他也生气了,所以秦美善薅着老马的脖子,像拎小鸡儿一样把他拎起来他也没阻止,反正薅不死。 其实他也想薅。 就连坐在地上的三个女人也瞪着眼珠子缓缓站起来。 老马看的架势,好像随时都要扑上来挠他,不是他招谁惹谁了,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老马求救的看向秦留粮,“秦哥,嫂子。 我,我老马真不是东西……” “不知道?”秦北战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朝他吼道。 老马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愤怒的脸,还有喷得他一脸的唾沫星子,感到非常无力,他该怎么解释呢?眼看着自己就要挨揍啊! 秦北站一张愤怒的脸几乎都要贴到老马的脸上了,憋屈了这么多天,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原来是你,是你把我们一家推进火坑的。 王建国跟你在一个村子住,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老马对上了秦家所有人的眼睛,秦留粮的眼神是冰冷的失望,还有他媳妇儿眼里的怨毒,秦南征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得让他心头发颤。 就连那两个年轻小姑娘看着他,也是看仇人一样。 完了完了,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这一个个的想要吃了他。今天就不该来。 他解释没有用,喊冤枉更没有用。 在秦家看来,他就是收了钱的中间人,不管事情办得好坏,拿到钱就行,哪怕损人不利己,跟他也没关系,受罪的是别人。 突然感觉到脖子上越来越紧,呼吸都困难了,这死小子想勒死他?今儿个死在这牛棚里,他冤不冤啊? 呼吸困难导致他脸憋的通红,说话都磕磕巴巴,“这,这真不赖我啊!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为啥这么针对你们家? 当初明明说的好好的,这人他咋这样呢?” 老马的解释,秦家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积压了几天的怒火,不朝他这个软柿子来,那朝谁来?朝能拿捏他们的王建国吗? 秦留粮拍拍秦北战的手说,“你放开这老畜生,把他勒死了,你要偿命,值得吗?” 秦北站愤怒又不甘的甩开手,把老马甩了一个趔趄。 他摸摸被秦北战勒得生疼的喉咙,深深的喘了几口气,“到底是为了啥呀?我是真不知道,被蒙在鼓里,我要是不好奇,我今天晚上能来吗?咳咳咳。” 秦留粮,“为啥?你跟他王建国住在一个大队,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你不知道为啥? 你这话是说给我们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你骗谁呢?” “王建国那个王八犊子,他看上我外甥了,他那个不要脸的闺女王向红,非要上赶着嫁给我外甥,我们家没同意,他就往死里整我们。 今天敢扣我们工分,明天就敢不给我们分粮,后天是不是就要把我们一家子都赶到山里去喂狼?” “你现在来问我们为啥,我现在告诉你为啥了,你又能怎么样?“ 老马张着能塞下双黄鸡蛋的大嘴,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了,有的事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了。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眼前突然出现带着周爱军第一次去王家的画面。 那个王爱红当时见到周爱军就脸红,而且还羞答答的甩着辫子,还有各种奇怪的动作表情。 我滴娘呀,可不是咋的,那不就是发春的表现吗? 他岁数大了,忘了年轻的时候啥样了,所以他就把王向红的种种发春表现给自动忽略了。 第374章 这小子不是想解决事,而是想彻底解决人 一股被愚弄被欺骗,被当成傻子一样利用的怒火,从老马的脚后跟儿直冲天灵盖儿。 自己已经被卷进了是非里,然后自己还傻了吧唧的,啥都不知道。 这十块钱拿的,两边儿得罪人。 老马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把十块钱使劲儿的塞到了秦留粮的手里,“拿着,赶快还给你外甥,以后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我他妈也是被骗的。 我图啥?一点儿好处没有还惹了一身骚。” 老马气得浑身发抖,王家看上周爱军的事儿,是他能阻止的吗?是他能预料到的吗?结果出事儿了怪他? “得了,我也来了,也道歉了,钱也还了,走了。 ” 老马背着手气哼哼的就想走,结果被秦北战给拦住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老马嘴角一抽,发现有一个算一个,眼里都冒火的看着他。 老马,“老秦呐!你们可千万别冤枉好人呐!你说我要是坏人,今天晚上我能来走这一趟?我会把十块钱还回来?这说明我是好人,咱们是一伙的。 这么的吧,你们有啥事儿是我力所能及的,能帮得上忙的,我绝不推辞。” 他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自己的好人设打动秦家人,结果秦家人没说话。连动作都没变,眼神都没换,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秦南征拍了拍他肩膀,“马叔?” 这声马叔喊的老马一个哆嗦,刚才还管他叫老马呢,现在就马叔了,总觉得没啥好事儿。 眼前的年轻人不像他弟弟那样冲动,但那平静的眼神更让老马觉得有压迫感。这让老马的眉心直突突。 秦南征,“你觉得你能帮我们什么? 今天,王建国把我们两天的工分全都扣光了,理由是我们偷懒耍滑。 这是明摆着在找茬,照这样下去,我们一家子可能永远挣不到工分,就意味着分不到粮食,我们还要白白的给他干活,给他当牛做马,你觉得这个局面该怎么打破? 让我表弟取他那个女儿吗?绝无可能。 所以你说你要帮我们,你做得了王建国的主吗?” 老马哑火了,他哪能做得了王建国的主?他只能做自己的主 昏暗的光线下,秦家人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秦南征,“马叔,你们大队的干部都收了爱军的礼,如果我们去公社举报,说红星大队的干部集体收受贿赂,干预知青婚姻自由,逼迫革命群众?你说这个办法可行吗?能不能让我们家摆脱困境? 也许这件事举报完了,我们家也会受牵连,但我们是光脚的,我们怕什么呢?再坏也不过就这样了。 俗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们现在这样已经无所谓了,我要的是他王建国有所谓。 只不过这事儿恐怕也要牵连马叔了。” 老马差点没站稳,“你,你别胡说八道,我可没收好处,是他硬塞给我的…… 不信你们问……” 秦南征打断了他,“你这么说没有用,人家又不是傻子。 你也收了周爱军的钱,这是事实吧? 否认也没用,公社的调查组肯定有办法知道,到时候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你觉得你跑得了?” “那后果……你就参考我们家的情况,说不定更惨,听说家破人亡的都有。” 秦南征字字诛心,“弄得不好,可能还要蹲大狱。” 老马刚开始被唬住了,可后来他脑子冷静了,他见过世面,也不是白给的,“呵呵,你少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 我老马活这么大岁数,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你告我也好,揭发王建国也好,你就不怕把你表弟卖了?” 秦南征面不改色的说,“那也没办法,牺牲他一个,活了我全家。为了活命,也只有对不起他了,毕竟祸是他惹的。” 老马以为能吓唬住秦家人,哪知道人家根本就不怕吓唬,所以又被拿捏了。 其实块钱的事不大,就算被举报了,能咋的?但是,他会妥妥的得罪了王建国,顺便还有一个李大队长。 得罪了这两个人,他们马家还怎么在大队里待?没有立足之地了,等于。 哎呀这可咋整啊?老马现在进退两难。 他嘴里发苦,顺着嘴就说道,“这里面我是最无辜的,是被牵连连累的,为啥你们就不放过我,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我跟你们说,我敢对天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撒一句谎,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然后他还煞有介事的举起三根手指,对着上面指了指。 “轰隆,轰隆隆!”,他话音刚落,天上就劈了两道雷。 众人,“……” 牛棚的棚顶是坏的,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那闪电的亮光照亮了秦家人一张张狰狞的脸。 老马喉咙滚动,咕嘟咽下一口口水,“那个,我没撒谎,真事儿。咋老天爷也跟我过不去呢!?” 白月,“你的话,应验了。” 老马赶快把举着的手放下,抱在怀里,恐怕老天爷看不惯他再给他一下似的。 抬头透过破屋顶望望天,这也太巧了吧!?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干巴巴的笑,“那啥,呵呵呵,这天从中午就开始阴了,你们知道吧? 一看就是要下大雨,我不发酸他也会下。” “啊对啦,你们这房子晚上可得小心点,看这样子肯定漏雨。” 他想转移话题,可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 所有人都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意思很明显,别扯这些没用的,说说你刚才发誓的时候,为啥被雷劈? 老马,“……”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 秦南征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否则狗急了会跳墙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人,不是一个同归于尽的疯子。 于是他语气缓和了一些,“”马叔,其实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爸,赶紧的把钱还给马叔,你再掏十块钱给马叔。” 秦留粮,“……”这孩子傻了,不会算账啊? 老马,“……不,不用了吧!给我我也不敢拿呀,心里不踏实,真的,我怕雷劈我。” 秦南征像笑面虎一样,一边微笑着,一边从他爸手里把十块钱又拿了过来,塞到了老马手里,“马叔,别怕,拿着。” 老马,“……”这咋还强行给钱呢? 秦南征,“马叔啊!毕竟这事要是闹大了,爱军也得受牵连,我们家等于拿了瓷器碰瓦罐,这买卖不划算。 所以,要是没有损失,那是最好的。你说呢?” 秦南征的话说到了老马的心坎里,“哎呀,咱就说是呢!爱军有这一天多不容易啊,那得出多少任务,流多少血,受多少回伤才能当上连长。 所以呢?” 秦南征,“所以王建国这种人不解决掉,我们家就没有好日子过。 你们村里人跟他一个大队这么多年,他是个什么人品,你们心里没数吗?” 老马沉默了,王建国的人品……咋说呢?只能说王建国这个人隐藏的比较好。 虽然大队里不少的好位置都被他家的亲戚占上了,但是他在大队里面树立的形象好,张嘴闭嘴都是为了村子啥的,话说的漂亮,口号喊的好。 秦南征继续说道,“就从他肯接周爱军的东西,帮着他闺女办这件事来看。 说明他这个人贪财。 一个这么贪财的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书记,你觉得大队的账目上能干净吗?” 老马,“……不能吧!?” 秦南征,“你看,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怀疑了。” 老马呆呆地看着秦南征,这人是想把王建国从根上给刨了?不会不会的,老马在心里摇头。 揭发他收受贿赂,大不了大队书记这个乌纱帽给摘了,但要是说大队账目有问题,那还得了,蹲大狱妥妥的了。 “你们想干啥?我明白了,你们是不是不想把他置于死地? 是想抓住他的把柄,威胁他,好达到自己的目的?” 秦南征摇了摇头,“不是,我要把他送进去,最好永远别出来。” 让老马失望了,眼前这个小子心狠手辣,他不是想解决事儿,而是要彻底解决人。 看这意思,还要拉着他一起干,是嫌他死的不够快吗? 秦南征,“马叔,你不说你要帮我们吗?现在机会来了。” 老马感觉这一家人疯了,而且要拉着他一起疯。 他今天为什么要来?后来啥事没有,顶多周爱军对自己有意见,影响两个人之间的交情,影响就影响呗,总比连累自己好。 他今天晚上就像着了魔一样,好死不死的来了,然后就走不出去了。 看着眼前一双双的眼睛,老马觉得自己现在要说一个不字,说不定这些人能撕了他。 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家人的反应,他们被秦南征打开了新思路。 人在迷茫的看不到头的黑夜里,看到一丝光亮都会疯狂,可以说啥都顾不上了。 至于干这件事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影响到以后的生活?全家表示,去特么的,就算比现在差,能差到哪儿去? 要知道明天他们就要徒手开荒了,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秦北站的眼睛亮的惊人,煤油灯的火光在他眼里跳跃。 原来大哥跟他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白月就更夸张了,中午的时候她就主张一不做二不休,结果被秦留粮给镇压了。 现在大儿子提了出来,而且是有计划的,很靠谱的样子,那能不高兴吗? 她捂着嘴,怕自己笑出声。 就连秦真真和夏小芳都目光灼灼的看着秦南征。 这是一个全新的思路。 他们之前一直想着怎么求饶,怎么妥协,怎么在王建国的打压下苟延残喘。 可秦南征却直接给他们指了一条路,一条把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彻底搬开的路。 她们知道南征这样说,肯定是心里有了成算。 秦南征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老马的脸上,“马叔,你现在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跟你拴一条绳上,谁跟你拴在一条绳上啊?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老马,“咋就拴到一条绳上了?” 秦南征,“刚才不是你说的要帮我们忙的吗?怎么着,刚说完就后悔了?还是你哄我们的?” 老马,“……”他想打自己嘴,刚才为什么要多说那么一句呢?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秦南征,“马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现在有一条阳光大道摆在你的眼前。 要么你配合我们,想办法抓住王建国的把柄,把他扳倒,然后你高升。 你不仅没有过,反而有功。” “这样伤不到我们任何一个人。 我们从别的方面入手,自然连累不到你的身上。” “事成之后,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你不答应,把我们给逼急了,呵呵,我们家现在就是破罐子,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现在就去公社,把你收钱的事也一起举报了,我们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他老马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给他的只有一条好吗? “秦家小子,你可别逼我,我在这个大队生活了几十年,在这土生土长的,我不可能为了你们跟王建国翻…… 你等会儿,刚才你是不是说了一句我高升?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句话啥意思?” 老马想反驳群男生说的话,打心眼儿里不想跟这些人拴在一条麻绳上,万一没有扳倒王建国,倒霉的就是他,为了外人倒霉,他值得吗? 正说着呢,突然想起刚才秦南征说的话,好像还有别的意思。 秦南征又恢复了笑眯眯,“大队干部都撸掉了,谁带着大队生产呢? 选干部当然要选踏实肯干,为村里着想的,我觉得马叔你当大队长就合适。” 老马,“……” 全家,“……” 秦留粮实在忍不住了,他必须得问一下他儿子的计划,“老大,这事靠谱吗?我怎么看着有点悬?” 秦南征,“爸,只要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先不要想着靠谱不靠谱,毕竟当初的时候,你不是也是被人这样拉下来的吗? 爸我不是为了刺痛你,我是跟你说,一切皆有可能。 咱们家能不能翻身就在此一举。” 旁边听他们说话的秦北战张张嘴想说出周清欢,只要把周清欢抬出来,他们家的事就可以解决,可看着秦真真那张憔悴的小脸儿,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还是别让父母知道了。 老马一阵口干舌燥,“我说秦家小子,你这饼画的太大了,我接不住啊! 就算把他拉下马了,谁能保证我能当上大队长?” 秦南征,“我能,只要操作好了就能。” 老马干巴巴的问,“咋操作?” 秦南征,“这个不能告诉你,答应了,你是大队长,我爸是大队书记,不答应同归于尽。” 老马和秦家人,“……” 老马震惊的看向秦留粮,秦留粮也震惊的看向他大儿子,不是,咋还有他一个下放分子的事儿呢? 秦南征,“爸妈,咱们首先不能被动挨打。 反被动为主动,第一步先把姓王的拉下马。 咱们家不能永远当下放分子,难道你们不想回城吗?难道不想过以前过的日子吗?” 全家张着嘴机械的点头,想,都快想疯了,你快说吧! 秦南征,“所以从现在开始听我的,不但要打个翻身仗,咱们还要当家作主。 马叔,我就问你答不答应。” 老马已经活到五十岁,这辈子没干啥缺德事儿,头一回跟人密谋把领导给拉下来。 说心里害怕吧,还有点小兴奋。 琢磨了一会儿,最后得的结论竟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个前提。” 秦南征,“您说。” 老马,“我这个人不能做亏心事,我怕我后半辈子睡得不踏实。 特别是这事儿,要把人弄到妻离子散的地步,那就更不行了。 我想说的是,他王建国必须要犯错误,踏踏实实的错误,而不是咱们冤枉他。 冤枉人的事儿我不干。” 老马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秦南征,那是一种坚持。 秦南征佩服这样的人,最起码他有自己的做人原则,人不坏。 “马叔你放心,如果他真的没干丧尽天良的事,没干对不起人民群众的事,我们家认命。 但据我观察,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老马深吸口气,眼一闭,牙一咬,心一横。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肯定要替天行道。” 秦南征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知道这个人,已经被说动了。 “好,马叔,尽量快一些吧!时间不等人,眼看着天就要冷。 爱军那边我们就别指望了,毕竟他是公家人。” 老马,“……嗯呐!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的。 大堆的账本上咱也看不见呢,我就多长长眼,观察一下王建国,看他平时都干啥。 要是有啥蛛丝马迹,我就通知你们。” 秦南征笑了,“好样的马叔,爸,给马叔十块钱。” 他不是散财童子见人就给钱,而是姓马的拿了这个钱,就再也甩不掉秦家,会被彻底的拴在一条绳上了。 为了一家子不被饿死冻死,这钱花得值。有钱能使鬼推磨,相信老马看在十块钱的份上,也会快一点儿行动。 秦留粮明白儿子的意图,痛快的掏了十块钱塞给了老马。 老马假装客气了一下,然后美滋滋的把钱揣进了口袋里,又拍着胸脯保证了一番,就告辞了。 第375章 周清欢怕打雷 半夜,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的一阵接着一阵。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牛棚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脆弱的茅草棚顶上。 起初只是几滴落在秦南征的脸上,他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接着睡。 后来,雨点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秦南征被浇醒了,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牛棚的屋顶,破损的屋顶像被戳了无数个窟窿的筛子,雨水正从四面八方漏下来。 “下雨了,快起来。”秦南征大喊一声,一骨碌从草堆上爬起来。 昨晚老马走了之后,他还仔细的看了看天,觉得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就算下雨了,深更半夜的他们也没办法,果然天还没亮就下了。 真是麻绳专拣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的这声大喊,惊动了家里其他的人。 “啊!”,白月一睁眼,雨水浇了她一脸,这才感觉湿透的头发已经黏在头皮上和脸颊上了。 她坐起身,抬头看着头顶上汇成水流,不断往下淌的雨水,“老天爷啊,这哪是下雨啊?这是往下倒水吧?” “别看着了,快把东西收一下。”秦留粮吼道。 秦南征和秦北战摸着黑冲向角落,那里堆放着全家仅剩的一点口粮和衣物。 好在这个角落的头顶上那个棚屋漏雨,衣物和粮食没有浇到。 夏小芳和秦真真也被惊醒,两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拿盆,拿碗接水。”夏小芳喊。 她摸索着找出家里所有的容器,破了边的陶碗,缺了口的瓦罐,甚至还有一个豁了口的木瓢。 “叮叮当当。” 雨太大了,根本无济于事。 屋顶的破洞又太多,接水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漏水的速度。 很快,地面就积水了。 秦留粮也跟着儿子们一起挪东西,锅碗瓢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个不停。 牛棚的角落不漏雨,一家人就躲在那下面。 可地方太小了。 东西放下去,就再也站不下人。 外面狂风大作,哗啦一声响。 头顶上,不远处的一大片茅草,被狂风整个掀飞了出去。 雨水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地面立刻变成了一片汪洋。 一家人挤作一团,要是刚才那阵风再偏一点,他们现在就已经被浇成落汤鸡了。 所有人抱着东西,挤在那一小块棚顶之下,肩并着肩,背靠着背。 他们就只能站着等着雨停。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着雨丝,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秦北战看着眼前的倾盆大雨,心里发誓,此仇不报,他秦北战誓不为人。 一家人就这么站着,用彼此的体温互相温暖。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雨声,风声,水滴声,还有身边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 咔嚓又是一个惊雷。 周清欢抱着头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是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雷。 这是她上辈子做下的“病”,没想到带到了这辈子。 这个病是从小落下的,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年父母离婚,没人管她。 她被送到了祖父家,那天晚上也下着瓢泼大雨,天上打着响雷。 只有五岁的她,一个人在硕大的房间里,孤独和恐惧,让小小的她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窗外是一个接一个的闪电,还有咔嚓咔嚓的雷声,吓得她无处躲藏。 后来她把自己关进了衣橱里,好像在那个狭小的地方才感觉到安全。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怕雷雨天,白天还好一些,因为周围有人。 特别是在学校里,遇上雷雨的时候周围都是人,哪怕她听到雷声心惊肉跳的也不会害怕,但晚上就不行了。 她一个人独居的时候,晚上遇上打雷,要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还要躲进衣橱。 这是她的秘密,而这个习惯持续到她穿越前。 可现在她无处躲藏,感觉这世上只有她自己,她永远是孤单的一个人。 周清欢“犯病”了,她瑟瑟发抖,她缩作一团,她抱着自己在哭。 是,她周清欢只能躲着哭,不能被人看见,因为她是女钢铁侠,无坚不摧,她很强大,没人能摧毁她。 她给自己穿上坚硬的盔甲,把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她的盔甲之外,这样她才安全。 突然,被子被掀开,一个温然的“物体”钻了进来,然后周清欢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手拍着她后背,就像拍孩子一样。 “别怕,别怕,我在。” 是顾绍东。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欢心里特别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顾绍东感觉到胸前的湿意,大手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叹口气说道,“不是挺能耐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怕打雷。 明天苏巧和小草就要搬出去了,现在正是雷雨天,打雷是常事,我看你怎么办?还要搬出去吗? 唉哟,嘶,轻点儿掐。” 周清欢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说,“你不是挺能的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怕掐。” 顾绍东气笑了都,果然很周清欢,一直都死鸭子嘴硬,从来不服软。 好吧,自己媳妇儿,他还能跟她一般见识,惯着呗!“好,那我现在走,我可不是占你便宜哈!” 嘴里说走,可身体却诚实,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咔嚓”,又响了一道雷,这雷来的巧,来的好啊!吓得周清欢往他怀里使劲儿一钻,胳膊还死死搂着他的腰。 顾绍东圆满了,心里默念雨别停,雷继续打。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他的祷告,雨还在下,只是小了,但雷没停,这是他愿意听到的。 怀里的人儿大概有了安全感,又沉沉的睡去。 顾绍东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心猿意马有点不是人,这不是趁人之危吗?但没办法,身体它有自己的想法。 “……” 第376章 所以这两天他必须找机会去找周清欢,最好是今天 一夜终于熬过去。 秦家人身体的疲惫和寒冷,精神上的屈辱和愤怒,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 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雨,终于在天快亮时停了。 但牛棚内的滴水声还在继续,雨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全家人都被浇得透心凉,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阿嚏。”秦真真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紧接着又是两个。 这可不得了,秦真真打喷嚏那是秦家天大的事。 “真真。”白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她也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一把抓住闺女冰冷的手,焦急的问,“你怎么样,啊?是不是着凉了? 你可不能着凉啊!你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就算个小感冒在你身上也是大事儿。 我的天,这可咋办呢?刘粮,留粮,咋办?” 秦留粮紧张的伸手就去摸闺女的额头。 “不烫,还好不烫。”他嘴里说着,可脸上的忧色却没有减少一点儿。 秦家所有人都知道,秦真真从小就身子弱,三天两头生病,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好不容易养了这么多年,身子骨才算好一些,但跟正常人比还是不行。 要是犯了病,没有及时的医治,那是会要命的,所以全家能不紧张吗? 秦南征和秦北战两兄弟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他们围在妹妹身边,眼里都是担忧。 夏小芳羡慕的咬着嘴唇,看着家里人围着秦真真转又嘘寒问暖。 “咳咳。”秦真真又咳嗽了两声,缩着脖子说,“妈,我冷。” 哪怕后来他们换上了干衣服,但已经被冷雨淋过了,连口热水都没喝,不感冒才怪。 “肯定是受了风寒,得给孩子吃药,得打针。”白月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说话都语无伦次的。 她突然看向夏小芳,语气不太好的说, “你还愣在那瞅着干啥?赶快去熬点姜汤给你小姑子喝。” “哪怕是烧一碗热稀粥也行啊,让她喝下去暖暖身子。 就知道傻愣着。” 夏小芳站在原地,雨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 她也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像在冒寒气。 没人问她难不难受。 夏小芳心里一阵委屈,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感觉自己脑袋昏沉沉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这感觉是不是发烧? 因为从小到大她没怎么生过病,身体一直很好,不知道发烧是什么滋味是什么样的。 所以现在的反应,她只以为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又受了点凉。 秦南征,“妈~~” 白月的语气让秦南征觉得不适,小芳为这个家已经做得够多的了,为什么还用这种埋怨的语气说她? 秦留粮摆摆手,“都别吵吵了,这都啥时候了,还吵吵?” 他的态度属于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了。 夏小芳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垂下眼睑,“好,我现在就去,但是没有干柴,炉子怕是烧不起来。” “妈,我去吧!我知道哪有干柴火。”秦南征看不下去了。 “小芳也淋了一夜的雨,让她先歇歇。” 秦留粮夫妻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宝贝闺女身上,对儿子帮儿媳妇说话这种事,也懒得管了。 “快去,快去,让你妹妹喝口热的。” 白月瞪了夏小芳一眼,没再多说。 要不是这个女人,她儿子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她儿子以前多孝顺,可是娶了媳妇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她这个当妈的说一句都不行,到底谁是儿媳妇,谁是婆婆? 秦南征拉着夏小芳的手,走出牛棚,秦北战跟着出去。 “哥,我知道哪有柴禾。” 兄弟俩一起去找柴禾,夏小芳晃晃昏沉沉的脑袋,打开她抱了半宿的粮食袋子。 袋子里只剩两小碗米,马上就要弹尽粮绝。她抓出一把,觉得太多了,从手指缝儿又漏掉一些,这才放进盆里准备洗。 不一会儿,秦北战兄弟俩,一个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干柴,一个拎着水桶,桶里是干净的水。 其实两个人回到原来的院子,把昨天没有带走的柴禾抱来一些,水也是在那口井里打的。 现在天还早,还下了这么大的雨,所以村子里面没有人走动,也就没有人看到兄弟两个回了那个院子。 牛棚外,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兄弟俩支起锅点火。 秦南征看到夏小芳的脸有些红,他走过去摸摸妻子的脸,有些烫,他蹙眉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感觉像发烧。” 夏小芳抓住他的手,说,“我没事。” 秦南征,“不对,我妹妹发烧就这样,要不你赶快歇……” 他想让自己媳妇歇歇,可他茫然四顾,在哪里歇啊? 到处都是雨后的破败,到处都是水和泥,马棚的顶都快没了,地上铺着的草淹在水里。 他的父母正在照顾真真,隔壁的马倒是没被浇着,但那是公家的财产,比他们一家的命都值钱。 看完一圈之后,就是挫败。 秦南征神色落寞,他不想跟妻子说对不起了,因为那毫无意义。光嘴上说有什么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夏小芳,“我真的没事,刚才搬东西,运动量大,所以我是热的,你看,我都出汗了。” 她拉着秦南征的手再次按上她的额头,上面确实是湿润的,秦南征再次问她有没有事,夏小芳很确定的说自己没事。 “你们两个干啥呢?这都啥时候了,还谈情说爱的,你妹妹都不行了,你没看到吗?”白月站在没有了门的棚子门口,看到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还在情情爱爱,没来由的一股火往上撞。 小两口迅速分开。 一个把淘好的米放进锅里,又放到灶上,另外一个往灶下添柴。 秦南征看着妻子苍白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等会儿粥熬好了,你喝两碗去去寒气,我的那一碗给你喝。”他低声说。 夏小芳没应声,只是用瓢舀起一碗米,哗啦啦地倒进锅里。 她看着锅里那点浅浅的米,轻声说了一句,“家里的米,只够再吃一天了。后天咱们就要断顿了。” 秦南征点火的动作停住,他们家要断粮了? “你放心,我不会饿着你,不是还有个老马吗? 现在,他跟咱们捆在一条绳上,让他帮着买点粮食应该不难。” 秦北战解手回来,正好应到秦南征的话。 他不太乐观,就算那个老马答应帮他了,但村里人有人敢卖吗?家家都缺粮食,谁能把自己的救命粮卖了。 所以这两天他必须找机会去找周清欢,最好是今天。 第377章 秦真真的打算,夏小芳晕死过去 一家人喝完了稀粥就离开牛棚,准备去大队部分任务。 虽然说王二昨天说了,但谁知道是真是假。 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稀烂的黄泥就没过脚踝,拔出来时要费很大的力气。 天色依旧阴沉,像是随时会再落下一场雨。 村里的社员已经三三两两的也去大队部领工具。 看到秦家人时,先是惊讶,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打量着他们湿透的沾满泥污的衣服,打量着他们苍白憔悴的脸色,和眼下的浓重青黑。 “啧啧,瞧这模样,昨晚没少遭罪。” “活该,谁让他们是五类分子,本来就应该这样。” 到了大队部前的空地上,记分员王二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抖着腿。 他看到秦家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把嘴里的草呸的一声吐在地上,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 “呦,来了?这是咋的了?” 他阴阳怪气地声音拖得老长,“我还以为你们被昨晚的雨,给冲到河沟子里喂王八了呢!嘿嘿嘿! 动作这么慢,还想不想要工分了?” 秦家人站定,没人说话。 秦真真下意识地往秦留粮身后缩了缩,因为她看到了王向红。 王向红看到了他们倒是没说话,反正有王二出面。 她爹说了,以后还要跟周家结亲,所以以后这种出面得罪人的事都让王二干,不让她再出面了。 王二见他们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低声咒骂了一句晦气,然后说道,“行了,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跟我走。” 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转身带头朝村子后面走去。 秦家人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条路越走越偏,渐渐远离了村子。 道路两旁的杂草越来越高,几乎要将路面淹没。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的功夫,王二停下了脚步。 秦家人也跟着停下,抬眼望去,所有人的心都在往下一沉。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荒地,泥地上散落着不少的石子。 这石子是两年前炸山崩到山下的。 别说是在这里种庄稼,就是想在上面平稳地走几步,都硌得脚底板生疼。 这样的地开它干嘛?这就是折磨他们,已经是明牌,装都不装了。 王二转过身,脸上的笑带着一股子恶意。 他对着秦家人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看见没?” 王二用下巴指了指这片望不到头的乱石荒地,说道,“这就是你们今天的活儿,你们这些城里人,思想觉悟太低,得好好磨磨你们的性子。” “把这片地,给我平出来。所有的石头,都捡到那边给我堆起来。 这些小石头也不能浪费,等把这片地开出来,你们就用这些小石子儿,铺一条通向村子的路。” 秦家人震惊到不能再震惊了。 因为眼前的这块地太大了,这都是地狱级难度了,还要让他们将来把这块地的石子儿捡出来再铺路。 这是六个人能干的活吗?确定不是一个村子该干的活? 而且这王八犊子那语气,就像在吩咐一群牲口。 秦留粮,“王同志,我们知道我们需要改造,需要磨练我们的意志。组织上的决定,我们服从。” “可你确定这么大一块荒地,我们不用工具就能完成吗? 光靠两只手,这得干到什么时候? 我们不是怕苦怕累,也不是怕干活,但这不是耽误大队的生产嘛!耽误生产事大啊!” 他特意强调“耽误生产”,这是眼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争取工具的借口了。 “你们还想要工具?” 王二瞪大了眼珠子,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要啥工具?” “我说秦老头,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们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是来赎罪的,不是来享福的。 啥叫改造?不吃苦不受罪,那叫改造吗?不吃苦不受罪,能反省吗? 对于你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讲,不吃苦不受罪,那就叫享福,那能起到教育作用吗?” “赶紧的,就用你们那双城里人的金贵手,给我刨。”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家人铁青的脸色,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走去,那棵树是这片儿唯一能凉快的地儿了。 他还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让秦家父子三人给搬过去。 他一屁股坐下,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翘起了二郎腿。“哎呀!这一天天的,你们改造我跟着受罪。 这大热天,还得顶着太阳伺候你们。 你说你们何德何能啊!别看着了,看能把活儿看完呐!” 秦北战他那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在这里亲自监工,断绝他们任何偷懒或者找工具的机会。 秦家人站在地里,脚下是东软的泥,好在上面铺了一层石子,不然两只脚都要陷下去。 “还愣着干啥。” 王二不耐烦的扯着脖子喊,“等着地自己变平吗。赶紧给我干活,别想着磨洋工,我可在这儿盯着呢!” 不是秦家人消极怠工,但是他们知道干了也没有工分,属于白干。 但奴隶主在催促,如果不干的话,他们觉得王建国那个该死的,让他们赔钱都有可能。 秦留粮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家人低声说,“干吧!” 事已至此,任何反抗都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他率先蹲下身,伸出双手,开始去捡地上那些小一些的石块。 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默默地蹲下,将一块块石头从泥里抠出来,搬到王二指定的地方。 石头棱角分明,硌得手心生疼。 “哎!光捡石头有啥用?” “石头捡完了,地下的草怎么办?给我刨,用手给我刨出来。” 好吧,秦家人得感谢昨天晚上下的雨,如果是下雨之前,这地已经被太阳晒得硬邦邦了,那时候要让他们用手拔这些草,捡石子,那简直是在受酷刑。 所以下过雨之后,土是松软的,饶是这样手都受不了。 白月那原来精心打理的手指甲也断了。 秦真真蹲在地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捡石子儿。 昨天她大哥的计划听起来是挺爽的,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但什么时候能实施,什么时候才能翻身做主? 这都需要时间,反正现在她没看到希望。 她想,如果实现那一天,是不是自己已经被折磨死了? 就算实现的那一天,听她大哥的意思,好像还要在农村待一段时间。只要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待一天就要劳动。 哪怕是平反了有什么用?她还是个农民,还是要劳动干活。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秦真真抬头看看远处蹲在地上干活的父母,咬着下唇,心里做了决定。 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命运弄人,要怪只怪这里太苦了。 她没有抛弃父母,她跟着他们来的这么艰苦的地方,为了他们,他连工作都不要了。她也没有背叛他们,即使自己离开了,也是自己的身体原因,她不能死在这儿,她还年轻,她才十八岁啊! 是的,秦真真要撤了,昨晚站在牛棚的角落里,她的心里就在挣扎,一边是离开这里,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一边是留下继续跟着他们吃糠咽菜,不,现在吃糠咽菜都是奢侈了,因为家里要断顿,已经没得吃了。 如果自己走了还能为家里省点口粮,至少不会拖累家里。毕竟自己身子弱,不能劳动,赚不到几个工分,纯粹是个拖后腿的。 如果自己离开了,回到了亲生父母家,她会时不时的往这边寄东西,何必要捆在一块儿等死呢? 说不定自己回去了,就是秦家所有人的一条生路呢? 秦真真后半夜就在不断的挣扎,来回拉锯之后,她把自己给劝好了,觉得自己想的对有道理,自己都把自己给感动了。 而且她回去不是自私的行为,是为了秦家所有人。 直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越来越伟光正了。 又琢磨着,啥时候找周爱军,跟周爱军兄妹相认呢? 秦真真昨夜淋了雨,早上打了几个喷嚏,把全家吓够呛,但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反应。不咳嗽,不发烧,不打喷嚏了。 这可怎么办呢? “妈,妈,我,我难受,浑身没劲儿。” 秦真真起身,步履蹒跚,摇摇欲坠的走到白月蹲着的地方,“妈,我,我感觉不太好。” “啊?”白月赶紧站起来,因为起的太猛,眼前发黑。 顾不上别的了,她拉住秦真真的手,又是摸额头,又是捏胳膊,“真真呐,跟妈说,哪不舒服?到底咋的了?啥感觉?” 秦真真眨眼睛都是缓慢的,看那样像随时要过去。 “我,妈我浑身无力,我,我感觉……” “小芳。”就在秦真真要假装晕倒的时候,突然传来了秦南征的喊声。 秦真真,“……”这让她咋晕?她妈已经被大哥的叫声吸引走了。 白月看向大儿子,只见她大儿子朝已经倒地的夏小芳跑去。 “这,这是咋了?这不是添乱吗?” 白月觉得糟心死了,闺女这块儿生病了,那边儿媳妇又倒了,妈呀!她该管哪个? 这个夏小芳啥时候晕不行,偏偏她闺女生病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她晕。 那边的夏小芳蹲在地上干活的时候,眼前就阵阵发黑,后来眼前一黑陷入黑暗,就再也没爬起来。 在她倒地的时候,模模糊糊的看到了秦南征朝她跑来,好像还喊着她的名字。 “南,,征。” 秦南征本来是一边干着活一边观察着夏小芳的,因为早上他就觉得夏小芳有什么地方不对。 结果他亲眼看到夏小芳软软的倒了下去。 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妻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小芳。” 第378章 我媳妇儿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一家子的命 白月看着大儿子抱着儿媳妇在喊她的名字,心咯噔一下,她转身对秦真真说,“真真呐,你在这儿等着,妈过去看看你嫂子怎么样了。” 秦真真心里也咯噔一下,这怎么行。 她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怎么能让夏小芳给搅和了? 但她只能说,“好。” 等白月一撒手,秦真真眼睛一翻,身子软软地就往下倒。 “真真。” 白月尖叫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秦真真。 这一下,秦家彻底人仰马翻。 “真真,真真你咋了?啊?” “快,白月,你给她掐人中。” 秦留粮和秦北战也顾不上别的了,疯了一样朝小女儿(妹妹)这边跑过来。 秦留粮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拇指,放在秦真真的鼻子下看看还有没有气。 还有气,他松了口气。 秦北战,“真真,你醒醒,别吓哥。” 而另外一边,只剩下秦南征还孤零零地抱着夏小芳在焦急的呼唤。 坐在树下的王二,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咋回事?一个倒了,又一个倒了,还又哭又喊的,这算咋回事啊!? 王二慢悠悠地站起身,然后小跑了过来。 他凑到跟前,探着脖子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秦真真,又瞥了一眼那边抱着媳妇儿的秦南征。 “我说,什么玩意儿?你们一家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怎么着,这才干了多大一会儿活儿,就受不了了?是不是偷懒,搁这儿跟我装死呢? 我跟你们说,装死也没用……” 这几句话大大的刺激了秦北战,他猛然抬头,一双眼睛盯着王二。 他爸交代过,大哥也交代过,要忍。 可他妹妹现在生死不知,他嫂子也晕死过去,这个王八蛋还在说风凉话,还在侮辱他们。 忍不了了,去他妈的。 “我艹你妈。” 秦北战暴喝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王二就扑了过去。 王二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这帮被踩进泥里的城里人,居然还敢动手。 “砰!” 秦北战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二的鼻梁上。 “嗷!”,王二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整个人仰天倒在了泥地里。 这还不解恨。 秦北战一个箭步冲上去,骑在王二的身上,抡起拳头,像雨点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王二的脸上,头上,身上。 “王八蛋,我让你嘴贱。” “我让他妈让你不是人。” “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活剐了你。” 王二被揍的嗷嗷直叫。 四周都是荒草甸子,连个鬼影儿都没有。 王二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他。 “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他的声音被拳头砸得变了调,都劈叉了也没人来。 这时候他还有空在想,如果被人揍死在这,说不定啥时候才能发现他的尸体。因为这地方很少有人来。 “北战,住手。” 秦留粮最先反应过来,他赶紧丢下女儿,冲过去拉秦北战。 “快住手,你要打死他了。” 白月也吓得脸色惨白,抱着秦真真不知所措。 秦南征抱着夏小芳,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弟弟做的,就是他想做的。 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妻子,他会比秦北战更狠。 因为家人就是他的底线,家人都没了,他还忍给谁看? 秦留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已经打红了眼的秦北战从王二身上拉开。 “放开我,爸,我今天非弄死这个畜生不可。” 秦北战还在挣扎,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 王二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半天没爬起来。 一张逼脸已经肿得像猪头,青一块紫一块,鼻口都在窜血。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耳边有一群小蜜蜂在嗡嗡嗡。 他用手撑着地,颤巍巍地坐起来,一口血水混着一颗牙吐了出来。 王二看着自己的牙,哭了,“呜呜呜,好,好啊,你们敢打我。” “你们给我等着,我,我现在就去报告大队,我要让大队狠狠地批斗你们,一直把你们批斗到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连秦留粮都忍不了了。 他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松开秦北战,抬起脚,咣咣咣,自己亲自踹了王二好几脚。 比较没有新北战踹的狠,没把王二踹倒,只把他踹的倒退几步。 “嗷!你们,呜呜呜,还敢,敢打我。” “批斗我们,好啊!来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有胆子就来。”,秦留粮指着王二的鼻子吼道,“我们是下放来劳动的,是来改造思想的,不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上面的文件可没说让你们把我们往死里整。” 他指向地上躺着的女儿和秦南征怀里的儿媳妇。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两条活生生的人命,现在就剩一口气了。” “我知道你是姓王的安排过来磋磨我们的,我也知道,他们一家子不想让我们好过。” “但是,现在要出人命了。如果她们俩今天真的没了,他姓王的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一个都跑不掉,都得吃枪子儿。” 王二,“……”好有道理的样子,他竟然无言以对。 秦北战赤红着眼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还有姓王的一家子,都别想活。” 王二吓坏了。 他看着秦北战那要吃人的眼神,又听到秦留粮的话。 妈呀,他觉得大事不妙了。 要是这两个城里来的女的,真的被折磨死了,他们可就摊上天大的事儿了。 秦留粮说的没错,上面让这些人来改造,可没让他们来送死。 这都是他们村里自作主张,是他大堂伯故意折腾秦家。 可现在,这事儿闹大了。 真死了人,上面一查下来,他就是头一个替罪羊。 王建国肯定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想到这里,王二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咋整呢? 秦南征抱着夏小芳,站了起来,他怀里的夏小芳,刚才睁开了眼,然后又迷糊过去了。 现在一摸她的额头滚烫,明显发了高烧。 他对王二说,“赶紧送医院,就送到最近的军区医院。” “如果我媳妇儿真没了,不光我弟弟要你的命,我,也要你全家的命。” 卧槽。 又来一个要拼命的。 王二彻底怕了。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现在秦家这一家子,就是被逼急了,要狗急跳墙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两个女的真死了,这一家子男人绝对干得出杀人全家的事儿。 “我,我这就去,我这就去跟书记说。” 王二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你们,你们赶紧把人抬回村,我这就跟村里汇报。” 现在还管啥改造不改造,劳动不劳动的。 他只盼着这两个女的千万别死。 说完,王二撒开腿,也顾不上路滑泥泞,连滚带爬地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看着王二屁滚尿流地跑远,秦家人赶快抬人。 但眼下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 “快,把真真背上。” 秦留粮对着秦北战喊道。 秦北战赶紧跑到秦真真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背了起来。 秦真真顺势将头靠在二哥宽厚的背上,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但结果似乎对她有利。 去军区医院,周爱军肯定会来看她,只要周爱军来看她,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秦南征已经率先背着夏小芳,迈开大步朝村子的方向小跑。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媳妇儿。秦北战背着秦真真紧随其后。 秦留粮和白月跟在两个儿子身后,一路上互相搀扶着。 白月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我可怜的真真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秦留粮心里同样不好受,但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乱。 第379章 秦真真的提议 此时的王建国和李大山正在地里指导工作。 王建国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在地里弯腰干活的社员,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 李大山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正汇报着各生产小组的进度。 “书记,你看这雨下得及时,地里的苗子都长高了一截。” 王建国嗯了一声,又喝了口茶水。 就在这时,远处田埂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跑得歪歪扭扭,像个没头苍蝇,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李大山眼尖,说道,“王书记,那不是王二吗?他咋了这是?” 王建国也看去,眉毛越皱越紧。 王二不是被他派去看着秦家那几人开荒呢吗?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跑回来了? 而且看那样子,像是被狗撵了。 等王二连滚带爬地跑到跟前,王建国和李大山都愣住了。然后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就见王二的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似的,还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底下还挂着两道鼻血。 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也破了,说话都漏风。咋造的这么惨呢?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大,大堂伯,不好了。”王二一把抓住王建国的胳膊,张着嘴喘着气。 王建国,“好好说话,干啥呢?一见着我就不好了,我哪儿不好了?我挺好。” “咋回事,你这副德行是跟鬼打架了?” 李大山也惊讶地问,“王二,谁给你打成这样的?” 王二,“哎呀!先别管我这样了。” 他把王建国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这事儿不能嚷嚷。谁知道哪个碎嘴的老娘们儿回娘家就传闲话呢? “大堂伯,是秦家人,我是叫秦家那个叫秦北战的小子打的。” 王建国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人,居然被那帮五类分子给打了? 这是打王二吗?这是扇他的脸。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他们反了天了,真是。” 王二,“大堂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出大事了。” 他凑到王建国耳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一个女的晕了,另一个也跟着晕了,我看不像装的,那家伙,男的都急眼了,要是假的,不会演这么真。” “你是没看见,那一家子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一样。”王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他们说了,要是那两个女的死了,不光要我的命,还要,还要……” 王二偷偷觑了一眼王建国的脸色,没敢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但王建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建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如果不是有两个女的晕死过去,他现在想敲锣打鼓,立刻开一场批斗大会。 他要把秦家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捆起来,挂上牌子,让他们跪在全村人面前认错。 他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红旗大队,他王建国就是天。 可现在,事情变得棘手了。 死了人,事情就闹大了,要是没有周爱军在死了也就死了,可这不偏偏有个周爱军吗? 王二见王建国半天不说话,只是阴沉着脸,心里更急了。 他可不想当替罪羊。 “大堂伯,你快拿个主意啊!我觉得不能让她们就这么死了。 那两个女的我看悬乎得很,脸色白的跟纸一样,一动不动的。 这要是真嘎嘣一下死了,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他说这话不是好心,纯粹是怕自己被推出去顶罪。 这事儿是他去办的,人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的。 真要追究起来,王建国把他推出去当个挡箭牌,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不能就这么被牺牲了。 王建国抿着嘴唇,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他当然不想就这么便宜了秦家人。 他费尽心思磋磨他们,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让他们屈服,让他们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求自己给他们一条活路。 到那个时候,他再假惺惺地给点甜头,那一家子还不得对他感恩戴德。 可现在,目的还没达到,人就要被送到医院去了。 这不等于他先认输了吗?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想起了周爱军。 向红还整天念叨着非周爱军不嫁呢! 要是秦家的人真在他这儿出了事,周爱军那边不好交代。 为了闺女的婚事,他也得忍下这口气。 王建国心里来回权衡,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终,他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走,跟我去大队部。” 他背着手,率先朝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王二见状,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李大山看着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人家秦家是从城里来的,什么世面没见过,王建国这么整迟早要出事儿。 但他是个大队长,村里的事儿都要听王建国的。 王建国的心情就跟这天一样,阴沉沉的。跟在他后头的王二都感觉到了王建国的不开心。 到了大队部,他从抽屉里拿出介绍信的本子,又拿出钢笔,拧开笔帽,却迟迟没有下笔。 王二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王建国铁青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大队部门口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秦家人到了。 秦南征背着夏小芳走在最前面,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冷得像冰。 秦北战背着秦真真紧随其后,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里的王建国,好像现在就要把王建国给刀了。整个就一亡命之徒的样子。 秦留粮和白月两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吓人。 一家人风尘仆仆,满身泥污,狼狈的,像逃荒的。 秦留粮,“王书记,我们要去医院,请你开介绍信。”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恭敬。 王建国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他看到秦南征和秦北战背上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女人,心头也是一跳。 但他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让秦家人看出来他露了怯,“去医院可以,但是用不着一家子都去吧?” 他想拿捏一下,找回点场子。 “留两个人下来,继续劳动改造。大队的生产可不能耽误。” 他这话一出口,就发现秦家人的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王建国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了王二刚才说的话,这一家子是要拼命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要是再逼下去,保不齐这几个男人真的会当场跟他动手。 到那时候,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 算了。 王建国心里憋着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等把人救回来,再慢慢收拾他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重新拿起笔,在介绍信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写完,他把信纸撕下来,往桌子上一拍。 然后“大度”的说,“拿去吧!这次就这样了,如果上面追究下来,我替你们顶着。” 这话说的,等于是放屁。他们一家子都是谁害的?也没工夫跟姓王的计较。 秦留粮快步上前,一把抓过介绍信,“走。” 秦家人没有多看王建国一眼,转身就朝外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王建国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反了,都反了。”他咬着牙骂道。 王二在一旁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他大堂伯想拿捏人,完了没拿捏住,还被自己给看见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好害怕可咋整? 秦家人拿着介绍信,一路不停,又朝着军区医院跑去。 军区医院倒是不远,就在军区的外围。 当他们终于跑到医院大门口时,所有人都快虚脱了。 秦北战背上的秦真真在半路上就“悠悠醒转”了。 她睁开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声“妈,妈,这是哪儿?” 白月喜极而泣,差点当场跪下。 这也让全家都松了一大口气,至少有一个人没事了。 但夏小芳依旧昏迷不醒,额头烫得吓人。 进了医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行色匆匆,走廊里回荡着各种声音。 秦留粮拿着介绍信,去挂号处排队。 秦南征和秦北战则背着人,在白月的指引下,找到了急诊室。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医生接待了他们。 医生听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又看了看两个病人的状况,立刻安排了检查。 一通忙乱下来,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手里的单子,对围在旁边的秦家人说,“这个发烧的,是受了凉,加上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底子太虚,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 他又指了指已经“醒过来的秦真真,“这个,是低血糖,同样也是营养不良引起的。你们平时都给她们吃什么了?” 秦家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吃什么,他们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 白月听到闺女营养不良,心疼得眼泪又下来了。 她对医生说道,“大夫,让她们住院吧!我怕就这样回去,两个人要没。” 医生打量了狼狈的一家子,心里猜到了一些,然后点点头,“发烧的这个必须住院观察,另一个也建议住几天,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说完,他开了一张住院单。 秦留粮拿着单子,去缴费处办理手续。 白月和两个儿子则背着夏小芳,领着秦真真,跟着护士往病房走去。 病房是四人一间,里面已经住了两个病人。 护士把她们安排在靠窗的两个空床上。 秦南征小心翼翼地把夏小芳放在病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 秦真真自己坐到了另一张床上,脸上还带着虚弱的表情。 一切安顿好,秦南征扶着还在迷糊的夏小芳去了厕所。 病房里只剩下白月和秦真真、秦北战。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病人轻微的鼾声。 秦真真靠在床头,看着白月和秦北战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见到周爱军。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白月说,“妈,我想喝水。” 白月一愣。 他们从地里过来,别说茶杯了,就两个破碗都没,用什么接水喝? 白月为难地看了看四周,“妈去给你找找,看哪儿有打水的地方,我还得找人借个茶缸子,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借。” 秦真真拉住她的手。 “妈,你别去了,嫂子和我都要住院,洗漱的东西,换洗的衣服,什么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这倒是提醒了白月。 是啊,这住院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暂时借个茶缸子有啥用。 她们两个女孩子,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又湿又脏的衣服。 可他们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弄这些东西,就算家里也没有啊,昨天晚上都浇湿了。 秦北战也皱起了眉,“要不我现在回村里去拿两个小盆过来。” 他们家的碗基本上都被王向红绊的那一脚摔碎了,现在他们家用盘子和小盆儿吃饭。 就这还不够呢,秦南征两口子已经用一个盆儿吃饭了。 秦真真摇头,“一来一回要多久,太耽误事了。再说,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可拿的?” 秦北战不说话了,妹妹说的是事实。 秦真真,“二哥,你去找周爱军吧!” “这里是军区医院,离他工作的地方肯定不远。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找他帮忙了。” “二哥,你去跟他借。就说我们住院了,急需这些东西。” 她心里想的却是,只要秦北战去了,周爱军就一定会知道自己住院的消息。 他作为自己的亲哥哥,难道不来看望一下吗?肯定会来的。 只要他来了,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儿。 白月和秦北战母子俩没想那么多。 主要是白月不知道秦真真和周爱军的关系,秦北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想,不但不会多想,还觉得秦真真说的对。 秦真真到底是周爱军的亲妹妹,他要是不管,还是人? 白月对秦真真提出的建议给予肯定,“北战呢!你妹妹说的对,就应该去找他。 今天咱们家遭的这一切罪,都是他惹出来的。他不来管,谁来管? 去找他。” “要不是他,我们能被下放到这个鬼地方吗?要不是他,你妹妹和你大嫂能躺在这儿吗? 他倒好,自己拍拍屁股不管也不露面了,把我们一家子扔在这儿受苦受难。” 他虽然不像母亲那样迁怒周爱军,但也觉得妹妹的提议是眼下唯一的解决办法。 “妈,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秦北战点了点头。 白月又赶紧嘱咐,“你快去快回,趁着你爸去交钱还没回来,赶紧去。” “可千万别让他看见。 他要是知道你去找你那个表哥,肯定会拦着你的。 他可宝贝他的外甥了,就怕拖累他外甥一点儿。” 秦北战应了一声,“我明白。” 他说完,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第380章 大哥,我要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去 周爱军接到门岗警卫员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无语了。 怎么又有人找,又是秦家人。 他上次不是跟秦北战说得很清楚了吗,有事就去找周清欢,怎么又找到部队大门口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周爱军亲戚有多少呢! 可不见又不行,他今天没有出任务,人就在部队里。 要是不见,到大舅耳朵里,说他周爱军架子大,连亲戚都不认,那他成什么人了? 他妈那边也不好交代。 周爱军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认命的去看看。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朝着军区大门口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狼狈的身影。 是秦北战。 等走近了,周爱军看清楚了。 秦北战浑身都是泥,这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 最让周爱军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怎么回事?”周爱军的声音沉了下来。 秦北战,“真真病了,还有我大嫂,都送到你们军区医院了,现在在住院。” 周爱军,“……怎么病的?还一住院就俩?” 秦北战就把他们家最近的遭遇,从被分到牛棚,到起粪坑,然后一个工分没给。 又到被王二逼着去乱石坡开荒,再到秦真真和夏小芳相继晕倒,最后他没忍住把王二揍了一顿的事,全都说了。 周爱军听着,脸色越来越冷,到最后,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王家。 这帮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地黏上了他是吧?特么甩都甩不掉。 他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妈,把秦真真安排在红旗大队,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不放在这儿,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如果秦真真当初答应回周家,更不会受这份罪,也就不会有现在。 感觉好累。 可现在这些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他头都大了。 秦北战,“大表哥,真真她住院,什么东西都没有,脸盆,毛巾,换洗的衣服,啥都没有。” “我想跟你借点,再借点票,她们俩现在躺在医院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而且营养不良,需要补营养,可能我们手上只有一点钱,没有票。” 周爱军睁开眼,叹口气说,“我现在就去医院看看她。” “我先给我的教导员打个电话请假,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向门岗。 在门岗里,他拿起电话,迅速跟刘教导员说明了情况,请了半天假。 刘教导员很痛快地就批了。 挂了电话,周爱军走出岗亭,对秦北战说,“走吧,带我过去。” 秦北战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周爱军看着秦北战踉跄又倔强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 他对王建国一家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因为他的钱白花了,花了钱他还被折腾,他能不恨姓王的? 很快,两人就到了军区医院的住院部。 推开病房门,只见秦家的人都在,只是个个都形容狼狈。 秦留粮已经办完手续回来了,正一脸愁容地站在病床边,两个人住院花了他不少的钱,付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秦南征坐在夏小芳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个护士正在给夏小芳扎吊瓶,针头刺进手背,夏小芳的眉头痛苦地皱了一下。 秦南征紧张的看着小护士扎他媳妇儿的手,恨不得以身替之。 秦真真躺在另一张床上,睁着眼睛,面无血色地看着天花板,等着护士给夏小芳扎完针,再过来给她扎。 白月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不满的看着自己夸张的大儿子。 秦留粮看到侄子来了,还愣了一下,心里话,爱军是怎么知道的呢?后来看见自己的二儿子跟在后面,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还瞪了秦北战一眼,怪他多事,“爱军,你来了。” 可白月看到周爱军,倒是没说啥难听的话,但脸拉下来了。 她只是扭过头,看着窗外,那冷漠的背影来表达她的不满。 周爱军看出来了,这个舅妈不高兴见到他。 说实话,他还不高兴呢! 他搭着人情,花着钱,费心费力地把他们安排过来,结果落了一身埋怨,还被王向红那个村姑给缠上了。 他找谁说理去? 但他不能计较这些。 他走到秦真真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瘦弱的女孩,心情复杂。 秦真真蜡黄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也乱糟糟的。 特别是那双手,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垢,好几个指甲都断了,手心手背上满是细小的划痕。 这哪里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时,那个干净漂亮,带着几分娇气的城里姑娘。 分明就是一个在地里刨食的,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的农村丫头。 秦真真看到周爱军,那双本来空洞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乱发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哭着。 这一幕,看得秦家人心都碎了。 他们都以为,秦真真是因为今天受了太多的委屈,才终于忍不住哭了。 只有秦北战知道一些内情,心里不是滋味儿,但也只是以为妹妹见到了亲哥,觉得有了依靠才哭,他理解。 周爱军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这是他的亲妹妹。 他的亲妹妹,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这样的罪。 要是他妈知道了,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 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又觉得不妥,只能僵在半空,然后又收了回来。 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别哭了,现在到医院了,就没事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回部队一趟,给你们拿些日用品过来。” 转头又对秦留粮说,“大舅,如果不够,我再跟战友借一些。” 秦留粮连忙说,“麻烦你了,爱军。” 周爱军,“我是您亲外甥,您跟我客气什么?舅妈,那我就先走,等会儿再来。” 白月依然没有搭理他。 秦留粮觉得白月不给面子,亲自把周爱军送出了病房。 秦真真眼睁睁的看着周爱军离开,心里着急。 她还没找到机会跟他单独说话呢!咋就走了呢? 但眼下不是时候,只能等他送东西来的时候,再找机会了。 这边,护士已经给夏小芳扎好了针,又端着着盘子走到了秦真真的床边。 “伸手。” 秦真真听话地伸出左手。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她疼得缩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忍住了。 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身体里,带来一阵冰凉。 白月看着女儿,心疼得直掉眼泪。 等护士走了,秦真真才虚弱地开口,“妈,我饿了。” 白月一愣,随即也感觉到了胃里一阵阵的空虚。 他们从早上喝了一碗稀粥,就一直折腾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他们身上一分钱没有,更别提粮票了。 在这医院里,想吃饭都买不了。 秦真真看着白月为难的样子,又说,“妈,晚饭就让表哥送过来吧!” “咱们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指望他了。” 白月眼睛盯着女儿手上的针头,嘴里已经答应了,“我看也只能这么办了。” “正好,咱们家喝了好几天的粥,今天让爱军多买几个菜,打点干饭或者馒头回来。” “别说你和你大嫂,我跟你爸也快顶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不等他们折磨死咱们,咱全家都得饿死,全都得得低血糖。” 秦留粮送周爱军回来,正好听到了母女俩的对话,但啥都没说。 这次,他没反对。 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什么骨气和尊严都得往后放。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周爱军提着一个网兜,拎着两个暖水瓶回来了。 网兜里装着脸盆、毛巾、牙刷、香皂,还有两个铝制的饭盒。 甚至,他还拿了一卷卫生纸。 秦真真看到那卷粉色的卫生纸时,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真是受够了。 在这破地方,连擦屁股用纸都是一种奢侈。 家里没有卫生纸,擦屁股只能用小木棍儿刮。然后还没有地方洗澡,她实在是受够了这种艰苦的条件。 那种屈辱的感觉,让她每次都想死。 她实在是太惨了。 这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决心。 一天也不想在那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周爱军把东西放下,又把暖水瓶里的热水倒进两个搪瓷缸子里,递给秦留粮和白月。 “舅,舅妈,先喝口水。” 秦留粮接过来,“哎!爱军呐!多亏有你。” 白月觉得自家男人说的是不是反话,他怎么觉得那么讽刺呢,但这次没再甩脸子,默默地接过了水杯。 周爱军把东西都安顿好,就准备离开,因为他请的假不长,来回这么一折腾,都快到下班时间了。 秦真真急了,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周爱军。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周爱军看懂了。 他心里一动,停下了脚步。 他对秦留粮说,“舅,我不着急走,我在这儿再陪陪表妹。” 秦留粮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爱军啊,你看这……你舅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嗨!这日子混的,一天不如一天。” “我们身上,一张粮票都没有……” 周爱军立刻明白了。 他从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粮票,塞到秦留粮手里。 “大舅,拿着。军区医院里就有食堂,伙食不错,跟我们部队食堂的饭菜差不多。 有的时候还比部队的饭菜好,你们直接去那儿打饭就行。” 秦留粮看着手里的票,说,“这,这,怎么好意思。” 跟外甥要粮票这种事儿,是他秦留良这辈子最脸红的事儿。没别的,就是自尊心,让他脸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先吃饭要紧。”周爱军说。 这可太好了,机会这不就有了吗? 秦真真眼珠一转,对父母说,“爸,妈,你们快去食堂看看吧,我现在饿得不行了,眼前又开始发花。” 秦留粮和白月一听女儿又难受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 他们觉得病房里这么多人,周爱军也在,离开一会儿也没事。 于是,两人拿着钱和票,急匆匆地就往食堂去了。 夏小芳还躺在床上打点滴,昏睡过去。 秦南征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秦北战则像个门神一样,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动不动。 这么多人,这让秦真真怎么说? 看来,只能把真相说出来了,反正她要走,秦凤英来接他,家里人也会知道的。 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 秦真真深吸一口气,酝酿一下该怎么说,她看着周爱军,说道,“大哥。” 秦北战惊得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椅子都被他带倒了,发出咣当一声,那边病床上的夏小芳被吓醒了。 秦南征责怪地看了一眼弟弟。 不过,真真叫周爱军什么? 大哥? 孩子是不是病糊涂了? 但周爱军的反应却很平静,好像秦真真这么喊他,他并不意外。 他坐在秦真真床边,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她的被子,“大哥听着,你说。” 秦真真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大哥,呜呜呜……”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想回家。” “我能不能回家?回到我们的爸妈身边去?”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身体不好,干不了活,只会拖累家里。” “你看,现在我又病了,还要花钱住院,我就是个累赘。” “让我回家吧!我走了,也能少吃一份口粮。” 秦南征如遭雷劈。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秦真真,又看看周爱军,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真真在说什么? 什么叫“我们的爸妈”。 什么叫“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他怎么听不懂? 知道内情的秦北战,也跟被雷劈了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妹妹,心里又疼又乱。 真真不是说,不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吗? 不是说,要永远当秦家的女儿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背上扎着的针头,心里涌起酸楚。 他明白了。 一定是因为今天遭的罪太大了。 一定是因为被逼着去开荒,又淋了雨,又饿着肚子,还晕倒了。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这个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小姑娘,彻底崩溃了。 是啊,她才十八岁。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第381章 大舅,大舅妈,这都是我们一家的错 秦南征缓缓站起来。 他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病房里,除了秦真真压抑的哭声,静得可怕。 就连另外两个住院的女同志都瞪着大眼珠子等后续。 妈呀!这次住院没白住,还能看着热闹呢? 秦南征先是看了眼流泪的妹妹,又把目光转向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坦然的周爱军。 不对劲儿。 太不对劲儿了。 如果是寻常的表兄妹,真真不该叫他大哥。 如果是寻常的表兄妹,周爱军在听到这一声“大哥”之后,不该是这种反应。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好像这一切本该如此。 秦南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爱军,“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周爱军也站了起来,他神情凝重。 他没有回避秦南征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清晰地说道,“秦真真,才是我的亲妹妹。” “周清欢,不对,她以前叫周岩,她才是你的亲妹妹。” 轰的一声。 秦南征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北战。 秦北战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那是种默认的复杂神情。 秦南征再去看病床上的秦真真。 她还在哭,但是并没有反驳。 所以,这是真的? 所以只有他,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几乎控制不住。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问的是秦北战。 秦北战的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敢看大哥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在,在咱爸出事,大姑来找真真的那次。” “我,听到了大姑和真真的话,才知道的。” “大姑是要接真真一个人回家,真真不肯跟她走。” “我,我提出让大姑帮忙安置咱们一家。” “然后,我不敢跟你们说这个事儿。 跟真真没有关系,都是我的主意,你别怪她。” 秦南征狠狠地搓了几把脸,然后叉着腰在病房里来回的转圈。 没办法,冲击太大了,他根本没法冷静。 脑子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要晕过去。 他的亲妹妹,另有其人。 那个叫周岩的表妹才是他亲妹妹,他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他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从来都没有。 猛然停下脚步,回头死死地瞪着周爱军,“孩子是怎么抱错的?说。” 他想不通。 自己家的孩子,怎么会跟大姑家的孩子抱错? 怎么可能抱错孩子,自己的孩子,当爹妈的会不认识吗? 这太荒唐了。 这也是周爱军最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薄唇紧抿,眉头紧锁,在措辞要怎么说才能不那么伤人。能不把自己妈说的那么不堪。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秦留粮和白月回来了。 两人手里端着几个崭新的铝饭盒,脸上还带着笑。 有了粮票,他们也不再节省了,活命要紧。 他们打了白米饭,还买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白菜。 两人一进来,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表情也不对。 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外甥周爱军,全都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吓人。 就连另外两张病床上躺着养病的中年女人,都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家的儿女。 这是咋回事? 秦留粮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疑惑地问,“咋滴了?吵架了?” 几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身子僵住了。 面对父母,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是不敢说。 谁也不知道,把这个天大的秘密说出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在等着他们。 可秦真真着急啊! 她一定要走。 要走,就必须过父母这一关,不能再等了。 她看着走进来的父母,眼泪流得更凶了,虚弱地喊了一声,“爸,妈。” “我对不起你们。” 周爱军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秦真真和秦留粮夫妻之间。 他沉声说,“大舅,舅妈,跟真真没关系。” “要说有错,是我的错,是我们家的错。” 秦留粮,“……” 白月,“……” 都哪儿跟哪儿啊?这话咋都听不懂呢? 第382章 大舅,真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秦留粮和白月两个人,彻底被周爱军这没头没尾的话给说蒙了。 啥叫你的错,你们家的错? 错啥了? 白月也顾不上分析周爱军那话是啥意思,她闺女还饿着呢! 赶紧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就要扶床上的秦真真,一边扶她,一边说,“真真呐!妈给你打来好饭菜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大米饭。 赶紧起来,好好吃一顿。” 秦真真被白月扶着缓缓坐起来,心里愧疚,她是逃兵,她对不起爸妈,可她留下来也无济于事,只能拖后腿啊!自己走了,省下口粮也是在帮他们。 做起来之后,秦真真摇摇头,“妈,我等一会儿再吃,挂上葡萄糖了,现在不饿。” 马上周爱军就要说正题了,她现在哪能吃饭?等一会儿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呢! 白月把枕头放在她腰后,“那你靠着,这样舒服点儿。” “爱军,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出啥事了?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这边秦留粮追问。 周爱军看着大舅那张满是风霜和困惑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说的事情,大舅能不能扛得住。 但他必须说。 为了真真,也为了周家和自己。 周爱军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双腿一弯,在秦留粮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不要紧,把秦留粮吓一跳,也引得众人小小的惊呼。 就连那两个同病房的女人,都惊得张大了嘴。 这是干啥啊?到底啥事啊?这就跪了? 这得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 秦留粮震惊之后回过神,赶快伸手去拉周爱军的胳膊。 “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啊?” “爱军,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到底出啥事儿了?你快说,别让我跟你着急。” 周爱军却铁了心似的,任凭秦留粮怎么拉,他都纹丝不动,反正说啥都不起来。 他垂着眼说道,“大舅,您别拉我。” “这一跪,是我们周家欠你们的。” “是我妈,欠你们的。” 秦留粮的手僵住了。 白月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周家欠他们的? 秦凤英欠他们的? 那可是太好了。 欠了好啊,欠了就得还。 她也顾不上让秦真真吃饭了,两步绕到周爱军眼前,盯着周爱军问,“你妈欠我们啥了?” 白月脸上带上了一丝期待。 如果秦凤英真的愿意拉他们一把,那他们家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可是,周爱军接下来的话,却把她所有的幻想,都击得粉碎。 周爱军抬起头,目光沉痛地看着秦留粮和白月,说,“大舅,舅妈。” “我……是,真真她,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我二妹,周岩,才是你们的亲闺女。” 说完,他整个人肩膀都垮了下来,腰杆子也没那么直了。 天知道他是用多大的勇气和力气才说出真相,毕竟是自家理亏呀!而且这事做的太损了,损大发了。 就问谁家的孩子被换了能冷静? 果然,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氛围紧张的像是划着了一根火柴就能炸。 秦留粮还保持着弯腰去拉周爱军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那神情,跟他刚才看到那两个偷听的女同志一模一样,震惊、不可思议。 白月更夸张。 她的嘴巴一点点张开,越张越大,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跟墙上的白灰颜色差不多了。 整个人,就那么傻傻地站着。 秦真真也怕,怕看到父母的反应,怕父母知道自己当初隐瞒了真相。 秦北战也同样担心,他担心父母会承受不住。 而秦南征刚刚已经知道真相,他怕父母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于是他站在两个人身后,随时等着应急。 过了许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秦留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外甥,你,你胡说啥呢?你是不是逗你舅玩儿呢? 你就我岁数这么大了,不禁逗。 你赶快跟我说,说你是逗我玩儿,说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颤抖和祈求。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他希望是外甥在说胡话。 这太荒唐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女儿,他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怎么会不是亲生的? 周爱军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妈这是惹了多大的祸呀?现在他妈不在,自己却要面对这一切,能不痛苦吗? 这话让他怎么说?本来还想替自己妈稍微开脱一下,但现在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怎样能替她开脱。 他沉默了,病床上的秦真真却着急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夫妻两个不放她走。 让她继续在这里吃苦受罪,路是自己选的,她必须走下去。 她泪水再次决堤,“爸,妈。” “大哥他说的,是真的。” “我,我是大姑的女儿。” “她,她之前来找过我了,想,想让我跟她回家。” 秦真真一边泣不成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不肯跟她走。” “我不能在你们最难的时候离开你们,我做不到。”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她留下来是多么大的牺牲一样。 可这话在秦留粮和白月听来,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白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啥都听不见了。 她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妈。” 秦南征离得最近,反应也快。 在白月倒地之前,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 “快,医生,医生?”秦北战也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朝门外大喊。 “医生,医生,这里有人晕倒了。” 一时间,病房里乱作一团。 秦留粮也感觉天旋地转,他想站稳,可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眼前阵阵发黑,没倒下,那是全靠一股毅力撑着,伸手扶住了秦真真的床尾,这才没有跟着倒下。 他撑着床架,胸口疼得厉害。 周爱军看到舅妈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 他也不敢再说了,想先等医生过来看看情况。 他想等,可秦留粮不让他等啊! 秦留粮缓了好一会儿,秦南征扶着他坐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南征觉得父亲头上的头发好像比之前又白了一些。 秦留粮没有去看被儿子抱在怀里的妻子。 他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外甥。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里面翻涌着愤怒。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你给我从头到尾,说。” “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爱军抬起头,看到大舅那张灰败如死水的脸,心里咯噔咯噔的。 他艰难地说,“大舅,还是先看看舅妈吧!” “不用管她。”秦留粮的声音冷得像冰,“有大夫在,她死不了。” “你说你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好像今天听不到一个所以然,他就会立刻疯掉。 能不疯吗?他的小棉袄,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他为这个宝贝犯错都甘之如饴,今天有人告诉他这个宝贝不是他亲生的,他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吗? 周爱军无奈,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 “事情,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姥姥病危,你和舅妈从农场赶回家奔丧。” “舅妈当时,已经快要临盆了。” “结果因为一路奔波劳累,到家没多久,就早产了。” “生下了,生下了周岩。” 说到这里,周爱军顿了一下,他看着秦留粮,观察着他的反应。 秦留粮扶着床尾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周岩。 那个他几乎没啥印象的外甥女,那个瘦瘦小小,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女孩。 竟然,是他的亲生女儿。 “说。”他低吼了一声。 周爱军继续说了下去。 “在舅妈生产前几天,我妈也生了,生下了真真。” “但是,真真出生的时候,身体特别弱,医生说,怕是养不活。” “我妈她,她当时就跟魔怔了一样,整天抱着孩子哭。” “后来,舅妈你生了。” “然后,我妈她,她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趁着家里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的时候,就,就把两个孩子给换了。” 周爱军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儿都像刀子割着他的喉咙,也割着秦留粮的心。 实在美化不了,也只能实话实说了,他尽量说的简单一些,也让的人能接受一些。 他想为自己的母亲,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个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儿?谁晕倒了?” 秦北战,“医生,我妈,我妈她晕过去了。”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又是掐人中,又是听心跳。 一番忙乱之后,白月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当她听到周爱军说的最后一句话时,所有的神智瞬间回笼。 “……她怕孩子养不活,才鬼迷心窍,换了孩子?” 换了孩子。 换了孩子。 这四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在白月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正在给她检查的医生扒拉开。 白月踉跄着,像头发了疯的母狮子,冲到周爱军面前。 她扬起手,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对着周爱军那张英俊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又是一声。 这两巴掌抽的狠,打的脆,又引起了众人惊呼。 第383章 真真别哭,天塌不下来,有爸妈在呢 白月给周爱军的这两巴掌,震惊到了所有人。 秦留粮双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可他没动,甚至连一句阻止的话都没说。 他心里也恨,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恨自己的亲妹妹,秦凤英。 他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毁掉他们两家人的生活。 如果当初没有换孩子,他就不会贪污,不贪污就不会被下放,也就不会连累到全家。 他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副厂长,哦不,如果没有这事儿他现在已经是厂长了。 毁了,全都因为换孩子毁了。 白月打完人,气得气喘吁吁,她指着周爱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畜生,你们一家子都是畜生。” “秦凤英她不是人,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做?她怕自己的孩子养不活,就来换我的孩子?” “她安的什么心?她安的是狼心狗肺。” “我呸?她也配当畜生?她连畜生都不如。” 白月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周爱军的脸上。 周爱军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她辱骂。 他知道,舅妈骂的这些话,他妈都该受着,现在他们不在,就有自己替她领了。 就连刚才冲进来救治白月的医生和护士都张大了嘴,妈呀,电影都不敢这么演呐! 那个男医生,手里还拿着听诊器,就那么站在一边,嘴巴微张,彻底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 他行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家庭矛盾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简直是闻所未闻。 亲妹妹换了亲哥的孩子,这是啥样的人能干出来的?是个神人呐,好想见见她。 医生不想走,他想留,看看这出戏到底要咋收场。 另外两张病床上的女人,瞪圆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就怕错过一个字儿。 秦真真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里一阵发慌。 她没想到父母的反应会这么大,尤其是白月说的那一句,她自己的孩子养不活,就换我的孩子?这句话让她特别的心慌。 看他们这样子,是恨透了秦凤英,也恨透了周家。 那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呢?是不是会恨自己? 自己是秦凤英的女儿,是仇人的女儿啊! 他们会不会把对秦凤英的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会不会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却一直瞒着他们,是在欺骗他们?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想。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去。 可她也不能失去秦留粮和白月这两个养父母。 秦凤英那个亲妈,她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又蠢又自私,工作也不体面,不过是个工人而已。 可秦留粮和白月不一样,他们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干部,即便现在落魄了,在秦真真心里的地位,依然是秦凤英无法比的。 她不能让他们厌弃自己。 想到这里,秦真真心一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比白月刚才的骂声还要凄惨。 “爸,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的身体从床头滑落,挣扎着就要下床,好像要给他们跪下。 白月和秦留粮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了过去。 “真真,你干什么?你还打着吊瓶呢!? 快别动!手要起包了。你看你这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说错都是秦风英的错。”白月连忙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秦真真顺势倒在白月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们。” “大姑,不,是秦凤英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可我不敢说,我怕,我怕你们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我舍不得你们,我真的舍不得你们啊!” “这十八年,你们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一样爱,你们才是我唯一的爸妈。 我,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啊!呜呜呜呜……” “我不想走,我死也不想离开你们。” “可是,可是我没用啊!” 她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秦留粮和白月,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只会拖累家里。” “你们看,现在我又病了,还要花钱住院,我就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 “爸,妈,我今天说出来,就是想,就是想回到她身边去。” “我走了,家里就能少一张嘴吃饭,你们也能轻松一点。” “我不是不要你们了,我是,我是不想再拖累你们啊……呜呜呜……” 秦真真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秦留粮和白月心如刀割。 是啊!要错是秦凤英的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真真有什么错?那时候他才刚刚出生,又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的感情,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个女儿,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她从小就体弱多病,他们为她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神。 她喜欢穿漂亮的裙子,他们就省吃俭用给她买。 她想吃口肉,他们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满足她。 为了她,秦留粮甚至不惜犯错,最后落得个被下放的下场。 这份父爱母爱,早已融入骨血,怎么可能因为一句“不是亲生”就烟消云散。 白月抱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刚才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女儿的心疼。 “傻孩子,胡说啥呢?” 她轻轻拍着秦真真的后背,声音哽咽,“你是妈的女儿,永远都是妈的女儿。” “不管发生什么事,妈都不会不要你,永远都不会。” 秦留粮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哭得快要晕过去的闺女,那颗被愤怒和背叛填满的心,也渐渐软了下来。 亲生的又怎么样? 不亲生的又怎么样? 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也是真真的亲舅舅,血脉里流着一样的血 。 何况,这是他当亲闺女疼了十八年的孩子。 想通了这一点,秦留粮俯下身,用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秦真真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真真。” “爸妈都在呢,天塌不下来。” 周爱军看着秦真真三言两语就稳住了大舅和大舅妈,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但总算,那股滔天的怒火,不再对着自己了。 兄妹俩演的苦肉计成功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就连另一张病床上昏昏沉沉的夏小芳,都被这阵哭喊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还以为自己是发高烧烧出了幻觉。 婆婆抱着小姑子哭,公公在一旁安慰,小叔子低着头,而那个周爱军,脸上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这是怎么了? 秦南征站在一旁,看着父母和二弟都围着秦真真转,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真真说的话,听起来是在为家里着想,可每一个字,似乎都在把自己推向一个不得不离开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了还跪在地上的周爱军身上。 秦南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周岩呢?我的亲妹妹呢?” “她现在怎么样了?” 周爱军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秦南征那锐利的目光有点儿心虚。 像他妈一样,抹黑周清欢? 说她不学好,说她性子野,说她是个白眼狼? 他倒是想。 可这种谎言,一戳就破。 周清欢现在就住在军区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撒的谎,很快就会被揭穿。 到时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权衡利弊之后,周爱军决定实话实说,但要有选择地说。 他避开了周清欢在周家受虐待的那些事,直接说道,“她,她结婚了。” “嫁给了我的营长。” “现在,就住在军区大院里。” 那边,正抱着秦真真哭泣的白月和秦留粮,听到这话,都齐齐看向他。 亲生女儿就在眼前? 而且,已经结婚了。 但这还不算震惊,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 周爱军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白月,“什么,她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爱军说,“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她竟然早就知道了,却没有露面。 难以言喻的不平衡,迅速在两口子心里蔓延开。 既然早就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什么不来找他们? 既然知道他们才是她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这么多年,一个信儿都没有? 白月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她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来认我们?” 周爱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和无奈。 “我也不知道。” “我劝过她,我妈也劝过她。” “可她不听。” “她那个性子,很古怪,主意特别大,也很固执。谁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 周爱军这番话,说得似是而非。 他没有直接说周清欢的坏话,只是把一切都归结于她的“个性不好”。 可这话听在白月和秦留粮的耳里,意思就完全变了。 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认的女儿。 一个固执己见,不听劝告的女儿。 这是个啥样的人?怎么听着都不像好人。 白月和秦留粮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眼前的这个,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哭一声他们都心疼。 那个素未谋面的,是在别人跟前长大的,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 更何况,这个亲生的,似乎还很“不听话”。 两相比较,他们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地就偏向了秦真真。 但,毕竟是亲生的,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能不闻不问。 秦留粮沉默了半晌,对周爱军说,“你先起来吧!”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爱军,你去把她喊来,我们,要见一见她。” 白月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努力地回想着那个叫周岩的外甥女,到底长啥样来着? 可她想不起来。 这么多年,她去小姑子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对那孩子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是圆是扁,是胖是瘦,她完全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秦凤英做的孽。 白月在心里,又把秦凤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周爱军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双腿已经跪得有些麻木。 他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喊她。” “不过……”他顿了一下,又说,“她未必肯来。” 这话说的。 亲生父母要见她,她还不来。 白月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你告诉她,是她的亲生父母要见她。” “要是知道了还不来,她咋能这样呢!? 肯定是你妈把她给教坏了。” 白月发脾气,临了还责怪了一下秦凤英。 周爱军答应一声,“我知道了,舅妈,我这就去。” 说完,他看了一眼还在哭的秦真真,然后出了病房。 等周爱军走了之后,病房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秦南征走到秦北战身边,一把薅住他肩膀上的衣服,几乎是把他从凳子上拎了起来。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秦北战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不敢反抗,只能跟着他往外走。 兄弟两个一前一后,出了住院部,来到了外面的小花园里。 秦南征一松手,转过身,一双眼睛犀利的盯着秦北战。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北战被他看得心虚,眼神躲闪,摸了摸鼻子。 “我不是说了吗,就大姑来找真真的那次。” “为什么不告诉我?”秦南征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告诉你干什么?”秦北战梗着脖子说,“当时家里那么乱,爸妈又出了事,我再跟你说这个,不是给你添乱吗?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他这话说得,好像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委屈得不行。 秦南征气得发笑,二话不说,一拳就挥了过去。 咣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北战的脸上。 秦北战被打得后退了两步,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哥。 “你打我干什么?” “我打你都是轻的。”秦南征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秦北战,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是一般的事吗? 那是咱们的亲妹妹,我是她亲大哥,你有什么权利不让我知道?” “我告诉你了又怎么样?”秦北战也急了,冲他喊了回去,“你认了亲妹妹,那真真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真真的感受?她该如何自处?” 这句话,让秦南征愣住,他举起的拳头,在半空中僵住了。 是啊! 真真。 如果当时就揭穿了真相,真真该怎么办? 秦南征缓缓放下了拳头,咬着牙说,“大姑那个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那样的人,会对咱们的妹妹好吗?” 他甚至都叫不出那个名字。 那个叫周岩的,他的亲妹妹。 在他心里,还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担心,她在大姑家,会不会受委屈,因为那个大姑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听到这话,秦北战却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还带着几分嘲讽。 “受委屈?” 他揉了揉被打疼的脸,看着秦南征说道,“大哥,你想太多了。” “人家好着呢!” “把大姑一家,拿捏得死死的。” 秦南征气的指着自己的弟弟,恨铁不成钢,“你这话是听谁说的?你亲眼看见她过得好了?” 秦北战,“我听大姑说的。” 秦南征更生气了,问道,“大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她满嘴跑火车,没有几句是真的,你不知道?” 秦南征梗着脖子说,“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人品,但有些事是一戳就破的谎言,她不可能撒谎。 比如说周岩,哦,对了,她现在叫周清欢。” “你看看,人家可有主意了,自作主张的把自己名都改了。” “那可是她父母给她起的名儿,她觉得不满意不好听,自己就给改了,咱就是说多有主意多能耐。 这样的人用你担心?” “还有更厉害的,她还把大姑一家逼得倾家荡产。 但凡有良心的人,养了她十八年,她要是记得养育之恩,会干出这样的事吗?” “不管人家对他好不好,没把她扔了,没把她饿死冻死,把她养这么大,还把她好好的嫁出去了,还嫁给了一个营长。 咱就说哪里对不起她?” “可见那是个没有良心的。” 好家伙,秦北战觉得自己越说越有理。 秦南征气的叉腰,在原地转了几圈儿,“那也要双方对峙,不能听一家之言。” “你问过周岩吗?她认可你这样的说法吗?” 秦北战还是不服气,“那我还用问吗?事实摆在眼前,还用问?” “如果大姑说的话不靠谱,那周爱军呢? 周爱军也这么说,他可是军人,你连他说的话都不信了吗?” 秦北战振振有词,并且推出了周爱军。 可以说,秦北战对周爱军这个职业的滤镜还挺厚。 秦南征抚额,沉默良久之后,他大手一挥,“等周岩来了再说,我还是不相信你说的。 我也不相信他们说的。” 秦北站揉揉被大哥打疼的腮帮子,没好气的说,“行行行,你就等她来,让她亲口让你死心,让你知道她是一个什么人。” 在他看来,他大哥简直是鬼迷心窍了。谁说都不信,竟然还相信一个不怎么见面的人。 虽然是亲妹妹,但没有接触过,跟外人也差不多了,这不就等于相信外人,不相信自己人吗? “大哥,我说不动你,你也说不动我,但是你能不能别在真真面前这样表现?” “真真身体不好,周清欢可是活蹦乱跳的,你把真真吓犯病了,有你后悔的,我和爸妈也不会放过你。” 也不等秦南征发作,秦北战瞪了一眼秦南征,甩着手就走了。 秦南征伸出尔康手,又变成手指指着弟弟的背影,然后手指又变成拳头。 嘿!这死小子长大了是吧?忘了小时候被自己锤是吧? 他没有回到病房,而是狠狠的抹了几把脸,坐在花园的长凳上发呆,他得好好的冷静冷静捋一捋。 第384章 你现在,就跟我走 军区大院里。 周清欢和苏巧正在自家前院儿的小菜园里摘菜。 小菜园儿被顾绍东伺候得很好,里面的蔬菜绿油油的。 周清欢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一簇一簇地剪着韭菜。 韭菜长得极好,又肥又嫩,而且被她浇了灵泉之后特别的香。 马上就到中午了,顾绍东要回来吃饭,她准备做韭菜炒鸡蛋。 苏巧端着一个搪瓷盆,在一边儿掐辣椒和茄子。 “小周,你这菜养得可真好,比我们在老家长得都好。”苏巧一边掐,一边说。 周清欢头也不抬,大言不惭的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种的。” 隔壁的李娟踩着个小板凳,半个身子趴在两家共用的栅栏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们忙活。 “我说小周,我家那个葱,我觉得我伺候的挺好,但跟你家这个就没法比,长高一点儿,尖儿就黄。” 周清欢闻言,“可能是营养跟不上吧,我们家的淘米水一点都不浪费,全浇地里了,还有后院那几只鸡,贡献了不少的鸡粪。” “你要是喜欢,一会儿剪完了给你送过去一把,中午就着小白菜蘸酱吃。” “那感情好,我可不跟你客气。”李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三个女人一台戏,叽叽喳喳的,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周清欢?” 周清欢剪韭菜的手一顿,她扭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栅栏外看去。 哟,这不是熟人吗? 只见周爱军站在栅栏外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来。 这人好像憔悴了不少。 “失恋”了,能不憔悴吗? 周清欢在心里啧了一声。 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家伙,但凡是找上门来,准没好事儿。 周家现在跟她,说是结了仇也不为过,咋能有好事找她。 不过,来了也好。 她算算日子,这个月的一百块钱,也差不多该给了。 正好他自己送上门来,省得她再跑一趟去提醒。 周爱军隔着栅栏,看着院子里那个说说笑笑的周清欢,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在这里有说有笑,摘着菜,准备着午饭,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可他的亲妹妹秦真真,现在却躺在医院里,受着病痛和身世的双重折磨。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在这里享福,而真真却要受那样的苦。 一想到自己刚才在病房里,被大舅妈劈头盖脸地打骂,还有两个妹妹过的日子对比,周爱军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再加上之前林晓的事情,他对周清欢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反正现在营长不在家,还在部队里。 就算自己态度差点,顾绍东也看不见。 苏巧看着栅栏外那个脸色不善的男人,就怕周清欢吃亏,她小声的问周清欢,“清欢,那是谁啊?” 周清欢把手里的剪刀往盆里一扔。 “一个找死的。”她轻描淡写地说。 李娟是认识周爱军的,知道他是周清欢的大哥,但她看这气氛不对,很识趣地没有多嘴。 周清欢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对苏巧说,“苏姐,我出去一下,你先帮剪着,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解下围裙,也扔进了盆子里。 她迈步走出小院,来到栅栏门口走了出去。 然后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一双眼睛笑眯眯,但在周爱军眼里就是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他。 “咋,是不是来给我送钱了?” 她悠闲的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说,“日子也快到了,提前两天送来,我也没意见。” 周爱军也看到了周清欢那葱白一样娇嫩的手指,突然眼前出现了秦真真那已经破了的手指和指甲里面的黑泥。 两个姑娘过的日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以说周清欢占尽了便宜,她有什么资格再跟自己提那一百块钱? 不提钱还好。 一提到钱,周爱军又气个半死。 “你眼里就只有钱,就知道钱。”周爱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周清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谁眼里没有钱?你敢说你眼里没有钱?” “你妈要是真视金钱如粪土,你妈干嘛三番五次,想方设法地从我这里拿钱?” “她要是不在乎钱,那让她每个月痛快的给我一百五啊! 说真的,我这人俗,眼里真只有钱,我不嫌多,多少我都能接得住。” “自己家抠抠搜搜,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还有脸说我眼里只有钱?你们周家的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周爱军被她堵得眼前发黑。 果然是周清欢。 跟她说话,每一次,都能被气个半死。 院子里的苏巧和趴在栅栏上的李娟,听着外面的对话,都惊得目瞪口呆。 啥情况啊这是?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啥叫你妈从我这里拿钱? 啥叫每个月给一百? 苏巧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兄妹俩的关系,实在是古怪得很。 怪不得顾绍东说清欢孤单,娘家那边也不行。今天她可真见识到啥叫娘家不行了。转念一想,自己大哥还不如人家呢! 至少周清欢的大哥不敢动手。 周爱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跟周清欢斗嘴,他从来就没赢过。 “钱的事,过后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周清欢挑了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家还有啥重要的事儿?你家重要的事跟我也没关系啊!你找我没有用,我不管。” “在我眼里,钱就是最重要的事儿。” 周爱军心如死灰,他已经不想跟周清欢掰扯钱的事儿了,直奔主题,“你亲生父母来了。” 周清欢,“……”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啥叫,亲生父母来了? 过了两秒,她脑子里的那根弦才接上。 哦!说得是秦留粮和白月那俩货。 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 “他们来干啥?跟我又有啥关系?”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没有亲生父母,我也不想认。” 周清欢说着,忽然又笑了。 那笑看得周爱军心里发毛。 “对了,我改主意了。” “我觉得,你爸和你妈,就挺适合做我父母的。”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从他们那里拿钱了。” “毕竟,他们欠我的。” “欠了债,就得还,天经地义。”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连院子里的苏巧和李娟都听傻了。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会儿说没有亲生父母,一会儿又说你爸妈适合做她父母。 什么你的父母,他的亲生父母? 这关系也太乱了。 周爱军,“……” 这死丫头到底想干啥?一会儿不想认他爸妈当父母,一会儿又认他爸妈当父母。 这认不认的,全凭她一张嘴说了算。 想什么时候认,想怎么认,都得看她的心情,看她的需要? 她倒是来去自如,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耍。 周爱军没时间,也没心情再跟她掰扯这些。 他看着周清欢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恶劣的笑。 “你还不知道吧?” “你的父母,犯了错误,已经被下放到咱们军区隔壁的大队了。” “还有,我妹妹秦真真,今天被折磨得晕倒了,现在一家子都在医院里呢!” “你父母,知道了换孩子的事。” “他们现在,想见你。” 周爱军的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就想看她啥反应。 “你现在,就跟我走。” 那口气,完全就是命令啊! 第385章 不去,不对,我改主意了 周清欢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尤其这个人还是周爱军。 她笑了,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就觉得好笑。 “周爱军,谁给你的脸?” 周爱军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皮发烫。 “周清欢,你别不识好歹。”他怒声道,“那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现在想见你,你还摆什么谱?” “亲生父母?”周清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还挺有嚼劲儿的。 “十八年对我不管不问,现在落魄了,想起我来了?” “他们是想见我,还是想找个冤大头,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还有,你说秦真真晕倒了?” “她晕倒了,关我什么事?她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 她病了,你们不赶紧找医生,跑来找我干什么? 难道我是神医,看她一眼就能让她起死回生?” 周爱军被她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周清欢总能找到刁钻的角度,把话给你顶回来,还让你无力反驳。 她的嘴,像把带毒的刀,刀不死,也得把你毒死。 “你,简直不可理喻。”周爱军气急败坏。 “我就是不可理喻,你能拿我怎么样?就问,你能把我怎,么,样?”周清欢双手环胸,下巴一扬,那模样嚣张又欠揍。 周爱军,“你别忘了,你现在过的好日子,都是谁给你的。” “哦?”周清欢挑眉,“你说说,是谁给我的?” 周爱军,“要不是我把顾绍东带回家,你能嫁给他?” 这意思是他还有功呗! 周清欢都笑了,这回是气的,特么的,她招谁惹谁了,眼睛一闭一睁,就他妈爬人家的炕。 再说了,所谓的“嫁”,也是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才把顾绍东给拿下的。 他周爱军是帮她爬炕了,还是帮她说一句话了? 还不是凭自己的实力才把自己“嫁”出去的?他是怎么这么大言不惭,才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你的意思是你介绍的?我们两个认识的,还是你撮合我们俩的? 这种不要脸的话,别在我面前说,我专业治不要脸。” “咱说这十八年,他们给我花过一分钱?还是他们来看过我一眼?” “现在他们倒了,就成了我的责任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好处他们占尽,苦头就得我来吃?” “周爱军,你回去告诉他们,想见我,可以。” “让他们准备好钱。” “十八年的养育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一分都不能少。” “啥时候钱到位了,我啥时候再考虑要不要去见他们一面。” 周爱军彻底被她这番无耻的言论给震惊了。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跟自己的亲生父母要钱。 而且还要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疯了?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你是亲生的,所以你怎么能怪他们?”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周清欢冷笑一声,“疯的是你们。” “说的好像有情有义的似的,都他妈下放了,变成黑五类了,来找我,就不怕连累我? 这就是你嘴里的对我好? 不是应该离我远远的,撇得干干净净的,才是对我好吗? 如果换位思考,我要是他们的话,我就不这么干,这么干的都不是人。” 周爱军,“……”我操,他竟然无言以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了。特么的说不过咋整? “那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周清欢,“不去,啥好处都没有,还要惹一身骚,我去干啥。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是吧!?” 周爱军被这块滚刀肉气的没话说,眼看着顾绍东就要下班了,他一甩手转身就走。“你爱去不去。” “哎你等一会儿。”身后周清欢又叫住了他。 周爱军回过神来不善的问,“你又想干什么?” 周清欢摸着下巴说, “不对,这事儿不能这么处理,我还是应该去。” 周爱军,“……想通了?” 周清欢点头,“确实想通了,对于我来说,不占便宜就等于吃亏。 你说那个秦真真,替我享了十八年的福,她是不是欠我的? 我在你家可是当了十几年保姆,那我俩的待遇是一个天一个地,这个差价她是不是得补给我?” 周爱军气的抬头看天,“他们现在身无分文,中午打的饭,还是我出的粮票,你觉得你能在他们身上占到什么便宜?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要心吧!你爱去不去我也懒得管了。 横竖我把话儿带到了,你不去他们也怪不了我。” 周清欢,“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没钱的话,那就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了,也别怪我落井下石。”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落井下石,特别是仇人倒霉的时候,我还得踹几脚。 前头带路,别磨蹭耽误时间了。 苏姐,我跟他走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她这连骂带损的,还不忘了跟苏巧打个招呼再走。 苏巧见事不好,她急呀,赶快跑到门口拉住周清欢,“你别去,不是,我是说要不等顾营长回来跟你一起去,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周清欢不屑的笑了,“看把你吓得,别说我看不起他们,还能把我给吃了?我不把他们吃了就不错了。 就他妈把我吃了,我也要把他们牙硌掉。” “真没啥事儿,就是要辛苦你中午把饭做了,我今天回来得吃现成的了,哈哈哈,走了。 我说你看啥呢?前面带路哇!” 周爱军,“……” 对于这块滚刀肉,他没话说,转身气哼哼的就走。 周清欢朝目瞪口呆的李娟摆摆手,然后也背着小手儿,几步就跟上了周爱军。 然后还走到了周爱军前边,差点让周爱军撞上,“我说你知道他住哪儿吗?你就往前挤?” 周清欢头都没回,非常牛逼的说,“我这么牛逼的人,必须要走到别人前边,没有当跟班儿的习惯。 医院的路我还认识,赶紧跟上,别磨磨蹭蹭的耽误我回家吃饭。” 第386章 双方见面 散装兄妹俩来到医院,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后面的住院部走去。 秦南征正坐在长椅上,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然后就看到了周爱军,从花园里路过。 他的视线,落在了走在前面的那个姑娘身上。 周清欢今天穿了一件白的确良短袖衬衫,这是她买的布料请人做的,款式也是自己画的,不是多出格,但简约好看。 露在外边的两条胳膊白皙漂亮,骨肉均匀。 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发光,是那种白里透粉,看起来气血充盈,就非常健康。 秦南征站起身,他记忆里的周岩,是一个头发枯黄,脸色黑红,老爱低头不敢看人的小姑娘。 而眼前的这个姑娘,个子很高,脊背挺得很直。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黑白分明,像极了白月。 周爱军看到了秦南征,他停下脚步,指着周清欢说,“大表哥,你妹妹来了。” 秦南征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周清欢三米远的地方。 他盯着周清欢的脸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周清欢停下脚步,也看着他。 这个男人就是原主的大哥? 五官和秦留粮有几分相似,但更儒雅一些。该说不说,那两个人,人品怎么样先不谈,但基因不错,所以秦南征一表人才。 只是这哥们儿现在形容有点狼狈,浑身上下不是泥就是灰。 周清欢在心里评价,给眼前的人打了六分,至于不错为啥还只打了六分儿,刚及格,那不是有顾绍东珠玉在前吗? 天天对着那张脸,她也不能昧着良心的为不如他的人打上七八分儿吧!毕竟顾绍东在她眼里也才八分儿。 秦南征看着周清欢那种完全陌生的、甚至带着审视的眼神,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小妹。” 周清欢移开视线,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周爱军,说,“还愣着干什么?带路。” 周爱军愣了一下,他看看秦南征,又看看周清欢。 然后认命的带路。 秦南征的手指尖儿颤了一下。 他看着周清欢的侧脸,感觉到了距离感。 那种距离感不是空间上的,而是这个姑娘打心底里就没打算认他。 刚才周爱军看的她那一眼,好像在说,‘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她就是这德性,就是这脾气。我可没冤枉她。’ 秦南征默默地跟在周清欢和周爱军身后。 三个人进了住院部,周清欢目不斜视。 秦南征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想,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养出这种目中无人的气场? 周爱军在前面带路,转过一个弯,停在了病房门口。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想看看周清欢脸上的表情。 他预想中,周清欢应该会紧张,或者愤怒,或者不知所措。 但周清欢只是平静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 她看了一眼周爱军,说,“你看我干什么?” 周爱军,“这就是真真住的病房,你亲生父母也在里面。” 周清欢,“我知道啊,你站在这里当门神吗?快敲门啊!?” 周爱军被她堵得胸口疼,“你不紧张?” 周清欢反问,“我为什么要紧张?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周爱军,“……你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周清欢冷笑一声,“我的心肺早就在你们周家磨没了。” “开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认亲生父母,你见不得人呢!烦人。” 她这个当事人都着急了,也不知道周爱军磨蹭个啥。 周爱军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请。” 秦南征,“……” 这个妹妹,真的好刚。 难怪周爱军说拿她没办法,不过这样挺好,至少不受欺负,至少不是遇上事儿就像真真一样哭。 真真还是被他们家保护的太好了。 秦真真靠在病床上,还在挂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只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白月坐在床边,正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往秦真真嘴里喂饭,“乖,听妈话,再吃一口。” 现在这时房门开了。 屋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外。 周清欢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小手儿依然背在身后。 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儿。 白月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饭掉在了秦真真的衣领上。 秦真真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进来的这个女人。 周清欢没有先看秦家人,她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两张病床上。 这两个女人有一些眼熟,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周清欢想起来了,这是家属院筒子楼那边的,平时最喜欢在楼底下传闲话。 周清欢朝她们点了点头。 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她们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顾营长家那个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媳妇儿? 她们俩是因为互相撕扯对方的头发,从楼梯上滚下来才住进来的。 起因就是家长里短,传闲话。被人当事人给抓住了,然后俩人互相推诿,都不承认,最后抓到一块儿双双负伤,这不就进来了。 两个女人,朝周清欢也微微一笑,这就算双方都打了招呼。 她转过身,正对着秦家那一大家子人。 秦留粮站在窗户边上,看到周清欢进来,他震惊的盯着周清欢的脸。 秦老二也站在一旁,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 虽然他对周清欢不满,虽然他没接触过周清欢,只是在小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 但现在看来…… 像,太像了。 周清欢的长相,简直就是秦留粮和白月的精选版。 她继承了秦留粮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额头。 又继承了白月那多情的桃花眼和白皙的皮肤。 所以说周清欢的长相是挑着两个人的优点长的,不用介绍,一看这长相就知道她跟秦家的人有血缘关系。 周清欢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 秦留粮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你,你是周岩?我,我是你爸,亲爸。” 不能怪他这样问,没办法,变化太大了。 这跟他印象里的人完全是两个人。 如果他当初看到的周清欢是现在的长相,他说不定会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亲闺女。 可他印象里的那个小孩儿又矮又瘦,虽说跟周娇是双胞胎,可两个孩子个体差异太大。 一个白白胖胖,珠圆玉润,一个又黑不溜秋。 每次他去的时候,这孩子躲得老远,也不往他跟前凑,更没有周娇的嘴甜,他几乎连她的长相都记不住。 周清欢纠正道,“我叫周清欢,不过我觉得周这个姓配不上我,马上我要改姓了。” 她说的是实话,这俩货上辈子的时候,就忽略自己,虽然给了钱,但亲情是一点没有哇! 对她来讲父母的爱就是奢侈品,那她为啥还姓周?好像她对这个姓多有感情,多怀念似的。 这是她见到落魄的秦留良,临时起意想起来的,对呀!周这个姓对他来讲是一种耻辱。 以后她就姓钱了,等把这边事了了,下个星期就把姓改了。 秦留粮,“……”这孩子,这孩子性格是有点怪哈! 秦真真看着眼前漂亮的周清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泥,家里没有镜子,就是有镜子他也不敢照,最近这些天下地劳动,说不定自己已经没有人样了。 而周清欢的露出的胳膊却白得晃眼。 秦真真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羞耻感。 她才是那个娇养长大的孩子,可现在看起来,周清欢才更像。 秦留粮的眼圈儿逐渐红了。 虽然听周爱军说的那句话,对这孩子印象不好,但自己的亲生骨肉站在眼前,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周清欢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爱军说你们想见我。” “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秦留粮一噎,“孩子,看来这些年你过得还不错,这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周清欢,“谁跟你说的我过得不错的?我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秦凤英那老娘们儿对我不好。 她恨不得让我去死。 哦还有,必须声明一点,我是周大川的亲生女儿,他才是我爸。 从前是,往后……” 周清欢背在背后的手掐指一算,离高考还有六年多,于是接着说道,“往后的六年多里,他依然是我爸。 我可没有乱认亲戚的习惯,更没有乱认爹的习惯。” 众人,“……” 白月震惊得无以复加,“既然你不想认,你来干什么?” 周清欢奇怪的看着这个女人,上辈子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女人,把她扔在了祖母家就不管他,每次她问这个女人啥时候接她走,这个女人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她。 特么的她就逃不出这两个货了是吧?上辈子做她爹娘,这辈子又做她爹娘,呸,想都别想。 “你问我啊?是我想来的吗?这不是周爱军这货拖着我来的吗? 有啥疑问你问他呀?” 周爱军,“……”不是,他刚才已经放弃了,要走了,不是她把自己喊住了,非要来的吗?哦,对了,她来是来落井下石踩真真的。 “周清欢,我劝你不要胡来。” 周清欢,“你说的胡来,是指我要揭发你妈吗?或者说是指你们一家子虐待我?” 周爱军,“……”他后悔多嘴了,可怎么整? 周爱军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大舅,只见秦留粮皱着眉看着他,眼神里都是怀疑。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辩解两句,但是不知道怎么辩解,因为周清欢这个当事人在这儿呢!他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是他的沉默让秦留粮怀疑了,这分明是心虚不敢说话。 第387章 大乱,周清欢圆满了 秦北战听不下去了,他上下打量着周清欢,眼神里是明显的不服气。 他指着周清欢的脸说,“周清欢,你少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儿,养得白里透红的,哪里像是受过罪的样子。” 他又指着身后病床上的秦真真说,“你再看看真真,她现在脸色煞白,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动。 她现在受的罪都是替你受的,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清欢看着指到自己鼻子尖的手指,眼睛眯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预兆的抬起手,抡圆了胳膊。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秦北战的脸上。 秦北战的脸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现在的周清欢可不是以前周清欢了,天天喝着灵泉,那手劲儿可大了,她怀疑俩大老爷们都不一定是她对手。 到底有多大劲儿,她自己也没试过,就扇这一巴掌,她还没用尽全力呢!然后就见血了,这要是使出全力,秦北战脑瓜子得飞。 对这样的效果,周清欢非常满意。 剧烈的疼痛让秦北战脑瓜子嗡嗡响,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接飙了出来。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给震惊了。 这一巴掌太狠,也太突然了。 周清欢打完人,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仔细地把刚才打人的那只手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那动作,好像刚才摸到了啥脏东西,侮辱性极强。 擦完了,她随手把手绢往地上一扔,一手插着腰,做茶壶状。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还在发懵的秦北战破口大骂。 “你是个什么畜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你爹妈咋教你的?手指头往哪指呢?有没有教养? 秦真真受了两天罪,你们就受不了了,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我他妈在周家受了十八年的罪,你们眼瞎还是耳朵塞驴毛了,我不说了吗,他们对我不好。” “我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我自己养起来的,是我结婚以后我男人给我养的。 跟他们周家有啥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说的极其难听,而且跟她的长相极不相符。 喷完了秦北战,又朝着周爱军喷,“周爱军,你这个狗娘养的,你别在那装死,你给我站出来跟他们说,说清楚我结婚以前啥样?” “你要是不跟他们说实话,我现在就上部队找你们领导揭发你,我看你还在这部队待不待得下去。” 周爱军,“……”(⊙O⊙) “你少人模狗样的,你他娘的也不是啥好东西,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说着,她还手伸进了口袋掏,也不知道在掏啥。 “我这里真的有好东西,既然你不肯说,那就让大家伙儿都看看。” 在周爱军惊恐的目光中,周清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周爱军最熟悉的东西,是他的命。 那东西,就是他上次被逼着写的认罪书。 这东西要是让周清欢当众读了,被屋子里的医生,护士,还有那两个看热闹的家属听到了,不用周清欢去部队闹,他这身军装也就穿到头了。 周爱军看着那张纸,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一边是自己的亲妈,一边是自己的前途。 他在心里权衡了不到一秒钟。 舍自己亲妈和舍自己之间,他选择了舍弃亲妈,留下自己。 周爱军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很快地抢答,“大舅,的确是我妈的错,刚才我就跟你们说了,我们家对不起你,我妈也对不起你。” 本来周清欢的一巴掌已经够让大家伙震惊了,接下来,周爱军抢答的话,更让他们震惊得合不拢腿。 周爱军闭着眼睛,像是背书一样说道,“清欢三岁就开始学着踩在板凳上做饭,五岁以后家里的活就开始啥都干,洗衣服,拖地,喂鸡,甚至还要去捡煤渣。” “她穿的衣服都是我大妹穿破了不要的,补了又补才丢给她。 有什么好东西,比如鸡蛋,白面,肉,都是我大妹和小妹吃,她吃不了一口,连过年都只能喝点肉汤。” “所以她一直营养不良,头发枯黄,又黑又瘦,十八岁看着像十五六岁。” “再大一点儿,她就伺候全家,还要给全家倒洗脚水,我妈啥都不干了,整天骂她,我也劝过她,可我妈不听。” 周清欢手里抖了抖那张纸,那张纸被抖得哗啦啦响,“最后一句话重说,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也不怕遭雷劈?” 周爱军身子一僵,那是催命符的声音啊! 他闭紧了眼睛,因为他怕看见那张纸,更怕看到秦家人吃人的目光。 周爱军咬着牙改口,“我,没劝过我妈。 我当时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每次我从部队里寄津贴和粮票回家,还有寄的衣服鞋子,都是指名给我大妹和小妹的,从来没给我二妹寄过。” “我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真不是人,以后不会了。” 周清欢美滋滋的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这玩意儿是真好使啊,得留着。 “你说以后不会了,意思就是说,那每月的一百块钱就痛快的给我了是吧? 回答我。” 周爱军闭着眼,痛苦的点头。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原计划不是他们相认以后,以后不用掏钱了吗?然后自己又被拿捏了。 看来得在大舅的身上下功夫,让他劝一下周清欢,不要这么过分。 正想着如何让周清欢不再坑他们家钱的时候。 就听周清欢接着说,“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赖账,我就把你们全家送过来,跟他们一起下放,让你们互相陪伴,我说到做到。” 众人,“……” 妈呀,这也太狠了。 其中有两个圣母心的,就觉得周清欢做的过分。 再怎么样,这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啊!怎么能是这种态度? 就算抱错了,人家也没扔了你,还把你养大了,大不了不来往就是了,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要毁人一家子呢? 白月和秦留粮震惊地看着闭着眼睛的周爱军,听着他嘴里说出的那些关于周清欢从小到大的遭遇。 别说他们了,连病房里其余看热闹的人,还有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夏小芳都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是人吗? 三岁就让孩子干活。 五岁就要伺候全家。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啊,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 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 这是简单的换孩子吗,这分明是报复,是蓄意虐待啊! 白月的手抖得厉害,她看着周清欢,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这里只有一个人脑回路清奇,那就是秦北战。 他被周清欢这一巴掌打得脑瓜子嗡嗡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本来之前被大哥打了一拳,左边脸就疼,现在右边脸也疼了,好家伙,对称了。 秦北战捂着脸,大声喊道,“我们家又不知道她这么对你,你有什么火冲着周家发,为什么向我们家发?” “还有,你刚才说你唯一的爹是周大川,既然你这么恨周家,那你为什么还认他当爹?你这不是犯贱吗?” 周清欢看着他撇撇嘴,眼里全是鄙视和不屑,“我乐意认贼作父,你管得着吗?” “我愿意认谁当爹是我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贱不贱呐!” 秦北战被怼得哑口无言,一种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话音刚落,那边一直沉默的秦南征终于忍不住了。 秦南征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冲过去,抬起脚踹在了周爱军的肚子上。 周爱军毫无防备,被这一脚踹得倒地,然后捂着肚子,疼得脸都扭曲了。 秦南征指着他,目眦欲裂地吼道,“周爱军,你还是个人吗? 就算他不是你亲妹妹,那也是你亲表妹。何况你当初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 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这么糟践,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当你的军官?” “你刚才还说是我们要见她,你还有脸找她,你怎么不去死?” 突然被踹,周爱军没有防备,屋里的其他人更没有准备。 然后,医生护士和那两个看热闹的女人,就见秦家的大儿子,发了疯一样冲上去,对着地上的周爱军拳打脚踢。 秦南征一边打一边骂,拳头雨点般落在周爱军身上。周爱军心里理亏,压根就不还手,只是抵挡。 病房里面瞬间上演全武行,引起阵阵尖叫惊呼,场面非常刺激。 那两个女病人吓得抱在一起,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时候白月和秦留粮回过了神,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赶快也又喊又叫地上前拉架。 “别打了,南征,别打了,那是你表弟啊!” “快住手,这里是医院。” 病床上的秦真真看着这一幕,看着秦南征为了周清欢大打出手,把她亲大哥往死里打,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她哇的一声又哭了,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你别打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鸠占鹊巢,是我抢了表妹的位置,你们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了,呜呜呜……” “我哥也是不知情的,你们别怪他,都是我命不好,我不该活着。” 她现在必须要站在周爱军这边,因为眼看着自己在这个家就不能待了,她要回到自己的家,所以就得跟周爱军处好关系。 在周清欢眼里,这女的说的话就茶里茶气的,一股子绿茶味儿扑面而来。 每一句话都在揽责任,每一句话都在替周爱军开脱,顺便还要博取同情,展示自己的柔弱和善良。 这倒提醒周清欢了。 她来的目的不就是冲着这女的来的吗,怎么能让她置身事外演戏呢? 周清欢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得凄惨的秦真真。 “行了,别嚎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家死人了呢!” “你说你鸠占鹊巢,这话倒是一点没错,你在秦家享了十八年的福,吃香的喝辣的,穿新衣服,上学读书,有人疼有人爱。” “而我在周家当牛做马,吃糠咽菜,挨打受骂。 连你的亲姐妹周娇的尿罐子都是我倒的。” “现在你这儿嚎两嗓子,掉两滴猫尿,就觉得自己委屈了?就觉得自己伟大了?还要替别人挨打,你装给谁看呢?”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这十八年你吃的喝的穿的,折算成钱还给我啊!你把秦家给你的爱还给我啊?你能吗?” “你不能,你只会躲在男人身后哭,只会用眼泪来让人心疼你,秦真真,你这副样子,真让人恶心。” 秦真真被周清欢这一连串的话刺激得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她张大嘴巴呼吸,却好像吸不进气,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被气的。 周清欢看着病房里慌乱的场面,还有秦真真翻着的白眼儿,感觉非常满意。 秦南征还在揍周爱军,秦留粮和白月在拉架,秦北战捂着肿脸在一旁跳脚,秦真真在床上翻白眼。 医生护士冲进来喊着干什么干什么。 周清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她圆满了。 第388章 只要钱她给到位,我跟她两清 秦真真咧着嘴嚎啕,有的时候还嚎不出来声,也不知道是缺氧了还是咋的,一副随时要断气儿的样儿。 周清欢站在她床边背着小手,欣赏着自己的成果,瞅那样儿还挺满意的。 哭声太凄厉,秦南征举在半空的拳头停住了。 地上的周爱军也不动了,他没想到大表哥会发这么大的火,而且拳拳到肉,一点儿都不克制,更没想到温文尔雅的大表哥,打起架来竟然这么狠。 秦南征他看了看地上的一团,又看了看病床上哭得浑身抽搐的妹妹。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颓然地后退了一步。 白月第一个冲到了病床前。 她一把抱住秦真真,手忙脚乱地去拍她的后背,心肝肉地喊着。 秦留粮也顾不上教训外甥了,他沉着脸走过去,站在床头,满脸焦急地看着快哭嘎过去的宝贝闺女。 秦北战捂着肿得老高的脸,一只眼睛已经挤成了一条缝儿,可见这一巴掌打的有多狠,力气有多大? 他恶狠狠地瞪周清欢,可惜一只眼睛已经肿成了缝儿,所以瞪起来的效果不太明显。 都是因为她,他一来就搞得鸡飞狗跳,全家丢人。 “你看你把真真逼成什么样了?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秦北战吼道。 周清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要是这就死了,那也是心理素质太差,跟我有啥关系?我又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听听,这是人话吗?你要不要回想一下,你刚才说的是啥? 白月一边给秦真真顺气,一边转过头。 她脸上挂着泪,看着周清欢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指责。 “你少说两句吧!你看看这个家都被你搅和成什么样了?” 周清欢挑眉,“这就受不了了,我才刚热身。” 白月深吸一口气,她放开秦真真,站直了身体,面对着周清欢。 “虽然你是受了苦,我们也心疼你,但这不能成为你攻击真真的理由。” “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搞得像仇人一样?” 周清欢冷笑一声,“谁跟你们是一家人?别乱攀亲戚,我姓周,以后可能姓钱,反正不姓秦。” 秦留粮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孩子,做人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样咄咄逼人,以后怎么跟人相处? 你以后这样的脾气会很吃亏的。” 周清欢看着他,“妈呀!你都落魄到被下放了,还在这教育我咋做人呢?” 这个男人,跟上辈子她那个爸不但长得像连脾气秉性都一样,一样自以为是。错都是别人的,从来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秦留粮被她一噎。 周清欢摆摆小手儿,“我是来要债的,不是来走亲戚的。 我也不想认你们这些亲戚,千万别来攀高枝儿啊!” 秦南征此时也缓过劲来,他看着周清欢,眼神复杂。 病床上的秦真真哭声渐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靠在白月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清欢,好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这场面妥妥的就是周清欢欺负人。 白月,“……”这孩子不能要了,看看,跟着小姑子都学了啥?比她那小姑子还刻薄。 她心疼地摸着秦真真的头发,转头看向周清欢,语气变得严肃。 “清欢,这件事从头到尾,真真都是不知情的。” “当年她才刚出生,还是个只会吃奶的婴儿,她能懂什么?她有什么错?” 周清欢歪着头听着,嘴角挂着嘲讽。 白月以为周清欢听进去了,然后继续说道,“如果她有选择的权利,如果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她绝对不会让你大姑把你换走。”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去害你?” “这十八年来,她虽然在秦家长大,但她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甚至在知道真相后,她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抢了你的位置。” 白月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感动,都自我感动的流泪了。 我们要怪只能怪那个包藏祸心的秦凤英,怪我们做父母的粗心大意,唯独不能怪真真。 她是无辜的,她也是受害者。” “现在她已经把身份还给你了,她甚至愿意把秦家女儿的位置让出来,你还想让她怎么样?” “难道非要逼死她,你才觉得公平吗?” 秦北战在一旁附和,“就是,真真比你善良多了。” 秦留粮也点点头,“清欢啊,你妈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周清欢看着这一家子人。 他们站在一起,互相搀扶,互相维护,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城墙。 而她站在墙外,像个无理取闹的入侵者。 这就是血缘亲情? 哪怕知道了真相,哪怕知道了谁才是亲生的,这十八年的感情依然像胶水一样,把他们粘得死死的。 在他们眼里,这个陪在身边十八年的假女儿,依然是手心儿里的宝。 而她这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真女儿,只是一个打破平静、制造麻烦的外人。 周清欢觉得好笑。 真的很好笑,也笑出了声。 众人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秦北战怒道,“难道我们说的不对吗?” 周清欢止住笑,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可快了,就跟变脸似的。 在别人眼里,这就像一神经病。 她逼视着白月说道,“你说她无辜?” “那我就来跟你们好好掰扯掰扯,啥叫无辜。” “她刚出生是不懂事,她是没有选择权。 但这改变不了她既得利益者的事实。” “这就好比一个小偷,偷了别人的钱,然后拿去买了糖给自己的孩子吃。” “那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长得白白胖胖。” “后来失主找上门了,说这钱是我的,这糖也是我的。” “这时候你们跳出来说,孩子是无辜的,孩子不知道钱是偷来的,孩子吃糖有什么错。” 周清欢冷笑,“简直是放屁。” “她吃了我的糖,占了我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资源。” “这十八年,她喝的每一口奶,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衣服,上的每一天学,都是偷来的。” “都是从我身上剥削下来的。” “不管她知不知情,不管她愿不愿意,事实就是她享受了,而我受罪了。” “这就是原罪。” 周清欢的目光扫过秦家每一个人。 “你们说她善良,说她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那是因为她活在蜜罐里,不需要为了生存去争去抢。” “我要是像她一样,天天有人伺候,顿顿有肉吃,我也善良,我也连蚊子都舍不得拍。” “你们把一个强盗养出来的孩子当宝,反过来指责被抢劫的受害者不够大度,不够宽容。” “这就是你们秦家的家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道理?” “秦真真,别跟我装啥白莲花,你要是真觉得亏欠,真觉得对不起我。 这十八年秦家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你都给我吐出来。” “别跟我说你没钱,没钱就去卖血,去卖肉,去当牛做马。” “还不清债,你有啥资格在这里哭委屈?” “你替我受过罪吗?你替我挨过打吗?你替我饿过肚子吗?” “没有。” “你只是在这里掉两滴猫尿,就想把这十八年的血债一笔勾销。” “有我周清欢在,你就是做梦。” 周清欢又看向白月。 “还有你,别跟我提啥骨肉亲情。” “在我挨饿受冻的时候,你在给这个假女儿织毛衣。” “在我被周爱军他妈打的时候,你在给这个假女儿过生日。” “现在你跟我说她是无辜的,说我不该怪她。” “白月,你的心是不是长偏了,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既然你这么心疼她,这么舍不得她。” “行啊!我祝你们一家子,这辈子都不分离。” “还有,我周清欢这辈子,只认钱,不认人。 只要钱她给到位,我跟她两清。” 第389章 目瞪口呆,秦真真竟然花了这么多钱 周清欢是这样想的,如果自己啥也不要,这些人反过来会跟她要,所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她决定反拿捏。 这样就会以绝后患,省得让这些人想那些有的没的,再不断的给她找麻烦。 “啧!既然要算,那咱就算个明白,看看你欠我多少钱,也让你心里有个数。” 哭唧唧的秦真真,“……” 众人面面相觑,真算呐? 看热闹的几个人都觉得秦家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眼看着这个亲生的不买账,不但不买账,她还得占点儿便宜。 新鲜,太新鲜了,真是啥人都有。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白月脸色越来越难看,跟谁算账呢?他们欠她啥呀,“你,……” 她刚想逼逼几句,就被周清欢给打断。 “你别说话,都这把岁数了,咋一点礼貌都不懂呢?知不知道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能打断。 能不能等我说完了你们再说? 都别说话啊,等我说完了你们再说,这一天天的,为你们这些极品操碎了心,天天没事找事儿。” 说完还狠狠瞪了周爱军一眼,显然他是极品亲戚之一,净给她找麻烦的是周家。 还揉着肚子的周爱军,“……” “开始了啊,听着,十八年,咱们先从吃喝开始算。” “秦真真不是我,她没吃过糠咽过菜,她吃的是精细粮。” 周清欢掰下大拇指。 “富强粉一毛八一斤,大米一毛五,这是有粮本的价,黑市得翻倍。” “秦真真身子弱,那她肯定不能光吃主食。” “麦乳精,一罐五块钱,还得要有票。” “我不算多,她小时候一个月喝两罐,大了喝一罐,这十八年下来,光麦乳精就得几百罐。” 秦北战瞪着他那只眯缝眼儿插了一句,“哪有喝那么多?” 周清欢转头看他。 “都跟你说了闭嘴,还哔哔。 有没有,你问你爹妈,为了给她养身体,有没有喝奶粉,喝麦乳精,奶粉我都没算呢!” 有,还真有。 秦真真刚生下来的时候,那真的是又瘦又小,哭的声音跟刚出生的小猫似的,而且随时看着就要上不来气儿那种。 那必须得有营养品呢! 喝母乳还不够,还得喝点奶粉。等两岁多了,就天天喝麦乳精。 见自己父母不说话,那看来是真的了,秦北战闭嘴了。 周清欢继续掰手指头。 “还有罐头,黄桃的,橘子的,午餐肉。” “一瓶罐头八毛到一块二。” “咱就是说,这些东西她吃没吃过?秦凤英在罐头厂,我可知道她偶尔就往你们那边寄罐头。 要知道她吃的那些罐头应该是我吃的。” “还有鸡蛋,肉,牛奶。” “这十八年,光是吃进肚子里的,算个整数,三千块,不多吧?” 这数字一出,看热闹的大夫手里的听诊器都掉地上了。 “抱歉,不是故意的。” 他还道歉了,自己弯腰捡起来,没走。 秦家人郁闷死了,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你说人家在这里处理家务事,你们这些外人杵在这儿干啥? 那两个住院的咱没办法,咱也不能把人家抬走扔了,但你们这些的医生护士都长着腿呢,就不能去干自己的本职工作吗? 好家伙,各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呀,墙根儿站了一排。 不过,周清欢算的三千这个数儿,秦家人倒没有意外,也不觉得多,事实上,周清欢说的这些,秦真真都吃过,而且只多不少。 秦真真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多好,那时候白月还是临时工,秦留粮虽然是正式工,但也是工人,两口子拿五十多块钱,养一家五口。 还要给秦真真看病,吃营养品,可以说日子过得紧巴巴,苦了两个儿子。 一家子五口人,一年攒不下五十块钱,有的时候白月还要回娘家借点儿。 因为家里的困境,迫使秦留粮努力努力再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勤劳,肯钻研,从工人当上了车间主任,又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终于爬上了副厂长的位置,家里的条件也越来越好了。 周清欢继续掰第二根手指头。 “吃的算完了,咱们再算穿。” “的确良的衣服,百货大楼卖十二块一件,还得要布票。” “皮鞋,少说得六七块一双。” “自行车手表他也应该有,至于现在为啥没有,那我就不知道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就怀疑我说的,在这事上,你们要是撒谎就天打雷劈。” 没人说话,不是因为迷信怕天打雷劈,而是周清欢说的是事实。 东西打没的,还不是因为这次秦留粮出事,他们把身上能卖的都卖了还钱。 “从小到大,单鞋,棉鞋,凉鞋,皮鞋。” “棉袄,棉裤,毛衣,毛裤。” “我听说白月同志心灵手巧,每年都要给秦真真织新毛衣。” “不多算,就是她这些穿戴,咱给她算两千。” 秦真真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床沿。 周清欢挑眉,欣赏着秦真真苍白的小脸儿。 “别急,大头还在后面。” 啥?这都五千了,还不算大头? 周清欢竖起第三根手指。 “吃穿算完了,咱们算算这一身的富贵病。” “秦真真从小体弱多病,这是你们说的。 秦凤英可以作证,因为每次她都在我们面前吹牛逼,说秦真真身子从小就不好,不但她不好,周娇也不好,特么的就我身体好。” “听说秦真真,感冒发烧是家常便饭,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我听秦凤英说,秦真真小时候得过一次肺炎,住了半个月院。” “那时候用的全是进口药,盘尼西林,一针下去就是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秦南征靠在墙边,手插在兜里,这事他记得。 他比秦真真大七岁,秦真真得肺炎的时候,他已经十三了,所以记得清清楚楚。 为啥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他妈拿着存折哭了。 家里为了给真真治病,把存折都取空了。 周清欢接着说。 “平时也要吃中药调理。” “人参,鹿茸,阿胶。” “这些东西,都是天价,有钱都买不着,秦大厂长为了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劲,送了不少礼吧?送礼不要花钱的吗?” “秦真真这身子是用钱堆出来的,是用药汤子泡出来的。” “这一年下来的医药费,比她吃饭穿衣加起来都多。” “十八年,去医院的次数比我去厕所都勤。” “挂号费,检查费,床位费,护理费。” “还有你们为了照顾她,请假扣的工资,搭进去的人情。” “这笔账,怎么算?” 周清欢,看着秦真真惨白的脸,恶劣的说道。 “医药费这一块,我给你们打个折,算五千。” 秦北战把拳头捏得嘎嘎响,怒吼道,“你掉钱眼里了?张口闭口就是钱?” 周清欢瞥了他一眼。 “我不掉钱眼里,难道掉你们秦家的迷魂汤里?”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咱们现在连亲戚都不是。” “这还没完。” 周清欢竖起第四根手指。 “教育经费。” “秦真真上育红班,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 “这些杂七杂八的加起来,算一千。”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秦留粮的脸色发黑,像是被人抹了一层锅底灰。 周清欢看着秦留粮的表情,心里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她还没算精神损失费呢! 不过这个年代不兴这个词,说了他们也不懂。 “最后。” 妈呀,还有最后? 周清欢伸出一个巴掌,“工作。” “你们家三个孩子,都留在城里不容易吧,那得花钱。 不像我,周家人为了不想让周娇下乡,就让我顶替,不但让我替她下乡,还让我去北大荒。 人家秦凤英说了,我去了北大荒不能闲着,多干活,多挣粮食,往家里寄,帮她养孩子是吧?多不要脸呐! 咱就是说,你能生你不能养?整个就一活不起的。 我不但是他们家保姆,我还得负责养家,她这个孩子换的划算呐! 尽量不吃不喝,还能当生产队的驴使唤,还不让读完初中,还能替她闺女下乡。 妈呀,我上辈子指定是杀她父母,抱她孩子跳井,烧他家房子了,不然不可能这么恨我。” 算账算到这儿,她还顺便揭发一波秦凤英。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复杂的眼神都看向,正在减少存在感的周爱军。 周爱军,“……”他发现自己个儿太大了,太明显。 “秦真真的工作肯定是花钱安排的,这毋庸置疑。 不然你们家三个孩子不可能都留在城里。” “如果不是因为抱错,这个名额应该是我的。” “她上两年班,每个月工资加补贴,怎么也得有三十块。” “两年,二十四个月。” “七百二十块。” “这钱是她顶了我的名字,占了我的坑挣来的。” “得还给我。” 周清欢把手放下来,看着这一家子人, “咱们来做个加法。” “吃的喝的,三千。” “穿的戴的,两千。” “看病吃药,五千。” “买个工作得八百。” “工资收入,七百二。” 周清欢嘴皮子碰得飞快,嘴一张一合都是钱。 “总共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块。” “零头我给你们抹了,就给一万一千五吧!” 屋里安静了,只能听到走廊里偶尔的声音。 除了周清欢都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一万一千五。 啥概念?这他妈是天文数字。 秦真真花了这么多钱吗?不太可能吧?秦留粮才贪污了三千块钱。 于是秦家人在心里噼里啪啦的打算盘。 要说没有这么多钱,但人家周清欢算账的时候列举的这些可都存在。 一样都不少,可以说有的还没算在内,人家算的都是常规。 于是秦家人就想这些钱都是怎么花出去的?怎么来的?从哪里来的?这么一算心惊肉跳,他们家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攒下钱。 不然也不可能事发之后还不上那三千。 秦家两兄弟参加工作之后,挣的钱都交给父母,也就是说秦真真不但花父母的钱,两个哥哥的钱她也花了。 就她那吃喝穿戴,在七十年代,可以说是资本家大小姐的待遇也不为过。 十八年平摊下来,一年将近一千块钱的花销,这还是周清欢算的,还有一些隐形的钱人家没算,那也就是说秦真真保守的来讲,一年也要花千把块钱。 谁家一个人一年能花千把块钱啊?那得是啥人家,啥生活啊? 天天吃肉吧?反正几个看热闹的人是这么想的。 秦真真也不哭了,因为吓傻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周清欢,连抽噎都忘了。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白月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病床上。 秦南征,“……”这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秦北战只有一只好眼睛,也瞪得溜圆,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秦留粮脑门子秃秃的,这些细账他从来没算过,因为是自己的亲闺女,怎么样花钱都是应该的,所以花起来没数。 直到入不敷出,才动了别的歪心思。 周清欢非常欣赏他们脸上的表情,不能说这些人震惊了,只能说这些人非常震惊。 “来来来,咱们账已经算完了,啥时候给钱呢?趁着我现在有空,别赖账啊,赖账就让我看不起了。” “你疯了!?” 秦北战吼道。 “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周清欢,“这话说的,抢银行犯法,我还没活够呢,跟你们要账,我天经地义啊!” “你们不是说秦真真无辜吗?” “你们不是说她没做错啥吗?” “既然无辜,既然没占便宜,那就把花了我的钱吐出来。” “只要钱到位,我立刻走人,绝不纠缠。” “要是拿不出来……” 周清欢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眼瞅着你们的日子好像不太好过呀,不过我能让你们更难过,信不信?” “还得让大伙儿都看看这秦家的大小姐,到底是有多金贵。 资本家的千金也不过如此了吧!” 秦留粮深吸了一口气,他指着周清欢,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一句整话。 周清欢看着他,“别你你你的,赶紧凑钱吧!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反正秦真真这么孝顺,这么善良,你们肯定舍不得她,替她出点儿血,你们也甘之如饴。” 她转头看向秦真真。 “是吧?” “你不是最懂事吗?” “现在是你报答养育之恩的时候了。” “你但凡有点儿良心,就别让疼爱你的爸妈和哥哥们因为这点钱,背上赖账的骂名。” 道德绑架谁不会?就看你秦真真,接下来咋办? 秦真真浑身发抖,看那样,眼瞅就要嘎。 白月把他搂在怀里安抚,看着周清欢,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个乖乖,一万多块钱。” “这一算还真是,这闺女养得太金贵了。” “原来那假闺女花了这么多钱啊,怪不得人家亲闺女不干呢!” “这要是换了我,我也得要回来。” 第390章 断亲,父女三击掌,落子无悔 秦留粮嘴里发苦。 他替自己的亲妹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竟然花了这么多的钱。 为了这个孩子,他省吃俭用,苦了自己两个儿子。 为了这个孩子,他努力钻营,一步步往上爬,只为给她更好的生活。 为了这个孩子,他甚至鬼迷心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犯了错,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怪秦真真吗? 一个孩子,刚出生就被换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罪的。 可要说不怪她…… 秦留粮看着病床上哭得抽噎的秦真真,再想想周清欢刚才算的每一笔账,心里那道坎儿,怎么也过不去。 之前知道秦真真不是亲生的,他还能安慰自己,好歹是自己的亲外甥女,血脉相连,肉烂在锅里。 可现在被周清欢这笔账一算,太不甘心了。 所以说不谈钱啥都好,一谈钱啥都不好了。 面对周清欢算出的一万一千五百块巨款,秦家所有人都面色灰败。 别说一万多,就是一千他们现在也拿不出来。 嘴欠的秦北战依然坚定的站在秦真真这边,“我看你就是想逼死我们全家。”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钱是我们挣的,我们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凭啥管我们要? 我挣的工资,我就给真真花了,怎么样吧?” 他摆出一副无赖架势,还想气周清欢,扳回一局。 这死丫头手劲儿太大了,把他脸都打肿了,他好男不跟女斗,不跟他一般见识,但不动手,总能动嘴吧!? 周清欢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眉毛一竖,凶狠的说道,“不给你试试?你就试试我能不能收拾得了你们。 告诉你,别说你们还活着,人死了债都不能烂。 刨坟掘地,我也跟你们讨。 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等着。” 说完,在场的所有人就见她又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里。 又掏啊掏,掏啊掏的。 然后,她掏出了折叠的几张纸,还有一支钢笔。 她把纸展开,然后连纸带笔,往秦真真眼前一扔。 “别嚎了,你的亲爹妈养爹妈一个都没死,你嚎给谁看?丧气。 “我看秦家就是你刻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倒霉。” 周爱军,“……”那这么说,我们家倒霉也是你克的?终于找到原因了。 虽然周清欢不知道这一家子为啥下放,但这不妨碍她上眼药啊! 谁知道她一语中的,秦家落到这个下场,可不就是秦真真给克的吗? 周清欢整个人,就跟上门催收高利贷的恶霸似的。 “来,既然没钱,那就写欠条。” 你还不上,你的儿女还,你儿女还不上,你的孙辈还。” 好家伙,众人直呼好家伙。 秦真真看着那张雪白的纸,哭声猛地一滞,随即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嚎得更凶了。 她颤抖着缩进白月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哇!” “我不是故意要被换的,我也不想花那么多钱。” “表妹,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哭诉着,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委屈和无辜。 这招挺管用,也是她用惯了的,果然,她的“柔弱无助”,又激起周围人的保护欲。 首先就是秦北站,“够了,你又把她弄哭了。” 就连旁边站着的两个小护士都觉得这姑娘太可怜了,眼圈儿也跟着红了。 她们看向周清欢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赞同,觉得她这样咄咄逼人,实在太过分了。 一个护士小声嘀咕,“这也太欺负人了,人家都不知道自己被换了。” 另一个也附和,“是啊,看着怪可怜的。要怪也要怪那个把她换了个人吧!她怪人家小姑娘怪得着吗?” 周清欢听见了,但她毫不在意。 谁爱说啥谁说啥,别人指点几句,她日子就不过了? 但对她来说,不还嘴就等于吃亏。 “干啥呢?国家发给你们工资,就是让你们在这看热闹的?对得起国家和人民吗? 还有多少病人等着你们给看病,等着你们照顾呢? 我看你们这工作实在太轻松了,不想干下来,让有能力,有爱心的上来,比如我。 哎呀,看来等一会儿我得跟你们院长反映反映了。” 呼啦!话音刚落,看热闹的医生和护士立刻不见人影。 碍事的多嘴的都走了,她可以继续干正事儿了。 她看着还在演戏的秦真真,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敲了敲。 “写还是不写?别扯那些没用的。” 秦真真只是哭,一个劲儿地摇头。也不知道表达啥意思,总之就是不写。 周清欢笑了,“行,不写是吧?” 她收起纸笔,慢条斯理地揣回兜里。 “秦真真同志,我提醒你一下。” “你这十八年,吃的是精米白面,穿的是的确良,喝的是麦乳精,用的是雪花膏。” “这种生活,叫什么,你知道吗?” “这叫享乐主义,是典型的资本家大小姐作风。” “你说你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子女,怎么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我要是写封举报信,寄到某委会,再寄到报社,你说会怎么样?”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论一个工人的养女是如何被腐朽思想侵蚀的》,咳,标题有点儿长,但一看就懂。” “到时候,不光是你,你们秦家所有人,恐怕都要被拉去好好学习学习,深刻检讨一下自己的思想问题吧!?” 享乐主义? 资本家大小姐作风? 腐朽思想侵蚀? 几分钟的功夫给扣了好几个帽子。 狠,也太狠了。 至于吗?咱就是说。 秦留粮现在本就处于风口浪尖,要是再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愤怒亲生女儿竟然是这样的畜生,连亲生的父母都不放过,但他更害怕。 怕事情闹大影响到政治问题,让全家人更加的万劫不复。 目前他们家想苟着还来不及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亲生女儿,这个他只见过两面的女儿,眼神里都是复杂。 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知道你要这么多钱,是什么目的。” “不就是想以后跟我们断绝来往,怕我们连累你吗?” 哟?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周清欢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秦留粮深吸一口气,“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拐弯抹角费这么大的劲。” “我可以跟你写断绝书。” “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月震惊地看着丈夫,秦家兄弟也看向秦留粮,包括迷迷糊糊的夏小芳都看着公公。 秦真真,“……” 断绝关系?那可是太好了。 比起他们相认,她更愿意看到他们永远不相认。因为这个周清欢素质实在是太差了,心眼子又多。 如果父母跟她相认,以后肯定会吃亏。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父母被算计,哪怕她要走了,也不想看到那一天。 周清欢看着秦留粮,嘴角微微勾起,忽的笑了。 “啥叫两不相欠?” 秦留粮的嘴唇哆嗦着,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一咬牙,说道,“我们虽然没养大你,却生了你,给了你一条命。” “我们不跟你要生恩,你也别管我们要钱,我们也没钱给你。” “所以,咱们就此两相抵消,一别两宽。” 周清欢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只是笑意冷冰冰的不达眼底。 两辈子了,上辈子他们放弃自己,这辈子依然选择放弃。 似乎这辈子的他们还不如上辈子的他们,至少上辈子给钱了。 好吧!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这一家子现在是穷鬼,也炸不出什么东西。 钱,她压根就没指望他们能拿出来。 她要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的了断。 “好。” “是人就说话算数。”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秦留粮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周清欢,“三击掌,从此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碰到就当不认识。” 秦留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可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颤抖着举起手,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和周清欢的手掌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 “不行。” 秦南征双眼通红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是我的亲妹妹。” 他转向周清欢,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小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们秦家对不起你。” “但是血缘是断不了的,你别跟爸赌气,哥以后补偿你。” 他是秦家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真心想认周清欢的人。 周清欢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这个大哥,倒还算个人。 可惜,他说了不算。 白月此时也回过神来,她拉住秦南征的胳膊。 “南征,你别管了。” “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她心里哪有我们这些亲人,她只认钱。” “既然她非要闹到这个地步,那就成全她。” 秦北战也在一旁拱火,“大哥你别管。这种人认回来也是个祸害,以后指不定怎么搅得我们家鸡犬不宁呢! 断了正好,省心。” 秦南征痛苦地看着这一家子人。 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找到亲生妹妹,难道不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吗? 为什么现在却像仇人一样,要写什么断亲书。 他看着父亲拿起纸和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只是那笔迟迟落不下去。 “爸!你快写呀,等啥呢?这样的人你不跟她断,以后家宅不宁。”秦北战催促。 秦南征吼道,“你给我闭嘴,爸你不要听他的,千万不要写,你会后悔的。” 秦留粮没有再理会大儿子的痛苦和哀求。 手腕颤抖,几乎握不住,笔尖落下开始写。 周清欢在一旁好心提醒。 “写清楚点,自愿断绝关系,从此各不相干,生老病死,互不往来。” 秦留粮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周清欢一眼。 那个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周清欢毫不在意地回视过去,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秦留粮气得胸口疼,怨孽呀!他这哪是生的女儿,这生的就是个要账鬼。 最终,他还是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断亲书。 三个字,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秦南征看着那三个字,闭上了眼,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很快,两封简短又绝情的断亲书就写好了。 秦留粮写完,把笔一扔,像是甩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把纸递给白月,“你签个字。” 白月接过纸,看都没看,就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清欢走过去,从白月手里拿过那两张纸。 她没有立刻签字,而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确认无误后,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写得挺好,我就喜欢这么绝情的。” 她拿起笔,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清欢。 而不是周岩。 签完字,秦家人都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 没想到,周清欢又看向了缩在墙角的周爱军。 “你,过来。” 周爱军一个激灵,这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呢?他现在看见周清欢就头皮发麻。 “干什么?” 周清欢晃了晃手里的断亲书。 “这么大的事,得有个见证人啊!” “你来签字。” 周爱军,“……” 他想拒绝,可他不敢。 周清欢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如果他敢说个不字,她口袋里那张认罪书,下一秒就能贴在大院儿。 但让他当见证人。 见证他的亲大舅,和他的亲表妹断绝关系。 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可他有的选吗? 没有。 周爱军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过去。 他接过周清欢递过来的纸和笔,看着上面那触目惊心的“断亲书”三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留粮,只见自己的大舅沉着脸,眼神里全是厌恶。 周爱军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大舅心里,已经把他和他们周家划上了等号,都是一丘之貉了。 他无奈地在见证人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啪啪啪,周清欢很有仪式感的鼓掌,然后美滋滋的扔给了秦家一张,自己留了一张,仔细的折了起来,揣进口袋里,(扔进空间。) 第391章 顾绍东来了,你敢动她一个试试。 这下,周清欢彻底圆满了。 两辈子了,终于跟这家人划清了界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说不出的轻松。 她转过身,准备走人。 “走了,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晦气。”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周爱军说。 “哦,对了。” 周爱军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没办法不精神,对于周清欢这样的人,就必须认真对待,防止掉坑里啊! 周清欢看他那副被自己吓到的怂样,笑眯眯的说。 “别怕,没啥大事儿,就是麻烦你,给你妈去个信儿,每个月那一百块钱,让她赶紧给我打过来。” “别耍花样啊,拖是拖不了的,拖一天我都算利息。” 周爱军薄唇抿紧,不想说话。 他现在是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一边是恨不得扒了他皮的大舅一家,一边是能随时捏死他的周清欢。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秦家人本来就因为那份断亲书而脸色铁青,这时听到周清欢还要钱,就气不打一处来。 反正不是跟他们秦家要,就是跟周家要是吧? 特别是秦北战。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被逼到这个地步,看着父母被气得半死,心里的火早就憋不住了。 之前动手没占到便宜,现在又被这个臭丫头当着面敲诈勒索,他要是再忍,就不是男人了。 再说,被周清欢这么敲诈下去,真真回去有好日子过吗?吃什么喝什么? 要知道一百块钱可是好几个人的工资,上次大姑就说了,他们家不是扎紧裤腰带,而是裤腰带已经扎到脖子了,这死丫头也太狠了。 还记得他答应过大姑,要帮着大姑解决这每一个月一百块钱的事儿,还要把周清欢骗去的钱都要回来,然后大姑才帮自己一家。这是当初的交易。 虽然现在一家子落到这样的下场有点儿怨秦凤英,但这不妨碍秦北战讨厌周清欢借题发挥啊! “你他妈还有完没完?” “你个从旮旯里钻出来的臭虫,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敲诈我们家不算,连养你的周都不放过,你是穷疯了吗?还是天生就这么贱?” “我告诉你,死了那条心,周就算是把钱扔水里,烧了,也不会给你这种白眼狼一分。” 好家伙,人家直接给周家做主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味儿。 我们家真真是金枝玉叶,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这话一出口, 白月和秦留粮都愣住了,秦南征怒了。 夏小芳捂着嘴,没想到小叔子说话这么难听,人家都要走了,你还这么骂人家,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秦真真确实顿觉心中大快,心里终于不那么憋屈了,也舒坦了,希望秦北战再多骂几句,给她解恨。 还得是二哥。 大哥已经背叛了她,让她心里难过的不行,她可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啊!竟然比不上没见过几面的周清欢。 秦留粮两口子也没想到二儿子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秦南征脸色大变,急忙喝道,“北战,你胡说什么,闭嘴。 再胡说八道一句,我揍你。” 周爱军更是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离这个火药桶远一点儿,真不赖他呀! 不禁心里埋怨秦北战,你说你惹她干啥?让她走就好了。咋就那么贱呢?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还是年轻不成熟啊!等他吃亏就明白了。 周清欢的一只脚已经迈出病房,听到背后秦北战的狂吠,她又把脚收回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北战。 秦北战被周清欢看死人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但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现在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梗着脖子,挑衅地回视着周清欢,“怎么,我说错了?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周清欢抬起脚,朝着秦北战走过去。 “你犯罪了,知道吗?你犯了滔天大罪,因为你耽误我吃饭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至于骂她爹妈啥的,那不是应该骂的吗?她还嫌秦北战骂少了。但骂她贱可不行,她就让他看看到底谁贱。 秦北战,“你想干什么?” 周清欢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秦北战能看清她漆黑瞳孔里,自己那张有些扭曲的脸。 秦北战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你……我跟你说动手你吃亏。”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周清欢挥起一拳就朝他的另外一边脸砸来。 为啥说另外一边呢? 因为另一边被周清欢打肿了,周清欢有强迫症,想对称。 秦北战这次学聪明了,他一直防着她动手,所以在周清欢抬手的瞬间,他也立刻抬起胳膊,准备格挡。 他甚至想抓住周清欢的手腕,然后他就可以一雪前耻,毕竟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小姑娘给揍了,而且是当众揍的,太丢人了。 “你动她一下试试?” 这声音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病房。 那声音像带着冰碴子,大夏天的,让病房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所有的人朝病房门口看去。 秦北战抬起的胳膊停在半空中,周清欢挥出去的手也顿住了,离秦北战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口。 周爱军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血都凉了。 完,营长来了。 只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军装衬得他肩宽腿长。 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五官轮廓分明,虽然是小麦色的皮肤,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的俊美,反而还增添了魅力。 一双眼睛深邃如墨,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盯着抬着胳膊的秦北战。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势就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家人面面相觑,这人是谁? 秦留粮和秦南征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这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男人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周清欢身上。仿佛别人都是陪衬,眼里只有她。 当看到她停在半空中的手,和对面秦北战那副防备又挑衅的姿态时,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寒意。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秦北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想把胳膊放下来,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自己再动一下,他就会被对方当场撕碎。 “我……”秦北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爱军都快哭了。 他们营的战士都了解,营长这种时候是最吓人的,平时还好,只是冷冰冰的,可是一到生气的时候,真的会吓死人。 他想躲起来,把自己变成透明的,可男人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周爱军。” “到。”周爱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这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男人看着周爱军,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周爱军腿肚子都在打颤,他能怎么说。 说他表妹正在和他大舅一家断绝关系。 说他表弟刚刚用最恶毒的话骂了他表妹。 说他表妹正准备揍亲哥。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营长,我……这个……就是一点家务事。” “家务事?”男人挑眉,视线再次落回周清欢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你没事吧?” 周清欢放下手,朝他摇摇头。 她也没想到他会来。 男人见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不再看周爱军,而是迈开长腿走进病房。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秦北战。 随着他的靠近,秦北战感觉那股压力越来越大,几乎快要窒息。 他终于扛不住了,僵硬的胳膊缓缓地放了下来。 男人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差不多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想用哪只手碰她?” 秦北战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我就是想挡一下。” 顾绍东,“是吗?” 这次他问的是周清欢。 周清欢点头,“是,他打不过我,你看他那半边脸就是我的杰作。” 有仇他可以自己报,不用假手于人,再说,顾绍东穿着一身军装,如果打了秦北战,说不定会惹一身骚。 为了一个瓦罐儿碎了瓷器,不值得。 第392章 来自临时老公的维护,秦家人震碎三观 周爱军觉得场面有点儿尴尬,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给缓和一下,也为双方介绍介绍。 再不缓和,他怕营长会真揍秦北战,别看营长吊着一只胳膊,但揍秦北战那是非常轻松,照样完虐。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看起来就皮笑肉不笑的。 “那个,营长,我来介绍一下。” 他指着秦留粮和白月,“这位是我的大舅,这位是我的大舅妈。” 然后他又指向秦南征和秦北战,“这是我大表哥秦南征,二表弟秦北战。” 最后,他介绍在病床上的秦真真和夏小芳,“这位是……我表妹秦真真,那个是我大表嫂。” 介绍完秦家人,他向秦留粮他们说,“大舅,大舅妈,这位是我们营的营长,顾绍东同志。” “也是……清欢的丈夫。” 秦家的其实已经猜到了。 秦留粮两口子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年轻军官,一时间无法将他和那个他们刚刚断绝关系的“讨债鬼”女儿联系在一起。 不是想不到,而是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的是,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周清欢? 这……就是他们的女婿。 长得一表人才,哪怕一只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也丝毫没有减损他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战场英雄的硬汉气息。 可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娶了周清欢呢?真想不通。 在他们眼里,周清欢也就是长的还行,其他一无是处。 白月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儿。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抽噎的秦真真,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那杆秤瞬间就歪了。 这小伙子,真是白瞎了。 周清欢粗鄙不堪,满身铜臭味儿,怎么配得上这样的英雄人物? 要是他娶的是真真,那该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唉!真是造化弄人。 秦留粮和白月的想法差不多,他看着顾绍东,眼神复杂。 他一生钻营,识人无数,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营长,前途不可限量。 可就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却娶了周清欢。 这简直就像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虽然那牛粪是他亲生的,但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哪有一点相配的地方? 不得不说,周清欢是走了狗屎运。 秦北战刚才被顾绍东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现在知道他是周清欢的丈夫,心里越加不平衡。 凭什么一个野丫头,能找到这么一个男人? 而他妹妹真真,却只能躺在病床上,被那个野丫头逼得走投无路。 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最受冲击的,莫过于秦真真。 当她从周爱军口中听到“丈夫”两个字时,整个大脑都一片空白。 她原以为,像周清欢那种没文化,没教养,从乡下旮旯里出来的女人,能嫁的男人,肯定也是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庄稼汉。 可眼前的男人,高大英俊又威武,肩宽腿还长,一身军装衬得他如青松般挺拔。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整个空间的焦点,把病房里所有男人都比了下去,包括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两个哥哥。 秦真真原本还在哭唧唧的,现在都忘了哭了。 她呆呆地看着顾绍东,连眼睛都忘了眨。 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嫉妒从心底疯狂蔓延。 秦家人心思各异,只有秦南征还算保留了几分理智。 他看着顾绍东,又看看周清欢,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妹夫。 他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朝顾绍东伸出手。 “你好,我是清欢的大哥,秦南征。” 然而,顾绍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看秦南征伸出的手。 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周清欢一个人。 他看出来了,这些人,刚才在合起伙来“欺负”他媳妇儿。 所以,他自然不会给他们任何好脸色。 秦南征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顾绍东完全无视了病房里其他人。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周清欢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像是要确认她有没有少一根头发。 那眼神,专注又温柔,你对待别人有天壤之别。 然后,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周清欢刚才准备揍人的手,将她的手摊平在他的掌心。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掌心,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整个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然后,他们就听到这个男人用一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语气,开口问道。 “受委屈没有?” “手打疼了没?” “又逞能,揍人这种事是你能干的吗?有我在,用得着你动手?” 下次记得,要打人喊我。” 妈呀! 这话说的,别说秦家人了,就连旁边病床上躺着的另外两个女病人,都觉得太不讲理了。 心里疯狂吐槽,我说这位顾营长,你是真来晚了。 你要是早来五分钟,就能亲眼看到你这位娇滴滴的媳妇儿有多威风。 她以一己之力,把人家一大家子人干得人仰马翻,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个厉害劲儿,那个嚣张劲儿,让人看着都觉得欠揍。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你还问她手打疼了没。 你应该去问问那边那个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年轻人,脸疼不疼。 秦真真看着顾绍东对周清欢嘘寒问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专注,那份本该属于她的呵护,如今却被另一个女人尽数夺走。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最酸的醋里,又苦又涩,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滔天的嫉妒和不甘,让她的眼前阵阵发黑。纯粹气的。 如果当初没有被抱错。 那现在,嫁给这个优秀男人的,是不是就该是她秦真真? 如果当初不抱错,她是周家的女儿,不用下放,而周清欢哪里有机会嫁给这么好的男人?下放掏粪坑的应该是她才对。 敢情好事全是她的,坏事都让自己摊上了,还莫名其妙的背上了一身的“债”。 那是她愿意的吗?早知道有今天,她宁愿在出生的时候死了,也不会跟周清欢对调。 可她真的会死吗?未必吧!谁说她一定会死的? 周清欢就是她的克星,抢夺了她所有的一切,改变了她的人生。 妒忌让秦真真这些想法再也压不住。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越想越偏激。 现在她又腆着脸来。想他的父母,他的亲人。 虽然断亲了,但这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相认? 她才是真正的秦家女儿,虽然血缘上不是,但那不重要,十八年的亲情,不是假的。 所以,她从小在秦家长大,受着最好的教育,过着最优渥的生活,她身上流淌的,是属于这个阶层的气质和骄傲。 只有她,才配得上眼前这样出类拔萃的军官。 周清欢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野生野长的野丫头,粗鲁,没教养,满口都是钱钱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她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好运? 秦真真死死地咬着嘴唇,因为疼痛才能让她保持理智。 指甲陷进掌心,导致手背上的吊针戳破血管,尖锐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她垂下眼睑,掩住眼中的恨意。 周清欢看着顾绍东,爱说不说,这样的男人真帅。 咋办?要不是今天又碰到前世的两个讨债鬼提醒她婚姻就是牢笼,过段时间这样的顾绍东,说不定真把自己拿下了。 听着他那句“手打疼了没”,忍不住想笑。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掌,捏了捏他粗糙的指节。 这动作让顾绍东心尖儿一颤,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不疼,你看,我手劲儿大着呢!” “倒是你,怎么跑来了?我这已经完事儿了,准备回去。” 顾绍东任由她捏着,声音依旧温和,“没事,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其实他是回到家,苏巧赶紧把周清欢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他骑上自行车,马不停蹄的就来了医院。 那自行车骑的跟一阵风似的,晚一秒都怕周清欢吃亏。 他的视线扫过秦家众人,眼神里的温度瞬间没了。 淡淡的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周爱军觉得营长这话里有话,像是在说,要是我不来,你们是不是就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秦家人自然也听出了顾绍东话里的维护。 秦留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的。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错,但这心怎么这么歪呢? 他是周清欢的亲生父亲,虽然刚刚才签了断亲书,但血缘关系是事实。 现在被一个晚辈,还是自己的“女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脸子,感觉有点下不来台,也有点打脸。 “顾营长,这是我们的家事。” 言下之意,你一个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顾绍东,“家事?” “我只看到,一群人围着我妻子一个。” “还是说,你们秦家的家事,就是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女人?”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秦家人,“……” 你这不睁眼胡说八道吗?不对,现在感觉这两个人很相配了。都是一样的嚣张霸道不讲理。 白月,“顾营长,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我们怎么欺负她了,是她逼着我们跟她断绝关系。” “你问问她自己,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我们秦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秦北战,“你可别被她那张脸给骗了,她心比墨都黑。” “她刚才还动手打我,你看我的脸?” “这种女人,娶回家就是个祸害,你早晚得后悔。” 秦真真的手背鼓起来一个包,她也不知道哪来的狠劲儿,一下子把针给拔了。 这要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干这样的事,因为怕疼。 现在全靠着恨周清欢的这股劲儿支撑呢! 并且她觉得她有义务,揭发周清欢刚才干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让眼前的男人看清他娶的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她潜意识里想得是,我的日子不好过,你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表妹夫,你别怪我爸妈,他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我们真的没有钱,她要一万多块,我们去哪里凑?” “她就用这个逼我们,逼我爸跟她断绝关系。” 她的眼泪像自来水一样又流下来了,就特别容易。 她就不信,一个男人,在听到自己妻子如此不堪的行径后,还能无动于衷。 她要让他看清楚,周清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要让他知道,他娶了一个多么恶毒,多么贪婪的女人。 最好,他能狠狠地训斥周清欢一顿,然后厌弃她,跟她离婚。 秦真真想到这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然而,她失望了。 他听完秦真真的控诉,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眼睛都没看秦真真,反问道,“我媳妇做的对,她做什么我都支持她。” 秦家人如遭雷劈,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啥?难道她杀人放火你也支持她? 果然是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样的缺德加一样的不讲理。 就连周爱军的三观都被颠覆了,这还是他营长?为啥遇上周清欢就这么没有原则?是被下降头了吧? 第393章 秦真真该怎么办? 在场的人万万没想到,顾绍东会是这种反应。 他竟然说他支持,难道他都不觉得周清欢是胡闹,给他丢人吗? 秦真真感觉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眼前一黑一黑的,这男的眼睛瞎了吗? 她字字泣血的控诉,在这个男人面前,啥都不是,对周清欢一点影响都没有,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根本不在乎周清欢做了什么,也不在乎周清欢是什么样的人。 他只在乎她,他只在乎他,他只在乎他。 特么的,这几个字在秦真真脑子里循环播放,让她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也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表面上她哭唧唧,其实心里在骂骂咧咧,而且骂的还挺脏。 白月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你,你这同志,你咋不分青红皂白呢?” 顾绍东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只是低头看着周清欢,“饿不饿,咱们回家吃饭。” 周清欢点头,她是真的饿了。 断亲书已经到手,气也出了,没必要在这些人渣身上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 “那咱们走吧,回家吃饭去。” 顾绍东拉着她的手就要走。 两个人旁若无人,一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让秦家人对顾绍东的印象,特别的差。 这时候,顾绍东停下脚步回头了。 目光扫过秦北战那张肿起来的脸,然后是秦留粮,白月,最后,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周爱军身上。 那眼神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家务事这么简单了。” 秦家人,“……” 只要不傻都明白,人家这是警告。 顾绍东说完,不再看任何人,拉着周清欢的手走出了病房。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不知内情的人看那架势,以为俩人是相当的恩爱。 “……” 秦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爱军,“???” 营长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儿…… 周清欢跟着顾绍东走出住院部。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两辈子的恩怨,今天总算是有了一个了断。 “刚才,谢谢你啊!” 谢谢他的维护,谢谢他站在她身前。 虽然她自己也能搞定,但有人撑腰的感觉,还不赖。 顾绍东,“跟我客气什么?” “我来,就是给你撑腰的。” 说完,他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过于亲密,怕她误会自己非要缠着她不放,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咱们是假夫妻,但好歹也是一个炕上睡过的‘战友’,战友有难,不能不帮。” 一个炕上的战友?战友这两个字听着怎么有点歧义呢? 顾绍东拉着周清欢找到了他停在树下的自行车。 大长腿一迈,轻松跨了上去,一只脚撑着地,回头对周清欢说。 “上来吧,坐后面。” 周清欢乖乖坐上去。 她刚坐稳,还没来得及扶住车座,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 然后,那只手带着她的手,放在了他结实的腰上。 “抓稳了,我骑得快。” 周清欢,“……” 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故意的还是不故意的? 她隔着军装,依然能感觉到他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 “咕嘟”,周清欢咽下一口唾沫,不是她花痴。 她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反应好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强行辩解。 咱就说,谁能面对这样的男色而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唯她周清欢尔。 她还在心里佩服了一下自己。 好吧,她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炕都睡了,手也牵了,也不差搂个腰了。 索性大大方方地把胳膊环了上去。 顾绍东的身体明显一僵,自行车都晃了一下。 周清欢赶紧抱紧了些。 “快走吧,我饿了。” “嗯。” 顾绍东嘴角上扬,闷闷地应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向前驶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日的气息。 周清欢靠在他的背上,感觉很安稳。 这个男人啊,她该怎么对他呢? 回到家属院,苏巧正在院子里焦急地张望,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清欢,你可回来了,怎么样,没吃亏吧?” 她拉着周清欢,上上下下地打量,显然是在找伤。 周清欢,“放心吧苏姐,有我在的地方,吃亏的都得是别人。” 苏巧松口气,“可把我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赶紧的吃饭吧,你饿坏了吧!” —————————— 周清欢和顾绍东离开后,病房里的气氛没好多少,可以说更差了。 秦真真还在哭唧唧,偶尔还打一个哭嗝。好像天底下最委屈的就是她。 秦北战看着秦真真苍白的小脸儿,再想想刚才周清欢嚣张的嘴脸,和她那个男人护短的样子,他来能耐了。 “爸,妈,你们就这么让她走了?” 所有人都没好气儿的看向他,意思是不然呢?你有本事把她留下还是咋的? 秦留粮和白月脸色灰败,谁都没有说话。 断亲书都签了,现在问这啥意思? 秦南征,“爸,妈,你们怎么能这么做?” “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是我的亲妹妹。” “我们才刚刚找到她,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她受了十八年的苦,我们亏欠她那么多,不想着怎么补偿她,反而跟她签什么断亲书。” “这,这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秦留粮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老大,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稳重的孩子。怎么今天像中了魔一样? 连是非对错你都不会判断,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没看到她那副样子吗?眼里除了钱,还有我们这些亲人吗?” “我们不跟她断,难道她就不断?” 是她逼着我们断的。 我们当亲生父母的可没那样说,你这样埋怨我跟你妈,这不是在戳我们的心窝子吗?” 秦留粮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他的大儿子怎么了?怎么就站到那个丫头那边,来怪自己的父母? 秦北战怒了,“大哥,我看你是糊涂了。” “爸说的对,你没看到她刚才那副嘴脸吗?张口闭口就是一万多块钱,她怎么不去抢?” “她那就是想跟咱们划清界限,怕咱们连累她。现在目的达到了,你还在这儿替她说话。” “我看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有钱就是爹,没钱就什么都不是。” 秦南征痛苦地摇着头。 “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是在考验我们。” “她故意要那么多钱,故意说那些狠话,可能就是想看看我们的态度,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乎她这个女儿。” “可我们呢,我们让她失望了。 我们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她,签了那份断亲书,这会让她多伤心?” 秦南征的话,让秦家人陷入沉默。 考验?是考验吗?那死丫头从头到尾都是无情无义的嘴脸。 而且瞅瞅,人家拿到断亲书那模样,就差仰天大笑了。 秦北嗤笑一声,“大哥,你可拉倒吧,别在这儿自己骗自己了。” “有这么考验人的吗?分明是威胁和敲诈。” “现在断亲书都签了,白纸黑字,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看你就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 秦南征对秦北战这个弟弟十分的失望,他气的把脸别到一边去,不想说话。 秦北战转向父母,“爸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真真。” “这才是我的妹妹,我只认她。” “她才是跟我一起长大了十八年的亲人。她才是最值得咱们关心的人。” “你们看看真真,她多有情有义。 咱们家出事的时候,爸妈你们在某委会那些日子,是谁在家里操持,是谁不离不弃地照顾我们?” 躺在一边的夏小芳,“……” 就听秦北战继续说,“下放的时候,她明明可以跟我大姑走,可她没有,二话不说就跟着我们来了。 毫不犹豫的跟我们过这样的苦日子。” “她这样的人,不比那个周清欢强百倍,千倍?” 秦北战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现在真真的身体这么差,医生说她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再受累了。 我们不能再让她跟着我们吃苦了,她的身体受不了,再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 “爸,妈,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秦真真。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突然,对秦家夫妻的冲击太大了。 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亲生女儿倒是来了,但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为了要债。 不给钱就断亲。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夫妻俩心力交瘁,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可现在,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不能不解决。 秦真真该怎么办? 送她回周家吗?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养了十八年啊! 他们在这孩子身上花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 他们把一个病怏怏随时可能夭折的婴儿,养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为了她,他们苦了两个儿子,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为了她,秦留粮努力钻营,一步步往上爬,只为给她更好的生活。 甚至为了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犯了错,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现在,就这么把人还回去。 那他们这十八年的付出,算什么? 亏大发了都。 这是他们这辈子做过的,最亏本的事。 可如果不送她走。 让她留下来,跟着他们在这穷乡僻壤受苦? 秦北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真真的身体,受不了了。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马上连一天一顿都吃不上,哪有钱给她看病,给她买营养品? 就身上那几百块钱,完全填不了秦真真这个无底洞。 万一她真的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儿…… 秦留粮不敢再想下去。 一想到秦真真可能会死,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转头看向妻子白月。 白月也正看着他,眼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多年的夫妻,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的心思。 他们都无法承受失去秦真真的后果。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十八年的朝夕相处,那份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秦留粮深吸口气,下了决定。 白月也默默地点点头。 那就是,让秦真真回城。 回到周家去。 可是,怎么回? 他们现在是下放人员,身份敏感,行动都受限制,根本没有能力把秦真真送回去。 而且秦真真的户口,现在也跟着他们迁到了这里,成分跟他们一样。 想回城,谈何容易。 夫妻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周爱军身上。 秦留粮看着这个外甥,问道。 “爱军,你妈那边,有没有啥办法,能让真真回城?” 周爱军正在神游天外,冷不丁被点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大舅,你说什么。” 秦留粮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周爱军听明白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哪知道该怎么办? 并且心里挺不高兴的,就有一些埋怨。 刚开始让秦真真跟他妈走,秦真真不干,现在全家倒是让走了,但现在走容易吗?成分都定了。 他要是有这天大的能耐,都不让他们下放了。 他要是提前知道会被一个村姑缠上,说啥他都不会帮这个忙,后悔死了,肠子都悔青了好吧? “大舅,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周爱军一脸为难。 “要不,我回去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什么意思,看看她那边有没有办法。”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都推到他妈那边去,不能再大包大揽往自己身上揽事儿了。 不行,要不自己找个任务去做吧! 离开一段时间,让他们找不着自己,也就没啥想法了。 秦留粮点点头。 “好,那你现在就去打,我们这时间不等人,真真的身体也等不了了。” 这话说的,好像秦真真随时能嘎一样,特别是那边还躺着一个比她严重的夏小芳。 可以说这心都偏到嘎吱窝里了。 “行,那我这就回去了。” 周爱军如蒙大赦,立刻说道。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待了。 说完,他跟众人告辞,几乎是落荒而逃。 大舅看他的眼神儿就不对了,这都是他妈害的。自己的亲妈,他找谁去说理去? 第394章 妈,出大事了,真真要回来 罐头厂。 秦凤英一边洗着罐头瓶子一边发呆,心里想的是她大闺女周娇,到现在咋还没消息呢? 以前几天就打个电话,现在可倒好,自从把周娜接回来之后就再无消息。 不应该呀! 秦凤英这几天担心周娇,心里七上八下的,做啥事儿都心不在焉。 “秦凤英,发啥呆呢?接电话。”秦凤英突然被一嗓子喊回了神,是王组长没好气儿的在喊她接电话。 秦凤英眼睛一亮,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想着大闺女,大闺女电话就来了。 这颗心终于落下。 她赶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旁边人打了个招呼,美滋滋的就朝王组长那个办公室跑。 王组长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一边儿侧过了身让秦凤英进办公室,一边儿说,“我说你有完没完,要不你出钱把咱单位的电话买了得了,我都觉得这电话专门给你装的。 我和主任打的电话都没你打的多。” 虽然嘴上还是这么说,但是该接电话还是让人家接电话。 发了这么多牢骚,屁用都没有。 秦凤英轻车熟路的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喂,娇娇啊……” “妈,是我,爱军。” 电话那头竟然不是周娇而是周爱军,这让秦凤英挺失望的。 随后想到了她交给周爱军的任务,是不是死丫头那边有啥动静了? “爱军呐,是不是有那死丫头的消息,你办妥了? 跟那死丫头说了她父母的事儿了吗?他是不是特别害怕,答应把钱还给咱了?” “我跟你说,咱家最缺的就是钱。 你大妹好长时间没给我来电话了,我这心里惦记着,连工作都做不好。” “有了钱,我高低得给你大妹买个工作,把她弄回城,这样我也不用一天到晚提心吊胆老惦记着了。” 秦凤英劈头盖脸,自以为是的几连问,还说了一堆想当然的话,让周爱军头更疼了。 周爱军是又累又烦,主要是心累,“妈,出事儿了。” 他干脆把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从秦留粮一家子被大队干部为难,折磨,到秦真真住了医院。 再到周清欢不认亲爹妈,还算账要一万一千五百块,到秦家拿不出钱,最后被逼着签了断亲书。 反正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省得他妈再问东问西的耽误他时间。 他这次可不敢在单位打电话。 快到下班的时候,借了辆自行车溜到了县里,在邮局里打电话安全些。 秦凤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听筒都快握不住了。 “你说啥?那个死丫头,她,跟她亲爹妈断绝关系了?” “嗯。”周爱军嗯了一声。 “那,你大舅他们,就这么同意了?不能吧?” 周爱军,“不同意能怎么办,她把大舅一家都快逼疯了。 还把我整的里外不是人。” “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真真她病得很重,大舅的意思是,想让她回城。” 秦凤英的下巴差点儿掉办公桌上。 “啥玩意儿?现在要回城?她成分都定了性了,咋平反啊?” 周爱军没说话,这就不是他的事儿了。 秦凤英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话筒破口大骂,“就是个讨债鬼,畜生,当初我就不该把她留下。 那个丧门星,她坑了我那么多钱,要是有那笔钱,别说你大妹,还有真真都能买一个工作,咱们家有今天,这么倒霉,都是她害的,个丧门星。” 总之,怨天怨地怨空气,最后都要怨到周清欢身上,哪怕秦真真病倒了,也能跟周清欢关联上。 在这一点上,周家人都能找到共鸣。 秦凤英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噼里啪啦的一顿骂之后,整个人泄气了。 是啊,骂有啥用啊?现在事情摆在眼前,咋解决呢? 周爱军在那头等她骂累了,才说,“妈,现在骂她也没用,你还是想想真真怎么办吧?” 秦凤英差点儿气哭,“咋办,我能咋办? 当初让她跟着我回来,她自己不乐意,非要跟着你大舅他们去受苦。 现在倒好,身体搞垮了,就想回来了,我上哪儿给她安排去?” 她心里又气又愁又心疼,气秦真真不听话,愁自己没本事把孩子接回来,更心疼孩子遭了那么大的罪。 周爱军,“那我就不知道了,大舅让我告诉你情况,你跟我爸商量一下吧!” “我先挂了,这次电话是在邮局打的,我得赶快回部队。” 说完,不等秦凤英再说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忙音。 “哎?爱军,爱军?这什么玩意儿?我这还没说完就挂了,个死小子。” 秦凤英嘴里骂骂咧咧,回应她的只有“嘟嘟”声。 她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 一转身,就看到王组长正戏谑地看着她。 秦凤英嘴角一抽,好家伙,这阵子,自己家这点儿烂事儿全被她听去了。 “你家这是又出事儿了?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你家才几口人呢? 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的人口,事儿比咱一个厂的人事儿都多。” 秦凤英心里烦躁,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儿,家里一点小事儿。” 王组长撇了撇嘴,她刚才可是断断续续听了不少。 啥亲爹妈,啥断绝关系,还有回城啥的。 似乎好像是抱错了孩子啥的? 反正似懂非懂,连听带猜的,也猜出了个三四分。 总之就是秦凤英家里有孩子抱错了,啧啧啧。话本子都不能这么写呀!咋摊上这样的事儿了呢?而且这种事儿就在自己身边,太稀奇了。 秦凤英好像早就知道,但是,这态度不咋滴啊! 抱错的孩子这种概率很小,就让秦凤英给摊上了,她是该同情她呢?还是该同情她呢? “现在回城多难啊,你可得好好想想。” “不过说起来,把你的工作给你那姑娘接班,不正好吗?” 秦凤英,“……” “看你说的,工作不是给我们家周娜的吗?” 可愁死她了,她也想把工作掰成两半,给俩闺女一人一半儿。 可惜,工作不是饼干,它掰不开啊。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跟王组长道了谢,转身就想走。 “哎,你别急着走啊?”王组长叫住她。 秦凤英回头。 王组长提醒她,“这个月马上发工资了,你上回借我的二十块钱,可别忘了还我啊?” 妈呀,又是钱,逼死她拉倒了。 秦凤英现在穷的都想去抢储蓄所了。 刚才大儿子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让她别忘了每个月那一百块钱。 那死丫头的一百块,还有王组长的二十块。 她不活了,干脆她这一堆一块儿,给他们分分好了。 她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秦凤英越想越觉得生无可恋,眼前阵阵发黑。 好在爱军出六十块,不然她只能跳河了。 咦?不对呀!?刚才只顾着生气,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秦凤英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那个死丫头,拿捏自己最大的把柄不就是把她给换了,她怕自己哥嫂知道吗? 但现在事情已经捅破,那自己还怕她啥呀? 这么一想的话,好事儿啊! 没了把柄,她凭啥还敢跟自己要钱? 还每月一百块,咋想得那么美呢? 秦凤英心里的乌云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给钱?那是不可能的。 以后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了。 至于之前被那死丫头骗去的一千多块钱…… 秦凤英眯了眯眼。 就当是暂时存在她那儿好了。 等以后找到机会,她连本带利,都得给要回来。 想通了这一点,秦凤英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一拍脑门子,“你看我,差点把这事忘了,多亏你提醒。 王姐你放心,忘不了,等工资一发,我立马就还你,一天都不带耽误的,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 王组长撇嘴,想讽刺几句都懒得讽刺,摆摆手让秦凤英退下了。 秦凤英美滋滋脚步轻快的出去。 她自认为解决了周清欢这个大麻烦,心情好了许多。 现在,只剩下最头疼的问题。 就是秦真真。 这孩子,到底该咋安排呢?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不能不管。 好在快下班了,等回家,再跟周大川好好商量商量。 第395章 你姐这事儿比较急,能不能把你的工作先给她 下班铃声一响,秦凤英拎着包就跑了。 锁办公室门的王组长看见了直摇头,“事儿咋那么多呢?看急的,跟火燎屁股似的。” 能不着急吗?周爱军把秦真真说的好像随时能噶似的,为了挽救秦真真的命,秦凤英已经忘了周娇,接完电话之后脑子就没停过。 就想着咋能把秦真真给弄回城。 想来想去都没啥好办法,好像只有王组长说那个办法可行。 那周娜可咋办呢? 秦凤英可愁死了,一个工作,三个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给谁不给谁呀! 但最后,还是决定给秦真真,毕竟自己亏欠她这么多年,孩子现在命都快没了,至少娇娇和娜娜都好好的。 娜娜最懂事了,应该理解她的,对吧? 秦凤英脚步匆匆的回到了家。 难得的是到家之后,周大川已经把饭做好了。 “回来了,赶紧洗洗手吃饭吧,你今儿回的挺快呀?” 周大川看看墙上挂着的钟,秦凤英竟然提前半个小时到家。 秦凤英放下手里的布包问道,“娜娜呢?” 周大川一边盛饭一边说,“在她自己屋里看书呢! 这孩子可上进了?说是去单位之后好好表现,争取早日从车间出来。 万一有机会考进办公室呢?所以人天天看书。” “这也就是娜娜,人孩子有成算,要是娇娇,哪能想到这一层?” 周大川还是挺骄傲的,因为娜娜是自己亲手带大的,这孩子没长歪呀! 再看娇娇,十指不沾阳春水,饭饭不会做,衣服衣服不会做,啥啥都不会,都让秦凤英给惯坏了。 所以提起老闺女,那是非常的有成就感。 秦凤英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道,“那个,你去喊娜娜过来吃饭,我有话正好跟你们两个说。” 周大川把饭盛好,准备去喊老闺女吃饭,听秦凤英说有事儿要说,他不经意的问了一嘴,“啥事儿啊?还这么正式,是娇娇来电话了吗?” “这孩子也是的,以前是三天两头来电话,现在的这都快一个月了,一个电话都没有了。” “她下乡那个地方还穷,村儿里连个电话都没有,要不吃完饭你给孩子写封信吧!我也怪惦记的。” “我去喊孩子吃饭。” 周大川絮絮叨叨的说完,就出去喊周娜吃饭了。 “娜娜,娜娜,吃饭了。”秦凤英皱着眉坐下,听外面的周大川在喊着老闺女。 说实话,有点儿难张嘴,太难了,都答应把工作给老闺女了,结果老闺女伤快养好了,这马上下个月就能上班,然后跟人家说工作要没。 老闺女得有啥反应啊?不高兴是肯定的。 这事儿放自己身上,那也肯定不高兴。 这时候周娜被周大川扶着一蹦一跳的进来。 “妈,你回来了,我爸说你找我有事儿?” 周大川拉开一个凳子,周娜在秦凤英身边坐好。 刚才她爸喊她的时候,她就想到是不是厂里催着她上班? 再过几天石膏就能拆了,说实话,现在去上班有点勉强,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可咋办? 得让她妈跟厂里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上两个月他再接班,这样自己也养好了。 要知道,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她可不想以后一瘸一拐的,她还年轻呢! 秦凤英看着闺女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她咂咂嘴,措辞了一下。 “那个,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这个开场白还是跟他大儿子学的。 不把事情说的严重一点,她怕这父女两个不理解她。 周大川坐下认真的看着自己媳妇儿,表情非常凝重,“厂里不让你退休,不让咱娜娜接班儿了?” “不是,想哪儿去了?不是这事儿。”秦凤英皱着眉摆摆手。 眼见着父女两个松口气,不是不能接班就好。 周大川觉得除了工作的事儿,也就没啥大事儿了,所以漫不经心的问,“你看你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啥事啊这么夸张? 娜娜呀,吃饭,一边吃饭一边听你妈说。” 周娜也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大关系,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秦凤英可吃不下去,“是真真出事儿了。” 父女两个停下筷子,诧异的看向秦凤英。 虽说不是在自己跟前长大的,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周大川皱着眉问,“真真怎么了? 她能出什么事儿?下放的地方不是好好的吗?有咱们爱军在呢,想必也吃不了啥苦。” 秦凤英长长叹口气,“可别提那大队的王八犊子了。 咱家爱军被一个村姑给缠上了。” “啥玩意儿?”,周大川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子上。 “不是,秦凤英,你赶快说,咱爱君咋被一个村姑给缠上了,啥意思啊?”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那就要心急火燎了。 刚才说到秦真真,他感触不是太深刻,但是提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那就不行了,他的大儿子那么出息,一表人才。 他可不想有一个村姑儿媳妇儿。 不得不说,这一件事对于周大川来讲,不亚于晴天霹雳,果然是大事儿。 秦凤英,“咋说呢,这跟我大哥他们家有点关系。 这不是咱爱军把我大哥一家子安排到那个村里了吗?结果那个村里书记家的闺女看上咱爱军了。 要怪呀,就怪咱们把爱军培养的太出色了。” 都这时候了,秦凤英还不忘吹牛逼。 周大川急的都快火上房了,“赶紧说吧,说重点。” 秦凤英,“重点是咱爱军看不上那个村姑,爱军不干,躲着不敢去,结果你说那家王八犊子多缺德。 他竟然折磨我,大哥一家子,把我大哥一家子折磨的没人样了都。 咱家真真是最苦的,听说那死丫头专门针对咱家珍珍呐。” “就咱真真的小身板儿,吃得消那么折腾吗?今天终于晕倒了。” “咱就是说,这些农村人那是啥损招都有啊,不给发工具,让用两只肉手去开荒。” “说是要锻炼意志。” “咱就是说,这要是能锻炼意志的话,那他们当大队长的,当书记的,是不是也是两只肉手开荒开出来的?不然咋能当干部?” “老大下午的时候给我来电话了,咱真真现在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啊!” “呜呜呜,大川呐!咱对不起那孩子呀,从小就没养过她,她只喝了我几天的奶还,我就把她送出去了。”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闺女就这样没了。” “我哥把那孩子养的可好了,漂漂亮亮一大姑娘啊!” “听说在高中的时候那成绩可好了,在班里都名列前茅。” “而且啥啥都会,心灵手巧。” “大川呢,救救孩子吧!” 周娜,“……” 说别的她也就听听拉倒了,说到高中的时候成绩可好了,周娜表示这几年动荡,高中都不怎么上课。 啥名列前茅啊?她妈可真能吹牛逼。 谁高中不是混过来的,包括她自己随便考考就能拿到毕业证了。而且考试的时候都是抄的。 周大川嘴唇抿紧,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家里最出色的孩子被村姑盯上了,还有一个孩子随时要嘎。 他心情那个沉重啊!这确实是大事儿。 “爱军以后他舅家的事就别管了,他只是一个小连长,别最后把自个儿给搭进去。 真真,真真……那孩子咋办?我也不知道咋办?” “咱俩就是工人,有啥本事?” “现在一腚眼子饥荒还没还上呢,要不这样吧,咱也不差再借点儿,咱再借点儿钱,跑一趟,给村里那个啥狗屁的书记再送点儿,让他放过你大哥?” “我不是不管,是我是做妹夫的,没啥大本事,能做到这一步也就仁至义尽了。” 说老实话,送礼这事儿他都不想干。 但见秦凤英愁眉苦脸的,他这个为人丈夫的,要是不帮着点儿,好像也说不过去。 不提钱还好,一提到借钱,秦凤英差点把饭桌子掀了,“别跟我提钱,一提钱我就满肚子气。” “我告诉你呀,还有更气人的事儿。” “就那个死丫头,已经跟我哥嫂见面了,你猜怎么着?” 这话题父女俩更感兴趣了,就连周娜都目光灼灼,“妈,他们相认了? 不是说先威胁她,过一段时间才相认的吗?咋这么快?” 秦凤英想想,对呀,咋这么快呢?但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因为太生气,又担心珍珍,忘了问大儿子了,“算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死丫头竟然跟我哥嫂断绝关系了,还写了啥断亲书。” “我还寻思着让我哥嫂认回她之后,让她把钱还给咱们呢,这可倒好,没拿捏住人家,让人家给拿捏了。” 父女两个眼珠子都瞪大了。周清欢竟然能做到这一步,竟然跟自己的亲生父母写断亲书?这是一般的人干的事儿吗? 不对,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周大川喃喃道,“那可咋办呢?他断亲这事儿咱也没想到啊! 那咱那一千多块钱,你要不回来了?” 秦凤英,“呸!我要回个屁,不但要不回来,还让爱军给咱们带话,说那一百块钱赶快给寄过去,日子快到了。” 周大川怒了,大手一挥,“不给,爱咋咋地。 现在这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她还能把咱咋的?” “你大哥已经知道了,咱啥都不在乎了,没有在乎的人,咱也不被他拿捏。” 周娜虽然失望周清欢没有被下放的亲生父母连累,但也好,以后不用再给那个贱人钱了。 秦风英一脸的苦相,“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呢,人家说了,还是咱闺女,你永远是他爹。” 周大川,“……狗,狗皮膏药哇!?” 对于周清欢不计前嫌的认他当爹,周大川表示一点都不开心。 总感觉这样下去,失去的会越来越多。 他想了想说道,“凤英啊!要不你走一趟吧! 我这心里不踏实。” 难得的,周大川竟然主动提出让秦凤英亲自跑一趟,这要放以前,那是坚决反对。 秦凤英,“我也是这么想的,孩子都住院了,我能不去吗? 你跟我去不?” 周大川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就不去了,这家里还有个孩子呢,孩子腿脚不利索,我还得给做饭。” 其实他不去的原因是怕被大舅子揍。 他了解秦凤英,脑子里永远缺根弦儿,刚才她说了整个事件,担心这样又担心那样的,但就是一点都没担心她哥嫂对她的态度。 咱就说这心大不大? 她就没想想,她把人家孩子换了十八年,人家两口子会咋对她吗? 周大川虽然想到了,但他没有提醒秦凤英,也不想提醒秦凤英,最好让她吃点儿亏,让她记住教训,下次别烂好心。 秦凤英,“行吧,那我自己去。” “那个,还有一件事跟你俩商量商量。” 秦凤英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非常的心虚。 刚刚拿起筷子的秦大川,“还有啥事?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闺女赶快吃,菜凉了不好吃。” 周娜夹菜放自己碗里。 秦凤英,“真真那身体你们也知道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再在那个穷地方待下去,怕是要扔在那儿,我刚才不是说,最好把孩子带回来。” 周大川没应声,继续吃饭。 秦凤英,“现在真真的成分已经定下来了,黑五类狗崽子。 你说咱也没啥本事给她平反,那得从我哥的根儿上找。” “我哥平反了,她才能平反。” “现在我就想,那个,娜娜呀,咱是事急从权,你姐这事儿比较急,能不能把你的工作先给她……” 第396章 这个家你要是不想好好待,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 “咣当”,周娜端着的饭碗掉在了桌子上。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秦凤英,“妈?你说啥?你再说一遍,我,我没听清楚。” 周大川也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听错了,可见他闺女的反应,嗯 ,自己没听错。 “秦凤英,我看是你是疯了吧? 这个家你要是不想好好待,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那里有你志同道合的,你想说啥就说啥,你还跟他们还有共同语言。” 他刚才差点没忍住,把饭碗扣秦凤英脸上。 秦凤英怒了,竟敢骂她精神不好。 她抓起眼前的筷子,一下子甩到了周大川的脸上,“放屁,你个老登,你才精神病?” “老娘好言好语的跟你们商量,你乐意不乐意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早知道这样,不给你好脸了。” 周大川捂着一只眼睛吼,“我说错了吗?你他妈就是神经病。 谁家正常人把自己闺女跟别人换了?” “谁家正常人像你似的,哥哥被下放了你还往前凑? 还得把人家放自己儿子眼皮子底下,让自己儿子被村姑给缠上?” “我说你是神经病,还冤枉你了?” “没有那通天的本事,还天天装孙大圣。 我跟你说,工作就是娜娜的,你要是敢给我瞎折腾,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人吧,都有一个逆反心理,特别是秦凤英这种人,自尊心强,还总想掐个尖儿。 周大川越怎么说,她越觉得打她的脸,属于叛逆期迟来了几十年那种人。 啥啥都得反着来。 原来工作这个事儿,她还考虑考虑,犹豫不决的,但现在不用考虑了,就是秦真真的。 这个决定完全是被秦大川给刺激的。 周娜默默的坐在那里,低着头,慢慢的捡起了饭碗,又把撒在桌子上的饭划拉到碗里,耳边听着父母因为工作的事情争吵。 秦真真,那个没跟她生活过的姐妹,虽然人不在,却好像永远生活在她家里。 她人不在,但是有周娇替她享受美好生活。 而自己呢,自己要是不争不要,那永远没有自己的份儿。 她为了这个工作破了相。断了腿,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到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当初让周娇接了这个工作。 看她妈这个意思是,咬死了要把工作给秦真真的。 那自己呢?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是受伤了,知青办和居委会不会找来。 但没有了工作,她还是农村的户口,而且还是个大西北的户口。知青办能放过自己吗? 自己的腿有一天会好的,而且很快就要好了。 咋办?难道还要回到大西北那种地方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做牺牲的永远是自己? 都是一个妈生的孩子。 为什么五根手指伸出来长短不一样? 以前周清欢在的时候,周清欢是倒数第一,可周清欢不在了,自己就是那一个小白菜。 周娜眼里含着泪,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饭。 因为这样才能堵住自己的嘴,才能让自己不哭出来。 那两口子还在争吵。 周大川发现他老闺女半天没说话,看向周娜的时候发现周娜已经泪流满面,泪水,都滴到了碗里,周娜和着眼泪,把饭吃了下去。 因为嘴里塞的太多,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周娜眼睛瞪得老大,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可把周大川心疼坏了,“老闺女,你别哭,爸保证,这工作就是你的。” 秦凤英吵累了,见周娜哭了,也冷静了不少。 但在她心里,一个闺女哭了和比不上一个闺女要丢命的分量,所以她决定劝劝周娜。 “娜娜呀,妈跟你说,你看你现在才十六岁,年纪还小。” “以后日子长着呢,机会多得是。” “你也知道,你大姐现在危在旦夕,人说没就没。” “你等得起,她等不起啊!” “这个班儿就先让你大姐接了吧!妈保证,等你大姐上班赚了钱,她的工资妈都攒着,到时候妈给你买工作。” 周大川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吧,还许愿呢,你都许了多少愿了。” “娇娇那边你许了愿,现在你还许愿,咋的?真真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挣两份工资啊? “你少画大饼,到时候办不到,孩子更失望。” 对于周大川这个搅屎棍,在这时候搅屎,秦凤英非常的反感,“你给我闭嘴吧,哪头轻,哪头重,咱是不是先得救那个要死……不是,是不是得先救那个要不行的?” “要是孩子以后真的没了,我就问你周大川,你以后后不后悔?” “明明可以救真真一命,结果你横扒竖挡着不让孩子接班,让孩子在那地方活生生的折磨死。” “我告诉你周大川,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就跟你离婚,我不跟你过了。” 那可怪好的,周大川在心里回了一句。 秦凤英接着劝周娜,“那是你亲大姐,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吧?” 周娜的手指狠狠抠住碗,想要把那碗给捏碎。” 秦凤英,“娜娜,你大姐会感激你的。将来也会记着你的好。 妈也会记得你的好。” 周娜终于崩溃,她咣当把碗放在桌子上。 猩红的眼睛含着泪,“我不干。我告诉你,我不,愿,意?” 周娜一字一顿的告诉秦凤英,她不愿意。 “这是我的工作,我谁都不让。” “她是你亲生的,我就不是吗?你有没有想过,我把工作给了她,我会怎么样?我会再被分配下乡。” “她的前途重要,难道我的就不重要吗?你怕她被折磨死,你就不怕我被折磨死吗?” “周娜留在那里,好歹你给她留钱了,我要是去的话,你会给我留钱吗?” “都是你亲生的,你心疼周娜,你心疼秦真真,为什么你不心疼我?” 最后那句周娜是疯狂喊出来的,声音大的,震的两口子耳朵嗡嗡响。 这样疯狂的周娜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 以前的周娜乖乖巧巧又懂事,善解人意,不争不抢。 周大川都傻了,“这,这孩子……” 他竟然从周娜的眼里看到了仇恨,这让他心肝一颤。 秦凤英也被周娜吼的愣住了。 周大川觉着他得赶紧力挽狂澜,不能让孩子对家里产生隔阂,更不能有恨意。 都怪秦凤英,孩子就是被她给逼的,“闺女啊,闺女啊,你别这样,爸都说了,这工作肯定是你的……” 秦凤英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周大川,好啊!好啊! 她生她养她,最后还养出个仇人来,都怪周大川把这丫头给惯坏了,都敢对自己亲妈吼了。 而且还埋怨她偏心。 秦凤英不觉得自己偏心,感觉对自己的两个闺女都一样,只不过娇娇那孩子娇气点儿,大伙都让着她一点而已。别的也没啥啊? 现在可倒好,恨上她了,而且父女两个人对付她一个,这哪行?反了天了。 “啥你的我的?” “这工作是你妈我的,我想把工作给谁就给谁。” “你好胳膊好腿的,身体健康,不像真真,身体那么差,在乡下待两年能咋的? 我又不是说不让你回来,这不是答应过两年给你买个工作,让你回来吗?” “你瞅瞅你,脾气发的这个大,都让你爸给你惯坏了。” “周大川,你就没干好事儿,哎呀,我跟你过这日子过得够够的。” “这事儿就这么办了,你们爱咋咋地。 明儿个我就请假,去那看看这事咋办。” 秦凤英当场拍板,一副谁劝我都不听的样。 然后人家心大的端起碗来吃饭,一点影响都没有。 周大川气的闭眼,他扶住额头,不想看秦凤英。也不敢看他老闺女那双眼睛。 周娜缓缓站起来,然后扶着凳子一瘸一拐的走了。 她缓缓挪到了自己的屋里,又缓缓的走到了镜子前。 她房间的墙上有一面镜子,镜子是长方形。左右下角都印着牡丹花。她就站在镜子前,一张脸就在牡丹花上。 虽然她没有周娇长得漂亮,但也是大好青春。十六七的姑娘,正是娇嫩的时候。 她永远忘不了下乡的那段日子,风吹日晒,那张脸已经憔悴的不像样子。 回来养了个把月,好不容易养了点起色回来,然后她又要回到大西北,被大西北的狂风吹吗? 不,她不甘心。 低下头看着自己这条打着石膏的腿,周娜笑了。 工作决定了不给她是吧?那好。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第二天早上,秦凤英收拾了几件衣服,揣进了包里,拎着去附近有电话的地方,准备给厂里打个电话请个假。然后就出发。 因为昨天晚上三个人吵架了,秦凤英也懒得跟这父女两个打招呼,就那么走了。 周大川昨晚没睡好,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秦凤英走了之后,她做好早饭,然后敲着周娜的房门说,“老闺女啊,爸把饭给你做好了,爸吃完了去上班,你记得吃饭啊!” 他在房门口没走,隔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周娜嗯了一声,这才放心的去上班了。 等两口子都走了之后,周娜收拾好自己,锁了房门和院子门,拄着一根棍子,一瘸一拐的朝离家不远的公交车站点走去。 (今天上班来不及写,所以今天的都用语音,可能有的地方不通顺,还有很多错别字。 我是先发布出来,然后一边听一边校对的,宝子们看到错别字帮我挑一下哈,谢谢了。) 第397章 周连长,你妈来了 周娜坐着公交车过了两个站点下了车。 她的右腿打着石膏,每一步都拖得很慢,拄着根木棍,身体摇摇晃晃。 都这样了,她还是要坚持出来,全靠一口气儿撑着呢! 为啥出来呢?因为她要寄信。 她记得这地方有个邮筒,果然,“长途跋涉”的坐了两站车,找到了这个邮筒。 信是昨天晚上写的,是给周娇的。 周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绷得发白,手里捏着信,一时间没往里面投,可见内心也是挣扎的。 她预见这封信寄出去,会带来什么。 以周娇的性格,足以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坐以待毙。她不能让秦真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抢走工作。 哪怕最后工作自己没得着,那也不能让有些人痛快了。 那个工作,是她用一条腿,用一张被毁容的脸换来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好像随时都会下雨,就跟他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压抑,愤怒。 深吸一口气,她把信塞进了邮筒的投递口。 眼见着信掉进了桶里,周娜希望这封信能快一点到周娇的手上。 算算时间也来不及了,在周娇接到这封信之前,恐怕秦真真已经被她妈给接回了家。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周娇大哭大闹,撒泼打滚的样子。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周娜嘴角勾起弧度。 她一点都不怀疑秦凤英能把秦真真接回来。在胡搅蛮缠这方面,她妈特别的“出众”。 别看不是周清欢的对手,那是因为周清欢更加极品。 秦凤英对付不了周清欢,因为周清欢比她更狠,但对付起家里人来,可真是一把好手。 周娜嘴角的笑越来越讽刺。 ———————————— 第二天早上,秦凤英坐的火车终于抵达黑县。 然后又坐着公交车到了军区。 她没有先去军区医院,而是到了部队来找她的好大儿。 此时,周爱军正在操场上训练,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紧贴着肌肉。 他带领着连队进行体能训练。 战士们在沙地上摸爬滚打,灰尘扬起,喊声震天。 顾绍东吊着一只受伤的胳膊,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地盯着全营的战士。 就在这时,门岗的战士跑过来。他跑到顾绍东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顾营长,报告!” 顾绍东回礼,“什么事?” 小战士,“大门口有周连长的家属找他,说是他的母亲,让他去一趟。” 小战士声音挺大,正在训练的周爱军身体一僵。 他妈可真是的,来了就应该去医院,干嘛来找他?这不是给他添麻烦吗? 现在好了,顾绍东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周爱军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跑到顾绍东面前。 敬了一个礼,“报告营长,那个,我妈来了。” 顾绍东没说话,目光落在周爱军身上,他看了周爱军一会儿,那目光沉静又深邃,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 周爱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七上八下的,敬礼的手都没敢放下去。 须臾,他听顾绍东说,“去吧!” 周爱军如蒙大赦,放下手,转身赶快溜之大吉。 只想快点离开顾绍东的视线。 要问为啥这么心虚这么害怕呢? 是因为昨天在医院的事儿,总感觉顾绍东又要找他“切磋”。 但顾绍东一直都没有找他,所以就感觉那只靴子一直不落地,心就一直吊着。 其实顾绍东想的是,要不要把秦凤英来的消息告诉周清欢。 最后,他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周清欢一声,万一周清欢有什么想法呢? 顾绍东的目光转向营里的一个战士,“王爽。” “是,营长。” “你去家属院。” “告诉我媳妇儿一声。” “就告诉她,周爱军的妈来了。” 王爽,“是,营长。”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连长的妈,那不就是营长他媳妇儿的妈吗? 那不就是营长的丈母娘吗? 但看这营长这个意思,好像跟丈母娘不太亲。 呸呸呸,这话说的。 这边周爱军已经到了大门口,他跟门岗的战士打了个招呼,然后跑了出去。 这一天天的,三天两头往大门外跑,门槛子都快被他踩破了。 周爱军叹气,在心里吐槽。 秦凤英看到了周爱军跑来,她快步迎了上去。 周爱军,“妈,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他没想到昨天打的电话,今天就见到亲妈了。 秦凤英,“你都跟我说十万火急了,那我能不来吗?” 秦凤英开门见山,“爱军呐!你有没有空?” 周爱军果断摇头,“没有空。” “现在正训练呢!” “妈,你干啥?” 秦凤英神色讪讪的,她想让周爱军跟她一起去,想让周爱军给她撑腰,因为她心底有点儿发虚。 “我现在要见你舅妈了,就有点儿怵。” “咳咳,我把她闺女给换了。” “她能给我好脸色吗?” 周爱军就特别的无语。 他妈现在知道怵了?早干嘛去了? 但跟着他妈去,是肯定不能去的,昨天他已经受够了冷脸,这事儿本来跟自己就没啥大关系,都是自己妈闯的祸。 结果母债子偿,他昨天承担了所有。 所以他决定,坚决不跟他妈一起去,因为准没好事儿。 换句话说,有他妈在的地方,准没好事儿,他不想当炮灰。 “妈,我不能去。现在请不下来假了,之前我老请假,领导对我都有意见了,会影响我工作的。” “而且,营长刚才差点儿不给假。” “你就自己去吧!” 秦凤英知道周爱军说的是“实话”。 那肯定请不下来呀!营长是周清欢的男人,能痛快给她儿子假吗?所以对周清欢的恨又增加了不少。 儿子不去,她心里有些失望。 “行吧!那我就自己去,你赶快回去,别耽误你工作。 我走了。” 周爱军把秦真真的病房告诉了他妈,他妈临走,他还孝顺的嘱咐了一句,“妈,你慢点走啊!小心脚下。” 秦凤英没回头,朝后面挥了挥手,老师听见了。 周爱军挠挠头,看他妈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回去继续训练。 这边接到消息的周清欢,“……” “谢谢你哈!”她对王爽道了声谢,然后摸着下巴回了屋。 苏巧正在收拾自己和星星的东西,今天她搬家。 别看娘两个穷,啥都没有,但星星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顾绍东和周清欢给孩子买了不少的东西,所以大部分都是孩子的,还真不少。 周清欢进来,说道,“走吧,我帮你把东西拎过去。” 苏巧背起一个包裹,又拎起来一个说道,“我看有人找你,你有事儿就去办,这点东西我自己能拿。” 周清欢,“没啥大事儿,我帮你把东西送完再去也一样,现在去嫌早。” 是的,既然欠债的都来了,那她这个黄世仁必须得去要债。 至于秦凤英为啥来了,这还用猜吗?肯定是奔着秦真真来的。 所以一找一个准儿,去医院准没错。 秦家那几口子还在医院里泡着呢! 为了躲避劳动,躲避被折磨,秦家的人打算再住几天再出院,顺便等秦凤英的消息。 所以,秦凤英不费事就找到了秦真真的病房。 第398章 但现在看,他妹妹这是恨上他了 秦凤英趴在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 病房里都是秦家人,没有外人。 她心里盘算着,就算吵起来,应该也不会太丢人。 大哥秦留粮她倒是不担心。 虽然自己把他闺女换了,但自己又不是没管他们,还费心费力给他们一家子弄到一块儿下放,让他们团聚了。 这么一想,这事儿就算扯平了。(她单方面扯平的) 真正头疼的是她大嫂白月。 这老娘们儿得理不饶人,厉害得很。 不过,自己也不是白给的。 想到这,秦凤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屋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秦凤英脸上挂着微笑,走了进来。 她还笑。 她怎么好意思笑? 白月这两天憋的火老大了,正无处发泄呢,现在正主来了。 于是二话不说,径直朝着秦凤英快步走来。 到了秦凤英跟前,没等秦凤英反应过来,她就一把抓住了秦凤英的头发,扬起另一只巴掌就要朝这张她厌恶的脸扇下去。 具有多年打架撕逼经验的秦凤英反应也快,瞬间抓住了白月挥过来的胳膊,也怒了。 “你撒手,你想干啥?” 秦留粮脸上臊得慌,这太丢人了。 他赶紧跑过去,把病房门关上,然后转身想把两个女人撕开。 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白月的手死死攥着秦凤英的头发,就是不肯撒手。 秦凤英的头皮被拽得生疼,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也不是吃素的,把白月的胳膊用力一甩,腾出两只手,抓住了白月的两只耳朵,使劲儿一拧。 “嗷!” “啊!” 于是,病房里上演了极其不体面的一幕。 一个使劲儿薅头发,一个使劲儿拧耳朵。 两个中年女人都疼得嗷嗷直叫,但谁也不肯先松手,这已经是她们最后的倔强了。 好在病房里原来的那两个军区家属已经出院,不然这脸可就丢到整个军区了。 秦留粮气得直跺脚,他大吼一声。 “都给我松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两个女人被他这一吼,手上的动作是停了,但还是不肯松开。 一个抓着头发,一个捏着耳朵,脸对着脸,五官都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狰狞,几乎要贴在一起。属于互相贴脸开大了。 秦南征闭上眼,抬起大手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他实在不想看眼前这一幕,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躺在病床上的夏小芳烧已经退了,但人虚弱得不行,手上还打着点滴。 她伸出没打针的手,扯了扯秦南征的衣摆。 秦南征回头,对上夏小芳的眼睛。 夏小芳朝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人努了努嘴,意思是让秦南征赶紧把人拉开,在医院里打架,影响多不好。 那边的秦北战,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懒洋洋地走过去,伸手去掰自己妈的手。 “妈,你别这么激动,大姑来是解决问题的,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先解决问题要紧。” 秦南征也只好上前,象征性地劝了几句,“妈,大姑,咱们有事商量事,动静闹太大了,人家医院肯定会管,到时候再把咱们赶出去。” 他知道说什么话他妈才害怕,他妈现在最怕的就是回去下地干活,被搓磨,被批斗。 秦留粮则去掰自己妹妹的手,他妹妹的手劲儿可真大,他媳妇儿的两只耳朵都肿了。 再这么拧下去,他怀疑这两只耳朵都得掉下来。 可两个女人被劝了半天,谁都不松手,主打一个倔强谁都不服谁。 秦留粮没办法,他只能商量着说,“我喊一二三,你们俩同时撒手。” “一。” “二。” “三。” 他喊完,两个女人才同时“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手是撒开了,但嘴没停。 新一轮的战斗立刻开始。 白月指着秦凤英的鼻子,破口大骂,“秦凤英你个不要脸的,你自己养不起孩子,就偷偷摸摸把孩子换了让我们养,你知道我们家真真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吗?” “为了给真真治病,我们掏空了家底,花了,花了一万多块钱。 家里没钱了,你哥才犯的错,这都怪你。 我们一家子都是你害的,你说你咋赔我? 咋赔我都不满意,要我说你万死难辞其咎。我们一家子的前途都被你给毁了。” 秦凤英一愣。 啥玩意儿? 真真花了他们家一万多块钱?咋这么多呢?这是咋算的? 爱军在电话里也没说这个啊!甚至她怀疑白月在撒谎,是在敲竹杠想讹她。 哼!想讹她,门儿都没有。 她很快回过神来,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反驳道,“白月,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有些话我以前不想说的,现在我不得不说了。 是你逼的,都是你们逼的。 你以为我愿意把孩子给你们家养?还不是你们夫妻两个不做人?” “当初我妈病着,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到走的,你们俩呢? 妈一走,你们拿了房子卖了钱,屁股一拍就走人,一分钱都舍不得分给我。” “我要是有那个房子钱,我们家真真能给你们养,你想啥美事儿呢?” 秦凤英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都用吼的了。 说到最后,眼眶红了,全是委屈。 她这么一嚷,秦留粮也愣住了,他用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妹妹。 原来,原来他妹妹换孩子的根源在这儿? 就因为他拿了自己亲妈的房子,没分给她?所以他就换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秦留粮心里也觉得怪委屈的。 谁家的财产不是留给儿子的?有谁家老人的财产是留给闺女的? 是他妹妹伺候了妈,可他这些年也没闲着啊! 他每年都往家里寄钱,他妈活着的时候,生活费月月都给,雷打不动的每个月五块钱。 作为儿子,他给母亲养老了,他自认没做错什么。 但现在看,他妹妹这是恨上他了。 第399章 办法是有,就看你们能不能下定决心了 秦留粮心里的那点愧疚,瞬间被委屈和理直气壮冲得一干二净。 他妹妹怎么能这么想? 太不可理喻了。 他沉着脸,说,“凤英,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咱妈的房子,那是留给我的。我是儿子,我不继承谁继承?” “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妈在世的时候,我每个月五块钱的生活费,可一分没少过。” “逢年过节,布料、点心,哪样我没往家寄?” 我这个当儿子的,已经尽到了我的责任。” 秦凤英一听这话,气得笑了。 “哈,五块钱。秦留粮,你可真好意思说出口。” “一个月五块钱,一天一毛多,够干啥的?够买药还是够吃饭?” “妈最后那几年,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吃的药比饭都多,这些钱都是从哪儿来的,都是我掏的。” “你动动嘴皮子,寄回来五块钱,就觉得自己是大孝子了?” “我呢?我在妈身边端屎端尿,累死累活,最后落着啥了?” “就落着你一句‘你是嫁出去的闺女’,然后你心安理得地把房子卖了,钱一分不给我。”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做得对吗?” 秦凤英的话像一把刀子,戳在秦留粮的心窝子上。 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秦凤英那些年确实是对老娘尽心尽力的伺候,这一点他不能昧着良心说。 但房子的事儿不是这个道理呀! 白月可不管这些,她只心疼自己的钱。 “你少在这儿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再说那房子才值几个钱?总共也没卖到一千块钱。” “我问你,现在咋办?是你把孩子给换了,你得负责。” “负责?你让我咋负责?”秦凤英也来气了,也口不择言了,“当初让她跟着我回城,是她自己不乐意,非要死心塌地跟着你们去受苦。” “现在身体搞垮了,赖我了?” “要不是你们非要跟那个死丫头对着干,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们但凡对她好一点,哄着她点,能签那个断亲书吗?” “她那个男人现在是营长,你们家想过好日子,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提到了周清欢,秦凤英可算找到了突破口,那是恨意滔天。 连带着恨上了自己的哥嫂,所以说,她是迁怒了,“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白月,你生那个闺女也不是啥好东西,太像你了。” “你觉得你一家子落到这个下场挺冤枉的,那我们一家子呢,被她都坑惨了。” “我们家现在不但倾家荡产,还欠了一屁股债,都是你那好闺女害的,你咋赔我?” “凭良心讲,我虽然换了你闺女,但我给你们家找了一个好地方下放,让你们一家子没有分散在五湖四海,让你们一家子这在团聚。” “还有我们爱军照顾着,我还对不起你了啊,我秦凤英拍着胸脯,我觉得我没啥对不起你们的地方。” “反而是你们对不起我。” 不提周清欢还好,不提下放的地方就更好了。 白月被秦凤英的歪理气的鼻子都歪了,这一切的根源难道不是因为你换了孩子造成的? 他们家要不是因为换了孩子导致下放,能有今天? 用她给找地方下放?而且这个下放是啥逼地方啊? 让他们一家团聚,这句话听起来咋那么讽刺呢? 秦北战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行了,大姑,你也别说这些没用的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我只想知道,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啥?是来看我们家笑话的,还是来解决问题的?” 秦凤英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对,不能吵架,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她今天来的目的,是把秦真真接走,一生气忘了正事儿了,但她不后悔。 这事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都快把她憋炸了。 今天,终于当着正主说出来,像三伏天喝了汽水,别提多痛快了。 “我当然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是真真的亲妈,我能不管她吗?” 秦真真从秦凤英进来就没说话,一直在冷眼旁观,听着他们的吵架内容,她的心凉到脚后跟儿。 她心凉的是白月跟秦凤英算账,算他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钱?亲情啊!是用钱能买到的吗? 她陪伴了他们十八年,孝顺他们爱他们十八年,在他们心里竟然抵不上一万多块钱? 要知道他们在最难的时候,自己可是对他们不离不弃的,可是在金钱面前,他们都忘了。 那自己付出的真心又算什么?秦真真心里哇凉哇凉的。 此时在她心里,之前那高高在上的,清高的白月,已经俗不可耐了。 秦凤英到秦真真的病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眼里流露出心疼。 “真真,妈来了。妈接你回城。” 秦真真微微的睁大眼,看着秦凤英,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妈……” 这一声“妈”,叫得秦凤英心肝儿都碎了。 也叫得白月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现在对着别的女人叫妈,还叫的那么丝滑,这滋味儿,谁能受得了? 秦留粮皱着眉问,“凤英,你说接她回城?” “真的能办回程吗?怎么接?” “她现在户口都跟着我们迁过来了,成分也定了,想回城,哪有那么容易。” “虽然我们喊你来,也是有这个意思,咱们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孩子的去留问题。” “这孩子的身体不适合留在这儿了,但我也知道这事难办。”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秦凤英叹口气,“办法是有,就看你们能不能下定决心了。” 第400章 秦南征的怀疑 秦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凤英身上。 白月,“啥办法,快说,别卖关子。” 秦凤英,“办法嘛,其实很简单。” “这年头,想要撇清关系,最好的办法是啥,你们想不到吗?” “那就是划清界限呐!” “让真真,给你们写一封断亲书,再写一份大字报,当着全生产队的面,好好批判你们一回。” “把你们的成分,你们的过错,都说清楚。” “这样一来,她就跟你们家彻底没关系了。” “她的成份一改,自然就不再是你们家的人,回城的手续,我再托托关系,不就办下来了。” “当众批判”,好小众的词,也好轻描淡写。 在秦凤英嘴里,好像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可这些话,听在秦家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整个病房里,连呼吸声都快消失了。 秦留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秦凤英的话让他想起了在某委会的那些日子,那些可怕的不可言喻的日子。 短短半个月,他像过了十五年,本来他保养的不错,没几根白头发,可半个月过去,出来之后,他的头发都花白了。 可见里面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那就是噩梦啊! 可在他妹妹嘴里却是那样的轻松,甚至语调都是轻快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嘴唇哆嗦着。 她,她竟然这么恨自己吗? 其实他这还真错怪了秦凤英,秦凤英觉得这事儿不是啥大事儿。就走个形式而已。 过后给大队的领导再送点礼,这事就过去了,可见她的心之大,一锅都装不下。 但秦家人不这么想啊! 白月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让他们养了十八年的闺女,当众批判他们,跟他们断绝关系?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这跟拿着刀子捅他们的心窝子有什么区别? 就连秦南征和秦北战,眉头也拧成了疙瘩。这招也太损了,他大姑是想让他们家全军覆没呀! 不等秦留粮和白月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病床上的秦真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悲痛和决绝。 “不,我不能这么做。”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看向白月和秦留粮的眼神里满是孺慕和不舍,“爸,妈,你们养了我十八年,疼了我十八年,我怎么能为了自己回城,就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是你们的女儿,这辈子都是。” “我也绝对不会写什么断亲书,更不会去批判你们。” “那不成狼心狗肺的东西了吗?我秦真真做不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回城的代价是背叛你们,那我宁可一辈子留在这里,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们死在一起。” 白月的心瞬间就被揉碎了,刚才秦真真喊秦凤英妈的时候,她的心里是不满的,但现在看秦真真这个样子,她瞬间就把那些不满给忘了。 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刚才那点儿因为钱而产生的隔阂和怨怼,也瞬间烟消云散。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疼得揪起来了。 多好的闺女啊! 多孝顺的闺女啊! 自己刚才怎么能在她面前提钱呢?多伤孩子的心。心里就有些后悔。 秦真真当然不能答应。 现在答应了,算怎么回事? 一个为了回城,毫不犹豫就抛弃养父母的白眼狼。 这个名声要是传出去,她就算回了城,也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她必须拒绝,而且要拒绝得彻彻底底,情真意切。 她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孝顺、善良、被迫做出选择的悲情角色。 她要让秦家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亏欠她,是他们无能,才逼得她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只有这样,她才能干干净净地离开,带着所有人的同情和愧疚,回到城里开始新生活。 轻易答应,那就太蠢了。 那会让她之前十八年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 秦真真的哭声,也终于让白月回了魂。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喷火的眼睛瞪着秦凤英,那样子,像是要扑上去把她生吞活剥了。 “秦凤英,你还是不是人?” “你安的什么心?你让我们真真去写大字报批判我们,你是想让我们全家都死在这儿啊!啊?” “你个天杀的,没良心的东西。 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们?” 白月是真的气疯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扑上去就要抓秦凤英的脸,“我跟你拼了。” 秦留粮总算反应过来,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情绪失控的白月。 “你冷静点儿,你给我冷静点儿。” “我冷静不了。”白月在他怀里疯狂挣扎,“秦留粮你放开我。 你看看你这个好妹妹,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她要把我们往死路上推啊!” 秦凤英被白月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却没什么愧疚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 本来就是嘛,这就是演一场戏,这么认真干啥呢?就非常的不理解白月愤怒的点。 “你冲我嚷嚷啥? 办法我给你们出了,用不用在你们自己。 你们自己没本事,还怪我想的办法太绝情,有这个道理吗? 再说不就批判一回吗?又不会少块肉,你们咋那么糊涂呢?” 秦家人,“……” 特么的到底谁糊涂啊? 秦留粮抱着妻子,失望的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亲妹妹身上。 就在刚才,在秦凤英说出那个办法之前,他心里对这个妹妹换了孩子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毕竟,真真这么优秀,这么贴心,他们夫妻俩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了十八年,感情是真的。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寒气直冒。 他的亲妹妹,竟然要让他如珠如宝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为了回城,反过来把他们一家踩进泥里,再狠狠地碾上几脚。 这是何等的歹毒心肠?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个妹妹,心肠竟然这么硬,这么冷。 他看着秦凤英那张毫无愧色的脸,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在秦凤英心里,他们一家子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 她要的,只是把她的亲生女儿,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至于他们这家人,不过是女儿回城路上的垫脚石,踩完了,就可以一脚踢开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但现在看,是他想多了。 此刻的秦留粮心里也对秦凤英产生了恨意。 秦北战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皱着眉,上前一步,将还在挣扎的白月和抱着她的秦留粮隔开了一些。 他挡在母亲身前,看向秦凤英的眼神冷得像冰。 “大姑,你这个办法,我们不同意。” 秦凤英挑了挑眉,“你不同意?说说看,为啥你不同意?” 一直没开口的秦南征,此时也走上前来,站到了弟弟身边。 他没有像白月那样情绪激动,也没有像秦留粮那样满脸失望,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凤英,然后一字一句说,“大姑,这个办法确实不行。” 秦凤英被兄弟俩这同仇敌忾的样子气笑了,“哈,一个两个都来教训我了。不行?那你们说,咋的才行?” 秦南征,“你让真真写大字报批判我们,跟我们划清界限。 或许,她真的能因此回城。”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走了之后,我们家会面临什么?” “我们一家子,还得在这里活命。” “现在,我们的日子就已经很难了。 每天要去最苦的地方开荒,生产队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像看仇人一样。” “而且我们刚刚,被批斗过一次。” “大姑,你知道什么叫惯性吗?” “批斗这种事,是会成为惯性的。 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会变得没完没了。” “一旦真真当着全生产队的面批判我们,那我们家的成分,就彻底定死了是铁板钉钉的坏分子。” “我们就会成为生产队里最方便的靶子。” “任何人,任何时候,只要想表现自己,想发泄不满,都可以把我们拉出来踩上两脚。” “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徒手开荒了。” “人要是作恶习惯了,是没有下限的,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作恶。” “谁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对我们? 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可能真的连活路都没有了。” 白月停止了哭喊,秦留粮僵直了身体,就连秦北战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都被秦南征描述的那个未来,吓到了。 是啊! 秦真真可以一走了之,他们呢?他们走不了。 他们还要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充满了敌意和危险的地方,挣扎求生。 如果真的被自己的女儿公开背叛和揭发,他们在这个生产队里,将再无立锥之地。 那种日子,光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沉默了,显然,他们都赞同秦南征说的话。 秦凤英看着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心里越发烦躁。 她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那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你们又怕这个,又怕那个,瞻前顾后,那你们自己想一个出来啊!” “你们要是能想出办法,还用得着把我叫来?” 这不废话吗? 他们要是有办法,早就把秦真真送走了,何必等到她来? 秦留粮颓然地松开了抱着白月的手,白月也呆呆地站在原地。 难道就只有这个办法吗? 一边是女儿渺茫的前程,一边是全家人可能的万劫不复。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难到他们根本无从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病床上的秦真真身上。 她还坐在那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无辜、悲伤和无助。 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可怜,最无辜的受害者。 秦南征静静地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从头到尾,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 这件事的关键,从来都不是他们同不同意。 而是秦真真,到底想不想走。 如果她真的铁了心要跟这个家共存亡,那大姑的办法,就根本不是一个选项。 可如果她想走呢? 那她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又算什么? 是的,秦南征似乎已经看穿了秦真真的做作。 要知道,提出来回城要走的可是秦真真,不然她也不会把周爱军喊过来当场认亲了。 也就自己弟弟这个傻子没看出来。 他看着哭得惹人怜爱的女孩儿,第一次对她产生了怀疑。眼前的女孩越来越让他感到陌生。 第401章 有啥话当着我面说,别背后蛐蛐我 秦留粮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他面容愁苦,头上的白发在此刻尤为刺眼。 怎么办?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像目前除了秦凤英说的办法,就没有其他路可走。 按照她的办法,那绝对不行。 可真真怎么办?毕竟养了十八年,花了这么多钱,总不能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去死。 他抬起头,望向病床上的秦真真。 她那么瘦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倒。 再待下去,这孩子的身体恐怕真的撑不住,小命都不保。 一边是全家人的万劫不复,一边是女儿的性命。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扯成两半。 他这个当爹的,太没用了。 秦留粮的拳头狠狠砸在膝盖上,恨自己的无能。 秦凤英不耐烦了,感觉这一家子拿她的好心当驴肝肺。 别的也管不了了,人家也不听他的,把自己闺女带走是正经。 “秦真真,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妈走?” 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聚焦在秦真真身上。 秦真真泪眼婆娑的看着秦凤英,眼神里都是哀求和挣扎。 凄惨的喊了一声,“妈……” “如果要牺牲全家为代价,我不能跟你走。”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妈,你别逼我了,我真的做不到。” 好家伙,明明是她要走,也明明是她叫秦凤英来的,现在又整了一出你别逼我的戏。 秦凤英感觉背后的锅沉甸甸的。 “妈,你,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你肯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对不对?”,秦真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在我是你亲生女儿的份上,看在我爸妈养了我十八年,没有亏待我,好吃好喝供着我的份上……” “妈,我不想我爸妈为了我,遭那份罪。” “呜呜呜呜呜……” 她说到最后,再也说不下去,趴在被子上痛哭。 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只要能找到一个不连累秦家的办法,她就会离开。 她把所有的难题,都推回给了秦凤英。 白月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真是感动够呛啊! 别人家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断绝关系了。他们家真真却一而再的拒绝回城。 还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亲啊! 没白养。 “妈的心肝儿啊,你别哭了,别哭了。妈的心都碎了。” 她心疼地给秦真真擦着眼泪。 “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你孝顺。” “是爸妈没本事,是爸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们受苦了。” 白月抱着秦真真,也跟着哭了起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那场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秦留粮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眼眶也红了。 秦北战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母亲和妹妹,心里也堵得难受。 只有秦南征,冷眼看着。 他看着秦真真埋在母亲怀里,心里的怀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 秦凤英看着眼前的母女情深,气哭了。 “秦真真,你个没良心的。” 白月抬起头,怒视着她,“你冲孩子嚷嚷啥?孩子有啥错?要说错也是你的错,当初你要不把她换了,今天她能受这份罪?” 秦凤英气得笑了,心里委屈的不行。 “我为了谁啊?啊?” “我为了你,把周娜的工作都抢下来给你。你知道吗?” “娜娜的腿还受着伤没好呢!就因为我把工作给了你,娜娜到现在都不理我,恨上我了。” “我图啥啊?我这个当妈的,里外不是人,我到底图个啥?” 秦凤英是真的委屈。 她觉得自己为秦真真付出了所有,甚至不惜牺牲另一个女儿的利益,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秦真真在这里跟养母演孝心戏。 她越想越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瞪白月。 “还有你,白月,你别以为你养了她十八年,你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你那好闺女,你那个亲生的好闺女,把我们家都给坑惨了。” “要不是她,我们家会倾家荡产吗?要不是她,我那两个闺女都不用下乡。” “我手里有钱,我俩闺女都能有工作。” “你知道吗?你那个好闺女,亲手把我两个闺女给送下乡了。” “她亲姐妹啊!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人给弄走了。” “还有她们下乡的补贴,全都被她一个人掐在手里,一分钱都没给我。” “你们家以后要是没钱花,就去找她要去。 她有钱,她心黑着呢!” 秦家人震惊了一下下。 秦留粮,“……”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凤英。 “凤英,你,你说的是真的?” 周清欢,把她的亲姐妹,给送下乡了? 这这,这也太过分了。 白月也呆呆的抱着秦真真,而秦真真脑子里想的却是,她有工作了。 她只要跟秦凤英走,回去就有工作。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工作是不是抢的,抢谁的,她不关心。 周娜再怎么样,还在家里,可她现在命在旦夕。 至于周娜和周娇是不是被周清欢送到乡下,那她就更不关心了。 秦家人除了秦南征,都觉得周清欢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外加狠毒。 这他妈还是人吗? 白月甚至庆幸,庆幸他们跟周清欢断了亲。 秦北战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一直觉得周清欢虽然签了断亲书,做得绝了点,但情有可原。 毕竟是他们家没养过她,没有感情也说得过去。 可现在听大姑这么一说,他心里也动摇了。 对自己的亲姐妹都这么狠,这心肠,也太硬了。 不愧是能写出断亲书的人呐! 一个天性凉薄,自私自利的人。 相比之下,秦真真刚才那番“为了家人牺牲自己”的言论,就显得无比的珍贵和高尚。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份情义,比亲生的还重。 白月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怀里同样一脸“震惊”的秦真真,心里的天平,已经不是倾斜,而是打翻了。完全没有了周清欢的位置。 她之前还对周清欢抱有一丝幻想,一丝愧疚。 现在,荡然无存。 只剩下愤怒和后怕。 幸好,幸好换了孩子。 要是养了那么一个白眼狼在身边十八年,那才是真的家门不幸。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秦真真,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真真,好孩子,不怕,有妈在呢!” 秦真真靠在白月怀里,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震惊和错愕。 秦凤英的这番话,真是神助攻。 只有把周清欢彻底踩进泥里,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才能反衬出她的善良和无辜。 才能让秦家人对她更加愧疚,更加觉得亏欠了她。这样她走了也不会得罪人。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秦凤英的这番话,变得诡异起来,都忘了之前的事儿了。 “哎呀,我咋听到有人提到我了?” “我来了。” “有啥话当着我面说,别背后蛐蛐我。” “背后蛐蛐我的人,都不是人。”一道不和谐又讨厌的声音响起。 背对着门的秦凤英身子一僵,这声音她熟哇! 秦家人只顾着吵架,顾着哭,顾着愁眉苦脸,压根就没注意到病房的门,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被人打开了。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只见周清欢背着小手儿,悠哉悠哉地站在门口。 “说呀,别停,继续说,就当我不存在。” 第402章 我保证不会少你一分钱 秦凤英转过身,下意识的就为自己解释。 “你胡说啥,谁说你坏话了?我可啥都没说,你别冤枉我。”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根本不过脑子。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吗?人家又没指名道姓说她,哎呀!秦凤英想打自己的嘴。 秦家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是明晃晃的鄙夷。 刚才跟他们家的牛逼劲儿呢?哪儿去了?碰到更邪乎的就不好使了是吧? 真是一物降一物。 秦留粮闭了闭眼,脸上满是失望,作孽呀,他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白月翻了个白眼,鄙视秦凤英没出息。 刚才那副理直气壮,歪理连篇的无赖样儿呢? 咋周清欢一出现,就怂成了这个德行? 白月心里对这个小姑子,是彻底看不起了。 她现在对周清欢这个亲生女儿,也没剩下半分好感。 在她看来,周清欢就是个瘟神,走到哪儿,哪儿就得出事儿。 她没好气地冲着门口的人问,“你来干啥?不是断亲了吗?你不是不认我们吗?不是怕我们连累你吗?” 周清欢,“你以为我愿意来啊?这么远走过来,不累的吗?” “我是来要债的。” “秦凤英,刚才你蛐蛐我,把你闺女送下乡了?” “本来我不屑于解释,但我就不是受气的人,所以我非要揭你的皮。” “要不是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逼着我替周娇下乡,我能给她报名? “我不答应替她下乡,你连饭都不让我吃,你能做初一,我为啥不能做十五?” 秦家人又被小小震惊了一下。 秦凤英不敢对上秦家人的目光,就躲躲闪闪的。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说的是啥,大伙明白她想解释,但是她又没法解释。 秦凤英这种人但凡有一点理,早就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嚷嚷了。 现在一句不敢反驳,可见是多心虚。 因为周清欢说的事儿,她都干了。 周清欢,“咋滴?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过分?给那一百块钱补偿太少了,想多给我一点儿。” “行啊,那就涨价。” 秦凤英的脸立刻死灰。 “不是,你听我解释,你误会了,不对,是你听错了,我说的不是你。” 秦凤英因为太着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和狡辩,就有点儿语无伦次。 话说一碰到这个臭丫头,为啥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啥都想不起来了? 平时自己跟别人吵嘴的时候,嘴挺利索的呀,那说话一套一套的,到她面前咋就不好使了呢? 不对,这个丧门星,怎么会来? 是爱军告诉她的?不能吧!爱军又没那么傻。 秦家人就奇了怪了。 一个长辈被一个晚辈,还是自己亲手养大的晚辈,吓成这个怂样儿,是为啥呢? 以秦凤英这个脾气不应该呀! 能把秦凤英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治得服服帖帖,那周清欢得是多厉害的混不吝? 果然,人都说啥人养啥人,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秦留粮对秦凤英产生了强烈的不满,还有愤慨。 看看,看看她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养成个什么德性了?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张嘴就带刀子,割的人浑身是血。 在他眼里,周清欢已经被彻底养歪了,这孩子,毁了。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嚣张跋扈,六亲不认,她男人是眼瞎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娶的是啥人? 挺好的小伙子,眼睛有毛病。 只看脸,不看别的,要知道,女孩子心灵美最重要。 真真是自己两口子养大的,看看那为人品性,哪一样不超越周清欢?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心里对周清欢的最后一丝血脉亲情,也消磨殆尽了。 秦北战有点儿恼了,“我说你有没有素质?懂不懂礼貌? 竟然偷听我们说话?” 周清欢眼珠子瞪圆了,“我说,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儿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偷听?” “你们吵架的声音,跟安了个大喇叭似的,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不知道这是医院,是公共场合吗?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你当这是你家炕头呢,想怎么嚷嚷就怎么嚷嚷?素质差的一批。” “外面的小护士,还有别的病人家属,都趴在门口听半天了,笑得跟什么似的。” “我又不是聋子,长着耳朵呢!” “想不让我听见,也行啊!有本事,你们下次背后蛐蛐我的时候,小点声儿。” “别搞得跟现场直播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家那点破事儿。” 秦北战虽然不知道啥叫现场直播,但他脸被噎得发烫。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好想揍人,但他又不敢。 他忌惮。 怕那个叫顾绍东的就在外面。 昨天顾绍东的那种压迫感,还让他记忆犹新。 他不敢惹。 所以,尽管心里气得要死,秦北战还是怂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周清欢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到了一边。 周清欢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这种纸老虎,她见得多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秦凤英身上。 “你们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我一点都不关心。” “我现在,就关心一件事。” 她伸出一只手,摊在秦凤英面前。 “钱呢?你有没有把钱带过来。” 秦凤英的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死丫头,脑子里除了钱还有啥? 她以为,她今天跑来,把秦真真接走,这件事就算了。 以后就能彻底摆脱这个丧门星。 再说,她来得这么突然,周清欢又不会知道。 所以,那一百块钱,她根本就没带。 她觉得,这笔钱可以省下,以后都不用再给了。 特么的,到底是谁嘴这么欠? 是谁把她来了的消息,告诉了这个要命的丧门星。 对于自己的行踪走漏了风声这件事,秦凤英就很不满。 “那个,那个,我没带。” 周清欢挑眉,然后眼睛一眯,瞅那样就挺危险的,“你跟我说你没带来? 我明明叫周爱军给你带的消息。” 大聪明的秦凤英,脑子突然灵光了,“哎呀妈呀,我说呢,我说你咋误会了呢,爱军那死小子也没跟我说呀! 你看这事儿整的,整劈叉了,下回,下回我寄给你,我保证不会少你一分钱。” 秦家人,“……” 第403章 别急,一个一个来,先从秦真真开始 因为秦凤英刚才出那个损招,导致了秦家人都不待见秦凤英,所以周清欢挤兑她,秦家没有一个人为秦凤英说话,都在冷眼旁观。 秦凤英以为她说没带来钱,说下回寄给周清欢,周清欢肯定会炸,没想到人家不但没炸,还背着小手点点头,挺通情达理的说,“确实这事儿怪不着你。” 秦凤英心里一喜,还没高兴两秒呢,就听周清欢接着说,“既然是周爱军的错,就应该他负责,这钱他替你掏了。 “你们继续互咬,那啥,我就不打扰了,我现在去找周爱军要钱。” 说完她转身就溜溜达达的要走。 这哪儿行啊?秦凤英哪能让她去找自己的大儿子? 她要是去了,胡说八道,她儿子还能不能在部队里待了?谁知道这死丫头能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 死丫头的嘴可黑了,保不齐胡编乱造。 “你等等,你别走。”,秦凤英赶紧伸出尔康手。 周清欢可没理她,一秒都没停,眼看着人就出了病房门了,秦凤英二话不说追上去,一把抓住了周清欢的胳膊。 周清欢回头瞪着,“你干啥?不是说你没钱吗?那你拉着我啥意思?” 这死老娘们就应该这么治她,刚才她喊她的时候,如果自己停了,这死老娘们就会得寸进尺。 所以跟她反着来就对了。 秦凤英心里妈卖批,脸上笑眯眯,没办法,惹不起这丧门星。 她怕呀!俩闺女都让她给送走了,还差一个儿子吗? “那个,二闺女啊!” 啧啧啧!为了讨好周清欢,连二闺女都喊上了,喊的那叫一亲切。 “妈,妈不是不给,妈……” 周清欢,“是,你不是不给,你是压根就不想给,然后你还撒谎,让你儿子替你背锅。” “秦凤英,你咋那么不是人呢?” “我要是找周爱军对峙,你猜他会怎么说? 我的时间不多,没时间给你啰嗦。” “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给了咱皆大欢喜,你要是不给,我就找周爱军要。” “到时候别怪我说出啥难听的,让你儿子在部队里没脸。” 秦家人,“……” 妈呀!邪乎,太邪乎了。 那是给秦凤英一点脸都不留啊,往死里创,瞅瞅秦凤英那张脸,跟吃了屎似的,都扭曲狰狞了。 秦凤英忍无可忍,“你,你就是想逼死我啊!” 周清欢,“昂,那你倒死一个给我看呢!” “你要是一头撞死在这儿,我敬你是条女汉子。” 秦凤英,“……” 秦家人,“……” 周清欢,“你看你又不敢死,所以你就用死来吓唬我是吧?我是吃那一套的人吗?我是恨不得你死了,放鞭炮的人。” “所以说你别用死来吓唬我,没有用,你全家死了,我眼睛都不带眨的。” 秦家人算见识到了周清欢的厉害,也知道了秦凤英是为啥拿周清欢没招儿。 这就是个滚刀肉啊,咋说都不行,所以秦凤英这样二虎吧唧的人都摆弄不了她。 是的,在秦家人眼里,秦凤英的这种脾气就二虎吧唧的。 这样的人你跟她讲不通道理,但是她现在有克星了。 原来虎了吧唧的人克星是滚刀肉。 “……” 秦凤英算没招了,被周清欢克的死死的。 咋整啊?没带钱来。 不给人家就去找大儿子,反正人家今天的意思就是必须要见到钱。 秦凤英感觉自己满头包,一咬牙心一横,下定了决心,“你放心,今天一定送到你家,我去跟我儿子要,这总行吧?” 秦家人,“……” 周清欢抬起手看了一下二手手表,“下午五点之前,我要见到钱。 五点之后,哪怕超过一分钟,我都去找周爱军,你自己看着办。” “还有,下回别让我催,自觉点,啥玩意儿欠人钱,还想当老赖。” 秦老赖凤英,“……” “对了,该说不说,我还想起一个事儿。” 秦凤英听她又想起个事儿,吓得把手缩回去,往后退了好几步。 周清欢,“呵呵呵,别怕,看你吓的,我又不能把你给吃了。 那啥,我刚才听说啊,你有工作给秦真真? 妈呀!妈?亲妈,我可没跟你断绝关系,还是你闺女呢!” “你能不能考虑把那工作给我啊!” 秦凤英吓得差点当场尿了,咋刚才那点重要的事儿,全让她给听去了呢? 坐在病床上看热闹的秦真真立刻坐直了。 那个工作是秦凤英给她留的,她一个鸠占鹊巢的假闺女凭什么跟她争? 就看秦凤英是什么反应了,想必秦凤英这么自私的人,绝对不会把工作给周清欢的。 想到这儿,她又把心放在肚子里,又软软的靠回了床头上,坐在那里看事态发展。 但白月不让了,很明显小姑子很怂,她就怕小姑子真的被拿捏了,脑子一热真的把工作给出去,那真真可怎么办? “那工作怎么能给你,轮也轮不到你呀,人家还有周娜和周娇呢,你又不是人家亲生的,人家凭啥把工作给你,不给自己亲生的?” 这话周清欢就不乐意听了,她抿着嘴唇,两只眼睛阴沉沉的看向白月,然后悠悠的说道。 “你还有脸跟我说这话?自己的孩子你都看不住,你还是人?” “我落到今天的下场,除了秦凤英作孽,难道你就一点责任没有?” “感情在你眼里,我就应该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谁都不待见呗!” “再说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我可管秦凤英叫妈呢,你一个外人插啥嘴?” “嘴要是太贱,外面有砖头子,捡一块擦一擦,以后你就不贱了。” 白月被自己的亲生女儿骂嘴贱,刷的一下脸就涨得通红,她愤怒的指着周清欢,“畜生,你个畜生……” 周清欢,“我要是畜生,你就是老畜生。 突然觉得,我是不是给你们脸了?” 秦真真看白月不是对手,然后她对周清欢的感观从昨天开始就不太好,今天更甚。 又见不得白月吃亏,又怕自己的工作被糊涂妈一害怕给了周清欢,于是她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有什么火冲我发,是我不对,我占了你的位置……” 周清欢小手一挥,“你是前列腺呐,咋有事儿没事儿老发炎?” “不是,这话昨天你不是说过了吗?今天又说,咋的,这话是租来的,少说就亏是吧? “再说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都听腻了。”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茶里茶气的,多虚伪。” “看来我必须得采取一些措施了,这样才能让你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清醒的明白自己的位置。” “而且我发现你们改造的不彻底,尤其是秦真真,装病逃避劳动,以图蒙混过关。” “还要装病回城,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我们要坚决反对,并且要予以打击。” 然后所有人目瞪口呆,见周清欢从裤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红书。 “……” 你这裤口袋是百宝囊吗?咋这么能装呢? 周清欢一脸严肃,跟刚才要钱的嘴脸判若两人,“那个……趁着今天人比较全,咱现场开一个批斗大会。 别急,一个一个来,先从秦真真开始。” 第404章 秦真真感觉自己在做噩梦 有了好几次经验的周清欢,两秒进入角色,整的可像样了,别看人家是一个人,但人家整的就像那么回事儿。 她一脸严肃,跟刚才要钱的嘴脸判若两人,左手握着拳,右手把书贴在心口。下巴微扬45度角,一脸的浩然正气。 要说这个,秦凤英最熟了,亲身经历好几回,她能不熟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清欢,“那个,趁着今天人比较全,咱现场开一个会。” “同志们,今天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清理思想上的污垢,进行一次彻底的灵魂改造。 就拿秦真真同志来说吧!” “你,要牢记教诲,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警惕一切不正之风。” “任何妄图通过投机取巧,逃避艰苦奋斗的行为,都是对革命事业的背叛。” “这是对人民的犯罪,是对国家的损害。” 秦家人呼吸都快停了,没有人敢出声。 秦真真含着泪泡,张着嘴,看着那个指着她的人,嘴里巴拉巴拉的给她扣帽子。 整个人感觉在做梦,而且是噩梦。 秦留粮的眉头拧成一团,他看着周清欢,心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白月紧紧抱着秦真真,身子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秦北战脸色铁青,他握紧了拳头,愣是一个屁没敢放。 秦南征依旧冷眼旁观,他看着周清欢,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这就是秦家人的众生相。 周清欢的目光一个个扫过,突然大喝一声。 “秦真真,你站起来,坐在床上能改造吗?这就是你的态度?” “你,别以为装病躺着,就能逃避群众的监督和思想的改造?” 秦真真脸色惨白。 她挣扎着想下床,身体却因为“虚弱”而晃动。 白月连忙扶住她,不让她动弹。 “真真,你别听她的。你身体不好,好好躺着。” 白月说着,怒视着周清欢。 “你到底想干啥?真真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欺负她? 你,你怎么是这副样子? 秦凤英,她在你的手底下,你就把她养成了这样?” 秦凤英还懵逼呢! “我可没这么教她。我又不是虎逼,能教她批我自己? 都批我好几回了,你们这才哪到哪?” 周清欢,“闲杂人等先闭嘴,还没轮到你们,别急,马上就到了。” “……” “提醒一下白月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这是在帮助秦真真同志进行思想改造。” “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庭,为了整个社会的健康发展。” 她翻开小红书,大声读道。 “我们不能忘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那些不思进取,贪图享乐,妄图走回头路的人,都是社会主义建设的极大破坏和阻碍……” “秦真真同志,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病了,需要回城。” “但你有没有想过,有多少同志在农村广阔天地里,挥洒汗水,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你却想着逃避艰苦奋斗,这难道不是一种堕落吗?” “这难道不是对国家政策的公然对抗吗?” 周清欢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语气越来越严厉。 “你以为回城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你以为回城就能逃避改造吗?” “这是痴心妄想,这是小资产阶级思想的腐蚀。” 秦真真都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流。口口声声说她装病。 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不想让自己回城吗?这个周清欢太坏了。 其实她冤枉周清欢了。 她还真不会阻止她回城,回去了才热闹,让姐妹几个互掐才好呢,家里那两个她可了解了。 一个蠢一个坏,都不是省油的灯,让这个绿茶跟她们撕。 至于工作啥的,秦凤英不可能给自己。 再说了,接那个班儿,当工人一个月也就拿三十左右,然后这边还要辞职,扔了五十。 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自己现在啥也不干,一个月拿五十,难道不比上班香? 接了班就没有一百块钱的“补助”了,不接那个破班儿,他们一家子都得给自己当长工。 接了破班儿等于少拿一百二,那可是重大损失。 她之所以当面揭发秦真真装病,就是想让她日子不好过,在秦家的心里扔下一颗种子,扎下根。 主打一个我前半辈子不好过,你后半辈子也不能好过。 包括秦家和周家,都不会好过。 至于秦真真是不是装病,那重要吗?自己说她装了,她就是装了,没装也装了。 大夏天的,秦真真竟然浑身发冷,脸色更加苍白。 周清欢大声地质问秦真真。 “你口口声声说病了,可我看你精神头十足,这分明就是阶级敌人惯用的伎俩,妄图蒙混过关,逃避艰苦奋斗的革命任务。” 只见秦真真的身体跟不倒翁似的,又开始晃了。 “你以为装病就能欺骗组织,欺骗人民?” “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与时代大潮背道而驰的。” “我们必须坚决反对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坚决打击这种妄图走回头路。 “这难道不是一种对工农阶级的歧视吗?这难道不是一种资产阶级小姐作风的体现吗?” 周清欢的每一句话,都直插秦真真的心窝子。 秦真真感到羞耻,感到愤怒。 周清欢,“总之,你这是在欺骗组织,欺骗人民。” 巴拉巴拉巴拉,也不知道她哪儿找了这么多的词儿,好像说不完似的。 一个批着,一个被批。 被批的那个满脸泪水,浑身瑟瑟发抖,批的人色厉内荏,挑眉瞪眼。 不知道的人,那肯定是又哭又抖的被瞪眼的欺负了。 这时候的房门可是开着的。 周清欢声音又大。 病房外已经有不少人在探头探脑。 议论声传入病房,让秦家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秦留粮接受不了。 孽障啊孽障,他就在心里一直骂周清欢是个孽障。 他赶紧把门咣当一下关上。 第405章 舍不得她,那就你们替她赔偿我 秦真真已经被批斗得差不多了。 周清欢,“现在是时候进入下一个环节。” 周清欢突然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她高声喊道,“打倒秦真真。” “……” 周清欢的目光落在秦凤英身上。 “秦凤英,你是不是也应该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一起喊,打倒秦真真。” 秦凤英,“……” 为啥叫她跟着喊,她咋那么倒霉呢? 为啥?为了叫你们母女不合呗!想母慈女孝,门儿都没有。 秦凤英看着周清欢瞪着她的眼睛,又看看秦家人和秦真真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的心里瞬间乱成一团。 不得不承认,她怕周清欢。 怕周清欢会说出那些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而且,周清欢的眼神已经带着威胁。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喊,周清欢肯定会变本加厉。 她求助地看向秦留粮,秦留粮却把头扭向一边。他不想看这个没出息的妹妹,拒绝了你会死吗? 秦北战和秦南征也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 白月抱着秦真真,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可思议。 秦真真看着秦凤英,眼里的泪水更是汹涌而出。 她一直以为,秦凤英是真心对她好。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亲生的,对自己多么多么好。 到这种时候就看出来了。 难道她就这么怕周清欢? 她到底怕她啥呢?一个十八岁的丫头片子而已,怎么就把她拿捏了? 秦真真的心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在她眼里,秦凤英就应该不犹豫,犹豫了都是对自己的背叛。 秦凤英权衡利弊之后。 她咬牙,闭眼。 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也握成一个拳头,声音比蚊子还小,几乎听不见。 “打倒,秦真,真。”。 秦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凤英身上,眼里是震惊和鄙夷,还有不敢置信。 “???” 她让你喊,你还真喊呐!?你咋那么听话呢? 刚才还跟他们梗着脖子较真儿,现在乖顺的像只猫。 秦真真眼泪止住了,被秦凤英刺激的。 白月,“秦凤英?你怎么能这么做?到底哪个是你亲生的?” 秦凤英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周清欢看着秦凤英的举动,嘴角勾起。 目的达到了,她就是要把两家的水搅浑,就是让他们互相有隔阂。 要说这么干狠吗? 在圣母眼里,她做的自然是狠的,是不近人情的,甚至是恶毒的。 但,她在乎吗?不在乎。 甚至她自己觉得还不够狠。 她有原主的记忆,原主在周家过什么样的日子,她比谁都清楚。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谁他妈要是说他做的狠,那就让他也经历一遍。 她占了原主的身体,承接了她的因果。 那她的仇就是自己的仇,自己有义务帮她报这个仇。 虽然说她不能把这些人都嘎了,因为嘎人是犯法的,但也绝对不能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凭什么原主死了,他们要幸福的生活? 好吧!这样想,自己心里确实是有一点点阴暗的。 可也就那么一点儿,不能再多了。 她走到秦凤英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干得不错,我看好你。”周清欢还表扬了她。 “秦凤英同志,你这种勇于与错误思想划清界限的精神,值得表扬。” “你做得很好。” 秦凤英听到周清欢的夸奖,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骄傲。 特么的,真见鬼了。 周清欢看着秦凤英,心里嗤笑。 这老婆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忘了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秦凤英刚高兴不过两秒,打击来了。 周清欢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不过,秦凤英。” “你以为喊两句口号,就能洗清你思想上的污垢吗?” 秦凤英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咋,咋了?” 周清欢,“还你咋了? 你这个作孽的老婆子,你最坏了。” “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就因为你妒忌你妈的房子给了你哥。” “所以你就把两家的孩子换了。” “秦真真今天受的罪,都是你导致的,别看她喊你妈,其实她心里可恨你了。” 秦凤英,“……” 她猛然回头看向坐在床上的秦真真,秦真真来不及收起的恨意被她看在眼里。 被抓包的秦真真赶快摇头,“不是的,妈,不是的,你不要听人挑拨离间。 我,我恨的不是你,是……” 她想说是周清欢,可是不知道为啥,她不敢说。 周清欢手里那本小红书,红的刺眼。 秦真真额头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 白月更是脸色铁青,说道,“你傻不傻呀?人家说啥你就信啥?” “秦凤英,我真是受够了,你赶快把事情解决,该给人家的钱给人家吧,别拖了。” 她想让秦凤英赶快把钱给周清欢,别让她在这再继续作妖,她快受不了了。 这个虎了吧唧的小姑子,可愁死她了。 “妈。”秦真真颤抖着声音,哀求的喊秦凤英。 周清欢心里一阵痛快。 然后继续挑拨离间,上眼药。 “看看,不但秦真真恨你,秦家人都恨你,我就更不用说了,我是第一个恨你的人。” “但我不像他们虚伪,我敢说出来我恨你,他们虚伪不敢说。。” “你就是损人不利己。” “害了两家人。” “你就是个祸害。” “你秦凤英就是行为恶劣的投机分子。” “我没有去公安报案,没有把你的恶劣行径公诸于众,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感谢我。 可以说我是你们所有人的恩人。” “好了,秦凤英,这点烂事儿,没啥好说的了。 打倒秦凤英。” 众人,“……” 秦凤英在周清欢一句一句损她的时候,她的腰越来越弯,越来越弯,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 肉眼可见的憔悴,可见周清欢的杀伤力有多大? 心再大,她也明白了周清欢的用意。 周清欢,“秦凤英,你承认自己错误吗?不说话就是不承认自己的错误,那好,咱接着来。” 秦凤英被周清欢逼得差点跪下。 她最怕的就是周清欢嘴一秃噜,把自己当初差点儿坐上小红书的事儿说出来。 对,她最怕的就是那件事儿。 那件事比她换孩子还大。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随时都会瘫倒在地,“我,我承认,是我的错。” 一句话说得她精疲力尽。 周清欢,“那一百块钱给不给?啥时候到位?” 秦凤英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儿,“给,很快就给。” 秦留粮实在看不过去周清欢那嚣张的样子。 他指着周清欢,看着秦凤英。 “凤英。” “她让你给一百块钱,你就老老实实的给?” “你傻不傻啊?” 秦凤英有苦说不出。 她能说人家手里还捏着她的把柄吗? 她不敢说啊! 周清欢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看着秦留粮,“你这个死老头子,坏得很。” “?” 秦家人听到周清欢的话,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清欢。 这孩子,竟然骂秦留粮“死老头子”?那可是亲爹,不怕天打雷劈吗? 白月,“你……可气死我了。 虽然你跟他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 “但你们毕竟是父女啊!” “你咋能这么骂自己的亲生父亲?我是做了什么孽啊!” 白月差一点就捶胸顿足了,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孽障。 周清欢冷笑一声,“你自己也说,我们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那就是没关系了。” “他坏我的好事儿,不让秦凤英补偿我。” “我还不能说他一句了?” “咋的,你们舍不得秦凤英补偿我?” “你们是想替她补偿?” “那行,反正断绝书我带过来了。” “要不我把它给撕了,你们赔我一万五,那我倒是乐意。” 白月气得浑身发抖,“作孽呀!作孽呀!” 她反反复复嘴里喊着作孽,但也想不出别的招。 周清欢,“秦家娶了你才是家门不幸,才是作孽。” “连个孩子你都看不好,你还有啥用?” “真是丧门星。” 然后白月的表情是这样婶儿的,(′°Δ°`)。 周清欢看着白月那张扭曲的脸,心里舒坦了。 生气了好啊!要是连气都不生,她就白在这哔哔了。 “我知道你们两口子等不及了。” “来来来。” “本来我想先好好批一下秦凤英的。” “结果你们两个舍不得她。” “那就先让你们俩插个队。” 第406章 就按凤英说的办吧 秦凤英的腰弯得更低。 “清欢呐!你高抬贵手吧!妈求你了。 大哥,你就别管了,这是我跟她的事儿。” 秦留粮,“……” 敢情他还多管闲事了,那行,他不管,他得罪人还落不下好。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秦凤英看向周清欢,眼里充满了哀求。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钱,钱肯定送到你手上。” “一分都不会少你的,我保证。” 周清欢咂咂嘴。 骂了半天,嘴确实有些干。 挑拨离间也挑完了,解恨也解完了。 说了一堆话,现在感到好累,对秦家的人也没兴趣了。 看着秦凤英弯曲的背,心里浮现一丝快意。 周清欢的目光扫过秦家其他人。 秦留粮低着头,秦北战站在夏小芳床边,白月抱着秦真真。 秦南征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周清欢,“嗯,知错就好,我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人。 今天就到这吧!” 众人呼出一口气,这个“瘟神”,终于要走了。 又听周清欢说,“那个,秦凤英同志,说话算话哈! 还有,你们秦家既然跟我断了关系,我希望我们相安无事,有事儿没事儿都别找我。” 秦北战,“放心吧,就算死了也不会麻烦你。” 周清欢小手一拍,“那可是太好了。” 事儿办完了,神清气爽的她拉开房门就要走。 门外,走廊里。 顾绍东靠在门口的墙上,听着他媳妇儿在病房里把一群人给整的滋哇叫,又哭又闹的,他忍俊不禁,嘴角上勾。 他媳妇儿啊!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别想在她这占一点儿便宜,就没有她收拾不了的人。 他媳妇儿咋就这么可爱呢? “……” 顾绍东为啥来了呢?怕周清欢吃亏呗! 他也是刚刚才到的,就听到他媳妇儿又开始批人了。 知道自己媳妇儿没吃亏,也就不用进去,然后就在走廊里,静静的听着他媳妇儿“大展雌风”。 病房门打开,周清欢走出来,见到了顾绍东还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绍东见周清欢小脸红扑扑的,可见玩儿得挺高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吃亏?” 周清欢小手一挥,“我能吃啥亏,正常情况下,我得让别人吃亏,不正常的情况下,得让别人吃大亏。” 顾绍东无声的笑了,大手在她头上拍了拍,这一幕被追出来的秦凤英看到了。 这,这也太惯着媳妇儿了,有这么惯媳妇儿的吗? 他也不怕把这死丫头惯坏了,以后翻了天? 秦凤英是听到了顾绍东说话的声音,赶快追了出来,想跟顾绍东告状。 心想着,说不定顾绍东能管住周清欢。 她刚张嘴,“顾营长,这孩子,这孩子有点儿……” 她想说有点儿不像话,还想跟顾绍东好好谈谈,谁家不是老爷们做主,再说周清欢这么胡闹也会影响顾绍东的。 秦凤英是真不想每个月给她一百块钱呢! 现在都倾家荡产,那以后全家就要卖血了。 结果顾绍东没等她说完,只给了她两个字,“受着”。 然后拉着周清欢的手就走了。 秦凤英,“……” 周清欢被顾绍东拉着,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秦凤英,秦凤英感到浑身汗毛倒立。 她讪讪的回了病房,对秦真真要不要回家也不那么热衷了。 秦留粮低垂眼皮,艰难的说,“就按凤英那个办。” 啥? 秦家人震惊了,包括秦凤英。 刚才秦留粮还坚决反对呢,怎么周清欢来了一趟就同意了? 白月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老秦,这种事你怎么会同意?” “我想不通,我真想不通。” “你以为村里的批斗会跟那丫头一样轻描淡写,说几句就完了吗?” “她那就像闹着玩儿,可是村里人有多恶你不知道吗?” “你忘了前几天被石头砸了?” 秦北战也不理解,“爸?你咋想的?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秦凤英无精打采的说,“算了吧!真真回不回去也没那么重要了。” 秦真真,“……” 不重要?她都快被折磨死了,秦凤英竟然说不重要? 经历了一场批斗和挑拨离间,秦凤英感觉自己对秦真真的感情好像没也没深厚。 其实是滤镜掉了。 好像她一直以来觉得亏欠的的宝贝闺女,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美好。 秦留粮坐在凳子上垂着头,“别问了,就这么办吧!” “走一个好一个,何必都扔在这儿。” “真真走了,我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他抬头看着秦凤英,“凤英啊,我不知道那丫头拿到你的啥把柄,但我觉得你这么妥协不是办法。” “先把真真领回去,妥善安置吧!” “这边我们自己会想办法的。” 白月看着怀里的秦真真,孩子一双眼睛红肿,小脸儿憔悴又苍白。 心里一疼,咬牙说道,“……好。” 秦真真提着的心扑通落地了,她闭着眼,眼泪流了出来。 太难了,实在太难了,演戏没演砸,但被周清欢那个贱人破坏了。 自己已经奇虎难下,好在现在后果是好的,她能回去了。 也算是有惊无险。 之前最反对的秦南征反而没有说话,一直都是沉默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次秦留粮的建议,他竟然没反对。 ———————— 回去的路上。 周清欢坐在自行车后边,没用顾绍东说,自己就搂上了那精瘦的腰,这让顾绍东非常满意,也非常受用。 “清欢?” 周清欢,“嗯?” 顾绍东,“陈斌那小子房子已经分好了,今天跟我说他,定在下个月结婚,请咱们去喝喜酒。”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酸溜溜的。 周清欢,“啊?下个月就摆喜酒了?是请咱们两个一起的?” 顾绍东,“是,两个一起,红包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出个人就行。” 周清欢,“那行,我就借你的光,跟着去吃席了。” “……” 第407章 妈,去吧!赶快给人送钱去吧! 军区医院病房。 秦凤英黑着脸说,“你们先商量着,我得去找爱军借钱,得给那个死丫头要钱去,我要是五点没送到,她能整死我。 说完,见大哥都没啥反应,她心里那个憋气啊!他闺女把自己家作得鸡飞狗跳,他都不带骂几句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好心好意来接秦真真,结果被周清欢那个丧门星追着要钱。 秦凤英一路小跑着出了医院。 到了军区大院门口,秦凤英报上周爱军的名字,哨兵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周爱军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他现在正好没事,在宿舍里看书,接到电话说他妈来了,他心里还纳闷呢,他妈不是在那边办事吗?怎么又来找他? 最怕的是,秦凤英又叫他干啥,心里忐忑的到了大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周爱军看到秦凤英那张哭丧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被他猜中了吧? 秦凤英一看自家儿子,那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水库似的,哗哗地往下掉哇。 也不管啥地方,张嘴就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爱军啊,我的儿啊,你可得替妈做主啊,妈被欺负惨了,妈被那个死丫头欺负得活不下去了。” “妈,妈你别哭,你先别哭,这是大门口,影响多不好,走,咱回宿舍,回宿舍你好好跟我说。” 秦凤英不敢嚎了,一路上跟周爱军回宿舍,只敢偷偷抹眼泪。 周爱军被她哭得心都乱了,赶紧把她带到自己的宿舍,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妈,你别哭,怎么回事儿,谁欺负你了?” 秦凤英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压压心里的憋屈,继续抽抽搭搭地哭。 这个时候,她越是哭得惨,儿子就越是心疼她,就越是会站在她这边,钱也就好借了。 不过也是借着这些机会发泄一下心里的委屈,今天不但那死丫头欺负她,大哥一家子也不理解她,憋了一肚子的气,只能跟自己儿子说。 秦凤英感觉哭差不多了,这才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毛巾,把脸擦干净。 “爱军啊,你都不知道,妈今天去医院看真真,结果那个丧门星也去了。” 周爱军皱着眉,他当然知道他妈指的丧门星是周清欢。 “她怎么去了?”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顾绍东知道了,周清欢肯定也会知道,肯定是顾绍东说的。 秦凤英甩了一把鼻涕说道,“谁知道那个天杀的咋知道的。 原来我还以为是你说的,看来跟你没关系。” “哎呀妈呀, 你不知道啊儿砸,那简直就是个恶魔,那死丫头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于是他就把周清欢出现以后又是批斗,又是骂她,都说给了周爱军听。 周爱军的眉头越来越紧,直到中间拧成了个疙瘩。 秦凤英还在絮絮叨叨,她有一肚子委屈要说,不说出来就要憋死她了,“爱军啊,妈这辈子,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兄妹几个,容易吗?呜呜呜……我,我为了真真受了这份罪,她还不理解我。” “呜呜呜……她能过上好日子,都是我给她的,结果,呜呜呜……我这个亲妈在她眼里不如白月。” 周爱军心里叹气,“妈,事儿已经发生了,你哭也没有用。 那最后真真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他不爱听周清欢的事儿,直接问秦真真的结果。 秦凤英一看儿子这不耐烦的表情,心里就来气,“爱军啊,你是不是也不理解妈?你是不是也觉得妈是坏人?” 周爱军无奈的说,“妈,我理解,我当然理解,周清欢是个什么东西,咱们母子不是最清楚?” “但现在咱拿人没办法,只能面对现实。” 秦凤英见大儿砸也“躺平”,心里一阵无力,她吸吸鼻子,“你说的轻巧,面对现实,现在人家管我要一百块钱,我拿不出来,所以我现在来找你拿了。 好了,你面对现实吧!” “什么?钱的事还没解决?”周爱军一听管自己要钱,整个人就精神了。 秦凤英瞪了他一眼,“刚才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觉得没你的事儿吗?” “我告诉你,谁都躲不掉。” “那死丫头说了,五点钟之前要是不给她,他就来部队找你。 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爱军,“……” 秦凤英见大儿子傻了,继续说,“你以为我真怕她呀?我还不是怕她来折腾你? 要是不怕他折腾你,我才不买她的账呢!” 秦凤英说着还一脸我都是为你的表情。 周爱军的脸色铁青。 怎么就为他了?算了,跟自己的糊涂妈掰扯这些没有用,因为掰扯不明白。 秦凤英有点神色讪讪的说,“那个,既然咱暂时拿人家没办法,钱还得给。 儿砸,你就先替妈垫上钱,时间缓一缓,咱得有时间想对策不是? 硬碰硬是不行了,目前咱硬不过那死丫头。” “别说我是她姑,就算是她亲妈,她照样骂呀,我是亲眼所见。” “我现在认识到啥叫六亲不认了。” 周爱军艰难的张嘴,“我不是给你带话,让你给她带钱吗?” 秦凤英,“咱家啥样你不知道啊?穷的就剩裤衩子了。” “我就是知道我也拿不出来呀,我拿啥给她?” “本来我还指望你大舅他们,结果指望啥呀,还不如我呢!” “你瞅瞅那一个个被拿捏的呀,说话都只能说一半,后半句就让人给怼回去了。” “赶紧的吧,你看看表,现在几点了?过时人家要加利息,还要找你。” 周爱军被他妈催的,下意识看了一下手表,两点多钟了。 他扶额,“妈,我不是储蓄所,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用命换来的。” 秦凤英,“妈知道,妈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但凡有个办法,我都不找你。” “这次赶快拿钱把那死丫头打发了,咱再想别的办法。” 不想办法是不可能的,家里已经被榨干,再接下去真得卖血了。 所以,以后的周家,一直都在想办法的路上。 周爱军闭眼,“妈,我,我前天才把战友从我这借的钱要回来……” 秦凤英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要回来多少?” “家里欠一屁股债,你再借妈一百,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啊!” 周爱军哪是从战友那拿回来的钱,完全是撒谎。 因为上次他回家,跟家里撒了谎,说把钱借给了战友。 现在要往外拿钱,只能自圆其说。 没想到他妈得寸进尺,不但要借一百给周清欢,还要再借一百。 最后,周爱军是哆嗦着手把两百块递到秦凤英手上的。 秦凤英难得的也知道不好意思了。 “爱军,妈保证,保证把钱要回来,连本带利的给你……” 周爱军无力闭眼,抬手打断秦凤英给他画饼,“妈,去吧!赶快给人送钱去吧!” 秦凤英,“……哎!” 第408章 愣头青秦凤英 周清欢对秦凤英不到五点就把钱送过来,还夸了她几句讲信用,秦凤英差点儿鼻子气歪。 晚上。 周清欢和苏巧在厨房里忙碌着。 灶上的大锅里,炖着排骨,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水池边放着洗干净的青菜,等着下锅。 星星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 苏巧和星星今天要正式搬到自己的房子里住了,周清欢做这顿饭,是为了给她们娘俩庆祝搬家。 顾绍东坐在自己屋里生闷气。 搬家意味着,他和周清欢又回到契约最初的状态。 苏巧见周清欢,又是买排骨又是杀鸡的不好意思了。 “清欢,这么多菜真的够了,另外两个就别炒了。” 周清欢,“你可别这么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主,顾绍东也是这么说的。” “排骨还是他拎回来的,天这么热,不吃就坏了。” “哎呀,苏姐,你就别管了,搬家是乔迁之喜,又不是大操大办,咱就小小的庆祝一下。” 两个人做也快,不一会儿,六菜一汤就做好了。 周清欢,“星星啊,去喊你顾爸爸吃饭。” 刘小草放下手里的小人书,哒哒哒跑到了顾绍东的门口,小手拍了几下门,“顾爸爸,吃饭了。” 顾绍东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书,半天也看不进几个字儿,他的心有点乱。 直到刘小草又敲门,他缓缓站起来,拉开房门,大手在小孩的头上拍了拍。 “知道了。” 他的视线从餐桌扫过,最终停留在周清欢脸上。 这个没心没肺的,笑得多开心? 周清欢看向顾绍东,问道,“有酒没?我今天做了几个好菜,正好给你下酒。” 顾绍东,“没有,我晚上还要去营里转一下,不能喝酒。” 家里确实没有酒,顾绍东也很少喝酒。 喝酒耽误事,所以他很少碰酒,除非是特殊的事和特殊的场合。 苏巧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的菜,眼里闪过赞叹。 “清欢的手艺真好,这红烧排骨做的,感觉比国营饭店的都好吃。” 看了一眼顾绍东,又看了一眼周清欢,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应该说点啥。 “那个,以后星星可要麻烦你了。” 自我感觉她说这样的话,顾少东和周清欢两个人都爱听。 确实,周清欢在心里给苏巧点了个大大的赞。 这女人在这待了几天,也不那么傻了,会带脑子说话了。 “不麻烦,我喜欢星星。来来来,都洗手吃饭吧!” “没有酒,咱们就以水代酒。” 一顿饭,除了顾绍东都吃的挺高兴。 果然,等苏家母女走了之后,顾少东就看那丫头无情的搬着行李卷走了。 哼!这个没良心的,他就不怕天再打雷? “……” —————————— 第二天。 秦凤英昨天晚上也是在医院里找了一张空病床,将就了一晚上。 早上起来,收拾完就去了秦真真的病房。 这时候秦南征已经把早饭打回来,见到秦凤英进来,说道,“大姑,赶快过来吃早饭,我正要去喊你呢!” 秦真真拿起一个二和面馒头递给秦凤英,“妈,你吃。” 白月翻了一个白眼,对自己闺女喊秦凤英妈心里不舒服。 秦凤英接过馒头,问正在端着饭盒喝粥的秦留粮,“大哥,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你们昨天晚上咋商量的?” 秦留粮咽下嘴里的粥,“还商量啥?昨天不是说了吗?就按你的办?” 这给秦凤英都整不会了,“你们,真决定了?” 秦留粮点头,“决定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吃完饭就给孩子们办出院。” 秦凤英,“那行吧!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也豁出去了。” 几个人简单的把早饭吃完,秦南征给夏小芳和秦真真办了出院手续。 然后呼啦啦的一家子又回到了大队。 秦凤英一点都不想到这个大队,自从知道大队书记的那个大饼脸闺女,肖想自己的大儿子,秦凤英都想吐。 现在可倒好,用她大哥一家来拿捏她大儿子。 不就一个农村的大队书记吗?反了天了还。 她准备今天就用秦真真的事情闹一闹。 别人怕他这个大队书记,她秦风英可不怕,至于能不能连累到自己大哥,秦凤英完全想不到这一点。 于是王建国在自己办公室里见到了秦凤英。 秦凤英是自己来的。 原因是秦留粮说,自己一家子出面不好,因为自己家有成分问题,万一王建国拿他们的成分说事儿,估计办不成。 所以秦凤英是单枪匹马来的。 “哎呀!秦大姐,你怎么来了?”王建国冷不丁的见到秦凤英还愣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站在眼前的不就是周爱军的妈吗? 于是他赶快站起来,热情的伸出双手,就要跟秦凤英握手。 太热情了,这事儿放在以前,秦凤英会觉得是自己的个人魅力。 可现在秦凤英知道,就是眼前这个该死的,惦记自己的大儿子,那她怎么可能跟这种人握手呢? 她不但没接这个茬,还把人家的手扒拉到一边儿去了。 王建国,“……” 他的两只手被扒拉到一边儿,导致他脑子停顿了一下,然后发现对面的女人,两只眼睛阴沉沉的看着他。 王建国尴尬的咧咧嘴,“那个,王大姐,你这是?” “别管我叫大姐,谁是你大姐?就你也配管我叫大姐?” “大队书记咋的了?大队书记不也是泥腿子?” 王建国懵逼,“……” 他懵逼的是,没想到秦凤英素质这么差,一上来就咣咣咣一顿造。 俗话说当官还不打笑脸人呢! 他刚才那么热情的要跟他握手,结果人家给脸不要脸,不但把他的手打开,还讽刺他瞧不起他,这就大大伤了王建国的自尊心。 因为他最讨厌别人看不起他,最恨别人骂他是泥腿子。 他可是大队书记,大队书记咋了? 他认为大队书记是地方官,脑袋上顶的是九品乌纱帽。 戴着乌纱帽的那就是官儿,你一个城里老娘们儿,一个臭工人,凭啥瞧不起他一个九品官儿? 于是王建国的脸也阴了下来,“我说,姓秦的女人,你今天来就是来骂我的?” 秦凤英,“啊!就是来骂你的。” “臭不要脸的王建国,你还好意思朝我瞪眼睛,你自己干了啥不要脸的事,你不知道吗?” 王建国瞪着眼珠子,也用一只手指,指着秦凤英,“姓秦的女的,你别在我这猖狂,你要知道你脚下踩的是谁的地方,是谁的一亩三分地儿。” “敢在我的地方上撒野,反了天了,我看你……” “啪”,愣头青秦凤英啪的一下,把指着他的手指又拍到一边儿。 动作那叫一潇洒,“放屁,这脚下的地方是国家的,你敢说是你王建国的?你想干啥?你想造反?” 当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秦凤英自己也愣了一下,接着就是爽。 忒他妈爽了,原来那死丫头每次都这么爽。 第409章 站在门口的陈会计眼睛都瞎了 王建国莫名其妙的被扣上了造反的帽子。 “你你你,你个死老娘们不讲理。” 这话能随便说吗?是会出人命的。 虽然王建国这个人比较阴险,喜欢背后使坏,但是如果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就不是胡搅蛮缠秦凤英的对手了。 “你啥你?我看你就是个王八犊子,就你那姑娘,长着一张大饼子脸,都丑到姥姥家了。” “还敢想我儿子的心思,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咋滴,我儿子看不上你那丑丫头,你就使劲折腾我哥一家子是吧?” 秦凤英用唾沫喷了王建国一脸。 “我,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我闺女看上你儿子了?” “一家女百家求,我告诉你,多少优秀的小伙子排着队想娶我闺女,我闺女还看不上呢。” 秦凤英,“我呸!可别睁眼说瞎话了,你闺女都追着我儿子屁股后面跑,全村的人都知道。” “你这么以公谋私,收了东西还不办事儿,老娘去告你,揭发你去。” 妈呀!王建国都傻了,你儿子送礼的事儿,你就这么大声往外嚷嚷,不怕连累你儿子啊?这老娘们真虎。 “快闭嘴吧,别他妈啥话都往外面咧咧。 你来这一趟,是干啥来了? 别跟我说你特地跑一趟就是来骂我的,我不信。” 秦凤英叉腰,“老不死的,你爱信不信。” “今天我主要就是来骂你的,还有一个事儿,秦真真我要带走。 她平反的事儿,今天你得给我办了。” 王建国又呆了一呆,没办法,秦凤英说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刚才还说周爱军的事儿,现在一下子就说到了秦真真。 脑子转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要把秦真真带走?” 秦凤英,“对,办回城手续,那边工作已经给她安排好,就差她人了。” 现在正是上工的时间,四下无人,只有王建国在办公室里,隔壁还有会计,所以他没有在乎的人了,也就有啥说啥。 “你想得美,刚才你都得罪我了,那么骂我了,我还能放秦真真走?” “我跟你说,死老娘们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得罪我了,我就不让她走,死也得死在这儿,爱咋咋地。” 秦凤英怒了,“你敢?” 王建国眯眼,“我敢,我就敢,我是大队书记,我有权,她一个狗崽子,就得在我手底下讨生活。” “你想跟我硬刚,跟我牛逼,也不掂量掂量你能不能拿捏我。” 哎呀!秦凤英本来的原计划是,秦真真只要跟大哥一家子断绝了关系,写个断绝书啥的,这事儿也就能办下来了。 没想到这个姓王的挺刚啊! 一个泥腿子,敢跟他一个城里人这么说话?他还想不想好了? 那好吧,本来想让大哥一家牺牲一点的,现在既然这个姓王的这么说的话,那就牺牲自己吧! 这逻辑,“……” 就在王建国以为秦凤英害怕的时候,只见那老娘们儿一下子扑到了自己的身上。 王建国瞬间懵逼,“哎呀,你干啥?你干啥?你赶快给我起开。 唉呀你放开我,投怀送抱也不行。” 他以为秦凤英实在没招了,就想使“美人计”。 结果,“救命啊!王建国要强女干我啊!!!” 王建国瞪大了眼珠子,吃惊的低头看着秦凤英大喊。 真是扯着脖子大喊,喉咙里边那小舌头他都看见了。 王建国脑子嗡了一下,眼前一黑。 心里更是慌,这他妈要是被人看见了,他浑身长嘴也说不清,然后他就使劲儿甩秦凤英,想把秦凤英从身上甩下去。 哪知秦凤英两只手死死抱住他,随他怎么甩,就是不撒手。 胸前的两块肉顶在自己的肚子上,又暄暄软软的,让王建国更晕了。 “救命啊!王建国,非礼我,谁来救救我?天哪,谁来救救我。” 王建国隔壁的会计,“……” 刚才听到一个女人嗷了一嗓子,因为没有准备,所以他没听清楚,安静了一会儿,又听到了女人的叫声。 而且这个叫声是从隔壁传来的。 这次他听清楚了,女人喊的是王建国要非礼她,而且女人一直在呼救。 陈会计惊恐的捂着嘴,“……” 王书记在隔壁干啥呢?这大白天的,就在办公室里头? 听女人的声音,岁数不小了。书记竟然好这一口吗? 传说书记跟村里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有的人确实在传,但听这声音也不像啊! 陈会计脑洞正在发散的时候,隔壁又传来了女人喊劈叉的声音,“啊!好疼。” 陈会计,“……” 不行,他不去不行了。 万一,万一王书记犯了错误,那他就在隔壁,到时候自己也说不清。 隔壁,王建国大手薅着秦凤英的头发,推不开这死女人,那就拎着头发把他拎起来也行。 秦凤英抱着王建国腾不出来手,头皮被拽得生疼,然后她也不管不顾的,一口咬上了王建国前胸的一个…… 王建国,“……啊!” 站在门口的陈会计眼睛都瞎了。 第410章 你们在干啥呢? 王建国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儿,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龇牙咧嘴地往门口一瞅,正好看见陈会计杵在那儿。 这老小子双手捂着脸,偏偏把手指缝张得老大,两只眼珠子在后面贼溜溜地转。 “陈秃子!你看啥西洋景呢?”王建国扯着嗓子嚎,“赶紧的!把这疯婆子给我撕下来!” 他这会儿是真受不住了,胸口那块肉火辣辣地疼,感觉再晚一秒,秦凤英能生生给他撕下一块肉来当盘儿菜。 陈会计被这一嗓子吼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手放下,迈着小碎步跑进办公室。 可到了跟前,他两只手在半空中舞舞喳喳,愣是不知道往哪儿落。 这可是个女同志!还是个敢在书记办公室里大喊强女干的狠角色。 万一自己碰了她哪儿,这老娘们儿顺杆爬,反咬一口说自己也非礼她,那他这会计还干不干了? 家里的黄脸婆不得把他皮扒了? “你干啥呢!做法呢?快动手啊!”王建国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喷。 秦凤英非但没松口,反而上下牙床又使了点劲。 “哎哟喂!”王建国发出一声惨叫。 陈会计一看书记真急眼了,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咬咬牙,撸起两边的袖子。 可瞅着秦凤英这扭来扭去的架势,从哪儿下手好呢? 腰?不行不行。 肩膀?也不行。 干脆!陈会计两眼一闭,双手直接抱住秦凤英的脑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猛地一拔。 “啊!卧艹!”王建国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松手!你个蠢货快松手!” 这滋味太酸爽了。 陈会计这么一薅,秦凤英的脑袋是往后仰了,可她嘴里的肉没松啊!这一下连皮带肉扯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缺心眼子?”王建国疼得直哆嗦,赶紧制止陈会计这要命的动作,“不能硬薅!肉要掉了。 智取,得智取懂不懂?” 陈会计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咋……咋智取?” “挠她!”王建国脑子转得飞快,“挠她胳肢窝!人一痒就松口了!” 秦凤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咬着那块肉,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撒嘴是不能撒嘴的。 撒了嘴今天这事儿就办不成了,还得被这俩男的拿捏。 可这俩缺德的要挠她痒痒?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痒! 陈会计得了令,也不管那么多了,伸出两只手就往秦凤英的腋下挠。 “咯……嗯……”秦凤英死咬着牙关,身子不由自主地左扭右扭,拼命躲着陈会计的爪子。 三个人就这么在办公室中央扭成了一团。 王建国往后躲,秦凤英往前扑,陈会计在旁边连挠带扯。 “你们在干啥呢?” 一道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声音里带着震惊和愤怒。 办公室里,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王建国和陈会计惊恐地转过头,朝门口看去。 秦凤英还咬着那块肉,也下意识地跟着侧过头。 她这一侧头不要紧。 “嘶!”王建国疼得五官再次移位。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建国的闺女王向红。 王向红是大队的记分员,平时活儿不多。 之前她还负责盯着秦家人干活,现在这差事交给了王二。 她闲着没事就溜达回了大队部。 离着老远,她就听见自家亲爹的办公室里鬼哭狼嚎的,还夹杂着女人的哼哼声。 鬼哭狼嚎的动静,好像是她爹发出来的,就纳了闷了,不能吧?她爹还能这么叫唤?为啥呢? 于是她赶紧小跑过来,一探头,眼前的画面直接把她看傻了。 两个大老爷们儿,中间夹着个衣衫不整的老娘们儿。 那女的整张脸都埋在她爹胸口,旁边的陈会计还两手搂着那女的腰侧。 这姿势,这动静,这画面…… 王向红脑瓜子嗡嗡直响,眼珠子瞪得老大,鼻孔都跟着大了几圈儿。 王建国一看是自家闺女,魂儿都快飞了。 这要是传到家里那口子耳朵里,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闺……闺女!”王建国结结巴巴地开口,急得满头大汗,“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别误会!不对,是别告诉你娘!” 他越说越乱,“不是,我跟她啥事儿没有,真没关系。 哎呀,你听爹说。” 王向红站在那儿,嘴巴张得老大。 王建国急中生智,“这女的,她是周爱军的妈。” 他觉得只要搬出周爱军,闺女肯定能明白不是男女作风问题。 可王向红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爱军的妈?那个她一直想嫁的男人的亲妈?现在正跟自己亲爹在办公室里扭在一块儿? 这脑回路也不一般。 “你,你们,你们对得起我娘吗?我不管啥原因,反正你们三个搞一块儿了。” 陈会计,“……” 冤枉啊,跟他有啥关系? “不是,大侄女,不是你看的那么回事儿,我也是刚来,你别冤枉我,跟我没关系。 我是被你爹喊过来的。” “你还是问问你爹跟这女的咋回事吧,那啥我还有账没算完呢,我得回去了。” “……” 陈会计挠了一会儿痒,也没把人给挠开,他擦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哎呀妈呀,给我整的都出汗了。” “王书记,你看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吧,特别是这方面的事,我不便参与,我先走了哈! 你们忙。” 王建国眼瞅着陈秃子脚底抹油溜了,都快哭了。 一方面是疼的,另一方面是被冤枉的。 “闺女,赶紧的,赶紧上手把她给我薅开。” “我跟她,是因为你和周爱军的事吵起来的,她看不上你,你爹我不服气,所以就干起来了。” 王建国也是个大聪明,直戳要害。 啥玩意儿?是因为她和周爱军的婚事吵起来了?看来周爱军他妈不同意呀! 果然,王建国见他闺女脸色变了,他终于松了口气,就知道他闺女在乎啥。 但是他高估他闺女了,他闺女虽然是女的,但也不敢下手啊! 这是未来婆婆,所以就围着他俩转了几圈儿。 然后喊了一句,“妈。” 这个妈字彻底激怒了秦凤英,“放屁,谁是你妈?你管谁叫妈呢? 咳咳咳。” 王建国终于得救,秦凤英这一喊就张开了嘴。 他捂着那块被咬着的地方,躲到了办公桌后面,眼里都是惊恐和心有余悸。 妈呀,老娘们打起架来太可怕了。 第411章 王向红受辱 王建国躲在办公桌后面,呲着牙,咧着嘴,揉着心口。 秦凤英理理衣服,又理顺头发。 然后看着王向红,那眼神儿,就跟看到啥脏东西似的。 她撇着嘴上下打量王向红,目光里带着挑剔,最后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你刚才喊谁妈呢!?” “我可生不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王向红,“……秦婶子,我喜欢周爱军。” “你刚才和我爹打架,是不是因为不同意我和爱军哥的事?” 秦凤英,“你还真敢说出口?见过不要脸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大姑娘。” “谁家好孩子追着男人跑?”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就你长这副德行,还敢惦记我儿子?” “你看看你这张大饼脸,平的连个鼻梁骨都找不着。” “眼睛还小得跟绿豆似的,跟你那个娘一样一样的,睁开和闭上没啥区别。” “嘴唇子也厚得能炒一盘儿。” “腰粗,腿还短。哎呀妈呀,没好地方,哪儿哪儿都不称心。” “你说你哪来的勇气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 王向红被秦凤英贬低的一无是处。 要知道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长的漂亮。 到秦凤英嘴里,自己竟然是个丑八怪,不但贬低了自己,还捎带上了自己的娘。 委屈,太委屈了,特别是未来的婆婆说这样的话。 王向红眼眶发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抬起手背擦眼泪。 “你凭啥骂人?” “我长得咋了?村里人都说我长得好。” 秦凤英,“那是村里人眼瞎,要不就是拍你爹马屁,你可醒醒吧!” 王向红,“……我,我干活儿不比男人差。” 秦凤英,“我们家又不娶长工,我儿子又不能娶个男人回来。” 秦凤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农村人就是农村人,就知道干农活儿,一身的粪味儿,臭烘烘的。” 王向红哇的一声被刺激崩溃了,“呜呜呜……都说我有福相,我,旺夫,谁娶我谁飞黄腾达。” 秦凤英,“啥好福相啊!你这叫肥头大耳。” “还想嫁给我儿子,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你配得上他吗?” 王向红哭声更大了,她可是被全村恭维的大队书记千金,谁见了她不说几句好话?谁不拍她马屁? 她有秦凤英说的那么差吗? “我咋就配不上他了?” “我是大队书记的闺女,我在大队里当记分员。” “我不下地干重活,我天天坐在办公室里。” “我每个月也能挣满工分,年底能分不少粮食。” “我会做饭,我会缝衣服,我还会纳鞋底。” “我脾气好,我能吃苦,我哪点不好了?” “婶子,我是真心喜欢爱军哥的。” “你让我嫁给他吧!我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 “我给你端茶倒水,给你洗脚捶背。” “我保证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只要你同意,彩礼钱我们家一分不要,我还带嫁妆过去。” 王向红豁出去了,不服气的她,完全开始跪舔。 把王建国气的直拍桌子,他想用拍桌子引起闺女的主意。 哪知道王向红“杀”疯了,好不容易逮到了未来婆婆,她一定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一句都不留,但凡留一个字儿,都是对自己的未来不负责。 秦凤英都眉眼看了,这村姑可真自以为是。 “你给我闭嘴吧!快别恶心我了。” “你挣那几个工分算啥?” “你分的那点粗粮,我们城里人喂鸡都不用。” “你会做饭做衣服,那都是农村老娘们干的活。” “我们城里人买成衣穿,下馆子吃饭。” “你一个农村丫头,这辈子都别想进我们老周家的门。” “我不承认你这样的儿媳妇儿。” “你就算跪在地上磕头,我也不会点头。” “就别做梦了。” 王向红被打击够呛,眼泪都不流了,她呆呆的看着秦凤英。 “爱军哥说不定喜欢我这样的呢?以前他还朝我笑过。” 秦凤英冷笑出声,“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儿子那是礼貌,不搭理你显得没教养。” “我儿子根本看不上你。” “他眼光高着呢!” “我儿子是军官,一个月拿百十块工资的,吃的是国家供应粮。谁在乎你那几个破工分啊!” “他以后要找的媳妇,必须是城里姑娘。” “得有城市户口,得有正式工作。” “要么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要么是厂里的正式工人。 再不行,还有医院小护士呢,轮得着你一个脸都洗不干净,浑身猪粪味儿的村姑?” “你们一家子别异想天开了。” “我已经跟七大姑八大姨说好了给我儿子介绍对象,那最起码也得是个小学老师起步。” “人家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说话温声细语。” “你看看你,粗手大脚的,说话嗓门儿都震耳朵。” “你身上这股子土腥味,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也不知道有没有虱子。” “你拿啥跟城里姑娘比?” “你连给城里姑娘提鞋都不配。” 王向红握紧拳头,五官都扭曲了,是气的。 “老女人,你别太嚣张。” “你今天要是不同意我嫁给周爱军,那你就想好后果。” “你大哥一家子可都在我们村里下放。” “他们是黑五类,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他们每天干啥活,分多少口粮,全是我爹一句话的事儿。” “你要是得罪了我,我就让我爹把挑大粪的活全给他们干。” “大冬天让他们去砸冰窟窿捞鱼。” “不给他们分柴火,冻死他们。” “扣他们的口粮,让他们天天喝西北风。” “想让他们过啥样的日子,全看你今天的态度。”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软的不行,王向红干脆就来硬的了。 秦凤英仰起头,张开嘴大笑出声。 “哈哈哈,丫头片子,就凭你还想拿捏我?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谁。” “想拿捏我,那是打错了算盘。” “你爹刚才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可是亲眼瞅见的。” “两个大老爷们,把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妇女按在中间。 那家伙,上下其手,把我身上摸了个遍,这就完了?” “这要是传出去,你爹就完犊子了,枪毙他十回都是轻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跑到外面喊一嗓子。” “我就喊大队书记王建国,大白天在办公室里耍流氓。” “他伙同刚才那个秃子,强女干我这个城里来的妇女。” “我看全村人怎么看你们。” 隔壁的陈秃子会计,“……” 他也不想听啊,隔壁声音太大了。 咱就是说,他招谁惹谁了? 哎呀,老后悔了,刚才就不应该去隔壁看发生了啥,如果不看,就不会惹一身骚了。 只听隔壁的那个老娘们儿继续喊道。 “我还要去公社闹,去县里闹。” “我让你爹当不成这个大队书记。” “等他被扒了这身皮,进去吃牢饭了,不,是木仓毙。” “我看你们家还拿啥来拿捏我大哥一家子?” “到时候,你们一家子都得完蛋。” 第412章 爹,你就给她开了呗! 王建国躲在办公桌后面,听着秦凤英的大嗓门儿。 他头皮发麻。 万万没想到啊,周爱军竟然有这么一个妈。 他现在有点儿打退堂鼓了。 自己闺女嫁到了周家,能有好日子过吗? 摊上了这样的婆婆,他闺女再厉害也没用,眼瞅着干不过这个老娘们儿。 这老娘们虎了吧唧的,真是啥都敢说呀,声音还这么大。 他赶快两步跨到窗户边,把脸贴在玻璃上往窗外瞄。 好在没有路人经过。 也没有社员来大队部办事。 王建国吐出一口气,转过身。 “姓秦的,你给我小声点儿,也别在这胡搅蛮缠。” “刚才明明是你先扑上来的,是你咬的我,我胸口这可有证据。” “肉都快被你咬下来了。” 秦凤英双手叉腰,“我那是反抗才咬的你,要不是你要强女干我,我能咬你?” “反正我衣服乱了,头发散了。” “你身上有我的牙印,那秃子未遂跑了。” “这屋里就咱们三个,你有嘴也说不清。” “我听说流氓罪判的可重了,起步就是二十年,整不好就木仓毙。” “我就一口咬定是你干的,我看你能咋的?” 王建国从来没这样被人威胁过,可以说在整个大队,他就是土皇帝,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今天碰上了硬茬子。 这种不讲理又胡搅蛮缠的,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摆弄,才能摆平秦凤英。 秦凤英大手一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秦真真的事儿。” “你现在,立刻把秦真真的手续给我办了。” “给她开平反证明,放她回城去上班儿。” “她在那边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就差这道手续。” “你别跟我磨叽。” 王建国咬着牙,摇头。 “办不了。” “她成分不好,不能随便回城。” “上面的政策没放开,我不敢担这个责任。” “这事要是查下来,我吃不了兜着走。” 秦凤英冷哼一声。 “你少拿政策来压我。” “你收我儿子东西的时候,咋不怕担责任?” “你抽我儿子送的大前门,喝我儿子送的麦乳精,吃我儿子送的大白兔奶糖的时候,咋不提成分不好?” “你收了东西不办事儿,还处处为难我哥一家子,就不是个东西,我算是看透你了。” “不办是吧?” “行,我现在就去县里某委会告状。” “我要揭发你王建国,以权谋私,索贿受贿。” “我看你这个书记还能当几天?” 王建国睁大双眼,指着秦凤英的鼻子。 “你,你去告啊?”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心虚的,声音都是颤的,属于外强中干了。 “你去揭发我,你以为你儿子能独善其身?” “他送礼走后门,这事要是捅上去,他的前途也就毁了。” “你就不怕连累你儿子?” “我看你敢不敢去。” 秦凤英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我怕啥?” “大不了我儿子不在部队干了,他转业回家。” “转业回城里,也能分配个好工作。” “以后天天在家门口上班,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 “我还不用整天替他担惊受怕,怕他在外面出任务有危险。” “你要是真敢去捅咕,把这事闹大。那还成全我了呢!” 王建国张着嘴没主意了,咋整?这老娘们根本就不在乎。 老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眼看着赖上自己了。 他不能为了卡一个秦真真,把自己的乌纱帽丢了吧!? 秦凤英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我可跟你说,现在快九点了。” 她学周清欢,给王建国画了一条红线。” “就一个小时。”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小时之后,你把秦真真的手续给我弄好,交到我手里。” “过了点儿,哪怕只超了一分钟。” “我就直接走人,上县里公安局报案。” “我就告你王建国强女干我。” “然后再去某委会告你受贿。” “够你喝一壶的,这辈子别想出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秦凤英说完,拉过旁边的一把木椅子。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还翘起二郎腿。 王建国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 父女傻眼了,特么的没想到周爱军他妈就是个刺猬,这么扎手啊! 王向红明白了,原来周爱军他妈闹是因为给秦真真办回程啊! 那就给她办呗!她爹咋这么死心眼儿呢? 把秦真真的手续办好,说不定周爱军会对她有所改观,最起码能缓和一下关系。 早知道这样,她早劝他爹给开了,何必被周爱军他妈看不上。 这么一想,觉得周爱军他妈这么对自己,可能是因为一时生气,所以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人吵架的时候不就话赶话吗? 再说周爱军他妈不这么骂她还好,这更加燃起了她心里的斗志,更加坚定要嫁给周爱军的决心。 “爹,你就给她开了呗!这是好事儿啊!我就特别赞成。” 王建国,“……” 秦凤英,“……” 第413章 要不你把钱还给我? 秦凤英和王建国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王向红。 尤其是秦凤英。 不应该呀!这丫头脑子没毛病吧?自己刚才那通骂,祖宗十八代都快问候遍了,把她贬得跟屎似的,就差拿根绳上吊了。 现在竟然反过来帮自己说话?她咋那么不信呢?说不定没安啥好心。 “我跟你说,你别打啥主意啊!不管你打啥主意,我都不会同意我们家爱军娶你。 想进门,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 她丑话得说到前头。 王建国扯着自家闺女的袖子,把她拽到一边,眼睛还瞄了一眼秦凤英,然后低声说,“闺女你疯了?就这么痛快的让人走了?是不是显得你爹我太好说话了?” 王向红,“爹!你糊涂啊!” “秦家好几口子呢,少一口两口没事儿,横竖剩下的人还在咱手心里抓着呢!” “咱们把这事儿办了,等于卖了周家一个人情,这关系不就缓和了?” 王建国,“缓和个屁!” 哎呀,真是恨铁不成钢啊,王建国真想撬开自个儿闺女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啥。 “她刚才骂你那些话你没听见?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啥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她家的门!” “就这种婆婆,你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你爹我都死了这条心了,爹可不想你往火坑里跳!” “眼瞅着这周家不行。” 不得不说,王建国还是挺宠闺女的。 眼看着秦凤英这老娘们儿不是个好婆婆,知道就算自个闺女嫁过去,恐怕在家里也没法当家作主,所以王建国已经心灰意冷了。 他都不是这老娘们的对手,何况自己单纯的闺女呢? 胸口的阵痛还在,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这老娘们儿可真不是善茬儿,农村老娘们都干不出这样的事儿。 奈何闺女不听劝,不争气呀,王向红,抱着亲爹的胳膊身子扭啊扭的,“爹,,爹,你就别管了。” “等我嫁给了爱军哥,成了他们家的人,那个家以后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她现在越是瞧不上我,我越要嫁过去让她看看!我还就不信了。” 王爱红那是相当的有自信。 王建国看着自己闺女这副铁了心的样子,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倔脾气,随谁啊? 他嘴里发苦,“闺女啊,你图啥呀?周爱军是挺好,可摊上这么个妈……” “我不管,我就认准爱军哥了!”王向红跺脚打断他,“你就说你办不办吧?” “你要是不办,她今天真能去县里告你,到时候您这书记也别当了,我更嫁不出去了。” 妈呀,儿女都是债呀! 王书记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戳戳闺女脑门儿,咬着后槽牙说,“你爹我真是欠你的。” 秦凤英在一边儿竖着耳朵,脖子都快伸长了,可这父女俩跟说贼话似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心里琢磨,这父女俩肯定没憋啥好屁。 王建国长叹一口气,他转过身,重新背起手,摆出大队书记的架子,对着秦凤英哼了一声。 “咳!嗯!”王建国踱着步子走到办公桌后,努力想找回自己的气场,“我说秦凤英同志,今天这个事儿,本来是绝对不能办的,不合规矩,又违反规定。” 秦凤英把眼睛一瞪,王建国赶紧接着说,“但是呢,我家闺女她心眼儿好,见不得别人受苦。” “她刚才跟我求情了,说看在你侄女也不容易的份上,让我高抬贵手。” “我王建国这个人,向来是讲道理的。” “看在我闺女这么善良的份上,这个手续,我就给你们办了!” 咋整啊?自个闺女一条道跑到黑了,做爹的,这时候不能拖后腿。 秦凤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多了,她才不管谁求的情呢,她也不会领情,达到目的就行。 王建国,“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得了便宜就得知足,别出去到处瞎咧咧。” “就说秦真真同志表现良好,勤劳肯干,又乐于助人,总之啥好你就夸啥,听见没?”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一个字儿,你看我咋收拾你哥一家子!” “咳咳咳。”王向红见她爹越说越离谱了,给点好处又得罪人,那不白干好事了吗?赶快咳几声提醒她爹。 王建国瞪了一眼,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败家孩子,“……那个,我刚才说这些话也是为了你好。 万一这事泄露出去,不光对我不好,对你和你儿子都不好。” “我说这话没啥坏心。” 秦凤英,“那你放心,我这人嘴严实,不该说的我从来不说。” 事儿成了,秦凤英心情飞扬,哪还有心情跟这父女两个再拌嘴。 “对了,我说姓王的,听说你把我哥的房子给收上去了?” “我儿子给你送那么多的礼,你也收了,咋的,收了东西你还不办人事儿?” “现在给你两条路走,要么让我哥再搬回那个院子,要么你把我儿子给你的东西和钱退给我。” 啥?还能这样式儿的? 王建国,“……你,你穷疯了?” 可不穷疯了吗?虽然说人穷志短,但秦凤英输人不输阵呢,绝对不承认自己穷,也绝对不承认这办法是她临时想起来的。 家里缺钱呢,穷的叮当响,裤衩子都快当了。 她秦凤英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唯一的一次亏本买卖就栽在了周清欢身上,但在别人身上,她可从来都是占便宜的。 本来嘛,事儿没办你还收人东西? 王向红也没想到秦凤英会跟她家要回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有的已经进了她和她娘肚子了,咋还呢? 秦凤英眼睛一眯,“姓王的,你该不会赖账吧?啊?” “我儿子送这么多东西,就是让你照顾我哥一家子的,结果你不但不照顾,还落井下石,磋磨他们一家子,然后你们还拿着钱。” “咱就说要不要脸?赶紧的,把钱给我掏出来,不然今天老娘跟你们没完。” 秦凤英把手一伸就要钱。 王建国嘴唇子都哆嗦了,周爱军给的五十块钱他是能掏出来,可东西…… 烟,他抽了,酒,他喝了。 麦乳精罐头,鸡蛋糕啥的,都让自己媳妇儿和闺女给吃了。 哦,还有几块大白兔奶糖没吃。 那些东西也值个三十左右,再加五十块钱就八十。 秦凤英催促,“快点儿啊,谁有功夫等你?” “行不行的给一句话,有那么难吗?” “吃,吃了,也喝了。”,王建国说不出口,因为他要脸,但他闺女抢答了。 秦凤英眼珠子又瞪起来了,“你们家馋疯了? 那么大堆东西,这才几天啊,就全吃了?” “咋不馋死你们?果然是农村人,没见过世面,嘴还馋。” 被骂嘴馋的父女,“……”就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火辣辣的。 被人瞧不起是农村人,还贬低农村人嘴馋,咋那么不服气呢?但自己嘴短,因为自己确实吃了。 所以吃了=嘴馋=没法犟嘴。 王建国眼睛一闭,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我会让他们再搬回房子,以后你也不许管我要钱要东西。” 这个死老娘们儿啊!现在他一点都不乐意跟她当亲家。 秦凤英有点儿遗憾,要是给钱多好,至于大哥一家子,这大夏天的,住哪儿都一样,冷不着冻不着的,“行了行了,知道了。” “只要你们家以后别再打我儿子的主意,我保证比谁都好说话。” “我这人,从来不主动惹事儿。” 王建国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要不是胸口那块肉还火辣辣地疼,他差点就信了这老娘们的鬼话。 至于秦凤英说的后半句,王向红直接当成了耳旁风,自动过滤掉了。 不打主意?咋可能? 等生米煮成熟饭,她成了周爱军的人,看这老东西能咋的?到时候,谁好说话还不一定呢! 第414章 全家震惊,咋办到的? 秦凤英,“别磨蹭了,赶紧的,把秦真真的事儿给我办了。” 王建国坐在椅子里,眉毛皱在一起。 他心情特别不好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纸笔。 秦凤英,“介绍信,平反材料,还有户口迁移材料,一样都不能少。别让我跑二趟。” 王建国就当秦凤英在放屁,他用手把信纸压了压,然后在信纸的第一行中间写下平反证明四个字。 秦凤英把脑袋凑过去,看着纸上的字迹。 “字写大点儿,别抠抠搜搜的。” 王建国停下笔,“你就站在那儿,别说话,你一说话我脑瓜子就嗡嗡的。” “我写东西的时候怕吵,影响我发挥。” 秦凤英直起腰,“行,你写,写完了我要检查。” 王建国重新在纸上写着,嘴里还念着, “兹有我大队下放人员秦真真,在插队期间,表现良好……” 秦凤英,“光表现良好不行,得写她是劳动积极分子。 别忘了写上她跟秦留粮和白月断绝关系,不断关系不行。” 王建国诧异的抬头看了眼秦凤英,“真狠哪!小看你了。” 秦凤英,“写你的得了,觉得我狠,那你给我想个好办法?” 王建国认命的继续写。 “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热爱集体,连年被评为生产模范。” 秦凤英点点头,这假话造得好,对真真有好处。 “经大队委员会研究决定,撤销对其原有的错误定性,恢复名誉。 并且自愿与秦留粮白月夫妻断绝关系。” 写完这一句,王建国停下来,看着秦凤英。 “这总行了吧?” 秦凤英把纸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 “还有工作的事儿,得写由于政策调整,建议回叉叉市安排工作。” 王建国又把纸拿回去,在末尾加上了那句话。 平反材料写好了,介绍信还得换一张纸。 于是,又接连写了几张,都是按照秦凤英的意思写的。 最后盖上了章。 秦凤英把材料都抓在手里,一张一张地检查。 王建国没好气的看了秦凤英一眼,把墨水瓶盖拧紧,放回抽屉。 “东西都给你了,你可以走了吧!” 秦凤英把材料折好,塞进兜里。 “走是肯定要走的,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她转过身,看着王向红。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但我还是那句话,别打我儿子的主意。” 王向红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秦凤英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王建国。 “我现在就去找我大哥,搬家的事情我通知他们,就不麻烦你们大队跑腿了。” 王建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便你。” 秦凤英走出办公室,陈会计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看着秦凤英的背影,摇头,“啧啧啧!” 秦凤英走出大队部,用手挡在额头前,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路边有几个小孩在玩泥巴,身上糊得黑乎乎的。 秦凤英皱着眉头绕过去。 她走到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看到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里摇扇子。 秦凤英走过去停在几米远的地方,问牛棚在哪。 一个穿着灰布汗衫的老太太停下扇子,眯着眼睛看她,然后给指了路。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底,闻着味儿就能找到了。” 秦凤英转身往西走。 路两边是半人高的杂草,秦凤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在脸上按了按。 越往前走,味儿越浓。 一股酸臭的味儿顺着风钻进她的鼻孔。 秦凤英停住脚,用手帕捂住鼻子。 这味道里夹杂着干草腐烂的气息和牲口的粪便味。 她皱着眉头,继续往前挪动步子。 前面的空地上出现了一排低矮的棚子。 秦凤英走到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棚子,妈呀!这个都不能说是简陋了,真的只一个棚子。怪不得真真病了。 好人蹲这里几天也得病。 秦凤英屏住呼吸,走过去。 “大哥,嫂子?” 秦凤英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想起来了,大哥一家子都下地干活去了。看看手表,可也快回来了。 她找了块石头,把手帕铺上去,这才坐下来,用手扇着风,眼睛四处扫视。 真苦啊!要是她,找地方三天都待不了。 大太阳下,秦凤英暴晒了半个多小时,秦留粮一家子才回来。 秦凤英都惊呆了,只见这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那模样,真挺脏的,裤子上不是土就是泥。 各个脸晒通红。 能不惨吗?今天接着干上次没干完的活,依然是不给发工具。 只要王建国不发话,秦家人都得徒手刨地。 秦真真和夏小芳还好一点儿,毕竟才出院,王二不想摊上人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秦凤英站起来,问道,“回来了?” 秦留粮,“哎!回来了,你事儿办咋样了?” 秦凤英,“这还用问?只要我出马,那没有不成功的。” 白月脸色不好看,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不对付的小姑子给看到了。 自觉跟秦凤英有仇,她都没看秦凤英一眼,就吩咐夏小芳和秦南征去烧水了。 她不信秦凤英说的,这么大个事儿,她就不信秦凤英能办成?肯定是在吹牛逼。 秦凤英朝白月翻了个白眼儿 秦留粮,“你,你就坐这儿吧!屋里还不如外面呢!” 想请秦凤英进屋坐的,但眼前哪有屋啊! 秦凤英从兜里掏出那几份材料,嘚瑟的递到秦留粮面前。 秦留粮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接过那几张纸。 他把纸凑到眼前,嘴唇颤抖着。 “这是?这是?真的?” 不怪他激动啊!这事儿这么好办的吗?要是好办他们一家子何苦受罪? 平反证明,介绍信,还有真真的户口迁移证,都,都给办了? 就连秦家兄弟和秦真真都惊呆了,也都凑过来看。 秦北战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大姑,你是咋办到的?这个是真的吧?” 对于被怀疑了,秦凤英非常不满,“这不废话吗?那么大红章没看见?” “我跟你们说,我这次可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了,不用批斗你们,我单枪匹马就把事儿给办了。” “那个王建国有那么厉害吗?咋让我三两下就给整完犊子了?” 秦凤英都怀疑是不是大哥一家子太没用了,被一个姓王的欺负成那样。 秦留粮,“咱们成分不一样,我腰杆子不敢直啊!” 他感慨的叹口气。 他这个妹妹,缺心眼子归缺心眼子,但她也就是因为狂轰滥炸才能乱拳打死老师傅。 秦留粮把纸递给白月。 秦真真看着上面的红公章,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真能回去了,她真的能回去了。 “爸,爸,我,我不用对不起你们了,呜呜呜……” 秦留粮眼圈儿也红了,是喜极而泣的。 白月和夏小芳站在不远处也晕晕乎乎的,事发突然,太突然了。说走就走哇! 秦凤英牛逼的双手叉腰,“难吗?这对我就不是事儿。” “我是亲自去大队部盯着王建国写的,让他咋写就咋写。” 白月,“他咋那么听你话呢?你干啥了?” 秦家人都盯着秦凤英。 秦凤英,“……这,这还用问,有脑子都能猜着。” “他家那姑娘对我家爱军没死心呗! 那啥,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咬男人那啥的不太光彩,就别提了。 其实她咬人的时候就只挑肉多的地方咬了,真忘了是啥地方了。 “对了,你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王建国答应让你们搬回原来的院子。” 秦家人,“……” 都呆了,还互相看看确认一下真实性。 没办法,秦凤英这人满嘴跑火车,没几句话是真的。 秦留粮嘴唇都哆嗦了,难以置信的问,“他,他真的答应了?” 秦凤英把下巴抬了抬,“他不答应行吗?我秦凤英出马,没办不成的事儿,他不敢不答应。” “赶紧收拾东西,搬家呀!都别愣着了。” 还是不相信,可咋整? 全家都看向秦留粮,秦留粮沉吟一会儿,然后大手一挥,“走,搬家。” 他妹妹说话有的时候不靠谱,但这么大的事儿应该不会假。 一家之主一声令下,好在东西也不多,一人拎一点儿就回了原来的院子。 这个原来的院子被联防队长给相中了,还没搬家呢,秦家就又回来了。 联防队长屁颠屁颠的去找王建国,问是咋回事儿了? 白月一改烦秦凤英的嘴脸,脸上挂着笑,小姑子这回没白来,真干点儿人事儿啊!她拉住秦凤英的手,“凤英啊,嫂子不知道该说啥好了,真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秦凤英,“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说话还难听了点儿,还拧着你耳朵,把你耳朵都拧肿了,现在还疼吗?” 对于不会说话的小姑子,白月明白她已经长好了,都着岁数也改不了了,跟她一般见识就是自己傻。 于是,她嘴角微抽,“不,不疼了。” 第415章 秦真真走了 秦真真是真的要走了,白月眼泪汪汪抱着秦真真哭,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都止不住。 秦凤英把孩子带走,好像剜掉她一块肉,疼得她快窒息了。 说是这么说,但到了真格的了,她舍不得啊! 在她看来,就是秦凤英把孩子要回去了。 她拉着秦真真去了她的房间,娘俩说说悄悄话。 秦凤英虽然觉得背着她说挺膈应人的,心里也不太舒服。 但走都要走了,随她们说啥去。 娘俩坐下,白月慈爱的摸着秦真真的头,眼里都是酸楚,“到了那儿,可千万别跟人掏心掏肺的,人心隔肚皮,你个傻丫头,别被人骗了。” “还有,别不舍得吃,也别不舍得穿,多给家里写信,别让家里惦记,听见没?” 白月一边说,一边往秦真真手里塞一沓子钱,秦真真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赶紧推给白月,“妈我不能要,家里这么困难,粮食都要没了……” “白月又强行推给她,“拿着,你不拿妈不放心,这钱是我跟你爸商量才拿出来的,你放心拿着防身。” “白月擦擦眼泪,红着眼睛说,“虽然你是她生的,但她那个人你也看见了,也不靠个谱。” “远的香近的臭,原来对你是不错,但以后生活在一起就难说了。” “你是个实诚孩子,妈担心呐!呜呜呜……” 秦真真也哭,哭得还挺惨。 离开虽是好事儿,但分离又让秦留粮和白月伤心。 秦真真哽咽着,说,“妈,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你们也要好好的,别再跟人硬碰硬了。” 秦留粮站在外面,听到屋里娘俩的哭声,他眼圈儿红得厉害,手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 秦凤英,“大哥,要不你也进去说几句,我下午就带着孩子走了。” 秦留粮点头也进屋去了。 进了屋,看到母女抱头痛哭的场景,他走上前,拍拍秦真真的肩膀,声音又干又涩,“行了,让你妈别念叨了。” “记住爸的话,回城里踏踏实实工作,别想家。” 他嘴上说着别想家,可那眼神里全是舍不得。 “呜呜呜呜……” 他不说不要紧,这一说,屋里的哭声更大了,这让秦凤英觉得自己是个大坏蛋似的。 她皱眉,朝屋里喊,“哎我说你们有完没完?” “多大点儿事儿,咋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秦真真捏着钱,眼泪掉得更凶了。 秦留粮把脸别过一边,闭上眼,“走,赶紧走,别再磨蹭。” “我,就不送了。” 秦真真的东西已经被白月收拾好,一个小行李包塞进秦真真怀里。 就这样,秦真真被秦凤英拽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秦北战和秦南征俩大小伙子,也红着眼睛,秦北战瓮声瓮气地说,“真真,你放心,家里有我们呢!你要好好的。” 白月和秦留粮没出去,怕眼睁睁的看孩子走。 白月哭得可厉害了,捶着秦留粮的胳膊,哭道,“我这心口疼得慌,你说这孩子一个人,可咋办啊?” 那个不放心呐!跟秦凤英是人贩子似的。 第416章 我决定了 天刚蒙蒙亮,周家大门被敲响。 “咚,咚咚。” 周大川还没起来,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但敲门声没有停止。 “谁啊,大清早的。”他含糊地嘟囔着,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周大川披上衣服,趿拉着鞋,一脸晦气地去开门。 他把院门拉开一条缝儿。 一看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瞬间清醒。 秦凤英,回来了? 在她身后,还有一个女孩。 那女孩个子不高,身体单薄,满脸憔悴。 秦真真。 周大川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疯娘们儿,她还真把人给带回来了。 秦凤英见周大川像傻子一样看着她,说道,“看啥呢?我回来了,不认识咋滴?” 她侧过身,一把将秦真真从身后拽到前面,“大川呐,快看,我把真真接回来了。” 真真,“快喊人呐!” 秦真真,“……” 她喊啥?喊爸张不开嘴,喊姑父?秦凤英心里肯定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喊了一声,“爸。” 秦凤英高兴啊!心花怒放,“大川呐!赶快,做饭,家里还有鸡蛋吗?给真真炒俩鸡蛋,孩子在那可遭老罪了。 回来了可得好好养养。” 周大川还能咋滴,孩子都喊爸了,这也是自己亲生的。 但接受秦真真还有点别扭,毕竟这孩子他以前没在意过这孩子。 “回来好,回来好,快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门外的人进来。 秦凤英拉着秦真真进了院子,又朝周娜的屋里喊,“娜娜,娜娜,快出来看你大姐,你大姐回来了。” 周大川又插上大门,没好气儿的说,“你瞅瞅你那大嗓门喊啥呀?才早上五点多钟,左邻右舍都睡觉呢!” 秦凤英,“都五点多了,也该起来了。” 周娜的门开了,她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秦凤英,看向秦真真。 半个多月前大舅一家子又下放,在他们家住了一晚上。那时候秦真真还是表姐,现在就是亲姐姐了。 不得不说,不愧是双胞胎,秦真真跟周娇长的真像。 怪不得她妈,把对他的愧疚全都补偿给了周娇。 秦真真朝周娜淡淡一笑,“娜娜,打扰你你了。” 周娜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淡淡的点点头。 周大春做的早饭,这顿早饭,吃得如同上刑。 饭桌上死寂静,只有秦凤英咋咋呼呼的左右逢源,想把气氛搞起来。 但她失败了,整个过程还像上坟。 秦凤英一个人在尽力表演,他想让秦真真融入这个家,想让周大川和周娜对秦真真好一点儿。 她把一个煎鸡蛋夹给秦真真,“真真,快吃,补补身子,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这是你自己的家,不用客气,有啥需要你就跟妈说。” 秦真真,“妈,谢谢你。” 她看出来了,周大川这个亲爹并不欢迎他,更别说周娜了。 任谁被抢了工作也不会开心。 所以这个家,只有秦凤英欢迎他,也是她目前的唯一依靠。 所以这个妈喊的心甘情愿,也不那么抗拒,也不觉得喊不出来了。 “你看你这孩子,谢啥呀?我是你妈,你还跟我客气,吃,赶紧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得想办法多弄点鸡蛋,你身子弱,得多吃鸡蛋,好好补补。”秦凤英不容置疑地把鸡蛋按进她碗里。 “在乡下受了大罪了,以后在家里,想吃啥跟妈说,妈给你做。” “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大哥一家子也是没把你照顾好,让你遭了那么多罪。” 她絮絮叨叨,每一句话都在强调秦真真的苦,都在证明自己把她带回来的决定是多么英明,多么正确。 其实就是给那爷俩听的,让他们理解她。 周娜耷着眼皮,往嘴里扒拉碗里的粥,耳边听着那对母女,母慈女孝。 周大川埋头吃饭,像没听见没看见那娘俩的互动。 他跟周娜想的不一样,他想的是家里欠一屁股债,秦凤英把秦真真这么个病秧子接回来,用啥养啊? 这孩子放在大舅子家可是娇养的,秦凤英真是异想天开。 秦真真被这诡异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头埋得低低的。 一顿饭,终于在煎熬中结束。 秦凤英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对周娜软声说,“那个,娜娜呀,你看你这腿脚也不方便,一个人住着,晚上有点啥事儿也不行。” “就让你姐跟你住一个屋,你们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 周娜原来是跟周娇一个房间的,那个房间宽敞,总不能让娇弱的秦真真住。原来周清欢的那个房间吧,那个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 而且房间小,一铺小炕只有巴掌大,秦真真怎么能住在那里呢? 家里还有一个房间是两个儿子住的,现在两个儿子都不在家,里面装满了杂物,秦珍珍住在里面也不现实。 所以只能跟周娜住一个房间。 因为工作的事情,秦真真觉得对周娜有一点亏欠,所以现在说话都是商量的口气。 周娜淡淡的,“好啊!我没有意见,妈做主就行。” “我的东西是挺多的,乱七八糟的,等一下我收拾收拾,给大姐腾地方。” 这话说的,啥叫腾地方啊?感觉一语双关呢? 只有秦凤英这个心大的没听出来啥,另外两个人都听出来周娜的不满。 秦凤英满意地点头,“看看,还是我娜娜懂事。” 她站起身,拉着秦真真,“走,真真,姑妈带你去你屋,帮你收拾收拾。” 周大川看着那娘两个离开,安慰周娜,“娜娜,你可别多想,爸,爸想过了,实在不行,爸,爸也提前退休,让你接班。” 这是唯一把周娜留城里的办法了,哪怕他在心疼也下了这样的决定,毕竟工作比不上孩子,周大川还是挺疼崽儿的。 周娜眼眶瞬间红了,积攒多日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爸,我……” 周大川摆摆手,“闺女,啥都别说了,爸没别的本事,也只能这么办了。 你赶快回你屋里歇着吧!别让你,你姐多心。 爸还是希望你们姐妹和平共处的。” 周娜眸光有些晦暗,“爸,你放心,我会跟大姐好好相处的。” 她站起来,拄着棍子一瘸一拐的回自己房间了。 秦凤英把秦真真领进周娜的房间,又交代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前脚秦凤英刚离开,周娜脸上的那点假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秦真真面前。 秦真真,“……” 周娜抬起手,撩起额头前的刘海,那里有一块疤,粉红色的新肉跟周围的肤色色差不小,所以很明显。 然后,她的手指又缓缓下移,指向自己那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腿,轻笑了一声。 “看见了吗?我都这样了,妈还是把我应该得的工作给了你,可见,你还是挺受宠的。” “你呢?一分钱没花,一滴血没流,工作轻轻松松到手。 我,不如你,比不上你。” 秦真真苍白着脸,整个人摇摇欲坠,她吸口气,说道,“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是妈……是妈非要……” “不过,工作的事,算我欠你的,我,以后会还。” 周娜脸眼神阴沉的问,“怎么还?” 秦真真,“……” 她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 另一间卧室里。 周大川压低了声音,对着秦凤英怒吼,“秦凤英,我已经决定,我的工作给娜娜。” “我不能让孩子再下乡。” “啥?”,已经躺下,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的秦凤英,一下子坐了起来。 “秦大川,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退了,少拿多少工资?”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女同志退休早,男同志退休晚,秦大川的岁数还有好多年才退休呢,现在办个病退,少拿好多工资。 秦凤英心里慌慌的,因为她看出来秦大川是认真的。 秦大川,“那你说咋办?她现在腿是这个样子,工作没了,户口还在大西北,你让她一个‘残废’再回那个鬼地方去?” 秦凤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不管,你不能办病退。” “啥残废说得那么难听,不就是腿断了吗? 养养就好了,年轻人,骨头长得快。” “她才十六,在乡下待两年也才十八,啥都不耽误。”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别再跟我吵吵,没用。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秦凤英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 “明天我就去厂里,把手续给真真办了。” 周大川没理他,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房间里,周娜听着隔壁父母的争吵声,脸上浮现让人捉摸不定的笑。 她看着秦真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周娇在家,会怎么样呢?毕竟以前这些宠爱可都是她的。 知道自己不用下乡了,她的心松开不少。 (宝子们,今天请假,就更一章哈!明天给加更一章。) 第417章 打退堂鼓的老马 秦家彻底断了粮,锅里连点能照出人影的稀汤都熬不出来了。 这几天都靠挖野菜充饥了。 “这,这咋又吃野菜?我脸都吃绿了。”白月用筷子挑起一根野菜抱怨。 秦留粮叹气,“有野菜吃就不错了,家里前后院儿,种的菜还没长大,不能吃,先将就两顿,再想办法。” 白月,“还要再吃两顿再想办法?” “那个姓王的,眼看着就不放过咱们,这是要饿死他们一家子啊!” “现在天热还好,还有个野菜挖,马上秋天到了,这地方秋天短,冬天长,到时候咱们一家子真得饿死。” 秦北战吃的嘴里苦的不行,他呸呸呸的把嘴里的野菜吐掉,“确实,我也坚持不下去了。” “都怪大姑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他把咱们弄到这地方,咱们就算下放到最艰苦的地方也不会天天吃野菜啊?” 他现在完全忘了,是他自己当初威胁秦凤英才得到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下放到这地方来的。 他把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放,“这个姓王的,咱们得收拾他了,再这样下去,冬天咱们一家子都要去挖水渠。” “大哥,你不是说想办法吗?快点儿的吧,再等下去,就算抓住把柄,咱们一家子坟头都长草了。” 秦南征咬牙把辣嗓子的野菜咽下去,然后把碗里的水喝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去找那老马。” “今天下午找个机会去找他,跟他约个时间好好谈谈。” 白月,“那个老马靠谱吗?咱是外地人,人家未必相信咱们。” 秦南征,“信不信的全在谈,爸,有钱能使鬼推磨,一点血不出,就让人办事儿,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像我妈说的,人家是土生土长的,未必下得了决心帮咱们对付王建国。” “但咱们家实在是等不起了,先不谈吃的,就每天开那个荒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秦留粮知道大儿子说的啥意思,虽然心疼钱,不出血是真寸步难行啊! 秦真真走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商量着,拿出了一百五十块钱给了秦真真。 儿媳妇儿卖工作的八百块钱,去掉给秦真真的,又去掉办酒席的,也就剩六百了,可以说花一个少一个。 “好,要多少?”秦留粮一咬牙,问秦南征。 秦南征,“不能一下子给多,一下子给多了,会把人的胃口越养越大。” “一条消息,给个两块钱就行。” 秦留粮一听一条消息给两块,松了口气。 两块钱,他们以前真的还看不上,但如今在农村里,特别是农村一天一个大劳力最多只赚十个工分的程度,两块钱真的是不少了。 秦南征,“今天晚上我出去,跟他好好聊一聊,摸摸王建国的底。” ………… 夜黑风高,秦南征跟秦北战摸到了村头的那棵小树林,等老马来。 下午开荒的时候,趁着王二走开的一段时间,秦北战跑去找了老马,跟老马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 天上挂着一轮弯月,兄弟两个靠在树上,风吹树叶沙沙的响。 不多时,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喂?喂?”他小声的喊着。 秦北战也小声回应,“这里,老马。” 双方像特务对暗号似的对上了。 那老马听到秦北战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猫腰钻进了小树林儿。 走近了才发现兄弟两个的影子。 而那兄弟两个也见老马怀里,好像抱着东西。 秦北战,“粮食带来了?” 下午去找老马的时候,跟老马说家里缺粮食,让他先救急。 “带来了,给!”老马把一个粗布口袋塞进秦南征怀里,“就两斤杂粮,这还是我偷着拿出来的,拿多了太显眼,被我媳妇儿发现了可不得了。” 秦南征抓着口袋,“谢谢你,老马同志,我们家已经弹尽粮绝了。” “北战,给老马同志钱。” 秦北战掏出几毛钱塞给老马。 老马,“呵呵,这,这咋好意思呢?就这么点粮食,你看你,哎呀!” 嘴里客气着,手伸却过去把钱接了过来。 秦南征从第一次跟老马接触,就看出来这个人是贪财的,贪财好啊!贪财才有破绽。 “老马,王建国那边,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老马左右张望一下,说道,“那老小子最近做事滴水不漏,想抓他的把柄,难。” 秦北战,“我说老马,你不会是敷衍我们哥俩吧?” 老马,“哎呀冤枉啊!这才几天呢,你想抓人把柄,不是几天就能抓得到的。 再说了,他得有把柄啊,没把柄怎么抓?” “干坏事的时候,人家不会光明正大的去干,那肯定背地里干。 我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他。” “一点风声都没有?”秦南征不信。 老马支支吾吾,“那个,嗨!都是些闲言碎语,农村嘛,整天就裤裆里那点事儿。” “老爷们老娘们到一块儿,全是说的这个玩意儿。” “能当真吗?” “秦南征眼睛豁然一亮,“你是说王建国有男女作风问题?” 老马吓一跳,赶紧制止,“嘘!哎呀妈呀,小点声,这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 “风言风语当不得真。” 秦北战,“废啥话,快说!” 秦南征,“老马同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这种问题都是要命的问题,谁会拿这种事儿去诬陷一个有权的大队书记?” “除非他不想在这好好过日子了。” “所以说这话的人,要么是特别恨王建国,要么是真知道。” “说说看,咱们捋一捋,然后顺着线索,说不定真能抓住王建国的把柄。” “马叔,上次说的事儿,你不会反悔吧?扳倒了王建国,对你也有好处。” 上次老马被秦南征忽悠的真的活了心,可回到家冷静一想,总感觉这事有点扯。 大队里面好几个能人,就算大队长下来了,也未必能轮到他。 再说这事儿多悬呢! 他怎么当初头脑一热,就跟几个下放分子商量着要夺权呢! 妈呀!当时自己脑抽了吗?咋想的? 所以他现在冷静了。 “那啥,大队长这差事不好干,我也没那水平,我看就算了吧!” 第418章 那些工分哪去了 秦北战舌头抵住腮帮子,痞痞的说,“后悔了? 其实有点儿晚。 当你那天跟我们密谋的时候,你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 老马张大嘴,都快找不到自己声音了,“说,说啥呢?谁跟你们密谋了?我,我当时可没说死。” 秦北战凑近老马,“没用,你已经跟我们绑一块儿了,我们说你有就有。” “现在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呵呵呵!” 老马的眼珠乱转,避开秦北战的视线。 “看你说的,太没感情了,好歹我跟爱军是有交情的。” “嗤!你再提一下,是你把我们弄到这地方的试试?” “都特么快饿死了,谁还在乎周爱军和你的哪点儿交情?” “咯咯”,老马听见了秦北战的拳头捏响。 老马嘴角一抽,“……我,那是好心,办了坏事,是无心的。” “大队里,谁不知道我老马心肠软?” “你,你冷静哈!小伙子要稳,稳重,别动不动就捏拳头。” 秦南征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他没阻止秦北战吓唬这老小子。 他们兄弟今天要一个办黑脸,一个办红脸。 秦北战拍拍他肩膀,“放弃幻想,好好配合你才有出路,不然,拉你一起下水。” 老马,“你,你咋能威胁我呢!?” “听说你们没有粮食,我可是二话不说就拿来了粮食。” “说这话你就没良心了。” 秦南征走上前,伸手按在秦北战的肩膀上。 “北战,怎么跟马叔说话呢,起开。” 秦北战退到一边。 秦南征,“马叔,我弟弟孩子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马非常不满,感觉这两兄弟恩将仇报。 他没说话,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秦南征从口袋里掏出从秦留粮那拿的钱。 他把钱塞进老马的手心里,又用力合上老马的手指。 “马叔,这次的消息很重要,你辛苦了,” 老马感觉到手心里的东西,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 “这,你这是干啥?” 秦南征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不多,以后还有更多,只要有消息,我就答谢马叔。不会让马叔白出力。” 老马手里攥着钱,心里在剧烈挣扎。 天上哪有白白掉馅儿饼的?指不定让他用啥换呢! 但到手的钱不拿,也会遭雷劈的。 “我,我真不知道啥了,”老马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那么硬气了。 秦南征,“马叔,别多想,拿着吧,以我们的条件,也没多少。” “但再困难也不能白白让马叔操心。” 老马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放进去了。 两块钱的触感盖过了刚才的恐惧。 在大队里干活,一个大劳力,满工分才十个,两块钱够挣两天了。 “南征,不是我不帮你们,是王建国那人太狠,你们别看他跟个笑面虎似的,其实你们还不了解那人。 阴坏阴坏的,我怕事情没干成,我这一家子还得在这过日子呢!”老马为难的说。 秦南征点头,表示认可。 “理解,理解。所以咱们才要更慎重。” 老马声音压得更低。 “他跟那女知青的事儿,其实村里有人看见过,就是不敢说。” “都是背地里在家里说,王建国媳妇儿压根儿不知道。” “你看见过吗?”秦北战问。 老马犹豫了一下,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我倒是没见过,村里那个住村尾的李瘸子,他晚上爱去河边下地笼,就,就看见了。” “但是天黑,模模糊糊的,看着身形像王建国。” “他跟那女知青钻芦苇荡子了,知青院有好几个女知青,李瘸子也没看清是哪一个。” 秦南征皱眉,在脑子里搜索李瘸子这个人。 见过两回,这人性格古怪,孤僻,跟人不大来往,村里的孩子见到都躲老远。 听说孩子调皮,家里大人就拿李瘸子吓唬孩子。 秦北战眯眼,“大哥,要是能抓住王建国的男女关系,咱们算立功了,这功劳能不能给咱家平反?” 秦南征沉吟一下,说道,“力度还不够,总觉得还差一些。” “最好在他工作上找到破绽。” “李叔,我总觉得大队工分有问题。” 老马,“你发现啥了?” 工分儿是老百姓的命根儿,让他不得不关心。 秦南征,“我们才来的,以前工分的事我们当然不会知道。 但这几天,我们一家子的工分可是一个都没有。” “那我们的工分哪去了?我特别好奇,这些工分记到哪了。” 老马,“……你,你说你们的工分一个都没给?” 这个他还真没听说,王建国是真狠呐! 他吸口气,“那,你们打算咋办?” 第419章 今天晚上知道了一个重要消息 “马叔,这事儿离了你真转不动。”秦南征的声音悠悠的,老马听个真切,“你也瞧见了,村里人现在看我们一家子,老远瞧见就绕路走,生怕沾上点晦气。” “我们去打听消息那是白费力气,没等凑近呢,人家就先走人了。” 老马没吭声,心里的小算盘正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不过你把心放肚子里,”秦南征接着说,“万一哪天真出了岔子,那也是我们哥俩逼你干的。” “所有的事儿都我们扛,你就是个被威胁的。” “如果事情败露,到时候你就说,我们威胁你,你不得已才不敢不从。” 秦北战刚想接话,被秦南征一个侧头挡住了。秦北战不服气的抿直嘴唇。 “没错,马叔,不管最后成不成,你那份儿好处少不了,而且人绝对是安全的。”秦南征补了一句。 老马长舒了一口气,在裤子上来回蹭着手心里的汗。 这买卖听着还行,属于稳赚不赔,还没后顾之忧。 只要不把自己搭进去,挣几个零花钱算得了啥? “南征啊,打从认识你第一天起,我就看你这脑瓜子比旁人好使,办事也地道。” 老马咧开嘴,讨好的笑着说,“行,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叔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显得不识抬举了。听你的。” “我就乐意跟你这讲理的人办事儿,稳当,不担心。” 秦北战怎么感觉这老小子在内涵他。 老马又嘿嘿乐了两声,“那个女知青到底是谁,我这两天就去摸摸底。” “知青院儿里也也就那五六个女知青,好查。” “至于工分那个事儿有点麻烦,得绕着弯子来,急不得。” “难就难在,咱看不到大队的账本儿。” “那你手脚利索点儿,我们这儿时间紧,等不起太久。”秦北战忍不住插了一句。 老马连声答应,然后猫着腰,一晃眼就钻进黑夜里没影儿了。 “哥,你真打算扶他上位,让他当大队长?”秦北战皱着眉,踢了踢脚边的土块儿。 “这种小人,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秦南征,“那是后话,眼前咱们得靠他。 有的时候小人才好呢!太正人君子了,咱们的目的就达不到,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 “你可别节外生枝,错过老马,下一个还不知道在哪儿。” “我好不容易把他忽悠住了,让他觉得,只要跟着咱们,那位置迟早是他的。” “别看他嘴上说不要,其实他心里特别想要。都说无欲则刚,有欲望才好摆布。” 秦北战,“行吧!” “人心这东西,只要有了盼头,就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走吧,回家。这点粮,省着点吃,总算能让家里消停两天了。” “咱爸还等着消息呢!” 兄弟两个小心翼翼的出了林子,过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里。 确实,秦留粮和白月还没睡,特别是秦留粮,隔一会儿就跑到院门口去看看。 听着村子里面偶尔的狗叫声,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儿。 “爸,我们回来了。” 兄弟俩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门口的暗影里站着一个人,走近发现是秦留粮。 见儿子平安回来,秦留粮终于松了口气。 朝四周看了一眼,把两个儿子拉进来,轻轻关上大门。 父子三个一句话都没说,然后钻进了秦留粮和白月的屋里。 一直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的夏小芳,见秦南征回来,这才缓缓的收回放在窗台上的胳膊。 秦留粮两口子屋里。 白月从炕上爬起来,问道,“见到人了?粮食……咋就这么点儿?”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粮食,晚上吃的那几根野菜早就消化光了,现在胃里饿的火烧火燎难受。 抓不抓王建国把柄啥的,首先得活着啊! 然后她发现大儿子怀里抱着一个带补丁的,小布袋儿? 想必那里就是粮食了。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这么点粮食够干啥的? 吃干饭一顿都不够,喝粥最多也就两天。 秦北战叹口气,“妈,人家能拿来二斤都不错了。” “现在谁家不缺粮食?不信你拿钱去跟人家买,花一块钱买一斤,你看人有没有人卖。” 是啊!这年头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粮食就等于命,把口粮卖了,就等于把命卖了。 白月失望,浑身没劲儿的又坐了回去,“你说这道理我当然懂,但是,就这么一口,吃完了以后咋办吧?” “你们有没有想过,下一顿在哪儿?” 秦留粮没接茬白月的絮絮叨叨,他问秦南征,“老马咋说?” 秦南征把粮袋子小心翼翼的放在炕上,“他答应了,而且两块钱不白花,今天晚上知道了一个重要消息。” 嗯?重要消息? 秦留粮和白月眼睛一亮。 第420章 南征,你咋变成这样了? 白月几乎是从炕上弹起来了,是激动的,“啥重要消息,快说。” 秦南征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妈,小点声。” 白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我这不是着急嘛!咱家这段时间净倒霉了,难得有好消息。” 秦南征,“老马说,王建国在男女作风上,可能有问题。” 秦留粮眼睛一亮,“男女作风问题?” 男女问题可是大问题,多少人栽在这上面。只要抓到就没个好。 白月瞪圆了眼睛,“跟谁?是村里哪个小媳妇儿,还是哪个寡妇?” 秦北战在一旁接话,“都不是,老马说,好像是知青院儿里的一个女知青。” “女知青?” 白月和秦留粮对视一眼。 这不单单是道德败坏,这更是对知识青年的腐蚀和玷污。 这种事在农村不少见,多少女知青到了农村,为了回城都…… 白月,“好啊!真是老天有眼,这个王八羔子,终于要栽了。” 这的确是一个大好消息。 饿意和疲惫都被这个消息一扫而空了,整个人像是打了强心针。 秦留粮也激动,他背着手,开始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这个消息太关键了。 开荒偷懒,克扣工分,这些事儿可大可小,王建国只要脸皮够厚,总能找到借口糊弄过去。 但男女作风问题不一样,一旦被坐实,谁也保不住他。 但愿,但愿这个事是真的。 “抓,必须抓住。”秦留粮停下脚步,眼神凌厉的看着秦南征,“只要抓住这个把柄,他王建国就得完蛋。” 白月连连点头,“对,这还有啥好琢磨的,直接捉奸。”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建国被扒光衣服游街示众的场面,那是真解恨呐! “找个机会,摸清楚他们啥时候碰头,咱们就带人去堵门。” “当场把他们俩堵在炕上,人赃并获,看他还怎么狡辩? 我看他们一家子还怎么嘚瑟?” “等抓住了王建国,我也要让他们徒手刨地。” “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去看看,看他这个大队书记是个啥货色?” 秦北战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对,就得这样,快刀斩乱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早就受够了王建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不行。”,说话的是秦南征。 白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你说啥?为啥不行?” 秦留粮和秦北战也看向他。 秦南征看着激动的家人,说道,“我不同意去捉奸。” “为啥?”白月的声音都拔高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脑子进水了说不行?” 秦北战也皱起眉头,“哥,这有啥不行的,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秦南征摇了摇头,他走到炕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你们想过没有,这件事里,不只有王建国一个人。”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继续说,“还有一个女知青。” “那女知青怎么了。”白月不以为然地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清清白白的,能跟王建国搞到一块儿去?” 秦南征抬眼看着自己的亲妈,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妈,老马说的也只是传言,是捕风捉影的事儿。” “就算这事儿是真的,王建国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个女知青呢?” “咱们怎么就能确定,她是自愿的?” “王建国是大队书记,他手里攥着全村人的命脉,更别提那些无依无靠的知青了。” “他想给谁加工分,不想给谁加工分,想让谁去干轻省活,想让谁去啃硬骨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咱们这几天不都领教过了?” “你先别瞪眼,我说万一,那个女知青是被他胁迫的,是被迫的呢?” 屋子里安静下来。 秦留粮紧锁着眉头,没有说话。 秦北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又怎么样?” 白月撇着嘴,脸上没有一丝同情。 “就算是她是被逼的,那也是她自己没骨气,半推半就罢了。” “咱们现在都快饿死了,你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 “南征,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妇人之仁了?” “你看看,就这么点粮食,够咱们家吃几顿?” “咱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功夫去可怜别人?” “再说了,能跟王建国那种货色搞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就是她主动勾引的,想走捷径,少干点活,多拿点工分呢!” “你可怜她,谁来可怜咱们?咱们要是被饿死了,她会可怜咱们吗?” 第421章 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 秦南征还算是正直的人,说不能乱杀无辜。 总之,这件事他拍板了,要等他把事情查清楚,然后再做定夺。 —————————— 顾绍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表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并不平静,从他手指有规律的敲击桌面就看得出来。 他和周清欢的三年之约,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就等着三年之约一到,把他给咔嚓了。 时间过得太快,这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两个人的关系反反复复,目前又回到原点。 剩下两年十个月,说短不短,可说长也不长,部队里任务一个接一个,眼睛一闭一睁,三年就没了。 现在是他受伤了,没有去做任务,但这伤马上就好,而且感觉好像比预期好的快。 之前受过大大小小那么多次伤,可没好这么快过。 他想,可能是这次伤的没有预想中的严重吧! 其实这多亏了周清欢,是周清欢在他的饮食里放了灵泉,那好的能不快吗? 可顾绍东,竟然嫌自己的伤好的太快了。 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趁着自己有伤在身,暂时还不能出任务,赶快跟周清欢再培养感情。 话说这小妮子咋这么难追? 人家娶个媳妇跟喝水似的容易,他这个媳妇儿天天在眼前晃,好像近在咫尺,实际上却远在千里。 愁,三年之期一到,周清欢拍拍屁股走人,他去哪儿找? 就算找到了,人家说,顾绍东,我对你没感觉,那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 这丫头没心没肺的,说不定两年之后就把他给忘了,自己成了她生命里的过客。 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她生命里的过客,顾绍东心脏又不舒服了。 他揉揉心口。 那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 感情得培养,并且感到时间紧,任务急。 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培养。 天天待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也培养不出什么名堂。 问战友?被人笑话死不算,他怎么解释都结婚了还要追媳妇儿? 送礼物? 自行车送了,毯子送了,人家也就嘴甜说几句拍马屁的话。 有了。 眼睛一亮,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部队离后山不远,山里野味多。 可以组织一次郊游,叫上几个战友,带上家属,一起去山上打猎。 这样既不显得他目的性太强,又能创造独处的机会。 她应该会喜欢吧?她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城里姑娘。 看下手表,正好中午下班,他站起身,戴上帽子回家。 到了家,他摸摸鼻子,酝酿了一下走进厨房,周清欢正在炒菜。 “咳。” 他清清嗓子。 周清欢回头看他一眼,继续炒着手里的菜。 “啊?回来了?马上就吃饭了。” “那个……周清欢同志。” 顾绍东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个周末,你有没有安排?” 周清欢手上的铲子停了下,然后说,“我天天在家,哪有啥安排,咋了?” “部队后山那边,风景不错,山里还能打到野鸡野兔。” 顾绍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还背着手,只是背后的手指一直在摩挲。 “战友提议,说带上家属,一起去热闹热闹。” “都是关系好的,我拒绝不了,但我又不能一个人去,没法解释啊!” “所以我能,咳咳,请你帮个忙,能跟我去参加吗?” 他没说自己出的主意,锅都让战友背了。 周清欢眼睛亮了一下。 打猎? 这让她瞬间来了兴趣。 穿过来这两个月,净忙着打工了,偶尔去趟供销社和县里就算出门了。 完全忘了顾绍东出任务,她带着刘小草出去浪的事儿了。 上辈子她就是个喜欢到处跑的人,爬山、徒步、野营,样样都爱。 现在有机会去山里转转,还能打猎,她当然愿意。 这可是上辈子干不了的事。 “行啊!” 她答应得很干脆。 顾绍东心里一喜,脸上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你,周清欢同志。” “不用谢,多大个事儿,我自己也享受了。” 周清欢把炒好的菜盛在盘子里,忽然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顾绍东。 “你这胳膊行吗?” 她指了指他那只还吊着的胳膊。 “受着伤呢,就剩一条胳膊能动,咋打猎?” 顾绍东笑了,“你可别小瞧我。” “我就是两只胳膊都没了,也有办法给你猎点野味回来吃。” 周清欢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行,那我可等着了。好了,吃饭吧!” 顾绍东帮着摆放好碗筷,俩人开始吃饭。 他一边吃心里一边盘算着,叫陈斌肯定要叫,再叫一个……就叫三排的排长何长风两口子吧! 他媳妇儿赵芳是个爽快人,跟周清欢应该能聊得来。 两对夫妻,加上他和周清欢,刚刚好。 下午就找陈斌和何长风把事儿说了,陈斌和何建军一听有这种好事,都满口答应下来。 顾绍东心里美滋滋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周清欢在郊游时对他展露笑颜的场景。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这事儿也不知道咋让吴刚知道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吴刚追了上来。 “绍东,你等会儿,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顾绍东回头等着他。 吴刚笑呵呵地,“嘿嘿嘿……” 顾绍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我听何长峰的小子说,你们准备礼拜天要去打猎,带上我呗!” 顾绍东,“……”何,长,风。这个大嘴巴。 “也没什么,就随便转转,没什么意思,你跟着干什么?” 顾绍东含糊地应了一句,想绕开他赶紧走。 吴刚哪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走了,他一步拦在顾绍东面前, “别呀!这话说的太没感情了。” 吴刚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跟你可是好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你懂不懂?” “再说我们家娟儿,跟你媳妇儿多好啊,跟亲姐俩似的,你好意思不带我们一家子?” 顾绍东的脸瞬间就黑了,“一家子?” 刚才不是说带上他吗?这怎么变成一家子了? 他现在掐死吴刚的心都有了。 他好不容易策划的“二人世界”,就是为了跟周清欢培养感情。 陈斌和何建军两对夫妻已经是电灯泡了,但没办法,要是不带别人,只带周清欢一个,那丫头肯定会多心。 他确实是想跟她培养感情,但这事儿得循序渐进,不能让她起了疑心和防备。 现在倒好,吴刚这个无敌大灯泡,居然自己凑上来了。 而且这家伙还要拖家带口。 一想到那个场景,顾绍东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吴刚,真不是不带你,名额有限,下次吧啊?” “这次是我们几个战友随便聚聚,人多了不好。” 顾绍东耐着性子解释。 “哎,这话说的,啥叫人多了不好?人多才热闹嘛!” “我跟你说老顾啊,你刚才说的话伤我心了,真的,我现在的小心脏哇凉哇凉的。” “咋,我跟你的关系比何长风和陈斌差呗!” 顾绍东,“……” 吴刚,“……你咋不说话?你倒是回答我呀?” “个没良心的,默认了?” “敢情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我以为我跟你的关系比你跟他们的关系铁。” “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 顾绍东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旁边挪了两步,离这变态远一点。 吴刚,“你别躲呀!放心,我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顾绍东气得想笑,“这次真不方便。” 第422章 看着看着,顾绍东眼眸越加深邃,就有些痴了 吴刚像听不懂人话似的,一副死缠烂打的嘴脸。 他凑到顾绍东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顾,能凑一块打点野味回来,多不容易?” “就咱部队,一个月能见几顿荤腥?孩子们都馋哭了,一天那两三个鸡蛋解决不了啥问题。” 顾绍东,“这样吧,我打回来直接送给你行不行?我求你别去?” 吴刚脑瓜子开始散发,“……不是,难道是啥特殊任务?” 顾绍东无语,“想哪去了?没什么特殊任务,就是不想让你去,带着你干嘛?砍树吗?” 就砍树这个梗,时不时的在吴家出现。李娟老拿这事取笑他。 吴刚嘴角一抽,“老顾你学坏了,你跟你媳妇学坏了。” “你就带我们一个,不碍事,真的不碍事儿。我求求你了,让我们家俩孩子跟着去热闹热闹吧!” “俩孩子管你叫叔呢!那是一般感情吗?你咋忍心的?” 老的不行,人家把小的搬出来了。 顾绍东看着他那张“无赖”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要是不同意,吴刚这家伙说不定会哭。 “行。”,顾绍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哎呀,嘿嘿嘿!我就知道你够意思,现在我跟你的关系跟老何和老陈一样了吧?”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让你装。唉你别跑啊?你小子跑啥?哈哈哈……” 吴刚大笑着朝顾绍东跑着的背影喊,“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叫我媳妇儿准备点干粮。” “咱们出去玩,总不能饿着肚子。” 说完,吴刚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了。 哼!敢不带着他,他可是出了名的狗皮膏药。 顾绍东脸黑得像锅底。 他策划了一周的完美约会,就这么被一个程咬金给搅黄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家。 周清欢正在和面,看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下班了,今天晚上咱俩吃面条。” 顾绍东有点儿意兴阑珊的说。 “打猎的班子已经凑好了,陈斌两口子,何建军两口子,还有……隔壁的吴刚一家。” 周清欢和面的手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隔壁一家子? “不是,打猎可是有危险的,万一碰到野猪咋办?” “我是说,他们家俩孩子那么小带过去多危险啊!你也不劝劝他?” 冤枉啊!他没劝吗?他都快踹他了。 顾绍东一张脸有些生无可恋,“吴刚非要带,我说不带他们一家子去,他差点就给我跪了。” “这么多年的战友,我能让他给我跪吗?” 周清欢,“……行吧,反正俩孩子的亲爹娘都不着急,咱也别操心了。” 顾绍东解开军装的纽扣,把衣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没你想的那么危险,咱们就在山底下转一转,不往深山里去。” “吴刚说让李娟带点干粮,整的跟郊游似的。” “准备点干粮”倒是提醒了周清欢。 “你还真别说,确实应该准备点干粮,咱们早上去,中午肯定回不来,也不能光吃猎物吧!” “那我也得准备点吃的。” “正好家里还有白面,我烙点春饼吧,再炒几个小菜卷着吃,方便。” 顾绍东看着她挺高兴的,莫名的,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一些。 算了,吴刚要去就去吧! 只要清欢高兴就行。 周清欢兴趣来了,她抬起揉面的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说,“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吃面条都没滋味儿了,要不咱们两个今天晚上就吃春饼?” “我炒点土豆丝再弄点酱,弄点菜,咱们两个卷着吃?艾妈呀,说着说着我的口水都要下来了。” 顾绍东嘴角弯起,看着眼前姑娘抬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只是刚才擦汗的时候手上的面擦到了脸上,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看着看着,顾绍东眼眸越加深邃,就有些痴了。 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周清欢脸上,轻轻的给她摩擦掉脸上的面粉。 周清欢,“……” 无端的,心脏猛的跳了几下,男人专注又宠溺的眼神,让她忘了呼吸。 两个人靠得近,头一次发现男人的睫毛竟然那么长,一双漆黑的眸子像要把人的魂吸进去。 高大英俊的男人低着头,娇小的女人抬着头,互相的眼眸里映着对方的影子,这幅场景美好的能入画。 妈呀!周清欢不敢再看了,再看下去怕要顶不住,说不定就要从了。 这男人挺好的,这是她的良心话。 无论从长相到各个方面,都很优秀,就算上辈子也不一定能碰到这样的男人。 但,是!!! 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 这事儿要是放在上辈子,想结婚那就结了,因为上辈子结婚离婚都很方便。 觉得不合适了,随时都能离,而且不会有太多后遗症。 可这个时代不一样,如果她哪天厌倦了这个男人,要离他而去,岂不是伤了一个好人? 自己还是别祸害好人了。 说到底,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因为她的心一直是飘着的,找不到停靠的岸,也不想停靠。 浑身上下都渴望自由的人,渴望着像风一样活着的人,又能给谁幸福呢? 想到此,周清欢不自觉的收回了目光,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有,有面是吧?呵呵呵……” 她不着痕迹的低下头,避开了跟那只手的碰触。 顾绍东回过神,手指上还留有她的温度,他也尴尬的两只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 然后把手收回来,又背到身后,“是啊!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小心,咳。” “要不我来揉面吧,春饼要筋道才好吃,我力气比你大。” 周清欢吸口气缓缓神,“好啊!那你去洗手。” 顾绍东嗯了一声,转身前还偷偷的瞄了一眼周清欢。 这一眼不要紧,他有了惊人发现,周清欢的耳朵竟然红了。 这不得不让顾绍东吃惊。 他可是知道这丫头的脸皮有多厚的,这么厚脸皮的人,竟然脸红?所以她是不好意思了?还是对自己有意思? 如果对自己没意思,就不会脸红,对吧? 顾绍东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琢磨。 只几步的距离,他已经在心里设想了无数可能和百转千回。 唉,女人的心事别猜,不猜还得猜,因为忍不住想去猜。 总想着她在干什么,她在想什么? 而且有事没事的,这丫头的影子就在自己眼前晃,让他百爪挠心。 不过顾绍东现在有些迷恋上这种敌退我追的感觉,小心脏酸酸涩涩,然后还有一种偷感。就挺有意思的。 “假两口子”合作揉好了面,又烙好了饼。 吃饭的时候互相不敢看,就挺拘束,跟上次顾绍东表白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反正都互相的知道心里有鬼。 不然为啥不敢跟人对视呢? 周清欢这次做的春饼,突然发挥了前世今生,两辈子的最高水平。 大概是旁边有人夸的原因,人嘛多少都些虚荣,越夸就越得瑟,所以就超常发挥了。 春饼薄如蝉翼,放在手上透过柄能看到手指的颜色,又炒了俩菜,炸了酱。 然后两个人还臭味相投的用大葱卷了。 顾绍东想,反正又不亲嘴,他这张嘴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周清欢一起炫大葱。 第423章 这场景适合唱甜蜜蜜,可惜她只能在心里唱 明天就是星期天,周清欢觉得应该跟苏巧打个招呼。 她跟顾绍东说了一声就去了筒子楼。 周清欢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是星星。 看到是她,眼睛瞬间就亮了。 “清欢姐姐,娘,清欢姐姐来了。” 苏巧拉开门,“清欢来了,快进来。” 苏巧热情地招呼她,侧身让她进屋。 星星伸出小手紧紧拉住周清欢的手,把她往炕边拽。 是的,苏巧睡床不习惯,就盘了一个炕,好在是一楼,部队就给批了。 周清欢顺着她,在炕沿上坐下。 苏巧问,“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下碗面条。” 周清欢,“苏姐,你别忙活了,我吃过了。” “你们吃完了?” “早吃完了,今天带星星去食堂吃的。” 苏巧把洗好的抹布拧干,搭在窗沿的绳子上,然后也走过来,在周清欢旁边坐下。 星星不说话,只是挨着周清欢,小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 周清欢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苏姐,跟你商量个事儿。” 苏巧,“看你说的,商量啥?有啥我能办到的你尽管开口。” 周清欢,“我们打算明天进山一趟,去打点东西。” “所以,星星明天我可能带不了了。” 靠在她胳膊上的星星抬起头看着她。 周清欢对上星星的目光,用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星星乖,在家等姐姐回来。” 小孩儿嘴唇微微抿着,不说话。 “等着姐姐给你打一只野鸡回来,我们炖汤喝。” “运气好打一只野兔子,给你做红烧兔肉吃,我做兔子可好吃了。” 星星的眼睛亮了,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孩子虽然不像以前那么胆小怕人了,但还是不怎么爱说话。 她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米牙,重重地点头。 苏巧,“你看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 苏巧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周清欢的意思。 “嗨!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你放心地去。明天我去食堂上班,把我们家小草也带过去,让她在那玩儿。” 周清欢,“那行,我就回去了。” 周清欢把昨晚烙好的薄饼一张张叠好,放进铝制的饭盒里。 旁边另一个饭盒里,是几样爽口的凉拌小菜。 盖好盖子,把两个饭盒都塞进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顾绍东在外面检查自行车,他推着车子在院里走了几步,捏了捏刹车,又按了按轮胎。 “怎么样?”周清欢提着挎包出来问。 “没问题,都检查过了。”顾绍东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说道。 周清欢走过去,拿出钥匙锁好了房门。 俩人推着车出了大门。 隔壁的门也开了。 李娟和吴刚两口子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走了出来。 车子前面的大梁上,坐着他们家大儿子和小闺女。 李娟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哎哟,可算能出门放放风了,我这一天天的,净围着锅台转了。” “清欢,我跟你说,我都快忘了山里长啥样儿了。” “再不出去转转,我感觉自己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吴刚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你可拉倒吧!上个月我还带你看电影了呢,你可别埋汰我。” 李娟朝周清欢挑眉,还吐吐舌头。 顾绍东,“走吧,他们在大门口等着呢!清欢,坐上来。” 周清欢稳稳的坐在后面,回头看,就见,吴刚已经骑上了车,李娟也坐在后面了。 然后拖家带口的跟在顾绍东后面。 今天天气不错,马上要入秋了,温度没有前几天高,风还挺凉爽的。 周清欢坐在后面,胳膊搂在顾绍东腰上,她抬起下巴闭上眼,这场景适合唱甜蜜蜜,可惜她只能在心里唱。 第424章 顾绍东想吐血 部队大门口站着几个人。 陈斌两口子和何长风两口子,一人一辆自行车,靠在路边等着。 顾绍东捏了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陈斌第一个迎上来,拍了拍顾绍东的肩膀。 “你可算来了,我们到了有一阵了。” 何长风也走过来。 他媳妇赵芳站在车后面,扎着两根麻花辫,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一看见周清欢从车上跳下来,赵芳就热情地凑过来。 “嫂子,头回见面,我是何长风媳妇,赵芳。” 周清欢笑着点头,“叫我清欢就行,别嫂子嫂子的,显老。” 赵芳拉着她的手就没松开,“我看你比我小不少,那我就叫你妹子吧!” “我早就听长风说你了,说连长媳妇又能干又漂亮。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周清欢,“你听他瞎说,我就一普通人。” 赵芳果然是个健谈的,话匣子打,说起部队生活的无聊,又说起家属院谁跟谁闹了别扭。 李娟也凑上来,三个女人站一块儿,叽叽喳喳的。 何长风在旁边看了一眼,跟顾绍东嘀咕,“我媳妇这人吧,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话多。营长你多担待。” 顾绍东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周清欢身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底亮亮的,跟谁都自来熟。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自行车链条哗啦啦的响声。 吴刚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一路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车梁上坐着他们家俩孩子,后座上李娟。 一辆自行车驮四口人,不得不说,这自行车真结实。 陈斌愣了。 他看看车梁上的孩子,又看看后座上的李娟,嘴角抽了一下。 何长风,“老吴,你这是搬家还是打猎?” 赵芳更直接,捂着嘴笑出了声。 “吴教导员,你俩心可真大,打猎还带上俩拖油瓶,万一碰上个野猪,你是先护孩子还是先跑?” 吴刚从车上下来,一点不觉得丢人。 “啥叫拖油瓶?这叫体验生活。” “我家俩孩子打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整天就围着家属院那几棵树转圈,连山都没进过。” “当爹的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这叫教育,懂不懂?” “体验式教育。” 吴刚说得一本正经,脸上丁点儿心虚都没有。 陈斌笑着摇头,“我说老吴,你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吴刚嘿嘿一笑,又补了一句,“你们放心,到了山根儿底下,李娟带着俩孩子在下面玩儿,不进山。” “我跟你们上去打猎,绝对不耽误事儿。” “来,儿砸,闺女,叫人。” 吴涛/吴小月,“叔叔好,阿姨好。” 林晓被吴小月给萌到了,蹲下来捏了捏小月的脸蛋。 “可真招人稀罕。” 吴小月童言童语的问,“阿姨,山上有老虎吗?” 林晓,“……啊!应该,没有吧!?” 她也不确定,扭头去看陈斌,陈斌笑了,“有,但是,应该在深山。” 俩孩子一连串问题跟机关枪似的,瞬间氛围被这俩孩子搅得热热闹闹。 李娟拍了一下吴涛的后脑勺,“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吴涛捂着后脑勺,嘴一撇。 顾绍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太阳穴跳了跳。 他策划了好几天。 精心挑选了人,精心安排了路线,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跟周清欢,在山间并肩走着的画面。 结果现在,他面前的场景,像是家属院组织的团体活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吴刚一眼。 吴刚正好也看向他,咧嘴一笑,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顾绍东把目光移开。 行,忍了。 “出发吧!” 几辆自行车鱼贯驶出大门,沿着部队后面的土路往山的方向骑。 陈斌和何长风骑在最前面,两人并排,一边骑一边聊部队的事。 赵芳坐在何长风后面,偶尔插一句嘴,跟前面陈斌的媳妇隔着空气喊话。 顾绍东没跟上去。 他有意放慢了速度,跟前面的车拉开一段距离。 风从两边的田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路两边是成片的玉米,比人还高,密密实实地挡住了视线。 周清欢坐在后面,胳膊环着顾绍东的腰,头微微偏着,看着沿路的风景。 周清欢惬意的哼着歌。 后座上的温度透过军装传过来,不烫,但能感觉到。 她搂着他腰的手没使多大劲,松松的,像随时会松开。 顾绍东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哼的什么?” 周清欢的声音停了。 “啊?” “刚才,你在哼曲子。”顾绍东的语气尽量平淡,像只是随口一问。 周清欢,“我哼了吗?没注意。” 她确实没注意。 “挺好听的。”顾绍东说。 周清欢,“随便哼的,不成调。” “不,好听。” 他说了两遍。 周清欢没再接话,但搂在他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儿。 顾绍东感觉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传来“嘿咻嘿咻”的喘气声。 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响,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顾绍东的嘴角僵住了。 “绍东,你,骑慢点儿,跟狗追似的。等,等我们一家子啊!” 吴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绍东没回头,但他的下巴绷紧了。 “顾叔叔,等等我们。” 周清欢忍不住笑出了声,搂着顾绍东腰的手因为笑而抖了几下。 她不是笑别的,是笑吴刚,刚才说的那句有狗追你吗?那现在吴刚就在追顾绍东,岂不是骂自己是狗? 顾绍东也反应过来,笑了。 吴刚驮着一家四口,腿跟风火轮似的蹬,终于追了上来。他气喘吁吁,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掉。 “绍东,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骑那么快干嘛?” 顾绍东,“没骑快。” “没骑快?那我咋追不上?” “你车上四口人。” 吴刚噎住了,李娟在后面拍了他后背一下。 “行了,别嚷嚷了,赶紧骑,前面的人都快看不见了。” 吴刚抹了把汗,跟顾绍东并排骑着。 刚追上来的轻松劲还没过,他就开了话匣子。 “绍东,你说咱今天能打着啥?” “我跟你说,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跟我爹上山套过兔子。我套兔子可有一手,你别看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 顾绍东没听他说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被打断的瞬间。 她搂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咳! 吴刚还在旁边说个不停,顾绍东握着车把,指节发白。 他现在想把吴刚扔进路边的玉米地里。 顾绍东想吐血。 大队人马拖家带口的骑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周清欢觉得屁股要颠成八瓣儿的时候,前面陈斌回头喊了一声,“快到了,前面就是山根儿了。” 远处,连绵的山影从玉米地后面露出来,深绿色的树林,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山上。 吴刚来劲了,站起来蹬车,速度一下子快了。 “哦哦哦,到地方啦!闺女,看见山了没?” 吴小月伸出小手指着前面,“看见了,爸,山好大。” 几辆车陆续停在山脚的一片空地上。 顾绍东下了车,伸手扶了周清欢一把。 第425章 抢张政委的 周清欢的脚刚落地,腿就是一软。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后座,颠得她整条腿都麻了,膝盖往前一弯,差点没站住。 顾绍东的手还没收回去,正好托住她的胳膊。 “站稳了。” 周清欢甩了甩腿,缓了几秒才站直。 “没事,就是腿有点麻。” 顾绍东没松手,等她站稳了才放开。 他转身从车前面的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军用水壶。 他把水壶递到周清欢面前。 “渴吗?给你单独准备的,加了点蜂蜜。” 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周清欢一愣,伸手接过来,她拧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有淡淡的甜味儿。 “哪来的蜂蜜?” 顾绍东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抢张政委的。” 周清欢,“……他一大老爷们儿还喝蜂蜜?” 顾绍东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低头,嘴靠近她耳朵。距离卡得精准,不远不近,带着一股热气。 “他出了名的保养。我昨天发现他竟然有蜂蜜,强行挖了两勺。” “别跟他们说。他们要是也去抢,咱们就抢不着了。得细水长流。” “我打算经常去打秋风,直到挖没为止,你尽管喝。” 男人的声音带着磁性,导致周清欢的耳根热了一瞬,让她打了一个哆嗦。 这男的是不是故意“勾引”她的?是不是?但看着男人一本正经的样儿,又不像。 她喝了一口,蜂蜜水甜丝丝的,一点都不腻。 她把壶盖拧上,递回去。 “你也喝点儿。” 顾绍东接过来,拧上盖子,直接挂回了自己肩上。 “不渴,都留给你。” 周清欢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啥。说啥都有自作多情的嫌疑。 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斌把自行车靠在一棵大树上,正从车后面解绑着的工具。 何长风蹲在地上整理绳子,赵芳站在旁边,手插在腰上指挥。 “那个绳子系紧点,上回你在家修屋顶,绳子没绑好掉下来半截瓦,差点砸我脚。” 何长风头也没抬。 “那不是没砸着吗?” “没砸着就不叫事儿了?” 吴刚从自行车上把俩孩子抱下来,吴涛一落地就撒开腿往树林边上跑。 李娟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吴涛,你给我回来,再乱跑看我咋收拾你。” 吴涛刹住脚,老老实实地退回来。 吴小月倒是乖,拽着李娟的衣角不撒手,眼睛圆溜溜地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山林。 吴刚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顾绍东跟前。 “绍东,咱几个人上去?” 顾绍东扫了一圈。 “你媳妇带孩子在下面。陈斌媳妇也留下来。其他人上山。” 吴刚回头冲李娟喊了一声。 “媳妇儿,你带俩孩子在这儿等着啊!千万别走远,就在这片空地上。” 李娟白了他一眼。 “废话,我还能带俩孩子爬山?赶紧去,等着解馋呢!” 吴刚嘿嘿一笑,“饿了就给孩子吃,别硬等着,还不知道啥时候下来呢!” 李娟推了他一把,“行了,赶紧的,别磨叽。” 那边陈斌正跟林晓说话,林晓明显不太乐意被留下来,嘴撅着。 陈斌黏糊糊的劝,“乖,咱不去。” “山上路不好走,你那双鞋是布底的,踩石头上打滑。” “听话,在下面等着。” 林晓瞪了他一眼,“我好歹也是个兵,你别看不起人。” 陈斌眼睛贼兮兮的朝四周的人看了一眼,“哎!人多,想亲你一口。” 林晓脸一下就红了,咬着下唇捶了陈斌一拳,陈斌抓住手,趁着没人注意亲了一口,还无赖的嘿嘿笑。 陈斌从兜里摸出几颗奶糖放在她手心里。 “乖乖等着,等爷们儿给你打野兔,烤给你吃。” 林晓白他一眼,“有人呢!” 那边顾绍东转头看向周清欢。 “你是跟着上山还是留下?” 周清欢往山上看了一眼。 树林密密层层的,从山脚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秋天还没到,叶子绿里带着点褐,远处还有鸟叫。 “来都来了,当然上山啊!” 顾绍东,“行,跟紧我。” 何长风那边已经把装备分好了。 两杆跟附近老乡借的猎枪,顾绍东一杆,陈斌一杆。 何长风背着一捆麻绳,腰上别了一把柴刀。吴刚扛了两根削尖的竹竿,说是赶山用的。 另外还有几个布袋子,是装猎物的。赵芳背了一个,周清欢也分到了一个。 陈斌把猎枪检查了一遍,拉了下枪栓,确认子弹上膛。 “弹药有限,别浪费。看准了再打。” 顾绍东把枪挂在肩上,枪口朝下。 他走到周清欢身边,没说话,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前面半步的位置。 赵芳凑到周清欢旁边,小声嘀咕。 “妹子,你看你家那口子,都不用说话,那架势往那儿一站,全场谁的男人都比不了。” 周清欢,“……走了。” 顾绍东抬脚踏上了第一段山路。 山路从一片碎石坡开始往上延伸。 头一段还算好走,踩着枯叶和泥土,脚底下踏实。 往上走了二十来米,坡度陡了起来,碎石多了,脚踩上去会往下滑。 顾绍东走在最前面,右手拨开横在路中间的树枝,左手把压低的灌木往旁边撑开,撑到周清欢走过去才松手。 周清欢跟在他后面,脚步还算稳。 走了几步,前面一根带刺的枝条横在胸口的高度。顾绍东伸手把枝条按下去,侧了半个身,让周清欢从他胳膊底下过。 “低头。” 周清欢低头钻过去,头顶蹭过他的手臂。 她闻到一股皂角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 后面何长风和赵芳也在往上爬。 赵芳的脚底下不太稳,何长风在后面推她的腰。 “你往左边踩,那块石头稳。” “哪块?” “就你脚边那块灰色的。” “这块?” “对。” 赵芳踩上去,石头纹丝没动。她回头冲何长风笑了一下。 再往上,路面湿了。 头天夜里落过一场秋雨,石头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脚底打滑。 顾绍东停住脚步。 “这段路滑,你踩我踩过的位置,别踩石头面儿上。” 周清欢点头,眼睛盯着他脚踩过的地方,一步一步跟着走。 走了四五步,她左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边缘,石头往下一歪,她整个人往右倒。 顾绍东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五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稳稳地把她拽住。力道不大,但精准,她的身体立刻被固定住,一点没晃。 “没事吧?” “没事。” 周清欢站稳了,顾绍东却没松手。 他的手从手腕往下滑了一点,握住了她的手。 “这段我牵着你走。” 周清欢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抽走。 他的手掌干燥,手指修长,虎口处有一层老茧。那层茧磨在她的手背上,粗糙的,但不硌人。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往上走了一段。 谁也没说话,但某人牵上了手,心里美滋滋的。 后面的吴刚扛着竹竿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一抬头,看见前面两个人手拉着手想调侃几句。 陈斌从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闭嘴。” 吴刚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陈斌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少搅和。” 吴刚揉揉头,“嘿!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再往上走,坡度缓了一些,路面也干了。顾绍东松开了手。 松手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段路好走了,就不需要牵着了,没有任何的刻意。 但周清欢的手心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把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前面是一片稀疏的白桦林。 树干直直地立着,白色的树皮上有一道一道横纹。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第426章 他跟平时不一样 顾绍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清欢。 “累不累?休息一下?” 周清欢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她摆了摆手。 “不累,继续走。”灵泉可不是白喝的,到现在她只出了一点儿汗。 顾绍东把肩上的水壶取下来,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喝口水。” 周清欢看了他一眼。 她接过来喝了两口,蜂蜜水已经凉了,但甜味还在。 “你真不喝?” “不渴。” 周清欢把水壶递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节。 大概已经习惯,所以两个人都没躲。 赵芳在后面看得真切,她拽了一下何长风的袖子,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何长风没理她。 赵芳又拽了一下。 何长风侧头,赵芳凑到他耳边。 “这小两口敢情,啧啧啧!” 何长风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的手。 “好好走路,我对你不也一样?” 赵芳,“……不一样,你没这么黏糊。” 何长风,“我又不是浆糊,要那么黏干啥?” 不解风情,太不解风情了。 队伍继续往山里推进。 白桦林穿过去之后,树种变了,粗壮的松树和榆树多了起来。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顾绍东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他的视线不停地在地面和两侧的灌木丛之间扫。 陈斌跟在他右后方,也在观察。 两个人配合得默契,一个看左边,一个盯右边,连眼神交流都省了。 吴刚扛着竹竿走在队伍中间,嘴巴终于消停了。 进了林子之后,他整个人收敛了不少,脚步也比刚才稳当,没再大呼小叫。 周清欢跟在顾绍东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冠把大部分阳光挡住了,只有零星的光柱从头顶穿下来,照在树干上。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腐烂落叶的气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顾绍东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后,这是部队里通用的停止信号。 身后的人同时停下脚步。 周清欢差一步撞上他的背,她刹住脚,抬头看顾绍东。 他的视线钉在左前方三米远的一小片泥地上。 那片泥地被雨水泡过,表面还是软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串脚印。 三趾朝前,一趾朝后,趾尖处带着细长的爪痕,每一个脚印之间的间距均匀。 顾绍东蹲下去,伸出两根手指,按在脚印边缘的泥上。泥还没干透,手指按下去有轻微的凹陷。 他收回手,站起来。 “野鸡,走了不超过半个小时。” 陈斌凑上来看了一眼,点头。 “脚印往东北方向去了。那边有片矮灌木,野鸡爱在那种地方找食儿。” 顾绍东已经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了。他拉开枪栓,确认了一下弹药,然后把枪栓轻轻推回去。整套动作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目光在周清欢脸上停了一瞬。 “都别出声,跟着我走,脚步放轻。” 何长风把柴刀插回腰间,拉了一下赵芳的手腕。赵芳会意,把嘴闭紧了。 吴刚把竹竿横过来夹在腋下,放低了重心。 一行人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摸。 顾绍东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落脚都先试探,确认脚下没有会发出声响的枯枝才把重心移过去。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枪托抵在右肩窝里,枪口斜指地面。 周清欢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尽量把脚步放轻。 她踩断了一根细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脆。 顾绍东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责怪,而是朝她微微摇了一下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位置,示意她踩他踩过的地方。 周清欢点点头。 往前又走了三十来米。 矮灌木丛出现了,半人高的枝条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 灌木丛的边缘,枯叶被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几片叶子翻过来露着湿润的背面。 顾绍东抬起左手,攥拳。 全部停下。 他的眼睛锁定了灌木丛左侧一棵歪脖子榆树的根部。 那里有东西在动。 枯叶轻微地颤了一下。 然后一个深褐色的脑袋从灌木缝隙里探出来。尖喙,红色的肉冠,脖子上的羽毛带着暗绿色的金属光泽。 这是只颜色亮丽的公野鸡。 它歪着头,一只黄色的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 顾绍东的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右手食指缓慢地搭上了扳机。 枪口抬起,对准了野鸡的位置。 野鸡又把头缩回去了。 灌木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它在落叶里刨食儿。 顾绍东没动。 又过了三四秒,野鸡再次探出头。这一回它整个身子都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尾羽长长地拖在后面,色彩斑斓。 它低着头,在落叶里啄了两下。 顾绍东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山林里炸开。 野鸡扑棱了一下翅膀,身体往前栽倒,在落叶堆里挣了两下,不动了。 头顶的树冠里,几十只鸟同时惊起。 翅膀扇动的声音密密麻麻地炸开,黑压压的鸟群从树梢冲出去,遮了半片天。 赵芳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何长风已经冲了出去,三步跑到野鸡跟前,弯腰拎起来。 “好家伙,这得有三斤出头。” 公野鸡的头垂下来,脖子上的羽毛沾了点血。 吴刚从后面窜上来,一巴掌拍在何长风肩上。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他接过野鸡掂了掂,眼睛放光。 “真肥,有口福了。” 陈斌走上前,看了一眼中弹的位置。 弹孔在脖子根部,干净利落。 他抬头看了顾绍东一眼。 “三十米开外,灌木缝隙里的活靶子,一枪毙命。可以啊老顾!” 顾绍东把枪栓拉开,退出空弹壳,动作利索。 他没接陈斌的话。 周清欢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顾绍东收枪的侧脸。 刚才扣扳机的那一刻,她离他不到两米。她看见他的眼睛瞳孔收缩,目光凝成一个点,整个人的气场跟平时判若两人。 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被枪声吓的。 顾绍东收好枪,转过身来。 他看见周清欢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吓着了?” 周清欢摇头,“没有,你开枪的时候挺帅,不是,是身手挺利索的。” 顾绍东走到她面前,从她肩上拿过布袋子,把何长风递过来的野鸡装进去。 第427章 周清欢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陈斌已经蹲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拨开落叶。 “老顾,你过来看看这个。” 顾绍东走过去。 地面上有一连串细碎的爪印。 陈斌伸出食指,沿着爪印的方向划了一条线。 “兔子,方向是东南,往那边坡地去了。” 顾绍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停住。 坡底的土层松软,靠近一丛枯草根部的位置,有几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洞口周围的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还带着潮气。 顾绍东蹲下去,拿起洞口边一粒黑褐色的粪粒,搓了一下,还没干透。 “是活洞。” 陈斌蹲到另一个洞口前看了看,点头。 “少说住了两三只。你看这粪粒的量,不是一只兔子拉得出来的。” 吴刚扛着竹竿凑过来,一看见洞口,眼睛亮了。 “兔子窝?好家伙,这可比打野鸡过瘾。” 顾绍东站起来,扫了一圈地形。 坡地不高,坡度平缓,灌木丛零散分布。 兔子洞的主洞口朝西北,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按照野兔打洞的习性,后面一定有逃生用的后门洞口,多半开在坡地上方的隐蔽处。 “何长风。” “到。” “你带赵芳和吴刚,绕到坡上面去。兔子洞肯定有后门,找到之后全部堵死。堵严实了,别留缝。” 何长风点头,“明白。” “陈斌,你在主洞口右侧埋伏。兔子从洞里出来大概率往右跑,那边灌木多,是它的逃跑路线。” 陈斌拍了一下大腿,“行。” 他把猎枪背到身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抓兔子不用枪,靠手。 顾绍东转身看向周清欢。 “你站到那棵松树旁边。” 他指了指主洞口正后方四五米远的一棵粗松树。树干够粗,站在后面不碍事。 “都别出声。” 他的语气认真,但说完之后,目光在她头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从她头上摘下一片落叶。 指尖捏着叶柄,随手丢到一边。 周清欢,“……” 她和赵芳走到那棵松树旁边,靠着树干站好。 顾绍东走到主洞口正面两米远的位置,半蹲下来。 坡上面,何长风和吴刚已经绕了上去。 三个人猫着腰在灌木丛里穿行。何长风走在前面,眼睛盯着地面,专找土层松动的地方。 吴刚在最后面,竹竿横着夹在腋下,走得倒是安静。 走了不到二十米,何长风停住了。 他蹲下来,拨开一丛枯草。草根底下露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口边缘的土被踩得平滑,有明显的进出痕迹。 “一个。”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找。 又走了五六米,灌木丛后面藏着第二个洞口。再往左三米,第三个。 何长风回头冲吴刚竖了三根手指。 吴刚放下竹竿,开始捡石头。 两个人动作快,先用拳头大的石头把洞口塞住,再抓一把湿泥糊上去,最后折几根枯枝横着插进泥里,把缝隙填死。 何长风把第三个洞堵完,用脚踩了踩,结实了。 他朝坡下面打了个手势。 顾绍东看见了,点了一下头。 后门堵死了。 他朝陈斌的方向看了一眼,陈斌已经趴在主洞口右侧的一丛矮灌木后面,身体压低,两只手撑在地上,随时准备扑出去。 顾绍东冲坡上面抬了一下下巴。 吴刚等的就是这个信号。 他拿起削尖的竹竿,找到坡面上一个通风口。洞口小,只有碗底那么大,从外面看不深。 他把竹竿尖头伸进去,往里捅了两下。 竹竿碰到了什么东西,传来闷闷的触感。 吴刚加了把劲,使劲搅了几圈。 “嘿,出来,出来。” 他嘴里吆喝着,竹竿在洞里来回搅动,土块和碎石被捅得往下掉。 坡下面,主洞口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绍东的身体绷紧了。 他盯着洞口,一动不动。 洞口边缘的土开始往外翻涌。 先是细碎的土粒滚出来,然后一小撮泥块被从里面顶了出来。 有东西在往外冲。 顾绍东的重心压到前脚掌上,两条腿的肌肉蓄着力。 陈斌在右侧也调整了姿势,手指抠进了泥土里。 周清欢张着嘴抻着脖子,眼睛都不眨的看,原来打猎是这样的啊!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洞里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周清欢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兔子蹬地的后腿弹开泥土,耳朵贴在脑袋上,整个身体压得极低,贴着地面朝右侧蹿。 陈斌扑了出去。 他的反应不慢,双手几乎同时伸出去,指尖擦过兔子的后腿。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兔子在他手底下一个急转弯,身体拧了个角度,从他右胳膊底下钻过去。 陈斌整个人扑空了。 他的身体砸在落叶堆上,脸朝下,嘴巴磕在腐叶里,满口泥腥味。 他趴在地上愣了一秒。 兔子已经窜出去七八米了。 但它没有继续往右跑。 右侧的灌木丛太密,兔子撞了一下枝条,弹了回来,调头朝正前方冲。 正前方,是周清欢站着的那棵松树。 兔子直奔她脚下冲过来。 周清欢看见那团灰东西朝自己射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 她往左一跳,脚底踩到一层松软的腐叶,叶子底下是湿滑的泥,整个人往右一歪。 哎呀!重心失了。 顾绍东没去追兔子。 他在兔子转向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但他的方向不是兔子,是周清欢。 他一步跨到她身侧,右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回一带。她的身体靠住他的胸口,稳住了。 周清欢拍拍心口,吓她一跳,没想到兔子速度这么快。 兔子跑得太快,收不住,肚皮撞上枝条,身体往前一栽,在落叶里翻滚了半圈,速度一下慢了。 何长风从侧面扑过来。 他的扑法跟陈斌不一样。他没有去抓前半身,而是直接一巴掌拍在兔子的后腰上,把兔子按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攥住兔子的后腿。 兔子拼命蹬腿,后腿的力气大得出奇,何长风的手臂被蹬得直晃。 “卧槽!逮住了,终于逮住了。” 他拎着兔子的后腿站起来。 兔子倒挂着,前爪还在扑腾,耳朵耷拉下来,眼珠子转得飞快。 顾绍东揽着周清欢腰的手还没松开。 他低头看她。 “你没事吧?” 周清欢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从背后传过来,一下一下,稳而有力。 周清欢,“没事。” 顾绍东这才把手收回去。 第428章 学人家咋心疼媳妇儿 顾绍东的表情什么变化都没有,好像刚才只是扶了一把摔跤的战友。他转身走向何长风,接过兔子看了一眼。 周清欢站在原地,那道触感从腰侧一直蔓延到后腰。 她攥了一下拳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陈斌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着身上的落叶和泥巴,嘴角挂着一块碎叶子。 吴刚从坡上跑下来,一眼看见陈斌这副样子,腿一软,蹲在地上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竹竿扔在一边。 “我说,陈营,你这是跟兔子亲嘴儿了?” 陈斌伸手把嘴角的碎叶子抠掉,脸绷着。 “兔子太滑。” 吴刚笑得喘不上气。 “我在坡上看得清清楚楚,你那扑的姿势,跟青蛙跳水似的。趴,趴那儿了。” 陈斌揪,“你再说一句试试?我让你变蛤蟆。” 吴刚连连摆手,但嘴角还在抽。 “不说了不说了,陈营威武,英明。” 陈斌松开手,使劲拍了两下袖子上的土。 何长风把兔子的后腿用麻绳绑好,拎起来掂了掂。兔子的身体沉甸甸的,毛色油亮。 “这只兔子少说四五斤。” 吴刚凑上去摸了一把兔子的肚子。 “红烧还是炖汤?” 何长风把兔子递给赵芳。 “你先拎着。” 赵芳接过兔子,嫌弃地举远了一点儿,没办法,这玩意儿太骚。 兔子的眼睛瞪着她,前爪还在划拉。 赵芳把兔子揣袋子里,一边扎带口一边跟周清欢说, “妹子,刚才你家那口子是先护你还是先抓兔子,我可看得一清二楚。” 周清欢呵呵笑了一声没接话,这话没法接啊! 赵芳不需要人接话,她自己能说完。 “兔子跑了都不心疼,就怕你摔了。我家那个,估计先扑兔子。” 何长风在四米之外冷不丁开口。 “我听见了。” 赵芳一点不虚,扭头看着他。 “听见了咋的,说的就是你,你得跟人家无影学学。” 何长风,“学他啥?” 赵芳,“学人家咋心疼媳妇儿。” 何长风没再说话,蹲下去整理麻绳,耳朵根红了一块。 顾绍东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重新走回主洞口前面,蹲下去。 洞口里面还有声响。窸窸窣窣的,像是爪子在刨土。 他回头冲吴刚抬了一下下巴。 “再捅一轮。” 吴刚捡起竹竿,小跑着上了坡。他找到刚才那个通风口,竹竿伸进去,这回没客气,连捅带搅。 “出来出来,你窝里那几个同伴都被逮了,你还待着干啥? 顾绍东盯着洞口,身体压低,两只手张开,搁在膝盖前面。 洞口里又开始翻土。 一只灰白色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外面的空气。耳朵竖直了,前后转动着。 顾绍东一动不动。 兔子试探了两秒,猛地蹿了出来。 比上一只小一圈,灰白色的毛,后腿蹬地的瞬间带起一片泥土。 它刚出洞口,身体还没完全展开,顾绍东的右手已经到了。 他的手从上方盖下来,五根手指直接掐住了兔子的后颈。速度那个快啊!周清欢感觉眼前一花。 兔子在他手里挣了两下,前爪疯狂地划拉空气。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用蛮力,而是恰好卡住了后颈的那个位置。 兔子挣了两秒,身体软了下来,前爪还在动,但幅度小了。 顾绍东单手拎着兔子站起来。 他的军装袖子卷到小臂,前臂上的肌肉绷着。手腕没晃,手指也没动,兔子在他手里老老实实的。 吴刚从坡上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好家伙。” 陈斌站在旁边,看着顾绍东的动作,嘴里嘶了一声。 “我去,这次我不得不佩服你了,一只手都能空手抓活兔,行啊老顾。” 顾绍东把兔子递给他。 “出任务经常抓,熟能生巧。” 陈斌接过兔子,用麻绳绑了后腿。 “出任务的时候我也抓,但是没空手抓过。” 顾绍东没回答,往树干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清欢看得清楚。从蹲着到站起来,拎着兔子的整个过程。 她想到了一件事。 这人打仗的时候是什么样。 但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就在几分钟前,他揽着自己腰的那只手,力道控制得刚刚好。稳住了她,但没弄疼她。 “……” 我去,想啥呢?她把视线移开了。 两只兔子都装进布袋。布袋鼓囊囊的,何长风掂了掂,分量不轻。 “加上那只野鸡,今天收获不错。” 吴刚揉着被荆棘划伤的手背,嘿嘿笑着。 “回去烤野鸡炖兔肉,美得很,忘了带酒了,不然就地考就完了。” 陈斌拍了拍身上残留的泥印子,还在为刚才扑空的事憋气。他看了一眼布袋里的兔子,又看了一眼顾绍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下回逮兔子,我也用你那招。” 顾绍东说,“你手不够快。” 陈斌噎住了。 吴刚在旁边幸灾乐祸,“扎心了吧?” 陈斌踹了吴刚小腿一脚,“闭嘴。” 顾绍东走到周清欢面前。 右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 “擦擦汗。” 赵芳捂着嘴笑,哎呀妈呀,人家顾营长太疼媳妇儿了。 瞅瞅,到底是谁抓兔子,谁累着了?谁出汗呢? 周清欢的额头上确实有一层汗。 她接过手帕,展开的时候闻到一股味道。 是肥皂味儿。 跟他身上的一样。干净的,淡淡的。 周清欢头有点大了,硬着头皮把手绢接过来,擦了擦汗,然后又把手绢递过去。 顾绍东没接。 “先拿着用,回头再给我。” 语气随意,说完就转身走了。 周清欢拿着手帕站了两秒。 老板太体贴了,不由得你不多想。人家说不定在演戏,给别人看呢,对吧? 前面顾绍东已经在跟陈斌商量接下来的路线了。他背对着她站着,衬衫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第429章 兄妹巧遇 一行人又打了不少,也够分了,顾绍东看下手表,“差不多了,咱们下去吧!” 吴刚,“走走走,我媳妇儿带俩孩子在山下等着呢!” 陈斌拍了拍手上的土,“行,这些够吃了,再打下去背不动。” 何长风把两个麻袋拎起来掂了掂,没说话,直接把大的那个甩上了自己的背。 陈斌走过去,把另一个也抢了过来。 “我来。” 下山比上山快。 来的时候走了四十多分钟的路,回去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坡度一路往下,脚底打滑的地方多了,顾绍东自然而然的拉住周清欢的手。 今天这一趟太值了,拉了五回手,搂了两回腰。 陈斌背着麻袋走在最前面,吴刚跟在后面,这家伙嘴就没停过。 “我跟你们说,回去我亲自动手,兔子剥皮我拿手,上回在老家过年,我一口气剥了三只……” 陈斌打断他,“可拉倒吧,你是打兔子皮的主意吧!” 吴刚咳了一声。 “瞎说,我哪能呢?虽然我老寒腿,天一冷就疼,但我真没打主意。” “……” 快到山脚了。 远远的,能看见吴刚俩娃在野地里疯跑。 李娟她坐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 “妈,我抓到了。” 吴小月把手举起来,两根手指捏着蜻蜓的翅膀。 李娟看了一眼。 “啊!我闺女真能耐,别使劲捏哈,翅膀弄坏了就飞不了了。” 吴刚远远就喊了一嗓子。 “媳妇儿,我们回来了。” 李娟抬头,看见几个人从山坡上下来。她的视线先落在吴刚身上,然后移到陈斌和何长风背上的麻袋。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哟,这是打了多少?” 她快步迎上来,手在陈斌背上的麻袋上拍了两下。麻袋里面动了一下,有东西在里面动。 李娟缩回手。 “活的?” 吴刚咧着嘴笑,“两只兔子是活的,野鸡都收拾了。你猜猜一共打了多少?” 李娟上下打量着两个麻袋。 “四五只?” “两只兔子,八只野鸡。” 吴刚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还没进深山呢,就在外围这一圈转了转。” 李娟拍了一下他的手。 “妈呀!这一刻功夫,就打了这么多?行啊,过一阵子咱们再来。” 她又看了看顾绍东和周清欢,笑了。 “辛苦了,跟着他们上山爬坡的,咋样?山里好玩儿吗?” “我还是在我们老家爬过山呢,不过我们老家的山包不大,也没啥危险,这深山老林的我就不敢进了。” 周清欢摆了摆手,“还行,但我也就过这一次的瘾,下次也不想来了。” 确实不想来了,真没啥大意思。 之前想来是因为对大山的好奇,毕竟前世旅游进过山,但不允许打猎呀! 好不容易到了七十年代,有机会体验打猎,当然要体验体验,但经常来就不必了。 赵芳在旁边插嘴,“咱又没干啥,就当玩儿了,我倒是觉得有意思。” 何长风把麻袋从背上卸下来,搁在地上,活动了两下肩膀。陈斌也把另一个放下。 吴刚走到两个孩子跟前,一手一个拎起来。 “走了,爸爸带你们回去吃鸡。” 吴小月,“爸,是你抓的吗?” “那当然……是你叔叔们抓的。” 陈斌两口子往自行车前面绑麻袋,陈斌小声说,“媳妇儿,等咱摆酒席前两天,我再来一趟,里面猎物特别多,随便打打就有。” “给咱酒席上添俩菜。” 林晓白他一眼,“别了吧,进山多危险啊!我跟医院战友借肉票,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陈斌对着林晓傻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以后我也有媳妇儿疼了。” 周清欢,“李姐,我可烙了不少的饼,还有菜,我以为咱中午回不去,哪知道这么快就打完了。” “要不,我把饼分一下,咱们吃完了走,回家就不用做饭了。” 李娟,“可不是咋的,我还做了不少的包子呢!” “哎!分了分了,都分了。” 就她们两个带了吃食,然后两个人掏出饭盒,准备跟大家分分。 陈斌拿着自己带的水壶,给他媳妇儿倒水洗手。 这给顾绍东带来了灵感,等何长风那边洗完了,他赶快把人家的水壶抢过来,给周清欢倒水洗手。 大人孩子围在刚才李娟坐的石头边上,分了馒头和饼,周清欢还把菜给他们夹到了馒头里。 一群人一边吃,一边说着刚才在林子里的事儿。 吃完之后,准备回部队。 这时候,远远的来了两个人,是一男一女。两人胳膊上好像还挎着篮子。 距离还有些远,看不太清脸。 周清欢没在意,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等那两个人越走越近,周清欢又看了一眼。 这回看清了。 男的她认识。 竟然是秦南征。 顾南征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周清欢。 中午吃完饭之后,他们两口子挎着篮子,到处挖野菜。 后来顾南征想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这附近有山,那山里的好东西多的是。 如果能找到好东西,何必天天吃野菜。 于是两口子在村里人没注意的情况下,溜到了这边。 他也没想到能碰到周清欢啊!一时语塞。 夏小芳张着嘴,这,这不是亲小姑子吗? 秦南征喉咙滚动,想喊声小妹。 但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不能连累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周清欢,然后拉着夏小芳走了。 已经走了很远,夏小芳小声的问,“咱不跟小姑子打个招呼,小姑子会不会生气啊?” 秦南征嘴里发苦,“我们现在是下放分子,不合适跟她打招呼。” 夏小芳点头,“你说的是,旁边那么多人呐!” 她忍不住回头看周清欢,只见人家连个眼神都没给,心里有些失落。 要是婆婆不那么对小姑子,关系不这么僵该多好。 第430章 工农兵大学名额没有了 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往军区方向走。 回到军区几个人把猎物分了。 吴刚不辱使命,人家没吹牛,兔子皮扒的不错。 周清欢和顾绍东分了半只兔子,两只鸡。 俩人拎着礼物回老家,周清欢把野鸡和兔肉放在灶台边的案板上。 周清欢问顾绍东,“怎么吃?他都已经死了,不做容易坏,那赶紧把他们都做了。” 顾绍东拎起一只鸡,“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按照你的口味来,我什么都行。 我去外面把这鸡处理了。” 周清欢,“一只手能行吗?” 顾绍东,“关心我啊?哎你别,开句玩笑,咱俩都这么熟了,开句玩笑怎么了?” 周清欢收回拳头,“这种玩笑别瞎挤吧开,我误会了咋整?” 顾绍东,“……啧!姑娘家家的,别说脏话。” 周清欢,“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咱俩都这么熟了,我说句脏话咋了?” 顾绍东拿她真没招,自己咋就着了魔一样,喜欢这样的人? 但这就是真实的周清欢,他不藏着掖着,从来不委屈自己,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不痛快了还要揍。 “行吧,你觉得你一只手行,你就去收拾,我先把兔子做上。” 她在水池里洗了手,开始收拾食材。 顾绍东在院子里把野鸡褪毛、开膛、去内脏,不是一只手干的,而是两只手。 都一个月了,他觉得这只手跟受伤之前没什么两样。 顾绍东把鸡洗好了用盆装着递给周清欢,“清欢?我的胳膊要好了。” 周清欢一天给盆看着他,“哦!我看你这样也像好了。” 喝了他那么多灵泉,再不好就不是人了。 顾绍东,“然后我就要出任务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触发。” “接任务说走就走,可能招呼都来不及给你打,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有人欺负你了,等我回来收拾他。” 这个欺负周清欢的人,不用说,周清欢也明白顾少东指的是谁。大概就是指的村里的一家子或者是周家吧! 周警官在心里嗤之以鼻,别说,那一家子现在已经被下放,在村里被人搓磨呢,就算没被下放不犯错误,到他跟前,也不是他的对手,照样收拾。 至于好好吃饭这事,对他来讲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也不能耽误他吃饭,所以郭少东同志大可放心。 不过人家啊,好意,他不能拒绝,于是点点头,“东家这点你放心,我保证吃好喝好照顾好自己,我可是从来不亏待自己的,我也不允许别人来亏待我。” 顾绍东无奈笑了,“下个星期天,咱们就要参加陈斌的婚礼了。” 下个星期天就参加婚礼?别说,这事儿周警官差点忘了。 “嗯,知道了,到时候我打扮打扮,争取不给你丢人。 那啥,我答应了星星,做完了鸡汤给他送过去。” 顾绍东顺势坐到灶边的小凳子上,“我给你烧火。”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见周清欢正在打量两只鸡,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了,然后转身出去。 周清欢脑子里琢磨的却是,这两只鸡是红烧呢?还是做汤呢? 后来决定一直做汤,一只小公鸡炖蘑菇。 半只兔子就做麻辣的。 兔肉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油烟冒上来。兔肉倒下去翻炒。 又往锅里加了酱油、料酒,又放了几片姜、两根葱段和几个红辣椒。 我的周清欢直抹眼泪。 顾绍东高兴了,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赶快站起来,一只手伸进裤口袋掏手帕,掏来掏去没掏出来,周清欢从口袋里掏出了在山上郭少东给他擦汗的手帕,擦了擦眼睛。 顾绍东明默默的又坐回去了,“……” 这时候他就特别恨自己,为什么当时周清欢换卫生手帕的时候,他不接着呢?该。 接着做清欢,又把两只鸡都炖上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周清欢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转身去拿饭盒和饭桶。 兔肉炖了快一个小时,她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烂了。汤汁收得浓稠,肉块裹着酱色的汁水,闻着就下饭。 她盛了一饭盒的红烧兔肉,又从鸡汤锅里舀了一饭桶的汤,鸡块和蘑菇都捞了几块放进去。 把两个饭盒和饭桶的盖子扣紧,用布包好。 “好嘞!过一会儿就给他们送过去。” ———————————— 京市顾家。 “呜呜呜……” 顾敏静整个人趴在孔秋池身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把孔秋池前襟湿了一大片。 孔秋池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别哭了,这次去不成,咱们争取下次。” 顾敏静哭得喘不上气,脑袋在孔秋池怀里拱了拱,打着哭嗝断断续续的往外蹦字。 “我,我都多大了?还,还能轮到,我,我吗?” “呜呜呜……” 孔秋池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她心里清楚,闺女说的是实话。 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本来就少,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次没了,下次排队的人更多,年纪更小的一茬接一茬往上顶,哪还有她的份。 顾敏静哭了快一个钟头了。 从单位出来,一路骑车回家,进门鞋都没换,包往地上一扔,扑到孔秋池身上就嚎。 孔秋池问了好几遍怎么了,她哭得说不出整话,零零碎碎拼了半天,孔秋池才听明白。 名额黄了。 之前板上钉钉的名额,莫名其妙的就黄了。 领导都跟顾敏静透过底了,说今年两个名额,有她一个,让她提前准备准备。 顾敏静为了这事,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收拾行李,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单子,上面列得清清楚楚,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 结果今天名单一公布,两个名额,一个是车间的刘芳,一个是后勤的赵建国。 没有顾敏静。 她当时站在公告栏前面,脑子嗡的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没有。 真的没有。 顾敏静扭头就去找了领导。 “顾敏静,你坐。” 她没坐,开门见山就问,“领导,名额的事,是不是搞错了?” 领导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没搞错。” 顾敏静懵逼了,“您之前不是说有我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领导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顾敏静,“……” “上面打了招呼,点了名,说这个名额不能给你。我也没办法,我一个小领导,上面发话了,我能怎么着?” 领导看她站在那儿不动,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说实话,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别恨我,我也想给你,但给不了。” 得罪人? 她得罪谁了? 顾敏静把单位的同事、邻居、以前的同学和亲戚都想了一遍,甚至把时间线往回捋到自己刚出生那会儿,还是没想出来她到底得罪了谁,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从上面打招呼把她的名额撸掉? 想不通。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领导是不是在糊弄她? 什么上面打招呼,什么得罪人了,这话谁信? 说不定就是领导自己做的手脚,把名额给了关系户,拿这套说辞来堵她的嘴。 越想越气,手都开始抖了。 她盯着领导看了好几秒,领导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茶杯又放下。 “你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是实话……” “你说的是实话?” “说好给我的名额,公布的时候没有我,你跟我说上面打招呼?谁打的?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你能说出来吗?”顾明静声音拔高好几个度,隔壁几个办公室都能听见她在吵。 领导脸色变了,可以说非常难看,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撒谎,好心好意告诉她,这丫头都朝自己来了,“顾敏静,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你先说好了给我,现在又不给了,你让我什么态度?” “我跟你解释过了,这事儿我……” “你解释个屁。” 顾敏静把桌上的茶缸子推倒了,水洒了一桌子,领导站起来,她也不管了,转身就走。 门被她摔得砰一声响。 第431章 她当然知道,因为就是她干的 回家的路上,顾敏静委屈的眼泪糊了满脸,她骑着车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到家就瘫了。 孔秋池搂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永年坐在桌旁,脸拉得老长。 他听了半天了。 顾敏静还在哭。 顾永年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终于拍了桌子。 “啪。” “别哭了。” 顾敏静的哭声顿了一下,又继续。 顾永年,“我说别哭了,听见没有?” 顾敏静把脸埋进孔秋池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成天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名额是哭回来的?” “你在单位好好干,踏踏实实的,领导能不给你?肯定是你自己哪里没做好,人家才不给你。” 顾永年越说越来劲,索性站起来背着手教训顾敏静。 “还跟领导吵架,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领导是你能吵的?你吵完了痛快了,以后还在不在那儿干了?” 顾敏静的哭声更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孔秋池的脸沉下来了。 “你闭嘴吧你。” 顾永年一愣。 “我说她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你说的哪句对了?”,孔秋池把顾敏静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抬头瞪着顾永年。 “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一句安慰的话没有,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是当爹的吗?” “我不骂她骂谁?她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还跑回来哭……” “什么叫她自己搞砸的?你问过原因了吗?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你啥都不知道,张嘴就怪孩子,你这个当爹的当得可真行。” 顾永年脖子上的筋跳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长耳朵?她在那儿嚎了一个钟头,我全听见了。不就是名额没了吗?名额没了就没了,又不是天塌了,至于这样吗?” “你说得轻巧。” 孔秋池的声音也拔上去了。 “那是工农兵大学,跟扛麻袋不一样,不是说不去就能不去的。她盼了多久你不知道? 准备了多久你不知道? 现在名额被人抢了,你不帮她想办法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说风凉话?我说的是大实话。她要是真有本事,名额能被人抢走?” “顾永年,你这话说的,你闺女没本事?她在单位年年先进,哪回考核不是前几名?你自己心里没数?” “先进有屁用,名额拿到手才算数。” 顾永年气的把椅子往后一推。 “我告诉你孔秋池,你就是惯的,从小惯到大,惯出什么来了?遇到点事就哭,哭完了呢?问题解决了吗?” “我惯的?” 孔秋池猛的站起来,手指戳向顾永年。 “行,我惯的。那你管过吗?你管过她一天吗?她上学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工作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啥事不管,现在孩子出事了,你倒是跳出来指手画脚了?” “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是事实?” 孔秋池气的胸闷,“孩子受了委屈回家,你当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骂她不争气。顾永年,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这些年对我们母子上过心吗?” 顾永年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 “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我说的是她今天这个事儿,你扯别的干什么玩意儿。” 孔秋池,“我就扯。” “你不让我扯?你心虚了是不是?平时不管不问,出了事就甩到孩子身上,你可真有本事。” “孔秋池你够了啊!” “我够了?你还没够呢。你刚才那些话,句句戳孩子心窝子,你看看她哭成什么样了,你看看啊!” 顾永年扭头看了一眼顾敏静。 顾敏静蜷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哭声已经变成了抽气,像是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顾永年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孔秋池的眼圈红了。 “你就不能说句软乎话?你就不能跟孩子说一句,没事,爸在呢?你说不出来是不是?你就是说不出来。” 顾永年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绷着,一言不发。 过了好几秒,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盒,转身往门口走,背着孔秋池他留下一句话,“你变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语气里,有对孔秋池浓浓的失望。 自从上次为了老三吵架之后,他发现孔秋池变了,变得得理不饶人,温柔善良都哪去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要不是还是那张脸,他都以为这个人被换了。 “你走啊,你就知道走。” 孔秋池在身后喊了一声。 门被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顾敏静压抑的抽泣声,和孔秋池粗重的喘息。 孔秋池站了一会儿,腿有点发软,扶着桌沿坐回去,把顾敏静的头揽进怀里。 “别哭了。” 顾敏静的手抓着孔秋池的袖子,“妈,妈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呜呜呜,我到底得罪了谁啊!呜呜呜……我的前途,就这么没了。” 孔秋池低头看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闺女二十三了,以为这一回能上工农兵大学,只要上了工农兵大学,二十三也不算大,可是没去成,女儿就要找人家嫁了。 上大学和没上大学能一样吗? 等到晚上,全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饭,顾明静没出来,但儿子媳妇问的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才知道小姑子的大学名额没有了。 两个儿媳妇儿对视一眼。 心里幸灾乐祸,但脸上不显。 第二天,赵美兰还把这个当成笑话,打电话给何秀芝。 也不是特地打给何秀芝,主要是何秀芝跟他交代过。顾家的风吹草动都要通知她。 小姑子,这个事儿可不算小事儿了。 她捂着嘴笑,叽叽喳喳的把昨天晚上,顾敏静因为上不了大学绝食,还在房间里躺尸的事儿说给何秀芝听。 电话另一边的何秀芝眼眸微敛,唇角上扬。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因为就是她干的啊! 她要教训顾敏静上次对自己的不敬,得罪了他,还想有好日子过,做梦呢? 她不是在乎这个名额吗?那就让她失去名额。 等什么时候设一个圈套,让她没了工作,那个才是大头儿。等着吧,有你受的。 谁让她站在那个贱人那一边,张口三嫂,闭口三嫂的。 一个连工作都没有,什么也不是的穷丫头,还让她给捧上了。 “知道了,表姐,谢谢你告诉我,我无聊,听着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下次有什么好事再告诉我。” 姐妹两个通完电话,何秀芝把电话放下。 她双臂抱胸,眯着眼睛,周清欢是吧?等着,有你受的。 第432章 酒壮怂人胆 今天是陈斌的好日子。 周清欢对着镜子把头发扎了两个蜈蚣辫,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了整张漂亮的脸蛋儿。 她找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现在的皮肤白皙,穿蓝色也不显黑了,反而显得脸更白。 行了,打扮成这样刚刚好,再打扮就过了,抢了新娘子的风头就不好了。 顾绍东在门口等着,腰板挺得笔直,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走吧!” 周清欢锁了门,两个人并排往部队食堂那边走。 路上碰见几个家属,打了招呼,有人多看了周清欢两眼,她也没在意。 到了小礼堂门口,上回她跟顾绍东摆酒,也在这儿。 陈斌穿了身崭新的军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笑的褶子都多了两道。林晓站在他旁边,没穿军装,穿了一件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着挺精神。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斌整个人都比平时俊了两分,那嘚瑟的都找不到北了,顾绍东妒忌的想踹他。 “周清欢同志你来了?请,请,媳妇儿,招待一下弟妹。” 陈斌冲周清欢咧嘴一笑让林晓招待周清欢,又看顾绍东,“老顾,今天你可得帮我挡着点,那帮人商量好了要灌我。” 顾绍东使劲儿拍了下他肩膀,“放心,上次你帮我挡了,我欠你人情,这次我还给你。” 周清欢跟林晓点了个头,林晓拉住她的手,“周清欢同志,你坐那边第二桌,我给你留了位子。” “谢谢。” 周清欢找到位子坐下。旁边坐了几个军嫂,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她挨个打了招呼。 酒席开始,菜一道道端上来,食堂的手艺中规中矩,胜在量大管饱。 周清欢夹了块红烧肉,刚送到嘴边,斜对面那桌传来一阵笑声。她没抬头,继续吃。 顾绍东坐在前面那桌,跟陈斌和一帮战友在一起。酒杯碰得叮当响,一轮接一轮。 有人端着杯子过来敬陈斌,陈斌刚要接,顾绍东把杯子拦过去,仰头干了。 周清欢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记了个数。 第三杯了。 她收回目光,旁边的军嫂跟她搭话。 “周姐,你家顾营长酒量好啊!” “还行吧!” 周清欢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这人喝多了不知道什么德行,她还没见过。 不过她马上就要见识到了。 又过了一轮,她再看过去的时候,顾绍东脸上已经有点泛红。 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端着杯子跟人碰,动作还算稳当,但眼神已经开始有点飘了。 就在这时候,周清欢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看一眼那种,是盯着看。 她转头,目光扫过去。 右后方那桌,几个女人正低头吃菜,筷子夹的勤快,谁都没看她。 周清欢收回视线。 过了没两分钟,那种感觉又来了。耳朵边隐隐约约飘过来几个字,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是在说她。 她又扭头。 还是没人看她。 周清欢夹了口菜,慢慢的嚼着。 行吧! 当了军嫂这些日子,她算是摸出点规律了。这种家属圈子就这样,谁家有点什么事,一晚上就能传遍。 问题是,有啥值得别人传的呢?难道是自己太优秀? 太优秀的人容易被人妒忌。 反正她绝对不会觉得,这些人是在说她好话。 “……” 周清欢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 旁边的军嫂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周,后面那桌老看你呢!” “知道了。” 周清欢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让她们看,我又不掉块肉。” 军嫂愣了一下,笑了,“你心态真好。” “不好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冲上去问人家看我干啥吧!”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顾绍东那边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轮了。 陈斌红着脸过来跟周清欢说,“弟妹,老顾帮我挡了不少,喝的有点多,你看着点他。” 周清欢站起来,往前桌走过去。 顾绍东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靠着,脑袋微微仰着。桌上横七竖八摆了一堆空酒瓶,他面前那个杯子还剩半杯,手指搭在杯沿上,没端起来。 “顾绍东。” 他听见她的声音,偏过头,眼睛半眯着看她。 “嗯。” “还能走不?” “能。”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周清欢赶紧伸手扶住他胳膊。 这一扶才知道,这人沉的要命。 全身的重量都往她这边压,周清玩差点一个趔趄。 “你轻点儿。” 顾绍东含糊的应了一声,胳膊搭在她肩上,脚步还算能迈,就是方向感差了点,走两步往左歪,走两步往右歪。 两个人就这么从小礼堂出来,一路上磕磕绊绊。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顾绍东身上全是酒味,混着他常用的肥皂气味,不算难闻,但浓的呛人。 周清欢架着他走了一段路,胳膊都酸了。 “顾绍东,你能不能把你自己的腿用上。” “用着呢!”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气息喷在她头发上。 周清欢偏头,嫌弃的说,“离远点儿,你喷我一脑袋酒气。” 他没离远,反而靠的更近了。 周清欢懒得跟醉鬼计较,咬着牙把人拖回了家。 终于到了门口,周清欢腾出一只手掏钥匙,另一只手还得撑着他。 门开了,她把人往里面推,然后关门,再把他扶回自己的房间。 只要把这家伙弄上炕,就没自己啥事儿了。 “那个,乖,上床睡觉。” 顾绍东被她推进屋,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周清欢吓了一跳,赶紧拽住他后腰。 两个人踉踉跄跄进了他的房间。 周清欢把他往炕边儿带,想着把人按倒在炕上,大被一盖,齐活儿。 她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这人站在炕边儿,就是不动。 周清欢刚要使第三把劲儿,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顾绍东的手劲儿大的吓人,一个用力,周清欢整个人被带了过去,撞进了他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又重又快。 “顾绍东,干嘛呢?赶紧撒手。” 他没松。 胳膊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周清欢被箍的动弹不了,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但这人力气大的很。 “我说,你喝多了。” “没,没多。”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气息全喷在她头发上。 周清欢仰起头想看他的脸,只看见他的下巴线条和微微泛红的脖子。 “没多你松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涣散又认真,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看着有点滑稽。 然后他开口了,“周清欢。” “干嘛?” “我喜欢你。” 周清欢的手僵在他胸口。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清欢手撑在他胸口,没动。 顾绍东低着头看她,醉意把他那张一贯板正的脸弄的有点松散,眉头没皱着,嘴角没抿着,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了太多。 “你说什么?” 周清欢觉得自己应该没听错吧?但还是问了一句。 “我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酒精把他的脑子搅得乱七八糟,最后只能重复,“我喜欢你。” 周清欢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这人喝成这样,舌头都快捋不直了,难道这是酒后吐真言? 她试探性的推了一下他的胸口,“行,我知道了,你先躺下。” 顾绍东没躺,胳膊反而又紧了一点。 “你不信我。” “我没说不信。” “你的表情就是不信。” 周清欢心里翻了个白眼。醉都醉了,观察力倒是还在。 “顾绍东,你现在喝了多少酒你自己清楚吗?” “清楚。” “那你说说,喝了几杯。” 他沉默了两秒,“……记不清了。” “你看,你连喝了几杯都记不清,你跟我说的话能当真吗?赶紧的,你给我躺下吧!” “我这五十块钱儿挣的,真糟心 第433章 清欢,不好了,出事了 顾绍东的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平时很亮的眼睛这会儿蒙了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有种奇怪的专注。 “我没醉。” “你没醉你倒是自己走回来啊,一路上挂我身上,我胳膊都快断了。” 他没接这茬。 “周清欢,我又不是今天才跟你说这个。” 周清欢的动作停了。 他说话的速度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生怕自己说不清楚。 “之前就说了。” “心里还说好几次。” 他没往下说,但周清欢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委屈。 现在借着酒劲儿把话都倒出来了。 周清欢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你先松开我,我给你倒杯水。” “不喝水。” “你不喝也得喝,不然你明天早上起来头疼,还怎么训练?” “还有你这胳膊,刚刚才好,你使这么大劲儿搂着我,不怕胳膊复发?” 顾绍东的手慢慢松开了,但还搭在她腰上,像是怕她跑了。 周清欢退开半步,转身出去倒水。 在转身的一刹那,他好像听到男人轻声呢喃一句,“清欢,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周清欢想,她的心当然不是石头做的,而是金刚石做的,从上辈子带到了这辈子。 她拿着水壶,把水倒进杯子里,端着杯子在原地站了几秒。 得认真考虑一下,这个工作还能不能要了。 再干下去,他会害了顾少东,既然对人家没意思,就别吊着人家。 唉,这份工作终究是保不住了。 顾绍东坐在炕边,还没躺下,看得出来,意志还挺坚挺。 他脑袋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水。” 周清欢把茶缸子递到他跟前。 他抬头,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回来。 周清欢,“喝完。” 顾绍东摇头,“喝不下了。” 看了周清欢一眼,把杯子又拿回去,仰头乖乖的灌完。 周清欢接过空子,“躺下吧!” 顾绍东这回没犟,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砸在炕上。 他还穿着军装,扣子都没解。 周清欢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他领口的扣子。 刚解了第一颗,他的手又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周清欢低头看着他。 他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看她,“你还没回答我。” 周清欢把他的手拿开,继续解扣子,“你都喝成这样了,我回答了你能记住吗?” “能!” “记性还挺好,那行,这次的回答跟上次一样,记住了吗?”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为什么?” 咋喝醉酒的人这么难缠,周清欢抓抓脸,然后说道,“因为我一个月要赚你五十块,对了,你以前说要涨十块钱给我的,还记得吗?” 顾绍东不说话了。 周清欢把他的扣子解开了三颗,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小样,还治不了你呢,睡吧!把眼睛闭上。” 她站起来要走,手又被拽住了。 “别走。” 声音已经带了困意,含含糊糊的。 周清欢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叹口气,合同里可没有这一部分呐!“我不走,你先睡。” 顾绍东的手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周清欢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 这张脸睡着了比醒着好看。 没有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硬劲儿,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翻了个身,朝里面侧躺着,被子被蹬到一半。 周清欢折回去,把被子给他拽上来。 然后关了灯,出去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盯着对面墙壁发了会儿呆。 我喜欢你,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周清欢把自己往床上一摔,脸埋进枕头里,“我就这么招人稀罕?也是,我也稀罕自己。” “顾绍东,希望你明天起来啥也不记得了。” 第二天一早,周清欢出了房间就碰上从卫生间出来的顾绍东,这人没去出早操?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背心,头发还带着水汽,显然一大早就洗过澡了。 他看了她一眼,“早。” 周清欢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他两秒,“嗯!” 这人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昨晚那股子醉态一点不剩,腰板又挺得笔直,跟没喝过酒一样。那他昨天晚上说的话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看这表情像不记得。 然后就见这人该干啥干啥去了。 周清欢松了口气,看来人酒醒就忘了,这种毛病挺好,她喜欢。 顾绍东的话应验了,下午周清欢就知道他出任务去了。 这让周清欢喘口气。 她又不傻,虽然情商低了点儿,但她智商高啊!不行,要不提前辞职拉倒了。 就在这时候,李娟慌慌张张的来了。 “清欢,不好了,出事了。” 第434章 有人传我闲话 周清欢,“李姐你别急,坐下说。” 李娟一屁股坐下,脸色难看,能让李娟急成这样的事,不多。 “到底咋了?” 李娟,“部队家属院现在有你的流言。” 她的流言?周清欢眨了下眼,没接话。 李娟接着说,“我刚才去了一趟部队供销社,想买点棉线,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两个买东西的家属,正跟俩售货员唠。” “唠的是你。” “我去的早,她们没注意到我,我就全听见了。” 周清欢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慵懒又不在乎的问,“说我啥了?” 李娟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们说你家庭成分有问题。说你亲生父母,是坏分子,就下放在咱们部队旁边。” 周清欢,“……” 李娟看她没出声,又加了一句。 “还说你父母能到这边来,是你仗着顾营长的关系,硬给弄过来的。说你这么做,是为了方便照顾他们。” 呵呵!明白了,说不定这事就冲着顾绍东来的。 她周清欢一个普通老百姓,整她有什么意思?但是她背后站着是顾绍东啊,别人看不到这一层,但周清欢是个人精,只要脑洞稍微散发,就能想到。 要说有谁知道这个事儿?部队这边除了顾少东和周爱军,那也就是上次医院那两个了。 要么就是秦家人。 秦家人虽然恨自己,但他们在村子里被管教的很严,经过了上回写断亲书,他们也不会这么胆大包天的散布这种谣言。 周爱军就更不敢了,他那么爱惜羽毛的人,更怕连累自己,要是让人知道他跟秦家有那种关系,而且还是他亲自弄到这边来的,对他的前途无疑有巨大的影响。 别问她怎么知道是周爱军干的好事,不是他是谁?他是唯一的答案。 排除秦家和周爱军,只有医院那两个女人了。 上次去部队医院找秦家人算账,秦真真住的那间病房里,还躺着两个部队家属院的女人。她进去的时候还冲人家点了头,打了招呼。 当时她跟秦家对峙,那两个人全程在场。 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两个人全看到了。 但也许是医院的护士,和医生也说不定。 周清欢心里把事情捋得清清楚楚。 这个年代,家庭成分就是一把刀。搁谁头上,都能要命。 这话要是传开了,不光她自己,连顾绍东都要受牵连。部队里最忌讳这个,一旦沾上,想洗都洗不掉。 但她脸上一点慌乱的意思都没有。 李娟着急地看着她,“咋办?顾营长也不在家。” 周清欢站起来,拍拍腿上不存在的灰。 整个人慢条斯理的,像是刚才听到的不是啥要命的流言,而是今天中午该做什么菜。 “怕啥?冤有头债有主,谁造的谣,我找谁就对了。” 李娟愣住了。 “你……知道是谁?” 周清欢歪头看她一眼。 “知道哇!不过他们说的也不算错。” 李娟更紧张了,“你是说,那真的是你的亲生父母?” “这,这咋办?咋办?” 皇上不急,太监急了,李娟急得直搓手。 主要是顾绍东不在家,家里没个男人做靠山,清欢又摊上这种事情,他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可咋办呢?万一出啥事可咋整? 成分问题可不是小事儿啊!搞不好这小两口得离婚。 周清欢,“李姐,别紧张,出不了大事儿。” “我现在就去会会那两个货。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拿根绳子吊她家门口。” 李娟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周清欢说完,一拍巴掌。 “对啊,这主意不错。李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根绳子。” 李娟,“……不是,你来真的啊?” 周清欢,“当然不是真的,我又没活够。” 李娟哭笑不得,“行,要闹就往大里闹,小打小闹不痛不痒的,止不住这流言。” 周清欢找出前两天打猎用的绳子,不粗不细,正好能吊死还不断。 “……” 试了试结实程度,她还满意地点了下头。 “娟姐,说老实话,还没上过吊呢,挺新鲜的。” “今儿我就试试,看好不好玩儿。” 李娟就那么张着嘴,瞠目结舌地看着周清欢真的找出了一根绳子。 李娟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周清欢那步子迈的飞快,手里攥着那根绳子,绳头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你到底找谁去啊?” 周清欢没回头,“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娟心里打鼓。 她是真没见过谁摊上这种事儿,还能跟没事人似的。 成分问题啊,放到哪儿都是要人命的。换了别人,这会儿早躲屋里哭了。 可周清欢不一样,这人主意向来正。 这姑娘脑子转得快,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越是大事,她越稳。越稳的时候,越吓人,那胆子贼大。 两人穿过几排平房,拐了个弯儿。 部队家属院的筒子楼就在前头。三层,红砖砌的,几个小孩在楼底下跳皮筋,嘴里还唱着歌谣。 周清欢在楼底下站住了。 李娟跟着站住,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楼问道,“你找这楼里的人?” 周清欢,“对,就是这楼上的。” 她仰起头,眯着眼扫了一圈二楼和三楼的窗户。有几扇开着,能听见里头传出来剁菜的声音,还有收音机播放的声音。 她把绳子往肩膀上一搭,双手叉腰。 “王翠芬。” 声音不小,在楼道里都有回响了。 没人应。 周清欢又喊了一嗓子,这回嗓门儿又拔高了一截。 “刘桂兰。” 还是没动静。 李娟站在旁边,愣了一下。 王翠芬,刘桂兰?她认识。都是家属院的,男人在部队当兵,而且都是别的团的连长。 周清欢又开始喊。 “王翠芬,刘桂兰。给我滚出来。” 这回,整栋楼都听见了。 跳皮筋的小孩停下了,齐刷刷扭头看她。二楼有个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王翠芬,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滚下来。有本事背后嚼舌根子,没本事出来对我的面儿啊?啊?” “刘桂兰,你也别装死。” 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周清欢盯着那扇窗户,嘴角勾了一下。 “行啊,不出来是吧?” 她把绳子从肩膀上取下来,在手里绕了两圈,一边绕一边骂。 “王翠芬,你个长舌头的烂货,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背后造谣你倒是利索,这会儿怂了。 你男人在部队当兵,你在后头干的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男人知道不知道?” 一楼楼道口,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她认识周清欢,往这边看了两眼。 “小周,咋了这是?” 周清欢,“这两个王八犊子,到处造我的谣,我找他们算账来了。” 那大姐愣了一下。 周清欢继续仰着头叫骂。 “刘桂兰,你个没皮没脸的东西。人家的家事关你屁事?你嘴巴那么贱,回去问问你妈,是不是没教过你做人?” 这下不只一楼了,二楼、三楼陆陆续续有人推开窗户,往楼下看。 有认识周清欢的,有不认识的。 都在交头接耳。 “那不是顾营长家的吗?” “咋了,跟人吵架了?” “她骂谁呢?” “你还不知道呢,听说……” 周清欢才不管多少人看。 她就是要人看。 人越多越好。 流言这种东西,你越捂越臭。背后有人嚼舌根子,你要是窝在家里不出声,那就等于默认了。 到时候满家属院传遍,人人都信。 那时候再跳出来解释,黄花菜都凉了。 但你要是在第一时间,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闹得造谣的人下不来台,那就不一样了。 自家理直气壮,说明自己没毛病。也能杜绝之后有人嚼她舌根子。 二楼中间那扇门终于开了。 一个圆脸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四十上下,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写着心虚和恼怒。 正是王翠芬。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周清欢看得清清楚楚。 “哟,王翠芬,看见你了。你是乌龟吗?出来啊!不出来就是你心虚。” 王翠芬没出来。 但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陆陆续续有人下楼,有人站在楼道口,有人直接围到了楼下。不到五分钟,楼底下就站了十来个人。 都是家属院的女人。 有年纪大的嫂子,有跟周清欢差不多大的年轻媳妇。一个个伸着脖子,跟看大戏似的。 周清欢心里数数人头,嗯!这个数也够了。 她低下头揉揉眼睛。 使了点儿劲儿,来回碾几下。 等手放下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红通通的。 鼻头也跟着泛了红,揉太狠,疼的。 不过看着就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李娟站在旁边,差点没把下巴掉地上。 刚才还骂得跟炸了毛的猫似的,这转眼就能哭。 不对,没哭,就是眼眶红了。 但那个效果,比真哭还让人心疼,她又学了一招。 围观的人里,有个年纪大些的嫂子最先开了口。 周清欢认识她,平时人缘不错,在家属院算个有分量的。 陈嫂子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周,你这是咋了?大中午的,闹这么大动静?” 周清欢吸了一下鼻子,没立刻说话。 旁边另一个年轻媳妇也凑过来。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周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根绳子,攥紧了,又松开。 “陈嫂子,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个明白。” “我周清欢嫁到这个家属院,自问没干过对不起人的事儿,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可我听见,有人在传我家庭成分有问题。” 第435章 这不矛盾吗? 围观的人听见周清欢这么说,嘴角一抽。那学校那两姐妹到底是谁整的被开除的。 当初那仗打得家属院里谁不晓得? 这姑娘下手又准又狠,把赵红英给抽的呀!一个脑袋变成三个脑袋那么大。 现在居然红着眼眶说自己老老实实过日子,真是睁眼说瞎话。 周清欢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现在只要一个公道。 “王翠芬,刘桂兰,你们再不出来,我这绳子可真就往这树上一挂了。到时候我周清欢要是出了事,你们两个就是杀人犯,我看你们男人还能不能在部队待下去!” 这话够重,直接捅到了对方的肺管子上。 王翠芬和刘桂兰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两人板着脸,显然是躲不下去了。 这两个人平时在家属院里也不消停,要是放在以前,早就跳出来对着骂了,这不是之前刚被部队给处分了,谈过话,所以这俩人现在夹起尾巴做人。 但周清欢说要让他们两个男人待不下去,那可还行?两个男人就是她们的饭碗,一身荣辱全系在男人身上,男人要是回家种地了,她们也得跟着回农村,农村的日子哪有这里好过? 王翠芬梗着脖子,大声嚷嚷,“顾营媳妇儿,你在这儿号丧呢?谁说你坏话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没证据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别以为你男人官大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欺负人,给人扣屎盆子?” 刘桂兰也跟着附和,“就是,大中午的不让人消停。拿根绳子吓唬谁?有本事你真吊一个给我看看,在这儿装啥委屈?” “吓唬谁呢?我们又不是吓大的。” 周清欢冷笑,把手里的绳子往地上一摔。 “我胡说?那天在医院病房,我跟秦家断亲的时候,你们两个是不是在旁边躺着呢?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是不是都听进去了?” “不是你们两个传的,是谁传的?” 他这样回答,其实就是变相承认了。 王翠芬眼神闪了闪,避开周清欢的直视。 “在病房的人多了去了,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凭啥说是我们传的?你这就是瞧着我们好欺负,存心找茬?” 李娟这时候说话了,“那刚才呢?在供销社,就是你们两个在嚼舌根子,我亲眼看见的。 你要是敢否认,咱们现在就找那两个人对峙。”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明显的心虚。 周清欢,“看看,证人都有了,看你们两个还咋狡辩?” 刘桂兰见躲不过去,索性把脸一横,破罐子破摔了。 “成,你非说是我们,那我就当众问问你,那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敢当着大家的面发誓吗?你亲爹妈是不是在隔壁村子下放?他们是不是坏分子?你敢说你没借着顾营长的名头,把他们弄到这儿来方便照顾?”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楼底下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周清欢脸上。 在这个年头,沾上成分两个字,那就是掉进了泥潭里。 周清欢看着她们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想的却是:这就对了,就等着你们这么问呢! 李娟在旁边急得直拉她的衣角,压低声音提醒,“清欢,你别冲动,这事儿不能乱说。” 周清欢拍了拍李娟的手,示意她放心。 她盯着王翠芬和刘桂兰,突然笑了一下。 “你们想打听这个?行啊,那我就说明白。 对,也不对。” 刘桂兰像抓到把柄一样,眼珠子立刻瞪大了,指着周清欢说,“大伙听见没?大伙听见没?她承认了。” 李娟把她手打开,“承认个屁呀,人小周不说了吗?也不对。” 王翠芬,“那她还说对了呢?这不就承认了吗?” “承认了就是我们俩没说错,她就是坏分子,她就是成分有问题。” “咱部队能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大伙说说,咱部队里可都是好人呐!有这么个人在,咱不得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呐!” 王翠芬和刘桂兰两个人使劲儿的煽动。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家属开始交头接耳。 “不是,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听那意思,好像是真的吧,她自己都说了'对'。” “那可不得了,成分有问题还嫁到部队来,这不是给顾营长挖坑吗?” 王翠芬一看风向对了,立刻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往人群里喊,“大伙都听清楚了啊,可不是我们冤枉她,是她自己亲口承认的。” 刘桂兰也跟着煽,“我们也是为了咱家属院好,这种事儿要是不说出来,万一哪天上头追查下来,咱们整个院的人都得跟着吃挂落,再给咱们治一个包庇罪,咱们多冤枉啊!” 这话太阴毒了,周清欢是不是坏分子,成分有没有问题,跟她们有啥关系?结果这两个女人,把周清欢跟一群无知妇女绑定了。 怪不得这两个人能在部队大院里无风三尺浪,确实有两下子。 周清欢站在那儿,看着周围那些人的脸色一个个变了。 刚才还有人同情她被传闲话,现在那些同情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是打量,是那种恨不得离她远一点的嫌弃。 一个穿碎花褂子的矮个子女人嘴一撇,“顾营媳妇儿,我问你句话啊,你既然都承认了自己成分有问题,咋还能嫁到部队来呢? 顾营长可是咱团里数得上号的好干部,你这不是害他吗?” 旁边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媳妇跟着接话,“就是啊,顾营长那是多好的人呐,打仗受过伤,立过功的。 你成分有问题你不早说,非得等人家娶了你再暴出来,这不是坑人吗?” 李娟气得脸都红了,“你们在这儿胡说八道啥呢?小周都说了也不对,你们聋了还是咋的?” 那矮个子女人翻了个白眼,“那她也说了'对'呀,又对又不对,那到底啥意思?含含糊糊的,心里没鬼她遮遮掩掩干啥?” 另一个嗓门大的女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趴着栏杆往下喊,“我说句不好听的啊,要我是你,我立刻就跟顾营长离婚,也不能拖累人家。人家一个前途大好的军官,让你一个成分有问题的给连累了,你良心过得去?” “对对对,做人得讲良心。” “就是,人顾营长图啥啊?” 李娟气个倒仰。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啥离婚不离婚的,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大义凛然,换了她们自己,怕不是哭天抢地地赖着不撒手。 小周也不知道咋想的,不说话,是吓到了还是根本就不怕,但那些人就更来劲了。 一个尖嗓子的女人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要是被这么当众揭发了,我可没脸活了,干脆一根绳子吊死拉倒。” 这话落地,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想起来了,周清欢手里确实拎着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现在就扔在她脚边的地上,盘成一团。刚才好像还说,她要上吊讨公道啥的。 几个人的目光落在那根绳子上,又抬起来看周清欢,脸上的表情变得五颜六色,这,不会是真的要上吊吧? 说那话的女人自己也愣了一下,往后缩了半步,嘴硬道,“我就那么一说。” 王翠芬和刘桂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睛里有一丝得意。 她们就等着周清欢崩溃。 等着她哭,等着她求饶,等着她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回家去,她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李娟急了,一把拽住周清欢的胳膊,压低声音,“清欢,咱别跟这帮人废话了,回去找领导,让领导出面收拾这些长舌妇。” 周清欢没动。 李娟又拽了她一下,“你听我说,这帮人就是墙头草,大字不识一个,你说啥都没用的。” 周清欢拍了拍李娟的手背,扭头看了一圈儿。 楼上楼下,前前后后,少说围了二三十号人。 王翠芬叉着腰,刘桂兰抱着胳膊。 那些七嘴八舌的女人们,有的同情顾绍东,有的就是纯看热闹,还有的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嘴脸,好像她们多干净似的。 周清欢把眼睛眯了起来。 院子里那些嗡嗡嗡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还在说什么离婚、什么良心、什么成分。 “都说完了吗?” 嘈杂声降了一半。 “说完了就闭上逼嘴。” 这回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 周清欢伸手从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她捏着那张纸,没急着展开,先看了王翠芬一眼,又看了刘桂兰一眼。 “你们两个在医院的时候,亲眼看见我干了什么,不用我提醒吧?” 刘桂兰的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 周清欢把那张纸展开,反过来,正面朝着人群,举得高高的。 “看清楚了。” “这是断亲书。”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前排几个女人伸着脖子往那张纸上看,有的人识字,已经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了。 周清欢拿着那张纸,手臂稳得很。 “在场的人刚才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说我成分有问题,说我爹妈是坏分子,说我连累了顾绍东。” “那我今天,就郑重的介绍一下我自己。” 她用另一只手往王翠芬和刘桂兰那个方向一指。 “这两位当时就在我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亲眼看见我拿着这张断亲书,跟秦家断了关系。白纸黑字,手印都按了。” 王翠芬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刘桂兰低下头,不看周清欢的眼睛。 周清欢接着说。 “秦家确实是下放的。但是,他们跟我没关系。” 这话把人听愣了。 那矮个子女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啥意思?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是你爹妈吗?不是亲爹妈,干啥要断亲?” 对呀,这不矛盾吗? 周清欢看了她一眼,“我亲爹叫周大川,亲妈叫秦凤英。” “也就是周爱军周连长的父母。” 大伙面面相觑,跟周爱军是兄妹,那人家根红苗正啊!于是都愤怒的看向那两个造谣的女人。 第436章 她们有可能是特务 王翠芬第一个跳出来,“不对。” 她梗着脖子指着周清欢。 “你别在这儿糊弄人,我们当时在病房里躺着,看得清清楚楚,你跟那秦家两口子才是亲的。” 刘桂兰也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对,断亲书是真的,但那断的就是亲爹亲妈。她跟周爱军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我们当时在病房都看见了,秦留粮喊她闺女,秦家婆娘哭着喊她闺女,那能有假?” 王翠芬说完,拿眼睛去瞟周围的人,想找认同。 墙头草又犹豫了,被这两个人一搅和,又拿不准了。 那穿碎花褂子的矮个子女人歪着头看周清欢。 “顾营媳妇儿,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咋回事啊?秦家人喊你闺女,你又说你爹妈是周大川和秦凤英,这中间到底啥弯弯绕?” 边上好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你说清楚呗!省得让大伙误会不是。” “到底谁是你亲爹妈?” 周清欢把那张断亲书重新折好,慢慢塞回口袋里。 周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 “哎!这事儿,我真不能说。” 矮个子女人,“咋不能说?你刚才不是说得挺痛快的吗?” “我有苦衷。”,周清欢眼眶又红了一圈儿。 “有些事情牵扯太大,我一个人扛着就行了,说出来怕连累别人。” 人就是这样,你越藏着掖着,她越好奇就越想知道。 梳俩辫子的年轻媳妇急了,“你这人,说话说一半,噎死个人。你有苦衷你倒是讲啊,大伙帮你评评理。” “就是,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藏着干啥?” “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出来大伙听听。” 李娟隐隐觉得,小周这个“不能说”,可能是故意的。 王翠芬站在那儿,手叉在腰上,嘴角往下撇,“不敢说就是心虚,大伙看见了吧!问到关键的地方就开始装可怜了。” “谁心虚了?”,周清欢扭头看了她一眼。 二楼走廊上趴着栏杆的那个大嗓门女人又开口了,“顾营媳妇儿,你就说吧。你不说,这事儿没法说清楚,你这辈子在这个院子里都抬不起头。”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底下又有好几个人跟着劝。 “说吧说吧,咱们又不是外人。” “你不说,那两个人可就说你是坏分子了,你能忍?” 周清欢含泪,“行,那我就说了,看来我不说不行了,不说就往头上扣屎盆子。我这都是被逼的啊!” 李娟,“……” “我亲爹亲妈,的确不是周大川和秦凤英,” “周爱军也不是我亲哥,而是我表哥,他妈是我大姑。” 底下有人没听明白,“啥意思?你大姑是不你亲妈?哎哟,我脑子这个乱。” 周清欢点头,“我刚出生的时候,被人调换了。” “秦凤英是秦留粮的亲妹妹,哦,对了,秦留粮就是我所谓的亲爹,周爱军的舅舅。” “秦凤英就把我跟秦留粮刚出生的闺女给调换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个噩耗。” 院子突然安静了,就连调皮的孩子都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愣住。 李娟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周清欢转头看向王翠芬和刘桂兰。 “你们俩不是说在病房里全都看见了吗?” 两个人的脸色变了。 周清欢,“我是被调换的,这件事你们听没听见?” 王翠芬的嘴唇抖了一下。 刘桂兰把头偏到一边去了。 周清欢,“说,听没听见?回答我。” 刘桂兰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一下脖子,含糊地嘟囔,“那,那,我……” “你记不清楚?” 刘桂兰,“那,那也不能改变你是下放分子亲闺女的事实啊!” 周清欢面对着院子里的人,“大伙都瞧见了吧!这两位传的时候,专挑对我不利的说。” “我被调换的事儿,她们一个字儿都没提。我跟秦家断亲的事儿,她们也不说清楚。她们就说我爹妈是坏分子,我成分有问题,我连累了顾绍东。” “你们说,这叫传闲话?” “事情说一半留一半,把好的全藏起来,把坏的往外抖。你们告诉我,这是闲着没事嚼舌根?还是故意的?” 矮个子女人的脸红了。 她刚才可是跳得最高的那个,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缩到人堆里去。 周清欢眯眼,“王翠芬,你跟我说说,你故意只传一半是啥意思?” 王翠芬,“我……我没有故意,我就是随口一说……可我说那也是真的呀” “随口一说?” 周清欢笑了一声,她又看向刘桂兰。 “你也是随口一说?” 刘桂兰的嘴巴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周清欢,“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嫁到部队来,安安分分过日子。你们两个处心积虑地编排我,往我身上泼脏水,图啥?” “我一个女人,你们迫害我干啥?” 这个“迫害”两个字一出来,王翠芬的腿软了一下。 在这个年头,“迫害”可不是能随便说的词。 周清欢没给她们狡辩的机会。 “你们要是跟我有仇,冲我来就是了。可你们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你们是冲着我们家顾绍东来的。” 王翠芬,“你胡说。” 周清欢扬起下巴。 “我说话可是有根据的,顾绍东是战斗英雄,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 你们两个处心积虑地要把他媳妇打成坏分子,你们想干啥?想毁了他的前途?想把一个战斗英雄给拉下马?” 李娟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她突然明白了,小周这是要把帽子扣回去。而且扣得比对方还大。 周清欢转向人群,手指头还指着那两个女人。 “我家顾绍东身上的伤疤,我都数不过来,那都是为了保护咱们,保卫国家留下的。” “现在这两个人,专门挑他媳妇下手,把事情掐头去尾地传,就为了搞臭我,搞臭顾绍东。” “我就想问一句。”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指使的?” 王翠芬的脸白了。 “没……没有人指使……” 周清欢,“没人指示?” “没人指使你们吃饱了撑的来害一个战斗英雄?你们跟顾绍东有多大仇?” 刘桂兰急了,“我们没有要害顾营长,我们就是说了你几句闲话,跟顾营有啥关系?” 周清欢,“大伙听听,她们说编排我的闲话,跟我家顾绍东没关系。 各位嫂子们,你们家男人都是当兵的,你们自己想想,要是有人专门盯着你们家男人,故意编排你们的成分问题,对你们家的男人会有啥影响?” 有人倒吸凉气。 可不是咋的,那媳妇儿成分不好,肯定连累自己男人呢! 周清欢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王翠芬和刘桂兰身上。 “我现在怀疑,你们两个就是有人安插在这个家属院里的眼线。” 王翠芬的腿一哆嗦,声音都尖了,“你说啥?” 周清欢,“我说,你们可能是特务。” “专门盯着咱们部队的战斗英雄下手,掐头去尾地造谣,搅得家属院人心惶惶。你们不是特务是啥?” “这件事,我要纠缠到底。” 院子里彻底炸了。 但不是冲着周清欢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王翠芬和刘桂兰身上,那眼神跟刚才看周清欢的时候一模一样,警惕,打量。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离那两个女人远了些。 又有几个人跟着往后挪,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王翠芬张着嘴,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刘桂兰两条腿打摆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 妈呀!这也太敢说了,没根没据的就扣个特务的帽子,知不知道啥叫特务啊?那是会被木仓毙的。 这女人年纪不大,心也太黑了,嘴也太毒了。这是要整死他们俩啊!良心不会痛吗? 还有刚才还跟着她们起哄的那些女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缩得快,好像这小贱人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第437章 都忽悠瘸了 王翠芬的声音都劈叉了,“你血口喷人。” “你这是打击报复。我们就说了几句闲话,你就往我们头上扣特务的帽子,你这个毒妇。” 刘桂兰也跟着叫起来,“大伙评评理,我们说的哪句是假的? 她亲爹是不是下放分子?是不是!秦留粮是不是她亲爹?是不是?我们说错了吗?” 反正这两个人就揪着这一点不放。 “你自己成分有问题,还不让人说了?说两句就扣帽子,就陷害人,你这跟地主老财有啥区别。” 不愧是无风三尺浪,军区家属院儿搅屎棍儿。这嘴皮子不是白给的。 王翠芬找到了突破口,赶紧跟上。 “对,你不让人说话,你给人扣帽子,你才是搞迫害的那个。” “大伙可别被她蒙了。你们想想,秦留粮是不是她亲爹。她亲爹是不是被下放到咱们部队旁边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刘桂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死死咬住不松嘴。 “我就问你一句。” 她瞪着周清欢。 “秦留粮一家子是不是你亲戚?你为啥把他搞到部队旁边下放?这事儿你咋解释!你有本事就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 王翠芬,“哼!你说不清楚这个,你就是心虚。啥被调换的,谁知道真的假的。 可你亲戚被安排在部队旁边,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你不承认也没用,部队医院还有这种人呢!” 院子里的人又开始左右看了。 那穿碎花褂子的矮个子女人拧着眉头,眼珠子在周清欢和那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周清欢,“你们非逼我说是吧?好吧!本来我想替某些人瞒着的。 现在看也瞒不住了,再瞒下去我都变成坏分子了。” “秦留粮一家被安排到部队旁边下放,不是我弄的。” “我前几天才知道这些人跟我的关系。” “周家换闺女的事被戳穿了。周爱军是我表哥,他妈把我跟秦家的闺女对调,这事儿周家理亏。” “周爱军就拿他手上的权力和关系,把秦留粮一家安排到部队旁边下放。” 底下有人没跟上,“啥意思?” 周清欢,“意思就是周爱军做了亏心事,心里有愧。他把人弄到这儿来,是为了方便照顾秦家,算是补偿。” “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也是刚知道的。你们想想,我一个嫁到部队的女人,我有那个本事把人安排到部队旁边下放?我有那个权力吗?” “可别提我们家顾绍东,说话要讲证据,没证据那就是污蔑,是陷害,是扣帽子,是专门针对他。”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那穿碎花褂子的矮个子女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倒是,说顾营长给安排的,那你都说人家是咋安排的,证据呢?” 两个女人傻眼,啥证据啊? 她们从头到尾也没说跟顾绍东有关系,眼看着这些人,完全是被周清欢的脑回路给带偏了。 而且开始有人跟着点头。 “是这个理儿。” “那得多大的关系才能安排人下放到指定地方啊,她一个军嫂哪来的这个能耐?” 二楼走廊上趴栏杆的大嗓门女人喊了一声,“这么说的话,那倒是说得通了。” 人群里开始出现嗡嗡的议论声。 逻辑链顺了,周家换了人家的闺女,被发现了,理亏,周爱军出面安排秦家下放到部队附近,方便补偿照顾。 周清欢只是个被调换的那个孩子,她前几天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没毛病,就是这样的。 反过来看王翠芬和刘桂兰那套说辞:周清欢的亲爹是下放分子,所以她成分有问题。这话乍一听有道理,可仔细一想,漏洞大得能跑马车。 人家是被调换的,从小在周家长大,跟秦家没有半点来往,这算哪门子的成分问题。 周清欢心里的小人儿,邪恶一笑。 这可不赖她,不是她主动说的,是这帮人逼她说的。 周爱军出任务回来,就算知道了这些事在家属院传开了,也怪不到她头上。 是王翠芬和刘桂兰先传的闲话,是院子里的人逼她解释的,她是被迫的。 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 不过眼前这俩货,也得好好收拾收拾,当自己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 “现在事情说清楚了。” “咱就是说,这些事情,她们两个全都知道。” “可她们传出去的时候,把这些全掐了。专挑能毁我的那部分传。” “你们想想。” “一个正常的军属,嚼舌根就嚼舌根吧,谁还没个八卦的心思。可她们不是嚼舌根。” “她们是有目的地筛选信息。” “对我有利的,一个字不提。对我不利的,添油加醋往外传。” “这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吗?” “还有,你们再想想。这两个人平时住在家属院里,谁家男人是干啥的,谁家男人啥级别,谁家男人最近立了功,她们摸得门儿清。” 是啊!这两个人在军区传闲话是出了名的家长里短,谁家的事都打听,样样都知道,妈呀,这么一想太可疑了。 “王翠芬,上个月是不是你问我家老赵最近有没有出任务?”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突然开口。 王翠芬,“……我那就是随口问问。” 天地良心,她就是喜欢扯老婆舌啊!可没啥坏心思。 周清欢,“随口问问?” “打听部队的事儿是随口问问?编排战斗英雄的媳妇也是随口说说?啥都是随口,啥都是巧合。” “天底下有这么多巧合吗?” 刘桂兰的腿抖得站不稳了,“你胡说,你这是栽赃。我们就是普通家属,我们啥也不知道。” 但这话听着都觉得苍白,感觉像强行解释。 周清欢没理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女人们。 “各位嫂子。” “咱们家属院里住的都是军人家属,咱们的男人在部队出生入死。要是真有人混在咱们中间打探消息,搅乱军心,那不光是害一个顾绍东的事儿。” “今天她能编排我,明天她就能编排你们。” “今天她能打听顾绍东的事儿,明天她就能打听你们家男人的事儿。” 院子里的空气变了。 几个女人的脸色沉了下去,看王翠芬和刘桂兰的眼神彻底不对了。 周清欢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盘着的绳子说道,“姐妹们,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赶紧把她们捆起来交给部队核实。如果查实了她们是特务,那咱们这就是立功了。” “对咱们的丈夫也有好处。” 对丈夫有好处? 抓特务,立功,对自家男人的前途有帮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矮个子女人弯腰捡起那根绳子,攥在手里,眼睛盯着王翠芬。 “抓特务我可在行,在老家村里的时候,我就抓过。” 王翠芬的脸刷白了。 “你们疯了?我不是特务。你们听她胡说八道。” 她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身后的人。 可没人给她让路。 刘桂兰的嗓子都变了调,“你们不能这样。没有证据你们凭啥抓人?” 梳俩辫子的年轻媳妇从侧面绕了过去,堵住了刘桂兰退路。 “有没有证据,交给部队的人查。咱们先绑了再说,跑了咋办。” 二楼大嗓门的女人噔噔噔跑下楼梯,“等等我,别让她们跑了。” 立功的时候到了,万一跑慢了,这功劳没了可咋整? 王翠芬转身要跑。 呼啦啦一群人围了上来。 老的少的,高的矮的,二三十个女人把那两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王翠芬尖叫了一声。 叫声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 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好几双手同时发力,把她往地上摁。 刘桂兰的反应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抬脚,三四个女人扑了上来,直接把她拽倒在地。 矮个子女人手脚麻利,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先绑了王翠芬的手腕,又绕过去给刘桂兰也来了一道。 绳结打得又紧又密,绝对挣脱不开。 王翠芬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嘴里喊着“我不是特务”。可没人听她的,都立功心切。 刘桂兰被绑得结结实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院子里的女人们站成一圈,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李娟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记得刚才出来的时候,周清欢说过一句话:我今天要是说不清楚,就用这根绳子吊死。 当时她信了。 她以为小周是拿上吊吓唬人。 结果这绳子压根就不是用来上吊的。 是用来捆人的。 从一开始就是。 李娟,“……” 周清欢跟她的目光撞在一起,看出了她在想什么。 “我又不傻,上吊那是逗你玩儿的。捆自己干啥?不如捆别人痛快。” 李娟,“……”不愧是你呀,小周。 第438章 走,送保卫科 “小周,小周。” 苏巧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跑来了。 围裙还系在腰上,没来得及解。 五分钟前,她在窗口打菜的时候,一个来打饭的军属端着搪瓷盆,跟后头的人嘀咕了一句。 “家属院那边闹起来了,好像是顾营长媳妇儿被人传闲话,一堆人围着呢!我瞅了” 苏巧的手抖了一下,一勺土豆炖豆角洒了半勺在铁皮台面上。这,这说的不是小周吗? 顾绍东出任务了。 小周一个人在家,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这两口子对自己和闺女有恩。 当初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是周清欢站出来帮她说话。顾营长还专门找去解救她,这恩情,她苏巧一辈子都不能忘,也不敢忘。 想到这儿他就急了。 “主任,我请个假。” 她跟食堂的主任请了一会儿假,跑到半道上,又回头抄起一根擀面杖,大有豁出去的架势。 然后往家属院奔,一来一回跑的满头大汗。 一边跑一边想,小周一个人在那儿,万一被人欺负了咋办?顾营长不在家,那帮长舌妇要是动起手来,小周拿啥挡? 不行,她得去。 就算自己没啥本事,好歹也算个人,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跟她们拼了。 苏巧攥紧擀面杖,脚下又快了几分,几分钟后冲进了家属院。 “小周……” 喊了一嗓子,然后她站住了。 就见二三十个老中青女人,个个满脸兴奋。 还有两个女人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趴在地上。 一个脸贴着地面,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另一个眼珠子瞪得溜圆。但这两个女人都被塞着嘴。 再看周清欢。 人家背着小手儿站在人堆边上,笑眯眯的。 头发整整齐齐,衣服干干净净,脸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看样子没吃亏。 苏巧松口气,擀面杖慢慢放了下来。 周清欢看见她,眼睛弯了弯,朝她招了招手。 “苏姐,你咋来了?真没啥大事儿,都处理完了。” 苏巧走过去,一把摸了额头上的汗,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出来。 “还好还好,被捆着的不是你。” 地上,王翠芬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嘴被堵着,她说不出话,鼻子里哼哼唧唧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冒。 啥叫还好被捆着的不是你? 合着我们被捆着就是应该的? 刘桂兰也瞪着苏巧,眼睛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她使劲扭了两下身子,绳子纹丝不动。矮个子女人的手艺太扎实了,越挣越紧。 嘴里那块手帕是梳辫子的年轻媳妇塞进去的,原因是这两个人被绑了之后还大喊大叫,又哭又闹又骂人,实在吵得不行。 这俩货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尖叫了能有三分钟,声音跟杀猪似的,把隔壁楼的孩子都吓哭了。 刘桂兰更过分,躺在地上打滚,用脚踢人,还咬了矮个子女人的手指头一口。 矮个子女人疼得嘶了一声,当场从兜里掏出手绢,团成一团,往刘桂兰嘴里一塞。 “咬人是吧?狗都没你能咬。” 刘桂兰被塞了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王翠芬一看刘桂兰被堵了嘴,叫得更凶,矮个子女人二话不说,又掏了一块出来。 “你也别叫了。” 两个人这才消停。 苏巧看着地上那两位,又看看周清欢,脑子里的画面怎么都拼不到一块儿去。 她是跑来救人的。 结果人家根本不用救。 苏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擀面杖,觉得这玩意儿拿在手里有点多余。 “小周,到底咋回事?” 周清欢拉着她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苏巧听完,嘴巴张成了O型。 她平时跟闺女两个人不怎么出门,而且他是刚刚来的,跟家属院这些军嫂还不熟。所以平时也不跟他们扯老婆舌,也就不知道这些事儿。 还是刚刚在窗口打饭的时候,听人说了那么一嘴。于是他联想到,那次周爱军来找周清欢说见啥亲生父母之类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小周的身份“暴露”了,苏巧眼里都是担忧。 她又看了眼地上那两个人,声音有点儿飘。 “你说,她们是特务?” “我说她们有特务嫌疑。” 这个必须得纠正,以便等一会儿确认这两个身份是误会之后,她好能给自己自圆其说。 周清欢纠正了一下措辞,脸上的表情那是认真得不得了。 苏巧咽了一口唾沫。她跟这两个人不熟,平时在食堂打饭倒是见过,就知道这俩嘴碎,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 “那万一……不是呢?”,苏巧小声问。 就怕周清欢惹祸上身,不是说有诬告这一说吗?她是农村人,也不懂啥,就知道不能瞎说八道,瞎说八道就是诬告,是污告就会被处分。 周清欢看了她一眼,一脸正色的说,“是不是的,交给部队查。咱们老百姓哪有那个本事下定论。” 苏巧,“……” 行吧,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好像这么说,小周就没责任?是吧? 李娟走过来问,“小周,这俩人往哪儿送?” 绑是绑了,可这俩货往哪送呢?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特务往哪个部门送啊? 矮个子女人蹲在王翠芬旁边,正检查绳结松没松。听到这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我说,直接扭送团部去。” “送团部哪个部门啊?”李娟问。 大嗓门的女人说,“这个我知道,送团部保卫科。” “抓特务这事儿归保卫科管。咱们把人送过去,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让保卫科的同志查。” “能查出来最好,要是查不出来那也是她们活该。谁让她们嘴那么碎,专门编排人。” 王翠芬在地上挣了一下,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脸涨得通红。 刘桂兰的眼泪已经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印子,嘴里的手帕湿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跟没了骨头似的。 周清欢大手一挥,“同志们,这个功劳见者有份,谁跟着去就有谁一份儿,走,咱们把这两个人押送到团部保卫科。” 众人群情激昂,对周清欢的感觉就特别好。 看看人家这觉悟,人家说了,见者有份,一点都不贪功啊! 可见人和人不一样,可见小周是好人,可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肯定是这俩货。 她们哪知道周清欢想的啥,周清欢想的是法不责众。 她肯定这个两个人不是特务,就是忽悠在场的人越多越好,跟她一起干坏事儿。 到时候追责下来,人这么多,追责谁啊!这么多人都参与了,顶多就批评几句了事。 要是自己一个人干,那可就不一定了,后果难料啊! 再说她也不算太冤枉这俩,闲话是她们传的吧? 于是,那两个女人被一众女人拎起来,浩浩荡荡,推推搡搡的朝着团本保卫科而去。 第439章 受人指使 团部保卫科的青砖平房在正午的太阳下泛着光,门口挂着的“保卫科”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 周清欢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二三十个家属推推搡搡地押着被捆住的王翠芬和刘桂兰,人群吵吵嚷嚷的,溅起一阵尘土。 王翠芬和刘桂兰被绑得结结实实,胳膊反剪在背后,绳子勒得她们手腕发红,嘴里塞着手帕,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翠芬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一个劲地扭着身子挣扎,可这绳子也不知道是咋绑的,越挣越紧,半点用都没有。 刘桂兰被两个家属架着胳膊往前拖,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冲出两道印子,湿透的手帕贴在嘴边,连哭都哭不出痛快。 这俩人心里老后悔了,而且特别害怕,谁知道会给安个啥罪名,不但连累了自家男人,万一再给她毙了呢? 矮个子女人手里还攥着那根捆人的绳子,边走边跟旁边的大嗓门女人嘀咕,“你说这俩人真的是特务?要是查出来,咱可就立大功了!” 大嗓门女人下巴一扬,“那可不!这俩人指定有问题,等保卫科的同志查出来,咱家属院就清净了!” 周清欢听着她们的议论,嘴角挂上淡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到保卫科,里面正坐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干事,见突然涌来这么多人,还押着两个被捆的女人,顿时愣了一下。 “同志,你们这是……”一个干事站起身,皱着眉看向周清欢,“你们把人捆着送过来,这是出啥事了?” 也不怪他皱眉,家属院这些女人三天两头整出点事儿,今天整大了,还把人给绑起来了。 周清欢挺直小身板儿说道,“同志,我们是军区家属院的军属,这两个人到处散布我的谣言,说我家庭成分有问题,还故意掐头去尾,只传对我不利的话,煽动家属院的人针对我。” “我们怀疑她们不是单纯传闲话,而是有特务嫌疑,特意把人扭送过来,让保卫科的同志严查!” 三言两语,她就把事情前后说得清楚明白。 她身后的家属们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对!她们俩整天就知道嚼舌根,还打听咱们家属院男人的任务情况!” “我亲眼看见她们在供销社说小周的坏话,还说小周是下放分子的闺女!” 另外一个负责记录的干事快速在本子上记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向被捆在地上的王翠芬和刘桂兰,语气严肃的问,“你们两个,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故意造谣?” 王翠芬被堵着嘴,只能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刘桂兰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一进门就扫过全场,目光落在周清欢身上,见周清欢没事,他松了口气,“周清欢同志,你没事吧?” 周清欢一看,是张政委来了。 “张政委,我没事。”周清欢迎上去,简单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就是这两个人造谣生事,我怕影响顾绍东的名声,也怕闹得家属院人心惶惶,就把人送过来让保卫科处理。” 张政委点点头,先看向保卫科的两个干事,“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们立刻仔细审,务必查清楚前因后果。 顾绍东是咱们军区的战斗英雄,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他的家属绝不能被人随便欺负,更不能有人趁机搞破坏,一定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保卫科的两个干事立刻立正应道,“是,张政委。我们马上严查。” 张政委又看向被捆着的王翠芬和刘桂兰,眼神冷厉,跟平时那慵懒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眼神都带着威压,差点让两个女人尿裤子,“你们两个,好好交代!要是敢隐瞒,后果自负!” 王翠芬和刘桂兰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王翠芬嘴里的手帕被塞得太紧,只能发出呜咽声。 心里话,让我说,那你倒是把我嘴里堵着东西给我拔掉啊!堵着我的嘴,让我咋说? 周清欢不嫌事大的说,“张政委,我还有个情况要反映。这两个人造谣,不像是单纯的嘴碎,她们只挑对我不利的信息传,把关键信息全藏。” “而且平时就爱打听咱们军区家属的情况,我怀疑她们背后有人指使,不然不会这么针对性地搞我,也不会这么清楚咱们家属院的事。” 保卫科的干事抬了抬眼。 李娟凑到周清欢耳边,小声说,“小周,这么说行不行?把事情搞大了,收不了场。” 李娟虽然胆子不算小,但周清欢搞这么大,万一是无聊长可咋整,就觉得心有点儿突突的。 哎!咋顾营长出任务就出这种事儿呢?自家老吴也出去了。不行,她得护着点儿。 苏巧虽然不善言辞,但也坚定的站在周清欢身侧。 周清欢,“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歪,没事不是更好,还了他们清白。” “也能让他们改改性子,还家属院一个清静。” 张政委立刻对保卫科干事下令,“小周同志说的有道理,好好审,好好查,一定要问清楚!” 两个干事立刻上前,蹲到王翠芬和刘桂兰面前,开始严肃审问。 “王翠芬,你们造谣是不是受人指使?” “刘桂兰,老实交代!不然我们按军纪处理,到时候你们男人都要受牵连!” 两个女人嘴里塞的东西被拔掉。 王翠芬先“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个劲地摇头,像是在否认。可干事们根本不松口,继续追问,“别装了,说,实话实说,争取宽大处理。” 刘桂兰被问得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的那个委屈。 就在众人以为她们还要抵赖的时候,王翠芬突然用力点了点头,“呜呜呜,有,可我不是特务,呜呜呜……” 所有人睁大眼睛,妈呀!还真有啊! 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不可能是特务。这次也是想给她们一个教训,吓唬吓唬她们,哪知道一下子就炸出来了。 张政委和另外两位保卫科的战士脸色越来越严肃。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隐瞒一个字。” 王翠芬,“是,有人给钱!是个男的给我们钱,让我们说周同志的坏话的!” 第440章 怀疑对象。 李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拉着周清欢的胳膊,“是谁啊?谁这么处心积虑的要害你?” 周清欢也就是随口猜测,没想到这两个人真的是受人指使。 要说得罪人,那就是赵家两姐妹,还有秦家,周家还有小草的奶奶家。 想到这儿,周清欢嘴角一抽,她竟然得罪一圈儿人。 张政委眉心突突直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拍了一下桌子,“说!那个男的长啥样?啥时候给你们钱的?在哪里见的面?一字一句,不许隐瞒!” 两个女人吓得一哆嗦,平时也就传传闲话,东家长西家短的,哪见过这阵仗啊! 干事们也继续追问,“快说,那个男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王翠芬和刘桂兰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恐惧,哆哆嗦嗦地开始回忆。 刘桂兰,“是、是大集上碰到的……那天我们去赶大集,那个男的主动凑过来的。” “他、他戴着口罩,头发留得挺长,遮着半张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就一普通人,扔在人堆里根本找不着。” “他说给我们每人十块钱,让我们在家属院说说周同志的坏话,就说她爹妈是下放分子,成分有问题,不让说别的,就说这些就行,我寻思着就几句话的事儿,我就能挣十块钱,对她也没啥影响吧!” 刘桂兰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自己说话都没底气了,这事儿小吗?这事儿小吗? 这他妈能毁人的一件事儿,能算小事?十块钱就干这样的缺德事,真是没有下限。 李娟气的肺子都炸了,举起拳头,就往刘桂兰身上捶,苏巧也不遑多让,擀面杖现在用上了。 把刘桂兰打的直缩脖子往后躲,嘴里还喊救命,张政委就当没看见。 打了一会儿后,张政伟制止,“接着说,你,你还没说呢!” 他指着王翠芬说道。 王翠芬也跟着点头,急得直哭,主要是怕立功晚了挨揍啊!“是、是真的!我们、我们就是贪那十块钱,才答应的……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啊,他戴口罩,我们根本认不出来……” 干事们快速记录着,越记脸色越凝重。 张政委皱着眉,“戴口罩、留长发、穿着普通、大集上偶遇……这明显是故意隐藏身份,绝不是普通的闲杂人等。” 可到底是谁?为啥要这么害周清欢? “张政委,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政委,“你都这么问了,那就说呗!” 周清欢眼皮耷拉,“别嫌我说话难听,我发现我到部队之后,碰到一大票素质差的人,比如赵家的姐俩,当初赵红英欺负小草被我给揍了,能不能是她怀恨在心,指使人怎么干的呢?” “当然了,也未必是他,人家,说不定没干,咱也不能冤枉好人,但咱也不能啥也不问,万一是呢?” 张政委,“就不能是秦家,毕竟你搞断亲,搞得那么轰轰烈烈。” 周清欢嘴角一抽,“不能吧,这事露出来岂不是把周爱军给暴露出来了,要知道秦恰恰放肯定是周爱军搞的。 我不会管他们家的事,那也就只有周爱军了,不然怎么这么巧就到咱们部队旁边下放了,怎么就全家都在一块儿呢?” 张政委不说话了,因为周清欢分析的有道理。 这个周爱军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人已经出任务去了,不在,等回来再说。 “查!立刻去大集附近打听,看看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可疑人员!”张政委下令,语气严肃,“还有周清欢同志提的赵家姐妹,也要查查。” 保卫科干事们立刻领命,准备出去调查。 王翠芬和刘桂兰见事情已经败露,彻底没了力气。她们知道,这次是栽了,不仅要被处理,以后在军区家属院也没法待了。 张团长看向周清欢,语气缓和了一些,“周清欢同志,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追查,这两个人,等顾营长出任务回来,再做进一步处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你受委屈。” 周清欢点点头,也知道现在只能这样。“谢谢张政委,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张政委摆了摆手,又叮嘱家属们,“你们也都回去吧,这件事后续有结果,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还有,这次是一个教训,以后没事别嚼舌根子,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 “还有你们两个,必须要在家属院当众向周清欢同志道歉。” 王翠芬和刘桂兰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妈呀,道歉都是轻的,她们两个以为得坐大牢呢!俩人心有余悸,还在心里庆幸。 其实她们放心早了,这事哪有这么简单就结束。 家属们见事情告一段落,虽然没抓到真正的“特务”,但也把造谣的人送了上去,也算立了个小功,都没有纷纷散去,临走前还不忘看一眼被捆着的王翠芬和刘桂兰,眼神里满是鄙夷。 周清欢跟着李娟苏巧一起走出保卫科。 “小周,你说这到底是谁啊?”李娟边走边问,眉头紧锁,“咱们平时没得罪啥人吧?咋会有人这么害你?” 周清欢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按理说,我没得罪啥人,秦家那边已经断了亲,周家那边也不敢找我麻烦,实在想不出是谁。也就赵家那姐俩了。” 李娟拍了拍胸口,“还好你机灵,把这两个人送过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背后真的有人指使。” “看来你被盯上了,以后你要小心。” 周清欢笑了笑,“没事儿,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周清欢老老实实过日子,没做过亏心事,谁想害我,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 第441章 鼻青脸肿,当众道歉 天色刚擦黑,军区家属院的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被晚风一吹,慢悠悠散在半空。 周清欢刚把晚饭做好,正准备坐下吃饭,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筷子,“来了。” 她一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军装的男人,都是一脸局促。后面还跟着两个女人正是王翠芬和刘桂兰。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王翠芬的男人钱卫国,另一个是刘桂兰的男人孙大勇,都是部队里的连级干部,平时见了面也会点头打招呼。 钱卫国先往前挪了半步,腰杆下意识弯了弯,“顾、顾,那个,小嫂子……我们、我们是来给你赔不是的。” 想叫顾嫂子的,但人家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只有自己一半岁数大,实在喊不出口,所以改口叫了小嫂子。 孙大勇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住,小嫂子,是我们媳妇不懂事,乱嚼舌根,给你添麻烦了,也给部队抹黑了……” 周清欢没立刻让他们进来,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两人,说是看着,不如说是观察。 她一度怀疑这些人是奔着顾绍东来的,也许是妒忌顾绍东年轻有为,挡了谁的路? 但看了这两个男人之后,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没冷嘲热讽,这份平静让钱卫国和孙大勇心里更发慌,总感觉不哭不闹事儿更大。 李娟听见隔壁有人敲门,她赶紧出来趴在墙头上往这边看。 一见又是那两个女人,李娟脸色就不太好看。 呵呵!现在知道怕了,让男人出来道歉? 周清欢,“看来你们已经知道她们俩干了啥。” 钱卫国一脸愧疚的说,“知道……保卫科已经跟我们谈过了。” “她们受人指使,差点给你扣上坏分子的帽子,也差点连累顾营长……是我们没管好家里人,是我们的错。” 孙大勇,“是我们疏忽了,平时总忙着训练出任务,没教好媳妇,让她们在家属院惹是生非。”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诚心诚意给你道歉,你怎么骂、怎么罚都行,我们绝无二话。” 两人说着,同时对着周清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小嫂子,我们保证,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以后绝对不让她们再乱说话,再给大伙添麻烦。” “实在管教不好,就送回老家吧!” 两个女人一听说要把她们送回老家,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她们才不回老家种地呢,种地多苦啊! 在家属院多享福,不想做饭就可以上食堂去打饭,还能吃得饱,在老家只能喝粥。 最大的好处是他们能闲逛串门子,在老家天天要干活挣工分儿,大队可不会让他们这些劳动力到处乱逛。 周清欢看着两人诚恳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也消了大半。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事主要错在王翠芬和刘桂兰,跟这两个男人关系不大,他们能主动上门道歉,已经算是有担当了。 她这个人又吃软不吃硬,好说好商量态度好,自己可以大度一点,但是要是不讲理硬着来,那就对不起了。 “行了,你们的道歉我收下了,以后管好你们媳妇就行。家属院不是谁家的闲话场,更不是用来害人的地方,这次算是个教训,下次再犯,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破坏群众团结,才是真正的坏分子。” 钱卫国和孙大勇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记住了,一定记住!” “谢谢小嫂子宽宏大量,谢谢……” 两人又千恩万谢了几句,不敢多留,匆匆转身走了,背影看着都有些狼狈。 周清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关上院门,回头对墙头的李娟一笑,“看见了吧,还是明事理的多。” 李娟撇撇嘴,“便宜她们了,白天闹得那么凶,就这么道歉就算了?” 周清欢往屋里走,“完了?呵呵!” 事实证明周清欢是对的,这两个男人的确“明事理”。 钱卫国家里。 一进家门,钱卫国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滔天怒火腾腾往上窜。 他指着王翠芬,“你行啊你!王翠芬,我平时在部队拼死拼活训练、出任务,怕出错、怕挨处分,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可倒好,在家给我捅大娄子!” 王翠芬眼泪哗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求饶,“卫国,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贪那十块钱,我没想害谁,我就是嘴贱……” “嘴贱?”钱卫国气得一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把人从炕角拽了下来,“你知道你造的是什么谣吗?成分问题!那是能随便说的吗?你差点把顾营长都连累了!差点把咱们全家都毁了!” 他平时脾气还算温和,可今天这事,真把他逼急了。 部队最忌讳的就是成分不清、造谣生事,一旦沾上,前途全毁。 他在部队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一把岁数混到连长,要是因为媳妇的一张破嘴被处分、被转业,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让你嘴贱!我让你传闲话!”钱卫国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王翠芬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王翠芬被打得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啊!钱卫国你敢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钱卫国红着眼,又一脚踹在她腿上,“我告诉你王翠芬,今天要不是顾营媳妇儿大度,不跟你计较,我现在就已经被关禁闭、写检查了!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王翠芬疼得满地打滚,哭声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别打了,别打了……” “不敢?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钱卫国喘着粗气,指着她的鼻子骂,“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出门乱逛,不准跟任何人扯闲话,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不该说的,我直接把你送回农村老家,永远别想回来!” 王翠芬吓得连连点头,脸肿得老高,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只能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孙大勇家,动静比钱卫国家里还大。 孙大勇本身就是部队里出了名的暴脾气,平时训练对自己狠,对家人也严厉。 一进门,他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对着缩在门口的刘桂兰就抽了过去。 “我让你造谣!我让你害人,我让你给我惹事儿。” 鸡毛掸子抽在身上,又疼又响,刘桂兰疼得满地乱蹦,哭声震得房顶都快塌了。 “孙大勇,你疯了?你真打啊!” “不打你,你不长记性!”孙大勇下手一点没留情,一下接一下抽在她身上,“人家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了十块钱,就敢造那种谣?你是不是缺德缺到家了?!啊?还是你穷疯了?” “我每个月的工资只身上留两块钱,其余的都给你,你就那么缺钱花?你是不是把我工资又寄回你娘家了?” “没有没有,你别冤枉我。 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刘桂兰身上的衣服都被抽破了,“我以后再也不贪小便宜了,再也不嚼舌根了……你饶了我吧!” “饶你?等部队处分下来,饶不饶我还不一定呢!”孙大勇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喘着粗气指着她,“明天一早,我就把认错书交到团部,你也给我在家属院当众给顾营媳妇儿道歉,一定要鞠躬道歉,少一句都不行。 不然,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回农村种地吧!” 刘桂兰疼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只能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不成样子。 整个晚上,家属院的人都听见了这两家的动静,没人去劝,也没人去拉。 没人同情这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就是活该,被自家男人教训,都是自找的。 第二天,钱卫国和孙大勇就拿着连夜写好的认错书,直奔团部办公室。 两个人心里忐忑,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们恭恭敬敬的把认错书交到领导桌案上,态度诚恳至极。 虽然不是自己的领导,但他们媳妇儿欺负的是人家二团的媳妇儿,所以认罪书得交到张政委这里来,才显得诚恳。 “张政委,这是我们的认错书,是我们没管好家属,给部队造成了不良影响,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张政委拿起认错书,翻了两页,眉头微微舒展。 认错书写得很深刻,从思想认识到错误行为,再到今后的整改措施,写得清清楚楚,态度也很端正。 他放下认错书,看向两人,“知道错就好。” “你们俩在部队表现一直不错,别后院没管好害了自己。回去好好管教家属,再出问题,一并处理。” “是!谢谢张政委!我们一定牢记教训!”两人连忙敬礼,松了口气。 此时正是早上,家属院的人大多都起床了,买菜的、做饭的、送孩子的,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看见王翠芬、刘桂兰过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想看热闹。 王翠芬和刘桂兰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昨天被打的痕迹,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她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桂兰,“各位家属、各,各位同志,今天我过来,是给周同志公开道歉的。” 王翠芬“我昨天造谣,传周同志的闲话,掐头去尾、歪曲事实,给周同志造成了伤害,也给家属院抹黑了。” “那啥,今天,我,我们过来,当众道歉,希望周同志原谅,我,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个人跟大伙说明白自己是道歉的,然后就向周清欢家走去。 一众人热热闹闹的跟在后面,就想看她们怎么当着人伙的面道歉的。 李娟挎着篮子小跑到周清欢家,把周清欢拉出来。 “快!人我给你拉出来了,你们赶紧道歉吧!” 王翠芬心里恨恨,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细若蚊蝇,就跟谁逼她似的,委屈的无以复加。 当然委屈,因为昨天晚上被男人给揍了,“对、对不起,周同志……我不该造谣,不该传你的闲话,不该害你……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刘桂兰也哭得泣不成声,声音沙哑,被揍的时候喊的,把嗓子都喊哑了,她弯下腰,说,“对不起,周同志……我不该贪小便宜,不该听别人的指使,不该乱说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两人说着,对着周清欢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来。 因为男人说了,只要人家不原谅,你就要继续求人原谅,态度一定要诚恳,态度不诚恳,别人不原谅就别抬头。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看向王翠芬和刘桂兰的眼神里,全是鄙夷和不屑。 “活该,嘴贱,造谣人家小周。” “为了十块钱干缺德事,挨打、道歉都是应该的。” “以后离这俩人远点,免得被她们传染。” 这些话老扎心了。 王翠芬和刘桂兰脸涨得通红,太丢人了,长这么大没这么丢人过。 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可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审判。 等她们道歉完,周清欢看着俩鼻青脸肿的女人挑眉,说道,“道歉我接受了。希望你们俩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安分守己过日子。” “再害人害己,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是……我们记住了……”两人连忙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 周清欢大手一挥,表示她们可以退下了。 两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回了,估计最近都不敢露面,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第442章 老马带来了好消息 红旗村。 秦家人还没睡,听到扑通一声,爷几个正在秦留粮和白月屋里说粮食的事,听见有东西落地,而且是落在自家院子的声音,几个人神色一凛。 为了省灯油,屋里没点油灯,几人是摸黑说话的。 秦留粮立刻抬手叫儿子们和白月别出声,白月下意识攥住了身边秦南征的胳膊。 这个破地方对他们一点都不友好,谁知道是不是村里哪个二流子或者混不吝,深更半夜的跑到他们家来打家劫舍? 好在自家有三个男人,但也害怕呀!毕竟是敌众我寡。 秦北战手已经按在了炕边的一根木棍上,眼神亮得吓人。 “当当当。”屋门被敲响了。 然后听见门外有人压低嗓子在喊,“老秦?老秦?我来了,老马。” 竟然是老马的声音。 几人松了口气,秦北战放在棍子上的手也松开了。 而且老马这么晚来,肯定是有事儿。 秦南征过去把门打开,让老马进来,白月点上了油灯。 秦留粮把人往炕边让,“老马,快坐。” “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老马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不屑还有兴奋,兴奋的都搓小手手了,“放心,我这几天没白跑,把事情摸得差不多了。” “你们猜怎么着?王建国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真不是个东西。” 白月,“快说说,他都干了啥?跟那个女知青有关系吗?” 老马,“嘿!王建国那个老小子跟那女知青真的有一腿。” “这次不是我瞎说,我可是花了点代价跟知青院儿的一些人打听的。” 重点是他花了代价,懂的都懂。 秦留粮默默的摸出了两块钱递给他,秦家人的石相让老马非常的满意,不用自己要,人家自动给,能处,能处啊! 他也没客气,接过钱揣到兜里接着说,“知青院里俩男知青晚上偷偷摸鱼,然后把人当场抓住了。” “王建国当时吓得衣服扣子都系错了,那心虚的,都给跪了。” “你们瞅瞅,他那平时那死样,你看把他给牛逼哄哄的,背地里竟然是这种人,我艹,以前我还挺敬重他的,我他妈眼瞎呀! 就不是个好玩意。” “他给了俩男知青不少钱,堵嘴不说,还给人家平时分了不少轻松的活儿。” 秦留粮不解的问,“既然两个男知青都得了这些好处,为什么他还给你透露这些坏王建国的好事。” 老马皮笑肉不笑,“嘿嘿嘿,这都怪那女知青啊!” “哦,对了,那女知青叫林晚晚,啧啧啧!名字还挺好听的,可惜干不要脸的事儿。” “咱就说,挺大个姑娘,裤腰带咋那么松?” 白月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了嘴,“我,我跟那姑娘还接触过几回,看着也不像啊!” 老马,“搞破鞋这种事是从脸上能看得出来的吗?人家背地里干坏事,能告诉咱?哪个不是装模作样的?就咱村里最风流的寡妇还得立个贞洁牌坊呢!” 秦北战,“她干了什么导致那个男知青反水了?” 老马,“这俩男知青其中有一个处对象了,那对象也是知青,那小知青长得好看,林晚晚妒忌。” “最主要的是,附近几个村准备盖一个小学,这老师就要从知青里面选,就选中了那男知青的对象,人家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 “那女知青出了意外,然后,然后不在这个大队了,跟这男知青也断了联系,说不处了。” “那男知青,挺稀罕他那小对象的,你说能不急眼?” 白月好奇的问,“啥意外?” 老马的表情有点复杂,又有点一言难尽,“这个林知青啊,真是坏的脚底流脓。 她竟然在知青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给那女知青的碗里下了巴豆粉。” “那女知青当众就拉了。” 秦家的人嘴角一抽,真特么缺德啊!果然跟王建国能混到一块去的女人不简单。 老马,“你说那么大个姑娘,当着男女知青那么多人拉稀,那脸往哪儿放啊? 但凡脸薄一点的,都得撞墙把自己了断了。” 秦南征眼神沉了沉,“确实,估计那女知青当时羞愤欲死吧! 后来呢?” 老马,“后来的女知青主动提出要调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就那么走了。” 秦北战,“那个林晚晚就没受到什么处罚?” 老马嘿嘿一笑,但笑的有点讽刺,“处分啥呀?那不是有王建国罩着呢吗?” 白月,“他不是被两个男痴情抓住把柄了吗?” 老马一拍大腿,“坏就坏在这儿啊,那俩男知青到底是年轻啊!” “当场啥证据都没有留,你过后再告人家,人家承认吗?所以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不吃哑巴亏又能咋整,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在王建国手里掐着呢!不低头也得低头。” 秦北战嗤笑一声,“那也是两个怂货。” 怂货老马感觉秦北战在内涵他,“那,那也不能这么说啊!” “你鸡蛋碰石头,那碎的是自己,现在人家不就抓住机会了?” “我跟他们一打听,没费事就打听出来了,那俩人就怕自己少说一句放过王建国和林晚晚。” “这林晚晚可不简单。”老马继续说,脸上露出鄙夷,“长得有几分姿色,嘴又甜,知青点里好几个年轻男知青都追她,天天抢着帮她挑水、劈柴、挣工分,脏活累活从来轮不到她。” “你们说,一个女知青,没结婚没依靠,凭啥能在知青点横着走?还不是攀上了王建国的高枝。” “可惜了,王建国他媳妇儿不知道,他媳妇儿要是知道了,哎呀,够王建国喝一壶的。” 秦北战,“看来早就勾搭上了,勾搭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给捅到人前,王建国和这女人确实有两下子。” 老马点头,“可不是嘛!” “我听那里人说,自打她跟王建国扯上了关系,给她分的活儿,都是最轻的。” “别人都得下地刨地、割麦、挑粪,她呢?不是在晒谷场看看粮食,就是在大队部帮着会计记记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跟城里大小姐似的。” “唉呀,你们说我以前咋没发现呢?” 秦留粮皱着眉,沉声道,“经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里大有问题。” 提到这个老马有点激动,“太有问题了。她不咋下地干活,工分从哪来?” “吃得饱穿得暖,那些东西又从哪来?” “据那两个人说,林晚晚家里条件不怎么地,兄弟姐妹多,在家里也不受重视,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副破铺盖卷儿。” “再看她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她一个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的女知青,她凭啥?” 秦南征,“看来,王建国在工分上可能真的做了手脚。” “肯定是。”老马笃定道,“除了这个,没别的解释。” “我说那林晚晚老往会计那跑,还帮着做账,做啥账啊?估计就是凑在一块研究咋贪污工分呢!” 秦家人得到可靠的消息,个个豁然开朗,压在头顶上的这片乌云,渐渐的又散了,心情也好多了,也不那么郁闷了。 终于要看到希望了。 白月攥着秦南征的手,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儿砸,这可是天大的把柄啊!” “王建国知法犯法,搞不正当关系,还贪污工分、挪用公粮,这要是捅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对,就算不枪毙,也得让他把牢底坐穿。” 秦北战拳头攥得咯咯响,“王建国那个老登,表面上道貌岸然,原来背地里竟然干这种龌龊事。” 秦留粮坐在炕沿上,这下背挺得笔直,也不佝偻了。 他们秦家,在这红旗大队里,处处受掣肘,处处看人脸色。 现在好了,把柄就在眼前。只要他们操作的好,就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能不激动吗?恨不得明天就把王建国捉奸在床,早捉奸,早翻身呐! 秦南征拳头握了握,“老马,你确定你说的都是事实?” “这种事,可不能有半点含糊,一旦出错,不但咱们栽进去,就连那个女知青都要受无妄之灾。” “我拿脑袋担保。”老马拍着胸脯,“我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天天盯着呢!” “亲眼看见那对狗男女眉来眼去的,以前不知道的时候,以为王建国是关心知青,现在知道了,这特么不就是故意关心他那姘头吗?” 知青里,林晚晚干活最少,分的粮食却最多,哎妈呀!这么一想哪儿哪儿都是问题,以前咋他就没发现呢? 得到肯定的答复,秦南征彻底放下心来,“好,只要确定了,咱们就干。” 秦北战,“爸,你看咱们这事怎么办?是当场捉奸,抓住他的把柄,让他以后投鼠忌器,乖乖听咱们的?还是彻底解决了他,一了百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两种选择,摆在眼前。 捉奸要挟,是留着王建国,以后慢慢拿捏。 彻底解决,就是把这事往上面捅,把王建国彻底拉下马,永绝后患。 秦南征没急着表态,他在等家里人的意思。 秦留粮只沉默片刻,然后大手一挥,没有半点犹豫,“解决他,不留后患。” 秦南征眼底闪过赞许,“爸说得对。当断不断,必留后患。” “这种事,必须一次性解决,省得夜长梦多,以后反过来给咱们找麻烦。” 秦北战点头,“对!那就彻底解决。留着王建国,始终是个祸害。” 白月笑得见牙不见眼,“老秦,你说得对,南征说得也对。” “咱们就不能心软,这人心眼小得很,要是这次只是拿捏他,他记恨在心,以后指不定咋暗地里害咱们呢!必须把他彻底扳倒。” 秦南征,“一次性把他解决,操作好了,说不定咱们头上这顶下放的帽子,都能趁机摘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扎得所有人都精神大振。 摘帽子。 这是他们秦家日日夜夜都盼着的事儿。 下放的日子苦不堪言,看人脸色,受人欺辱,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要是能摘掉这顶帽子,回到城里,那简直是重生。 秦留粮看着大儿子秦南征,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个大儿子,心思缜密,做事稳当,有勇有谋,比小儿子北战沉得住气,家里的事,多亏了有他拿主意。 “南征说得对。”秦留粮点头,“就按这个来,一次性解决,不留后患。” 白月摸了摸自己粗糙的手,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期盼,“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在这破地方待够够的了。” “你们看看我的手,都糙成啥样了?还能看吗?再待下去,我这双手就废了。” “赶紧把王建国弄下去,咱们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秦南征,“妈,你别急。这事得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不可能一锹挖个井。” “有机会,但不能莽撞,一旦出错,满盘皆输。” 白月叹气点头,“我知道,道理我都懂,听你们的。横竖不能放过那个狗杂种,也不能放过那一家子。” 眼下最关键的,是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光靠老马说不够。必须当场抓住,人赃并获,才能让王建国百口莫辩。 秦留粮看向老马,“老马,你接着说,咱们咋样才能稳稳当当地抓住他俩?” 老马想了想,道,“这事我来办。我辛苦点,天天盯着王建国和林晚晚。” “他俩肯定还得去芦苇荡约会,等我下次发现他俩钻进去,我就立刻跑过来通知你们,咱们一起冲进去,当场捉奸。” 秦北战立刻摇头,“那哪儿来得及。等你跑来通知,我们再赶过去,人家早就完事出来了。” “到时候咱们抓个空,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就难了。” 老马一想,也对,“那咋办?我一个人又抓不了。” 秦南征略一思索,道,“这事不难。我们家离知青点近,比去芦苇荡方便得多。” “只要看住林晚晚,她一露头我们立刻跟上。” “你跟着王建国哪怕他们换了幽会的地方,咱们也能一抓一个准。 这样咱们也有人去通知队里的人捉奸。” 老马,“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办法稳妥,还是你脑子好使。” 当下,老马把林晚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晚晚住在知青点一小间单独的土坯房里,因为她是老知青,又有点威望,知青点的不少男女知青都拍她马屁,唯她马首是瞻。 说到这里,秦家人脑子突然一闪,想起秦真真之前说过的话。 按道理,秦真真是刚来的知青,知青院的那些人就算知道她成分上有问题,最多不理她,离她远点儿罢了。 可没有,头一天去,她就被围攻了。造得非常狼狈回来,还跟他们说知青点没好人,都欺负她。 当时他们也没往深想,只觉得可能是自家的成分问题。 现在来看,跟这个林晚晚脱不了关系。 这让秦家人对林晚晚的印象更加不好了,也就更没有了顾忌。 老马又说了一些关于林晚晚的事情,秦家人都一一记下。 这两个把红旗大队搅得乌烟瘴气的人,这次,终究要栽在他们秦家手里。 秦家几人和老马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细细密谋接下来的事儿。 老马确定计划周全,才悄悄起身告辞,像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第443章 当场抓住 监视人说的容易,但真正做的时候就知道有多不容易,白天干活,晚上不睡觉。 一连熬了好几天的夜,秦家人个个眼睛通红还顶俩大黑眼圈儿。看着都吓人。 村里的人,平时见到他们都要呸两口,现在看到秦家人这种丧尸状态,吐口水的人都没有了,因为害怕有啥大病,万一离得近被招上可咋整?这让秦家人过了几天消停日子。 徒手刨地啥的,秦家人也开始不那么认真了,爱咋咋地。 今晚,秦家几口子还是没睡,全都睁着眼。 秦留粮是这样判断的,一个男人开了荤之后是忍不了多久的,这一连都五天了,他就不信,王建国那厮能忍得住? 所以,今天晚上是关键时刻,所有人都没有轮流睡,胜利就在眼前,这时候是关键,千万不能因为困而耽误大事。 知青点儿离秦家不远,哪怕是晚上,但有月亮和星星的时候,也能用肉眼看到知青点朦胧的轮廓。 出来一个人啥的也能看见,虽然看不清是谁,但能看个影子就够了。 一个人值班不行,万一睡着了,岂不是错过时间? 于是全家人就轮流到外面守着,所谓的守着,就是趴在墙头上,支楞着脑袋,一眼不眨的看着知青点儿。 最遭罪的是蚊子多,站了一会儿就满身包。 自打那天夜里定下分头盯梢,秦家上下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没一刻松懈。 白天他们上工,夜里,全家就跟夜猫子似的,眼睛都盯着知青点儿。 想到只要把王建国治住了就能翻身,全家人熬几个晚上也值了。 秦北战已经记不清第几回趴在墙头了,他打了一个哈欠,眼皮酸涩得发疼,胳膊也麻,他却不敢挪一下。 就在这时,知青点儿的方向,一道纤细的影子溜了出来,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 是林晚晚!虽然没有确定是林晚晚,但秦北战就觉得那就是她。 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是激动的,打哈欠张着的嘴轻轻合上,恐怕惊动了那个人。 来了。 终于来了。 他默默的弯下腰,飞快地转过身回屋, “爸妈,大哥,嫂子。” “快,林晚晚出来了!” 黑暗里,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弹起来。 个个都激动的心惊肉跳,又兴奋又紧张,关键时刻终于到了。 秦留粮,“别慌,悄悄跟上。” 白月指尖都在发抖,秦南征低声吩咐, “不能离得太近,万一被出来的王建国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也不知道那边老马有没有发现王建国出来。” “等咱们捉奸之后,妈你和小芳,去喊村子里的人,我们看着王建国。” 一行人一边出门,白月一边回答,“行。”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只有风吹过庄稼地的沙沙声,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 就像秦南征说的,不能跟得太近。 前方,林晚晚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走得很急,又时不时回头张望,跟做贼似的。可不是做贼吗?偷人也是贼呀! 她专挑偏僻的田埂绕,一路直奔村外那片小溪边的芦苇荡。 秦家人的心都在狂跳。 激动、紧张、恨意、期盼,几种情绪拧在一起。 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只要捉奸成功,他们就立了大功。 王建国那个狗杂种欺压他们这么久,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王家小院墙外。 老马缩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身上的破褂子裹得紧紧的。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五天晚上,可遭了大罪了,好歹秦家那边还能轮流值班,但他就一个人。 有的时候晚上实在太困,靠着树就睡着了。好在这几天晚上王建国那王八犊子没出来,如果出来了就错过了。 今天晚上他熬到半夜,迷迷糊糊的,又要睡着,但脑子里还想着,不能睡不能睡,今天晚上一定不能睡,于是又强撑着把眼睛睁开。 他真想拿根棍儿把眼皮支起来。 老马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道貌岸然,男盗女娼,说的就是王建国这种人。 王家院门轻轻一动。 一道黑影溜了出来,是王建国。 老马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困意一扫而空。 呵呵!真出来了,咱就是说,大半夜鬼鬼祟祟出来的,能是好人,所以王建国这个举动坐实了他的为人。。 老马远远吊在后面。 王建国走的路线,就是村外芦苇荡。 老马心里冷笑连连。 狗男女,果然还是老地方。 以为藏在芦苇荡里就神不知鬼不觉? 今晚,就让你们好好尝尝,啥叫从天而降。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王建国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夜风一吹,老马半点儿不觉得冷,反倒浑身燥热。 活了大半辈子,他还从没这么刺激过。 等这事成了,秦家得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儿。 芦苇荡到了。 大片大片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风一吹,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里偏僻,人烟罕至,天然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老马在心里呸了一口,这两个狗男女瘾可真大,为了搞破鞋钻芦苇荡子,也不怕山上下来野兽把他们两个给啃了? 林晚晚走到荡边,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没人,她咬了咬唇,弯腰钻进了芦苇荡,她只顾着往深处走,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秦家人在荡外停住脚步。 秦留粮压着声音,说,“都沉住气,等王建国进来再动手!现在进去,容易打草惊蛇!” 全家人屏住呼吸等待王建国。 没过多久,另一道黑影也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芦苇荡边。 正是王建国。 他同样四处张望,确认安全,才快步钻了进去。 老马也摸到了秦家几人身边,压着嗓子急声道,“都来了?王建国进去了。看见没?” 秦留粮,“看见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的。” “走,进去。今天,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老马,“别太着急,等俩人干上了,干到热火朝天的时候,嘿嘿嘿,最好让王建国的老小子下不来。” 秦南征瞪了老马一眼,虽然天黑老马看不见。“别什么都说,这里还有女同志呢!” 老马,“是是是,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去太早了,人家没脱呢!” 秦北战恶劣的说,“没脱,咱们帮他脱,效果一样。” 老马,“……”不愧是你。 他发现秦家这二小子挺狠,自从上次被他揍就知道。 一行人拨开芦苇,径直往深处而去。 老马手里攥着一根捡来的粗木棍。 白月和夏小芳手里拿着盆和小木棍,就等着捉奸的时候敲响,把村里人引来。 林晚晚与王建国,正在“奋战”。 这里是他们幽会的老地方,铺着干草,隐蔽又舒服。 王建国正到关键处,但他时刻都没有放松警惕,耳朵一直支楞着。 突然听到芦苇荡哗啦啦的响,那可不是风吹的响,他停住动作。 “谁?!” 林晚晚更是吓得浑身一抖,花容失色,眼神里全是恐惧。 “谁在外面?出来。” 王建国强装镇定,厉声呵斥,可那颤抖的尾音,早已暴露了他的心虚。 回应他的是秦北战,“王建国,你个狗杂种。” 话音未落,秦家几人和老马已经拨开芦苇,出现在王建国和林晚晚眼前。 他们瞬间把王建国与林晚晚团团围在中间。 月光从芦苇缝隙里漏下来,清清楚楚地照在两人身上,那场面让人怒血喷张,白月和夏小芳毕竟是女同志,脸上一热,然后把头转到一边。 老马还看呢!眼睛都不敢眨,眨一眼都吃亏,“啧啧啧!王建国,看不出来你小子玩的挺花呀!” 俩人上半身穿着衣服,下半身…… 此时的王建国还没出来,上半身仰着头看着一圈儿人在欣赏他和林晚晚。 林晚晚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在王建国的身下,用王建国的身体遮挡众人的目光,再也没有了半分在知青点里的嚣张。 人赃并获,捉奸在“床”? 王建国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保持着姿势,都不知道咋动了。 “你,你们……你们咋会在这里?” 林晚晚更是吓得快要哭出来,双手紧紧抓着王建国的衣襟,哆哆嗦嗦的强行给自己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误会了,我和建国哥就是……就是在这里说说话……” 啧啧啧!还建国哥,这称呼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啥关系是吧? 话说这林晚晚,比王建国的老闺女王向红也大不了几岁吧?跟他大闺女差不多大。 啧啧!这回要热闹了。 “哈哈哈哈……”秦北战仰天大笑。 “就你俩现在你中有我的姿势,你跟我说你俩是在说话?我们误会,误会啥了?误会你没搞破鞋?” 白月,“林晚晚,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林晚晚,“……” 王建国回过神,强撑着干部的架子,色厉内荏地呵斥,“你们想干啥?!半夜带人围堵干部,我看你们是成分不好,心存不满,故意找茬。” “我警告你们,马上离开,不然我上报公社,定你们一个寻衅滋事的罪。” 这话说的是挺硬气,然并卵,就他现在的姿势,嘴再硬也没用啊! 秦留粮,“上报公社?确实应该上报公社。但上报公社的是我们。” “媳妇儿,你跟儿媳妇两个人赶快去叫村里人来,我们在这守着。” 白月,“哎!这就去。” 然后他拉着夏小芳,两个人拎着盆儿,出了芦苇荡。 接着王建国就听见铛铛铛的敲盆声,还有白月的喊声,“来人啊,快来人啊,不得了了,王书记在芦苇荡搞破鞋被抓住了。” 王建国,“……” 林晚晚,“……” 王建国脸色彻底灰了。 他瞬间慌了神,再也装不出强硬,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哀求,一改往日那牛逼哄哄端架子的样儿。 “老秦,咱有话好好说。 还有老马,咱都一个村的,你何必把事情做绝呢?”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姓马的竟然跟秦家掺和到一块儿了。 都是一个村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自问没有得罪过老马,这人怎么就能吃里扒外到这种程度? 不行,他不能在这等死,他歪仰着头跟秦留粮说。 “你们,不就是想摘帽子吗?我答应你们,我明天就给你们想办法摘帽子,我王建国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到办到。” “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行不行?” 秦北战踹了他屁股一脚,这一脚力气不小,都没把王建国给踹下来。 秦留粮,“……”难道锁死了? “王建国,你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啥去了?!” “以前你压我们工分,骂我们成分不好,把我们往死里欺负的时候,咋不想着给我们留条路?” “现在想求饶?晚了!” 秦南征,“王建国,你欺负我们秦家这么久,这笔账,不是几句软话就能抹平的。” “你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今天,我们必须把你交给公社,交给群众,把你的坏事摊开来给大家看看,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干部,到底是什么货色!” 王建国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秦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他往死里整! 他猛地看向身下的林晚晚,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贱人。” “要不是你勾引我,我咋会落到这个地步?” 林晚晚被他一吼,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我……你胡说,是你先找我的……是你答应给我轻松活儿,给我高工分的……” 王建国气急败坏,“你还敢说?” 一对男女就这样吵了起来,看下半身两个人关系挺好,再看上半身,两个人跟仇人似的。 秦留粮,“王建国,事到如今,你真是死不悔改!” 秦北战呸了一口,“就按我说的办,把他们两个扒光,让他俩赤裸裸的站在阳光之下。” 老马不太赞同,他摇头说,“别别别,这姿势多好,这就是证据啊!” “……” 秦南征点点头,“北站你就别乱出主意了,老马说的对,现在的……咳咳,这就是证据。” 地上的俩人,“……” 老马,“对,不但不能扒衣服,还得按着他,避免这老小子*出来。” 第444章 王建国,你个王八犊子,给我去死 白月和夏小芳一踏出芦苇荡,脚下就没敢耽误。 后半夜的村子,家家户户都睡得沉。 “铛铛铛,铛铛铛。” 刺耳的声音瞬间在寂静的村子里炸开,惊得路边人家养的狗“汪汪汪”狂叫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全村的狗都跟着叫,霎时间整个村子鸡飞狗跳。 老实的夏小芳也不忍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响,憋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能痛快痛快了,“来人啊!大家快起来,出大事儿了。” “铛铛铛……” 白月,“王书记在村外芦苇荡搞破鞋被抓住啦!现行被抓个正着,大家快来看啊!” 有不少人家被狗叫和敲盆声吵的迷迷糊糊,不耐烦地翻个身,嘴里嘟嘟囔囔地骂,“大半夜的抽什么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家婆娘没事找事,半夜敲盆喊丧呢?” 而外面喊的人并没有停止,还清清楚楚地往耳朵里钻。 啥玩意?外面喊的啥?王书记?搞破鞋? 不能够吧?是自己睁眼的姿势不对?还是自己睁眼的时间不对? “……” 整个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紧接着,又瞬间炸开了锅。 “啥?!王书记?搞破鞋?!” “真的假的?别不是听错了吧!当家的,你再听听,是不是我听错了?” “没,没听错,我听的也是王书记搞破鞋,还在芦苇荡?还被抓住了?!” “我就说王建国迟早有这一天,我亲眼看见他跟女知青钻芦苇荡子,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呢,现在好了,被抓住了。” “谁抓的?” “那我哪知道啊,起来看看呗!” 黑暗里,一盏盏油灯被点亮。 披着衣服、趿着鞋子的男人探出头,头发乱糟糟、衣裳没穿整齐的妇女揉着眼睛走出来,连半大的孩子都被吵醒。 大家都走出家门看看咋回事,然后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可那敲盆声和喊叫声还在不断传来,由不得他们不信。 “走,快去看看,别不是真出事了。” “俺的娘哎,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王书记平时看着那么正经,咋可能干出这种事儿?反正我是不信。” “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我也不信,王建国这个书记当的还是可以的,肯定是有人整他。走,去看看。” 人越聚越多,冷清的村子变得闹哄哄的。 大家一边往村外芦苇荡的方向跑,一边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睡意早就被这惊天大瓜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好奇和激动。 王建国家。 贾桂芬睡得正沉,她被外面一阵接一阵的狗叫、敲盆声和女人的大喊大叫声吵醒时,还迷迷糊糊地皱着眉,不耐烦地往旁边一摸,“老王?捞王?起来看看,我头昏,你起来看看吧!” 摸了几把旁边的被窝,嗯?是空的。 被窝里一片冰凉,人呢? 贾桂芬终于清醒了几分,揉着眼睛坐起身嘟囔,“当家的?这大半夜的去哪儿了?是上茅房了?” 屋里黑黢黢的,没人回应。 她心里莫名有点发慌,王建国啥时候起夜的,咋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呢?被窝这么凉,说明人早就起来了。 “啧!这个人掉厕所了咋的?” 她穿上衣服刚要下炕,就听见外面那声清清楚楚的喊话,“王建国在芦苇荡跟女知青搞破鞋被抓住啦!” 贾桂芬,“……” 她整个人都僵在炕上,脑瓜“嗡嗡”的。 王建国搞破鞋? 还和女知青? 不是,一定不是自己家的王建国。但村子里还有第二个王建国吗? 贾桂芬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净扯呀,肯定不是我们家老王,都多大岁数了都是当了姥爷的人了,还能搞破鞋?” 贾桂芬打心眼里不相信是自己家王建国,但是这个搞破鞋的跟他家老王一个名,也让她非常的不开心。 她男人是啥人她还不清楚吗? 虽然平时严肃了点儿,官架子大了点儿,爱训人了点儿,可在外面一直都是作风正派的好干部形象,咋可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败坏门风的事情?那不能,指定不能。 一定是有人跟她男人同名同姓,对,就是的。 这个缺德玩意儿,你说你叫啥名不好,为啥叫王建国? 她攻略完自己下了地,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向红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朝王建国和贾桂芬的房间喊,“爹?娘?外面咋回事儿啊?咋这么吵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的……” 话还没说完,她也听见了外面的喊叫,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娘,娘你快出来。” “你听听,刚才、刚才外面喊的是啥?” “我是不是听错了?他们喊的咋是我爹的名儿呢?” 贾桂芬推门出来,“吵吵啥呀?挺大姑娘一点都不稳重,不就是跟你爹同名同姓吗?” “你爹平时咋教你的,不是告诉你,遇事儿,叫荣辱不啥来着?” 王向红心里还是突突的,“我爹说那叫荣辱不惊,那啥,我爹呢?他起来没?” 贾桂芬,“你爹起夜了,我看看他在不在厕所。” “哎呀,你可放心吧,指定不是你爹,你爹啥人你还不知道吗?他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我脑袋都揪下来当球踢。” “你等着,我上后院茅房看看去。” 听贾桂芬这么说,王向红心里也踏实了点儿,是啊!她爹咋能对不起他娘呢?那绝对不能。 贾桂芬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自家后院,进自家茅房一看,里面空荡荡的。 希望,瞬间碎了一大半儿。 贾桂芬扶着墙,只觉得头昏眼花,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王建国真的不在家,但是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家老爷们能在外边偷人。 她又绕到前院儿。 外面乱哄哄的,全村人都在喊去芦苇荡看看。 王向红,“娘!咋样啊?我爹在不在?” 贾桂芬没说话,嘴唇抿直,两只眼睛都快没聚焦了。 这可吓坏了王向红,说话都结巴了,“不、不会,真的是我爹,吧!?” 贾桂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神一下子变得狠厉。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必须去看看! 要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男人,她拼了命也要把他给撕了。 要是真的…… 贾桂芬不敢往下想,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她眼睛发红。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现在也不昏了。 她转身冲进灶房,顺手拎起墙角一根劈柴用的粗木棒。 “向红,走,跟娘去芦苇荡。“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污蔑你爹。” “看我不活扒了他的皮。” 王向红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跟上贾桂芬的脚步,母女俩一头扎进往芦苇荡涌去的人流里。 一路上,耳边全是村民的议论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王书记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干出这种事!” “跟女知青?哪个女知青啊?知青点那几个姑娘我都见过!” “还能有谁?平时最会打扮、最会跟干部套近乎的那个呗!我早就看出这两个人不正常了,但我也不敢说呀!” “造孽啊,他都能当人家爹了。” “秦家这次是真把他往死里整啊!不过也是,王建国平时没少欺负秦家!” “可不是咋的,你看秦家那两个女人,平时窝窝囊囊的,这一回你看看人家,理直气壮的满村子喊,那肯定是抓住了呗!” 贾桂芬一个趔趄,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她脸色铁青,恶狠狠的咬着下嘴唇,脚步又飞快地往前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亲眼去看,亲眼确认,这些人说的,她一个字儿都不信。 其实她还是信了的,不然刚才也不可能没注意脚下,差一点摔了跟头。 芦苇荡里。 王建国被秦家人和老马团团围在中间,月光从芦苇缝隙里漏下来,把他和林晚晚那姿势照得一清二楚。 周围一圈儿眼睛盯着。 林晚晚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建国哥……我怕……我好怕。” 两个人刚才吵也吵了,骂也骂了,但现在还连*体婴一样,连在一块儿,就等着全村人跑来瞻仰了。 王建国心里也怕得要命啊! 不但害怕,他现在的姿势也要他老命啊,这么大岁数了,强撑了这么长时间,两个胳膊都开始抖了,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他现在都想投降了,干脆承认搞破鞋好了,让他下来歇一会儿就行。他怕死在这女人身上。 “老秦,算我求你们了,放过,我这一回!”王建国声音发颤,再也没有半分大队书记的架子了,“以前是我不对,是我糊涂,我不该针对你们,我给你们道歉,我给你们赔罪!” “我,我发誓,我肯定改,以后对你们家掏心掏肺的好。” “成分的事,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给你们跑,真的,保证给你们把帽子摘了!” “以后大队里的好处,我都优先给你们家!我王建国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但凡我撒一句谎,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决不放弃,还要做最后的挣扎。 自从那婆媳两个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劝秦家人。换着花样的劝,可秦家人无动于衷。 “老马啊!咱都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可以说一起撒尿和泥,放屁崩坑儿,你可是我的发小啊!” 老马翻个白眼儿,“拉倒吧,我小时候你总欺负我,咱俩也是在一起玩了一段时间,后来你就不跟我玩儿了,还带一群孩子欺负我。” 王建国,“……”他,他小时候那么缺德的吗? 好后悔可怎么整? 早知有这一天,小时候就对这厮好点儿,也不至于让他怀恨在心恨了他几十年,以至于到恨到今天捉他的奸。 秦留粮冷冷看着他,眼里没有一点同情,这种货色,也配当大队书记? 秦南征,“你这种人,身居其位不谋其政,仗着手里一点权力为非作歹,欺男霸女,败坏风气,今天就算我们不收拾你,早晚也会有人收拾你。” “你想大事化小?不可能。” 秦北战,“快闭嘴吧!现在知道错也晚了。把你交上去,我们一样能摘帽子就别劝了。” 王建国的心沉了又沉,沉的都快从后门儿出去了,看秦家的态度,他今天死定了。 腰酸的不行,他想爬起来,屁*股刚一撅。 秦北战抬脚就狠狠踩在了他的屁*股上,又把它给踩回去了。 “啊!” 身下的林晚晚被王建国冷不防一*压,疼得尖叫一声。 这一声尖叫不要紧,刚好被已经冲到芦苇荡边的村民和知青们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没听见没?里面有女人叫。” “真在里面呐!” “唉呀妈呀,快进去看看,别错过了好戏。” 原本还在荡外犹豫、不敢往里冲的人们,瞬间被这声尖叫点燃了好奇心,也顾不上啥忌讳不忌讳的了。 一个个拨开高高的芦苇,争先恐后地往里面挤,嘴里还嚷嚷着。 “在这边,声音从这边传过来的。” “快,快进去抓现行。”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芦苇荡深处涌来,脚步声、说话声、芦苇被拨开的哗啦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王建国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全村人,都来了?那,那贾桂芬…… 他居然要在这么多乡亲面前,以这种丢人现眼的姿势被围观? 名声、地位、权力、家庭……全都没了,此时的王建国想原地去世。 “不……不要……”王建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别让他们进来!别让他们进来!” 林晚晚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实在没招了,急中生智,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似的。 秦北战脚下微微用力,又把王建国踩了踩,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王书记,别急啊,乡亲们都是来看你的,你总得让大家看个清楚明白。” 秦留粮,“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王建国,这都是你自己作的。” 此时王建国心里无比后悔,如果当初不打秦家人的主意,他不会有今天。 说话间,村民们已经拨开芦苇,冲到了近前。 当先几个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王建国和林晚晚,看清那姿势和场面,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其实心里都在疯狂的喊我艹,真的是王建国啊!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咋了咋了?看见啥了?” “人呢?王书记呢?” “真的假的啊?” 当后面的人也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芦苇荡瞬间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哗然。 “我的娘哎!真、真是王建国!” “还有那个女知青,是林知青,真是她!” “光天化日……不对,大半夜的!居然真在这里干这种事儿。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太丢人了,还是大队书记呢!真臭不要脸” “娘,我出息了,活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妇女们有的羞得连忙转过头,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偷偷往回看。有的老娘们儿还叉着腰骂。 男人们则大多一脸震惊和戏谑,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芦苇荡掀翻。 “我还以为是谣言呢,没想到是真的!” “这林知青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这么不知廉耻。” “王建国都多大岁数了,真不是东西。” “活该被抓!这种干部就该被撤了。” 指责声、议论声、嘲笑声、唾骂声,像潮水一样将王建国和林晚晚淹没。 王建国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些鄙夷嘲讽和厌恶的眼神,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他这辈子所有的脸面在这一刻,被彻底踩在脚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林晚晚更是直接崩溃,捂着脸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却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让开,都让开,王书记家的来了。贾桂芬来了。都让一让,人家家属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自动让开一条路。 贾桂芬攥着那根粗木棒,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 王向红脸色惨白地跟在她身后,看到眼前的场面,瞬间僵在原地。 贾桂芬的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王建国身上,气的差一点原地去世,一颗心咔嚓咔嚓的碎了一地。 一眼,就够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真的是她男人。 真的是王建国。 真的在芦苇荡里跟女知青搞,破,鞋。 贾桂芬眼前发黑,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屈辱、愤怒、难堪、绝望……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王建国也看到了贾桂芬,对上她那双赤红的眼睛,他脸色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桂芬……我、我……” 贾桂芬瞪着眼珠子,五官扭曲的举起手里的木棒,红着眼睛嘶吼一声,就朝王建国的大屁股砸了下去。 “王建国,你个王八犊子,给我去死。” 第445章 走,查账 贾桂芬一棒子砸下来,结结实实打在王建国的屁*股上。。 “嗷!”王建国疼得一抽抽,原本还僵在林晚晚身上的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撑不住那狼狈的姿势,这回他从林晚晚身上下来了。 这引起周围人的惊呼。 他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地想从地上撑起来,可贾桂芬红着眼跟疯了一样,手里的粗木棒抡得呼呼生风。 “王建国,你个没良心的杀千刀的。” “老娘跟你拼了你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贾桂芬一边打,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嚎,“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仨孩子。家里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我操持?” “呜呜呜……我起早贪黑下地干活,洗衣做饭带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 “结果我挣的,是不是都给了小妖精?” “我在家给你守着家,你倒好。大半夜跑出来跟这个小妖精鬼混。你对得起我吗?” 她越打越气,越哭越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还是死死攥着棒子,追着王建国打。 王建国被打得嗷嗷直叫,疼得满地打滚,嘴里不停求饶,“桂芬,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别打了,别打了。我是一时糊涂。是她勾引我的,真的是她勾引我。” “我打死你个负心汉,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贾桂芬根本不听,一棒子又砸在他屁股上,“你还敢狡辩,你个老不正经的。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把你打死了,我再打死她,老娘跟你们拼了。”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没人上前拉架。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儿,不是他们能管的,倒是有一些年纪大的,仗着辈分大劝着。 但贾桂芬正在气头上,压根就不听劝。而且谁劝,她就用棒子招呼谁,那谁还敢上? 丈夫做出这种背叛的事儿,那换谁都得疯。 可看着王建国被打得连滚带爬,那副凄惨模样,又有人忍不住小声劝,“桂芬嫂子,别打了。再打就真出人命了。” “咱别的不说,你得看在你孩子的份上,你俩还有仨孩子呢!” “就是啊,有话好好说,先让他穿上衣服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贾桂芬压根就不想听这屁话,感情你家女人男人不在外面搞破鞋了。 然后依旧追着王建国打,直到手里的棒子被旁边一个热心的大娘抢了过去,她才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嫁了这么个畜生。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建国趴在地上,浑身是土,后背和屁股被打得通红一片,疼得直抽气,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光着屁股,刚才被贾桂芬追着一圈一圈的跑,真的是转圈丢人。 而林晚晚,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她看着王建国被贾桂芬追着打得连滚带爬,又看着周围一圈人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恐惧。 而王建国现在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只顾着自己慌乱的往身上套裤子。 林晚晚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抓起地上的芦苇和干草,慌慌张张地往自己腰以下盖。 可芦苇又细又短,根本遮不住多少,她两条白皙的大腿还是露在外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她不是不想穿裤子,而是自己的裤子被村里的老娘们给扔了。 周围的男人们瞬间看直了眼。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黏在林晚晚的腿上了,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啧啧啧!这林知青腿真白,比农村的姑娘嫩多了。” “可不是嘛!长得也好看,可惜了,这么不知廉耻。” “王建国算赚了,就是枪毙也值了。” “唉,媳妇儿你别拧我耳朵……” 拧着男人耳朵的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拎着耳朵骂道,“看个屁,有什么好看的,老娘不比她好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这些话落在林晚晚耳朵,羞耻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把脸埋在膝盖上,哭得更凶了。 这边闹得鸡飞狗跳,另一边,王向红彻底傻了。 她站在人群边缘,整个人像被一道雷给劈了,把她这么多年对亲爹的认知,劈得粉碎。 她想起来小时候,她爹王建国也教育她做个好人来着。 从啥时候起不教育自己来着?好像从自己爹当了大队书记,那些话他就很少说了,此刻,她的亲爹光着屁股,被自己娘追着打,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这咋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王向红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景物似乎都在旋转,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她不知道该咋办,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该上前帮娘,还是该转身离开。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僵在原地,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人群里的大队长李大山和联防队长赵老四,也彻底傻了眼。 李大山平时就是个厚道人,说话办事都客客气气,对王建国也一直毕恭毕敬,毕竟对方是大队书记,是他们的领导。 可现在,他们一直敬重的领导,竟然在芦苇荡里搞破鞋,还被打得连滚带爬。 这让李大山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啥,该做啥了。 他脸上满是尴尬和为难,“嫂子,你先别哭,咱们,咱们先把事儿解决了。咱有事儿说事儿,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对咱大队影响都不好,这关系到咱大队每一个人的名声。” 平时少言寡语的他,关键时刻发挥的还挺好。 虽然他不知道咋解决,但该劝还是得劝呢!不能都杵在这儿吧? 毕竟是一个大队的领导,传出去,整个大队都没面子。 可他的话刚说完,人群里就传来一道讽刺声。 白月终于扬眉吐气,说话都有底气了,“影响不好?” “他王建国干这种不要脸的事儿的时候,咋没想过影响不好?” “现在被人抓了现行,想穿上裤子不认账?晚了。” 秦家被这狗杂种欺负了这么久,被人骂成坏分子,被人吐口水,被人排挤,受了多少窝囊气。 今天好不容易把这事儿捅出来,让他遭点罪咋了?不让他遭点罪,都对不起自己这双手,昨天还徒手刨地呢,今天大概就不用了。 “以前他仗着自己是书记,随便压我们家工分,随便冤枉我们,我们忍了。” “可现在,他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我们就不能忍。必须要把她钉在耻辱柱上,谁都不能包庇,谁包庇谁就跟他一伙的。” 李大山被白月这么一怼,脸涨得通红。 他本来就是个嘴笨的人,刚才能说出这么多话,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咋能跟他,跟他是一伙的?” “你别血口喷人。” 联防队长赵老四见自家大队长不是这娘们的对手,那就让他来。 赵老四平时就油嘴滑舌,最会见风使舵。 “我总觉得不对劲儿,这里肯定有问题。” “咱就是说,你们秦家人齐刷刷的都在这儿抓王书记,不是,王建国的奸,咋看都是早有预谋呢?” “要说不是你们秦家搞的鬼,打死我都不信。” 是啊!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众人,所有人都看向秦家人,这一家子大半夜的不睡觉,男男女女的出来堵王建国,虽然王建国确实是搞破鞋了,但这一家子难道不是故意的? 坏分子就是坏分子,这心眼子太坏了。 赵老四说这些话可不是向着王建国,他还对秦家的房子念念不忘,今天这是个机会,他要再把秦家人赶回牛棚,然后立刻让自己弟弟搬家,把房子占上。 “他们秦家是下放来的坏分子,心里一直不服气,一直记恨王建国。” “肯定是他们设下圈套,骗建国书记来芦苇荡,然后故意把我们叫来,就是想败坏建国书记的名声,搞破坏。” “你们想想,以前他咋没出过这种事?偏偏今天晚上就出了?肯定是他们早有预谋。” “他们家两个女人敲盆喊满村子的人,谁敢说这不是故意的?” 不少村民本来就觉得这事有点不可思议,平时那么正派的王书记,咋突然就搞破鞋了? 被赵老四这么一说,他们瞬间就大聪明的反应过来了,知道一点儿内情的不敢说话,就怕得罪人。 不知真相的,就算真相摆在眼前也不承认,这就是人性。 “对,肯定是秦家搞的鬼。” “他们是坏分子,肯定想搞破坏。” “怪不得他们以前总被建国书记批评,原来是记恨在心。”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咱们村内部的事,不能让外人败坏了咱村的名声。” “名声要是搞坏了,咱们儿子还能娶上媳妇儿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秦家人。 “秦家的。你们安的啥心?居然敢陷害我们村的书记。” “你们就是故意的。想毁了我们村的名声。” “把他们抓起来交给公社处置。” “坏分子就是坏分子,永远都不安分。” 骂声和指责声,一时间都朝着秦家人来了。 有人指着秦家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有人往他们身上扔土块,还有人嚷嚷着要把他们绑起来,交给公社。 “就算建国书记真有错,那也是我们村的内部事。轮不到你们这些下放来的坏分子指手画脚。” “就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事传出去,我们整个大队都要被人笑话。肯定是你们故意把事情闹大。” 秦家人被围在中间,瞬间陷入了困境。 他们本来就是下放来的,在村里本就没有根基,如今被全村人抱团针对,就算他们有证据,说出去也没人信。也可以说故意不信。 所有人都认定是他们搞的鬼,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秦南征脸色凝重,看着周围愤怒的人群,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他们不仅治不了王建国,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向身边的老马,老马是本地的,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比他们这些外地人有分量,也更了解村里人的心思。 现在,只能靠他了。 “老马。” 老马心里早就慌了。 他本来以为跟着秦家捉奸,能捞点好处,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全村人都把矛头指向秦家人,认定是他们搞的鬼,而他作为本地人,却和秦家站在一起,等于是跟秦家一伙的。 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他已经骑虎难下。 被秦留粮这么一喊,老马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对着愤怒的村民摆了摆手,“那啥,大家别激动,别激动。” “这里面有误会。有误会啊!” 他这下不但没安抚得了,还被愤怒的骂声淹没了。 “啥误会呀!?就是你和秦家一起搞的鬼。” “老马,你个吃里扒外的,居然帮着外人害自己村的书记。” “你也不是啥好东西,一起抓起来得了。” 村民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依旧骂声不断,甚至有人伸手推搡他,就连自己家人眼里都带着不认同。 老马被推得一个趔趄,心里又气又怕,额头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 他咋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竟然会陷入这么大的麻烦里。 王建国听到全村人都站在自己这一边,一下子就镇定了。 “对,我就是被他们陷害的,林知青,你倒说话呀?” 林晚晚像大梦初醒一样,然后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呜呜呜,我就是被陷害的,我不活了。” 老马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刚才捉奸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又堵王建国又骂破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这会儿要是敢改口,说自己是被秦家骗了、被胁迫了,非但没人信,回头等王建国缓过劲,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已经里外不是人,倒不如硬着头皮跟秦家站到底,说不定还能搏一条活路。 心一横,老马牙一咬,扯开嗓子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吵啥吵。真当我老马是跟着秦家瞎胡闹吗?” 这一嗓子带着豁出去的狠劲儿,竟真把乱糟糟的骂声压下去一些。 村民们都看着他。 老马指着王建国,“你们以为我老马闲得慌,大半夜不睡觉蹲墙根儿?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呐!” “我真实在看不下去了。” “王建国他不光作风烂,心更黑。咱们大队的工分、粮食、补贴,全在他手里攥着,这里面的脏事,多了去了。”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如鸡。 捉奸是作风问题,跟自己关系不大,他们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不痛不痒的指指点点。 可一提工分和账目啥的,那可跟自己有切身关系。 李大山脸色一变,“老马,你可别胡说八道。” “我可没胡说八道。”老马冷笑一声,眼神往人群里一扫,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知青,“你们要是不信,就问问知青点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投向了人群里的知青们。 不等老马再喊,其中一个瘦高个知青直接往前一站,他咬着牙,表情带着恨意。要不是这两个狗男女,他的对象也不可能去那么艰苦的地方,再也不跟自己联系了。 “我作证,王建国就是偏心林晚晚,她整天偷懒耍滑,工分却比我们谁都高。” 另一个戴旧眼镜的知青也跟着站出来,推了推眼镜,说道,“不止。林晚晚家庭条件一点都不好,来的时候穿着补丁连着补丁的衣服。” “可是再看她现在,吃得比我们好,穿得比我们新,布料、肥皂、细粮……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别说知青点儿了,整个大队她过得最滋润,倒是比在城里过得好了。” ”所以我们合理怀疑,是王建国利用职权贪污,补贴林晚晚。” “对,查账。”瘦高个知青红着眼吼,“只要把大队的账本拿出来,对工分、对口粮,就什么都清楚了。” “查账。” “查王建国的账。” 老马一看这架势成了,松了口气,妈呀,他暂时安全了。 于是立刻趁热打铁,指着王建国,底气更足了,“听见没有?知青都作证。王建国,你敢不敢把大队账本拿出来,让全村人当面核对?你要是没贪没占,怕啥查账?” 这一下,风向彻底变了。 村民们刚才还抱团护短,一提到工分、粮食、账本,一个个眼睛立刻亮了。 那可是关系到每家每户饭碗的事。 “对啊!咱们每年工分到底对不对?粮食去哪了?” “我家去年就觉得分的少,问了还被王建国骂。” “查,必须查。不查清楚谁也别想走。” 刚才还指着秦家鼻子骂的村民,瞬间调转枪口,齐刷刷看向王建国,眼神里全是怀疑和火气。 王建国一下子又心如死灰,连疼都忘了。 捉奸他还能求饶、能耍赖。 可查账……那是真要他命。 “不能查账,账目是公家的。你们没资格……” “没资格?”老马哈哈大笑,笑得全村人都听见,“你当大队是你家开的?账目不清,你就是贪污犯。比搞破鞋罪加十等。” 秦留粮也沉声道,“乡亲们。我们秦家今天不是来闹事,是来为民除害的。” “他王建国一害作风,二害公家,三害乡亲。今天不把事情查清楚,明天倒霉的就是你们每一户。” 秦南征也补刀,“如果怕家丑外扬,一味的包庇他,那你们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想想家里的孩子和老人,他们吃得饱吗?他王建国拿着你们的工分去养女人,却让你们家的孩子老人饿肚子,你们甘心吗?” 人群彻底炸了。 刚才还护着王建国的人,这会儿一个个咬牙切齿。 “查账,现在就查。” “走,都去大队部查账,谁都不准反对,谁敢反对,谁就有问题,连他一起收拾。” “走走走。” 李大山和赵老四对视一眼,事情到了这一步还能咋的,他们尽力了。 第446章 真相大白,残酷现实摆在眼前 查账查账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工分的事儿,就像一颗石头掉进了粪坑里,完全的炸起了民粪(民愤)。 人群里的陈会计早已双腿发软,脚下像踩了棉花,心悬在嗓子眼儿,随时要蹦出来。 为啥?因为他心虚啊! 他在大队干了十五年会计,从年轻小伙熬成中年人,管着全队账目,平日里见人就笑,说话温和,办事稳妥,是大家眼里的老实人、细心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他早和大队书记王建国绑在了一起,里应外合,把大队的工分、口粮、补贴、救济粮当成了自家私产,想拿就拿,想分就分。 包括林晚晚的工分都是假的,王建国的特权工分是虚的,社员们被扣的口粮、少算的工分、被截留的补贴,全被两人以各种名目抹平瓜分。 一部分揣进腰包,一部分换成细粮、布料、肥皂讨好林晚晚。 这事做得隐秘,十几年没露过马脚,可今天,老马和知青的几句话,直接把最要命的账本推到了明处,要当着全村人的面翻个底朝天。 陈会计越想越怕,后背冷汗浸透了贴身褂子。 他几次想站出来阻拦,说账本是机密,不能给别人随便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全村人都被工分和口粮勾着火气,他敢拦一句,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会被村民的唾沫星子淹死。 拦是死路,不拦等着被查,照样蹲大牢挨批斗。 陈会计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露半点儿来,只能低着头缩在人群里磨蹭,眼神飘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不过十几分钟,大队部的几间土坯房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窗户,墙头,就连石碾子上都爬满了人。 火把把大队部照得透亮。 “陈会计,把账本拿出来吧!”瘦高个知青说道。 “对,拿账本。今天不算清账,谁也别想关门。” “我们倒要看看,工分到底去哪了?”社员们也跟着嚷嚷。 陈会计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乡亲们,知青同志们,这使不得啊……大队账本是公家重要物件,有规矩,不能随便查。” “这些年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公社每年都核查,从没出过错,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仔仔细细?没出差错?”秦南征冷笑一声,“林晚晚十天半个月不下地,工分比壮劳力还高,这叫仔细?” “我们干了这么久的活,一个工分都没给,工分哪去了?如果说工分平均分给了现场的乡亲们,我们家绝无怨言,但有吗?” “陈会计,你当大家是傻子?” 秦南征把在场的人一起拉上。 “对,他就是心里有鬼,故意不拿账本。” “他一定是和王建国一起贪了血汗钱,不敢见人。” 村民本就憋着火,见陈会计推三阻四,火气瞬间爆发,骂声几乎掀翻屋顶。 几个年轻小伙子撸起袖子冲到桌前,“你拿不拿?不拿我们自己搜。劈了桌子也要找出来。” “今天谁敢拦查账,就是同伙,一起治罪。” 人群眼看失控,李大山不敢再和稀泥,脸色铁青按住躁动的村民,转头对陈会计沉声说道,“老陈,别遮掩了。” “真金不怕火炼,没做亏心事,怕啥查账?” ”把账本拿出来,给乡亲一个交代,也还你自己清白。” 清白,他哪有清白呀?他要是清白就不拦着查账了。 陈会计嘴里发苦,偷偷瞄向了已经垂头丧气的王建国,看来姓王的已经放弃了,现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李大山是大队长,这话一锤定音。 陈会计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群情激愤的村民,知道躲不过去。 他双腿发软,哆哆嗦嗦解下磨亮的铜钥匙,费了半天劲才打开办公桌下的铁皮柜。 一摞摞泛黄的旧账本被抱出来,堆在木桌上,带着霉味和灰尘味儿。 从今年新账一直堆到多年前的旧账,装订整齐,可谁也想不到,整齐的外表下藏着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大家让一让,我们来查。” 戴眼镜的知青和瘦高个知青立刻围上去,两人有文化、懂账目,早就看不惯王建国的暗箱操作,此刻眼神坚定,动作麻利。 用不着从头开始查,那得查到何年何月,两人就查最近两年的。 一人翻账核对,一人念数字,旁边知青帮忙打下手。村民们屏住呼吸,围在桌旁,死死盯着账本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 虽然他们不认字儿,但,也要盯着。 “先查今年上半年工分总账。”戴眼镜的知青翻开新账,刚看几行脸色就沉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大家看,这是上个月的,1970年七月工分台账,林晚晚全月出勤30天,底分十分,总分三百分,和最强壮的男劳力一模一样。”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胡说,我天天在地里,隔三差五才见到她的影儿,完全是轻松活儿。” “可不咋的,她整天躲在知青点偷懒,不对,说不定躲在知青点儿,趁着没人在偷人呢!” “她连猪草都不割,凭啥拿满勤工分儿?” “这分是假的,虚记的。” 瘦高个知青紧跟着补充,手指点着账本,“不止林晚晚。王建国每月除固定工分,还额外还巧立名目,凭空多记一百五十分,一年就多了一千八百分,顶普通社员大半年收成。” “还有这儿,不光王建国,王建国的一家子还有亲戚工分都高。” “要说这里面有猫腻儿,我死都不信,这些工分儿,全是从社员总工分里抠出来的。” “哦豁!还有陈会计和他一家子。”查账的男知青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会计。 陈会计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是吓得。 戴眼镜的知青越翻越气,手都在发抖,又翻开口粮账,声音愤怒,“再看口粮。公社今年下发小麦、玉米、细粮共一万两千八百斤,可账本上记着分给社员的只有一万零三百斤,差了整整两千五百斤。这粮食去哪了?” “还有这里。”一个女知青指着救济粮记录喊道,“公社拨的救济布、肥皂、细粮补贴12份,全部分给了村干部家属和林晚晚,真正穷苦受难的社员,一块布头都没领到。” 妈呀!这还是眼巴前儿的,那之前的那些年呢?大伙都不敢想。 所有人都愤怒的瞪着王建国和陈会计这两个罪魁祸首。 一本本账,一笔笔猫腻,全都被翻出来,摆在明面上,触目惊心。 王建国虚记高额工分,侵占集体财产, 陈会计配合做假账,虚报出勤,抹平公款, 林晚晚帮着做假账还不劳而获,靠着公款吃好穿好。 这三个人简直狼狈为奸。 全队社员常年被克扣工分、口粮、补贴,数额惊人,全进了这些人的口袋,劳苦大众成了真正的劳苦大众,都是给这些人扛活的。 咱就说,群众能不生气,能不愤怒,从眼神儿里就能看出,恨不得把这些人碎尸万段。 王建国这杀千刀的,还故意打压秦家,扣口粮,不给工分儿,随意欺辱。 “还有1969年秋收账。”戴眼镜的知青翻出旧账,上面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去年,全队秋收总产量虚报两千斤,套取公社奖励粮,一丁点儿没给社员,都哪儿去了?” “我可是记得去年秋天,咱们可没有发那个奖励粮,大伙发了吗?” 社员们都摇头说没发,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儿。 男知青说,“但账本上有这笔账,而且还写了,大家都拿了,我是老知青,我自己分没分东西,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个粮我没拿。” “好啊,这两个王八犊子,他们贪了粮食,还要咱们充数顶缸。” 每一条罪状,都白纸黑字写在账本上,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陈会计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浑身抖得像落叶,嘴里不停念叨,“我错了……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 王建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墙角,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捉奸搞破鞋只是作风问题,可贪污集体资产、做假账、克扣口粮,是触犯国法的大罪,要蹲大牢、游街批斗,说不定还会被枪毙。 “呵呵,你们不是后悔了,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害怕了。”有知青冷笑讽刺道。 “畜生,两个黑心烂肝的畜生。” “克扣我们的口粮,拿我们的工分儿养闲人,心被狗吃了?” “我们累死累活一年连饱饭都吃不上,你们却挥霍享乐,天理难容啊!” “可怜我的娘啊,前几年活活被饿死的,王建国,我艹你娘,你还我老娘命来。” 村民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怒吼哭骂声震得大队部房盖都要掀开了。 有人冲上去要打王建国,有人指着陈会计破口大骂,有人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疼落泪。 那都是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挣来的血汗,却被这些蛀虫白白糟蹋了。 秦留粮站在人群前,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身板渐渐挺直,今天终于让这些泥腿子看清楚,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并且他对现在的结果非常满意。 “乡亲们,证据确凿,王建国和陈会计贪污腐化、欺压乡邻,是全队的蛀虫。” 白月站在一旁,眼眶通红。这些天受的委屈排挤和白眼,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尽头。 她扬着下巴腰杆挺直,看着一脸绝望的王建国,心里只剩痛快。 秦南征,“账目查清,事实摆在眼前,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给乡亲们一个公道,给集体一个交代。” 灯光映着一张张愤怒又激动的脸,真相大白了。 藏了十几年的黑幕被彻底掀开,往日作威作福的王建国和陈会计,成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再无半点威风。 站在人群边缘的王向红,看着亲爹狼狈的模样,看着账本上一桩桩丑事,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碎。 林晚晚缩在旮旯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呼吸都不敢大声,就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再锤自己一顿。 第447章 没有最震惊,只有更震惊 账本上的贪腐证据铁证如山。 王建国面如死灰,陈会计抖得像秋风落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 秦留粮声音铿锵,一派正面形象,“李大队长,赵队长,现在证据确凿,王建国贪污工分、克扣口粮,作风糜烂。” “陈会计同流合污,两人狼狈为奸,祸害乡亲。” “他们不是村干部,是蛀虫、败类。” “按规矩,该立刻直接扭送派出所,依法处置,绝不能姑息。” 社员们群情激奋,高举拳头嘶吼,“送公社,不能留着祸害。” “批斗判刑!吐光吃进去的。” “对,让他们赔,那都是咱们的钱呐!” “一个都别想跑!”火把映着一张张愤怒的脸,所有人都盯着那些罪魁祸首,恨不得立刻将他们绳之以法。 就在群情激愤要扭送公社时,正哭嚎的贾桂芬突然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 她被愤怒冲昏头脑,只想打死两人。 可现在,“贪污”“判刑”这些字眼砸进耳朵,她慌了。 王建国是她的男人,是三个孩子的爹啊!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要是被抓走,这个家就垮了,孩子们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刚才还举棒追打的贾桂芬,扑到王建国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对着村民们哭喊,“别送,别送他去公社。” “他知道错了,就是一时糊涂。” “我们还有三个孩子,我孩子不能没有爹。” “可怜可怜孩子,放过他这一回。我保证看住他,再也不敢贪公家一分钱。” 她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着王建国的胳膊不撒手。 再恨再怨,到了全家生死关头,她还是会护着男人,护着这个家。 李大山眼睛别到一边,都这时候了,说这些有啥用?早干啥去了? 啥叫以后再也不贪公家一分钱?那么厚的账本,都查到前面好几年了,竟然也查到了王建国贪污,这是一时糊涂? 王建国被贾桂芬抱着,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不敢抬头。 村民们不为所动,怒骂更甚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拿孩子当挡箭牌,晚了。” “就是,你们家孩子需要爹,就贪污我们的口粮?想没想过我们家孩子饿肚子?” 陈会计媳妇儿彻底疯了。 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又细声细气的女人,这时候眼睛通红,恨铁不成钢的用拳头捶陈会计,“你个丧良心的,我让你贪。” “咱家是过不下去了咋的?还是吃不上饭了?你竟然干这样的事儿?” “老天爷呀,这可咋整啊?你要是被抓进去,咱家完了,天塌了,呜呜呜” 她一边捶一边骂,“本来家里日子好好的,非要掺和王建国的破事。” “他搞破鞋,你跟着瞎凑啥?他吞工分,你就给做假账,你活腻歪了?” “我在家洗衣做饭、伺候老人、照看孩子,一分钱不敢乱花,你却干这种杀头的勾当。” “你想害死全家啊?” 陈会计悔的肠子都青了,“我错了,媳妇儿,我真知道错了。” 她媳妇打够骂够,猛地看向角落里的林晚晚,眼睛里的怒火快要把人烧化了。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你个丧门星,狐狸精,烂裤裆的小娼妇。” “勾引完王建国还不够,还要祸害我男人,想把全村男人都勾走吗?” “你咋不去死?” 她伸手去揪林晚晚的头发,陈会计的闺女也跟着冲上来,母女俩对林晚晚又推又搡、又打又骂。 林晚晚本就吓得魂飞魄散,被打得急了眼,眼泪水直流,扯着嗓子尖叫,“啊!救命。” “我跟他有一腿怎么了?是他先勾引我的,不是我找的他。” 整个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不是,这话啥意思啊?是他们理解错了吗?不对,是他们理解的那意思吗? 所有人瞪大眼看向林晚晚,又转向脸色难看的陈会计。 陈会计脑子一片空白。 被贾桂芬抱着的王建国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铜铃大,脸上血色尽失,怒吼道,“林晚晚,你竟然背叛我?” “陈来顺,你竟敢,你竟敢……” 他想说你竟敢偷我的女人,但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毕竟他跟林晚晚是搞破鞋,又不是真夫妻,这话说出来,他怕贾桂芬挠他。 贾桂芬愣愣的看着王建国,本来死死抓着他胳膊的手,缓缓松开了。 几十年的夫妻啊!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为他服侍公婆。结果他王建国把她当成啥了? 王建国正在气头上,并没有注意到贾桂芬的神色。 双重背叛,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建国只觉头上绿油油,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他以为自己是林晚晚唯一的靠山,以为这个女人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到头来,她竟和同伙陈会计搅在一起。 陈会计彻底垮了,他缓缓闭眼苦笑。 贪污做假账已暴露,连和林晚晚的丑事也被抖出,作风和贪腐两条死罪,足以把他送进大牢。 他心里恨透了林晚晚,恨她堵死了自己最后一点儿活路。 几秒钟的安静后,大队部里的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如开水炸开,“没听错吧?书记和会计嫖同一个女知青?” “太破了,这俩人不但贪污,连女人都共用一个。” 李大山和赵老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荒唐。 事到如今,再无和稀泥的余地,两人硬着头皮上前,李大山沉声道,“林晚晚,把话说清楚,如实交代,敢说假话,立刻严惩。” 赵老四厉声呵斥,“全说出来!一五一十讲清楚。别让我们费事哈!” “我们费事,你也遭罪。” 林晚晚破罐子破摔,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眼泪和巴掌印糊了一脸,被两人逼问,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我刚来知青点时,什么都不懂,工分低,日子苦。” “后来我讨好王建国,他趁机要挟我,跟我好上了,给我虚报工分养着我。” 后来我常去大队部找他,有时只有陈会计在。 王建国让我跟陈会计搞好关系,说那是自己人。 我为了日子好过,就,就经常往大队部跑,帮着做假账。 陈会计也对我动手动脚,我不敢反抗……我们有时就在大队部办公室里鬼,鬼混,王建国不知道,陈会计也瞒着他……” 全场彻底沸腾。 村民们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平日里口碑极好的陈会计,震惊得说不出话。 妈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谁能想到,这个见人就笑、说话和气、办事稳妥、人人称赞的老好人,背地里竟和书记勾结,贪污公款、做假账、克扣口粮,还和女知青行苟且之事。 真是人面兽心,道貌岸然。 村民们只觉天旋地转,一直敬重的书记是伪君子,一直信任的会计是真小人。 一夜之间,村里两个最有权、最受信任的人,成了人人唾弃的蛀虫。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藏得真深!” “陈会计啊,我一直以为你是好人,没想到比王建国还脏!” “咱们瞎了眼,被这两个畜生蒙了这么多年!” “大队部成了他们的快活窝,拿我们的血汗钱养女人,不是人!” 陈会计媳妇儿已经打不动,也哭累了。她麻木的,冷冰冰的看着陈会计。 办公室里和办公室外,是一片怒骂唾弃声。 王建国听着林晚晚的交代,听着周围鄙夷的目光,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陈会计面如死灰,软成一滩烂泥,再无挣扎力气。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现在王家人和陈家人就是这样的状况。 秦留粮和秦南征父子对视一眼,压在秦家头上的山,终于彻底塌了。 第448章 这事儿我们家有功 闹腾了大半夜,天边已经露白,晨曦照亮了大队部里一片狼藉。 账本乱七八糟的摊在桌上,地上满是泥土脚印,王建国和陈会计已经狼狈不堪。 账目已查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村民们非但没散,反而久久不愿散去,都眼巴巴等着结果。 “不能就这么算了,大队长,这事得你拿主意,我们要求必须送公社。” “贪污、乱搞、做假账,哪一样不是重罪?不送走他们,大队永无宁日!” “对,今天谁敢拦着,就是跟全村人作对!” 这时候他们不嫌丢人了,不怕坏了大队名声了,也不怕自己儿子娶不着媳妇儿,自己闺女嫁不出去了。 目的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必须要严惩这几个人。 一夜之间,王建国和陈会计从高高在上的村干部,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李大山一咬牙大手一挥,“都别吵吵了,送公社。” “好,送公社。” “送公社。” 就在群情激愤准备动手押人时,王家和陈家的人挡在前面,死活不肯让人被带走。 贾桂芬哭得眼睛肿成核桃,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嗓子早就喊嘶哑了,虽然王建国不是人,但他要是倒了,自己家得不到一点好处,“不能带走啊……他是孩子的爹,带走了我们一家怎么活……” 王向红也彻底回过神。 她从前仗着亲爹是书记,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可一旦王建国被送去批斗坐牢,她就从书记千金,变成了贪污犯的闺女,那不跟秦真真一样了吗? 往后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想明白这一点,王向红立刻撒起泼来,扑在王建国身上对着村民哭喊,“你们凭啥抓我爹?就算他有错,也不能被送走,你们这是公报私仇,欺负我们家。” 另一边陈会计的媳妇、儿女也全都扑了上来,一家人围着陈会计哭天抢地,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任凭村民怎么骂怎么劝,就是不肯松手。“不能带走我男人!” “我爹没罪,是被陷害的。要抓就抓王建国,是他逼我爹干的。”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两家人堵在大队部,又哭又闹、又抓又挠,场面再次乱作一团。 这人是真不好抓呀! 村民们被缠得火气直冒,却又不好对妇孺们真的动手,一时间僵持不下。 联防队长赵老四急得满头大汗,他负责大队治安。这场面又搞不定,他还配坐这个位置吗? 他咬咬牙冲屋外喊,“联防队员,都进来,把这几个人拉开,别误了大事儿。” 几个年轻队员立刻冲进来,强行将贾桂芬、王向红和陈家老小往旁边拖拽。 这些人拼命挣扎,连挠带踹,然并卵,还是被拖出去了。 赵老四又喊,“老马,你还看啥呢?发啥呆呢?赶紧去套马车越快越好,拉人去公社。” “哎!来了。”老马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刻小跑去牛棚套车。 他如今和秦家站在一边,巴不得立刻把王建国等人送走,以绝后患。 眼看马车就要套来,秦留粮对着李大山和赵老四朗声开口,“两位队长,稍等。” 秦留粮不亏是凭实力当上副厂长的,到了装逼的时候,那是真像样儿,哪怕他跟王建国犯了一样的错误,但别人这不是不知道吗?所以他可以装逼了。 只见他身姿挺拔、神色坦荡,声音沉稳有力,“王建国、陈会计、林晚晚是我们秦家带头抓住的,账目也是我们牵头查清的。” “没有我们,这伙蛀虫还在祸害乡亲。” “所以今天送公社,我们秦家必须有人同去作证,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李大山脸色阴沉得吓人,语气带着不满,“秦留粮,你别太得寸进尺。” “瞎子都能看出来,你们抓王建国是早有预谋,故意设圈套报复他。” “你们把事做得这么绝,就不怕遭报应?” “你们本来就是下放的,不好好劳动改造,反倒把大队搅得天翻地覆。” “王建国是有错,但你们也绝不是啥好人。” 李大山平日老实厚道,从不说重话,今天这番话,应该是气急了。 好好的一个大队,被这几个人搞得。乌烟瘴气,他们没来大队好好的,他们一来,你瞅瞅现在,几天就出一个事儿,几天就出一个事儿,果然是坏分子,这帽子不是白扣的。 被扣帽子也是有道理的。 秦北战嗤笑一声,“李大队长,我们算是看错你了。” “他们贪污克扣、伤风败俗,犯下大罪,你不主持公道反倒包庇。” “看来你跟他们交情不浅啊!是不是也跟着拿过好处、分过油水?” 这话直接戳中李大山的痛处,忽然想起来,他拿了周爱军的钱和东西。 当时就面红耳赤。 他的老娘和媳妇儿,两人又急又气,一边一个拉住他骂,“你个糊涂东西,这时候说啥浑话?” “人家话说得难听,可理不糙哇!” “全村人都看着呢!王建国有罪板上钉钉的事儿。” “你不主持公道还帮他说话,这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你有病啊?” “人家秦家是为民除害,你得罪他们干啥?真被误会成一伙的,咱家也完了。” 李大山被老娘和媳妇拽着,又羞又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拿人手短呐!现在心里也老后悔了,还有点隐隐的担心,怕自己也被秦家揪出来。 秦南征,“李大队长,我二弟话糙理不糙。我们不是要针对谁,也不是抢功劳,只是去作证。” “人是我们抓的,奸是我们捉的,账是我们牵头查的,整个过程只有我们最清楚。” “公社一旦问话,你们谁能说清细节?” “我们去,是为把证据做实,给乡亲们一个彻底的交代。” “就算我们不去,公社后面也会来找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秦南征说得合情合理,没有半点儿私心的意思,在场的社员都纷纷点头,都觉得这话在理。 李大山心里依旧憋着气,觉得秦家把大队搅得鸡犬不宁,让他这个大队长里外不是人,可道理摆在眼前,他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只能狠狠一甩手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老马赶着马车来了,停在大队部门口。 “马车来了!” 村民们立刻让开一条道。 赵老四一挥手,联防队员立刻动手,把王建国和面如死灰的陈会计、吓得浑身发抖的林晚晚用麻绳绑起来,推搡着往马车走去。 三人毫无反抗之力,像烂泥一样被架着扔进车厢。 贾桂芬、王向红、陈家老小看着亲人被绑走,哭得撕心裂肺,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哀嚎,声音凄惨,却没有一个村民同情,反倒人人拍手称快。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跟着去处理,只能沉着脸登上马车,秦南征也跟着上去。 秦家人对着马车上的秦南征轻轻点头,秦南征明白,就是等他好消息了。 大儿子办事稳妥,秦留良很放心。 “驾!” 老马一挥马鞭,马匹扬蹄,马车沿着清晨的土路朝公社方向驶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消失在村子尽头。 村民们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议论纷纷, 总之说啥的都有。 第449章 不好了,小草她爹刘铁柱回来了 天光大亮,红旗大队的地里已经热闹起来。 以往这个时候,王建国早就在地头背着手转悠,谁勤快谁偷懒,那全凭他一张嘴定工分。 现在书记被绑去公社了,大队长跟着去处理烂摊子,等于领导班子没了一半儿。 联防队长只管治安不管生产,大队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最后是三个生产小组长硬着头皮站出来,凑在一起商量分活派工。 这要是放以前,秦家人早就徒手去开荒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随着王建国倒台,秦家又是“豁出命”为民除害。 王二那家伙,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给秦家穿小鞋。 所以,三个小组长自然不能给秦家分那种活干。 “老秦家,今天你们去东坡熟地,翻土除草,工具等会儿自己拿。” 秦家人都松了口气,果然把大队书记干掉了,是有直接好处的。 看看,这好处不就立刻来了? 夏小芳眼眶微微发热,自从下放来到这,他们家哪回不是分最苦最累的活? 今天终于能分到正常活计、用上正常农具了,像做梦一样。 秦留粮点了点头,“行,那就谢谢了。” 今天他们家闹这一出,得罪不少人,跟小队长们搞好关系,避免以后再被穿小鞋。所以客气是没错的。 白月腰杆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脸上的轻松都藏不住了。 平时这些人一见着他们不是吐唾沫就是骂,要么是扔石子儿,过了今天,看谁敢? 就盼着老大带回来好消息,如果把这个帽子摘了,那就太好了。 经过前一阵子的艰苦“锻炼”,秦家人已经练就钢筋铁骨,今天这活对他们来讲都不算啥了,因为有工具了,所以轻松加愉快。 一个上午很轻松的就干下来了。 社员们看他们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鄙夷排挤,反倒挺客气,甚至有人主动搭话了。然后就有人没话找话。 “秦家大哥,今天这活儿还行吧?” “挺好,多谢惦记。” “应该的,以前都是王建国不是东西。” 没人再提“坏分子”三个字了,秦家人感觉出气儿都顺了。 傍晚下工。 夏小芳一趟趟往大门口张望,野菜稀粥都端上桌了,还不见秦南征回来,一颗心老是悬着。 “南征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在公社出啥事吧?” “毕竟那姓王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书记,还是有根基的,大儿子会不会被倒打一耙?” 白月也坐不住了,“王建国那人阴得很,万一在公社反咬一口……” 秦北战,“妈,别转悠了,转悠的我眼花。” “你们放心,我哥做事稳,不会出事儿。真要闹起来,咱全家都去公社,反正咱家已经这样了,光脚的还怕他们穿鞋的?” 就在全家都期盼秦南征回来的时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见秦南征衣着整齐,脸色平静,秦家人才松口气。 “南征。”,夏小芳眼眶一红,又连忙忍住,上前接过他肩上的挎包,“你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秦南征,“我没事儿,一切都顺利。” 大仇得报,一家人立刻围上桌,粗瓷碗盛着野菜稀粥,清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香。 白月压低声音,“儿砸,快说说,公社那边到底咋样了?咋处理的?” 秦南征喝了口热粥,缓了缓神。 “今天可热闹了,我们把王建国几个人直接送到公社。” “公社领导的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我们大队半夜闹事,影响不好,可等我把账本人证,和捉奸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再把王建克扣工分、贪污口粮、打压社员的事摆出来,领导们的脸当场就沉了。” “公社当场审问,王建国一开始还想狡辩,可陈会计吓破了胆,林晚晚更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了。” “桩桩件件都对得上,没半点儿含糊。” 白月听得屏住呼吸,但眼里的兴奋藏不住啊,“那后来呢?” 秦南征,“后来直接被公社送到派出所了。” “这种人不只是违纪,还触犯国法,一个都跑不掉。” 一家人齐齐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劲儿终于散了。 秦南征继续说,“我在公社全程做了证人。” “有的领导看我是下放分子,觉得我多事,可也有明事理的,说我们秦家是为民除害,挖掉了大队的毒瘤,做得对。” 秦北战忍不住问,“哥,你没客气吧?王建国以前那么欺负咱们。” 秦南征,“客气什么?我当然没客气。” “他怎么给我们穿小鞋扣工分,我全都一五一十反映了。” “把他的阴狠刻薄,公报私仇全都说了。” 白月听得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说得好,我们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不能白受。” 秦留粮最关心的是帽子问题,“那你觉得咱们家有没有可能把这帽子摘了?” 秦南征放下碗筷,神色郑重,“爸妈,咱们家‘坏分子’的帽子,我估摸着有五成把握能摘掉。” “只有五成吗?”秦留粮心里有些失望,但只转眼就说道,“五成也好……只要有希望,就好……” “最起码咱们家能拿到工分,不会饿肚子,也不会故意被他穿小鞋搓磨了,这就是一大进步。” “咱也不能一锹挖个井不是。” 秦南征点头,“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慢慢来。” “反正经过今天这事儿,咱们家以后不会受到以前那种待遇了。” 夏小芳,“是,咱们也能跟社员们买点粮,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今天都有人跟咱主动说话了。” ———————————— 相比秦家的兴高采烈,王家就愁云惨雾了。 王建国被抓走,家里的天彻底塌了。 贾桂芬坐在炕沿上,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脸上皱纹也深了,老了好几岁。就憔悴的不行。 两个已经出嫁的闺女接到信儿,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平时她们靠着爹亲是书记,在婆家抬得起头。 现在爹成了贪污犯臭流氓,那还了得,一进门就扑到亲娘身上跟着一起嚎。 屋里几个女人哭成一团。 贾桂芬抹着眼泪,句句绝望,“你们爹被抓走了,以后日子可咋过啊……” “他是家里顶梁柱,他倒了,我们娘俩可咋活?” “最要命的是,他进去会是啥后果?是枪毙,还是蹲大牢啊?呜呜呜……这个杀千刀的呀,他当时是咋想的呀,可气死我了。” “管不住裤裆里的二两肉啊,现在完犊子了,要吃花生米了这个天杀的。” 她越想越怕,耍流氓搞破鞋,枪毙都有可能。 一想到王建国可能被枪毙,贾桂芬浑身发冷,哭得更厉害了。 王招娣和王盼娣也六神无主,只有王向红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完了……全都完了……” 贾桂芬见王向红没心没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伸出手指戳王向红的脑门儿,把王向红的脑袋戳的一仰一仰的,“你个死丫头,都啥时候了还发呆?” “你爹都这样了,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 王向红红着眼,眼泪噼里啪啦掉,“娘,我……我是在想周爱军啊!” “以前周爱军就看不上我,现在我爹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儿,估计全公社都知道了。” “我跟爱军哥永远都没有希望了……我,我以后没人要了。” 贾桂芬差点气背过去。 亲爹都快没命了,家都散了,这老闺女还在想男人?长没长心呐?啊? “王向红,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贾桂芬气得破口大骂,“你爹都快没命了,你还想野汉子?我咋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王向红觉得委屈。 二闺女王盼娣听出了名堂,擦了擦眼泪疑惑地问,“娘,三妹嘴里的周爱军是谁啊?” 贾桂芬恨恨道,“还能是谁,就是带头抓你爹的奸,闹得咱全村都不得安宁的秦家亲外甥。” “秦家?!” 王招娣和王盼娣眼睛一下子竖了起来,他们王家人现在是谈秦色变。 “就是他们害了爹,把爹送进派出所的?” 姐妹俩齐刷刷看向王向红,又气又恨。 “王向红,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王盼娣指着她鼻子骂,“爹被他们害成这样,家都毁了,你还想着他们家外甥?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王向红被骂得又气又急,梗着脖子哭喊,“爱军哥就是好,人家二十五岁就当连长了,年轻有为,多少人盯着呢!” “我要是能嫁给他,就是军官家属,你们和娘都能跟着享福。” “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是为了咱全家。” 她扯着脖子喊,感觉自己可有理了。 “连长?!” 王招娣和王盼娣一下子愣住了,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十五岁的连长,前途无量啊! 在乡下,普通当兵的都让人高看一眼,更别说部队里的干部了。 要是三妹真能嫁给他,王家就算倒了,也能靠着这门亲事重新抬头。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盼娣眼睛一转,问贾桂芬,“娘,你先别骂三妹了。” “三妹说得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更不能放过秦家,不能放过那个姓周的。” 贾桂芬一愣,以为女儿要去闹事,顿时慌了,“盼娣,你啥意思?他们都把你爹害成那样了,咱们还去惹他们?” 王盼娣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娘,“娘,你糊涂啊!” “咱们跟秦家硬碰硬肯定斗不过,现在全村人都站他们那边,公社也信他们,去闹只会死得更惨。” “可要是三妹能嫁给那个姓周的连长,那就不一样了。” 贾桂芬眨巴着眼,没听明白,“嫁给他……能有啥不一样?这是咱家仇人呐!” 王盼娣,“太不一样了,那个周爱军是秦家外甥,三妹要是嫁给他,咱们跟秦家就是亲戚。” “到时候让秦家在公社和派出所说几句实话,给你爹翻案不敢说,至少能判得轻一点,少蹲几年大牢,可能还有机会早点出来。” 这话像一根救命稻草,入了贾桂芬的心。 她眼睛一亮,灰暗的眼神瞬间有了光,一拍大腿。 “对啊!我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王向红哭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喜看着她二姐,“二姐,你说得太有道理了。” “可是……都出了这样的事儿,爱军哥能要我吗?” “以前他就总躲着我,我又不敢去部队找他……万一他拒绝我,我可咋办呢!” 大闺女王招娣这时插了嘴,“三妹,你傻啊!谁让你去部队找他?” “部队是他的地盘儿,他能躲。你不会想办法把他叫到村里来?” 王向红一愣,“叫,叫村里来?” “对!”王招娣点头,“村里是咱们的地盘儿。” 这么一说,全家人都听懂了,不愧是一家子。 贾桂芬伸手抓住王向红的手,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向红啊!向红?你听见没?” “你两个姐姐说得对,这门亲事,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你爹,为了咱们这个家。” “不管用啥法子,你都要把周爱军弄到村里来。只要你能嫁给他,咱们王家就还有救,你爹就还有救。” 被全家予以“重望”的王向红,看着她娘和两个姐姐,又环顾了一眼,已经被全村抢光的家,再想起周爱军英挺的脸,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不是她个人喜欢周爱军的事儿了,而是他有使命感了。 “娘,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嫁给周爱军。” “但是这事我一个人办不来,我去喊他,人家也不出来呀!这事就得靠咱全家了。” 王二姑娘眼睛一眯,“要我说还得从秦家人身上下手,不从他们身上下手,那个姓周的不会来。” “大姐,你家有孩子,不能留下来,我没孩子等着伺候,我就在这待几天,帮咱三妹把那姓周的定下来。” 窗外,夜色渐深。 在王家昏暗的灯光下,母女几人围坐在一起,一条阴毒又可笑的诡计正在酝酿中。 ———————————— 军区家属院儿。 周清欢正在前院的小菜地里面摘菜,打算中午鸡蛋炒韭菜算了,反正她就一个人,懒得做俩菜。 这时候隔壁的李娟爬上了栅栏,“小周,不好了,小草她爹刘铁柱回来了。” 周清欢手里的剪子掉在了地上,她不是个胆儿小的,但没办法,这消息有点儿刺激人,“……啥?诈尸了?” 李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嗯呢,不但‘诈尸’了,他还带个女的回来,说是他媳妇儿。” 周清欢,“……” 第450章 走,去看看咋回事儿 “不是,李姐,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刘铁柱不是出任务牺牲了吗?” “真的假的?不会是看错人了吧?这玩意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还带个媳妇儿回来,冥婚呐!?” 周清欢的眉毛都立起来了。 她这人向来冷心冷肺,不爱凑家长里短的热闹,也没几个能交心的朋友,唯独把苏巧当成了自己人。 苏巧性子软,人实诚,傻乎乎的没半点坏心眼子,上次去筒子楼跟那俩长舌妇干仗的时候,人家苏巧拎着根擀面杖就冲来了。 咱不管这人顶不顶用,但那份心意她领了。 周清欢记在心里,早就把苏巧娘俩划拉进自己的圈子里。 现在倒好,苏巧那“牺牲”的丈夫突然回来,还带了个女人,还不要脸的说是媳妇儿。 这是把苏巧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更是往人心口捅刀子啊!妈的,不收拾这样的人渣,世间还有公道吗? 不管刘铁柱有啥“苦衷”都不值得原谅。 李娟趴在栅栏上,脸上也是又气又恼,一脸替苏巧不值的样儿,“我也觉得邪门得很,人咋就凭空回来了?” “具体情况咱也不知道?我也是听院里王嫂子说的,前因后果我还没摸清楚。” “就听见说刘铁柱不光人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女人,一口一个当家的叫着。” “啧啧啧!刘铁柱也没反驳,这不就承认了吗?” “苏巧娘俩可咋整啊!我都替她头疼。” “反了天了他。”周清欢把剪子丢进菜篮子里,直起身拍拍手。 “不管他是真没死透,还是中间出了啥幺蛾子,今天这事我必须得去看看。” “苏巧老实,小草还小,这娘俩在院里无依无靠的,就活该被人欺负?” “刘铁柱以为苏巧身后没人撑腰是吧?” “要他真干了不是人的事儿,没死透,咱们就让他彻底死透。什么玩意儿呢?” 李娟叹气,“小草这孩子,自打她爹‘没了’,我看你们两口子都把她当成亲闺女疼了。不然这孩子更可怜。” “现在亲爹回来,还带个小老婆,让这娘俩以后在院里咋抬头?” “你说的对,今天必须去给她们娘俩讨个说法,撑个腰,绝不能让刘铁柱这么欺负人。” “小周,咱俩一起去。” “苏巧娘俩平时对我也亲,我也看不惯刘铁柱这忘恩负义的样儿,咱们俩一起去,看他能说出啥歪理来。” 周清欢点头,转身把菜篮子拎回屋里,洗好手,再锁好房门。 两人刚走到家属院的主路上,就看见三四个军嫂凑在她们经常聚会唠嗑的大树下议论,声音还不小。 “你说刘铁柱也太不是东西了,咱大伙都看到了,苏巧拉扯孩子多不容易。” “他倒好,活着回来不说,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可不是嘛,当初说牺牲了,把小草那孩子送到了咱部队,那孩子面黄肌瘦,一看就被搓磨的不像样,谁看了不心疼?现在这叫啥事啊!” “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刘铁柱每个月的工资也不低,咋把孩子养成那样呢?” “耳根子软,听他爹妈的呗!那也是一个心里没数的货,不然娘俩在老家能过成那样?” “要不这是人家顾营两口子,那孩子真惨。” “该说不说,人家供应长两口子,真是好人呢,后来把人孩子伺候的溜光水滑的,刘铁柱这个亲爹都没做到。” “嗯呐!还说当初替顾营长挡枪牺牲的,现在我都怀疑了,到底是咋回事啊?” 周清欢和李娟对视一眼,走过去问道,“各位嫂子,你们知道刘铁柱现在在哪儿吗?” 张嫂子回头看见是她们,指了指部队办公楼的方向,“你俩也是为苏巧打抱不平去吧?” “刘铁柱带着那个女的,被张政委叫去办公室了。” “谢了嫂子!”周清欢道了谢,拉着李娟就往办公楼走。 李娟跟在她身边,也绷着脸,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办公楼,上了二楼。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张政委的咆哮声,那动静,快要把办公室的房盖掀翻了。 紧接着就是“啪啪啪”的声音,是张政委在拍办公桌。 哎呀,整个走廊都听见了,可见张政委有多生气? “刘铁柱,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执行任务失联。” “部队里找了你这么久都找不到,你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任务没完成,活着就算了,执行任务期间,你居然还敢在外面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儿。” “还带个女人回来说是你媳妇儿?我问你,你出任务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装的是大粪吗?” “你对得起在家等你的老婆孩子吗?” “对得起部队对你的培养吗?” “我告诉你刘铁柱,今天你不把这事说个明明白白,我饶不了你。” “你眼里还有没有军规军纪?有没有家里那个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服侍老人的女人?” “你他娘的,良心被狗吃了?” “为啥不说话?别装死,你赶快给我放屁。” 咆哮声一声高过一声,拍桌子的声音接连不断,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受到张政委那压不住的怒火。 出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估计张政委这几天尿尿都得焦黄,老上火了。 周清欢和李娟站在门口,对视一眼,心里的火气更盛了,连政委都气成这样,可见刘铁柱做的事有多过分。 周清欢指节咔咔作响,她能想象到苏巧此刻有多绝望。 那个老实巴交,只会实心实意对人好的女人,此刻说不定会以泪洗面,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李娟压低声音对周清欢说,“你听听,政委都气成这样了,刘铁柱这混蛋,真是把苏巧给坑惨了。” 周清欢没说话,既然来了,就一定要给苏巧和小草讨回一个公道,绝不能让这对可怜的母女,被刘铁柱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欺负得抬不起头。 她抬手敲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刘铁柱有什么理由,都不能这么委屈了苏巧和小草。 第451章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全写你脸上了 “进来。”,张政委没好气儿的吼了一嗓子。 周清欢和李娟并肩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常不好,办公桌后,张政委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面前的搪瓷缸子也不知道咋整的,都变了形。 一个男人,垂头丧气地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却垮成了一张弓,双手背在身后,连手指都蜷成了拳头。 他身侧站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粗麻花辫,蓝布褂子的肘部打了块补丁,布鞋的鞋尖磨破了洞。正在哭唧唧的抹眼泪。 苏巧站在另一边,像被抽走的魂儿一样,脸色煞白,眼神空洞涣散。 那是连绝望都懒得流露的麻木。 周清欢皱眉。 她先朝张政委点头,“张政委,打扰了。” “我和李娟是来看看这事的前因后果,按理说,这是刘铁柱的家事,轮不到我们插手。” “可小草那孩子,这几个月在我们家呆着,我和顾绍东早把她当成亲闺女待。” “我说我是小草那孩子的干妈,不过分吧?” “现在她们娘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这个干妈给出个头,应该吧?” “顾绍东现在出任务不在家,就算他在,也绝容不下有人这么欺负我们家孩子。” 周清欢毫不客气,直接就告诉他们,这俩人我罩着,这事我得管,我得说话。因为我有立场,我是孩子干妈。 张政委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木椅,“都坐吧!这事确实离谱,你们来得正好。” 刘铁柱听到周清欢说的话,才知道自家闺女在人家顾营家生活了好几个月,这事儿他得感激顾营两口子。 又诧异,他离开的几个月里,顾莹竟然结婚了?听声音,顾莹媳妇儿还很年轻。 不管怎么样,人家是自己的恩人,自己应该感谢人家。 于是刘铁柱转过身,对上周清欢的一刹那,他也愣了一下,原来顾营找了个这么漂亮年轻的媳妇儿。 他这一转身,周清欢才看清他的全貌。 皮肤深褐色,五官粗犷硬朗,眉骨突出,鼻梁宽厚,下颌线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棱角,看着确实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可就是这张脸,配上他此刻垂头丧气的神态,再加上身边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只让人觉得无比讽刺。 周清欢心里冷笑:长得再憨厚,心要是歪了,也是个烂透了的人。 刘铁柱朝着周清欢和李娟,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他没有敬军礼,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自己给部队抹黑了。 “周同志,我刘铁柱在这里谢谢你跟顾营。” 他直起身时,眼眶微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现在他们娘两个日子过得好,多亏了你们大伙的照顾。” “大伙对他们娘两个的好,我刘铁柱,会记在心上。” 这话说的漂亮,但你只是记在心上吗?再说谁用你报恩来着?能对得起那娘两个就不错了。 在场的人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但他带来的那个女人一听他这么说,哭声反而响了。 周清欢只觉得反胃,总觉得这男人表里不一,是个伪君子。 那今天,她就要揭揭他的皮。 苏乔嘴笨不会说,今天自己就是她的嘴替。 她斜着眼睛瞥了刘铁柱一眼,语气里带着嘲讽,“刘铁柱,你不用跟我们道谢。” “我照顾小草,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孩子可怜。” “我真的挺好奇的,就想问问你,这么多年,你知道你的妻儿在老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刘铁柱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愧疚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慌乱,但很快一闪而逝。不过周清欢捕捉到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周清欢嗤笑,“怎么?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那好,巧了,我知道,你不是不知道吗?那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听着。” “苏巧嫁给你八年,跟你聚少离多,加起来的日子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三个月。” “她在老家,伺候你爹和你后娘。” “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洗全家的衣服、劈柴、做饭,喂猪、下地干活,家里的活计哪样不是她干?” “你那几个弟弟弟妹还欺负他们娘两个,把他们娘两个当成家里的大劳力,不,是当牛马使唤。” “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夏天晒得脱层皮,她从来没喊过一句苦,心里就盼着你能带着她和小草随军,不用再受这份罪。” “孩子都七八岁了,你都没答应带她们娘两个走,这么大的孩子都应该上学了,可你们家完全就没有这个打算。” “不但如此,你寄回家的工资,没有一分钱落在他们娘两个手里。 她娘两个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连着补丁,而且俩人都营养不良。” 刘铁柱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周清欢对视。 “可你‘牺牲’的消息传回去,你那爹妈是怎么对她们娘俩的?” 周清欢的声音里满是怒意,真难得呀,她周清欢也有这么生气的一天。 “你爹妈不仅不安慰,反而天天指桑骂槐,说她是丧门星,克死了你这个当兵的。” “家里的重活累活全压在她们娘俩身上,每天吃的是米汤,说是米汤,但跟刷锅水也差不多了。” “苏巧为了小草,她忍。她想着,只要熬过去,总有出头的日子。” “可你那败类的爹娘,更加变本加厉的磋磨他们娘俩,抱歉,我骂人了。” “但我觉得他们该骂,骂的还不够。” “苏巧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护不了孩子,娘两个都得饿死累死。” “她走投无路,为了孩子能活着,才咬着牙把小草送到部队。” “想着孩子能有口饱饭吃,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她就无所谓了。” “咱不说你牺牲以后的事,咱就说你牺牲以前,这样的日子,你刘铁柱知道吗?你敢说你不知道?” “你知道,你当然知道,全写你脸上了。” 第452章 这种上蹿下跳的,男人才稀罕是吧! 周清欢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剖开了刘铁柱的虚伪。 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周清欢说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为啥不想带苏巧来随军?那是因为他觉得苏巧拿不出手,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不像别的女人能说会道,每天只知道干活干活再干活。 潜意识里就觉得,如果把苏巧接到部队会给自己丢人。所以他找各种借口不带苏巧来部队。 至于自己的工资有一部分寄回了家,是不是到了苏巧的手上,他并不在意,反正娘两个有吃有喝的就行。 这时候被周清欢毫不留情的揭了皮,他感觉无地自容。 站在一边的苏巧,依旧眼神空洞,两滴泪,“啪嗒”砸在水泥地上。 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少苦。 八年前,她嫁给刘铁柱,是人人羡慕的婚事。 他年轻有为,人也憨厚。 她以为自己嫁对了人,可婚后没多久,他就归队,聚少离多的日子里,她靠念想撑着。 她以为,只要等,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可“牺牲”的消息传来,天塌了。 她从满心期待,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寡妇。 公婆的刁难,邻里的闲言碎语,生活的磋磨,像一座座大山,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咬着牙忍,是因为还有孩子,她死不起也不敢死。 现在她终于熬出头了,日子也好过了,可死去的丈夫却活着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个年轻女人。 八年的付出,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看着刘铁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八年多,她守着空房,守着孩子,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 刘铁柱的目光落在苏巧身上,脸上的愧疚、痛苦、矛盾交织在一起,他看着苏巧那空洞的眼神,看着她脸上毫无生气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巧儿……”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苏巧面前。 “巧儿,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他双手抓住苏巧的胳膊,声音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打我,骂我,哪怕你杀了我,我都没有半句怨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里面是有隐情,有原因的。” 苏巧被他拉着,依然表情木然。 周清欢,“呵,你糊涂?别在这装模作样了。” “你所谓的一时糊涂,是把苏巧的真心踩在脚下,是带着别的女人回来打她的脸?” “你以为你跪下来,就能抵消你做的这些事?你配吗?” “大概你觉得我是在管闲事,那我告诉你刘铁柱,这闲事儿我管定了。” 张政委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他原本就因为刘铁柱违反军纪、抛妻弃女的事情气得不行,此刻见刘铁柱这副怂样,更是忍无可忍。 怒由心起,他猛的站起来,抬脚就踹向刘铁柱。 刘铁柱整个人被踹得身子一歪,向一边倒去。 张政委这一脚毫不留情,别看他现在是政委,那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以前也是当团长的,拳脚功夫更是了得,所以这一脚太狠了。 刘铁柱缩着身体,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也不敢在地上躺着,赶快爬起来继续跪着。 张政委还不解气,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刘铁柱,你个王八羔子,我真是瞎了眼,当初还觉得你是个老实可靠的兵。” “没想到你竟是个忘恩负义、抛妻弃女的畜生。” “部队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部队的?” “就是这么回报在家等你的老婆孩子的?啊?” “你看看巧儿,看看小草,她们娘俩招你惹你了?你这么对她们,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告诉你,这事我绝不罢休,军规军纪摆在那里,你犯了这么离谱的错,这身衣服你就别穿了。” “就你那个后娘,打着你给顾绍东挡枪的旗号,没少作人家两口子,什么玩意儿呢!” “老子算开了眼了,活到这把岁数,啥他妈都见着了。” 张政委越说越生气,抬脚又要踹,哭唧唧的女人不干了,她扑到刘铁柱身上,抱住刘铁柱护着他,还朝张政委大声喊,“你凭啥踹我男人?你凭啥踹我男人?他又不是有意这么干的,他是冤枉的啊!” “他脑子本来就受了伤,你再把他踹,犯病了可咋整?呜呜呜呜……我就说咱不回来,咱不回来,你为啥非要回来呀!” “这些人是要吃人呐!” 别看那女人哭唧唧的,但完全没半点收敛的意思,反而撒泼。 他抱着刘铁柱,用身体护着他,朝张政委喊,“你干啥?你干啥?你咋能随便踹人呢?” “我家铁柱本来就受了伤,脑子还没彻底好利索呢!” “你这一脚下去,要是把他踹出个三长两短,你们部队能负责吗?” “他要是出啥事儿,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办公室里头。” “再说了,我们俩回来是正大光明的,又不是偷摸跑回来的。” “铁柱说要回来,我陪着他来,招谁惹谁了?” “你们倒好,上来就骂他忘恩负义,还动手打人,这就是部队的规矩?我看你们就是欺负我们是从农村来的。” “还有你,”她猛地转头,看向周清欢。 “还有你,你凭啥管闲事儿?” “我们俩在一块儿过日子,你管得着吗?” 这话越说越离谱,完全是撒泼打滚不讲理,农村那一套。 张政委气得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手指指着那女人,手指头都哆嗦了,但是半天都没说出来一句。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不讲理的人,却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 明明是他们理亏,反而倒打一耙,还拿“受伤”和“农村人”当挡箭牌。 可他终究是部队的政委,真要对一个女人动手,传出去成何体统? 万一把这女人逼急了,再闹出啥幺蛾子,反而落了下乘。 张政委咬着牙,硬生生把抬脚再踹的念头收了回去。 李娟目瞪口呆,妈呀,原来刘铁柱好这一口儿? 苏巧任劳任怨,人又老实,所以这样的不招人待见。 这种上蹿下跳的男人才稀罕是吧?这男的可真贱。 第453章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张政委碍于身份和性别有顾忌,周清欢可没有,在她眼里就没有顾忌的事儿。 她最见不得这种欺软怕硬颠倒黑白的人,尤其是这女人刚才的话,竟然说自己多管闲事,那自己就多管闲事了,能咋的? 她今天让这个女人见识见识,啥叫多管闲事儿。 周清欢一把薅住那女人的麻花辫儿,手腕一用力,那女人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发出一声尖叫。 “啊!你放开我,疼,放开。” “啪”,周清欢照着她那张逼脸就是一巴掌。“我让你嘴贱,我让你欺负人。” 那女人被扇得脑袋一歪,眼前直冒金星,嘴里的哭喊都变了调,“救命啊,杀人了。” 张政委和李娟愣是没管,有人收拾一下这个女人也是好的,最起码能解解气。 至于纪律啥的,张政委表示他没看见,于是他把脸转到一边。 周清欢没停手,左右开弓,又连续几个大巴掌。 她现在手劲儿特别大,山的那女人都来不及撒泼打滚,气势一下子就垮了,只剩下嗷嗷直叫。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那女人捂着脸,疼得直抽气,哭嚎着,“我要告你,我要去部队领导那告你。” “呜呜呜……刘铁柱,你是死人呐!人家都打你媳妇儿了,你还不管?” 刘铁柱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伸手拉住那女人,又转头朝着周清欢连连求饶,“周同志,周同志你快住手。” “别打她了,有啥事冲我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巧儿,是我糊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推搡着那女人,想让她闭嘴,可那女人哪里肯听,依旧哭天抢地的,闹得办公室里鸡飞狗跳。 李娟急得直跺脚,“到底是出啥事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这种破鞋烂事背叛苏巧同志。” “你们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刘铁柱,你还是个男人吗?” 张政委看着这乱糟糟的局面,只觉得一阵头大,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对周清欢说,“小周,你先住手吧!” “这事不能光靠动手,得问清楚前因后果。” “我刚才正在问,结果你们正好来了。” “咱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刘铁柱,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 周清欢掏出手绢擦手,“好家伙,多长时间没洗头了,摸我一手油。” “行,政委,我倒要听听,你刘铁柱到底是有啥天大的苦衷,能做出抛妻弃女、带别的女人回部队的荒唐事。” 那女人捂着脸,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服气,可也不敢再撒泼,只是抽抽搭搭地躲在刘铁柱身后哭。 李娟,“你先别光哭。我问你,你叫啥名字?你和刘铁柱到底是啥关系?你说的正经夫妻,是咋回事?” 那女人梗着脖子,“我叫吴秀娥,我和铁柱是正经夫妻。” “在村里摆了酒席,拜了天地的,咋就不是正经夫妻了?你们凭啥说我们是搞破鞋?” 但凡是做人媳妇儿的,都不能容忍男人在外面搞破鞋,李娟更是看不上这样的,“呵!你们正经夫妻?那苏巧算啥?” “苏巧是刘铁柱明媒正娶的媳妇,他们俩还没离婚呢!” “你现在跑出来说你是他的正经媳妇儿,你这不是插足别人家庭是啥?你这不是搞破鞋是啥?” 吴秀娥转头瞪了一眼苏巧,眼神里带着一丝嫉妒和不屑,语气尖酸,“她苏巧又咋样?跟铁柱在一起八年,还不是把她扔在老家,没带过来。” “这说明啥?说明铁柱看不上她,就她这样的,别说铁柱,我都看不上。” “嘁,我跟铁柱可是共过患难的,我懂他,也能照顾他,这就够了。” “再说了,铁柱会跟她离婚的,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妈呀,这话说的真理直气壮啊!完全不知廉耻为何物?这是想男人想疯了吧? 李娟又想骂人了,周清欢手也痒,想再抽她几巴掌,真特么贱呢! “你赶快闭嘴吧?说的是啥屁话?我带你来是跟部队说清楚这件事儿的,不是让你来胡搅蛮缠的。”刘铁柱大声呵斥吴秀娥。 苏巧的心脏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漓。 刚才周清欢扇吴秀娥巴掌的时候,刘铁柱竟然伸手去护吴秀娥,当吴秀娥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那女人得意洋洋的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不是刘铁柱给她留的印象吗? 原来,她在他心里,根本就比不上这个半路出现的女人。 她看着刘铁柱心里酸涩,突然觉得他无比陌生。 这个曾经说要护她一生的男人,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如今却护着别的女人,亲口说出要和她离婚的话。 她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一片荒芜的悲凉。 张政委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木凳,不能穿那个逼逼的女人,他踹凳子总行吧,“刘铁柱,你个王八犊子。” “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你要是再敢装聋作哑,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军事法庭。” “出了这样的事儿,你的军旅生涯到头了,部队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更容不得眼里有沙子。” 刘铁柱猛的抬头,“政委?” 不让他穿军装,不就是不让他当兵了吗?那他还能干啥?回家种地吗? “政委,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场的人除了得意洋洋的吴秀娥,其余的人都皱眉。 张政委,“接着说。” 刘铁柱舔舔唇说道,“当初我跌下悬崖,没掌握好姿势,头撞在了悬崖壁上,昏了过去,再睁眼,我就忘了我是谁。” 周清欢,“……”失忆了?卧槽,她以前在里看到过这个梗,没想到现实中真有啊! 但刘铁柱到底说的真的假的,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个军人,是去执行任务的,应该不会假吧? 如果说是为了这个女人他连任务都不完成了,那她真得高看这个女人了,毕竟这个女人长得还没苏巧漂亮呢! 刘的铁柱不至于中了美人计啥的吧?但这眼前的女人可不是啥美人。 第454章 欺骗 刘铁柱的目光落在吴秀娥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看着陌生的环境和身上的伤,我不知道所在地是哪里,整个人像傻子。” “只能靠本能,猜测身上的伤,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干力气活的人。” “吴秀娥跟我说,我是她邻居,叫周五担,是个猎户,从小没爹没妈,一个人以打猎为生。” “前几年进山打猎,遇上了进山的土匪,跟土匪打了架,才受了这么多伤,脑子也摔坏了。枪伤就是这么来的。” “她还说,最近上山打猎,我又受伤了,就是我当时身上的那些新伤。” 李娟鄙夷的看向吴秀娥,“没看出来呀,这么能撒谎,还挺会自圆其说的。” 刘铁柱垂眸,掩住眼底的神色,“她说,我俩早就定了亲,只是我脑子摔坏了,就一直没正式上门提亲,她一直等着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自嘲,“我那时候啥都记不住,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样子,又想着自己孤苦伶仃的,就,就信了。” 张政委气的使劲儿闭眼,“你,你这么多年的兵白当了,最基本的判断和警觉哪去了?” 然后他咬牙,“接着往下说。” 刘铁柱抿抿唇继续说,“后来我养伤,吴秀娥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后来,后来,我,我跟她就摆了酒席。” 站在一边的苏巧,听到他说到摆酒席,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然后又恢复死寂。 “所谓的结婚,就是在村里摆了两桌酒席,请了几个相熟的村民吃了顿饭,就算是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刘铁柱的眼神里闪过痛苦,“我那时候虽然记不住以前的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身上的枪伤、刀伤,看着就不像是猎户能受的伤。” “我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腔调,哪哪都不对,可我完全想不到我会是军人,我脑子里也没有军人的概念。” “我也怀疑过,可每次我问起以前的事,吴秀娥就抹着眼泪说让我别想了,每次想头就疼,何苦呢?反正想知道啥问她就行了。” “就连村里的人也都跟着她这么说,我慢慢就不再问,只能把那些怀疑压在心底。” “直到前阵子,我进山去打野猪,想着给秀娥添点肉补补身子,结果遇上野猪群,我躲闪不及,额头又磕在了树干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道新疤,“这一磕,脑袋里像是被捅开了一道口子,以前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竟然叫刘铁柱,不叫周五担,是部队的一名战士,是去执行潜伏任务的,还有巧儿,还有小草……” “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一切了。” 刘铁柱的声音激动,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我才知道,吴秀娥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村里的人也都在帮着她骗我。” “我哪里是啥猎户,我是军人,是有妻子有女儿的人。” “我是去执行任务,受伤失忆了,才耽误了归队。” 他看向苏巧,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心疼,“巧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草……我,不该被人骗,不该让你和小草受了这么多苦……” 苏巧听到刘铁柱的话,那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波澜,只是那波澜很快又被酸涩与悲凉淹没。 周清欢,“你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但还有漏洞。” “就算你失忆了,但你总有个自己的家吧?” “她骗你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那你的家呢?你的房子呢?你就没怀疑? “毕竟全村人都骗你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总有房子和地吧?” 张政委也想问这个,他也看向刘铁柱。 刘铁柱苦笑,“我当时醒过来的房子,是吴秀娥家里原来的老宅。她说是我家。” 哦!这就说得通了。 周清欢,“呵呵,这是几辈子没见过男人吗?见到个男人就生往上扑,还耍尽手段。” “我不能说你不要脸,只能说你真不要脸呐!” 她说的当然是吴秀娥,吴秀娥被周清欢扇怕了,两边的腮帮子已经肿了起来。 要是放在村里,她早就撒泼了,可是,在这没人买她的账。所以她不敢嘴犟。 然后她抓着刘铁柱的袖子,躲在他身后不敢出来,明显的心虚。 张政委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吴秀娥,“她,就她,她咋那么能呢?她在村里是干啥的?家庭成员呢?” 刘铁柱脸色不大好看,“她,她娘是寡妇,带着她过日子。” “她爹当初是闯关东过去的,村子里没啥亲戚。” “她从小就死了爹,全靠她娘在村里,在村里跟人‘搞好关系’,她娘是本地的,村里有不少的亲戚。” 原来如此。 这个寡妇跟村里人搞好关系,就很让人意味深长,懂的都懂。 再说,人家村里又有亲戚,可不就骗你这个傻子吗?刘铁柱是属于被全村人合伙骗了。 大伙都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哀其不争了。 过了许久,张政委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这么说,你不是故意违抗军令,也不是故意抛妻弃女,而是因为受伤失忆,被人蒙蔽了?” 刘铁柱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急切,“政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要是记起来,早就回来了。” “我咋可能丢下巧儿和小草,咋可能做出再结婚的事。” 张政委,“那你带着这个女人回来是干啥的?向你媳妇示威吗?” 刘铁柱苦笑,“政委,您就别挖苦我了。 我又不知道我媳妇儿来部队,哪里能向她示威?” “我带她回来是想向部队说明情况,也请部队去核实的。” 他总不能一个人回来,然后自己解释吧!?人证物证啥都没有,部队会相信他吗? 第455章 有杀手锏在,她怕啥? 张政委缓缓坐下,手指敲着桌面,显然是在考虑,须臾之后,手指停下,看向刘铁柱,“刘铁柱同志。” 刘铁柱身子一僵,政委竟然这么郑重的叫他,总感觉没有好事,心里不由得紧张。 “你所说的只是你所说的,这个女人具体是什么来历,部队要去核查,而且还要好好的调查。” “怎么就那么巧,她就捡着你了,她咋就这么有本事能把你一个当兵的给骗住?” “你可是老军人了,执行过那么多的任务,就算失忆了,天然的也有警觉性。” “所以这个女人暂时不能走,也不能离开部队的视线。” 刘铁柱点头,“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才把她带回来的。” 张政委,“至于对你的处理意见,我要向组织上汇报。” 其实张政委不忍心说,刘铁柱的军旅生涯,估计就要戛然而止了。 虽然说他是特殊情况,情有可原。 但实实在在的错误就是犯下了,跟人摆了酒席几个月了,那洞房肯定入了。 这是实实在在的出轨。 唉呀,这事儿难办。 张政委现在头疼的很,“给我说的仔细些,从你睁眼开始,漏洞太多,由不得我不怀疑。” “你也别紧张,这是正常程序。” 躲在刘铁柱身后的吴秀娥,越听越不对味儿。 干啥呀?啥叫他们不能走?啥叫不能离开部队视线?啥叫要核查她的来历? 这帮人把她当啥了?她又不是坏人。 她从刘铁柱身后探出头,朝张政委嚷嚷,“你们凭啥查我?我跟铁柱可是正正经经摆了酒席的,全村人都看着呢,我俩是真两口子。” “我吴秀娥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歪。你们要查就查,我不怕。” “我一个乡下女人,大字不识几个,我能有啥问题?你们这是欺负人。” 张政委冷冷看着她,没接话,等她嚷嚷完了,才开口,“既然你身正不怕影子歪,那就不怕查。” 吴秀娥,“对,我就不怕,爱咋咋滴!” 张政委不屑一笑,“你明白就好。” “还有,我还没问到你呢!你倒是跳出来了,那正好,我想听听你说的。” 吴秀娥一愣,“问我啥?他不都说了吗?” 张政委,“就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把刘铁柱带回家的?从头到尾,给我说明白。” “不然现在就把你送到部队纠察处,那地方可没我这儿轻松。” 吴秀娥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我,我……” 她眼珠子开始乱转,这一看就有问题。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啪!”,张政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变了形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你说不说?” 吴秀娥身子一缩,靠紧刘铁柱,都快挂人身上了,真让人没眼看。 张政委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不说现在就带走,到时候把你送上军事法庭,是判刑是枪毙,就看你现在的态度。” 吴秀娥的脸刷一下白了,“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张政委大声又吼了一句,“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说就是你默认了。” “真特么是滚刀肉,问一句说一句,就不能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吴秀娥结结巴巴的问,“默,默认啥?” 周清欢接了一句,“默认你是敌特。” 吴秀娥两条腿一软,差点吓尿,她咋就成了敌特了?她可是良民。 她知道那俩字是啥意思。 是要枪毙的。 不对,她有杀手锏呐! 有杀手锏在,她怕啥? “说就说,我才不是啥敌特呢!我就是看他身板好,以后能养家,我才看上他的。就这么简单。” 张政委不耐烦的摆手,“你俩之间那点儿破事儿先别提,现在就跟我说,从你见到他第一眼开始。” 刘铁柱也转过头看向吴秀娥。 他五天前恢复记忆之后,就问过她当时的真实情况,可这女人咬死了不肯说。 问急了就哭,哭完就闹,闹完就撒泼,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救了你的命,你不能忘恩负义。 他又不能在村里耽搁。 过去好几个月了,他不知道部队那边什么情况,不知道他执行的任务后来怎么样了。 他脑子还时不时的断片儿,万一哪天又全忘了,可怎么办? 所以,他也没耐心再追问,必须赶快归队。 可吴秀娥哭着喊着拉住他不让走,全村人也出来拦,七嘴八舌说他没良心,说吴秀娥救了他的命他就这么跑了,不是人。 便宜丈母娘,还骂他忘恩负义啥的。 后来他是半夜偷着翻墙跑出来的。 没想到吴秀娥跟了上来,死活甩不掉。 他想了想,带着也好,不然他一个人回去,空口白牙的,怎么解释这几个月的事? 人证物证都在村里,他总得把这个女人带回来,让部队去查。 再说,他也想让上级派人到村里去看看,那个村子全村人帮着瞒,到底是单纯的护短,还是有别的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会儿张政委亲自问了,他倒要看看吴秀娥还能不能继续咬死不说。 吴秀娥捂着红肿的脸,讪讪的说,“我,我在河边洗衣服。” “我洗衣服的盆不小心顺着水漂走了,我就追着那盆跑。” “追着追着,就追到了悬崖下的水潭边儿上。” “然后我就看见水面上飘着一个人。” 她偷偷瞄了一眼张政委的脸色,见他没说话,才继续往下说。 “我自小会游泳,水性还挺好的,我就跳下去了,把他给拽上来了。” “我看他穿着军装,身板子壮实,长得,也还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动了心思。” 第456章 怀孕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娟的嘴已经张到最大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我的妈呀!真是啥人都有啊!” 吴秀娥接着说,“等我喊了村里人把他抬回去,谁知道,老天爷都帮我。他脑袋瓜坏了,啥都想不起来,脑袋后头还有个大包。” “然后我就动了把他招女婿的心思。” 她说到这儿,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理直气壮,“我倒是想告诉他,他是部队的人,这样我跟着他就能享福了。” “可我娘跟我说了,要是直接告诉他,他肯定不要我了。再说他都这岁数了,能没个媳妇儿?” 李娟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她竖起大拇指,“你们娘两个可真能耐啊!” “都猜到人家这岁数有媳妇儿了,你们两个还那么干?咋那么不要脸呢!?我说你贱,我还冤枉你了?” “这是看谁家老爷们儿好,就得划拉到自己家去啊?不要个逼脸。” 吴秀娥脖子一梗,想反驳,但四周都是“豺狼虎豹”,她又不敢。 周清欢,“你可真是又怂又坏,然后呢?” 吴秀娥又被李娟骂贱,心里那个不服气呀!“你们说话可真难听,那又咋了?反正他啥都想不起来,可能他这辈子都想不起他媳妇是谁,难道你们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儿?” “谁知道后来他又想起来了,我都跟他生米煮成熟饭了,那你们说咋整?” “再说我是真救了他的命,我要是不救他,他就淹死在那潭里了。” 周清欢眯起眼。 “骗他的这些主意,都是你自己想的?” 吴秀娥想都没想就说,“我娘啊!我娘主意可多了,脑子贼好使。” 说完还点点头,一脸与有荣焉。 众人,“……” 得!人家还挺骄傲的。 不愧是能让全村守口如瓶的女人,这脑子确实好使,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张政委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的敲了几下。 “吴秀娥。” “你欺骗军人。发现受伤的军人之后,没有及时把他送到医院,没有及时报案。” “并且还骗婚,耽误我们部队的任务。” “你不无辜。不但不无辜,你还摊上大事了。” 吴秀娥的眼睛猛地瞪大,尖声叫了起来,“我咋不无辜了?是我救了他的命,不是我他早死了。” “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给他洗衣做饭,我容易吗我?” “我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把他从水里拖上来,端屎端尿伺候了多少天。” “他要是不娶我,我嫁给谁呀?清白名声全让他给毁了。” “你们不说谢我也就算了,还说我摊上大事了。这是啥道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张政委面无表情的听她嚷完,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吴秀娥见张政委不接茬,以为自己占了理,胆子又大了,声音也高了,“我告诉你们,我跟铁柱是正经两口子,酒席摆了,天地拜了,全村人都认可。” “你们部队再大,也不能拆散人家两口子吧?” 周清欢冷笑了一声,“救命恩人,部队肯定认可,但是你骗了刘铁柱耽误了部队的任务也是真的。” “还有,我得提醒你,刘铁柱跟苏巧同志可是领了结婚证的,你可没有,国家只认结婚证。” 吴秀娥没有被周清欢的话吓到,反而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轻轻摸了摸。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张政委脸上,得意的说道,“我怀身子了。” 周清欢一个大姑娘,一时间没想起来怀身子是啥意思?接下来吴秀娥的话给她解释了。 “我怀了铁柱的孩子,都快两个月了,你们看着办吧!” 李娟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周清欢的眼神冷了下来。 苏巧身子晃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 不想看,她不想看眼前这一切,她感觉自己还在噩梦里,为啥不能醒过来? 张政委神色凝重,目光从吴秀娥的肚子上移开,缓缓转向刘铁柱。 刘铁柱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大伙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刘铁柱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挡在吴秀娥前面,被周清欢扇了也不躲,被骂了也不还嘴,一个劲儿地护着这个女人。 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因为他知道吴秀娥怀孕了。 作孽啊!可咋整? 苏巧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都怀孕两个多月了,刘铁柱失踪才三个多月,这是有多等不及。 她的膝盖发软,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周清欢离她最近,一把抄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把人架住了。 “苏姐?” 苏巧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眼皮直往下坠。 张政委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他绕过桌子,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伸手在苏巧面前晃了晃,“小苏同志,你咋样了?能听见不?” 苏巧没应声。 张政委急得直搓手,想说把人送医院吧! 这人要是在他办公室出点啥事儿,那可咋整? 苏巧强打精神,缓缓摇摇头,“我,没事。一会儿就好。” 她身体本来就瘦弱单薄,这些年在娘家和婆家被磋磨,营养不良,一直都低血糖。 今天又遭受这样的突然打击,没彻底晕倒都算她结实了。 周清欢,“政委,先让她坐下来。” 李娟已经搬了把椅子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苏巧按坐在椅子上。 苏巧的脑袋耷拉着,呼吸急促,李娟赶快掐人中。 刘铁柱也急了,“苏巧,你……你咋了?” 苏巧用尽浑身力气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似的。 第457章 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 张政委,“你还有脸问她咋了?” 刘铁柱的脚步顿住了。 张政委,“你自己干的好事儿,你心里没数?” 李娟,“人家苏巧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好不容易日子有了盼头,结果你带着个野女人,还怀了种。你说她咋了?她能不咋了吗?” 吴秀娥,“……”野女人?说她吗?她哪野了? 张政委,“刘铁柱,你是真行啊!” 李娟和张政委左右开弓,把刘铁柱一顿臭骂。 刘铁柱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吭声,因为他理亏。 他退回去半步,低下头。 吴秀娥手还搁在自己肚子上,她看了一眼歪在椅子上的苏巧,又看了看周围人难看的脸色,心里那口气顺了。 她就知道。 只要肚子里这块肉在,谁也拿她没辙。 不管是这个两个凶巴巴的女人,还是那个拍桌子的领导,还是这个白着脸快晕过去的原配。 都没用。 孩子是刘铁柱的,这是事实,谁也改不了。 还是她娘说的对,她只要捏着肚子里这块肉就行。 她吴秀娥这辈子赌了这一把大的,赌赢了。(自认为的) 张政委看着苏巧的样子,又看看吴秀娥那副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拍桌子。 手都抬起来了,又放下了。 拍桌子有啥用?拍烂了桌子,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凭空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周清欢把苏巧扶稳了,直起身,看了张政委一眼,“政委。” 张政委转过头。 周清欢,“这件事儿,当事人是苏巧。不管咱们在这儿讨论多少,最后的决定权在她手里。” “从头到尾,还没有人问过她一句,她是咋想的呢!” 张政委愣了一下。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搓了两下板寸头。 “呵呵!是这么个理儿,看我,给忘了。” 他一个大老粗,脑子里想的都是部队纪律、任务影响、组织处理,愣是没想到要先问问人家当事人的意思。 哎呀这事儿整的,这是个经验教训,下次再处理这样的事,可得记住了。 得问问当事人,得尊重当事人,不能自己一拍脑门子想啥是啥,得学会动脑筋。 “还是小周你想得周到。我这个人,打仗行,处理这种事儿,脑子确实转不过弯来。” “领导也不知道咋想的,让我当这个政委,天天坐这受气。” “那,小苏同志。” 苏巧的眼皮动了动。 张政委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这个事儿呢,不管最后咋处理,你的意见是最重要的。” “你是当事人,也是受害的那一方。你心里是咋想的?你就说出来,不用怕,部队给你撑腰。” 苏巧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透了,眼眶里蓄满了泪。 她看向刘铁柱。 刘铁柱站在她三步开外的地方,肩膀塌着,头低着。 苏巧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想起来很多事。 模模糊糊想起,一年前,刘铁柱最后走之前那天晚上跟她说,等我回来。 现在人是等回来了,可已经物是人非。 她该咋办?她不知道。 脑子里一团浆糊,啥也想不清楚。 “我……” 苏巧刚开口,吴秀娥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我说你们问她干啥呀?” 吴秀娥手依旧护着肚子,下巴微微扬起来。 “这事儿有啥好问的?” “我跟铁柱是正经两口子,酒席摆了,天地也拜了,全村老少爷们儿都是见证。” “我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孩子,两个多月了,这是他刘家的骨血。” “我娘说了,我这胎肯定是儿子,铁柱,你要有儿子了。你有后了。” 她又转向苏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儿。 “你要是识趣就把婚离了,大家好聚好散。” “你看你,瘦得跟个麻秆儿似的,一看就是福薄的命,屁股那么小,又不能生儿子。铁柱跟着你能有啥好日子?” 众人,“……” “我劝你想清楚,铁柱心里只有我,你就算赖着不走,他心里也装不下你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周清欢都懒得理这种女人了,打她都脏自己的手。 刘铁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冲吴秀娥吼道,“你给我闭嘴。” 吴秀娥被他这一嗓子震得缩了下脖子。 “谁让你说这些的?谁让你在这儿胡咧咧的?”刘铁柱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吴秀娥眼圈儿红了,虽然觉得委屈,可没敢再开口。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跟刘铁柱的距离,但手还是没离开肚子。 周清欢和李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俩人都懒得再骂这个女人。 骂她有啥用?她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骂了跟没骂一样。反正自有部队收拾她。 周清欢垂下眼睛,看着苏巧的后脑勺。 她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 要是换了她,这种男人,沾都不想再沾一下,太脏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别的啥,都脏了。 但这是苏巧的婚姻,苏巧的人生。 她不能替人家做决定。 她要是现在开口说一句“离了吧”,痛快是痛快了。 可往后呢!?苏巧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艰难,回头想起来,是她周清欢劝她离的婚,肯定会恨自己的。 觉得说不定当初不离婚日子会比离婚后好过。 所以,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苦,自己咽,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 谁也替不了谁。 周清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只能到此为止,以后就得看她自己的了。 第458章 我要,离婚 苏巧没看吴秀娥,她一直在看刘铁柱。 刘铁柱吼完了吴秀娥,转过头,对上苏巧的目光,又把头低下去了。 他不敢看她。 苏巧看见了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他躲闪的眼神,看见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他在犹豫,他在左右为难。 苏巧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从胸口凉到胃里,从胃里凉到脚底板。 凉透了。 如果他真的只在乎她,他不会犹豫。 他犹豫,就说明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也许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是因为那个孩子。 但这有区别吗? 没有。 对苏巧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张政委看着苏巧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 “小苏同志,你听我说。不管你做啥决定,部队这边,你的工作不会受影响。” 苏巧的眼睛动了一下。 张政委接着说,“你在食堂干了这些日子,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 “上个月组织上已经准备把你转成正式工了,这个岗位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你不用担心以后的事儿。不管你咋决定,部队不会亏待你。你就说你心里的真实想法,不用有顾虑。” 工作保住了。 她能养活自己,能养活孩子了。 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苏巧之前是有顾虑的,不是完全舍不得刘铁柱,而是怕自己离开部队无家可归,养不了自己和孩子。 毕竟她得罪了婆家和娘家,离开部队又能去哪儿呢?所以才犹豫不决。 现在,张政委说她的工作要转成正式工了。 她有工作,她能活了。 苏巧闭上眼睛又睁开,做了决定。 她咬住后槽牙,说道,“我要,离婚。” 干脆利落,没有哭,没有犹豫。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就是欣慰。 周清欢盯着苏巧的侧脸看了两秒。 这个女人,心软,耳根子软,别人说两句好话就能把她哄住,别人掉两滴眼泪就能让她心疼得不行。 在娘家吃了那么多亏,归根结底就是坏在一个心软上。 周清欢原本以为,今天这个局面,苏巧多半会哭,会犹豫,最后稀里糊涂地被刘铁柱两句话糊弄过去,然后妥协。 她没想到苏巧会果断提出离婚。 看来,苏巧同志来一回部队没有白来,人比以前成熟了,成长了许多。 要知道,离婚这件事对以前的她来说是无法想象的,甚至是要命的。 可短短几个月时间,她脱胎换骨了,以丈夫为天的她,能说出离婚这两个字,该有多难得。 周清欢的眼底闪过赞许。 李娟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好。” 她又拍了一下,“苏巧,你这个决定做得对。” “早该这样了,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啊!?” “趁早甩了,你带着孩子,咱好好过日子,比跟这种人窝窝囊囊一辈子强一万倍。” “我跟你说咱们部队里别的没有,男人多的是,你随便挑。” “各色各样的都有,你才二十七,就算带个孩子也不难找,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好家伙,这刚提出离婚还没离呢,预备役先给安排上了。 她转过头,瞪了刘铁柱一眼,“听见没,人家不要你了。” 刘铁柱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苏巧。 苏巧没看他,把脸别过去。 刘铁柱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茫然,最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慢慢爬上来。 好像,是恼怒。 他刘铁柱,战场上出生入死,执行任务从来没怂过。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甩了?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还是舍不得啥的,反正大伙没看明白。 “我不离。” “苏巧,我不离婚。” “你听我说,这事儿,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我是被骗的,我脑子坏了,那阵子啥都不记得,我要是记得我能干那事儿吗?” 苏巧依旧没看他,刘铁柱更急了,又往前凑了半步,被李娟一个眼刀子给钉住了。 “你站那儿说,别往前凑,苏巧还没原谅你呢!” 苏巧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李娟说的。 刘铁柱的脚跟就跟灌了铅似的,再也挪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 “巧儿,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我混蛋,我王八蛋,你咋骂都行。但是离婚不行。” “咱俩的日子还长着呢,闺女还小,她不能没有爹。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就是不能离。” 张政委皱了下眉头,没插嘴。 李娟撇了下嘴,又想说话,看了眼周清欢,见周清欢不说话,她也把嘴闭上了。 跟着小周肯定没错,这丫头心眼子多,那自己还是别说了。 苏巧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但是没有泪。干干的,像是把眼泪全烧干了。 刘铁柱对上她的目光,喉结滚了一下。 “你说完了?” 刘铁柱张了张嘴,“巧儿……” 苏巧的声音很轻,“刘铁柱,你说你是被骗的。” “行,就算你是被骗的。” “你脑子坏了,啥都不记得,你不是故意的。” “可你现在脑子好了吧?你想起来了吧?你知道你有媳妇有闺女了吧?” 刘铁柱点了下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你知道了以后,你干啥了?” 刘铁柱愣住了。 “你想起来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 刘铁柱的脸一下子白了。 苏巧盯着他,等着。 刘铁柱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终于开口了,“可我……可我想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已经有了。” 意思是说她已经有了,我能怎么办?我也是有苦衷的。 苏巧,“有了。”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又苦又涩的东西。 “她都怀孕了,你还跟我说不离婚的话有用吗?” “你是想把他的孩子打掉,继续跟我过?” “还是想有两个媳妇享齐人之福?” 第459章 这么一想,苏巧还真就不如吴秀娥 刘铁柱,“我,我,你咋能那么想?” 苏巧问他的那两个问题,简直是在难为他。 是想把她孩子打掉继续跟我过? 还是想两个媳妇享齐人之福? 他答不上来,不是不会答,是不敢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这五六秒,比五六年还长。 刘铁柱看了一眼苏巧,又看了一眼吴秀娥。 吴秀娥手捂着肚子,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吴秀娥的肚子上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可能连一秒都不到,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苏巧,也看见了。 他在犹豫,他竟然在犹豫。 他的媳妇坐在这儿,脸白得快没气了,问他一句话,他答不上来。他居然还有工夫去看那个女人的肚子。 这个男人,不是坏,是窝囊,窝囊到骨头里去了。他啥都想要,啥都舍不得丢,到头来啥都保不住。 战场上能拼命的人,回到自个儿的事儿上,连句痛快话都说不出来。 刘铁柱那一眼,不是在看吴秀娥。他看的是吴秀娥的肚子。 他在想那个孩子。 李娟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啥样的男人没见过。 有些男人嘴上说着媳妇孩子最重要,心里头那杆秤,永远是往儿子那头偏的。 刘铁柱就是这种人。 他不是不稀罕自己闺女,他稀罕。但稀罕归稀罕,心里头那个念想,一直都在。 他想要个儿子。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吴秀娥肚子里揣着一个,他动摇了。 那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他怎么舍得的啊!? 张政委坐在桌子后,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现在他不生气了,气着气着就习惯了,反而在看戏。 其实在场的人除了刘铁柱和那个女人以外都知道结果,苏巧不可能再跟他过了,只不过人家被欺负狠了,就是想难为一下刘铁柱而已。 啧啧啧!一个男人,站在自己媳妇和另一个女人中间,左右为难。 这玩意儿还用选吗?肯定是跪下来求自己媳妇儿原谅啊! 哪怕离婚,也要有一个认错的态度吧!? 张政委总觉得这人认错的态度不果断,不诚恳,不彻底。 也怪不得人家苏巧要跟他离,要是自己,也得跟他离。 你瞅瞅,你为难啥?你有啥可为难的? 你媳妇问你话呢,你答不上来,你倒去看别的女人的肚子? 张政委吃痛扶额。 苏巧看见了他那一眼。 那是舍不得,他舍不得那个孩子。 苏巧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比哭还难看。 刘铁柱这个人,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她还能不了解他? 嘴上说着不离婚,说着对不住她,说着啥都听她的。可他心里头那杆秤,早就歪了。 他舍不得那块肉,万一是个儿子呢? 刘铁柱这个人,对闺女好不好?好。 他走之前,天天把闺女扛在肩膀上满院子转,逢人就说我闺女长得像我。 可他每回回家休假,完事儿之后,都会多说一句,要是再有个小子就齐活了。 那时候苏巧没当回事,想着自己还年轻,这辈子也不会只有这一个孩子,还会再生的。 “你不用左右为难,这个婚离定了。” “张政委,我不识字,不会写啥离婚协议的,能请您帮我写一个吗?” 她不能请周清欢和李娟写,让人家无端的遭人记恨。 但张政委没事儿,他是领导,而且这都是他手下的兵,他有责任。 刘铁柱回了神,“政委,我不同意离婚。” 他这么一说,吴秀娥不干了,“刘铁柱,你想干啥?你不离婚我咋整?”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离婚,不跟我好好过日子,我就去告你对我耍流氓,要死大家一起死,谁都别好好活着。” 她可是要来随军过好日子的,刘铁柱要是不要她,她就鸡飞蛋打了。以后她的日子咋过呀? 自己娘本来名声就不好,整的自己二十二都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捞了一个男人回来,现在又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凭啥呀?凭啥她就不能过上好日子? 眼瞅着好日子就在眼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刘铁柱,“……” 张政委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跟这女人的污糟事儿我不管。” “苏巧同志,我就问你,你离婚会不会后悔?你不后悔我给你写,你要是后悔,这事儿我不能为你办。” “反正刘铁柱他已经不能在部队里待了,等他开除了之后,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铁柱离开部队就不是他部队的人了,他才不多管这闲事儿。 到时候他们爱怎么离怎么离,离出花了跟他也没关系。 那哪行啊?苏巧想现在立刻,马上就离,她对自己的果断都非常的惊讶! 原来一个人死了心之后,能这样的利索,不拖泥带水。 “张政委,我想好了,离,肯定离。 千万不能放走了他再跟我离,我跟他们纠缠不起。” “我只想好好带着孩子,好好的把她养大成人。” “我早就想明白了,婆家是火坑,娘家是吸血鬼,我还回去干啥呀?回去继续当牛做马吗?” 刘铁柱的五官扭曲,主要是对苏巧说的话不敢置信,这是他那个老实本分,三杠子都压不出一个屁的媳妇说出来的话吗? 她咋变成这样了?她以前多善良啊! 苏巧这个人从来不说别人坏话,现在竟把自己的婆家比成火坑,娘家比成吸血鬼。 所以女人真的不能出来抛头露面,看看,都学坏了。 再仔细打量一下苏巧,哪还有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那种农村妇女的朴实形象。 现在穿的衣服也得体了,也没有补丁了,脸上有肉了,还比以前白了。 这是过上了好日子,嫌弃他了吗? 所以,人是会被糖一泡蛋腐蚀的,连苏巧这样的都开始享乐主义了。 这么一想,苏巧还真就不如吴秀娥。 第460章 一个拖油瓶赔钱货,要她干啥? 苏巧没有半分犹豫,她在这一刻只剩下一个决绝的念头,离,必须的。 谁劝都没用,谁拦都不行。 张政委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有些软弱的女人,现在的态度是非常坚定。 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好的两口子,就这么劳燕分飞了。 “行,苏巧同志,你态度既然这么坚决,那我也不劝了。”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儿,日子过得好不好,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你要离,我就给你做主。” “那啥,今天在场各位都给我做个证,不是部队逼她,也不是旁人撺掇,是苏巧同志自己主动提出离婚。将来无论出啥情况,都给我做个证啊!” 其实他就是问的周清欢和李娟,两人点头。 张政委拿纸笔,拧开笔帽放在纸上,准备现场书写离婚申请。 吴秀娥从一开始就竖着耳朵偷听,听到张政委反复提啥开除和处分的事儿,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她费尽心思嫁给刘铁柱,图的就是他部队干部的身份,和将来能随军过上好日子。 要是刘铁柱真被部队开除,那她的好日子就没了。 别说享福,恐怕还要跟着他回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过苦日子。那他嫁给他干啥?还不如以前自己在家的日子呢! 想到这儿,她就心里发慌。 可这时候苏巧竟然主动要求离婚了,那可怪好的,正好遂了自己的意。 只要苏巧一走,她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刘铁柱的媳妇儿。到时候她再吹吹枕边风,让刘铁柱托关系疏通,说不定还能压下处分,继续留在部队。 这么一想,吴秀娥嘴角上扬,心里美滋滋的。 刘铁柱从苏巧提出离婚开始,他就神情复杂,还有难掩的烦躁和慌乱。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是自己一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只能低头认下离婚。 李娟,“不行啊苏巧,你咋能啥都不要就离婚?你跟他这么多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替他伺候老伺候小的,你就这么走了,也太亏了。” 李娟的话,瞬间点醒了浑浑噩噩的刘铁柱。 “闺女,闺女得归我,你可以走,但孩子不行,孩子你不能带走,那是我刘家的孩子。” 刘铁柱语气理所当然,好像闺女天生就该是他的。 他说别的没事,但是一提孩子。这就踩了苏巧的底线。 闺女是她的命啊! 是她一手拉扯大的,是她唯一的奔头。 谁都不能抢她的闺女。 刘铁柱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敢开口要孩子,竟敢打她闺女的主意。 苏巧一直都是个老实人,性子软,轻易不跟人争执。 受了委屈,她能忍。日子再难,她能熬。 可老实人也有底线,她的底线,就是她的闺女。 谁碰她的闺女,就是要她的命。 刘铁柱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理智。 前一秒还温顺得像绵羊,下一秒,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老虎。 站起来,上去就给了刘铁柱一巴掌,刘铁柱当场被打懵逼了。 他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 苏巧依旧不解气,心里积攒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两巴掌用尽了浑身的劲儿,刘铁柱两边的脸蛋子,当时就留下了巴掌印儿。 张政委,“……”唉哟,瞅瞅,这兔子被逼急了,都咬人了。 吴秀娥脸上的窃喜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这两巴掌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敢往前凑。 万一这疯女人打自己可咋整?自己肚子里可怀着个金疙瘩。 李娟和周清欢就感觉特别爽了。 谁也没想到,苏巧会动手打人,打的好,打的妙,刘铁柱活该。 苏巧看着眼前发懵的刘铁柱,声音颤抖的说,“刘铁柱,你别做梦了。闺女是我生的,是我的命,你想都别想。” “你要是敢再提一句要孩子,我今天就跟你拼命。” 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看来是真捏住了苏巧的软肋。 刘铁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甩巴掌,而且还是被他一向觉得软弱好拿捏的苏巧。 他心里又疼又臊,又气又悔,乱糟糟的情绪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想发火,想吼,想质问苏巧咋敢这么对他? 可一对上她那双通红又带着狠劲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理亏,根本没资格说半句硬气话。 张政委轻咳一声,“苏巧同志,你先冷静点,有话好好说,用不着动手。” 苏巧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一步,与刘铁柱拉开距离。 “我冷静不了。” “他可以对不起我,可以欺负我,可以不管这个家,我都能忍,都能放下。” “可他不能打我闺女的主意。” 张政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理解。他也是当父亲的人,自然知道孩子在母亲心里是啥分量。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看向刘铁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刘铁柱,你也听见了。” “孩子是苏巧一手拉扯大的,你这些年管过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离婚,你张口就要孩子,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孩子要回去你能带还是咋的?还是给这个女人带,你觉得她行吗?会对孩子好吗?” “你老家那里就更不行了,要是对孩子好,苏巧也不至于把孩子送到军区。” 刘铁柱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确实没咋管过孩子,甚至连孩子喜欢吃啥、玩啥都不清楚。 他刚才只是一时情急,怕苏巧带走孩子,自己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传出去不好听。还有一个就是大男子主义作祟。 吴秀娥心里急得不行,这个傻了吧唧的憨货,一个拖油瓶赔钱货,要她干啥? 想要闺女,她能给他生啊! 再说肚子里都有儿子了,还要啥赔钱货?有钱没地方花咋的? 她偷偷拽了拽刘铁柱的衣角,“人家都要跟你拼命了,你还要啥孩子啊?” “人家领导说的多有道理呀!” 刘铁柱,“……” 第461章 彻底离了 李娟,“巧啊,你别气坏了身子,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现在谈补偿要紧,别的先别说。” 张政委目光在苏巧和刘铁柱之间来回扫过。 “既然婚是一定要离,那有些话就说在明面上,省得以后再闹矛盾。” “双方自愿,谁也不强迫谁。” “孩子的归属问题,苏巧也有能力照顾孩子,就由苏巧带着。刘铁柱,你有没有意见?” “你不吱声,就当你没意见了。” 刘铁柱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摇摇头,“没意见。” 张政委,“那你俩家里有啥分的没?有啥分的,现在就说清楚了,别过后又开始为那点东西呛呛。” 苏巧,“我啥也不要。” 家里那些东西都是从部队借的,刘铁柱啥都没有,老家更没有自己的东西,她能要啥? 只要能带着闺女重新开始过自己的日子,她可以啥都不要。 刘铁柱心里一揪,他以为苏巧会跟他要东西,可她竟然啥都不要,只要孩子。 周清欢和李娟都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被欺负成这样,离婚啥都不要,就带个孩子走,换了别的女人,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 李娟,“巧啊,你咋能这么傻?他刘铁柱的工资可不低,这么多年能没存下点儿钱?” “你可不能这么糊涂。” “离婚可以,孩子归你,但抚养费不能不要。” “他是孩子的爹,就该负责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现在不一次性结清,等他回了乡下,你找谁要钱去?” 苏巧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赶紧保住闺女,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啊! 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她脑子里压根就没有钱的概念,因为她嫁给刘铁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钱经过她的手。 李娟说得没错,她以后要一个人带孩子,太难了。 她自己苦点累点都没啥,可她绝不能让闺女跟着她一起受苦。 张政委也点头,语气严肃,“说的都在理,你作为亲生父亲,给孩子抚养费是应该的,这是你的义务和责任。” “你以后不在部队了,按月给抚养费不现实。” “为了孩子以后有保障,抚养费一次性给清,就给,就给……” 他看向苏巧,“你打算要多少?” 苏巧咬牙,“五百。” “这钱不多,是给孩子长大成人的保障,我一分不沾,全部用在孩子身上。” 刘铁柱脸色瞬间变了,五百?疯了吧? 他有可能会被开除,身上那点钱还要留着自己用,还要应付以后的日子,咋可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 “太多了,我拿不出来。” “我马上就要被部队开除了,以后啥收入都没有,我上哪儿弄五百去?” 吴秀娥一听要一次性拿五百块,当场就急眼了。 “你说啥?要五百?你咋不去抢?你们两个值五百块吗?卖了都不值。” 能不红眼吗?她这辈子还没见过五百呢! “他要是把钱都给了你,我们回去喝西北风啊?这也太欺负人了。” 李娟,“你少撒泼打滚,这钱是给孩子的抚养费,又不是给苏巧的。” “人家两口子还没拿离婚证呢!轮得到你在这儿哭天抢地?你算个屁呀,一个搞破鞋的货。” 吴秀娥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依旧不依不饶,“我不管,反正就是太多了。我们拿不出来。” 张政委又拍桌子了,,“吵啥吵,这里是部队,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他看向刘铁柱,“刘铁柱,这钱是给你亲闺女的,不是给别人。” “你要是连这点责任都不想负,还叫个爷们儿?” 刘铁柱不是没有,是真舍不得。 他一个月工资六十二,每个月往老家寄十五,自个每个月还要抽烟,需要几块钱,还要十几块钱吃饭,大概一个月能剩下三十块钱,这么多年攒下来,也有一个千八百块。 这次出去出任务,他没想到自己会出意外,所以他存折还藏在某个地方。 现在突然就让他拿出一半的积蓄,他哪里肯? 然后两方拉锯讨价还价,最后定到三百。 吴秀娥肉疼的要死,苏巧觉得能离婚就好,所以这个价成交了。 张政委感觉头发少一半儿,吃瓜看戏是有意思,但那只是他看别人,不是累到自己呀! “好了好了,既然都同意,那我就写在离婚申请上,白纸黑字,谁都别抵赖。” 他重新拿起钢笔,赶快刷刷刷,写了两份离婚协议。 张政委写完,将申请书和印泥推到两人面前。 “内容都在这里,没有异议,就签字按手印。刘铁柱,三百块抚养费,尽快兑现。” 苏巧没有丝毫犹豫,上前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她最近学的,然后按下手印。 刘铁柱手抖得厉害,却在众人目光下,不得不咬牙写下名字,按下手印。 张政委,“拿着这个去领离婚证。还有刘铁柱,你现在跟你那个女的,你俩是在被监控的阶段啊,别到处乱跑,可能你还要关禁闭,接受组织上的审查和询问。” “那个吴啥的,你也是,会有人跟着你的,不允许乱跑。” 吴秀娥撅着嘴点头,反正她不怕查,她又不是特务,看着就看着呗,只要不断她吃喝就行,听说部队的伙食老好了,来一趟可得好好的改善伙食。 张政委像赶苍蝇一样摆手,“都走都走都走,别在我这碍眼,让我脑袋疼。” 几个人这才退出了办公室。 苏巧只觉得浑身轻松,由李娟和周清欢一左一右陪着往外走。 刘铁柱却脚步沉重,像灌了铅一样,吴秀娥则满脸掩不住的欢喜。 刘铁柱的目光一直黏在苏巧的背影上,咋都挪不开。 他看着她头也不回的模样,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他快步往前追了两步,开口喊住她,“苏巧。” 苏巧脚步没停,假装没听见。 刘铁柱,“孩子呢,我想见见孩子。” 他这辈子,没咋抱过闺女,没咋陪过她,可不管咋说,那也是他亲生的闺女,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 如今婚都离了,他别的不敢奢求,就想再看看孩子。 苏巧依旧没有回头,“不用看了,我不想我闺女知道他爹是啥样的人。” 李娟坏心眼儿的对吴秀娥说,“恭喜你啊,你马上就有个好婆家了。嘿嘿嘿!” 吴秀娥鼻子差点儿气歪,看刘铁柱还要追上去,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使劲儿往回拽,“别追了,人都走了,没看出来人家不愿意搭理你啊?还往上凑?咋那么没皮没脸呢?” 她也不想看见刘铁柱对苏巧还有半点儿留恋,更不想看见他惦记着那个闺女。 刘铁柱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巧的身影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心口堵得发慌,悔意密密麻麻往上涌,堵得他喘不上气。 第462章 顾绍东的礼物 周清欢和李娟看苏巧状态还行,没有要死要活悲春伤秋的样,反而好像还一脸轻松。 李娟拍拍她肩膀,“巧啊,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罪了。” 苏巧慢慢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只觉得浑身都轻松,“嗯,都过去了。谢谢你们。” “今天要不是有你们陪着,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来。” 李娟,“嗨!说这个干啥,咱们都这么熟了。到我们家去坐坐?” 苏巧摇头,“不了,我得回家,一个人缓缓。”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就分开了。 李娟倒是跟着周清欢回家了。 李娟一屁股坐下,然后开始吐槽,“妈呀!还好,总算是顺顺利利离了,孩子也保住了,抚养费也争取到了。” “这男人呐!要是变了心,就别指望他有良心。” 周清欢端过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是啊,苏巧太能忍了,放我可忍不了一点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刘铁柱这事儿,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然后一阵唏嘘。 正说着呢,忽然就听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李娟,李娟。” 李娟眉毛一挑,“我们家老吴出任务回来了。” “我得回家了,估计你家顾绍东肯定也回来了,指不定马上就到家了呢!” 周清欢,“快回去吧,别让你家老吴等急了。” 李娟走后,周清欢感觉肚子饿了。 她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吃饭呢! 本来去张政委那里之前割韭菜来着,结果割一半儿就出了苏巧的事,中饭没吃成。 得,接着做饭吧! 也不知道顾绍东有没有吃中饭,他要是回来了,一个菜肯定不够。 出了屋子,到了前院儿,又摘了几根黄瓜,那就拍黄瓜拌个凉菜吧! 周清欢今天偷个懒,没在厨房里做,钻进了空间做的,这样能快一点。 只过几分钟,她就又从空间出来,饭菜就都做好,放在饭桌上等着顾绍东回来。 哪知道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奇怪了,隔壁老吴早就回来了,顾绍东咋还没回来? 难倒是在哪里吃饭了,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回来。 她肚子实在饿得难受,也不想再干等着。 算了,她还是自己先吃吧! 刚吃到一半,院门口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周清欢手里的筷子停下,立刻就听出来了,是顾绍东。 一抬头,就看见顾绍东走了进来。 妈呀,这才出去几天啊?人憔悴了不少,脸比以前瘦了一圈儿,下巴都尖了,也比之前黑了一点儿,一看就是在外面风吹日晒,没少受苦。 整个人看着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一身军装穿得整整齐齐,半点不乱。 头发是湿的,贴在额角,显然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 他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袋。 周清欢,“你回来了,咋才到,吃饭了吗?” 顾绍东看见她,脸色柔和了不少,“没吃呢!” 他这次出任务,地方偏僻,条件差,一路上风餐露宿,累得浑身发酸,衣服上全是土味和汗味。 他怕一进门就这副模样,让她看着不舒服,也怕她嫌弃,所以回来的时候特意去了部队澡堂,先好好洗了个澡,把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收拾清爽了,才敢回家,所以耽误了时间。 他没想到已经下午一点了,周清欢才吃饭。 周清欢非常会来事儿的说,“那快坐下,我刚做好,还热着呢,你赶紧吃点。” “我给你盛饭,不是,你这才出去一个星期,回来了,像换了一个人,人都瘦了,我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给你杀只鸡。” “要不晚上杀一只给你补补?顾绍东,“不用杀鸡,留着下蛋给你吃,你才需要好好的养养。” 周清欢,“……”妈呀,太会说了,这样谁顶得住啊? 顾绍东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在外面再苦再累,只要一回到家,能看见她,闻着屋里饭菜的香味,好像所有的疲惫都能散掉一大半。 周清欢低头给他盛饭的时候,顾绍东伸手,慢慢拉开了行李袋。 他在里面翻了几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周清欢刚好把饭盛好,放在他面前,就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还递给自己。 她放下饭碗,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这是啥?” 顾绍东,“你打开看看,给你的。” 周清欢接过牛皮纸袋,手指捏了捏,薄薄的,软软的,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她瞥了顾绍东一眼,这人脸上没啥表情,就是眼睛微微低垂着看她手上的动作,嘴唇抿着,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周清欢把纸袋口往两边一拨,往里瞧了一眼。 嚯! 红彤彤的一片,鲜红鲜红的,竟然是一条纱巾。 她把纱巾从袋子里抽出来,抖开。 薄薄的料子在手指间滑过去,颜色正得很,是那种大红。 周清欢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吧,放在这个年代,确实算时髦货,好些女同志都爱围,出门戴一条,走路带风,特有派头。 但自己是戴这玩意的人吗? 太土了。 红彤彤一大块布往脑袋上一裹,跟村口大妈有啥区别? 可不知道咋回事,心里头明明在嫌弃,嘴角偏偏不争气地往上翘。 就是那种很微妙的感觉。 东西是土了点,但这人大老远的,出任务那么辛苦,还惦记着给她买东西,这件事儿跟纱巾好不好看没关系。 这人情她得领。 周清欢把纱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手指摩挲着布面,薄薄的一层,触感倒是挺滑的。 她抬头看顾绍东,这人就站在对面,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盯着她,也不催,也不问,就等着。 周清欢嘴角压不住,那就不压了,翘就翘吧! “唉呀你说你,出去执行任务那么紧张,那么累,咋还想着给我买东西呢?” “瞧你这脸瘦的,眼底下都是血丝,一看就没睡好,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买这些干啥。” “下次出任务,我给你备上点好吃的带上。”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挺有眼光的,这颜色正。”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虽然纱巾土了点,但颜色确实鲜亮,一看就是专门挑过的。 第463章 谢谢,我挺喜欢的 顾绍东,“咳咳,其实,我也就是顺手。” “部队路过城市休整,我出去转了一圈,看到有卖这个的,就顺手买了一条。” 他目光落在那条红纱巾上,又移到周清欢脸上。 “这边入了秋,风大,我看别的女同志秋天出门都把头脸围起来,挡风挡土。想着你肯定也用得上,就买了。” 说完他就不吭声了,像是解释完了理由,这件事就翻篇儿了。 事实上,他就是特意去的。 有些事吧,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反倒没意思。 周清欢把纱巾拿在手里摆弄。 顾绍东看着她。 眼前这个人,拿着一条纱巾翻来覆去地摆弄,笑得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 他发现这张小脸比以前更加白皙了,鬓角一缕碎发垂在耳边,她低头看纱巾时,那缕头发就跟着晃。 他喉结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在外面那些天,夜里睡不踏实的时候,他脑子里头偶尔会闪过一个个画面。 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也不是什么唯美的画面,就只是一个背影。 但那个背影在脑子里扎了根似的,赶都赶不走。 想着她收到纱巾的时候,肯定会高兴。 现在看她这样,确实高兴,这就够了。 他收回视线,不自觉地伸出手。 周清欢还在低头摆弄那条纱巾,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直到一双大手伸过来,从她手里把纱巾轻轻抽走。 她愣了一下,抬头。 顾绍东已经站起来了,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 他把纱巾对折了一下,手指不太灵活地把纱巾往她脖子上绕。 动作有些生疏。 一个常年摸枪杆子的人,指节粗硬,这双手拆过枪,翻过墙,在泥地里匍匐过,在雨里端过枪瞄过靶。 但这会儿,这双手小心翼翼地捏着薄薄的纱巾,绕过她的脖颈,力道轻得不像话,像是怕扯到她一根头发弄疼了她。 鲜红的纱巾搭在她脖子上,两头垂在胸前,红色映着她的脸,显得更白了。 顾绍东低头看她,手还停在她肩膀附近,没收回去。 “你戴上,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从她脸上挪开过。 周清欢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摸了摸脖子上这条纱巾,掩饰眼眸里一闪而逝的慌乱。 纱巾软软滑滑的,搭在脖子上其实还挺舒服。 “谢谢,我挺喜欢的。” 周清欢说这话的时候,“怂”的眼睛都不敢跟顾绍东对视。 这男人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了,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要不就扑倒算了,就冲着这长相,自己也不吃亏。 她的心开始有些乱,但这句谢谢是真心的。 抬手拢了拢纱巾,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点距离,免得两个人靠得太近,气氛太奇怪。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赶紧坐下吃饭。” 她赶紧转移话题,把筷子递到他手边,又给他碗里夹了两块鸡蛋。 “看你瘦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吃的啥,跟没饭吃似的。” 顾绍东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出任务的时候,吃饭都不定时。” 周清欢拿起自己的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说,“对了,你吃完饭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挺重要的事。” 顾绍东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行。” 应了一声,他低头开始吃饭。 周清欢眼睛偷偷瞄了瞄,男人那张脸,心里琢磨着不能听他的,晚上必须杀一只鸡。 打定主意,俩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 周清欢起身收碗,把碗筷碟子摞在一起端到厨房,又烧了点水涮锅洗碗。 顾绍东坐在堂屋里等着,背靠着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确实累了。 从出发到回来,满打满算七天,有四天是在山里头转。条件差得不行,晚上睡的是帐篷,底下垫的是草垫子,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 白天负重行军,晚上轮班放哨,一天下来能睡三四个小时就算奢侈。 但这会儿坐在自己家的椅子上,听着厨房里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水哗哗的声音,整个人就松了下来,像船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心里一片安宁。 周清欢收拾完出了厨房。 她要跟顾绍东说的是苏巧的事,他刚回来,肯定不知道他手下的那个王八犊子干了啥事儿,知道了估计会生气。 顾绍东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清欢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顾绍东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她的脸。 “什么事?” 周清欢想了想该从哪儿说起,措辞了一下,对上他的目光,说道,“你这次出任务的时候,家属院出了点事。” “刘铁柱回来了。” 顾绍东,“……嗯?继续。” “他说他掉下悬崖之后,头撞在了悬崖壁上,导致失忆,后来被一个女人给救了。” “今天刘铁柱和苏巧离婚,因为他跟救他的那个女人摆酒席结婚了。” “刘铁柱可真不是玩意儿,竟然带了那个姘头回来。” 不好意思,刘铁柱在没有离婚的情况下跟别的女人有一腿,那个女人就是姘头。周清欢才不会称呼她是刘铁柱的媳妇儿呢! 顾绍东表情只是微微变了一下就恢复,抬眼看她,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现在我算明白咋回事儿了。” “啥给你挡枪牺牲啊?不就是他去做卧底,你们做了一个局,然后你就是给他背锅的吗?” “可没少有人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都替你憋屈。” “现在好了,任务没完成还带了个叫吴秀娥的女人回来,那女人都怀孩子了,说是他的。” “咱就是说,他俩本来就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女的还骂人家苏巧,这是有多不要脸?” “她自己也是农村来的,还瞧不起苏巧是农村的,还说苏巧配不上刘铁柱。” “不是我说,那刘铁柱是啥大人物哇还配不上他?真看得起自己。” 第464章 清欢,你有病 “人家还说,自己才是刘铁柱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让苏巧赶紧腾地方。” “啧啧啧,真是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 “抢人家丈夫抢的这么理直气壮,更可气的是那刘铁柱好像还站在他那边儿,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顾绍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刘铁柱是他带出来的兵,干出这样抛妻弃女的事,他是有责任的。 最主要的是,周清欢最后一句话,他刘铁柱连累他了。 因为他,自己也是周清欢打击范围之内的了,所以他非常生气。 “后来呢?” “闹到张政委办公室了呗!张政委也气坏了,那家伙气的,茶缸子都被他捏变形了。” “苏巧那人你也知道,性子软。” “一开始她没提离婚,就怕没了部队的工作,养不起星星。” “还是张政委明事理,当场就跟苏巧说,她的正式工申请上面批下来了,就算离婚,工作也还是她的,谁也抢不走。苏巧这才硬气起来,当场就说要离婚。” 顾绍东点了点头,张政委这事儿办的靠谱,换了是他,也只能这么处理。 周清欢翻个白眼,“刘铁柱当时还不肯离呢,站在那支支吾吾的,一会说自己是失忆了才被那个女人骗的,一会说闺女不能没有爹,说来说去就是不想离婚。” “我看他哪里是不想离,他是既舍不得一个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又舍不得吴秀娥肚子里的那块肉。” “妈呀,这都解放了,想啥呢?还两头都想占呐!?” 顾绍东好像听到了周清欢磨牙的声音,他目光落在周清欢脸上,没移开。 周清欢,“后来他见苏巧铁了心要离,居然还开口要抢闺女,说闺女是老刘家的种,苏巧不能带走。” “呸!真不是玩意儿啊!我和李娟都懒得骂他。” 顾绍东,“离成了吗?” 周清欢,“离了,这事由不得他,孩子也归苏巧了。” “后来还是李娟提醒苏巧,得要抚养费。” “刘铁柱还想不给抚养费呢!不是,你手下的兵德行这么差的吗?思想工作抓的不行啊!” “要五百而已,刘铁柱和姓吴的就跟要了他们命似的,哭天抢地的说拿不出来,肉疼的脸都白了,说他不是东西,我还冤枉他了?” “最后三百块钱成交的,然后就离了,估计这两天就拿离婚证。” “你说这种男人咋就这么自私呢,自己管不住自己,犯了错还嘴硬。” “张政委说了,你要把他关禁闭,还要审问和调查他和那女的,活该。” 顾绍东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他本来在想刘铁柱的处分要怎么定,毕竟是自己带的兵,出了这种事,他要负连带责任。 可听着听着,他的注意力就从刘铁柱身上移到了周清欢身上。 不对劲,太不对劲。 周清欢平时不是这样的,家属院的家长里短她从来都不放在心上,心大的很。 有的时候,周清欢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好像一切都不放在她眼里,不会入她的心,更不会在乎。 所以,就算苏巧跟她关系好,她也犯不上气成这样。 他看着周清欢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手指叩桌面的频率也高,腮帮子时不时鼓一下,明显是在生气。 而且她刚才说的这些话,句句都在骂刘铁柱,可每一句说的都是男人不负责任,变心,自私,两头占便宜。 顾绍东回忆了一下,他刚才进门到现在,给她带了纱巾,她挺高兴的,没哪里惹到她啊! 周清欢抬眼瞥了顾绍东一眼,又快速把视线移开。 顾绍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之前听部队里的家属说过,女同志看见别家男人出轨,都会联想到自己家的,怕自家男人也干出这种事。 周清欢这是借着说刘铁柱的事,敲打他?是吗?是吗? 这是不是说明她紧张自己,心里也有自己了,想到这里心里莫名激动。 顾绍东又开始琢磨周清欢了。 他仔细想了想,跟周清欢结婚这么久,家务活能帮着干的他都帮着干,平时也从来不跟别的女同志走近。 怎么就让她没安全感了? “……” 顾绍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是因为刘铁柱的事,是因为周清欢的反应。 太不对劲了。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突然抓到了些什么。 他缓缓起身,走到周清欢跟前,周清欢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在这个角度看,男人太高了,眼前的光都被他挡住。 男人又缓缓的蹲下,蹲在自己的眼前,两个人眼睛平视。 周清欢,“……” 有点懵逼,有没有? 顾绍东,“清欢,你有病。” 周清欢,“……” 反应了两秒之后,周清欢炸了,“你才有病呢?你全家有病。” “干啥?我招你惹你了,你骂我?”周清欢是个嘴上不吃亏的,敢骂她有病,反了天了。 顾绍东眼里盛满笑意,伸出手来,温柔的抚摸周清欢的眉眼,“我没有骂你,我说的是,你心里有病。” 第465章 心机男,顾绍东 周清欢感觉粗粝的拇指擦过自己的眉毛,指腹带着薄茧,蹭得皮肤微微发痒。 她抬眼撞进顾绍东的瞳孔里,那片深黑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脸,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没落下。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有心病的?”她偏头躲开那只手,语气里裹着点没由来的炸毛,“我有病,我自己咋不知道?” 顾绍东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眉骨的温度。 他慢悠悠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喝醉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喝醉,精神有问题的人,从来不说自己精神有问题。” “顾,绍,东!”周清欢坐直身子,攥着拳头就往他胳膊上抡,“这是啥破比喻?你才精神有问题?” 拳头在半空中被他稳稳捉住,男人的掌心温热有力,指节扣着她的手腕,轻轻往回一带,她整个人都往他那边倾了倾。 “别动,听我说。” 顾绍东的声音沉了些,目光落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我发现你特别讨厌婚姻。” 周清欢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刚才还带着火气的眼神瞬间僵住,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 她盯着顾绍东的眼睛,那双眼太亮,太沉,像是能把她所有伪装都扒得干干净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勉强,“顾绍东你别瞎说,我又没结过婚,哪知道婚姻是什么样?更谈不上讨厌了。” “咱俩现在不就是婚姻关系吗?”顾绍东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认真,“哪怕是契约婚姻,但毕竟有结婚证在,而且咱们两个也正在过日子。”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知道你怕,怕婚姻里的算计,怕付出真心被辜负,怕最后落得一身伤。” 他声音放得更柔,“可婚姻不是只有不幸的,也有人能在柴米油盐里把日子过成糖。” “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咱们就不行?”“或许失败了代价有点大,但经历过一回,也不枉世上走一遭。” 他看着她渐渐沉下去的眼神,又补了一句,“我在认识你之前,压根就没想过要结婚。” 周清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为啥?你这条件,想娶的姑娘能从村头排到村尾吧?” 顾绍东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他起身坐到她身边的凳子上,胳膊肘支在桌上,拳头抵着脸颊,目光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 “我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慢慢开口,声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妈是我爸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是我亲大姨。” 周清欢眼睛瞪得溜圆,“啊?亲大姨?” “嗯!”顾绍东点点头,“我大姨走得早,扔下两个儿子,那时候我两个哥哥还很年幼。” “我妈跟大姨是亲姐妹,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我大姨临终前拉着我妈的手,托她照顾那两个孩子,别让他们落在后妈手里被磋磨。” “后来外婆也劝我妈,说嫁给姐夫,既能守着姐姐的孩子,也能有个依靠。我妈那时候还很年轻,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刚结婚那几年,我爸不让我妈生孩子,怕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对大姨的儿子不上心。” “过了几年才有的我。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哥哥,我爸又念着大姨,把所有疼爱都给了他们。” “我这个三儿子,在他眼里就是根多余的草,横竖看着都不顺眼,吃饭慢了要骂,说话响了要打,连穿件新衣服都要被说‘浪费钱’。” 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把什么堵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后来他还想给我安排婚事,找个能帮衬家里的姑娘,把我拴在那个泥坑里。” “我不愿意,本来我是在京师当兵,后来主动申请调到了边疆,就来了黑省。” 周清欢听得愣住了,她看着顾绍东垂着的眼睫,那片阴影落在他眼下,衬得他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我看你妈不像心眼那么少的人啊?” 她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她就情愿给人家当免费保姆?这是何等的无私精神?”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有点冲,连忙补了句,“不好意思,我不了解这种感情。” 她是后世穿来的,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女人,可能她们都比较看重亲情吧! 顾绍东抬起头,扯出一个苦笑,眼底泛着点酸涩的红,“无私?或许吧!可她的无私,从来都没落在我身上。” “两个哥哥是她的责任,我爸是她的丈夫,只有我,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 他说着,肩膀就垮了,“我就跟棵没人要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爱,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周清欢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脏猛地一抽。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在自己的家里活得像个外人。 同病相怜的滋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裹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顾绍东垂着的脑袋,鬼使神差地伸出双臂,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咱们互相取暖,互相救赎。” 顾绍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苦肉计能换来这么个结果,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下意识地想收紧手臂,又怕吓着她,只能僵硬地绷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故意闷哼一声,皱着眉往她怀里缩了缩,“嘶!疼。” “哪儿疼?”周清欢连忙松开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妈呀,现在我手劲儿这么大的吗?” “是不是刚才我碰着你哪儿了?” 因为周清欢现在力气越来越大,就连顾绍东在自己眼前,也觉得他有些脆弱。 “腿。”顾绍东垂着眼,睫毛颤了颤,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虚弱,“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流了不少血,伤口有点深,不过没伤到骨头。” “你咋老受伤呢?不是兵王吗?” 在周清欢眼里,兵王应该很厉害,所以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受伤? 第466章 这一刻他们像老夫老妻一样,岁月静好 顾绍东,“兵王都是别人喊的,我也是肉体凡胎,也会流血,也会受伤,不过没事的,这次没有伤到骨头。” “没伤到骨头也得去医院啊!”周清欢急了,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裤腿,“流那么多血,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咋不早说!?” “皮外伤,不碍事。”顾绍东捉住她的手,指尖扣着她的手腕,眼底藏着点得逞的笑意,“再说,回来的路上,卫生兵已经给包扎了,这都小意思,我当兵以来,这样的伤已经不知道受过多少回了,歇两天就好。” “麻烦也得去!”周清欢瞪他,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要是烂了腿,我可不管你!” “好,听你的。”顾绍东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先扶我进屋上炕歇歇,好不好?” 周清欢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还是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里屋走。 他的胳膊很结实,肌肉绷得紧紧的,她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跟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慢点儿,慢点儿。”她扶着他在炕沿坐下,又转身去端了杯热水递给他,“先喝口水。” 顾绍东接过水杯,指尖故意蹭过她的,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清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跟我试一试,好不好?如果过不下去,我绝不强求,一定会放你自由。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周清欢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男人在耍心机,用苦肉计博她同情,用温柔攻她心防。 可刚才看到他受伤时,她那不受控制的紧张和心疼,骗不了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嘴角勾了勾,“你说的没错,有的夫妻确实能过一辈子,但不一定能相爱一辈子。” “说不定过个三五年,新鲜感没了,就跟一个屋檐下的邻居差不多。” “你太悲观了。”顾绍东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反驳。 “不是我悲观,是这就是现实。”周清欢坐在他身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看刘铁柱,跟苏巧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个女儿星星,结果呢?为了一个认识三个多月的吴秀娥,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张政委给了他机会,可他选的是那个女人,不是苏巧和星星。这就是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 顾绍东心里暗骂了一句刘铁柱,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出来坏他的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扣着她的指节,“那是他的问题,不是婚姻的问题。我跟他不一样。” “谁知道呢?”周清欢歪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戏谑,“这样吧,咱们定个君子协定。” “咱们可以试试,像正常夫妻一样过日子,谈一场恋爱。 如果过几年之后,你厌倦了,或者我厌倦了,咱们就好聚好散,谁也不纠缠谁。” 顾绍东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和防备,心疼得厉害。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对婚姻这么绝望,连试一试都要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顾绍东想说“我不会厌倦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光说没用,得用行动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收紧了些,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表现,让你永远都不会厌倦我。” 周清欢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说不定是我先厌倦你呢?我缺点可多了,脾气大,眼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欺负我,我得还回去十倍。” “属于人踢我一脚,我得踹他十脚的那种人。” “这样好。”顾绍东笑了,伸手握住她戳在自己脸上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不吃亏,不然我得担心死,怕你受了委屈自己扛着。” 周清欢的耳朵微微发烫,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蹭得她皮肤发痒,连带着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松开,别得寸进尺。”她瞪他,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强硬。 “不松。”顾绍东歪着头看她,眼底盛着笑意,“好不容易牵到的手,哪能说松就松。” 他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个撒娇的孩子,“我可是准备要牵这只手,牵一辈子的,清欢,不要轻易放弃我,好不好?” “是人就有缺点,而我,缺点不比你少,我希望有一天你会爱上我,那样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就永远看不到我的缺点了。” 他的话说的不可谓不卑微。 导致周清欢这个铁石心肠的,鼻子都有一些酸,她是一个做事干脆的人,明明自己心里动了心,嘴上再拒绝的话,那就太又当又立了。 “好!我争取。”周清欢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你腿受伤了,赶紧躺下歇着。” “好,听你的。”顾绍东松开她的手,慢慢往炕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也上来坐,陪我说话。” 周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爬上炕,在他身边坐好。 他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 “清欢。”他轻声喊她,铁骨铮铮的男人,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竟然温柔缱绻。 “嗯?”她应着,不知怎么回事,清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喊出来格外的好听。 哎呀,真是男色误人呢!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让你知道,婚姻不是洪水猛兽,也有人能在里面得到幸福。” 周清欢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 顾绍东笑了,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的眉心轻轻点了点,“别皱着眉,以后有我呢,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周清欢连忙低下头,把头埋在他的胳膊上,她怕,怕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水光,闷声道,“知道了,啰嗦。” 顾绍东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胳膊里的脑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轻轻拉她,周清欢身子前倾,顺势倒了下去。 顾绍东熟练的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这一刻他们像老夫老妻一样,岁月静好。 第467章 我有这么好吗? 顾绍东凑到周清欢耳边,热气扫过她的耳廓。 “既然答应好好过日子,你今晚就搬过来住。” 周清欢耳边热乎乎的,是顾绍东呼出来的气,她伸手往顾绍东腰上拧了一下。 “腿都受伤了,想啥呢?” 顾绍东,“嘶,媳妇儿,男人的腰不能掐,坏了是你的损失。” 手臂圈得更紧,把人往怀里按了按。 “我没想歪主意,合法夫妻住一起天经地义。” 周清欢,“我发现你越发的得寸进尺了。” “我不管,你不搬过来,我伤口好得慢。” “你就说你搬不搬过来吧?上次的事我原谅你了。” 周清欢,“……” “我做什么了,要你原谅?” 顾绍东的下巴又蹭蹭周清欢的发顶。 “没良心的,那么大个事儿你都忘了?上次苏巧和小草搬走之后,你一卷铺盖卷,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知道我多伤心吗?我都听见我心碎的声音了。” 周清欢,“……那你,那你也没挽留我呀!” 顾绍东,“我不敢挽留你,我要是说的那么直白,我怕你跑了。” 说到周清欢跑了,顾绍东激动了,他支起上身,俯视着周清欢。 “以后你不准乱跑,第一,你是我媳妇儿,咱俩有结婚证的,你得对我负责。 第二咱俩还有合同,就算合同期你也未满。” 周清欢嘴角一抽,眼睛瞪得老大,“你这就是要赖上我了是吧?” 顾绍东,“我就问你答不答应?给不给我吃一颗定心丸,反正我不管,我就要你答应我。” “你不答应,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你随时会飞,到时候我上哪去找你?” 周清欢,“我是那样的人吗?” 顾绍东,“是。” 说完他抿着嘴唇,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周清欢。 那意思是你不给我答复,我就跟你没完? 周清欢头疼死了,男人可真麻烦,“那我要是跑……” “嘶!啊!腿疼。” 周清欢,“卧槽,你要不要脸?以前你受过那么多的伤都不喊疼,我看你都面不改色,现在这点皮外伤,还跟我撒起娇来了?” “那不一样。”,顾绍东抓起周清欢的一只手,摆弄她的手指,仔细看着那莹白如玉的手指,像在欣赏艺术品,没忍住,又放嘴边亲了亲。 “以前没人疼,现在有媳妇了,当然要娇气点儿。” “我要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周清欢,“你这是多缺爱呀!?” 这句话本来是讽刺他的,结果某个不要脸的男人竟然承认了,“是,我却爱,感觉全世界都欠我,所以媳妇儿你一定要心疼我,不然我觉得我是这世上多余的了。” 说着说着他还俯下身,把头放在了周清欢的颈窝边。 周清欢沉默几秒,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哎!唉唉唉!行了,我大女人家家的,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搬过来就搬过来,但是先说好,你得老实点,手脚不准乱动。” “我保证不动。”,顾绍东立刻接话,停顿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还有,你那腿伤没好全之前,别想有的没的。等你彻底养好了,我再考虑宠幸你的事。” 周清欢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别过脸去,嘴角上扬。 顾绍东的手臂猛地收紧,他坐直身子,动作太快扯到腿上的伤口,吸了口冷气,但眼里冒着光,“媳妇儿,媳妇儿,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清欢,“好话不说二遍?” 顾绍东拉着她胳膊晃,“不行,不行,你必须再说一遍,你必须再说一遍,特别是那个宠幸,那两个字,那两个字是我,那是我理解错了吗?” 唉呀妈呀,周清欢都没眼看了。顾大营长,冷面兵王,人设崩的是一塌糊涂啊!竟然变成小娇夫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是,就是我说的那意思,你看你的腿,血都渗出来了。” 周清欢起来,伸手去掀他的裤腿想看他的伤,“让我看看你的伤,别我刚答应当你媳妇儿,然后你再变个瘸子给我看。” 顾绍东按住她的手,手掌的温度烫得吓人,“我没事儿,我就是高兴。” 周清欢,“有啥好高兴的,跟个傻子似的。” 顾绍东嘴角都咧到耳根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哦不,牙花子也露出来了。 “我当然高兴,终于心想事成了。” “清欢,我跟你保证,只要我在家的时候,家务活都我干。” “以后早上你别起那么早做饭,我知道你喜欢睡懒觉,以后我出去做早操,顺便在食堂打饭回来。” “还有,我当兵这么多年,也攒了些钱,等会我找出来全交给你。” “等以后咱俩有了孩子,你一个人肯定带不过来,带孩子是个力气活,多累呀!” 周清欢张着嘴巴瞠目结舌,“那,那不生,我是不是就累不着了?” 顾绍东神色郑重,两只手放在周清欢的肩膀上,“清欢,孩子不用多,有一个就行,我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想法,纯粹的就是想跟你,跟我最爱的女人有一个孩子,那是我们两个相爱的见证。” 周清欢都傻了,主要是两个人的进度跟拉了快进条似的,她还想着两个人花前月下一阵子,结果人家已经想到生儿育女的一步了。 “那个,咳咳,那生完了孩子谁带呀?你也知道我娘家那是啥情况,你们家那边情况好像也不容乐观。” 顾绍东,“我已经想好了,咱家属院里有的嫂子,生孩子坐月子没人照顾,是花钱请人照顾的。” “你刚刚跟我回来的时候,不是有一个陈嫂子帮我照顾小草吗?到时候咱们生孩子,带孩子,就请个嫂子回来帮你。” 周清欢手摸着嘴唇,吃惊的问,“这个不会被扣帽子吧?再说,请人不花钱吗?” 顾绍东也吃惊周清欢为什么这么问,这丫头一直是享乐做派,竟然也担心钱的事儿了?“钱是身外之物,哪有你重要?” 周清欢,“那我这是不是躺平了?” 顾绍东不懂什么叫躺平,但他聪明的脑瓜会分析啊!“嫁给我就是让你享福的,如果你嫁给我,日子还不如以前,那你还嫁给我干什么?” 周清欢脑子都懵了,她咽了一口口水,“你你就不怕把我惯坏,我这样的人可不算什么好人。” 顾绍东捧起她的脸,“惯坏就惯坏了,我都跟你说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西施,并且以后也是西施。” “你要是太好了,我就担惊受怕了,万一有人跟我抢可怎么办?” “所以我得让你依赖我,为了你所说的躺平,永远离不开我。” “对,我自私,谁让我这么喜欢你,我认栽了。” 周清欢被顾绍东夸的已经找不着北了,她心里寻思,我有这么好吗? 可能是自己认为自己不是好人,但是在别人眼里自己是好人呢?这么一想的话,好像自己还真挺好的哈!? “嘿嘿嘿那行,那你得努力了,我可能花钱了。” 第468章 顾大营长摇身一变,化身画饼男 “那是当然,为了你和我们未来的孩子,我要一定努力努力再努力,两年一个小台阶,三年一个大台阶。” “五年争取当团长。” 顾大营长摇身一变,化身画饼男。 他稀罕的捧着他媳妇儿的脸,“媳妇儿,你看我都把你当西施了,什么时候你才能把我当成西施呢?” 周清欢点头如捣蒜,“那啥,我是个现实的人,你都对我这么好了,我当然要把你当西施。” “但有一天你要是对我不好了,不把我当西施了……” 顾绍东紧张的盯着周清欢,“我要发毒誓吗?” 他记得周清欢好这一口,动不动就让人发毒誓,特别是周爱军,都被她逼得无路可走了。 周清欢,“那倒不用,发誓要是有用,这世上就没有犯罪分子了。”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要是对我不好了,忘了你今天说的话,那我就把你从西施变成稀屎。” 嘴里说着,拳头还捏的嘎嘎响。 顾绍东,“……” 这话非常周清欢。 他伸开双臂,把周清欢抱进怀里,下巴放在她肩膀上闷笑,“呵呵呵……好。” 周清欢拍拍他后背,“乖,听话,你这姿势不对,换一个。” 顾绍东抬头,狐疑的看着她,周清欢,“你现在是跪的姿势,看看你的腿,不是,看啥呢?别往中间看,看左边那条受伤的腿。” 顾绍东尴尬的从中间移开目光,看向左腿,受伤的地方已经渗出了一大片的血。 “清欢,好疼。” 周清欢,“乖乖躺着,我去拿纱布,对了,咱家有医用纱布那玩意吗?” 顾绍东朝离炕不远,靠在墙边的一个书桌,“右边,抽屉里有个饭盒,饭盒里有纱布,还有伤药。” 因为顾绍东出任务,经常会受伤,大伤去医院,小伤就自己处理了。 所以家里有紧急处理的药和纱布。 顾绍东乖乖躺下,等着他媳妇儿给他疗伤,但目光一直没有从周清欢的身上移开。 嘴角是一直咧着的,小心肝是一直颤着的,他也是有媳妇儿疼的人了。 陈斌那小子还跟他得瑟,说他媳妇儿多好多好,别人媳妇再好,也比不上他家清欢。 作为前世的大学生,外科包扎周清欢还是懂一些的,而且她也不晕血。 找到了饭盒,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是全的,有消毒的,有包扎的,有止血的。 清洁伤口,她准备用灵泉水,盐水清洁伤口是会痛的。 周清欢,“我去拿一个煮过的碗过来,给你清理伤口。” 说完她出去了,到了厨房,拿出铝锅,用暖水瓶往铝锅里面倒上热水,又放在铁皮炉子上烧。本就是热水,只用了几分钟,就把碗还有镊子之类的工具都煮好了。 她又用灵泉水把自己的手反复洗干净,然后端着灵泉水又回到顾绍东的屋里。 周清欢坐到炕沿上,伸手去掀他的裤腿。 纱布上基本上都染上了红色,用剪刀把打的结剪掉,然后又用镊子去掀伤口上的纱布,轻轻扯动的时候扯到了新生的嫩肉,顾绍东都没哼一声。 周清欢抬头看他,他还朝她笑笑,跟没有感觉似的。 周清欢抬手按住他的膝盖,“要是疼你就喊一声。” 顾绍东,“没事,这对我来讲都是小伤。” 纱布都拿掉之后,呈现在眼前的是已经裂开的伤口,伤口挺长,约三寸,正往外冒着血。 周清欢伸手拿过旁边放着的碗,碗里盛的是灵泉水,她捏着镊子夹了干净的棉团,沾了水往粘住的布料上拍。 顾绍东垂着眼看她的动作,棉团擦过伤口的时候,只有凉丝丝的触感,原先火烧火燎的疼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他原先自己处理伤口,用盐水冲的时候疼得额角冒冷汗,这回居然没遭什么罪。 没几分钟伤口就清理干净了,周清欢拿过伤药瓶,倒了点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又扯过纱布一圈圈往上缠。 她动作快得很,每一圈的力度都刚好,不松不紧,最后在侧边系了个整整齐齐的结。 顾绍东全程没挪眼,就盯着她的脸看。 她低头的时候额前掉了两缕碎发,扫在眉骨上,她抬手往耳后别,指尖沾了点米白色的药粉也没在意,嘴唇还无意识抿着。 看得顾绍东心脏咚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慌,又甜得发颤。 等周清欢把用过的棉团扔到脚边的簸箕里,收拾东西准备往饭盒里装,顾绍东才开口问。 “你包扎动作这么熟,以前专门学过?” 周清欢把叠得整齐的纱布往饭盒里放,手都没停一秒,头都没抬。 “没专门学过。小时候在周家,我经常受伤,磕着碰着流血是常事,没人管,次数多了自己就练会了。” 没办法,只能让周家背锅了。 她给顾绍东处理伤口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借口,毕竟她所处的家庭和条件,能把伤口处理这么熟练,那肯定有问题。 顾绍东胸口像堵了块浸了水的棉花,心疼的无以复加。 拉着周清欢的手心疼的说,“媳妇儿,以后我疼你,再也不让你受伤。” 周清欢笑了,“那你说话算话。” 顾绍东,“嗯!不想变稀屎。” 周清欢,“其实吧,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谁敢欺负我啊?还敢让我受伤? 但凡让我出一滴血,我就让他流一碗血。” 顾绍东,“媳妇儿你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显得我特别没用,以后有任何事情你要记得,你是有丈夫的人,你是被丈夫保护的人。” “不行了,我拳头痒,我又想揍周爱军了。” “……” 当天晚上,在顾绍东以受伤需要照顾为由,周清欢假意又推托了两回,然后利索的抱起行李卷住顾绍东屋里了。 顾绍东那个乐啊!中间那个碍眼的桌子终于搬走了,一激动,赶快把自己的身家全交到周清欢手上,“媳妇儿,这个存折里有八千多块钱,你不用省,可劲儿花。” 周清欢诧异,“你工资这么高的吗?” 顾绍东,“我工资一百多,靠工资倒是攒不了这么多钱,主要是完成任务有奖金,而且任务分级别的,难度越高,奖金越高。” 周清欢默默收起来,这些钱是用顾绍东的血换来的,她要是可劲儿花,那还是人? 俩人晚上是手拉手,互诉衷肠之后才睡着的。 第469章 信,到了大西北 一封信,走出了唐僧取经的难度,经过千山万水,这天终于到大西北某村。 通信员举着信封,扯着嗓子喊。 “周娇,谁叫周娇,城里来的信。” 周娇正站在村头一家的篱笆边,指尖捏着钱,跟买鸡的人家讨价还价。 “这鸡都掉毛了,三块五最多,你要卖就卖,不卖我找王老二家去,他家那只老母鸡比你这只肥半斤。” 中年女人手里拎着鸡,上堆着笑,伸手把鸡往她面前递。 “哎呀我的周知青,这鸡可是下蛋的鸡,炖出来汤鲜得能掉眉毛。” “四块,四块你拿走,我再给你搭俩刚捡的热鸡蛋,行不?” “再少我真不能卖了,它一天给我下一个蛋呢!” 周娇啧了一声,抽了四块钱递过去,“跟你买两回了,你都不给我便宜点儿,可真抠。” 女人的婆婆用一根草绳把鸡腿和鸡翅膀给绑起来,一边绑还一边说,“小周知青啊!咱家是实在人,啥时候糊弄过你?” “你看看咱家这鸡多肥?要是称斤两啊,四块钱都不能卖。” 然后压低声音说,“吃完了之后你再来。” 周娇左右瞧瞧,“咋的?你家还有?可别被人发现了,给你扣帽子。” 老太太嘿嘿嘿的笑,“俺家会变戏法,你就来,来了肯定有。” 那边,中年女人已经手里拿着两个鸡蛋从屋里出来,塞进周娇外衣口袋里。 “周娇,周娇?” 这时候周娇听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把拴着鸡脚的草绳接过来,“哎!我,我叫周娇,这呢!” 她扯着嗓子朝着邮递员喊,还举起手挥了挥,然后拎着鸡就朝邮递员跑过去。 中年女人的婆婆看着周娇跑远的背影,嘴里啧啧啧的,“这闺女是黄鼠狼投胎吧?跟鸡有仇,这段时间让她吃了多少个鸡,再下去,咱村的鸡都快被她吃光了。” 中年女人,“管她呢!人家出手大方,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这边周娇已经拿到信。 她指尖摩挲着信封上的邮戳,嘴角翘起来。 自从上次跟家人分开之后,她没往家里写过一封信,也没打过一个电话。 秦凤英最疼她,从小到大她哪怕磕破点皮,秦凤英都要抱着她哄半天,见她这么久没消息,指不定急成什么样。 这不,到底忍不住来信了。 她拎着土鸡往知青院走,刚拐过路口,就碰到同知青点的知青们,正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扫了眼她手里的活鸡,又扫了眼她身上穿的水蓝色的确良衬衫,有的撇嘴不屑,有的满眼妒忌。 “周娇,你又买鸡吃啊?我们这天天啃窝头就咸菜,你这日子过得比村支书家还舒坦,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万年死对头李红梅说道。 周娇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往前走。 “我花我自己的钱买鸡,关你什么事儿?” “有那时间酸我,不如多锄两垄地,挣工分换俩细粮吃,也省得天天看别人吃东西咽口水。” 李红梅跺了跺脚,“嘁,谁乐意管你啊!主要是你这样的作风,已经影响到我们知青点的名声了。” 周娇,“哦,我吃鸡就影响你们名声了,这么清高,你别吃饭呢!” 她白了李红梅一眼,拎着鸡回了知青院儿。 要说为啥别的知青去下地,她反而拎着鸡回来呢! 这事儿还得从秦凤英,带着周娜走以后说起。 周娇跟周娜下乡的时候,揣着家里给的三百块钱,周娜走那天,秦凤英又偷偷塞给她一百,四百块钱揣在棉袄内层的口袋里,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下地干活是不可能的。 出五毛钱一天雇人帮她挣工分,只管干活不用管饭。 刚开始村里人都在背后戳她脊梁骨,说她资产阶级做派,知青点的带队干部还找她谈过两回话,让她端正态度,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她没理。 转头就把雇人的价提到六毛一天,属于我就对着干了,你们能把我咋滴? 当天就有十来个家里孩子多、缺现钱的村里汉子找上门,抢着要帮她干活。 村里的闲言碎语当天就没了,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因为谁都想赚她手里的现钱。 家里有个什么新鲜菜,还主动往她这送,就盼着她能多雇几次。 除此之外,隔三差五的,她就找附近村的农户收细粮,大米白面不断,一周总得买两回鸡蛋,一个星期就杀一只鸡补身子。 炕头的柜子里还堆着桃酥和奶糖,雪花膏都是最贵的友谊牌,比村支书家的闺女用的还好。 没有票不要紧,不是有黑市吗?上黑市去买票呗,只是价格高一点,但不怕,她有钱呢! 除了不能逛百货,不能看电影,不能吃国营饭店外,倒是比在城里过得还舒服。 就是钱花得快,但日子过得滋润呢! 四百块钱被她造了大半,平时雇人干活要花钱,买细粮要花钱,上个月打窑洞又花了五十,给帮忙的汉子们买烟买酒又花了十块,现在兜里只剩一百出头。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家里写个信,要点钱来,最好再让秦凤英给她寄两盒雪花膏,还有最新款的的确良衬衫,这信就刚好到了。 她之前还妒忌周娜能回城接班,去罐头厂上班。 现在想想,幸好那个班是周娜去接的。 罐头厂的流水线一天站十二个小时,天天手泡在水里,冬天冻得红肿开裂,天热的时候车间里一股烂水果味,熏得人吃不下饭,据说学徒工每个月工资才十八块。 哪有现在舒坦? 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啥就买啥。 插队就插队,能过这样的日子,回不回城都无所谓。 周娜接的可是自己的班,所以她欠自己的,等没钱花了,周娜就有义务把工资给她花。 走到知青院,她没往之前住的大通铺走,绕到后院新挖的那孔小窑洞前。 这窑洞是她上个月专门请村里手艺最好的汉子挖的,盘了新炕,还打了个刷了清漆的小柜子,独门独户,窗户上还糊了新的窗纸,比挤在大通铺听那帮女知青嚼舌根强百倍。 她掏钥匙开了门,把鸡往地上的瓦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到炕沿上。 他把信封撕开,把信掏出来。 刚扫到开头的“姐”字,她动作顿住。 竟然不是她妈秦凤英写的信,是周娜写的。 她皱着眉往下看。 一行一行扫过去,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握着信纸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绿,精彩纷呈。 第470章 我妈病了,快不行了 周娇盯着“秦真真是咱亲姐”几个字,指尖把纸边捏得发皱。 她小时候确实见过几次秦真真,那时候秦真真跟着大舅来家里,印象里,她吃得好,穿得好,当时让她羡慕不已。 现在周娜告诉她,那是她亲姐,而且是双胞胎姐姐,周岩那个赔钱货,竟然是大舅的闺女,这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周娇再往下看,第二页写着秦真真已经住了她原来的房间。 自己攒的的确良衬衫,全被秦凤英拿给秦真真用了。 总之,秦真真回来啥都没有,家里没有钱买,就抢周娜的。 周娇咬着牙,再往下看。 周娜说罐头厂本来给她的接班名额,秦凤英决定让秦真真去了。以后秦真真就是罐头厂的正式工,每个月拿三十二块的工资,还有各种福利。 周娇气的眼前一黑一黑的,她周娇本来是该接班的人,现在还在乡下插队呢!周娜也就罢了,当时是特殊情况,但现在这个秦真真算怎么回事儿? 怎么的,自己能插队能吃苦,她秦真真就不能了? 信的最后更让周娇吐老血。 “姐,妈说家里欠了三百多块的外债,还要借钱给秦真真补身体,还要给她找婆家,以后可能没钱给你寄了,你自己在乡下省着点花。” 这封信半真半假,当然是周娜添油加醋写的,要是不把周娇的火挑起来,她还寄这封信干嘛?目的就是让所有人不好过。 周娇站在炕边,半天没动。 就在刚才,她还在庆幸,接班的是周娜,自己不用去站流水线遭罪。 现在才知道,那个她看不上的正式工名额,转头就落到了秦真真的手里。 她还等着等着钱花完了就跟家里要,反正秦凤英最疼的就是她。现在秦凤英有了秦真真,连钱都不给她寄了。 周娇想起下乡前秦凤英拉着她的手哭,说在乡下受了委屈就跟家里说,家里永远是她的靠山。那话还在耳边响着呢,现在靠山就归别人了? 周娇猛突然精神病发作,把信纸撕了。 她撕得越来越快,把两页信纸撕成指甲盖大的碎纸片,一扬手,碎纸飘得满窑洞都是,落了一地。 周娇抬脚踹在瓦盆上,瓦盆哐当一声翻倒,滚出去老远,盆里的鸡也跟着滚了几圈儿。 “我凭啥要省?凭啥就让我省?你们都在城里享福,活该我在乡下受罪是吧?想的可真美。”周娇盯着地上的碎纸疯狂大吼。 “秦真真算个什么东西?又不是我把他送走的,她凭啥回来抢我的东西?” “工作是我的,钱是我的,妈也是我的,她也配抢?” 周娇喘着粗气,然后掏出钥匙翻箱倒柜,把里面的钱全掏出来数。 十块的有十张,五块的有两张,剩下的零票凑起来还有两块三,加起来一共一百一十二块三毛,是她剩下的全部家当了。 之前她觉得这些钱够花三四个月,现在想想,等这些钱花完了,她拿啥雇人干活?拿啥买鸡买细粮?难道真要跟李红梅那帮人一样,天天下地晒得黝黑,顿顿啃窝头就咸菜?再说地里的活她也干不动啊! 不行。 她绝对不能过那种日子。 周娇猛地站起身,把钱包好又放在箱子里锁起来。 她要回家,回城里去。 她要当面问秦凤英,到底认不认她这个闺女了? 她要把属于自己的工作拿回来,把秦真真从她的房间里赶出去,把秦凤英的偏爱全都抢回来。 不然她在乡下待着,钱花完了就是死路一条,城里的好处全让秦真真那个冒牌货占尽了,凭啥? 周娇把钱叠整齐塞回布包,扣上锁,把钥匙串往裤腰带上一挂。 她挂好院门上的铁锁,撒腿就往村西的地里跑。 路上的土坷垃被她踩得飞起来,裤腿上沾了半层黄土,她也顾不上拍了。 她满脑子都是要找王建民开介绍信,要回城,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抢回来。 跑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集体劳动的地里。 日头正毒,晒得麦叶子发蔫,地里的人都弯着腰干活,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土里滴。 王建民正弯着腰干活,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周娇。 周娇哇的一声就哭出来,抽抽搭搭的往他面前扑。 王建民吓得往后跳了半步,手里的锄头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赶紧摆手,“周娇同志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这么多乡亲看着呢,回头乱传闲话对你我影响都不好。” 周娇根本听不进去,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王建民傻眼,都手足无措了,因为周娇的哭声引得很多人频频朝他们这边看。 要知道在农村,没事也给你传出点事儿来,何况已经“眼见为实”。说不定等一会儿就有好几个版本的传言传出来了。 他这段时间也观察过周娇,这姑娘就是个傻大姐,手里有钱就乱花,一点心眼都没有,村里好几个半大小子都盯着她。 之前还听见王老二家的小子跟人说,就想娶周娇当媳妇,娶回来不用她干活,光靠她手里的钱就能过好日子。 他琢磨着,莫不是周娇被谁家逼婚了?这是受了委屈来告状? 他放轻声音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能帮的肯定帮。” 周娇松开捂着脸的手,眼泪糊了满脸,头发也跑乱了,贴在额头上,原本梳得整齐的麻花辫散了一半,碎发沾在腮边。 她这副模样,由不得王建民不多想。 “我妈病了。” “呜呜呜,快不行了,躺在炕上天天念叨我,我要回去见她最后一面,晚了就见不着了。” 她寻思着必须得把事儿说的严重点儿,说太轻了不好请假。至于说这些话是不是在咒自己的亲妈,周娇脑子里完全没这个概念。 说完又埋下头呜呜的哭。 第471章 周娇是个大聪明 她这哭是真伤心,因为他哭的是自己。 哭自己好好的城里日子,却被分到这破地方插队,天天花钱雇人干活还要被人说闲话。 哭自己当初让出去的工作,转头落到了秦真真手里,人家现在是吃公粮的正式工,她倒要在这土里刨食。 哭秦凤英养了她十八年,当初拉着她的手说永远是她的靠山,现在有了秦真真,说不疼她就不疼了,连钱都不给她寄。 她越哭越凶,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话都说不连贯。 周围干活的知青和村民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咋回事。 有的老知青,看着周娇哭成这样,心里也发酸,掏出手帕递过去,“先擦擦泪,有话慢慢说,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是,要是家里真出事了,就赶紧回去看看,别耽误了。” 王建民叹了口气说,“周娇她妈病危,家里来信让她回去。 人群里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大半人脸上都带着同情,也有几个撇嘴的。 李红梅挤到前面,跟旁边的张桂英交换了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周娇,你可别是撒谎骗我们吧?” “刚才你还拎着个肥鸡晃悠,跟个没事人一样,才不过个把小时,你就说你妈病危,哪有这么巧的事?” “请假的规矩你也懂,必须有家里的信做证明,你把信拿出来给大伙看看啊!?” 张桂英也跟着附和,“对,拿出来看看,我们也不是不信你,就是知青点这么多人,要是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请假回城,以后大家都效仿,队里的活谁干?点长也不好交代不是。” 周娇的哭声一下子停住,她身子僵住了。 被他们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信已经被她撕成碎纸片,洒了一窑洞,哪还拿得出来? 不对,信是撕了,但是信封在呀! “我信放窑洞里了,你们等着,我回去拿。” 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爬起来转身就往回跑,速度比来的时候还快,身后扬起一串黄土。 跑回窑洞,她开门反手就锁上,扑到炕上,翻出信纸,又摸出钢笔,太紧张了,笔帽拔了好几次才拔开。 她咬着笔杆想了几秒,刷刷刷的在纸上写。 字写得歪歪扭扭,她也顾不上好看不好看,只捡要紧的写,说秦凤英病危,天天念叨自己,让她赶紧回家见最后一面,落款就是周娜。 写完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原来的信封里,然后锁门就往外跑。 一路跑回麦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口起起伏伏的,把信封往王建民手里一塞。 “王建敏同志,给你,信在这儿,你们下午下地的时候,我接到的。” “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邮局查,看我是不是撒谎。” 王建民接过信封,刚要把信纸抽出来。 李红梅立刻伸手过来抢,我看看!别是你自己瞎写的糊弄人。 周娇,“你算老几呀?你是知青点的干部吗?你凭啥看我的信?” 李红梅也不示弱,“俗话说,人民的眼光是雪亮的,一切都要经过人民的检验。” “怎么着?在你眼里当官的能看,不当官就不配看呗,你这是歧视人民群众?” 我艹,这帽子给扣的,周娇也无可奈何,看就看吧!反正王建民看了,也等于他们都知道了。 李红梅一把抢过信封,掏出信纸,展开扫了一眼,嘴里啧了一声。 “这谁写的字啊,跟狗爬似的。” 李红梅扫了眼落款,撇了撇嘴。 “哦,周娜写的啊,这字儿可真够难看的,上学的时候没好好练字吧?” 周娇脸一下子就黑了,心里老大不乐意了。就算周娜背了这个锅,但字是自己写的,这不就是骂自己是狗爬字吗? 刚要回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愣是没吭声,因为说多了怕露馅儿。 但她这模样,在别人眼里,倒像是因为家里的事难过得说不出话。 李红梅故意大声念。 “姐,咱妈上周突然脑溢血,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天天念叨你的名字,医生说就这几天的事了,你赶紧请假回来,见妈最后一面,晚了就来不及了。妹妹周娜。” 她念完,还抖了抖信纸,本来想再挑点错,抬头就看见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一个插队五年的女知青最先红了眼,拿手帕抹了抹眼角。 “我前年收到家里电报,说我妈没了,我紧赶慢赶走了十天,回去都下葬半个月了,现在想起来都堵得慌。”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叹口气。 “都是出门在外的,这种事最熬人,换谁不得急疯了。” “就是,哪怕平时有点小矛盾,这时候也不能拦着人家回去见妈最后一面啊,真耽误了,那是一辈子的遗憾。” 李红梅没想到大家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 她旁边的张桂英拉了拉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别再说了,这时候挑刺,显得咱们太缺德,真闹出点事来,你担得起吗?” 李红梅撇撇嘴,把信塞回王建民手里,嘀嘀咕咕的。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话被她周围的几个人听见了,立马有人怼她。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家里出事还能挑日子啊?邮戳在信封上印着呢,还能有假?” “就是,你盼着人家家里出事?心怎么这么黑呢!” “我们都知道你周娇不对付,但这得分什么事吧? 谁能拿这种事咒自己的妈啊?咋那么缺德呢?” “就是,信封上的日期能有假?她咋那么有本事能造这个假呢?” “李红梅,你别没事找事儿哈!大家都是知青,五湖四海的凑到一块不容易,且行且珍惜吧!” 李红梅见所有人都向着周娇,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两步,没再说话。 王建民拿过信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眼信封上的邮戳,确实是上周寄出来的,跟周娇说的时间对得上。 第472章 公社领导来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看向周娇。 “你回去写个书面的请假申请,把情况写清楚,我今天下午跑一趟大队部,给你批假,开了介绍信,你才能去买车票。” 周娇听完,弯腰给王建民鞠了个躬,腰弯得很深,声音带着点哭腔。 “谢谢王同志,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大好人。” 她直起身,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王同志,我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王建民,“你说。” 周娇,“我家离这儿得有三四千里地,我得先坐汽车去县里,再坐火车去省会转车,中间还要再转两趟火车才能到家,路上最少得走七八天。” “我一个姑娘家,路上人杂,要是遇到人贩子怎么办?” “我要是出事了,我妈本来就病重,知道了肯定撑不住,再说真出了事,你和大队也得担责任吧?” 王建民嘴角一抽,本来想说哪那么多人贩子,但扫了眼周娇,他说不出来了。 周娇因为不下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所以皮肤白。 跟周围天天在地里干活晒得黑黄的女知青、村妇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的的确良衬衫平整得连个褶子都没有,裤子也是新的,脚上的布鞋鞋底都没磨破多少,头发看着也比别人顺滑,往外面一站,确实显眼,真说不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而且,周娇还威胁他,如果他出了事,好像自己还要担责任似的。啥人呢这是。 他正琢磨着怎么办,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陈卫东。 陈卫东是六八年来的知青,快整三年了,算是知青点里长得最周正的男的,村里好多姑娘都偷偷看他。 陈卫东,“王建民同志,我老家跟周娇是同省,我来插队三年没回过家,我也想请假回家探亲,路上我能照应周娇,并且我保证安全把她送回家。” 王建民皱了皱眉,说,“现在正是收麦子的忙季,队里缺劳力,你走了,你负责的那块地谁来收?” “看着秋收就到了,你们两个这一来一回的,最起码要半个多月。” 周娇立马接话。 “他的工我出钱雇人干,一天六毛,跟我那个价一样,绝对不耽误秋收,你放心,我下午就把钱给你,你找人顶他的活。” 众人,“……”,都心里五味杂陈,你有钱真是任性啊! 王建民还是犹豫,“一个人请假还有可能请下来,两个人就不好批了。 生产队那边能答应吗?” 周娇,“他不批也得批,那我要是路上真出了事,咋办?” “到时候我家里人找上门,说你们大队给我开了介绍信,就让我一个姑娘家走那么远的路,出了事你们不担责?” “谁要敢拍着胸脯站出来说敢担这个责任,那我就一个人走。” 众人面面相觑,谁敢拍着胸脯站出来保证啊?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说了。 “周娇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一个姑娘家走那么远确实不安全,小陈平时稳当,跟她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想挣钱的人也跟着复合“不就是半个多月的活嘛,多大个事儿。” “大不了我们几个多干点,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真出了事,咱们村脸上也不好看。” 王建民头疼的挠挠头,确实,真要是周娇路上出了事,他这个点长也担不起责任,陈卫东平时话少靠谱,跟她一起走确实放心点。 “行,你们俩回去都写个请假申请,我今天一起拿到大队部去批,大队同意开介绍信,你们就走,大队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周娇立刻破涕为笑,“行,我现在就回去写申请,谢谢王建民同志,谢谢陈卫东同志。” 别说,王建民拿着他俩的请假申请,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有周娇出钱的加持,这假还真的请下来了。 第二天两个人就登上了回家的火车。 ———————————— 八月的太阳依然滚烫。 秦北战弯腰薅草,手指缝里夹着刚拔下来的狗尾草,后颈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把布褂子浸得湿了一片。 旁边的社员正唠着王建国被押去公社,咋还没消息的事儿。 “这王建国都抓走这么长时间了,咋还没消息呢?” “看你说的,那么大个事儿,不得审问个几天呢,哪有那么快?” “是的,我娘家村里的一户人家的大小子偷东西,半个多月才有结果的。” “那能一样吗?咱这么大个村子,没有书记主持工作哪行啊!?” 这边正唠着呢,突然就听见田埂上传来孩子的喊声。 二蛋光着脚,边跑边喊。 “别干了,别干了。公社的领导来了!” “小汽车都停大队部门口了,让所有人去打谷场集合,一个都不许落下。” 地里的人全都停下动作,直起腰往田埂上看。 有人把锄头往地里一戳,大声问。 “啥?公社领导?来干啥?是王建国那事儿有信儿了?” 二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直喘气,“我,我哪知道啊!反正领导说了,所有人都得去,不去的扣工分儿。” 秦留粮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白月手搭凉棚,朝二蛋那边看去。 “老秦,咱走吧,去看看。” 秦留粮点头,扛着锄头往田埂上走。 秦南征扶着腰直起身,他前几天帮队里修仓库闪了腰,现在还没好利索,夏小芳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跟在后面。 秦北战把手里的狗尾草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面的人。 路上碰到其他生产队的社员,都扛着农具往打谷场走,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 “你说这领导来啥事儿啊?不会是王建国那事儿还有变化吧?” “变化啥啊,证据都钉死了,贪污那么多钱,还搞破鞋,肯定要重判。” “那可不,干这么多坏事,要不判大刑,还有天理?” 有人看见秦家人走过来,赶紧闭上嘴,也有人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说。 “老秦,抓王建国这事儿,你家可是立大功了,说不定上边就是来表彰你们家的。” 秦留粮没接话,只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心里不敢期望太高,怕到时候失望。 第473章 摘帽子 打谷场已经站了不少人,石碾子旁边挤着半大的孩子,都伸着脖子往台子上看。 台子上摆了两张掉漆的木桌,后面坐着三个干部,为首的是公社的张主任,之前来村里检查过生产,大伙都认识。 桌子旁边停着辆绿色的吉普车。 张主任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杯盖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台下的人。 李大山站在台子边上,对着下面喊。 “都安静,安静!张主任有话要讲。” 闹哄哄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子上的张主任。 张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咳咳咳,大伙安静啊安静。” “今天呢,我们来,主要是宣布两个关于咱们红旗大队的正式决定,大家都听清楚哈!” 他拿起旁边的文件,翻开第一页,说。 “第一个,是关于原大队书记王建国、原大队会计陈来顺的处理决定。” “经公社联合调查组核实,王建国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集体工分、口粮、补贴共计折合人民币八千六百七十二元,生活作风糜烂,造成恶劣影响。” “陈来顺协同王建国做假账,共同参与贪污,情节严重。” “两人的行为已经触犯国法,目前已经移交司法机关,至于判多少年还没决定下来。” “再有就是,所有非法所得全部追缴,退还给大队集体,用于补贴社员口粮。”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哭嚎。 贾桂芬直接瘫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地上的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朝台上大喊,“领导开恩啊!他知道错了!我们家还有仨孩子呢!他要是蹲十年大牢,我们娘几个咋活啊!?” “我的老天爷呀,天塌了。” “我们娘几个该咋办呐!” 王向红和她二姐也跟着哭,拽着贾桂芬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架势,不像是王建国判大刑,倒像是去世了,哭的死去活来。 陈会计的媳妇儿听见这话,眼睛一翻,直接往后倒,旁边的人赶紧伸手扶住她,掐她的人中。 陈会计的老娘倒是挺坚强的,没晕,就是跟贾桂芬似的,只是哭嚎。 贾桂芬带着俩闺女,眼睛通红就要往台上冲,被赵老四带人给按住了。 要是让她们冲上去还了得?那可是他的失职,他这联防队长还当不当了? 李大山皱着眉走过去,沉声吼道。 “闹啥?判决是上面按法律定的,你们再在这里撒泼,就是妨碍公务,一起抓进去。” 贾桂芬本来还在嚎,抬头看见张主任冷着脸看她,吓得赶紧把到嘴边的哭声咽回去,只敢坐在地上抽抽搭搭的。 陈会计的媳妇醒过来,也不敢哭了,靠在旁边人的身上,掉眼泪。 一阵骚乱过后,张主任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翻了下一页文件,接着说。 “第二个决定,关于秦留粮一家人的成分认定。” “这次王建国等人的案件,秦留粮一家人主动提供线索,配合调查组工作,举报有功。” “而且,秦留粮一家人在红旗大队劳动积极,表现良好,没有任何违反规定的行为。” “经公社D委研究决定,正式解除秦留粮一家的成分认定,摘掉帽子,今后和其他社员享受同等工分、口粮待遇,所有政治权利恢复。” 说完,张主任率先抬起手鼓掌。 台下先是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掌声就响起来,越来越大。 白月站在人群里,眼泪唰的就掉下来,手死死攥着秦留粮的袖子,指尖都攥得发白,她晃着秦留粮的胳膊,声音都在抖,说。 “老秦,老秦,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咱们的帽子真的摘了,咱们有回城机会了。” 秦留粮的手抖得厉害,手里攥着的锄头柄都在晃,眼角的皱纹里浸着泪,他点着头,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是是是,咱们摘帽子了。” 秦北战站在旁边,抬手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汗和湿意都蹭掉,嘴角翘得老高。 秦南征看着旁边的夏小芳,夏小芳的眼睛也红了,对着他点了点头,两人都没说话,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老马凑过来,拍了拍秦留粮的肩膀。 “老秦,恭喜啊,总算熬出头了。” 周围的村民也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恭喜啊老秦,以后都是一样的乡亲了。” “以前是我们对不住你们,都是王建国挑唆的,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以前见着秦家人就吐口水的王婆子,现在也挤过来,脸上堆着笑。 “我就知道你们家都是好人,以前我糊涂,你们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秦留粮对着大伙拱了拱手,没说话,心里因为摘帽子而高兴,这一高兴,啥批斗,啥干的重活,啥受的白眼,在这一刻好像都不算啥了。 张主任抬了抬手,掌声慢慢停下来。 他扫了一眼台下,接着说。 “还有一个人事调整的决定,我在这里一并宣布。” 台下的人瞬间又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张主任的目光落在站在台子边的李大山身上。 “李大山同志,你作为红旗大队的大队长,任职期间监管不力,对王建国等人的长期贪污行为失察,造成集体财产重大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经公社研究决定,免去李大山红旗大队大队长职务,后续大队长人选,由红旗大队全体社员民主选举产生,选出之后报公社审批即可。” 李大山本来脸上还带着笑,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冤枉啊! 他啥都没参与,每天勤勤恳恳的工作,咋还被王建国给牵连了呢!? 第474章 我提名马守业当大队长 李大山肯定不服啊! “张主任,我冤枉啊!” “王建国干的那些事我半点儿都没沾,压根儿就不知道。” “队里的春耕秋收我每天天不亮就盯着,晚上等大伙都走了我才回,从来不敢偷懒啊!” 他委屈的不行,没功劳,他还没苦劳吗? 张主任,“没沾就没责任?” “你是大队长,大队的账你半年不查一次,王建国说多少就是多少,集体的钱被挪走,你半分都没察觉,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李大山的嘴张了张,还想说话。 张主任抬手打断他。 “公社没追究你的连带责任,已经是考虑你平时没有贪占行为,免你的职,是给所有社员一个交代。” “你要是还有意见,现在就跟我们回公社,我们慢慢跟你算。” 李大山往后退了半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再说话。 在场的人在震惊之后,就开始蛐蛐了。 有人安慰李大山,“大山,没事,你就是太实诚了,被王建国给坑了。” 李大山没应答,现在说啥都没用了。 张主任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 “接下来宣布第二个安排。”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看向台子上。 “红旗大队的支部书记,公社已经确定了人选,后天就到任,不需要你们参与选拔。” 这话刚落,台下直接炸了。 “啥?书记上面派?那咱哪知道他是啥人啊!?” “就是啊,再来个王建国那样的,我们还活不活了?” “之前我们选的王建国,不也出问题了?公社派的人起码经过审查,比我们自己选的靠谱吧?” “靠谱啥啊,外乡人哪知道我们队里的情况,到时候瞎指挥,秋收都得耽误。” 张主任抬了抬手,台下的声音慢慢压下去。 “派来的同志是公社D委层层选拔的,成分清白,之前在别的大队干了两年书记,带着那个大队的亩产涨了两百斤,能力过硬,你们放心。” 刚才喊得最凶的三小队的刘队长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本来攒了半个月的劲,就等着这次选书记往上冲一冲,现在一听是上面派来,劲全泄了,直接蹲在地上抽烟袋。 张主任接着说。 “大队长的职位,公社不干预,今天当场公投,选出来的人只要符合条件,公社当场审批,今天就能上任。” 台下又热闹了,所有人都互相捅着胳膊,凑在一起嘀咕。 “公投?那可得选个靠谱的,不能再选软性子的了,不然再被人蒙了。” “我看赵老四就行,当联防队长这两年,队里从来没丢过东西,办事也利落。” “拉倒吧,赵老四上次抓偷玉米的,把人家孩子胳膊都拧脱臼了,下手太黑了,当大队长不得天天骂我们?” “那选老吴啊,老吴平时多公道,分粮从来都是先紧着孤老户,自己家最后领,上次我家孩子发烧,还是老吴半夜帮着送我们去的公社医院。” 张主任抬了抬手,台下又安静下来。 “选人的条件我先说清楚,不符合的提了也不算。” “第一,成份清白,没有过任何违规记录,没有被批斗过。” “第二,在红旗大队劳动满三年以上,对队里的土地、人口、生产情况都熟悉。” “第三,为人公道,没跟王建国、陈来顺有过利益往来,愿意为社员办事,不搞特殊化。” 张主任说完,看向站在台子边的赵老四。 “你带两个联防队员,拿个本和笔出来记票,提名一个,就数一次同意的人数,最后谁票多谁当选。” 赵老四点头,转身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拿纸笔。 秦留粮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指蹭了蹭锄头柄。 白月碰了碰他的胳膊,头往左侧偏了偏。 秦留粮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老马蹲在石碾子旁边,手指夹着烟卷,烟卷烧到指尖,他甩了甩手,把烟蒂按在地上碾灭。 周围围了四五个社员,都对着他说话,他时不时点一下头。 秦南征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爸,书记这个位置咱们无缘了,队长的位置一定要争取。” 秦留粮没应声,手指攥紧了锄头柄。 赵老四拿着本和笔走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联防队员,手里各举着一个写着正字的木板。 赵老四站在台子边,声音洪亮。 “现在开始提名,想到谁就直接说,别藏着掖着。”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二队的一个壮汉扯着嗓子喊。 “我提名老吴。” “我提名满囤。” “我提名……” “我提名刘长顺!” 喊声此起彼伏。赵老四蹲在台子边的木凳上,笔尖在糙纸上划得飞快。 每有人提一个名字,他就在那名字后面画一笔。 台下闹哄哄的,三个生产小队的人凑成几团,互相捅着胳膊嘀咕。 “老吴人是好,就是太软。上次王建国扣了张老太家的救济粮,他站在旁边连句话都不敢说,当队长哪能镇得住人?” “满囤倒是有把子力气,可他连自己家的工分都算不明白,去年年底分粮,他领错了隔壁家的口袋,扛回家半袋糠,过了三天才发现。队里几百口人的口粮、工分,他能捋清楚?” “赵老四还行,就是性子太急。上次二蛋饿极了偷掰了队里个玉米,他追着人跑了二里地,把孩子屁股都打肿了。真当队长,不得天天跟社员干仗?” 提刘长顺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 “刘长顺不行!去年他管红薯窖,偷偷往家扛了半筐红薯,被人抓了现行,还嘴硬说是烂的要扔,转头就蒸了给孩子吃。” “这样的人当队长,不得把队里的东西都搬回自己家啊?” 赵老四“啪”的把笔往本子一摔,站起来吼了句。 “吵吵啥?有提名好好提,再闹都算弃权。” 人群才悻悻地退回去,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张主任坐在台子上,眉头皱了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李大山站在台子边,垂着脑袋,感觉自己被当场撸下来太丢人了。 “爸,没人提老马。” 秦留粮点点头,明白。 书记没希望,要是老马当上大队长,他们一家子日子会好过很多。 他松开攥着锄头柄的手,抬起胳膊,朝着台子上举了起来。 “张主任,我有话说。” 闹哄哄的打谷场瞬间静了大半。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秦留粮,不知道他要干啥。 张主任手里正翻着文件,听见声音抬了头。他扫了秦留粮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说。” 秦留粮,“我提名马守业当大队长。” 这话一落,台下直接炸了。 “马守业?” “老马赶马车的,咋能干大队长呢?” “这话说的,赶马车的咋就不能当队长了?他不是咱大队的人?” “再说老马在大队的人缘也好。” 老马本来蹲在地上卷旱烟,听见秦留粮喊自己的名字,他蹭一下就站了起来,起得太急,还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旁边的社员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 他看着秦留粮,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音,手里剩下的半撮烟丝也被风刮走了。 还,还真选他啊?秦家那次提了,但他真没太放在心上,主要是感觉有点儿扯。太遥远了。 没想到人秦家真的当真了。 台上的张主任哦了一声。 他之前听调查组的人提过马守业,说这次王建国的账能这么快核完,全靠马守业帮着抓的,是个有功劳的,秦家给帽子摘了,这个老马参与揭发,但真没给人家啥嘉奖。 等一会儿大会结束特地口头表扬一下。 “提名的话,跟登记的同志说一声,让他记上票数就行,不用单独汇报。” 秦留粮摇了摇头。 “不是的领导,我是想说说,老马为啥合适当这个大队长。” 第475章 老马当选 张主任,“哦?那你说,我听听。” 秦留粮,“揭发王建国那事,真要算功劳,我们家最多占四分,剩下六分全是老马的。” “要不是他,以我们的身份,我们就算去告,也是空口无凭,根本没人信。” 这个倒是。 “老马早就发现王建国不对劲儿了,为了查处王建国违法乱纪的那些事儿,老马同志没少受罪。” “所以功劳最大的就是老马。” “大队长要干的,不单单是每天下地分的那点劳动,而是咋样能领着大伙吃饱饭。” “之前李大山当队长,王建国那些事儿,连个动静他都没察觉。” “当大队长,不能只会种地。” “咱们大队几百口子人,哪个不会种地?” “真要比种地,满囤同志种的比李大山还好,当初咋没让他当队长?” 人群瞬间静了,是啊!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 李大山工作表现并不突出,那他为什么能当上大队长呢? 脑子活的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样的大队长好拿捏呀! 有他这样的人,王建国就能在村子里面一手遮天,一言堂,整个村子都他说了算。 所以王建国提拔李大山,就是因为李大山听话。 刚才说老马不合适的人,都闭嘴了。 有人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这话倒是没错,上次我家小子摔断了腿,找李大山开介绍信去县城医院,他说正忙着组织抢收,让我等两天。” “最后还是老马偷偷套了队里的车,送我们去的公社医院,晚去两天我家小子的腿都得废。” “人品没得说啊!”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并且风向已经渐渐的倒向老马。 老马刚开始傻眼,后来渐渐的听到别人夸自己了,那腰杆马上就直了,当大队长这事好像也不是不行哈! 秦留粮,“我提议,现在就挨个念提名的名字,大家举手表决,谁也别藏着掖着,票多的上,公平。” 张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行,就按你说的来。赵老四,你把刚才记的名字都念一遍,念一个大家举一次手,旁边两个队员数清楚人数,别错了。” 赵老四哎了一声,拿起面前的糙纸本,手指点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第一个,吴德贵。” 这个吴德贵,也就是大家说的老吴。 人群里稀稀拉拉举起二十多只手,大半都是二队的人。 三队的刘队长蹲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锅。 “老吴人是好,就是太面,镇不住人。” 旁边的社员跟着点头,举到一半的手又缩回去三只。 赵老四低头划了个数字。 “第二个,王满囤,同意的举手。” 这次更少,只有十来个,都是跟满囤一个胡同的本家亲戚。 有人笑出了声。 满囤站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头。 赵老四又划了个数字。 “第三个,刘长顺,同意的举手。” 话音落了半分钟,只有三只手举着,还是刘长顺自己家的两个兄弟和他媳妇。 刘长顺的媳妇扯着嗓子就要骂,被刘长顺拽了一把,低着头灰溜溜挤到人群后面去了。 赵老四把笔转了一圈,念到最后一个名字。 “最后一个,马守业,同意的举手。” 最先举手的是秦留粮一家子,紧接着是之前被老马送孩子去医院的张二柱,他拽了拽身边的老婆,两个人都把手举了起来。 接着是陆陆续续的,有人举手。 赵老四数数,抬头朝着台上的张主任喊。 “张主任,数完了!老吴二十六票,满囤十一票,刘长顺三票,马守业,二百三十七票。” 台下瞬间炸了锅,掌声哄的一下就起来了,有人喊老马的名字,有人吹口哨。 张主任站了起来,抬手压了压台下的声音。 “我宣布,红旗大队新任大队长,马守业同志当选,公社当场审批通过,今天就上任。” 老马站在人群前面,脚底下像踩了棉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娘啊!儿子出息了。 张主任又象征性的说了几句官话,让李大山和马守业两个人尽快交接工作,然后又坐上吉普车,一溜烟的跑了。 等领导们走了之后,全村的人纷纷恭喜老马,老马那个乐呀,眼角都皱纹都多了好几道。 老马握住秦留良的手,使劲摇晃,这事儿多亏了秦家,没想到秦家一个唾沫一个钉,真的把他推上了这个位置。 他老马也是有良心的人,以后对秦家当然要多加照顾,只要不搞特殊化,跟村里人一视同仁,对秦家来说都是雪中送炭了。 ———————— 贾桂芬带着两个闺女哭哭啼啼的回到了家。 “我的老天爷呀,看你爹这样,没个20年下不来呀!” “这可真完犊子了。” 贾桂芬,往炕上一倒就开始嚎。 王向红,“二姐,要不你再去看看周爱军回没回来?” 王盼娣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娘家,本来也没想住这么长时间的,但她去部队找周爱军,但部队的人告诉他周爱军出任务去了。 所以她就不差这几天了,一直住在娘家。 贾桂芬也催她,“是啊盼娣,你再看看去呗!咱家除了他,也没别的指望了。” 王盼娣皱着眉叹口气,“我下午下工的时候就去看看,三妹呀!你要准备好,万一人来了……” 王向红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只要他来了,我就让他走不了。” 第476章 周连长,你舅出事儿了 周爱军刚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就有一个小战士通知他到大门口,说有人找他。 “周连,大门口有人找。” 周爱军正在擦拭钢笔的手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又是谁?他心里一阵烦躁。 那部队大门口,他去的次数比去食堂都勤。干脆他申请调到门口当哨兵算了,省得来回跑。 他下意识以为是秦家的人又来了。 把钢笔插回笔筒,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算了,去看看吧! 不管怎么说,秦留粮是他亲舅。只要不是什么捅破天的大事,他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怀着这种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去的心情,周爱军走到了部队大门口。 门口的哨兵冲他敬了个礼。 周爱军点点头,目光越过哨兵,投向大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不是他想的秦家人。 那女人大概二十四五六岁的样子。 她正踮着脚焦急地往里望,一看到周爱军的身影,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离着老远她就上下打量,就见那小伙子大高个,脸长的贼好看。 啧啧啧,便宜她三妹了。 周爱军跟女人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你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盼娣的心怦怦直跳。 乖乖,她三妹的眼光可真毒。 王盼娣,“你是周连长吧!” 周爱军点点头,“你是……” 王盼娣,“我是红旗大队的人,过来就是告诉你一声,出大事儿了。” “就是,就是秦家出事儿了。” 别看她平时嘴叭叭的,但是到这种地方撒谎也不是不紧张的。 周爱军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喜欢这种咋咋呼呼的做派。 “我舅家出什么事了?” 王盼娣,“今天我们大队里来了公社的大干部,开全员大会,不知道咋回事,你舅舅一家子……一家子就被拉到台子上批了!” 批斗? 周爱军心一沉。 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这位同志,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那也是组织上对他们的考验,是为了帮助他们在思想上进步,进行自我改造。” “我们作为家属,要相信组织,要拥护组织的决定,不能在背后乱打听,更不能有抵触情绪。” 周爱军不想趟这个浑水,他能怎么办?公开的去帮忙等于送菜,等于把自己也给搭上。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把王盼弟给整不会了。 她以为这么一说,周爱军跟她走就完事儿了,没想到人家不上当。 王盼娣心里暗骂,这当兵的果然心眼多,不好糊弄。 眼看着周爱军一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样子,她知道再顺着这条路说下去,今天这趟就白来了。 “考验?啥考验能把人往死里整啊!?” “要是光批一顿也就算了,可他们动手了啊。“ “你舅他被人拿石头砸了脑袋,当场就倒了。” “头上那么大一个窟窿,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血,人当场就昏死过去了!那场面,老吓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全是后怕的表情,仿佛亲眼目睹了那血腥的一幕。 别说,演的还挺像,起码周爱军没看出来问题。 周爱军的瞳孔一缩,人命关天呢!看来由不得自己不去。 “人怎么样了?送到医院了吗?” 王盼娣看到他这个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成了。 这男人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只要戳中他的软肋,就不怕他不上钩。 “送医院?谁给送啊!大队干部就跟没看见一样,说……说他们家是坏分子,不配去医院。” “那啥,我也是看不下去了,才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跑出来给你报信的。你可不能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她说着,还“惊慌”地往四周看了看。 “周连长,我不能再多待了,要是被人发现我来找你,我们一家子都得跟着完蛋。” “话我是带到了,你快想想法子吧!再晚点,你舅舅……你舅舅恐怕就真不行了!” “艾玛我得走了,不能让别人看见我来。”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就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站住!” 周爱军厉喝一声,叫住了她。 王盼弟被吓了一跳,想着是不是自己刚才露馅儿了,难道是自己哪里说错被他怀疑了? 周爱军,“是不是王建国那个王八蛋干的?” 王盼娣,“……” 这也不能怪周爱军这么问,主要是这一段时间他去出任务了,秦家的人这段时间也没有找过他,他也不知道王建国被抓起来了。 王盼弟嘴角抽了一下,这玩意儿让她咋回答?王建国可是自己亲爹。 但是秦家跟他们家的那些事儿,这几天他也全知道了。 于是她心虚的点点头,“是,就是他难为你舅他们家。”不这么回答不行,她怕周爱军不信。 周爱军捏紧拳头,心里老上火了。 更是第N次后悔,当初他为什么要答应他妈?把这些人弄到他眼皮底下,这不是给自己挖个坑,没事儿找事儿吗? “行,这位同志,谢谢你,我知道了,你赶快走吧,这件事不能连累你。” 王招娣心里激动,“哎!哎!那你赶紧的吧!我来的时候那血都流老多了,现在不知道咋处理呢。”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了,他得赶快跑回村儿,要是在周爱军前面进村就好了,给自己三妹提个醒。 周爱军后脚也跟上,但跟前边的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第477章 周爱军,你个负心汉 周爱军跟在王盼娣身后,一路快步往红旗村赶,心里头惦记着秦留粮的伤势,脚步一刻也没敢停。 等他踏进红旗村的时候,正好赶上村里下工,扛着锄头、背着竹筐的村民三三两两往家走,路上闹哄哄的。 他没心思跟村里人打招呼,眼睛直勾勾盯着秦留粮家的院子方向,只想赶紧过去看看情况。 刚走到村中间的土路上,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女人,直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 周爱军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一看,抱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向红。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自己这是掉进圈套里了。 王向红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哭得撕心裂肺,“爱军哥,你这个负心汉,你咋才来” “你当初跟我好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你咋那么欺负人?” “你却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对,这就是他们娘几个凑在一块出的主意,这主意不太聪明,但好使就行。 哪怕周爱军不同意,哪怕被人戳穿了,但只要近了周爱军的身,周爱军只要碰了王向红,他就甩不掉王向红,这就赢了。 到时候谁管他周爱军是不是冤枉的?碰了就得负责。 现在王向红趴在周爱军怀里,虽然哭着,但嘴角是上翘的,心理如小鹿乱撞。 她终于成功了,只要过了今天,她就是周爱军媳妇儿了。 周围下工的村民全都停下了回家的脚步,围过来看热闹,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惊讶。 “这不是周连长吗?咋跟王向红缠一块儿了?啥时候的事啊?我咋不知道呢?” “没听说他俩处对象啊,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 “看王向红哭成这样,难道真有这事儿?” 议论声此起彼伏,周爱军脑子嗡嗡的响,又气又急,伸手就想去掰王向红的胳膊,“王向红,你放开。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跟你处过对象了?” 他用力推了两下,可王向红抱得更紧了,还故意往他身上蹭,嘴里还大喊大叫,“你别碰我,你耍流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动手动脚,大伙都看见了,你摸我了!我一个姑娘家被你这样摸,以后还咋嫁人啊?” 围观的人议论得更凶了,周爱军气得脸色铁青,偏偏又不敢太用力,生怕真被她扣上耍流氓的帽子。 就在这时,贾桂芬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嗓门比王向红还大。 “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周连长,你个没良心的,你跟我闺女偷偷处对象,把我闺女骗得团团转,现在想抹干净不认账了?” “我闺女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你哄得死心塌地,你现在就想甩了她,你安的啥心?”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去你部队找你领导,找你们首长评理,我就不信没有能管你的地方。” 周爱军被气得眼前发黑,被王家人污蔑他跟王向红偷偷处过对象,他现在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证明根本没那事儿,但证明就是个陷阱,没完没了。 贾桂芬一边哭一边撒泼,指着周爱军的鼻子骂,话越说越难听。 周爱军看着黏在自己身上不撒手的王向红,又看着地上撒泼的贾桂芬,心里恨得牙痒痒。 早就拒绝过王家好几次了,态度明明白白,没想到这家人这么不要脸,竟然设下这么个圈套来坑他,先是骗他回村,再当众赖上他,好歹毒的心思。 他使劲挣了几下,可王向红就像块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只要他一用力,王向红就喊耍流氓,弄得他进退两难,浑身都不自在。 这要是个男的,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摁在地上了,可是他两只手不敢碰王向红,就怕越描越黑。 于是他的两只手是举在头上方的,身上还挂着个王向红,这姿势就滑稽可笑。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回来的秦家人看了个正着。 秦留粮一看外甥被王家人这么赖上,怒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指着王家人就开骂。 “你们王家还要不要脸!光天化日的造谣,我家爱军什么时候跟你闺女处对象了?纯属血口喷人!”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大伙给评评理。” “之前王向红死缠烂打追着我家外甥,王建国我们家提了好几回,我们家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家就怀恨在心,处处针对我们秦家!” “村里分农活,从来都没有我们家的份,逼着我们一家人徒手去开荒,连个锄头铁锹都不给,干完活还不给记工分,把我们一家往死里磋磨,不就是因为爱军不肯娶你家闺女吗?” 围观的村民瞬间恍然大悟,之前心里的疑惑全都解开了。 “我说呢,之前秦家怎么总被针对,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王家也太缺德了,亲事不成就公报私仇,太不是东西了。” “难怪王建国突然就被抓了,合着是干了这些龌龊事儿,被人家秦家给报复了,真活该。” 刚上任的大队长老马也挤了出来,“我跟周爱军同志认识好几年,最清楚他的为人,我也给他作个证。” “大伙静一静,我来说句公道话。周爱军同志我了解,为人正派,做事规矩,绝对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之前王建国就是为了他闺女王向红,逼着周爱军娶了她,被拒绝后就公报私仇,处处刁难秦家,这事我一直都知道。” 有老马这个大队长给作证,社员们就更信了。 各个义愤填膺,对着王家母女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可王家母女根本不在乎众人的指责和谩骂,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贾桂芬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扯着嗓子喊,王向红也松开了一点抱着周爱军的手,转头就要往旁边的石磨上撞,嘴里哭喊着要自杀。 “周爱军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娶我,要么我就死在这。我让你背上人命,看你还能不能好好的当兵?” “你不负责,我就不活了,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负心汉。” 王向红寻死觅活,一副真要拼命的样子,贾桂芬也在一旁帮腔,摆明了是吃定了周爱军,不管村里人怎么说,都要赖着他不放。 第478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周爱军看着要死要活的王向红,眼底一片冰冷。 他懒得再跟这母女俩废话,转头看向围在一旁的村民,伸手指着一旁站着的王盼娣,大声说道。 “大家都看清楚了,就是她,就是这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她跑到我的部队去找我。” “她跟我说,我舅舅秦留粮出事了,头磕了一个大洞,人快不行了,性命垂危。” “我一听舅舅出事,心里着急,什么都没想,一路急匆匆赶过来。我以为是真的出事,一心只想救人。” “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是一场圈套,不知道她们一家人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把我骗回来,当众赖上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盼娣身上。 原来如此。 难怪王盼娣早就嫁出去了,这段日子却天天赖在娘家不走,不肯回婆家。 原来不是探亲,不是回娘家散心,是留在家里,帮着自己亲妹妹算计人,帮着自家妹妹赖上人家。 呸!够不要脸。 “怪不得啊,我说王盼娣怎么一直在娘家待着不走,原来是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嫁出去的人了,还想着帮自己妹妹算计别人家的小伙子,良心被狗吃了?” 还有人越说越难听,嘴一点都不留情。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女会打洞。” “你们看看王建国,贪工分,搞破鞋,啥龌龊事都干。” “老子就是那种不干正事、心术不正的东西,生出来的闺女,一个个也不是啥好货色。” “人家好好一个正直人,被她们这么一算计,名声都要毁了。” “这母女三个,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为了攀高枝,啥招数都想得出来。” 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有人讽刺,有人挖苦,有人冷笑,有人干脆直接骂了起来。 王盼娣站在人群里,脸一阵红一阵白,被众人说得抬不起头来,手心里面全是汗。 虽然在婆婆家里,她也不吃亏,但她那婆婆也不是啥好相与的人物,这事儿要是传回自己婆家,也不知道她男人会咋想。 哎呀咋忘了这茬了?只想着帮他妹妹留住人了,没想到会被人戳穿,但没想到自己有啥后果。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是她们姐妹联手,故意骗人,故意设局。 秦家人,个个火冒三丈。 原来,周爱军是被她们打着秦留粮受伤的幌子骗回来的。 白月看着撒泼耍赖、一脸蛮横的贾桂芬,再也忍不住了。 之前王家人就针对他们,再加上今天打着秦留粮的旗号骗周爱军。她要老账新账一起算。 她往前一步,二话不说,抬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啪。” 贾桂芬整个人被打得当场懵了。 她没想到,白月居然敢动手打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白月反手又是一巴掌。 贾桂芬两边的脸,瞬间红了,火辣辣的疼。 她被打得半天缓不过神来。 王向红和王盼娣看到自己亲妈被人当众连着扇了两巴掌,哪里还顾得上寻死觅活。 两个人眼睛一瞪,疯了一样冲上去。 二话不说,直接把白月狠狠按在了地上。 三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你扯我的头发,我挠你的脸,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夏小芳看到自己婆婆被两个人按在地上 ,没打过架的她,莫名生出一股勇气。 她手里,刚好拿着一把铁锹。 看到婆婆被打,她来不及多想,咬着牙,快步冲了上去。 举起手里的铁锹,对着王家两个女人,就开始胡乱拍。 一时间,现场呜嗷乱叫,乱成了一锅粥。 女人哭,女人喊,女人互相撕扯,互相挠脸,互相扯衣服。 秦家这边,只有白月和夏小芳两个人。 王家那边,贾桂芬缓过来之后,也爬起来动手了,一共三个女人。 人数上面,秦家明显吃亏。 她们两个人力气比不上对方三个人,被死死压着,脸上,手上,都被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头发乱得像一团杂草,身上衣服也扯得歪歪扭扭。 秦留粮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但他是男人,不能动手打女人。 一旦男人动手,事情就更说不清了,到时候吃亏的,反而是他们秦家。 他不能上手,只能干着急。 急中生智,他朝着一边的新任大队长老马递了一个眼神。 老马秒懂。 他点点头。 随后,老马大手一挥,朝着旁边站着看热闹的一群妇女喊了一声。 “还愣着干啥?赶紧上去拉开啊!” 一群村里的妇女听见了,立刻上去拉架。 几个人拉一个,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硬生生分开。 分开之后,所有人看上去,都狼狈得不行。 一个个头发乱七八糟,蓬蓬松松,跟鸟窝一模一样。 脸上,一道道浅浅的抓痕,横七竖八,看上去格外显眼。 一个个喘着粗气,眼睛里全都冒火。 马守业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幕直咧嘴。 他狠狠吼了一句。 “干啥?你们都干啥?” “人家好心回来救人,被你们骗,被你们算计,被你们当众栽赃!” “你们骗人在先,栽赃在后,你们还有理了?” “我告诉你们,再闹,再撒泼,我直接把你们母女三个送到派出所去。” “骗人,栽赃,纠缠,耍无赖,耍流氓,全都够得上。” “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他想着,这么一说,母女三个多少会有点害怕,收敛一点。 可谁知道,王家母女,根本一点不怕,人家根本就死猪不怕开水烫,光脚不怕穿鞋的。 反正名声已经烂了,反正村里人已经把她们骂透了。 她们啥都不在乎了。 贾桂芬揉着自己火辣辣疼的脸,然后叉腰破口大骂。 “送啊!你有本事,你现在就送。” “我们娘三个,本来就活不下去了。” “你要是敢把我们送进去,我们三条人命,就死在你家门口。” “我看看到时候,你这个大队长,还能不能坐得住?你还能不能当好你的官?” “你当的这个破官还是踩着我们家老王上去的,臭不要脸的。” “姓马的,我恨死你了,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帮着外人坑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你就是我们全家的仇人,要死我就死你家去,我看你还管不管这闲事儿。” 老马被气的差点儿当场去世,神他妈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不就是一个村的吗?关系还很一般。 骂完了马守业,贾桂芬又看着周爱军。 “周爱军,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负不负责?” “你要是不负责,行,我们也不怕。” “我们现在,我去你们部队。” “我们去找你的领导,去找你的首长评理。” “我倒要看看,部队讲不讲公道?” 话说到这份上,两边,彻底僵持住了。 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气氛越来越僵,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秦留粮眉毛紧紧皱着,心里也没有一点办法。 这事越闹越大,闹得人尽皆知,对周爱军和秦家都不好。 他转头,看向一旁一脸无奈的秦留粮,压低了声音。 “老秦。” “这样下去不行。” “人越来越多,事情越闹越乱。影响太坏了,就算不是周爱军的错,但这事传出去就走样了,说不定传成啥样呢!” “走,带上人,都去你家。” “关上门,坐下来,咱们好好商量。” “有些事情,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影响太不好了。” 秦留粮听了,心里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再闹下去,一点好处都没有,秦留粮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秦留粮点了点头。 秦家一家人都沉着脸,带着王家母女三个,还有大队长老马回家了。 第479章 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一行人闷头走进了秦留粮的院子。 院门关上,外面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嘴里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屋里,气氛依然是剑拔弩张。 白家捂着自己的脸,打架打输了,不但丢脸,心里的火气更是憋的难受。 看着站在对面的王家母女三个,眼神冷得厉害。 贾桂芬揉了揉自己还火辣辣的腮帮子,眼底满是戾气。 哼!到屋里说更好,不用顾忌外面那么多人,说话做事,反倒更放开。 反正她现在啥都不怕了。 名声烂了,脸面没了,村里人也都看透她们一家子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周爱军,我也不绕弯子。” “一句话,你今天,到底娶不娶我家向红?” 周爱军看着她,脸色冷淡。 “不可能。” “我从头到尾,没有喜欢过她,没有跟她处过对象,更谈不上什么负责。” “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事。” 贾桂芬冷笑一声。 “不可能?” “啥叫不可能?” “你被我闺女抱过,不,是你抱我闺女了,全村人都看见了。” “你不娶她,我们一家子也就活不成了。” “我们活不成,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周爱军皱眉。 “你们讲道理一点。” “这事从头到尾,错不在我。” 秦北战,“呵,跟他们讲道理,他们是讲道理的人吗?人话都听不懂。 要我说直接派出所算了。” 贾桂芬压根就不惧威胁,而且娘三个一个比一个癫。 她们现在就是打定主意,死死赖上周爱军。 “我闺女看上你,喜欢你,那是你的福气?我闺女这样的,除了有一个城里户口,样样比人强。” “你还挑啥呀?再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我闺女这样的。” 好吧,反正夸自己闺女不要本钱,在场的人都冷着脸看着贾桂芬,不要脸的夸王向红,王向红是个什么东西,是个什么品种,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啊! 所以贾桂芬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人理她,也没人打断她,有的还翻白眼儿。 王招娣,“她喜欢你,就要嫁给你。” “你不娶,就是你负心,就是你欺负人。” 妈呀,这话说的,秦北站又翻了个白眼儿,“他喜欢我表哥,我表哥就得娶她,那喜欢我表哥的姑娘多着呢,我表哥能一个个全娶回来吗?” “村头的赵二赖子还喜欢王向红呢,王秀红咋不嫁给他呢?” “你放屁,谁嫁给赵二赖子?你少污蔑我。”王向红。一听秦北站把他跟赵二赖子放在一块儿了,那他能高兴吗?立刻就炸了。 她红着眼睛,咬着嘴唇,看着周爱军。 “爱军哥,我什么都不要。”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名分,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你要是不娶我,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活不下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王盼娣,“周爱军,事情闹到这一步,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一想,也要为你自己的名声想一想。” “你是当兵的,你在部队里面前途大好。” “我们要是闹到部队去,你觉得,你的领导,会怎么看你?” “你觉得,你的前途,还保得住吗?” “你们别跟我们说错误是我们的,是,我承认,我们就是算计你了,我们就是赖上你了,但那么多人都看见你抱我妹妹了,你觉得就算把我们抓起来,你能好到哪儿去?” “一个流氓的名声,你是甩不掉了,还不如你把我妹子娶了,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她们摆明了,就是拿捏住了周爱军。 知道他在乎名声,在乎前途,在乎部队里面的前程。 所以她们一点不怕。 反正她们一无所有。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贾桂芬看着周爱军,越说越横。 “我告诉你,周爱军。” “我们不怕坐牢,不怕被人说,不怕丢人,不怕罚,不怕你送我们去派出所。” “你要是敢把我们送进去,我们进去之前,先把你的事情闹得到处都是。” “你们让我们不好过,我们就让你一辈子不好过。” “你们看着办。” 这话说得赤裸裸,摆明了威胁,你能把我咋地吧! 我就是无赖了。 她们豁出去了。 周爱军站在原地,胸口一阵一阵发闷。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憋屈,觉得无助。 他不怕吃苦受累,但他怕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怕这种一心要毁掉你的无赖。 周爱军气的想哭。 太难了,这种人到底该怎么对付?简直就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秦留粮看着外甥这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但是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马守业,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想着,把人带到屋里面,好好说一说,劝一劝,事情就算过去了。 “我说贾桂芬差不多得了,人在做天在看,你男人做损进去了,你还这么干万一进去了你们老王家就彻底完了,坏事做多了会天打雷劈的。” “积点儿阴德吧!说不定你家老王能少判几年。” “我们这边也不追究你啥责任,只要今天这个事儿就此作罢,咱就当这事没发生,你看行不行?” 贾桂芬眼睛都瞪圆了,“我呸,姓马的,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在胡说八道,在胳膊肘往外拐,我们娘三个就死你家门口去,你信不信?” “反正我们娘俩也走投无路了,死了也拉上几个垫背的,值了。” 马守业,“……” 胡搅蛮缠,真特么胡搅蛮缠呐! 第480章 竟然还敢要彩礼 老马一看这也不行啊,跟秦留良说,“干脆你拉着你外甥躲一边去商量商量吧,跟这几个女的呛呛,也没有啥结果。” 秦留粮叹口气,拉着一脸阴沉的周爱军去了秦南征和夏小芳的屋里,秦家其他人已跟上。 秦留粮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爱军,看来这事儿躲不过了。真的,咱们没别的路可走。” 周爱军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手背的青筋都绷得凸起。 拳头攥了又攥,然后松开,抬手,一下下搓着自己的脸,像是要把脸上的怒火和憋屈都搓掉。 “舅,我不认!我凭什么认?我跟王向红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们全家设局骗我,是她们当众栽赃我,我凭什么要娶这么个女人?” “每天面对这样的女人,我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越说越激动,心里是浓烈的恨意和不甘。 他是部队里的尖子兵,是拿过三等功的,可现在,却被一个无赖家庭逼得走投无路,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 秦留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跟针扎似的疼,他伸手拍了拍周爱军的肩膀,“我知道你委屈,我比谁都心疼。” “可你看看她们那副模样。她们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不答应,她们真的会去部队闹,去公社闹,把你的名声搞臭,把你的前途毁了。” “她们敢去闹,组织上明事理,不会信她们的鬼话!”周爱军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血丝,“我在部队表现这么好,领导了解我,战友了解我,她们几句话就能毁了我?我不信!” 秦留粮心里愧疚,自己的外甥被这些鬼给缠上,都是因为自己一家。 但现在事情摆在眼前,可怎么办呢?好像没有别的出路可走。 “爱军,组织上明事理,可流言蜚语能杀人啊!” “你以为流言蜚语就没用?她们要是真闹起来,就算组织上不处分你,旁人的指指点点,你能受得了?” “就算你再努力,以后你的提干机会,全都会被耽误。” “你大舅我活了半辈子,啥都看得明明白白了。” 白月,“爱军,你舅说得对。咱们是玉瓶,她们是瓦罐。玉瓶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瓦罐碎了,不过是一堆烂泥。咱们不能为了跟她们较劲,把自己的前途也赔进去啊!” 秦北战也拍了拍周爱军的肩膀,“大表哥,忍一时吧!” “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婚咱们先结着,又不是永远跟她在一块儿,以后找个机会拿住她错处,再离婚呗!”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周爱军听知道他们说得都对,也知道目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可心里的那股不甘、那股憋屈,却像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认。” 这两个字,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倔强。 秦留粮见他终于松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抬手拍了拍周爱军的后背,声音带着愧疚,“爱军,委屈你了。是舅没本事,还把你给连累了,我都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向你妈交代。” 想到自家妹子的性子,秦留粮想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 周爱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如同上坟。 商量完之后,又回到了秦留良和白月的房间。 马守业见秦家人个个跟斗败的公鸡似的,知道有结果了。 他低声问秦留粮,是怎么商量的。 秦留粮,“我们,我们认了。” 没人能体会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感受,那是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王家母女一听这话,瞬间狂喜。 王向红,“娘,二姐,你们看见了吗?你们听见了吗?艾俊国说要娶我了。” 她高兴的原地蹦蹦的,完全忘了自己亲爹还在监狱里蹲着呢!也完全忘了,是秦家亲手把自己爹送进去的。 贾桂芬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丫子了,露出了一口大黄牙,“这就对了嘛!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天下就没有解不开的疙瘩,你看你们家对不起我们家,把我们家老王送进去了,现在。我闺女嫁给爱军这个好女婿,咱就扯平了。” 马守业嘴角一抽,有点心疼还在里面的王建国了。 贾桂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热切得像是在巴结亲儿子,“爱军呐!这就对了嘛!你早答应,不就少受点罪,少让大伙看笑话不是。” 王盼娣也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妹夫,那咱们赶紧把事儿定下来吧!” “你啥时候给部队打报告?啥时候领结婚证?” “咱们得抓紧办,早点把证领了,我三妹也能安心,往后也不用再被人说闲话了。” 秦家人,“……”多不要脸呐!你家还怕说闲话吗?你们家就是闲话本身好吗? 王向红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绞着衣角,扭捏地走到周爱军身边,偷偷抬眼看他,周爱军胃里翻滚,差点吐了。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想跟这个恶心的女人站得太近。 “爱军哥~~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呀?我想早点嫁给你,想早点给你做饭吃,想好好伺候你。” 她这声爱军哥喊的百转千回,让在场的人除了她娘和她姐之外,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爱军压下心底的厌恶,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贾桂芬,“我要给家里打电话,通知我父母。” “娶媳妇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这是规矩,也是尊重父母。” 贾桂芬的脸瞬间就变了,“别打,你可别给你妈打电话,绝对不能打!” 周爱军,“为什么?这是我的婚事,我必须跟我父母说。” “他们养我这么大,不能连自己儿子结婚都不知道,你把我父母当成什么了。” 贾桂芬翻个白眼儿,“你妈本来就看不上我们家向红。” 众人,“……”你还知道哇? 贾桂芬,“这可不能怪我拦着,你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同意。” “到时候又得闹,又得挑毛病。” “我跟你说,不是不告诉他们,是晚点告诉。” “你先跟部队打报告,先把结婚证领了,生米煮成熟饭,你妈那边就算不同意,也没办法了!总不能真不认你这个儿子吧?” 王盼娣,“对,妹夫,你听我娘的,错不了。” “你俩先把证领了,等证领了,你再慢慢跟你妈说,她总不能真跟自己儿子置气。” “然后你妈就会给你热热闹闹,举办婚礼了。” 周爱军心里拔凉拔凉的,这王家的女人太坏了,一个比一个坏,一个比一个缺德。 这就是让他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让周家彻底没有反悔的余地,让他的父母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看着贾桂芬母女那几张得意的脸,要不是他穿着这身衣服,你要不是对面都是女人,他真想一拳头一个。 看了看身边秦家人铁青的脸色,心里的怒火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他咬了咬牙,说道,“……好,我先给部队打报告,领结婚证。”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彻底妥协。 王家母女见他答应了,心里当然欢喜,也同时松了口气。只要他们认了就好,认了自己就不用闹了,又吵又闹也怪累的。 王盼娣,“爱军,既然婚都要结了,那彩礼的事儿,咱们也得好好说道说道。” “规矩一样都不能少,再说你是有工作的人,拿着工资比村里这些庄稼汉强多了,这时候你得给我妹子做脸,别闹出啥笑话来,让我妹子在村里抬不起头。” 彩礼?听这口气还要的不少。 除了得意的王家人,其余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王向红能用手段嫁给周爱军,周爱军能接受她已经很了不得了,竟然得寸进尺,还有彩礼。 周爱军沉下脸,看向贾桂芬:“彩礼按咱们这边的规矩来,合适的数,我肯定给。” 这么多年兵也不是白当的,周围农村娶媳妇多少钱,的心里有数,不到100块钱,媳妇就娶到家了。 一个农村人,又不是城里姑娘,还想要多少彩礼? 就算城里的人家有工作,有陪嫁,也就三百左右,顶了天三百,所以按照农农村来,他想着,也就给个七八十块就打发了。 按他心里的想法,一分钱都不想给,倒贴他都不愿意娶。 第481章 他见识啥叫泼妇了。 秦留粮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不能狮子大开口啊!我家也不是啥富裕人家,爱军的津贴也不多。” 老马,“没错,彩礼的事,咱们按规矩来,该给的一分不少。” “不该给的,一分也不会多给。” “你们家提要求,也要看实际情况,不能胡来,多少得靠点儿谱。” 要是靠谱就不是贾桂芬了。 贾桂芬一听这个还得了,看来是想三个瓜两个枣,把他家给打发了,那可还行? 自己家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呢,于是,她把脸拉的老长,“看你们说的,小周跟农村的庄稼汉能一样吗?农村庄稼汉一年能挣几个钱?小周是拿工资的,一年又拿多少钱?” “咱不能跟庄稼汉比吧!拿多少钱就办多少事儿。” “再说我家向红多金贵?大队书记的……” 她想说王向红是大队闺女的千金,但突然想到她家老王进去了,然后改口“我家向红是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的,凭啥仨瓜俩枣的就把我们打发了?” “彩礼最少两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疯,太疯了,这是没数了吧? “两千块?!”秦留粮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他指着贾桂芬,手指都在发抖,“贾桂芬,你你你,你咋不去抢储蓄所?想钱想疯了吧?” “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爱军一个月津贴就那点,你这是要逼死人啊?” 白月也气得五官狰狞了,还两千块,就那张大饼子脸值两块吗?她自己兜里还没有两千呢! “不是,你闺女那玩意儿金贵咋的?啊?镶了金边儿了?还要两千?” “还你家姑娘是黄花大姑娘,谁家娶媳妇不娶黄花闺女啊?照你这意思,没带着肚子进来就金贵呗!” “还两千,两百她都不值,能嫁给我们家爱军,他都攀了高枝儿了,都是你们老王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还敢要彩礼。” “要不是你们不要脸的赖上,你们倒贴两千,我们家都不要。” “也难怪我小姑子看不上你的闺女,长得像啥呀,跟大眼窝头似的,摸着你们的黑心说,你家王爱红配得上我们家爱军吗?” “哪儿哪儿都不匹配,走出去笑话的不是我们家,是你们家,我劝你们想好了再嫁不嫁的。” “要是嫁了,以后被人笑话你们家攀高枝,被别人指指点点,到时候你闺女别哭唧唧。” 这话说的,不能说不留情面,只能说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把王向红挖苦的眼泪汪汪,“呜呜呜……我有那么差吗?我可是全大队最好看的姑娘。” 秦北战,“你家有镜子吗?没镜子有尿吧?” “你都不照照的吗?还是你审美有问题?” “谁告诉你是全村最好看的?在我们看来,你是全村最丑的,拉出一个老娘们都比你强。” “说你好看的人都是拍你马屁,睁眼说瞎话,现在我告诉你的才是实话。” “哇!”,“娘啊!” “呜呜呜,他们,他们骂我丑。” 确实,王向红的容貌是中等偏下。 为啥秦凤英和白月总说王向红是大饼子脸呢?这是有原因的。 她脸长得又胖又大又圆,还是个塌鼻梁,这个鼻梁塌的太厉害了,就像中间往下凹,可不就大饼子中间带眼儿的吗? 可把贾桂芬心疼坏了,王向红是她的老来女,虽然不是儿子,但还指望她招上门女婿给她养老呢! 得宠的程度,从姐妹三个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 贾桂芬抱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王向红安慰,“向红啊,向红别哭别哭,他们说的话你咋能相信呢?” “娘说你好看你就是好看,你相信娘的话还是相信外人的话?你这孩子咋上人当了呢?” 王向红鼻子下面挂着一管鼻涕,两只眼睛通红,双眼迷茫的问贾桂芬,“娘,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贾桂芬点头如捣蒜,“娘咋能骗你呢?娘说的当然是真的。别说全,就是整个十里八乡的这一片,就没有比得上你的。” “他们不想娶你才骗你的,你咋还上这个当呢!可长长心吧!脑子呢?” 众人,“……” 破案了。 终于知道王向红这性子是咋养成的了,有这么一个指鹿为马,睁眼说瞎话的娘,王向红想不长歪,想不糊涂都难。 贾桂芬用袖子给王向红抹了眼泪和鼻涕,一边抹一边说,“接茬说两千块的事,别打岔,你们是不是以为打岔我就忘了,那不能够。” “我不管,反正你们必须给!不但要给这两千块彩礼,还要给我们家买一台缝纫机、一辆自行车,再给向红买几身新衣服。” “少一样你们试试?” 秦留粮,“你做梦!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不是嫁闺女,你这是卖闺女,还称斤两卖的。” “敢情你是想一锤子买卖,趁着这次发一笔是吧?” 贾桂芬给闺女擦完了鼻涕,慢条斯理的说,“看你这话说的,啥一锤子买卖,咋能一锤子买卖呢?” “以后他是我们家女婿了,我是没有儿子的人,那以后不他不得给我养老啊?” “你家占大便宜了,知道吗?本来我们家向红招上门女婿的,那以后生了孩子得姓王。” “现在选了你家周爱军了,我们就大度点,不让他当上门女婿了,那你家还不多出点钱?啥变便宜都让你们家占了?” 秦留粮有种感觉,他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 泼妇,他见识啥叫泼妇了。 第482章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一个子儿都不给 周爱军眼底黑沉沉的,面无表情的说,“两千没有,要命一条,那些东西我也拿不出来。” “我想开了,与其跟王向红过一辈子,不如去死。我死都不怕,还怕被部队开除?” “所以,我不娶了。” 不是,这反差有点大,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谈论结婚和彩礼的事,才两分钟过去,人家就说不娶了。 那哪行啊! 王向红最先反应过来,上去抱住周爱军的胳膊,恐怕人跑了,就再也抓不住了似的。 “爱军哥,你别这样,你不能不要我啊!我王向红,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上天入地我都跟着你。”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表明自己的忠贞,但听到别人耳朵里就头皮发麻了。 好家伙,这块狗皮膏药,上天入地都得贴着,走哪儿都撕不下来了。主打一个就不放过你。 贾桂芬也慌了,“你这小子说啥胡话?向红都跟你定下来了,哪能说不娶就不娶?” 周爱军,“现在我回部队,把事情说清楚。” “我倒要看看部队会不会处分我。” “处分我也认,只要不娶她,我宁愿承担所有后果。” 说完,他甩开王向红,转身就要走。 王向红转头冲贾桂芬喊,“娘啊!你为啥要那么多钱?谁家能拿得出这么多?你就少要点儿呗!” 王盼弟一看事不好了,煮熟的鸭子要飞呀,她赶快拉了拉她娘的袖子,低声说,“娘,差不多得了,谈崩了啥都捞不着,到时候鸡飞蛋打咋办?” “都知道咱家向红要嫁给他,他要是真不娶了,咱家向红嫁给谁呀?成了满村的笑话不说,我爹这事儿,压根就没人敢要她呀!” 贾桂芬秒懂!今天要不把她嫁给周爱军,就等于砸手里了。 贾桂芬被周爱军的话逼得没了退路,咬着牙砍价,“那就砍一半,一千。不能再少了!” 周爱军只冷冷丢下四个字,“一分没有。” 他豁出去了,王向红这个女人她实在是太讨厌,他无法想象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估计上战场没牺牲,也会被这女人气死。 贾桂芬急了,“周爱军!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家向红哪点配不上你?你一个当兵的,有啥了不起?” 王向红哭得更凶,“爱军哥,就一千块,你只要花一千块钱,咱俩就能在一起了。” “我娘都松口了,你就不能再商量商量?我是真的想跟你过日子的,你就答应了他吧!” 神特么只要花一千就能在一起,周爱军一想到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他还得花一千的高价,恨不得现在就撞墙一死百了得了。 “我跟你们好好商量,你们把我当软柿子捏。“ “现在我把话放这,一分没有,爱嫁不嫁。” “要么你们认了,要么这亲事黄了,少拿部队的处分拿捏我,我不怕。” 贾桂芬心里又慌又气。 慌的是周爱军要是真敢回部队,真的被开除了,王向红这门亲事就黄了。 他们王家图的就是周爱军在部队,他要是不在部队了,那要他干啥?图他啥呢?说不定种地还不如村里的汉子。 气的是周爱军油盐不进,一点不给王家留面子,忙活这么久,一分钱捞不到。 她看周爱军的架势是来真格的了,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闺女,心里已经没了底气。 王向红哭着拉扯周爱军,“爱军哥,我不管,我就要嫁你。就算一分钱没有,我也嫁。” 王盼弟叹了口气,拉了拉贾桂芬的胳膊,低声劝,“娘,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总比黄了强。向红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往后找人家更难。” 贾桂芬不得不松口,她咬着牙,“行!一分钱没有就一分钱没有。我认了!” 王向红破涕为笑,她吸了吸鼻子,说,“太好了,爱军哥,咱们能在一起了,咱们中间没有任何的障了。” “……” 秦家人和老马,就目瞪口呆的看了一场比电影还好看的戏。 贾桂芬乘胜追击,“现在我们也不要钱了,你也没有借口了,我就问你啥时候打结婚证?” “今天回去你就打,行不行?” 白月嗤笑,“你就那么等不急?你家闺女就这么恨嫁,我可真是长了见识了。” “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我头一回见。” 贾桂芬,“要你管?我们这都一退再退了,你们家还不给个准话?” 一分钱彩礼都没要着,贾桂芬心里老堵了。再不给个准话,那不亏到姥姥家了? 周爱军,“这两天我就打申请,但是部队里有政审,我刚才可是听说王书记因为贪污和生活作风问题进去了。” “我不知道你们这样的情况,部队政审能不能过。” 这次轮到王家人傻眼了。 部队里还有这说法呢?贾桂芬和王向红不懂,王盼弟是懂一点儿的。 她朝他娘点了点头。 贾桂芬眉毛当时就立起来了,“那不行,必须得通过,我不管你有啥办法,我们家都不要一分钱了,你还不在那边使点劲儿?” “也不能啥事都指望我们这边吧!?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不管咋地我闺女都得跟你领证。” 贾桂芬压根儿心里就不相信周爱军说的话是真的。 “……” 周爱军青着一张脸说,“我试试看吧!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这兵我就不当了。” 两天后,刘教导员手里拿着周爱军的结婚申请,问他,“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处的?” 第483章 事情败露 周爱军心里一紧,后背瞬间就冒了层薄汗,眼神下意识地飘了飘,不敢跟教导员对视,支支吾吾了半天,舌头都像是打了结。 他总不能说,这对象是被人赖上的,是对方撒泼打滚逼着他娶的,这话要是说出口,先不说教导员信不信,单单是影响,就够他受的。 他攥紧手心,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着说辞,好不容易才憋出几句话,“报告教导员,是经人介绍的,也,也是自由恋爱,处了有段时间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直发虚。 刘教导员那双眼睛太吓人了,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刘教导员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样子,反倒笑了,放下手里的申请,往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 这小子,脸皮薄,提起结婚的事还不好意思了,所以他也没往别处想。 毕竟周爱军平日里在部队表现一直拔尖,训练刻苦,做事踏实,为人也算本分,从来没出过什么幺蛾子,教导员对他印象一直不错。 “原来是村里的,那也挺好,踏实。”刘教导员点点头,“不过不管是村里的还是哪儿的,部队的规矩不能破,结婚必须要政审,这是硬性规定,一点都马虎不得。” “我们会派人去你对象所在的大队,核实清楚对方家里的情况,有没有问题,政审过了,这申请才能批。” 周爱军,“是,我明白,教导员,组织上尽管去查,我绝对配合。”话虽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早就七上八下,胆突突的,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儿。 这政审一查,就绕不开秦家的事啊!咋整? 周爱军心里纠结得快要拧成一团。 要不要现在就跟教导员坦白秦家的事?可说了,组织上会不会立刻追究他的责任,当场就给他处分? 要是瞒着不说,等政审人员查出来,那就是隐瞒不报,罪加一等,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挣扎,额角的汗都慢慢渗了出来,嘴唇动了动,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左右为难,满心纠结的时候,刘教导员突然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像是想起什么事一样,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正打算问你,这事跟你也有关系。” 周爱军心里咯噔一下,又啥事儿? “啊?教导员,什么事?” 他最近刚出完任务回来,一直安分守己,没犯什么错,怎么突然又有跟他相关的事,这让他心里没底。 刘教导,“你这次跟队伍出去执行任务,不在部队,这段时间家属院出了点流言蜚语,闹得还挺凶。” 周爱军,“家属院的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外执行任务,根本没去过家属院。” “顾营长的爱人,周清欢,不是你妹妹吗?”刘教导员看着他,缓缓说道。 提到周清欢,周爱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没办法,这是惊吓后遗症。 但凡跟周清欢沾上的肯定没好事儿。不知道她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没等他理清思绪,就听刘教导员继续说,“你们出任务的这段日子,家属院里有两个军嫂,到处散播谣言,嚼舌根,说的话很难听。” 周爱军两眼迷茫,还是没有联系到自己身上,于是他没说话,等着教导员往下说。 “她们说,周清欢同志不是你们周家亲生的,她的亲生父母是你的亲舅舅。” “哦,对了,就是被下放到咱们旁边的红旗大队,巧的很,正是你对象所在的这个大队的。” 周爱军如遭五雷轰顶,脑子嗡嗡的响,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刘教导员接着说道,“不光如此,她们还造谣,说周清欢是你母亲当年故意抱错的。” “还污蔑周清欢同志,说她故意把亲生父母弄到红旗大队,离部队近,就是为了方便自己私下照顾,不顾部队纪律,徇私舞弊。” “这事在家属院传得满城风雨,影响很不好,组织上需要核实情况。” “周清欢同志本人说,她亲生父母一家能到红旗大队,是你一手操办的,所以,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爱军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脸色白得吓人,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差点当场脑溢血。 刘教导员都用了污蔑两个字儿的,这说明人家这边已经认定周清欢没毛病。那是谁的毛病?不就是自己的毛病吗? 到底是谁这么多嘴害他?甚至他都想到是不是周清欢故意的,故意找个机会戳穿他们家,让自己日子不好过。 对,她就是报复,那死丫头就是个疯子。 (宝子们,我看到有的宝子留言说不希望周爱军娶王向红。 但我原来的大纲里有这个故事情节,现在我征求大家的意见,如果不希望取王向红的话,我就把大纲改了,把之前埋的伏笔删掉。 如果,大家觉得应该让他娶,让周爱军日子不好过的话,也给我留言。 留言截止到下午5:30为止,少数服从多数,我按照多数人的剧本走哈!) 第484章 圆那个房了 她对自己做了那么多缺德的事情,他都不计较了,也准备以后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为啥他还要这么害自己? 一时间,他心里又急又气,更多的是慌乱,这事一旦坐实,他私自安置被下放亲属到大队,违反纪律是板上钉钉的。 看着周爱军半天不说话,脸色难看,刘教导员心里也了然了几分,“周爱军同志,你也不用紧张。“ “你在部队一直表现很好,是个好兵,组织上也相信你的为人。” “但这事闹得太大,如果真是你做的,我希望你能主动跟组织坦白,写一份书面材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主动承认问题,组织上会酌情处理。” 周爱军脑子一片混乱,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突然,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 他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慌乱一扫而空。 他怎么忘了呢!他舅秦留粮已经平反了啊!头上的帽子已经摘了,现在的成分跟大队里面那些社员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周爱军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一半,连血压都降了下来,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他干脆承认好了,反正纸包不住火,这要是到村里查出来的话,他反而被动,“教导员,这事是真的。” “我舅舅秦留粮一家,确实是我托人接到红旗大队的,周清欢的亲生父母,就是我舅舅舅妈,这事我不瞒组织。” “但是教导员,我舅舅他们一家,已经平反了。” “是立功平反的,他们抓住了村里的最大贪污犯,而且是生活作风有问题的书记。” 刘教导员点点头,“哦!你舅舅已经平反了。” “那我问你,你当初把他们从乡下接到红旗大队的时候,他们平反了吗?” 周爱军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头也大了,“那个、没有……当初把他们接过来的时候,还戴着帽子。” 他心里清楚,这就意味着,他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依旧是不合规矩的,依旧是违反了部队纪律,哪怕现在平反了,当初的行为还是有问题,躲不过去。 刘教导员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过多指责,只是语气郑重地说,“你也明白,不管后来有没有平反,当初你私自带亲属到大队,没有提前向组织报备,确实违反了纪律。” “书面材料你还是要写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你舅舅平反的经过和情况,都写清楚,交给组织。”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平时在部队表现一贯优秀,训练、出任务都冲在前面,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这次也是事出有因,加上你主动坦白,没有隐瞒,组织上不会过重处理你,大概率也就是给你一个小处分,记过一次,让你长个记性,以后做事先向组织汇报,不能再擅作主张。” 其实刘教导员在这个事情上就已经给放水了。 周爱军这个人怎么说呢?兵确实是个好兵。 周爱军的心落下一半儿,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他不怕处分,就怕因为这事被部队开除,毁了前途,现在只是一个小处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挺直腰板,对着刘教导员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满是感激,“谢谢教导员。” “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写书面材料,把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写清楚,主动承认错误,接受组织上的一切处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凡事一定先向组织请示汇报。” 至于王向红那件事,他就更不敢说了,本来还在犹豫这件事坦不坦白,但秦留粮的事情暴露了,王家的事就不能说了,就怕效果叠加。 至于红旗村的社员会不会胡说八道,他心里想,只要自己认定的是自由恋爱,应该没事儿吧?没事儿吧?没事儿吧? 重要的问题在心里问三遍。 刘教导员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说,用实际行动证明就行。” “你的结婚申请先放我这,我马上安排人,去红旗大队做政审,核实你对象和村里的情况,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政审期间,你安心在部队待命,配合组织调查。” “是。”周爱军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姿挺拔。 说完,他转身走出刘教导员的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直到走出办公室,远离了教导员那的视线,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脑门和后颈的冷汗,后背的军装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度日如年,心里的煎熬和慌乱,比在战场上执行任务还要紧张。 ———————————— 这几天,对顾绍东来讲,那就是春天来了。 为了能媳妇儿孩子热炕头,顾营长没少拉着周清欢看电影,逛大街,压马路,钻城里小花园儿。 他为啥这么干呢?培养感情呗! 总觉得直接睡差点儿意思,经过这几天的折腾,自我感觉到位了。 晚上。 小两口,各躺各被窝,手拉着手。 顾绍东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道,“媳妇儿,准备好了吗?” 黑夜里周清欢翻了个白眼儿,果然是这个年代的老古董,睡个觉还得预约好几天,必须要弄个前奏,他才睡得下去。 随他吧!反正自己两辈子也没处过对象,没谈过恋爱,正好补上。 “你觉得还没铺垫到位的话,我可以再陪你玩几天。” 顾绍东,“那不行,我觉得到位了,那个,媳妇儿,我来了。” 周清欢,“赶紧的,咋那么啰嗦?要不你躺着,我帮你办了吧!磨磨唧唧这么多天。” 顾绍东轻笑一声,掀开周清欢的被子挪了进去。 (好吧,看宝子们说不想周爱军娶王向红,那我就把剧本改了,删剧情了。 秦凤英追着她大哥砍的剧情就木有了哈!) 第485章 有本事的都是一次一晚上 外面微凉的空气只是一瞬间就贴上了周清欢的皮肤,但很快,一股灼人的热气便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那是一个属于男人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怀抱。 结实,滚烫。 黑暗中,周清欢能清晰地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沉重而有力,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是紧张,也是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周清欢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年代的被子不大,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相贴。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觉得有些痒。 顾绍东的手臂僵硬地环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周清欢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紧绷着,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什么。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在训练场上发号施令、说一不二的顾营长,到了这会儿,竟然比她这个两辈子都没经过事儿的黄花大闺女还要纯情。 “你再这么绷着,天就亮了。”她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顾绍东的身体一僵,这个小没良心的,他还不是怕他受不住,他是在极力隐忍好不好? “媳妇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我,来了。” 周清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他的胸口。 她的笑声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顾绍东紧绷的神经,让他瞬间放松了不少。 他低头,在黑暗中寻找她的*唇。 没有铺天盖地的**吻,只是一个笨拙而又轻柔的触碰。 他的唇有些干,却很热。 一开始只是试探,然后,像是找到了甘泉的旅人,开始变得急切而深入。 周清欢被动地承受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坦诚相见。 周清欢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漂浮在海上的小舟,而他就是那席卷而来的风浪,让她完全失去了方向,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起*起伏*伏。 他的手不再僵硬,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糙和薄茧,在她*身*上*游走,到处点火。 周清欢的*呼吸*也渐渐*乱了。 身体里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坚实的肌肉里。 顾绍东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动作却越发温柔。 他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青涩,刻意放慢了节奏,用*亲吻*和抚摸安抚着她。 夜很长。 被子里的方寸之地,却成了另一个世界,那是最原始的坦诚和**交融。 汗水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两人的头发。 周清欢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她迷迷糊糊地*趴在*顾绍东的*胸膛*上,听着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安定。 顾绍东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云消雨歇,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的头发,她的额头,鼻尖。 “媳妇儿,”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满足和喟叹,“你是我媳妇儿了。” 周清欢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 天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顾绍东先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感觉到了怀里的*温*软。 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但他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儿。 他微微低下头。 周清欢正安稳地睡在他的臂弯里,一张素净的小脸儿恬静而安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睡着了的她,没有了白日里的伶牙俐齿和那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看起来乖巧又柔软,让人心底最深处的地方都跟着软成一片。 顾绍东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了。 这就是他的媳妇儿。 以后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有些红肿的唇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的疯狂和旖旎。 他的耳根瞬间红透。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流汗都不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点回忆而感到羞赧。 他俯下身,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他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原来,这就是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真好。 就在顾绍东看得出神的时候,怀里的人儿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周清欢醒了。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更是…… 不愧是当兵的,这体力是真好啊! 神特么一夜七次郎,好像说的挺厉害。 明明一夜七次郎是早泄,有本事的都是一次一晚上,比如眼前这家伙。 睁眼就对上了某个男人的**胸膛。 属于男性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昨晚的一幕幕,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子里飞速闪过。 尽管她自诩脸皮厚,活了两辈子,小皇叔也看过,可这种事情,终究是头一回,脸皮还是有点发烫的。 她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早就醒了。 而且一直在看她。 她闭着眼睛装睡,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办法 晚上关上灯,两个人那么疯,现在天亮了,面对面,实在是有点儿,咳咳,有点尴尬。 顾绍东看着她轻颤的睫毛,心里觉得好笑,原来她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他没拆穿她,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上,低声问。 “醒了?” 他声音里带着沙哑,和一丝温柔笑意。 周清欢装不下去了。 她慢吞吞抬头和他面对面,然后才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对上了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宠溺,像是要把人溺毙在里面。 周清欢的心,没出息地又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上。 那里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扎人。 “醒了,看什么呢?”,这一张嘴不要紧,声音都是哑的。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也同时回想到昨晚。 周清欢,“……”叫的太厉害了,嗓子哑的都快说不出话了。 第486章 周娇大闹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刚刚醒来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有些红肿的唇,再听到这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脑子里昨夜那些被汗水和欲望浸透的画面,清晰无比地在回放。 他感觉嗓子眼儿越来越干。 这个在战场上都面不改色的顾营长,此刻像个初尝情事的毛头小子。 周清欢,“水……” 顾绍东立刻回过神来,“渴了?等着。”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在枕头上,自己迅速起身,连上衣都来不及穿,光着上半身就下了床,大步走到桌边去倒水。 周清欢侧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两只眼睛,看顾绍东宽阔的背脊和劲瘦的腰。 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她昨晚吃的挺好。 顾绍东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来,媳妇儿,喝点水润润嗓子。”他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把搪瓷杯递到她的唇边。 周清欢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一杯水喝完,顾绍东拿开杯子,却没有立刻放开她,依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胸膛温暖而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体温和心跳。 “还难受吗?嗯?”他低头,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轻轻蹭过她的额头,声音低沉沙哑,其实是心疼了。 周清欢摇了摇头,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闷声闷气地问,“你就不累?” 这体力,简直不是人。 顾绍东低低地笑了起来,把嘴靠近周清欢耳边,小声的说,“不累,“再来几次都没问题。” 周清欢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像个烧饼一样,翻来覆去的被摆弄,她抬手就掐了他一把。 顾绍东吃痛地闷哼一声,却不躲,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媳妇儿,”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磨蹭着,声音里满是餍足后的慵懒,“还疼不疼?” 何止是疼,简直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不过昨天晚上临睡前,她往嘴里渡了不少的简易版灵泉,现在好多了。 她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这一动不要紧,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地摩擦,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瞬间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顾绍东的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手臂收紧,把周清欢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不让她再乱动。 “别动。”他的声音变得喑哑,“媳妇儿,你再动,我就忍不住了。” 周清欢不敢动了,乖乖地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擂鼓一样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 “怕了?”她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 顾绍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不怕。”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就是心疼你,怕你受不住。”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太过专注,像是一团火,要把她整个人都点燃。 周清欢的心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嘴上却不饶人,“听过一句话吗?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顾绍东轻笑一声,没跟她争辩。 他只是低头,用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地去蹭她的脸颊,她的脖颈。 那刺刺的触感,带着一股电流,让周清欢的身体一阵阵发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痒,别闹,赶快起来吃饭吧,我肚子饿了。”她笑着躲闪。 “痒也得忍着,我准备渣你一辈子。”顾绍东的声音带着霸道的温柔,他的唇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上,最后停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含住。 周清欢,这辈子你是我的,再也跑不掉了。 周清欢,“顾绍东……咱们得细水长流,像昨天晚上那样,咳咳,那么长时间的损耗阳气。” “不是我不行,我是怕你受不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呢!” “嗯!我酌情处理。”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音,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里。 两个人就这么黏糊着,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顾绍东就那么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的温软馨香,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事实证明,炕上这种事,男人的话是从来都不可信的。 好在周清欢有灵泉,天天给老公灌灵泉,就怕人虚了。 小两口从这天开始,就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 这边小两口没羞没臊岁月静好,周家那边就鸡飞狗跳了。 “你们,你们对得起我吗?好啊,你们有了新闺女,就把我给忘了,就不管我死活了是吧?” 紧赶慢赶,终于在某天傍晚,周娇到家了,看到家里其乐融融的场面,感觉自己是被抛弃的孤儿。 于是,她眼泪鼻涕一脸的把家给砸了,一边砸还一边哭闹。 第487章 大闹(一) 周娇回来的时候,屋里的桌上摆着刚做好的晚饭,几碟家常菜还冒着热气,一家人原本刚要坐下吃饭。 哪知周娇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就回来了。 除了知道内情的周娜之外都傻眼,咋就突然回来了呢? 这时候秦凤英才想起来,周大川让给闺女打电话写信,她忘了,因为一直心思都在秦真真身上,所以把周娇的事就给忘了,导致她见到周娇之后有点心虚。 周娇一看桌子上摆了好几个菜,气就不打一处来。 特别是看到秦真真的时候,那双眼睛像要冒火。 自己坐了好几天车,狼狈的回来,再看秦真真,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所以周娜说的没错,这个人回来之后,他们姐俩在家里就没地位了。 好啊!她在那么艰苦的地方吃糠咽菜,连水都节约着喝,他们可倒好,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再结合周娜给她写的信,上面添油加醋说的那些话,周娇立刻就炸了。 好,我让你们吃,她吃不着,大家就都不许吃了。 周娇脸色阴沉得难看,对着秦凤英吼。 “你们还好意思吃饭?你们把我送到那个地方受罪,自己在家里享福,不给我寄钱了,不寄钱你们吃这么好,钱从哪儿来的?” 秦凤英,“闺女,你咋回来了?赶快坐下来吃饭吧!?” “你瞅瞅你这个脾气咋还越来越大了,一回来就发火,就不能好好说话呀!?” “来来来,坐坐坐。” 周娇鼻子发酸眼眶红了,感觉家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感觉秦凤英拿他当客人招待了。 她冷笑一声,眼神狠狠扫过站着的秦真真,语气里满是怨怼,“咋了?我不能回来呀,我回来碍着你们事儿了是吧?” “我看你们是早把我忘了,最疼爱的亲闺女啊,回来了,还记得我吗?我就是个多余的。” 说到这儿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占了便宜还卖乖,秦真真,你别在那装无辜,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你在大舅家享了多少福。” 秦真真被她点名,立马低下头,双手捂着脸,嘤嘤嘤的哭了。 一句话也不说,人家就是委屈地抹着眼泪。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开口回嘴,只要她一辩解,旁人就会觉得她理亏,觉得她占了周家的好处还不领情,反倒会指责她。 她只要安安静静哭,秦凤英自然会站出来护着她,这是她最稳妥的做法。 周娇见秦真真只哭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盛,指着她继续骂,“你别在那嘤嘤嘤的装可怜,看着就恶心。” “你在大舅家吃香的喝辣的,舒舒服服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回来了,还要来周家接着享福。凭啥呀?咋好事都让你占了?” “好,你享了福也就算了,谁让妈最疼你呢!” “但你不该还抢我的工作,那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你知不知道,我在乡下插队,天天在地里干重活,吃苦受罪,风吹日晒,过的啥日子你知道吗?” “呜呜呜呜……你们太欺负人了,我不想活了。” 她一边哭,一边在屋里连蹦带跳的,情绪彻底失控,伸手就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周娇还不解气,双手猛地往八仙桌上一掀,整张桌子瞬间倾斜,桌上的碗碟饭菜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米饭,菜汤,还有刚蒸好的馒头,撒得满地狼藉,菜汤溅到了墙角,也溅到了几人的裤脚边上,屋里瞬间一片混乱。 周娇一边掀桌子,还一边喊,“我让你们偏心,我让你们偏心。” 周大川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都在哆嗦,好好的一桌菜就这么浪费了,心疼的他心里直滴血呀! 昨天发工资,又发了票,一个月下来就那么点的肉票,就等着今天改善伙食解解馋呢!结果肉还没吃到嘴,混世魔王就回来了,这不孝女还把桌子给掀了。 他手指着周娇,半天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孽障,你这个不孝女,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家里的?” “当着家人的面撒泼打滚,摔东西掀桌子,还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吗?啊?” 周大川喘着粗气,又看向秦凤英,语气里满是责备,“都是你,从小就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娇生惯养,才养成她现在这副蛮不讲理的性子。” “眼里没有长辈,没有规矩,简直要上天了。” 第488章 大闹(二) 周娜站在门边,全程冷眼看着屋里的闹剧,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神淡漠,心里却暗自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周娇回来大闹一场,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让秦真真憋屈。 所以她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劝一句,就静静看着事情越闹越大。 原本她的腿已经快好了,虽然没到一百天,但已经一个多月,养的也差不多了。 这一个多月她不敢外出,不敢被别人看到她的腿已经好了,就怕有人嘴欠去街道或者是知青办去举报她。 现在周娇回来了,等于自己这方有两个人,三个女儿都同时在场,那就看她怎么选择了。 其实周娇回来已经晚了,秦真真已经上了快一个星期的班。 那又如何,谁也没规定那工作一辈子都是她的呀! 要是秦凤英还是一味偏袒秦真真,最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心凉,还有周娇跟自己在一块儿呢! 她看着秦真真的装模作样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秦真真依旧捂着脸嘤嘤哭着,哭声不大,却格外惹人怜惜,肩膀一抽一抽的,还是不发一言,把委屈隐忍的样子演得十足。 原来周娜用这一招百试百灵,现在来了一个装柔弱的祖宗,比她演的更像,所以周娜也不装了,知道装这一套也没有用,只能拉帮结派,一起对付秦真真。 秦凤英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哭个不停的秦真真,再听着周大川的指责,心里又急又气,对着周娇大喊,“我冤枉啊,我啥时候偏心了?” “你是我亲生的闺女,我从小到大最疼你,啥好东西不先想着你?你咋能说我偏心?你咋那没良心呢?” 秦凤英感觉心里哇凉哇凉的,这么多年对周娇啥样,全家都知道。 周大川就经常数落她,说她偏心周娇。 嘴上她不承认,但是她心不心虚,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她心里,两个儿子都不如周娇,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说她偏心。良心让狗给吃了吗? 秦凤英,“你说你插队吃苦,但你下乡的时候,我给你收拾了多少东西,还塞给你那么多钱,就怕你在乡下受委屈。” “你再瞅瞅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吃苦的样儿,脸比以前在家的时候还圆了两圈儿,我没见谁家孩子下乡插队还能养胖呢,可见你的日子过得不错。” 周娇听了秦凤英的话,非但没消气,反而更加撒泼,直接往地上一躺,四肢张开,在地上来回打滚,哭喊声响彻整个屋子,“我不管,我就要回城,我不要在乡下待着,我要上班,我要接家里的工作,谁也别想抢我的东西。” 她在地上又哭又闹,头发散乱,衣服也蹭上了地上的饭菜污渍,嘴里反反复复喊着要回城,要工作,一点儿不在意自己的模样有多难看。 满屋的人看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周娇。一个个都看傻了。 除了早就心里有数的周娜,其他人压根想不到,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能做成这个样子。 在他们眼里,只有那些结了婚的老娘们儿遇事不讲理。才会躺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拍巴掌闹。 周娇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家教这方面也不欠缺呀?咋一趟乡下回来,性子就变成了这样? “……” 大家心里都不由自主冒出同一个想法。 那个下乡的地方到底教了这些孩子啥?好好一个姑娘送下去,非但没有懂事,反倒一点规矩都没有了。人也跟着学坏了。 最难受的还是秦凤英。 她看着躺在地上乱滚乱哭的周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的喘不过气。 她还记得周娇没下乡之前的样子,那时候的周娇文文静静,说话还轻声细语的,看着乖巧又听话,从来不会这样当众撒泼。不会这样对着家里人发火,更不会这样摔东西掀桌子。 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咋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秦凤英越看心里越难受,越看心里越气。 脑子里下意识就想到了周清欢。 如果不是周清欢偷偷给周娇报了名,把人硬生生送去了大西北。送去了那么苦那么远的地方,她好好的闺女,咋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好一个孩子,硬生生给毁了。 想到这里,秦凤英又N次在心里狠狠恨上了周清欢。 所以说,她这辈子最怨恨的人就是周清欢了。 别看一边的秦真真,还嘤嘤嘤的哭,其实心里挺得意的。 周娇闹的越凶越不讲理,越撒泼打滚,家里的人就越反感周娇。 会越觉得周娇不懂事,觉得她不知好歹。 第489章 大闹(三) 对比下来,安安静静只会哭,只会委屈不说话的自己,当然就显得乖巧,显得懂事。 又显得好相处不争不抢。 不管周娇怎么闹,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周娇自己。 在这个家里,她唯一的依仗,就是秦凤英的宠爱,这个亲爹是靠不上的。 到了这个家她才明白,周大川最疼爱的是老闺女,对她这个半路回来的真闺女也不咸不淡的,自己要是不跟他主动打招呼,人家从来不主动跟她说话。 这个爹就是个摆设,跟陌生人也差不多,压根儿指望不上。 所以她得紧紧抱住秦凤英的大腿不撒手,更不能得罪她。 秦真真心里盘算着。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睫毛湿漉漉的,看着就柔弱可怜。 “爸妈,你们别因为我吵架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回来,我不该占着工作,我不该留在家里享福,让二妹在乡下受苦。” “二妹看着我在家里过好日子,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你们别怪她。” “二妹,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你什么东西。” “我,我,其实家里只是暂时让我顶替一下,等以后有机会,还是会给二妹安排出路的。” “我什么都不要也行,只要家里别再吵架,别再生气,别再因为我互相怨着对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眼神怯怯,听上去像是在劝架,像是在退让。 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挑拨。 她嘴上说着不怪周娇,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周娇小心眼,贪心。周娇不知好歹。周娇不懂感恩。 秦凤英本来心里就憋着一团火气。被秦真真这么一说。火气更大了。 她看着地上哭的没完没了的周娇,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眼神里面多了一点失望,也多了一点心寒。 “听听,你好好听听人家真真说的话。” “人家都知道心里过意不去,都知道体谅你,人家都知道不想看着家里吵架。” “你呢?” “你回来一趟,进门就发火,进门就摔东西掀桌子。” “眼里还有没有家里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这辈子,到底是哪里亏待你了?你非要这样跟我闹?非要这样对着家里闹?” 周大川心里也不舒服。 他看着秦真真一副懂事忍让的样子,再看看地上闹得不成样子的周娇。心里也跟着偏了两分。 没办法,对比太强烈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一点分寸都没有,一点道理都不讲。” “家里哪一点对不起你,你非要这样折腾?” “前些天我还让你妈给你写信呢?我们哪把你给忘了,要是把你忘了,还能记得给你写信?” 周娇打滚,“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啥时候给我写信了?你们就是把我给忘了,你们撒谎。” 周大川皱着眉看向秦凤英,秦凤英心虚的摸摸鼻子,这还有啥不明白的,真的没写信呢! 但这时候要是承认了,无疑是火上浇油,周娇会闹得更凶。 再说这孩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不然以后还得了? 要是嫁出去就好了,耳根子清静,也省得自己操心,到了婆家爱咋咋地吧!反正有婆家去管。 于是两个人非常默契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数落周娇。 语气里都是失望和不满。 一旁站着的周娜,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就凭周娇一个人,根本吵不过两个人,更对付不了那个会演戏的秦真真。 再这样下去,闹到最后只会让周娇更加吃亏。 她不能再看着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现在她跟周娇是一伙的,要拧成一股绳,不管之前她们姐俩有什么矛盾,但在对付秦真真上,两个人必须要一致。 她和周娇的利益是捆绑的。 “爸妈,你们别这么说我姐。” “我姐也不是故意回来闹事。” “你们也去过西北,看过西北是啥样的,那你们就看出来那地方有多艰苦了吧?” “你们还没在那待过呢,待过一段时间,你们就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了。” “当初我跟我姐插队,算见识到了那边的艰苦条件。” “风大水少,粮食不够,据说冬天还冷的要命。” “夏天一天到晚下地干活,手上起泡,脚上磨破,累的睡不着。” “人待久了,就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永远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尽头,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种绝望的感觉让你随时想去死。” “你们也说了,以前大姐在家里娇生惯养过日子,她能熬这么久,能扛过来,都不简单了。” “咱不能说话不腰疼,不然让真真姐去试试,什么叫艰苦。” “不要以为下放到红旗村了,觉着在那地方就叫艰苦,错,那地方最起码不缺粮食,不会饿死人,可是我们待着那个地方是会饿死人的。” “她回来,看着家里桌上摆满饭菜,心里酸一点儿,也是正常的。” “你们别一味怪她不懂事,别一味怪她脾气差。” “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全是她自己的错。” 说到这里,周娜抬手顺着眼角,轻轻抹了一下,把眼角的泪拭去。 她不像周娇那样大喊大叫又哭又闹,还满地打滚。 她只是安安静静,一点一点眼泪顺着眼眶慢慢落下来,看着就格外委屈可怜。 这一招她以前经常使,但是现在他比不过秦真真会装,所以之后她也很少那样了。 周大川看着掉眼泪的小闺女,心一下就软了下来,火气也一点点散了。 说到底,还不是秦凤英没有把一碗水端平。 第490章 大闹(四) 要是秦凤英把周娇的事放在心上,按时给她写信寄东西,时常惦记着乡下的闺女,也不至于让周娇回来就积攒了满肚子怨气,闹成现在这副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见她现在是为了秦真真,啥都不放在心上了。 再说秦真真已经接了工作,你有的是时间,就不能写封信吗? 秦凤英被周大川这么一看,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再看看屋里满地的饭菜狼藉还有哭嚎的周娇。 这院子的墙不厚,屋里闹得这么大动静,哭喊摔东西的声音传出去,左右两边的邻居肯定都听见了。 街坊邻居本来就爱嚼她家舌根子,要是让他们知道娇娇这么闹,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肯定会坏了娇娇的名声。 不但娇娇名声不好听,到时候丢的可是全家的人。 想到这些,秦凤英心里叹口气,祖宗啊,她上辈子是欠她的,该她的。 也不再指责周娇,只能好说好商量的劝。 “娇娇啊,快起来吧!地上凉。” “有啥话咱关起门来好好说,别再喊了,邻居听见了,传出去多丢人。” 她又看向周娜,“娜娜,你也别难过了,妈的错,是妈没考虑周全,忽略了你姐的感受,你帮妈劝劝你大姐。” “只要是妈能办到的,都依着你姐,绝对不亏待她。” 后边这些许愿的话,她是张嘴就来,压根就没想过要兑现,只想把周娇哄好,不要再闹了,丢人。 至于之后的事儿,再说吧!只能顾眼前了。 周娜等的就是秦凤英这句话,轻轻点点头,没再多说别的,走到周娇身边,弯腰伸手去扶地上的周娇。 “姐,快起来吧!你看你衣服全脏了。” “有啥话咱回屋里慢慢说,反正爸妈都答应依着你了,咱不在这里闹了。” 周娇还在地上抽泣着,心里的怨气没消,根本不想起来。 听着周娜的劝说,又看着秦凤英难得服软的样子,再加上躺在地上也确实又凉又难受,便顺着周娜的力道,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眼泪鼻涕,衣服上也蹭满了菜汤和米饭,模样狼狈不堪,站起来后还不忘狠狠瞪了秦真真一眼,才跟着周娜往外走。 周娜小心翼翼地扶着周娇往自己的屋里走,一路上都在轻声安抚着周娇的情绪,生怕她半路又反悔,再冲出去大闹一场。 有些事情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两人进了周娜的屋子,周娜反手把门轻轻关上,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拿起屋里的暖水瓶,给周娇倒了半盆水。 “姐,你先脱了洗一洗。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 周娇眼泪又下来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嗡声嗡气的鼻音,“好在你给我写封信,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被他们骗。” “我也看出来了,咱妈疼我是假的,疼这个秦真真才是真的。” 她用手指捏着鼻子擤了擤鼻涕,“这个秦真真是咋回事?咋突然变成咱俩的姐了?” 周娜叹口气,“这个说来话长,等晚上的时候咱俩躺炕上,我再慢慢告诉你。” “现在对付秦真真要紧,我就是看不过她占了那么多便宜之后,还能直接摘桃子。” “感情全世界的人都得围着她转,都得对她好是吧?姐,我替你不值。” 周娇又瞪眼睛了,“我管他值不值得,谁爱围她转,谁围着她转,反正我不惯着她。娜娜,你跟姐是一伙的吧?” 周娜拍拍她后背,“姐,你先别急,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一点你千万不要怀疑我,我跟你多少年感情,我跟她才多少天感情啊?” “在我腿摔断的时候,你是毫不犹豫把工作让给我的,你看看他来了之后,我腿还没好呢,她就把我工作抢去了。” 周娇点头,“对,咱俩才是亲姐俩,她算个什么东西。” “大舅下放了,被扣帽子了,她就换地方享福,你说她还是个人?呸!我就看不上这样的。” “给我等着的。” 周娜,“姐,现在不是闹的时候,刚才咱爸咱妈是被你闹得没脾气了,可你要是一直这样撒泼,只会让他们更反感你,反倒显得秦真真懂事。” “你先听我的,咱们该闹的闹,闹差不多了,咱就收手。” “你赶快洗漱换好衣服,这次咱们一定要趁热打铁奠定好家庭地位。” “工作的事儿,这次千万不能松口,你一定要咬死,要回城。” “就算回不了城,也不能把工作便宜那个秦真真,工作在我的手上,我还能攒钱给你买工作,她能吗?” “你看看她现在的穿戴,这才上几天班啊,工资还没拿呢,就花了不少钱了,你能指望得上她吗?” 周娇恍然大悟,“娜娜你说的有道理,这个工作就是我接不了,也不能给他,一定是你的。” “等你上了班之后挣了钱,一定要给姐寄一点儿,姐在那边全靠钱活着呢,手上要是没有钱,你姐我就死定了。” 周娜,“……” 上班就挣那两个逼子儿,还要给她寄零花钱,还要给她攒钱买工作,自己就一分钱攒不下了。 她哼哼哈哈,模模糊糊的点头,“姐,你的想法就对了,我跟你才是亲姐俩,那我能坑你吗?” 姐两个一边商量对策,周娇一边儿洗脸擦身,换衣服。 第491章 作吧作吧,反正作到最后,都得你自个儿承担 周娇换好干净衣服,眼睛还瞪得溜圆,看那样儿火气还没消。 “走,我倒要看看,他们给我啥交代。” 姐俩出了门,周娜时不时低头叮嘱两句,让她别再像刚才那样撒泼,差不多就行了,先沉住气跟爸妈好好谈。 两人回了父母的屋,屋里的狼藉还没收拾。 秦凤英正蹲在地上,捡着没摔碎的碗碟,眉毛皱得紧紧的。 嘴里还嘟囔着,心疼这一桌子好菜。其实就是在骂周娇败家。 周大川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铁青,手里夹着烟。 秦真真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儿,眼尾红红的,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周娇和周娜,看起来格外无辜又委屈。 周娇一进屋,目光落在秦真真身上,特别看秦真真的装模作样的样子,他恨不得上去抡两巴掌解解恨。 周娜赶紧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别冲动,先跟爸妈谈正事。 周娇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扭着头看向秦凤英和周大川,站在屋子中间也不说话,就这么红着两只眼珠子瞪着两人。 周娜看向秦凤英,说道,“妈,刚才大姐闹了一场,不是故意要撒泼,实在是心里太委屈了,咱就敞开了,把话说开吧!” 秦凤英放下手里的碗碟,直起身子,脸上没什么好脸色,斜睨着姐妹俩,“有啥话就说,别胡搅蛮缠,挺大个姑娘也不怕笑话。” “这是在咱自己家,这要是在外边,周娇你这么干的话,以后就等着名声顶风臭十里吧!” “我看谁敢娶你?作吧作吧,反正作到最后都得你自个儿承担。” 秦凤英絮絮叨叨的。 周大川也抬了眼,“你可闭嘴吧,要不是你换了孩子,能有今天这事儿?换了也就换了吧,但你还一错再错……” 秦凤英狠狠瞪他一眼,“你现在才闭嘴呢,你说这话不是挑拨我跟闺女的关系吗?” 周大川闭嘴了。 周娜,爸,妈,咱们当初说好的,家里的工作,要么给大姐,要么给我。” “现在倒好,工作给了秦真真,她在城里舒舒服服上班,我们姐俩在大西北吃苦受罪,这事儿说不过去。” 周娇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怨气,“就是,凭啥把我的工作给她?” “我在乡下天天干重活,面朝黄土背朝天,手上全是茧子,她倒好,穿得干干净净,在厂里轻松上班,吃香的喝辣的,这公平吗?” 秦凤英皱着眉,打断她的话,“啥公平不公平的,真真也是可怜孩子,从小养在你舅舅家,我都没怎么照顾过她。” “现在他好不容易回家了,我能好好照顾她补偿她了,咋就不行了?” “你们两个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我疼你们这么多年,现在就不能把这份疼爱分给你们大姐一点吗?” 周娇气笑了,“她哪儿可怜呐?就因为他掉两滴猫尿,她就可怜了?我就不可怜吗?” “我就是不服。我不管,这工作必须给我,我要回城,我再也不回大西北那个破地方了。” 周娜赶紧拉了拉周娇,让她别激动,转头对着秦凤英继续说,“妈,我们也不是不讲理。” “当初我腿摔断了,没法去上班,你才说让真真先顶替,可现在我腿好得差不多了,我不想回西北。” 秦凤英不太高兴,亲姐妹之间,这么较真干啥? 她的初衷可是想要三姐妹和和睦睦,一家子其乐融融的。 结果把真真接回来之后,这姐俩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她们可是一奶同胞啊!咋就这么容不了人呢? 这俩孩子还是让自己给惯坏了。 “啥还不还的,工作这事儿,定下来就定下来了,哪能说换就换。” “厂里都已经登记了真真的名字,手续都办好了,现在换人,人家厂里能同意吗?” 周娜不死心,“手续可以改啊!只要爸妈去厂里说一声,就说之前是临时顶替,把名字改过来就行,这又不是啥难事儿。” 周娇也跟着附和,“对,必须改,今天这工作要是不给我,我就不走了,就在家里闹,闹到你们同意为止。” 秦凤英被她们说得心烦,大手一挥,“别做梦了,这工作不可能换。” “真真已经上了一个星期的班,跟厂里的人都熟了,突然把人换下来,别人该怎么说我们家?” “人家会咋说我啊,亲闺女认回来了,却对她不好,刻薄她,我可丢不起那人。” 这话说的,好像周清欢在周家的时候,没被她刻薄,没被她搓磨似的。 周娜见秦凤英态度坚决,她换了个说法,“妈,我这腿没好利索,没法再下乡,这工作给我,我上班挣钱,以后攒钱给大姐买工作。” “毕竟跟真真姐比起来,我这身体更不适合下乡,妈,你总得结合实际情况考虑吧!?” 第492章 你们两个再闹,我就当没生过你们 秦真真心一直堵在嗓子眼儿,就怕秦凤英这个脑子简单的,一张嘴就把她的工作给出去。 所以她眼睛一直盯着秦凤英,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周娇觉得这样也行,娜娜可是答应他了,挣钱会分给她,这个秦真真可不会分给自己钱,让自己在乡下衣食无忧。 “对,给娜娜也行,反正不能给秦真真。” “娜娜上班挣钱,帮我买工作,我们姐俩总能有一个回来的。” 秦凤英,“干啥呀?我说的话还不明白吗?这工作就给真真了,我今天拍板做主,谁也别想抢。” “你们姐俩,该回西北还得回,周娇你今天刚回来,歇一晚,明天就赶紧走,周娜你腿好了,也别在家赖着,等过两天,你也走吧!” “腿不行,你就不会少干点活吗?谁让你拿十个工分了?” “磨洋工不会呀?先一天挣一两个工分意思意思,腿好了以后再说呗!” “我秦凤英这么聪明伶俐的人儿,咋生了你们两个这么没脑子的。” “就去西北,你们姐俩做个伴儿,互相扶持着,我跟你们爸也放心。” 周娇和周娜听到这话,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秦凤英说的这些话太无情了。 以前秦凤英嘴大,说出的话也不好听,但对他们姐俩还行,尤其对周娇,那简直是掌上明珠,所以。现在的态度跟以前态度反差太大了,让周娇无法接受。 更让周娇觉得亲妈对自己的宠爱都被秦真真这个贱货给抢走了。 周娇瞪大眼睛,看着秦凤英,声音都抖了,“妈,你是不是疯了?她到底给你灌了啥迷魂汤?你要这么对我们?” “难道就她是你亲生的,我和娜娜不是?” 周娜的脸色也惨白,嘴唇哆嗦着,“妈,你咋能这么偏心? 这工作本来就是我的,是你答应我的,说等我腿好了就给我,现在你说反悔就反悔,就因为秦真真这个从小到大在别人家长大的孩子?” “当初换孩子是你犯的错,你凭啥拿我们两个的东西去弥补你的错?” “她有啥可怜的?她在我舅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我大舅不行了,你又把她接回家,把家里最好的都给她。” “我就问你,她吃过苦吗?我看你是怕他享不着福,所以让她接着享啊!” “她唯一吃过的一点苦,就是被下放的这段时间,那也是她应该受的。” “大舅和大舅妈对她那么好,她不应该在乡下陪着他们一起艰苦奋斗吗?她咋就跑回来了?这样的人是不是忘恩负义?” 周娜也不装了,一改往日的懂事,温顺。 秦真真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我就知道我不应该回来,我应该在那陪着我爸妈一起死。” “呜呜呜……我这就回去,病死累死也是我活该。” 秦凤英噌的一下站起来,赶紧搂住秦真真,嘴里心啊肝儿的哄着,“真真的,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是要妈的命啊!” “你这身体哪能上乡下受苦,妈也不是偏心,妈是根据实际情况,她们俩身体好,经得住折腾。那你不行啊,你一折腾命就要没呀!” 周娇和周娜,瞪着眼睛看着那边的母慈女孝,都瞪大眼睛张大嘴。 秦凤英竟然说,说,她们两个经得起折腾?所以他们身体好就是他们的错吗?她弱她就有理? 秦真真,“呜呜呜……妈,我不想欠人,尤其不想欠两个妹妹的。” 秦凤英回头怒视周娇,“你欠她啥?你啥都不欠她的。” “当初你跟她一个肚子,是她抢了你的营养,你才变得又瘦又小,如果不是他养你的营养,你生出来能三斤多,差点养不活吗?就因为那个我才把你跟周岩那个死丫头换的。” “要说欠也是娇娇欠你的,她应该还。” 周娇目瞪口呆,“……” 秦凤英说的这些话她太熟悉了,这不是她以前经常说周清欢的吗? 她妈说周清欢的时候,她非常得意又高兴,现在这套说辞用在自己身上了,咋听着这么刺耳呢?心里咋那么难受呢? 秦凤英,“家里的事儿,我说了算。真真比你们懂事,比你们省心,不会一天到晚跟我闹。” “工作给她,我放心。” “你们两个,还是回乡下好好干活,踏实的劳动挣工分,说不定表现好,还能推荐你们上大学呢!” 周娇和周娜两个人的小心肝哇凉哇凉的,这个妈已经不是她们的妈了,跟个神经病似的。 还亲眼看到秦凤英抬手给她心爱的大闺女捋捋头发,语气更加破罐子破摔,“我跟你们把话说死,这工作青青已经接手了,这辈子都不会换人。” “你们两个再闹,我就当没生过你们。” 第493章 现在看来,你是蔫儿坏蔫儿坏的 周娇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来,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看着秦凤英冰冷的脸,看着哭唧唧装柔弱的秦真真,只觉得心凉透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亲妈,竟然能偏心到这种地步。 大西北的苦,她受够了,干不完的农活,看不到头的日子,她以为回来能讨回公道,没想到亲妈连一点儿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恨秦凤英的偏心,恨秦真真截胡了本该属于她的工作,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任人摆布。 周娜的心里的恨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早就知道秦凤英偏心,却没想到会偏到这个地步。在这个秦真真的跟前,周娇这个宝贝疙瘩都啥也不是了,何况自己。 她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腿好,拿到工作,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秦真真占了工作,在城里享清福,她们姐俩却要回大西北受苦,一辈子都可能困在那里,做一辈子知青,熬成老姑娘都回不来。 她恨秦凤英的自私无情,恨秦真真的虚伪抢夺,心里暗暗发誓,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秦真真现在占的便宜,以后一定会加倍还回来。 周大川一直没说话,听着秦凤英绝情的话,看着两个女儿绝望的样子,心里的不满越来越浓。 他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凤英实在太过分,秦真真是亲生的,难道周娇和娜娜就不是了? 咋能这么不管不顾,把所有好处都给了秦真真? 刚才周娇闹,他觉得闺女不懂事,可现在听着秦凤英的话,他觉得他要去世,是气的。 他想反驳秦凤英,可看着秦凤英强硬的态度,又知道说了也没用,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重重叹了口气,胸口闷得难受,看着满地狼藉,再看看两个委屈的女儿,只觉得这个家,越来越不像样了。 秦凤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娇娇,我问你,你咋知道工作被真真接了的?” 刚才周娇进来又吵又闹的,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想起来了,自己压根就没给她写信告诉她孩子抱错的事,更没有告诉她真真会接工作,那她是咋知道的呢? 周娜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看秦凤英的眼睛。 周娇没什么心眼,压根没察觉到周娜的紧张,也没想太多,张嘴就来,“还能咋知道,是娜娜给我写的信。” 周娜使劲的闭上眼,这个蠢货呀!你就咬死回来探亲碰上不行吗?谁还能把你脑袋扒开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娇,“要不是娜娜写信告诉我,家里把我的工作给了秦真真,你们在家吃香的喝辣,把我忘在大西北受苦,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对周娜的感激,“还是我亲妹妹好,知道心疼我,想着我,把实话都告诉我了。” “要是没有娜娜,我到死都不知道,我在乡下受罪,你们把我的东西给了外人。” “娜娜才是真心对我好,不像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根本没把我这个亲闺女放在心上。” 周娇这番话,说得义愤填膺,满心以为自己是在夸周娜,维护亲妹妹,却不知道,这番话直接把周娜彻底卖了。 秦凤英听完,瞬间勃然大怒,听出来了,这是怨恨她啊! 她伸手指着周娜,手指都在哆嗦,“好啊,原来是你,原来是你给她写的信,挑唆她回来闹事,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我真是看错你了,以前总觉得你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现在看来,你是蔫儿坏蔫儿坏的。” 秦凤英越说越气,要不是周娜,周娇哪能回来闹,把一桌子好菜都给掀了。 她迈步就朝周娜走过去,扬起手就要往周娜脸上打,“我让你多事,让你挑唆你姐,我打死你这个不懂事的东西。” 周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没躲,就站在那里,看着秦凤英。 她不敢置信秦风英会打她,因为这待遇都是周岩的。 周大川赶紧起身,一把拉住秦凤英的胳膊,拦住她,“你干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打孩子。” 秦凤英被周大川拉住,动弹不了,她只能破口大骂,“都是你,都是你把她给惯坏了。” “她背着我给她姐写信,挑唆她回来掀桌子摔东西,把家里闹成这样,这样的闺女,不打行吗?” “我平时咋教你的,你就这么跟你妈作对,这么祸害家里吗?” 周大川死死拉着秦凤英,“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心里委屈,你先消消气,听孩子把话说完。” 秦凤英挣不开周大川,只能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怒视着周娜,“你说,你还有啥话要说,是不是觉得你妈偏心,觉得我对不起你?” 周娜看着秦凤英愤怒的脸,又看了看一旁一脸无辜的秦真真,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流,她惨然一笑。 “妈,你就是偏心,你说变卦就变卦,转头把工作给了秦真真。” “我们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外人,你咋能这么对我们。” “我们姐俩都下乡了,一辈子都可能回不来,难道要我们在大西北做老姑娘,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地方吗?” 第494章 家里经不起你们再闹了 周娜把心里的不平衡和不甘全都倒了出来,她看着秦凤英,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怨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乖巧隐忍。 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改变,周娜擦了擦眼泪,看着周大川和秦凤英,说,“我现在不要别的,就想要爸妈一句准话。” “原本我们计划好,我上班,攒钱给大姐买工作,把大姐换回来,一个下乡,一个上班,总能有一个回来。” “现在工作给了秦真真,下乡的变成了我们两个,这工作咋买,要攒多少年的钱,才能买回来两个工作?” “秦真真现在拿着工资,她就算一分钱不花,攒一辈子,也未必能买回来我们两个的工作,我今年十六,大姐十八,难道我们要在乡下熬到老,熬到嫁不出去吗?” 秦凤英被周娜问得哑口无言,“那也,那也没办法。” “再说你们两个不劳动吗?不挣工分吗?自己不攒点吗?” “也不能全指望真真呐!” “这样,真真这边攒着一个工作的钱,你俩呢,在那边再挣一个工作的钱,这不就有了吗?” “哪有那么难,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周娜和周娇气的没话说,要是能挣工分攒下钱。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但秦真真听到这话,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她好不容易拿到工作,就是想自己挣钱自己花,不想被家里拿捏,更不想把工资都交出去,给周娇和周娜买工作。 要攒钱买两个工作,得攒好几年,她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出嫁还要花钱,要是把钱都交出去,她自己啥都剩不下。 可秦真真心眼多,心里再不情愿,脸上也没表现出来,反而点头,语气乖巧,“妈,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以后我发了工资,都攒起来买工作,只要家里好好的,我咋都行。”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暗暗盘算着,等以后工资到了自己手里,就找各种借口不上交,说自己要吃饭,要买衣服,要花钱,秦凤英和周大川也不能把她咋的。 先把眼前这两个碍眼的打发回大西北,家里就剩下自己,以后再好好哄着秦凤英和周大川,跟他们搞好关系。 周娇和周娜在乡下待得时间长了,跟家里越来越生疏,秦凤英和周大川的心,迟早都会偏向自己。 她还决定,以后要对周大川好一点,多讨好他,毕竟周大川是一家之主,拉拢住他,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就更稳了。 秦凤英看着秦真真乖巧懂事的样子,心里满意,转头就对着周娇和周娜怒斥,“你们两个都好好看看,看看真真多懂事,多省心,心里想着家里,想着你们。” “再看看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闹我,跟我作对,挑唆家里闹事,从来不想着家里的难处,不想着我的不容易。”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养大,供你们吃供你们穿,中午你们上学,结果你们长大了,就这么气我?” “我这辈子到底造了啥孽,生了你们两个这么不懂事的混账。” 秦凤英越说越气,嘴里巴拉巴拉的数落个不停。 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周娇和周娜身上,只觉得两个不省心的自私自利,不懂体谅她的苦心。 周娇和周娜看着秦凤英偏袒秦真真的样子,知道大势已去,工作是彻底拿不回来了,再闹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心里的恨意更深了。 工作拿不到,她们只能退一步,讨要生活费。 周娇,“工作不给我们也行,那我们在乡下的生活费,你必须给。” “我们在大西北吃不饱穿不暖,没钱根本活不下去,你每个月必须给我们寄钱。” 周娜也跟着说,“对,生活费不能少,我们在乡下干活,挣的工分根本不够吃饭,没钱买吃的买穿的,只能靠家里接济。” 秦凤英一听要生活费,立刻摆了摆手,“家里哪还有钱,最近家里开销大,还欠了不少外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钱给你们寄?” 周娇不依不饶,“没钱也要想办法,我们也是你亲生的,你不能不管我们死活。” 秦凤英皱着眉,想了想,才不情不愿地说,“这样吧,我跟你大哥商量商量,等他发了津贴,我让他每个月给你们寄十块二十块的。” “你们先在那边凑活着过,等以后家里条件好了再说,但眼前不行,眼前一屁股债,家里没法给你们寄钱。” “一个个的要账鬼,咋那么不懂事儿呢?” “钱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们也别再闹了。” “明天一早,娇娇你就赶紧回大西北,别在家待着了,周娜你也收拾收拾,过两天也跟着回去,家里经不起你们再闹了。” 第495章 顾营长的囧事 周娇掏出介绍信,表示自己还有假,并且还得等另一个知青。 开玩笑,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地方,她怎么能立刻回去,秦凤英表示在家里待着可以,但是不能再欺负秦真真,日子到了就走。 ———————————— 男人那方面要是破了戒,尤其是刚刚破戒,就比较贪欢。 顾绍东心里是满足的,夜夜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并且对以前的自己嗤之以鼻,他那时候怎么就那么想不开,不想结婚生子呢,有媳妇儿多好啊! 满足之余,又生出担忧。 周清欢才*十八岁,年纪*太小了,身体还没完全长开,要是怀孕了,这个年纪生孩子*是不是太早了? 他侧过身,看着周清欢恬静的睡颜。月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洒下一层银辉。 她的呼吸轻浅而均匀,已经沉沉睡过去,刚刚的疯狂,把她累坏了。 顾绍东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像上好的瓷器。 他想起刚才她的娇憨,她的低吟,还有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 心头涌上一股热潮,但他很快压下了那股冲动。 顾绍东轻轻收回手,翻身平躺,望着天花板。 采取避**孕措施了,两年之后要*孩子也来得及,那时候清欢也才二十,身体已经成熟,生孩子怀孩子,会更安全。 但怎么避孕呢?他脑子回想起战友经常凑在一块儿,一群老爷们儿偶尔说黄段子。 好像……对了,BYT,上军区医院去领。 可一想到要跟那些医生护士开口要那玩意儿……顾绍东就觉得头皮发麻。 第二天一早,顾绍东早早地起床。他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周清欢。 穿好军装,他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她,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媳妇儿,你接着睡,等我打早饭给你。” 等日上三竿,周清欢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饭桌上顾绍东已经打好的饭菜。看了一下表,都快十点了。 最近这日子过的呀!啧啧啧,真是一言难尽。 这男人体力太好了,白天训练晚上精力还这么旺盛,导致她睡眠严重不足,有的时候还要躲到空间去补觉喝灵泉,这样才能精神。 而且还被李娟给发现了,被那女人调侃了好几回,好在自己脸皮厚。 顾绍东是在下午要下班的时候,提前半个小时走的。 他抄小路,直奔军区医院。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是直接要BYT?还是先问问有没有其他避孕办法?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烙饼了。 顾绍东走进医院,找到了妇产科门诊。 门诊室外,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儿,还有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顾绍东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他硬着头皮站在走廊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他看到一位中年女医生从诊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边走边跟身边的护士说着什么。 顾绍东心里一动,或许找这位医生会好一点。 他赶快上前一步,摸摸鼻子说道。 “同志,你好。” 女医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只见一个年轻的英俊军官,满脸通红的在跟自己说话。 “你好,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吗?”女医生问,语气温和。 顾绍东,“我,我有点事想咨询一下,能借一步说话吗?”他支支吾吾地说。 女医生把病历本夹在腋下,“好的,小李,你带着人先去,我后脚就到。” 她跟其中一个女医生交代一下,那个医生就带着另外两个人走了。 然后女大夫跟顾绍东往走廊深处挪了几步停下。 她微笑着问,“咨询什么?看你这也没病没痛的,是替家里人问?” 顾绍东的脸更红了。 “是……是关于……那个……咳咳”他都不敢跟女医生的目光对上。 女医生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关于什么?吞吞吐吐的,军人不是应该干脆利落吗?”她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 顾绍东深吸一口气,“我想……我想开点……避孕用的东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女医生听清楚了,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顾绍东,然后说,“避孕用的东西?BYY?还是BYT?” 顾绍东的耳根瞬间红透,他没想到女医生会这么直接。 “B……BYT。”他低着头,声音像蚊子一样。 女医生笑了。她拍了拍顾绍东的肩膀。 “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很多军官都来要这个。”她语气轻松,“这说明你疼媳妇儿,知道关心她的身体。这是好事儿!” 顾绍东就挺囧的,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赤裸裸不好意思的事儿。 其实这个事女同志来更好一点,因为大夫也是女的,性别相同好沟通。 但他舍不得他媳妇儿的脸皮,就只能舍自己的脸皮了。 女医生,“医院里,这种东西只要登记一下,就可以领走。” 女医生说着,转身往诊室里走。 “进来吧,别杵在外面了,我给你登记一下,你去领吧!” 顾绍东跟着女医生走进诊室。 女医生坐下,拿起笔,推了推眼镜。 “姓名、部队番号、职务。”她问。 顾绍东一一报上。女医生边听边在登记本上写着。 “你媳妇儿多大了?”女医生又问了一句。 顾绍东犹豫了一下。 “十八。” 女医生点点头,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十八岁*,确实是小了点儿。有些小年轻啊,都不知道心疼媳妇儿,早早的就怀孕了。” “不过你还算有良心,知道来要这个。”她说着,抬头看了顾绍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绍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火烧一样。 女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使用方法都会吧?不会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讲解一下。” 顾绍东赶紧摆手。 “会……会!”他连忙说。 女医生看着他,又笑了。 “行了,拿着这个,去药房领就行了。记住,要爱惜你媳妇儿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顾绍东接过批条,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他冲女医生点点头。 “谢谢大夫。”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晚上,周清欢看到他手里的玩意儿挺吃惊的,“你,咋有这东西?” (宝子们,你们是喜欢男女主生活日常就是酱酱酿酿,吃喝日常小甜文,还是喜欢看都是极品呢? 因为我这本书是群像文,除了男女主主线,还有很多支线剧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每个家庭都有不同的故事 我看有的宝子说不喜欢看支线剧情,现在我又征求大家意见了,喜欢收拾极品和支线剧情的留言,喜欢男女主日常的已留言。 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哈,下午5:30之前,我统计结果。) 第496章 小没良心的 顾绍东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红变成了深红。 他眼神有些飘忽,就是不看周清欢,声音又低又硬。 “咳,去,医院开的。” 周清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当然知道医院有这玩意儿,但问题是这东西是谁开的。 竟然是顾绍东自己去开的。 这让她很难想象,像他这种人能干出这样的事,人设太违和了,所以让她吃惊啊! 然后就对他去开这玩意儿的过程非常感兴趣,他是怎么张开嘴要的呢? 那画面…… 周清欢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笑声,连带着被子都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顾绍东……你……你可真行啊你!哈哈哈哈……”她不但笑,她还用拳头捶床,笑得肆无忌惮。 顾绍东的脸彻底黑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她竟然还笑!他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她? 他咬着后槽牙,“不许笑了!” “你,哈哈哈……你跟医生怎么说的?就跟医生直接说我要套子吗?男大夫女大夫?哈哈哈哈’……”她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问,那个幸灾乐祸。 顾绍东,“……”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了,下次让周清欢去。不是脸皮厚吗?不是笑话吗? 好,很好。 他猛地扑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把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女人整个儿地捞进怀里,用手臂紧紧地箍住。 “周清欢,你还笑。”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恼羞成怒的委屈。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好闻的味道。 周清欢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笑声也渐渐停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擂鼓般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她不笑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背。 “好了,呵呵,我不笑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顾绍东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还不是为了你……” “怕你年纪小,这么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这种事,让你去,你肯定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怕别人笑话你。” “结果看你这意思,是完全不觉得丢人,那下次你去。” “你都不知道……今天在医院,妇产科门口全是些大肚子和抱着孩子的女人,就我一个大男人杵在那儿。她们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什么怪物一样。” “我当时……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 周清欢静静地听着,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可以想象得到,他一个在部队里说一不二、威风八面的顾营长,站在一群女人中间,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跟医生要这个东西的场景。 那得是多大的勇气,又是多窘迫的场面。 他所有的窘迫和难堪,都只是因为心疼她。 周清欢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摊水。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贴他有些扎人的胡茬。 “顾绍东,”她软软地叫他的名字,“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你”,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就抚平了顾绍东心里的那点别扭和羞恼。 他低头,看着怀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变成了另一种更灼人、更滚烫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喑哑。 “光说谢谢就行了?嗯?”男人的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 “不然呢?”周清欢装无辜。 经过几天的酱酿酿酿,她就了解了这个男人,声音沙哑的时候,就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我不管。”果然,顾绍东的语气变得霸道,“我今天为了你,脸都丢尽了。你必须赔偿我。” 他说着,一个翻身,就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了过来。 周清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他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躯形成一片阴影,把她完全笼罩。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跳跃着两簇火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点燃、吞噬。 “说,怎么赔偿我?嗯?”他低头,额头顶着周清欢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周清欢的心跳,又没出息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英俊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也感觉越来越热。 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上,媚眼如丝,“顾营长想要我怎么赔?” 妈呀!周清欢感觉自己太会撩,而且是自动点亮技能,撩功天天见长。 看看,眼前的男人被她这么一撩,眼神立刻危险了,就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顾绍东的眼眸瞬间变得更深,不再言语,直接用行动来索取他的“赔偿”。 他的吻带着狂风暴雨般的侵略性,霸道而又急切。 周清欢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带着薄茧的指腹像是带着电流,在她身上四处游走,到处点火。 房间里的温度,急速攀升。 周清欢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那叶小舟,而他,就是那比昨夜更加汹涌、更加狂暴的浪潮。 她被他带着,在这片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海洋里,一次又一次地冲上浪尖,又一次又一次地跌入谷底。 他的动作不再**克制,每一次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深重而有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周清欢紧紧地抓着他汗湿的背,指甲深深地陷进他坚实的肌肉里,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听到了他压抑粗重的喘息,和自己不受控制的、破碎的声音。 男人的额头布满汗珠,下颌线紧绷,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盛满了疯狂爱意的眼睛。 汗水将两人的身体完全浸透,黏腻而湿滑,分不清彼此。 两人交织的呼吸,谱成了一曲最原始、最动人的乐章。 周清欢不知道自己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多久,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 她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当世界终于归于平静。 男人终于餍足的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滚烫的汗珠滴落在她的皮肤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一声盖过一声。 过了许久,他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抬起头,黑眸在黑暗中灼灼地看着她。 “媳妇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满足和一丝后怕,“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周清欢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浓浓鼻音的两个字,“还好”。 虽然过程狂野了点,但自己也享受了。 顾绍东俯下身,开始亲吻她。 从她汗湿的额头,到紧闭的眼睑,再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那片被他蹂躏得微微红肿的唇上。 他的吻,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媳妇儿,我又没忍住……”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 他所有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克制力,和所有的毅力,在接触周清欢的时候变得那样脆弱不堪。 周清欢,“没事儿,我也没忍住。” 顾绍东,“……”他趴在她的颈窝低低的笑。 事毕。 两人相拥在一起,周清欢经过几天的“锻炼”,现在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节奏,所以没像刚开始几天那样没出息的,一完事儿就睡过去。 顾绍东也不觉得困,然后就搂着他媳妇儿说起了周爱军的事。 (好的宝子们,统计完了,结果还是按照我的大纲走。 另外说一下所谓的主线,就是男女主的日常清水文,两个恋爱脑凑一块,吃饭,睡觉,怀孕,生孩子,总之全是这一个套路循环往复。没办法,没什么新花样,大家都这么写。 看来宝子们都不太喜欢这种套路文,那还是按照原计划哈。) 第497章 周清欢的怀疑 “媳妇儿……” 顾绍东搂着周清欢,声音沙哑。 周清欢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嗯?” 顾绍东,“周爱军那小子,有对象了。” 周清欢的意识还沉浸在混沌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哦!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也老大不小了,跟你年纪差不多。” 顾绍东低低地笑了一声,“确实正常,但他突然打结婚报告了。” “嗯?”,周清欢脑子终于转了,她睁开了眼。 “打结婚报告了?咋这么突然呢?” “我怀疑,是不是周家又研究针对我的阴谋诡计了。” 顾绍东被她逗乐了,在她脸上啄了一口,说道,“他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说看。” 周清欢撇嘴,“那你是不太了解这一家子极品。” “我跟你说,现在他们家一个月补偿我一百块钱。” “这要是娶媳妇儿了,是不是想把我这一百块钱赖掉?理由就是家里添人进口,多了一张嘴吃饭,所以没钱给我了。” “那可不行。” “别说添一口人,他们家就是添十口人,这个钱也不能黄。” 顾绍东在心里给周家点几根蜡。要说极品,谁比得上他怀里这一个。 周清欢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啥时候的事儿?上次见他的时候,也没听说他有对象啊!你们组织上给介绍的?公家发媳妇儿了?” 顾绍东轻笑一声,手指在她的小鼻子上宠溺地捏了捏。 “哪有那好事。我光棍这么多年,部队也没给我发一个。” 周清欢在他身上捏了一把,“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绍东捉住她的手,笑得更开心了。 “说是他自己处的,对象是咱部队边上那个村子里的。” “对了,就是你以前去买鸡蛋的那个村子。” 周清欢嘴张老大。 “不能够吧!?以我对周家人的了解,这一家子人全是眼高手低,拿鼻孔看人的。” “他们咋可能找个农村媳妇儿呢?” 别的不说,就说那个秦凤英。多现实的一个人呐!两口子最得意的就是,有一个出息的大儿子。 能让他娶个农村媳妇儿?她咋那么不信呢? 打死她,她都不相信周爱军会找个农村媳妇。 她是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问的。 顾绍东,“这……我还真不大了解。” 战士们找对象结婚这种事儿,他一个当营长的也不怎么管,政审都归教导员和政委管。 他的工作范围是带着训练,出去做任务。 周爱军有对象的事儿,还是听陈斌跟他说的。 不过周清欢这么说,倒是让顾绍东觉得这事确实有点蹊跷,明天他要找刘指导员,具体的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倒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便宜舅子,只因为他是自己手底下的兵。 周清欢的思维像脱缰的野马,结合了前世看的一些经验,脑洞大开。 “难道是他不小心把人给睡了?掉河里把人给救上来做人工呼吸了?被人下春**药了?还是不小心被人看到撒尿了?” 顾绍东,“……”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屈起两根手指在怀里人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乱七八糟的,都从哪儿学的?” 周清欢也还了他一个脑瓜崩,“那你说我说的这些情况有没有发生过?” 顾绍东抓着她手亲了一下,“你是一点亏都不吃。” 周清欢,“吃那玩意儿干啥?又不好吃,不要顾左右言其他,你就跟我说说,有没有因为上述我说的这些情况被女的赖上的?” 顾绍东蹙眉,“看来我明天必须要找刘指导员问一下情况了。” 周清欢,“所以我怀疑他肯定是甩不掉了,才硬着头皮娶回家。” “呵呵,有好戏看了。” “不然很难解释他为啥要闪婚。” “咱不是说瞧不起农村姑娘哈,咱就是说周家人势利眼,他们压根就看不上农村姑娘。” “秦凤英能捏着鼻子认这种事?” 周清欢倒不是圣母心向着周家和周爱军,纯粹觉着,好歹他也是个保家卫国的军人,被人赖上不好吧? 然后娶一个农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等于多了一张嘴吃饭,那每个月她的一百块钱给的就更艰难了。 她希望周爱军能找一个有工作的媳妇,这样就能长期割韭菜。 顾绍东被周清欢说的眉毛越蹙越紧,因为他媳妇儿分析的非常有道理。 在她额头上啄了一口,“嗯!睡吧!” —————————— 第二天,顾绍东一上班就去找了刘指导员。 “老刘,我问你个事儿,周爱军那小子对象据说是旁边大队的,有没有派人去调查呢!” 刘教导员,“今天就去啊!怎么了?发现有什么不妥吗?” 关于顾绍东媳妇儿跟周爱军是什么关系,经过上次两个女人的诬陷,基本上刘指导员已经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了,可以说,让人大开眼界。 第498章 算账(一) 顾绍东,“要是跟我媳妇儿没那层关系,我也不会多想,走正常程序就行。” “可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我对他们家多少有点了解。” “我媳妇的养父母,也就是周爱军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多加评判。”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非常看重所谓的‘门当户对’。让一个前途光明的儿子娶一个农村姑娘,这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他就差直接说他们势利眼了,聪明如刘教导员,哪里听不懂。 顾绍东,“所以,我媳妇怀疑,这里面有事儿。” “还是仔细查查吧!” 刘教导员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之前只当这是个普通的战士婚姻问题,最多就是程序上走得急了点。 但经过顾绍东这事的分析,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如果真像顾绍东说的那样,周爱军是被迫结婚,那他们组织上就有责任为自己的战士查明真相,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背上一个包袱。 “老顾,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提醒我了。”刘教导员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下午就安排人去,这两天人手紧张,还没来得及安排呢!” “嗯,”顾绍东点头,“别出什么岔子,影响不好。” “你放心,我亲自盯着。”刘教导员给了个保证。 顾绍东,“对了,刘铁柱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这两天忙着,也没顾得上问。” 一提起刘铁柱,刘教导员的脸上就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既有惋惜,也有无奈。 他叹了口气,“张政委亲自下的令,先关禁闭,好好反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逾假不归了,性质很严重。等调查组的结果一回来,禁闭关完,估计……就要走程序开除了。” “身体检查过了?”顾绍东追问。 “检查过了。”刘教导员点头,“他回来的当天,就让卫生队的人带着去了军区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 “报告上说,脑部确实有陈旧性损伤的痕迹。” “但你也知道,受伤和失忆是两回事,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医院也给不了百分百的结论。关键还得看调查。” “上头已经派人去了他失踪后待的那个村子。” “他带回来的那个所谓的‘媳妇儿’,经过这几天的审问,应该就是当地人。” “等调查的人一回来,真相大白,也就是刘铁柱离队的时候了。” 刘教导员又忍不住扼腕叹息,“说真的,多好的一个兵啊,军事素质那么过硬,训练起来不要命,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呢?” 顾绍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同意,也没反驳。 “那两个女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王翠芳和刘桂兰,平白无故污蔑我爱人,背后支持的人调查怎么样了?” 刘教导员非常惭愧。 “没调查出来,原先我们以为这个事儿跟赵家那姐俩有关系,结果查了之后,暂时没查出来,他们姐两个跟这个事儿有什么关系,主要是没有证据。” “你爱人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顾少东思索一下,然后说,“都是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儿,要么就是得罪她养母一家了,其她我想不到他一个小姑娘能得罪谁?” 刘教导员蹙眉,“要不我有空把周爱军喊过来,让他去问他父母,问问他父母有没有做这样的糊涂事。” 顾绍东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行,我知道了。你先忙,我队里还有事。” 刘教导员也起身,“行,你放心,调查的事情我尽快。” 离开了刘教导员办公室。 顾绍东理了理军装的领口,他得去找两个人算账。 他顾绍东的媳妇儿,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出了办公楼,没有回训练场,反正是朝着一团而去。 他不是打女人的男人。 但,他可没说过,他不打女人的男人。 钱卫国!孙大勇! 这两个王八犊子,自己管不住媳妇儿的嘴,任由她们在外面惹是生非,欺负到他顾绍东的头上来了。 路上碰到几个相熟的战士,笑着跟他打招呼,顾绍东只是微微点头,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回来这几天,他没找那两个人算账,是因为受伤的事情没有交代完,还有腿上有伤,现在伤基本上好了,得给他媳妇儿出了这口恶气。 不多时,就到了一团的营区门口,站岗的战士认得他,知道是隔壁团的顾营长,立马挺直身板敬了个礼,声音洪亮,“顾营。” 顾绍东停下脚步,回了个礼,“麻烦喊一下钱卫国、孙大勇,就说我找他们有事。” “是!”站岗战士不敢耽搁,立马应声,转身就往营区里跑。 顾绍东站在门口,身姿站得笔直,目光落在一团院内的操场上,看着里面战士们训练的身影,面无表情地等着,没有丝毫急躁。 没一会儿,两道身影就匆匆从院里跑出来,正是钱卫国和孙大勇。 他们额头上渗着汗珠,显然是正在带战士们训练,被突然喊来,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 可等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顾绍东,两人脸上的疑惑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虚。 脚步也不自觉慢了半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前段时间家里媳妇儿在营区里乱嚼舌根,如今顾绍东亲自找来,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两人硬着头皮走上前,站定在顾绍东面前,抬手敬礼,钱卫国先明知故问,“顾营长,找我们有事?” 顾绍东目光扫过两人,微笑着说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没别的事,看你们俩平时训练也扎实,刚好我得空,找你们切磋切磋格斗技巧,互相学习提升。” 钱卫国和孙大勇心里咯噔一下,都不是傻子,啥切磋学习,分明是借着切磋的由头,替他爱人出气,教训他们俩没管好媳妇。 这话他们俩心里懂,可谁敢说破? 钱卫国嘴上谦虚,“顾营,我们俩这水平,哪能跟你比啊!?” “你可是咱们军区数得着的格斗高手,我们这不就是班门弄斧嘛!” “再说我们还带着战士训练呢,实在是抽不开身……” 跟军区大比第一切磋?莫不是嫌自己身上皮痒?这点自知之明,两个人还是有的。 他们两个身体素质各方面确实不差,但是毕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跟顾绍东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比,还是差了些。 顾绍东不给他们机会拒绝,“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在你们操场切磋,不影响训练。军人之间切磋是常事,没必要推辞。” 第499章 算账(二) 话说到这份上,钱卫国和孙大勇再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孙大勇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行,既然顾营这么说,那我们就陪你练练。” 都是军人,怕是不可能的,既然躲不过去,那就迎战,并且也挑起了两个人的血性。 军区大比的第一,他们也想挑战挑战,哪怕是输了,也要知道自己比人家差多少。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顾绍东微微点头,“前面带路。” 到了操场中央,这块地方宽敞,周围训练的战士看到自家排长跟着隔壁团的顾营长过来,都纷纷停下训练,好奇地往这边看,却不敢凑太近,只远远观望。 顾绍东站定,转身看向两人,抬手示意了一下场地,“就在这儿吧,地方够大,能施展得开。” 钱卫国和孙大勇站在他对面,两人身形紧绷,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满是凝重。 钱卫国,“顾营,那我们是轮流来,还是……” “一起上。”顾绍东打断他,“节省时间。” 这话一出,钱卫国和孙大勇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 以一敌二,顾绍东竟然这么有底气?可真狂啊,不愧是大比武第一。 孙大勇,“顾营,这不好吧?我们两个打一个,就算是赢了也胜之不武。” 顾绍东,“切磋而已,哪来那么多废话,是不敢吗?” 孙大勇咬了咬牙,“行,就听顾营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顾绍东没再多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双手抬起护在身前,摆出标准的格斗起势。 动作利落规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对面的两人,周身气场全开。 钱卫国和孙大勇对视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慢慢分散站位,一左一右,将顾绍东夹在中间,形成包抄之势。 两人都不敢轻敌,深知顾绍东的厉害,哪怕是切磋,也拿出了全部的本事,不敢有丝毫马虎。 “顾营,我们动手了!”钱卫国喊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话音刚落,他率先动了,脚下猛地跨步,右拳紧握,带着一股劲风,直勾勾朝着顾绍东的胸口打去,招式迅猛,力道十足。 与此同时,孙大勇也从右侧发起进攻,身子微微下蹲,右腿横扫,直奔顾绍东的下盘,上下两路同时出击,配合得十分默契,想要打顾绍东一个措手不及。 顾绍东眼神微动,盯着两人的动作,反应极快。 在钱卫国的拳头快要碰到自己衣服的瞬间,他脚下步伐快速向左侧挪动,身子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这一拳,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紧接着,他腰腹发力,身子猛地向上一提,避开了孙大勇横扫的腿,同时右手快速探出,精准抓住钱卫国还没收回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轻轻一拧。 “嘶!”钱卫国瞬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腕发麻,力道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身子不由自主地顺着顾绍东拧动的方向转了半圈,根本反抗不了。 顾绍东没下重手,松开他的手腕,手肘顺势朝着钱卫国的后背轻轻一撞,钱卫国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扑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后背一阵发酸,脸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孙大勇见状,立马趁机绕到顾绍东身后,双手伸出,想要从背后锁住顾绍东的脖颈,动作又快又狠。 可顾绍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根本没回头,身子猛地弯腰低头,避开孙大勇的手臂,同时反手抓住孙大勇的胳膊,向上一抬,脚下轻轻一勾孙大勇的脚踝。 孙大勇瞬间失去平衡,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溅起一点,胳膊被拧得生疼,他咬着牙,闷哼一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胳膊一时半会儿使不上力气。 钱卫国稳住身形后,不敢耽搁,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再次朝着顾绍东冲过来,这一次他不敢贸然出拳,而是变换招式,双手成爪,想要扣顾绍东的肩膀,施展擒拿术。 顾绍东脚步灵活后退,避开他的抓捕,同时左手快速出击,一拳打在钱卫国的胳膊上,力道不算轻,钱卫国的胳膊瞬间垂了下去,疼得他眉头紧锁,嘴角抽了抽。 不过短短几分钟,钱卫国和孙大勇就已经落了下风,两人一个胳膊发麻,一个摔在地上刚爬起来,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满是狼狈,看向顾绍东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顾绍东站在原地,气息平稳,脸上没有丝毫疲惫,连额头上的汗都没出,仿佛刚才的一番交手,对他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小事。他看着对面喘着粗气的两人说,“继续,不用留手。” 钱卫国和孙大勇哪里是留手,他们早就拼尽全力了,可根本不是顾绍东的对手。 两人咬着牙,再次对视一眼,强忍着身上的痛感,再次朝着顾绍东冲了过去。 这一次,两人配合得更加紧密,钱卫国正面牵制,孙大勇侧面突袭,招式轮番变换,可不管他们怎么进攻,都被顾绍东轻松化解。 顾绍东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招招都打在他们的破绽处,不重伤他们,却让他们浑身酸痛,使不上力气,明摆着是教训,却又挑不出半点错处,全程都是切磋的分寸。 顾绍东避开孙大勇的踢腿,伸手抓住他的裤腿,轻轻一拉,孙大勇再次摔倒在地,这一次摔得比刚才更重,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脸色发白。 另一边,钱卫国的拳头再次被顾绍东格挡,顾绍东抬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力道适中,钱卫国连连后退,后背撞到操场边的单杠上,闷哼一声,胸口一阵发闷,再也没力气发起进攻了。 孙大勇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爬起来,浑身酸痛,站都站不稳,低着头,不敢看顾绍东。钱卫国也靠着单杠,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疲惫和狼狈,两人都没再动手的力气。 顾绍东看着两人的模样,缓缓收回招式,“今日切磋到此为止,你们俩格斗基础尚可,后续多加练习。” 钱卫国和孙大勇心里清楚,这顿教训算是挨完了,顾绍东全程打着切磋的旗号,他们哪怕心里憋屈,也只能认下。 顾绍东临走的时候淡淡的说,“管好自己的媳妇儿,以后别乱嚼舌根子。” 第500章 腹黑男顾绍东化身小娇夫 从一团操场离开,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左侧,那里微微泛红,不算严重,却显眼。 刚才切磋的时候,他本来可以完全避开钱卫国那一下偏拳,却刻意慢了半分,任由拳头擦过脸颊,留下这处伤。 自己为清欢出了气,可不想做什么无名英雄,总要让她知道。 要是悄无声息地做了,她不知道怎么行。 这样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的笑意,连带着脸上的痛感都淡了不少。 推开家门时,周清欢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顾绍东磨破了边角的军装袖口。 这是她最近点亮的技能。 没办法,在这个年代,不会点针线真的是寸步难行,总不能回回找别人干,所以只能拿顾绍东的衣服练手。 他经常训练,出任务,衣服磨损的快。 听到开门声,周清欢立刻抬起头,“回来了。” 突然发现他脸上有伤,“你脸咋了?” 顾绍东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没事,就是下午跟人切磋了几招,不小心挨了一下。” “跟钱卫国、孙大勇切磋呢,他们俩媳妇不是前段时间在外头乱说话,欺负你了吗?” “我想着,总得替你出出气,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周清欢心里又暖又涩,鼻子没出息的发酸,她也是有保护的人了。 “你傻不傻呀?我能让自己吃亏,当时我就把仇给报了。” “虽然没抓到幕后的人有点遗憾,但那两个死婆娘被我收拾的不轻。”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压都压不住。 那些责备的话,也全是口是心非。 顾绍东看着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抓住她那只摸着他脸的小手,“你是你的那一份,我是我的这一份,我得让他们知道你身后还有我,谁欺负我媳妇儿都不行。” 周清欢,“我去煮个鸡蛋,用热鸡蛋给你滚一滚,不然明天该更明显了。” 顾绍东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宠溺。 他不要她感激,只是要她知道,他永远是她的依靠,她受的委屈,他都会一一替她讨回来。 没过多久,鸡蛋就煮好了,周清欢用凉水稍微冰了一下,剥好蛋壳,拿着温热的鸡蛋走到顾绍东面前,示意他抬头。 她手里拿着鸡蛋,轻轻在他脸颊淤青的地方慢慢的滚,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眼神专注。 顾绍东看着她,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小巧的下巴,看着她专注的眉眼。 等她滚完了,要走的时候,顾绍东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双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周清欢,“你干嘛呢?顾少东你变了哈,以前你不这么黏糊。” 顾绍东,“那是我以前不知道有媳妇的好,现在知道了。” “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出气了,你高不高兴?” 周清欢,“……” 硬汉突然变成小娇夫,这谁受得了? 顾绍东见她不说话,又轻轻晃了晃她,再次追问,“快说,开不开心?” 周清欢,“啧啧啧,开心,我老开心了,行了吧?” 顾绍东瞬间心花怒放,嘴角咧开大大的笑,“真的开心?”他又确认了一遍。 周清欢小鸡啄米点头,态度就非常的敷衍。 顾绍东才不管他敷衍不敷衍,只要答应了就行。 “既然你承认开心,那我替你出了气,还受了伤,那你有没有奖励给我?” 周清欢,“……” 呵,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得给你奖励呗!” 顾绍东轻笑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抱着她,等着她的奖励,语气里带着期待,“嗯,要奖励,我都受伤了,你得给我奖励。” 周清欢转过身,伸出两只手捧住顾绍东的脸,踮起脚尖儿,男人个子太高了,所以他也微微低头。 周清欢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奖励到位。” 就这么一下?不疼不痒的? 顾绍东根本不满足,在她啄上来的那一刻,顾绍东眸色一深,不等她退开,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顺势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温柔又带着几分强势,不像平日里的沉稳,反倒带着满腔的爱意与宠溺,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温柔缱绻。 周清欢手里的鸡蛋掉在地上。 顾绍东吻得投入,双臂紧紧抱着她,不让她有半分退缩,温柔的吻一点点加深,满是宠溺与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迷离的小眼神儿,不等她反应,伸手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周清欢被他突然抱起来,瞬间回过神,一脸懵逼,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生怕掉下去,大声吼道,“顾绍东,还吃不吃饭了?” 顾绍东抱着她进了屋,“饭不急,等完事了我去食堂打,先办正事要紧。” 说着,他已经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周清欢轻轻放在炕上,俯身看着她。 “……” 第501章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张政委 秦凤英这个大聪明,也不知道咋想的,把电话打到了张政委办公室。 电话铃响的时候,张政委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他放下茶缸,拿起话筒,“喂,哪里?”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我找周爱军,我是他妈!” 咦?这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声音,张政委熟啊,不用秦凤英自报家门,他就知道是周爱军他妈。 张政委嘴咧老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太好了,终于把电话打到他这了。 周爱军那死小子不听话,上次都跟他说了电话打他这就行,结果热闹都给刘教导员看去了,烦人。 “哦,周爱军的母亲啊,你等一下。” 张政委捂住话筒,探头往门外喊了一声。 值班员跑出去叫人,张政委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眼睛盯着门口。 不到三分钟,周爱军跑来了。 “政委,谁的电话?” 张政委朝话筒努了努嘴。 “你妈。” 周爱军表情裂了一下,他妈真是的,不是跟她说了,尽量别往张政委这打。 自从知道张政伟纯粹的就是想看他们家热闹之后,他后来又告诉秦凤英,有事就往刘教导员那里打。 刘教导员素质好,每次打电话人家都躲出去,根本就不听他们家那点破事。 瞅瞅张政委,现在眼里那光,欻欻欻的直往外冒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硬着头皮拿起话筒,但不用想,他妈一来电话就从来没好事,这次又不知道有啥事等着他。 所以说,投胎选个好妈很重要。 “妈,什么事?” “爱军啊,妈跟你说个事儿……” “你大妹回来了,就前两天的事,从大西北跑回来了。” “一回来就闹,跟你二妹一块儿闹,家里鸡飞狗跳的,哎呀糟老心了,把我气够呛!” 周爱军攥着话筒,嗯了一声,他尽量少回答,张政委那边的耳朵都支楞起来了。 “你大妹说在乡下活不下去了,要钱要工作,你二妹也跟着闹,俩人还合起伙来欺负真真。” “你说都是一奶同胞,这俩孩子咋就容不下人呢?” “埋怨真真抢他们工作,还说我偏心。” 周爱军偷偷的用余光看了一下张政委的表情,判断张政委能不能听见? 奈何,张政委离他只有两步距离,搪瓷缸子端在手里,人家茶都不喝了。 “妈,到底啥事,你直说。” 这些小姐几个互相嫉妒打架的事,就别跟他说了,打一回电话就跟他说这些吗? 秦凤英,“啊!是这样的。” “我跟你爸商量了,你大妹和你二妹在乡下确实苦,总得给她们寄点生活费。 “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现在手头紧,欠了一屁股债还没还呢!” “真真刚上班,工资还没发,就算发了,他那点工资也解决不了啥问题。” “你爸工资要还债,我这边也拿不出来。” “你二弟那边我又指望不上,他一个知青,能把自己肚子填饱就不错了,唉!还得指望我大儿啊!” 周爱军,“……”不要不要不要,求你别指望我。 周爱军在心里狂摇头。 只听电话那头的秦凤英接着说,“儿砸,你是当大哥的,每个月给你两个妹妹寄十五块钱,不多吧?” “也不用多给,就给个十五块钱,打发打发就行。” “在乡下也花不了多少钱,我估摸着一人七块五也够花了。” 秦凤英说的理所当然,气的周爱军差一点把话筒捏碎。 张政委耳力特别好,加上秦凤英本来就是大嗓门,所以被他全听去了。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周爱军的表情,就看他怎么回答。 周爱军气不打一处来。十五块?说的多轻描淡写啊! 他每个月给周清欢六十,自己就不剩多少了,再给乡下两个妹妹十五,他去喝西北风吗? 他妈有没有想过,她大儿子工资没那么高啊!这是要他大儿子命啊! 他在部队虽然吃饭不花钱,但日用品、牙膏肥皂信纸邮票,哪样不要钱?战友之间偶尔凑个份子,他能不出吗? 再掏十五,他连牙膏都买不起了。 之前他妈还给他画大饼,说他掏出多少,她会加倍还给他。 结果呢?狗屁的加倍,反而自己这边像填无底洞一样,永远填不满。 他拿的是工资,不是开银行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妈,你忘了,我每个月给周清欢六十。” “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十二,去掉六十剩十二,我要是再掏十五,来来来,你给我算算这账。” 周爱军是咬着后槽牙说的,也不怕张政委笑话了,爱咋咋地吧! 电话那边没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爱军才听到秦凤英的声音,“那,那她俩,两个小姑娘在外面……也不能……也不能不管呢!你当哥的不管谁管?” 都到这时候了,秦凤英还在强词夺理。 周爱军闭眼依旧咬牙,在张政委看来,这小子都快气哭了,属于强撑着呢! 哎妈呀,谁有这样的妈不糟心,就挺同情的。 周爱军,“你让我怎么管?工资一个月七十二都不够给你们分的,我自己不吃饭?不走人情的吗?” “要不我这兵就别当了,我退伍回家好吗?到时候我拿不出来,你也就不用指望了。” 周爱军吸了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话把秦凤英吓了一跳,“儿子,你可别想不开,你有今天不容易啊!” 周爱军,“……”你也知道我不容易啊?他妈有的时候就像块滚刀肉,听不懂人话似的。 “你知道我不容易就好,所以这钱我没办法掏,一分钱都没有。” 周爱军的手握成拳,抵在桌沿上。 秦凤英,“这困难不是暂时的吗?咱们是一家人,得拧成一股绳,渡过难关。” “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俩妹妹在乡下吃苦受罪?要是个个都养的骨瘦如柴,将来回来了,咋嫁出去啊?” “就算能找到人家,那也不会找到好人家。” “你现在拉扯她们一把,将来你妹妹肯定会感激你的。” “再说你工资不够,你不是还有存款,你别骗妈,妈知道你手里有钱。” 周爱军,“……上次你来接真真回去的时候,周清欢管你要一百块钱,你不是从我这拿的?” “你在我这拿了两百啊!你觉得我手上还有钱吗?” 秦凤英这才想起来,对啊!上次她来的时候跟儿子要了钱了,还没少要,一百块钱给周清欢了,还有一百块钱她带走了。 因为真真刚刚上班,没有工资拿,但是不能苦了孩子呀,孩子要养身体,还得买几件像样的衣裳,雪花膏啥的,不能穿的不像样去接班儿吧,那多让人笑话呀! 姑娘大了,都有自尊心,再说也到了找婆家的年纪,就他家真真那漂亮的小模样,再穿两件好衣服,不得整个厂长书记儿子啥的。 “咳咳,妈知道妈知道,苦了我大儿子了。 你这样吧,跟战友借点儿,妈这边实在是没招了,以后把周清欢的死丫头处理了,这钱就能还上了,咱家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502章 周爱军对上滚刀肉亲妈 周爱军气的头上都要冒烟了,余光突然看到张政委正呲个大牙。 “……” 他赶紧把身子侧过来,挡住电话筒,好像这样张政委就听不见了似的。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张政委的目光,像一块无形的狗皮膏药,贴在他后背上。 周爱军,“妈!你讲不讲理?我也是你亲生的,你是要闺女不要儿子了是吧?” “她们还是你们生的,我就不是吗?” “就连我弟都比我待遇好,你凭什么只针对我?” “妈,你讲点理好不好?” 薅羊毛也不能只薅他一个啊!?他感觉头要秃。 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很委屈,大小伙子,连眼圈儿都红了。气的。 从小到大这待遇他没受过,这段时间他接连受委屈,现在得到不公平待遇,就很不适应。 “你别跟我扯远了。”秦凤英才不管他急不急,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是这个家的老大,你两个妹妹去大西北插队,吃不饱穿不暖,你当哥的难道眼睁睁看着?” “你在部队吃穿不愁,一个月花不了几个钱,省一省就有了。” “我咋省?”周爱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你们分的,你还让我借,你让我省?省哪儿?省骨头还是省肉?” “要不然我把自己剁了,分给你们好了,这样就一了百了了。” 最后一句,周爱军是吼出来的,导致秦凤英一时间不敢顶嘴,完啦!大儿子真生气了。 周爱军这个大儿子在两口子心里那是有着非凡地位的,将来养老指望大儿子,伺候指望大儿子,大儿子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将来的希望和指望。 所以一有事儿,两口子直接就想到周爱军,别的子女压根儿想不到。 至于二儿子,那玩意儿没啥正事儿,能不管家里要钱,自己把自己给养活了,那就挺好了。 “那啥,大儿砸,你别生气,我和你爸这不是没办法了吗,这说明我和你爸器重你呀!咯咯咯……” 听到秦凤英的笑声,周爱军气的想把话筒摔了。 三个妹妹她搞不定,就是来搞定他,所以谁好欺负就拿捏谁是吧? 不行,这次坚决不能同意,他也没法同意,想到跟战友借钱的场面,周爱军臊的现在就想钻地缝。 这要是答应了,以后他就是家里拉磨的驴,会没完没了。 从现在开始,他也不惯着他妈了。 他妈说的大义凛然的,还说都是家里兄弟姐妹,不要计较那么多。 好家伙,说的比唱的都好听,那你为啥因为大舅拿了姥姥的房子而怀恨在心,还胆大包天的把人家孩子给换了。 干了这么大惊天动地的事儿,咋好意思说儿女呢? 但这话他不能在这里说,因为隔桌有耳。 “妈,我跟你说实话。”周爱军深吸一口气,后槽牙咬了咬,“别说十五块钱,从现在开始我一分钱都不掏,谁生的谁养。” “你俩养不起,为啥当时生这么多?” “养不起就别养,想让我掏钱,给你们养姑娘,门儿都没有。” “从下个月开始,周清欢的钱我不掏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孩子是你换的,这也是你欠的,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还。” 电话那边的秦凤英都惊呆了,还有电话这边的张政委。 秦凤英惊呆是因为他大儿子竟然说这么无情的话,他的儿子以前是多乖的孩子。爹妈说啥就是啥,让他往东就不往西。 而且对妹妹特别好。隔一段时间就给妹妹寄回来点儿东西。 可现在呢?东西也不寄了,还说这么刺耳的话。 大儿子,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儿子了,秦凤英老伤心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见是真伤心。 “儿子,你咋能跟妈这么说话呢?你这是戳我心窝子呀!” 秦凤英擤了一下鼻子。 “你小时候,你妈我拉扯你们几个,容易吗?” “你爸那个没心没肺的,只管生不管带,他也就在乎一点儿娜娜。 家里大事小事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你发烧四十度那回,大半夜的,外头下着大雪,你爸上夜班。 我没办法了,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找卫生所,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跑,我扔了你没有?” 周爱军攥话筒的手指发白。 他没说话。 秦凤英越说越委屈。 “你四岁那年粮食不够吃,我把自己那份省下来全紧着你们哥俩,我饿得蹲在灶台边上起不来,你爸回家看见,还骂我矫情。” “我矫情啥了?我就是想让我俩儿子吃饱。” “现在你翅膀硬了,跟我说这种话。” 周爱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听见,他妈哭了,不是装的。 他想心软,想松口,但一想到松了这个口,开了这个头,以后他们就会对自己越发的予取予求,永无止境。 所以,这个口他不能松。 一松口,今天十五,明天二十,后天再加个名目,他这辈子就搭进去了。 他太了解他妈了。 “妈。” “你对我好,儿子都记着。但你不能因为对我好过,就把我往死里薅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凤英,“我这是薅你吗?我这是没办法!你当我愿意开这个口?我要是有钱,我至于求到你头上?” “你大妹回来那天,躺在地下哭啊!那么大姑娘了,她能不要脸,能不要好吗?要不是逼到份上,她能撒泼打滚?” “我能不心疼?” “可我手里真没钱,你爸工资全拿去还债了,我上哪儿变出钱来?” “这个家除了你,还能指望谁?” 周爱军闭上眼,太阳穴突突跳,但他没吭声。 他身后,张政委瞪着大眼珠子,端着搪瓷缸子,茶水都凉透了,一口没喝。 秦凤英叹口气,“算了,我也不能逼你,那死丫头下个月的钱你也别给她。” “我想通了,她告我就告吧!只要你大舅他们一家不追究,她也不能把我咋滴。” “好在我现在工作给你妹妹接了,就算进去了,也不会把工作丢了。” 她这说的不是气话,是真的想开了。 周爱军松口气,这还差不多,他妈说的对,只要他大舅不追究周清欢就告不了。 “妈你放心,我抽个空去找我大舅,把这事跟他说了,你是他亲妹妹,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丫头把你送进去。” 秦凤英,“嗯呐!那你赶紧的吧,我算受够了。” “那啥,既然那死丫头的钱不给了,你给你俩妹妹一个月邮二十呗!那两个才是你的亲妹妹。” 周爱军抓着电话的手紧了又紧,“……嗯!” 他最终还是咬牙同意了。 电话那边的人,秦凤英心花怒放,太好了,她大儿子还是那个大儿子。只要他儿子不跟自己离了心,这日子就有盼头。 “……”,可太有盼头了。 第503章 张政委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周爱军挂了电话。 刚才的电话,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大街上,所有的窝囊事,一件不落的全让张政委听去了。 他转过身,“政委,我打完了,谢……” “坐。” 张政委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他没笑,脸上一点看热闹的模样都没有了。 “坐下。” 周爱军犹豫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张政委盯着他看,那眼神周爱军太熟了,每次出了事要开批评会,张政委就是这个眼神。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自己也没干啥呀! 张政委,“周爱军,你刚才那通电话,我全听见了。” 周爱军尴尬笑,“……政委,让您见笑了。” “我没笑。” 张政委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上。 “你前面那些话,说得挺硬气。什么一分钱不掏,什么谁生的谁养。 我当时心里还想,行,这小子长出息了,总算知道不当冤大头了。” 周爱军没敢接话。 张政委,“我都快给你鼓掌了,可结果呢?” “你妈哭了几声,你就松口了。不光松了,从十五涨到二十。” “你自个儿回忆一下,你妈那意思是不是不给小周掏钱了,省下来的给你两个亲妹妹?” 周爱军攥了一下拳头,没说话。 他当时满脑子想的是,行,总算不用给周清欢掏那六十了,二十块比六十块少,算是赚了。 “政委……我……” “你别急着解释。”张政委抬手压了一下,“你看看你今天这通电话的过程。” “一开始你妈要十五,你拒绝了。” “然后你妈一哭,拿你小时候发烧、饿肚子的事来压你,你动摇了。 张政委站起来。 他走到周爱军面前,两步的距离,低头看着他。 “我以前看你家这些事,确实当热闹看,我也不瞒你,就是太无聊了,我没事儿找点事儿。” “但今天这通电话,我笑不出来了。” 周爱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政委的表情非常严肃。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张政委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办公桌前头来回踱了两步。 “我在想,你这个性子,上了战场怎么办?你是个军人呐!怎么就这么容易妥协?钢铁般的意志哪儿去了?” 周爱军,“政委,打仗跟家里这点事不一样。” “哪不一样?” 张政委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着他。 “你今天被你妈用道德绑架拿捏得死死的,你妈哭两声你就缴械投降。” “那我问你,要是有一天执行任务,敌方化妆成老百姓,用道德拿捏你,跟你哭,跟你喊,跟你说不容易,你怎么办?” “你也缴械?” “咱先不谈敌人,就算是普通的群众,遇上那不讲理的,要求你这你那的,我看你这性子就会同意了。” 张政委的这一番话让周爱军突然想到了王向红,可不就是吗?被王家一吓唬一拿捏,他就咬牙同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别觉得我危言耸听。”张政委的声音沉下来,“打仗是极端情况,但道理是一样的。你的弱点是谁拿感情来堵你,你就拿不了主意。” “你当大哥的心疼妹妹,心疼爹娘,这不是毛病。” “但你分不清什么时候该心软,什么时候该硬到底,这就是大毛病。并且你还优柔寡断。” 周爱军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一个个地攥紧。 张政委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法反驳。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但“知道”跟“做到”之间隔着一条河。 这条河他迈过不去。 “政委,我……” “你别跟我解释。”张政委打断他,“你解释给我听没用,你得解释给你自己听。”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多好——谁生的谁养。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在你身后,我看见你后脖子的筋都绷起来了,可见下了多大的决心。 我都替你叫好了。” “结果呢?你妈三句话就给你拽回去了。” “你那个决心,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周爱军的脸涨红了。 张政委没停。 “今天是家里人拿捏你,明天要是有人在部队里拿捏你呢?有人拿战友情分来压你,让你做违反纪律的事,你顶不顶得住?” 周爱军一下子站起来了。 “政委!部队的事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个屁。” “你那是没碰上。碰上了你一样分不清,性格是刻在骨头里的。 你这是毛病,非常大的毛病,问题不小啊!” 周爱军站在那,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张政委走回桌子后面,端起搪瓷缸子晃了晃,里面的茶叶都沉到底了。 他把凉茶倒进靠着窗台下面的痰盂里,重新拧开暖壶倒了一杯。 热气腾起来,飘散在两个人之间。 “你是个好兵,我心里有数。但好兵不代表没短板。你的短板就是耳根子软、心太软,容易被各种情裹挟。” “这个东西不改,你走不远。” 周爱军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张政委,“我再问你一遍,刚才答应你妈的那二十块钱,打心眼儿里说,你到底想不想给?” 周爱军,“……不想。” 张政委点了下头。 “心里不愿意,可你却答应了,并且是这种无理要求,我真佩服你啊!” 周爱军抬起头看着张政委,张政委的眼神没有一丁点调侃的意思。 “政委,我错了,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 张政委叹口气,“但愿你明白,其实这都是你们的家事,我不乐意管。” “但是你是我手下的兵,你这个性格要是不改的话,你真的走不远,回去好好想想吧!” 张政委皱着眉摆摆手,让周爱军滚蛋。 周爱军,“政委,我会吸取教训,也会改,但你能不能管管顾营媳妇儿,每个月都管我们家也要一百块钱,这像话吗?” “我们家也是被他逼的走投无路了。” 张政委怒了,“你还好意思提,你们自己干了啥不知道吗?换孩子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能干,人家管你们要补偿,要错了吗? 要我说,该。” 周爱军,“……”可不该吗?他妈脑子一热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张政委想了想又说道,“我会找小周谈的,赶紧滚蛋,看你我眼睛疼。” 周爱军敬礼,“是,政委,下次接电话,我尽量让我家里人打到刘教导员那里,尽量让您少生气。” 张政委,“放屁,不打到我这,我能知道你们的问题吗?该打还是要打的。” 周爱军嘴角一抽,摸摸鼻子悻悻的走了。他还得赶快去找他大舅,时间不等人,给那死丫头送钱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看这意思,张政委要插手了,插手就好。 至于给两个妹妹每个月借二十块钱的事儿,就算了吧! 张政委苦口婆心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要是再给这个钱,都对不起张政委了。 第504章 大舅,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 周爱军下午下班之后就出了军区,一边走一边皱眉,他最近太不顺了。 几天一个事儿,几天一个事儿,把他弄得焦头烂额的。 十几分钟后,他到了红旗村。 正是晚上下工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扛着锄头的社员。 带头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停下脚步,冲周爱军招手。 “小周同志!” 周爱军停下,“同志你好。” 那汉子笑着说,“你们部队下午来人了。” “来了两个军官。把大队长叫过去了。我们几个都在场。” “我们都实话实说了。王向红赖上你,逼你娶她,王家那几口人堵着你不让你走,我们都看见了。小周同志你别怕。” 周爱军冲汉子点头,“谢谢乡亲们。组织会查明情况,不会冤枉好人。” 汉子摆摆手,“那就行。王家那一家子就是村里的毒瘤。” “这次部队出面,治治她们才好呢!” 社员们一边说着王家人,一边扛着锄头走远。 周爱军继续往秦家走。 秦家院门敞着,房间的门敞着,影影绰绰的看到秦家人好像在吃饭。 白月眼尖,瞟到了周爱军进了院子,“老秦的,爱军来了。” 秦留粮。手里端着酒盅,听白月说周爱军来了,他把脖子往前抻了抻,看到周爱军的人影一晃,人已经进屋了。 他把酒杯放下,“爱军呐!来了。” 周爱军见一家子正围着炕桌吃饭,饭桌中间放了一个大陶瓷盆,里面满满当当的。荤菜直往外冒香气。 平反了,秦家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周爱军,“大舅,大舅妈。” 秦留粮,“哎!快,上桌吃饭,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天小鸡炖蘑菇。” 白月朝外面喊,“小芳啊!赶紧给爱军盛碗粥,再拿双筷子。” 秦南征往炕里挪了挪,“上来。” 夏小芳盛了一碗高粱米粥,从外面进来,把碗放在周爱军面前。 秦留粮指着陶盆。 “南征哥俩,有空了就去后山下套子,今儿个套了两只鸡,你赶上了,多吃点。” “北站再拿一个酒盅,给你表。” 周爱军摆摆手,“不喝,除了星期天休息能喝酒之外,部队规定平时不能喝酒。” 秦留粮,“哎呀,那怪可惜的,那吃肉,多吃肉。” 说着,他用筷子又给秦南征夹了一个玉米饼子,又给他亲外甥夹了好几块鸡肉,催着他吃。 秦家的伙食可以说不错了,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只要没有人针对秦家,家里还有几个男劳力,有俩大小伙子在,吃饭是不成问题的。 好在王建国进去了,这一场风波算结束了。 周爱军,“大舅,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帮你们办下放的事,暴露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秦留粮夹着的一块鸡肉掉在桌面上。 秦北战,“咋回事?到底是谁多嘴,把这件事情暴露出去了?” 周爱军看着秦留粮。 “我估计这几天部队要来调查。” “这件事是周清欢捅出去的,现在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啪”,秦留粮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这个混账东西!” 秦留粮伸手指着门外,手指发抖。 “吃里扒外!吃里扒外呀!” “咋养出这种白眼狼?心咋那么毒呢?是不是就看咱们日子不好过,她才舒坦?” 白月嘴角往下耷拉,也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真是个孽障,我咋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爱军,这事对你影响大不大?部队要处分你?” 周爱军摇头,“那倒没有,先要调查情况,再谈处分,我估计大处分没有,小处分是跑不掉的。” 秦留粮,“这事儿不能连累你,调查组来问,就说是巧合。” “实在是瞒不住,就说我们逼你的,你只管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秦北战,“我就不明白了,上次不是断绝关系了吗?好家伙,那小嘴叭叭的,说的大义凛然的,结果背后捅刀子。” “好在没把那个祸害认回来。” 周爱军端起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大口。粥很烫,顺着食道流下去。 他没为周清欢辩解,虽说刘教导员说是那两个住院的女人把事儿捅出去的。 但这事因为周清欢而起,她脱不了责任。 难道自己家现在闹得鸡犬不宁,没有一个人舒坦,不是她闹的? 所以她不无辜,也不冤枉,被亲生父母不待见也受着吧! “大舅,晚了,我已经全部承认。就等着部队来核实了。” 秦留粮一拍大腿,“你糊涂啊!你承认干啥?哎呀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王建国都进去了,那个李大山根本就不敢说自己收了钱,可以说这事儿’死无对证’。” 周爱军苦笑,“大舅话可不能这么说,王家,那娘几个万一投鼠忌器,事情还是会败露的,所以就算了吧!” 秦留良心里愧疚的不行,大外甥还是被自己给连累了。 周爱军,“大舅,还有个事。” 秦留粮,“还有啥事儿?” 周爱军,“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你们也看见了,周清欢每个月都让我们家出100块钱,说是对他的补偿。” 白月嗤笑,“爱军呐!不是我说你妈,你妈咋把她养成这样儿呢?” “再恨我们家也不能把孩子养成这样啊,你看看我们把珍珍养成啥样,知书达理,懂事儿,会为家里着想,一点都不让我们操心。” “现在好了吧!你妈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哎!咋整?那就是个祸害。” “优点一点儿没有,整个就是个坏胚子。你们家也是的,她要一百就给一百?” 周爱军也无奈摇头,“不给哪行啊!她说了,如果不给钱,她就去告发我妈当年把她和秦真真调换的事,这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秦留粮眼睛一瞪,“她敢?反了天了。” “看把他给能耐的,是个人她都拿捏。 真当老子治不了她?” “不是治不了她,老刚当初看在她是亲生闺女的份上才不跟她计较,来真格的你当我怕她?得寸进尺的玩意儿。” 白月,“我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孽障。” “人家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好歹周家啊给他口饭吃,没饿死她,六几年的时候多缺粮食啊饿死了多少的人?” “他能好好的长这么大,活到现在,足以证明你妈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干点儿活儿咋了?谁家孩子不干活儿啊?就因为从小让她干点活,她把人记恨到这种程度。真是小肚鸡肠,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妈呀,好在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这要是长大了,这不是养个白眼狼吗? 自从周清欢上次大闹医院之后,秦家人除了秦南征两口子之外,剩下的对周清欢是全无好感。 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因为让他们丢了大人,吃了大亏。 第505章 我妈说,从下个月不给那一百了 白月的话音落下。 屋子里只剩下咀嚼声,秦南征皱着眉,把手里的筷子放在桌面上。 “这事不能全怨小妹。” 秦留粮端着酒盅,抿着嘴唇。 “你们没经历过,怎么能这么说?” 白月将手里的玉米饼子扔在桌面上。 “你咋替那个没良心的说话?” 秦南征,“妈,我大姑把孩子换了,你们认同这种作为?” 秦留粮将酒盅重重磕在桌上。 “你大姑那是一时糊涂,你这孩子迂腐,就认死理儿。” 秦南征转头看向周爱军。 “爱军,我不是针对大姑,也不是针对你。我是就事论事。” 周爱军放下手里的碗,双手放在膝盖上。 秦南征,“我妹妹在你们家过着那样的日子,是她故意虐待。” “她把对我爸的恨转移到我妹妹身上了。” “我小妹不无辜?” 他对这几个人的态度和是非观就觉得很不可思议,谁对谁错,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周爱军看着秦南征,嘴唇动了动,他想说那不是已经补偿了吗?而且都补偿在你们家身上了,要不是因为补偿你们家,我能惹上一身的麻烦? 但这话不好说,毕竟是大舅的儿子,说出来得罪大舅。 但因为换孩子这件事情,他们家搞得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这还不够吗?这种惩罚已经影响到他们家每一个人了 秦南征,“冤有头债有主。” “如果对我爸有意见,冲着我爸来。” “现在我爸跟你妈兄妹一家亲。” “反而什么事都是我妹妹的错?” 秦北战,“大哥,你这话我不爱听。” “你咋替那个祸害说话?” 秦南征,“我在陈述事实,而且我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这件事情,并没有像你们一样带着主观感情。” “秦北站,你也是当过记者的人,连最基本是非观你都没有了吗?” “换位思考一下,他又不是咱们的妹妹,是你不认识的任何人,你会怎样看待这件事?” 秦北战表示不服,“那你承不承认他心肠歹毒?断亲这种事是一般人干的吗?” “咱家前段时间落难了,那么危急的时候,真真扔下父母走了吗?更不要说断亲。” “大哥你也不用往她脸上贴金,也不用一口一个小妹的,人家看得起你,认你吗?真是上赶着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她指着爸妈的鼻子骂,连长幼尊卑都不顾,就这样了,你还替她说话?” 秦南征想一脚把这小子踹飞,“她都是被逼的,但凡亲人给他一点温暖,但凡对他好一点,他至于吗?” “凡事都讲究因果,大姑要是不虐待他,从小对她好一点儿,我不相信她会做的那么绝。” “难道别人都欺负人家,对人家不好,还不许人家反抗,你讲不讲道理?” 哥俩现在因为周清欢的事情竟然吵起来了,而且还面红耳赤的。 秦北战,“她要真委屈,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事情做绝。” “现在还逼着大姑每个月给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啊!抢钱都没她快。” “我看她就是坏,骨子里透着坏水,谁特么沾上她谁倒霉。” 白月伸出手,拍着桌面。 “南征,你长点心吧!那孩子长歪了。” “不是说你爸和你大姑哪点儿矛盾的事儿,那玩意骨子就是歪的,天生就是坏种。” “我活这么大岁数啥人没见过呀,这种人我也见识过,就是你咋对他好都没有用。” “就算你没大姑不那么对她,她也不是啥好人。” “你看看真真,再看看她。” “真真可没长成她那样,她就是随了外人的劣根儿。” 这个随外人的劣根,指的不就是秦凤英吗?周爱军气的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 秦留粮,“别吵了,都给我闭嘴,还吃不吃饭了?” 秦南征气的咬下一大口玉米饼子,可能吃的太急,卡在喉咙的地方不上不下的。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胸口被堵住,别提多难受了。 他端起手边的粥碗,仰起头,灌进一大口米汤。 水流冲刷着食道,将饼子压进胃里。 胸口依旧发闷,总感觉还卡在那里。 父母对小妹的态度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说别人小肚鸡肠,那你们反省过自身没有? 自己就没有小肚鸡肠过? 大姑当年那点破事,记恨到现在。 知道亲生女儿被换了,不好好认回来,还把亲生女儿逼成仇人。 但这是亲爹亲妈,他做儿子的没法开口指责。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争辩下去也没有结果。 秦南征放下水碗,低下头生闷气。 夏小芳坐在秦南征身旁。 她手里的筷子,在碗里的高粱米粥里来回拨弄。 公公婆婆实在过分,那些话刺耳得很,不像在说自己的女儿,倒像是在说仇人。 她自己在娘家就是不受宠的那个,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 哥姐吃肉,她只能喝汤,那种苦闷,她尝过。 小姑子在大姑家里受的是虐待。 那不是普通的不待见,那是把对公公的不满,全发泄在小姑子身上。 小姑子招谁惹谁了? 出生时她是个婴儿,被人换了已经够倒霉的了,结果还被人搓磨着长大。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八年呐! 亲爹妈不但心疼,还往死里骂,还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是亲生父母能干出来的事? 夏小芳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嗯!连鸡肉都不香了。 这段时间,她看清了许多事。 刚嫁进来时,她以为遇到了好人家。 现在看来,公公婆婆把她当牛马使唤。 嘴上说得好听,说她勤快,说她能干。 但家里的活全是她一个人包揽。 洗衣做饭,下地干活。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公婆在人前装慈爱,人后指使她干这干那。 夏小芳咽下嘴里的鸡肉。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周爱军。 这个表弟穿着绿色的军装,坐在那里,腰板挺直,看着人模狗样的。但说话不腰疼。 让你遭一遍那个罪试试? 让你从小被打骂,吃不饱穿不暖,让你被亲生父母嫌弃试试? 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大度? 看看你还能不能在这讲大道理。 把人逼急了,还不许人家反抗,典型的只准你们州官放火,不许人家半夜点灯。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夏小芳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碗里的粥。 白月,“对了,爱军,下午部队的人来村里了,是两个军官。” 周爱军,“问了什么?” 白月,“问王向红和你的事。找了马队长,也找了我们。” 周爱军皱眉,“你们怎么说的?” 白月喝了一口粥,“我们不敢撒谎,主要是村子里面的人嘴都欠,还没等我们说呢,人家呱唧呱唧的就把当天的事一字不落的全说了。” “我们能咋整?只能实话实说。” “爱军,我们这么说,对你有影响吗?” 周爱军摆摆手,“没关系,想瞒也瞒不住。” “我已经跟组织坦白了,王家讹我的事,组织会查清楚。我没做亏心事,不怕。” 其实他说的时候心里还是发虚的,他舅家的事儿,再加上被王向红讹的事儿,两个加在一块儿,会不会背个大处分呢? 秦留粮叹口气,一仰脖子,把一盅酒都干了。 白月拍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别处分你就行。” 秦北战,“王家那几个无赖女人,等部队查清楚,王家那几口人全得抓去劳改。” 周爱军,“所以,王家的事已经不足为惧,现在是周清欢的事,我妈说,从下个月不给那一百了。” 第506章 此生庆幸有你 “那她还不得翻天?” 周爱军攥了攥膝盖上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大舅和舅妈商量个事。” 秦留粮把酒壶提起来,往盅里续了半盅。 “啥事儿,你说。” 周爱军在心里过了一遍措辞,怎么说都觉得不像话。 但不说不行,他妈那边已经把话放出来了,真等周清欢闹起来,谁都兜不住。 “大舅,舅妈,你们也了解我二妹那个性子。” “上次在医院那一出你们也看见了,她说到做到。” 白月嗤了一声,“可不是嘛,跟个搅屎棍子似的。” 周爱军,“所以我想请大舅和舅妈,到时候能不能……出面做个证。” “就说,当年换孩子,是你们同意的,只要我们双方口径一致,他就算告诉人家也不会受理,只能说他无理取闹。” 说完之后他自己的耳根子先烫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寒碜。 事儿明明是他妈干的,现在倒让人家亲生父母站出来替她担这个名声。 但是没办法,要是真被她告赢了,他们周家全完蛋。 秦南征和夏小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而秦家其他人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秦留粮把半盅酒一口闷了,酒盅往桌上一墩。 “爱军,你放心。” “我这当哥的,咋可能让你妈被那个畜生拿捏住?” 秦留粮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上,拍得啪啪响。 “当年那个事,你妈做得是不地道。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这大哥他还能追究他咋的。” “过去就过去了,亲兄妹哪有隔夜仇,你妈那也是一时糊涂,本来就不是啥体面事儿。 现在她要翻出来闹,那不是打咱们两家的脸么?” 周爱军眼皮跳了一下,没出声。 白月立刻接上话,手里的玉米饼子往桌上一丢。 “爱军啊,这事你就别操心了。” “只要你妈对我们家真真好,啥都不是事儿。” “那死丫头就是欠收拾,她以为就她一个人长嘴了?” “我跟你大舅出面,就说当初是我们点了头的。给她堵死了这条路,看她还能翻出啥花来。还反了天了。” 白月说着,嘴角撇了撇。 “啥换不换的,俩孩子都是血脉相连,在谁家养不是养?当时条件那么苦,你妈也是为了让孩子有口饱饭吃。” “你说他一个丫头片子,从小吃周家的喝周家的,干点活儿咋了?谁家闺女不干活?” “现在倒好,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真是养了条狗都比她强。狗还知道看家呢!” 夏小芳听着自家婆婆的无耻言论,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天爷呀!这比后妈还狠呢! 秦南征攥着碗沿的手指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开口,又把话咽回去。 刚才已经吵过一轮了,再吵也是白费口舌。 特别是他妈说的,只要大姑对真真好,别的都不重要。这让他感觉特别无力。 那小妹呢? 亲生的就不是人了? 还反过来让亲爹亲妈出面做伪证,把她那点仅剩的理都堵死。 小妹知道了,会寒心到什么地步? 秦北战倒像打了鸡血似的,“对,就该这么干,我看她还怎么得瑟。” “到时候她要闹到咱们这来,我第一个站出来堵她。” “让她告去,咱们全家口径一致,看她拿啥跟咱们斗。” 秦留粮冲秦北战点头,“老二说得对,是该给那孩子一点教训了,让他知道啥叫天高地厚。。” 秦南征撑着炕沿下地,弯腰穿鞋。 白月抬头,“干啥去?饭还没吃完呢!” 秦南征没抬头。 “吃饱了,出去透口气。” 秦南征走出屋子,身后还能听到他妈的声音,“可不是咋的,那个嚣张啊,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等……” 随着他越走越远,声音听不见了。 “南征,等等我。” 夏小芳的声音从后边传来,秦南正转过头,“你怎么也出来了?饭吃完了吗?” 夏小芳,“我把粥喝了,你走了,我也坐不住,我也出来透透气吧!” 秦南征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你心里有事?” 夏小芳本来不是什么多嘴的人,但他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因为不吐不快。 “那个,那个我说了,你别生气哈!” 秦南征,“不生气,你说。” 夏小芳,“我这个人不懂啥大道理,但我总觉得咱爸妈做这样的事情不对。” “我我也不是说真真小屋子不好,真真小姑子,挺,也挺好。” “爸妈疼她,大姑也疼她,二弟也疼她,那,那个小姑子没人疼没人爱的,多可怜。” 说着,她鼻子一酸,眼泪在眼圈儿里打转。 “非得这么偏心吗?就不能两个一块儿疼,也怨不得小姑子这么收拾他们,这事放在谁心里没有怨气?要是我,我也有怨气。” “你……我,我要说这个你,你生气了?” 夏小芳见秦南征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后悔自己话多,多嘴了。 正后悔的时候,就听秦南征说,“你说的不错,说的太对了。” “小芳,以后你有什么心里话,别憋在心里,你可以跟我说。” “你也不用当受气小媳妇儿,你有权利说不,我不需要你委曲求全。” “哎!这世上不是委曲求全,就能得到别人认同的。” 夏小芳伸手握住了秦南征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不全是那么傻。” “小姑子也不是没人疼,至少有你这个大哥为她说话,虽然我没有啥用,但我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对了,过两天咱们去打野味,要不给小姑子送点儿?” 秦南征趁着天要黑,家家户户都躲家里吃饭,他把夏小芳拉进自己怀里,“小芳,你知道吗?多少次我都在心里庆幸,庆幸我娶了你。我是幸运的。” 夏小芳也紧紧搂住秦南征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嗯!我也庆幸,庆幸嫁给了你。” 第507章 又闹上了(一) 秦南征两口子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小两口牵着手出去溜达消气去了,后脚人家王向红就来了。 屋里还没散场,秦留粮依旧端着酒盅,时不时抿上一口,酒劲上来,脸上泛着点红。 刚才秦南征说的那些话,让周爱军心里又乱又烦,手里的碗没放下,但也没啥心思再吃了,就想着跟秦留粮告辞了。 秦留粮把酒喝掉,然后拿起酒瓶,亲自给外甥和自己二儿子倒上酒,又给自己倒满。 端起酒盅说道,“来,咱们爷仨走一个。” 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嚎声,那声音刺得人耳朵疼,还没等屋里人反应过来,王向红疯了似的冲了进来,连门槛都没顾得上迈,差点摔在地上。 她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地盯在炕上的周爱军身上,那眼神儿,像看着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她脸上糊着鼻涕眼泪,别提多恶心了。 周爱军冷不丁被她这么一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吓得打了个哆嗦,手里的酒盅没端住,咣当一下就掉在饭桌上。 他屁股下意识地就往炕最里面挪,恨不得离王向红远远的,生怕这女人又像前几天那样黏上来,死缠烂打再被她赖上,那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秦北战眼疾手快,赶快把饭桌子往炕里端,远离炕边的疯女人。 他们家吃饭的家当就是这个女人给砸的,好不容易最近凑齐了吃饭的家伙事儿,不想再被砸第二回。 王向红站在炕边儿,一手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服,表情痛苦得不行。 另一只手指着周爱军哭喊,“你咋能对不起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为啥让部队的人来查我们家?” 她一副痴心错付、被人辜负的样儿,站在屋里哭天抢地,可把在场的人给恶心坏了。 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很,秦留粮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酒盅往桌上一顿。 白月哪里忍得了这个,这王向红跑到她家来撒泼,还颠倒黑白,简直是蹬鼻子上脸,她想都没想,手里的筷子狠狠朝着王向红的脸上就摔了过去。 筷子砸在王向红的脸上,又掉落在地上,白月指着王向红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小娼妇,要不要个逼脸!?” “跑到我们家来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几辈子没见过男人是咋的?缺男人缺怕了?离了男人那二两肉,你是不是就活不了了?” “跟丧门星一样,跑到我们家来找晦气,赶紧给我滚出去!” 王向红像是没听见白月的骂声,可以说她压根儿就不在乎,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周爱军。 她看着周爱军一个劲儿往后躲,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哭得更凶了,声音都哭劈了,死死盯着周爱军追问,“你说呀?你倒给我个说法呀?” “你要是真不想娶我,难道我还死缠烂打,非要赖上你吗?你至于让部队来查我吗?” 屋里的人全都惊呆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秦北战当场气笑,又心里暗骂,这女人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前几天是谁带着她娘贾桂芬,还有她家姐妹,围追堵截周爱军,哭着喊着非要他娶,不娶就撞墙寻死,闹得整个大队人尽皆知。 现在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还装成被辜负的可怜人,好像周爱军真的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这脸皮厚得真是没边儿了。 秦留粮也气得吹胡子瞪眼,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周爱军更是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躲着也不是办法,这女人就是个滚刀肉,越躲越得寸进尺,索性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部队的人来查,不是我让来的,是纸里包不住火,你爹坐牢的事都传遍了,部队政审肯定过不去,咱俩的事,压根就成不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这话的意思是让王向红别再纠缠。 王向红哭嚎声顿了顿,眼神空洞洞的,一脸生无可恋的死样子,呆呆地看着周爱军,过了好一会儿才问,“要是你非要娶我呢?部队会对你咋样?” 周爱军面无表情的说,“那我只能被部队开除,这身军装,我就穿不成了。” 他以为这话能吓退王向红,可谁知道,王向红听完,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然后看着周爱军,理直气壮地说,“不就是开除吗?不就是当不了兵吗?有啥了不起的,难道当兵比我还重要吗?”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都被王向红这无耻的脑回路惊得说不出话。 白月再也忍不下去,从炕上下来,伸手使劲推着王香红的胳膊往门外拽,嘴里骂个不停,“滚滚滚!赶紧滚出去,别脏了我们家的地。” “还想让我外甥脱了军装娶你,凭啥?” “凭你脸大?凭你不值钱,不要个逼脸的玩意儿,我们家不欢迎你,赶紧滚。” 白月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推她,可王向红力气大得很,她比白月壮实不少,白月根本拉不动她,反倒被王向红猛地一挣,直接挣脱了她的手。 挣脱开之后,王向红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就往炕上爬,膝盖顶着炕沿,一只手死死扒着炕边,另一只手朝着炕里的周爱军伸过去,指尖都快碰到周爱军的衣服了。 周爱军吓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子拼命往后缩,都躲到秦留粮怀里了,此刻他也顾不上啥个人形象了,“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秦留粮一只手护着自己外甥,另一只手往前一推,“你给我站住,不是,你给我住手。” 白月一看她要爬上炕缠上周爱军,急眼了,弯腰一把抓住王向红的小腿,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后拉,嘴里喊着,“我让你爬,爬你奶奶个孙子。” 王向红眼看着就要抓住周爱军,手都伸到了跟前了,却被白月拽着小腿往后拖,手离心上人越来越远,她急得发疯,撕心裂肺地哭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要干啥?” “救命啊!来人啊!秦家杀人啦!” 她一边哭一边挣扎,脚使劲蹬着,想踹开白月,可白月死死抓着不放,两人就这么僵持在炕边。 秦北战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听着王向红刺耳的哭嚎,还有她那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实在是受不了了。 在他这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 他二话不说,立马从炕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炕边,对着白月喊,“妈,我来帮你,一人拽一只腿。” 说着,他伸手抓住王向红的另一条腿,跟白月两个人,一人抓着王向红的一条腿,喊着一二三的口号,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后拽。 王向红本就扒着炕沿,被两人这么一拽,再也撑不住,手一松,整个人“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从炕上被拉到了地上,摔得她头昏眼花。 嚎是嚎不出来了,她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眼泪鼻涕流得更凶了。 白月和秦北战压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人拽着一条腿,就这么倒拖着她往屋外走。 王向红的身子在地上蹭着,她疼得直咧嘴,但还是不死心。 第508章 又闹上了(二) 一只手始终往前伸着,朝着屋里炕上的周爱军不停地哭喊,就这么被娘俩一路拖出了屋,又拖到了院子里。 王向红挣扎着,可力气根本抵不过白月和秦北战两个人,只能被硬生生拖着走,一直被拖到大门外,白月和秦北战对视一眼,一二三同时松手,猛地一使劲,把王向红狠狠扔在了大门外。 紧接着,白月转身“咣当”一声关上大门,拿起门栓插紧,把王向红彻底关在了门外, 做完这一切,她还靠着大门喘了口气,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一点。 大门外,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刚才看见王向红哭着往秦家走,跟着过来瞧热闹的。 这会儿看见王向红被白月和秦北战扔出来,狼狈地摔在地上,村民们再也忍不住,哄笑声此起彼伏。 “哎哟喂,这王向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可不是嘛,跑到人家秦家撒泼,还想赖着人家当兵的,被扔出来活该。” “前几天闹得那么凶,非要嫁人家,现在倒好,脸都丢尽了!” 人群里,还躲着王向红的娘贾桂芬,王家二姑娘早就回婆家了,部队来家里调查,她心里怕得不行。 王向红拉着她一起来秦家闹,她压根不敢,怕被牵连,又怕丢人,就哄着王向红,“闺女啊,你先打前阵,你要是不行了,娘再上。” 现在看着自己闺女被人扔出来,浑身是土,哭得稀里哗啦,狼狈不堪,她连个屁都没敢放。 贾桂芬赶紧挤过去,伸手扶起地上的王向红,嘴里假模假样的劝着,“我说,你这孩子都多大了,咋还闹着玩儿呢?赶紧跟娘回家。” 王向红被扶起来,身子还在发抖,眼泪不停地流,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恨,还想往秦家大门冲,却被贾桂芬死死拉着。 因为她的不听话,贾桂芬还狠狠掐了她胳膊几下。 贾桂芬不敢多停留,拽着她就跑。 娘两在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走了,背影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白月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哄笑声和脚步声走远,才狠狠朝着大门外呸了一口,满脸不屑,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看看,就得来硬的,这帮人就是软的欺硬的怕,前几天她们赖上咱们的时候,就不该跟她们客气。” “早这么来硬的,她们也不敢这么得寸进尺,就是咱们当时太心软,才让她们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 “贾桂芬那老娘们就是纸老虎,别看她叫的厉害,你跟她来真格的,瞅瞅,她还敢吗?” 屋里,秦留粮和周爱军舅甥两个对视了一眼,同时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紧绷和烦躁都散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周爱军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 这么一闹,王向红和王家算是彻底没脸再来纠缠了,这门所谓的“亲事”,应该彻底黄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终于能摆脱这个麻烦了。 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早上,天还黑乎乎的,整个秦家村静悄悄,偶尔有几声狗叫。 秦南征早就醒了,躺在炕上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 旁边夏小芳也醒了,她本来就睡不沉,昨儿听公婆和小叔子说的那些混话,心里堵得厉害,后半夜几乎没合眼。 感觉身边人动了动,她轻轻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看着秦南征的侧脸,见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嘴也抿成一条线,就知道他还在为昨儿的事闹心。 俩人没说话,就这么躺了一会儿,秦南征慢慢坐起来,轻手轻脚穿衣服。 夏小芳也赶紧跟着起来,穿好自己的粗布衣服,捋了捋头发。 秦南征走到炕边,弯腰拿起地上的旧布鞋,刚要穿,就听见秦北战的屋里有动静。知道他也起来了。 秦南征转头给夏小芳使了个眼色,让她等着,自己轻轻推开屋门,走到秦北战睡的屋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压得很低,“北战。” “哥,我起来了。”屋里传来秦北战的声音。 秦南征,“我跟你嫂子去后山看套子,今天你别去了,用不了那么多人,你好好睡个懒觉,这几天你也挺累的。” “人去多了也没啥用,说不定一只都没套到。” 秦北战本来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听不用早起去后山,啥也没想,立刻答应。 他本来就不爱早起,再说昨儿还跟大哥吵了架,心里憋着气,能多睡会儿再好不过。 他打了个大哈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含糊地应着,“行,那哥你跟嫂子去吧,我再睡会儿,困得不行。” 说完就往炕上一躺,拉过被子蒙住头,没一会儿,又打起呼噜,睡得比之前还沉。 秦南征轻轻舒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心里就只有真真,对清欢恨得不行,要是让他知道要把野味送给周清欢,肯定又吵又闹,还会告诉爸妈,所以不能让他跟着。 他转身回屋,夏小芳已经把装猎物的背篓收拾好了,还拿了几根短绳子放在里面。 见秦南征进来,她小声问,“跟二弟说妥了?” “说妥了,他接着睡,不跟咱们去。”秦南征接过背篓背上,又拿起墙角放着的小木棍,是用来查看陷阱和打草惊蛇的,“走吧!得趁天没亮赶紧去后山,被村里人撞见了惹麻烦。” 村里不让私自上山打野味,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被抓住就没事,抓住了少不了被批评,还得扣工分。 所以他跟秦北战每次去,都得赶在天没亮的时候,偷偷摸摸的。 夏小芳倒是不常去,第一次去是觉得新鲜,后来秦南征舍不得她早起,就不让她去了,今天是第二次。 要入秋了,早上的风有点凉,夏小芳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秦南征察觉到了,放慢脚步,牵住她的手,他的手大,还暖和。 一路没说话,很快就到了后山脚下。 这片后山不高,草木长得密,平时没什么人来,正好适合下套子、挖陷阱。 秦南征带着夏小芳,熟门熟路往之前下套子的地方走。 第一个套子设在灌木丛边上,秦南征轻轻拨开树枝,一眼就看见套子上缠着一只肥野鸡,已经没气了,长得很壮实。 夏小芳眼睛一亮,伸手轻轻碰了碰野鸡的翅膀,“南征,这只鸡还挺肥的。” 秦南征嘴角也微微翘了翘,今儿运气不错。 他小心翼翼解开套子,把野鸡拿出来,用绳子绑住鸡腿和翅膀,然后扔进背篓里。 接着俩人又往旁边的陷阱走,那是秦南征前几天挖的小陷阱,上面用树枝和枯草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掀开枯枝,陷阱里也趴着一只野鸡,还微微扑腾着翅膀,就是被陷阱困住,跑不了。 第509章 给小姑子送去 秦南征伸手进去,把野鸡抓出来快速绑好,也放进背篓,这会儿背篓里已经有两只野鸡了。 夏小芳心里更高兴了,脸上藏不住笑,跟着秦南征往里面走,“南征,以后咱们抓到猎物省着点吃,不如拿出去卖了,攒点钱。 秦南征,“咱们抓到猎物是运气好,要是能天天抓到,村里人就不会那么穷,好长一段时间吃不上肉了。” “还是自己留着吃养身体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要是把身子熬坏了,回到城里也没用啊!” 夏小芳,“那咋可能呢?为啥咱们能抓着,他们抓不着?” 秦南征轻笑一声,“不是他们抓不着,也不是咱们比他们厉害,是他们太老实,不敢。” 夏小芳沉默了。 第三个套子在一棵大树下,走近一看,套子上还是挂着一只野鸡,是只母鸡,个头比前两只小一点。 秦南征赶紧解下来绑好放进背篓,紧接着,俩人走到最后一个挖好的陷阱旁。 掀开盖着的枯草,一只灰棕色的野兔缩在陷阱底,耳朵耷拉着,眼睛圆溜溜的,看见人,吓得不停乱蹿。 这只兔子正在挖洞,可惜没挖多少,就有人来收它了。 夏小芳轻轻惊呼一声,赶紧捂住嘴,怕声音大了引来人。 秦南征弯腰,伸手抓住野兔的耳朵,把它提起来,野兔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三只鸡,一只兔子!”夏小芳看着背篓里的猎物,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今儿运气真挺好,逮着这么多。” 秦南征心里也高兴,拍了拍背篓,看着里头肥硕的野鸡和野兔,转头看着夏小芳,“小芳,等会儿你拿一只最肥的野鸡,还有这只兔子,赶紧去军区,给,给小……给清欢送过去。” 夏小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明白。” 她心里明白,丈夫心疼这个被换走的妹妹,昨儿看着家里人那么对周清欢,丈夫心里难受,现在有了野味,就想着给她送过去。 “这事千万别让北战和爸妈知道,”秦南征叮嘱她,“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肯定拦着,说不定还把东西扣下跑去跟清欢闹,反倒给她添乱。咱们偷偷送,谁都别说。” 夏小芳点头,她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公婆和小叔子对周清欢偏见太深,“我晓得,谁都不告诉,送完我就赶紧回来。” 秦南征又把套子和陷阱弄好,陷阱重新盖好。 四只猎物都用绳子绑得牢牢的,放进背篓,还特意用枯草盖上。 秦南征背起背篓,又牵住夏小芳的手,趁天还没大亮,快步往村里赶。 他们走得飞快,等回到村里,天边微微泛白了,东边透出一点浅蓝,再过一会儿天就彻底亮了,村里也该有人起来了。 秦南征带着夏小芳,悄悄绕到自家后院墙外,把背篓放在墙角隐蔽的地方,掀开枯草,拿出一只最肥的野鸡和那只野兔,递给夏小芳,“趁村里还没人,去吧!” 本来就是应该自己跑腿的,但他媳妇儿是个实心眼儿,就怕他走了以后,家里人盘问起来,他媳妇儿顶不住,所以只能自己留下应付家里人。 夏小芳接过野鸡和野兔,“你放心,我肯定送到,你在家也注意点,要是被爸妈和二弟发现了,你别跟他们吵架。” “我知道,你路上小心,快去快回。”秦南征帮她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夏小芳点点头,不再多说,一路跑出村子,直到离村子远了,才敢停下。 哎呀妈呀,胆子小的她,做这件事太难为她了,小心肝吓得咚咚咚的跳。 总算到了军区门口。门口站着两个站岗的小战士,腰板挺得笔直,神情严肃。 夏小芳心里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来军区,面对这么严肃的小战士,不由得有些局促。 “那个,同志,我来送东西,这鸡和兔子,是给我小姑子周清欢的,她是顾营长的媳妇儿。” 两个小战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等会儿。” 说完转身走进旁边的岗楼,没一会儿,小战士出来,手里拿着登记本和笔,走到夏小芳面前,“家属送东西要登记,把你和她的关系写在上面。” 夏小芳看着登记本,她想写哥哥嫂子,可又一想,小姑子从来没认过秦家,没认过这些家人,要是这么写,小姑子说不定会不高兴。 她犹豫了一会,然后在本子上写下自己和秦南征的名字。 “同志,就写我们俩的名字就行,她知道秦南征是谁。” 小战士没多问,看了一眼笔记本,然后合上,“行了,东西给我吧,我会送到顾营长家。” 夏小芳小心翼翼把野鸡和野兔递过去,叮嘱道,“那就辛苦你了,同志。” “放心,耽误不了。”小战士接过东西,拎在手里,还挺沉。 夏小芳松了口气,对着小战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就离开军区门口。 小战士拎着野鸡和野兔去了家属院,半路上正好遇到了晨练回来的顾绍东。 小战士赶紧走上前,到顾绍东身边敬了个礼,说,“报告顾营长,刚才有个叫夏小芳的女同志,送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说是给您爱人周清欢同志的,登记本上还写了她男人秦南征的名字。” 顾绍东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对秦南征这个名字有印象,不就是清欢的亲大哥吗? 也不知道秦家是何用意,好端端的怎么送东西过来,难道要缓和关系? 他点点头,伸手接过小战士手里的野味,“知道了,放我这,辛苦了。” “不辛苦,顾营长。”小战士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顾绍东拎着野味,往家属院走。 回到家,顾绍东先把野鸡和兔子放在厨房里,先不忙收拾,得看媳妇是啥态度。 接着,他找出来饭盒洗了洗,又去食堂打了早饭回来 他媳妇儿晚上太辛苦,所以要睡到自然醒,就没叫醒她。 给她留了张纸条:厨房里有猎物,是秦家老大秦南征送过来的,两只猎物我没收拾,因为不知道你要不要退,如果不退就等我回来收拾。饭菜要热一下再吃,不许吃凉的。 写完把纸条压在粥碗旁边。 又过了好半天,太阳升得很高了,周清欢才慢慢睁开眼,睡了个好觉,神情懒懒的,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她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才掀开被子,穿上鞋走到外屋。 饭菜已经在桌上,但她一眼就看见粥碗旁边压着的纸条。 拿起纸条,看完了不禁啧了一声。“啧!麻烦。” 第510章 这对渣男贱女真是打的好算盘 周清欢捏着顾绍东留的纸条,心里有点儿别扭。 已经跟秦家断得一干二净,当初把话说得明白,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不想再跟这家人有半分牵扯。 秦南征即便不坏,可终究是秦家人,她犯不着因他一人,再跟秦家产生纠葛。 这野鸡野兔不值啥钱,可一旦收下,就等于松了口子,今日送野味,明日说不定就送旁的,往后没完没了,她没功夫应付这些糟心事。 可真要她亲自送回去,她又不愿意,关键是不想见秦家人。 纠结一会儿,她索性把纸条搁在桌上,先吃饭填饱肚子,这事儿等吃完再琢磨,总不能为这点事儿耽误吃饭。 转身去洗漱间收拾妥当,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周清欢心里拿定了主意。 她得杜绝后续麻烦,于是她去了军区大门口。 周清欢跟门岗警卫说,“两位同志,麻烦记一下,往后但凡有姓秦的人来送东西,一概不收,直接退回,不用往我家送,辛苦你们了。” 小战士连忙应声,“周同志放心,我们记住了。” 周清欢道了谢,转身往家属院走,心里松快不少,她只想安稳过日子,跟秦家再无瓜葛最好。 她慢悠悠走着,刚到家属院中间的小路,就听见远处传来尖利的女人叫骂声,还夹杂着一片议论声,就乱糟糟的。 声音从筒子楼方向传来,周清欢本就不爱看热闹,平时谁家闹矛盾她都躲着,要不是有李娟这个爱八卦的,家属院的事儿她都不知道。 只随意听了一耳朵,脚步没停,想赶紧回家。 可刚走两步,骂声里她清晰的听到有“苏巧”俩字儿,周清欢脚步顿住。 然后脚步一转,朝着筒子楼走去。 苏巧住第二栋筒子楼,前头有楼挡着,她绕过去,就见苏巧家小院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是家属院的军嫂,个个伸着脖子往院里瞧,议论声不断。 周清欢心里纳闷,这时应该是上班点,苏巧该在部队食堂忙活,咋会在家,难道出了事? 她刚凑近,那尖利的骂声就又响起来,“你个臭娘们儿,穷疯了?张口就要三百块,凭啥给你,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周清欢听出来了,这不是刘铁柱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吗? 苏巧的声音传了出来,“到底谁不要脸?抢别人丈夫、破坏别人家庭,还好意思说我?” “当初在张政委那儿说得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写着,你现在想反悔?那就再去政委办公室,让领导评评理。” 周清欢站在人群外,听着对话心里了然,这是为补偿款吵起来了。 都过这么长时间了,今天才给钱? 刘铁柱前阵子被关禁闭,不知放出来没有,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反倒躲着不露面。 正琢磨着,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周清欢回头,见是李娟。 李娟挤在人群边,凑过来低声说,“我刚到,有嫂子跟我说吴秀娥又在这闹,我放心不下就来了,你咋也来了?” 周清欢,“我从门岗那回来,听见有人骂苏巧,就过来看看,这女人又闹上了,好像是因为那补偿款。” 两人边说边往人群里挤了挤,想看清院里情况。 挤到前面,只见苏巧家院门大敞着,苏巧站在院儿里,脸色苍白、眼圈泛红。 吴秀娥叉着腰站在对面,仰着脖子蛮不讲理,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院里四五个军嫂在旁劝说,有的拉着吴秀娥,有的好言相劝,全都是帮着苏巧的。 一个年纪稍大的军嫂劝道,“吴同志,别闹了,这事部队领导定了,铁柱跟苏巧离婚,给她们娘俩三百块补偿款,这是应该的。” “苏巧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铁柱对不起她,这钱本就该给,你别胡搅蛮缠了。” 另一个军嫂附和,“不是说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反悔没用,赶紧把钱给了,这事就了了,闹下去只会丢你们的人。” 还有军嫂忍不住说,“你也别喊委屈,铁柱被部队开除,全是你闹的,要不是你骗他,能有这事?现在还不肯给钱,太说不过去了。” 吴秀娥非但不听,反倒更嚣张,红着眼梗着脖子喊,“我占啥便宜了?刘铁柱都要被开除回老家种地了,我们够倒霉了,凭啥还要给她三百块?” “部队都给她安排了食堂工作,她能挣钱,想要钱就把工作让给我,不然一分没有。” 这话一出,性子直的军嫂当场翻白眼,直接怼回去,“你可真会说便宜话。刘铁柱为啥被开除?还不是怪你趁他失忆骗他。” “你当初只想着占便宜,咋不想后果?天底下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要说不要脸,也是你最不要脸,抢了别人家庭,还闹着不肯给钱,换做是你,你能咽下这口气?” 这话戳中了众人心窝子,在场军嫂全都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吴秀娥。 她们不一定都跟苏巧相熟,有的甚至没说过几句话,但都是明媒正娶的媳妇,最恨这种破坏家庭的女人。 今天要是纵容了吴秀娥,往后难免有样学样,她们的日子也不得安宁,所以不管认不认识苏巧,全都站在统一战线,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吴秀娥。 吴秀娥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就是再不讲理,一张嘴也说不过几十张。 周清欢和李娟看着这场景,心里松了口气,有这么多军嫂帮衬,吴秀娥再撒泼也闹不出啥名堂,苏巧不会吃亏。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了院子,走到苏巧身边。 周清欢,“苏姐,你没事吧?她怎么突然跑来闹?” 李娟也问道,“是啊,之前不是都定好了吗,怎么突然变卦,刘铁柱呢?他怎么不出来处理?” 苏巧被两人一问,眼圈更红了,强忍着眼泪,说,“刘铁柱从禁闭里出来了,我们说好今天去办离婚证,彻底了断。” “政委定的三百块补偿款,今天约好他给我,他说钱在县里储蓄所,要去取,让我在家等。” “我从早上等到现在,没等来他,倒把这个女人等来了。” “她一进门就撒泼,说最多给一百块,想把我打发了,还说之前定的三百块不算数,是我狮子大开口。” “那天在政委办公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居然说反悔就反悔,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不答应,她就撒泼骂人,闹成这样,太不要脸了。”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吴秀娥是被刘铁柱当枪使了,这个女人也愿意被当枪使。 这对渣男贱女真是打的好算盘。 第511章 缩头乌龟 李娟性子直爽,最见不得这样的事儿,“吴秀娥你还要脸不?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和小周当时就在场,你现在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少在这装糊涂耍赖。” “人家的工作凭啥给你?真是不要个逼脸。” “大伙给评评理,当初苏巧提出了五百块补偿款,这钱哪是给她自己的,全是给孩子的。” “结果你跟刘铁柱倒好,在办公室里撒泼打滚哭穷,死活不肯给,逼着苏巧让步,最后政委调解,才定下三百块,当时白纸黑字,你、刘铁柱、政委,还有我跟小周全都签了字。” “这事儿整个家属院好多人都知道,你现在想不认账?大不了咱们现在就去政委办公室对字据,看谁在撒谎。” “离婚也是政委当场拍板的,这笔补偿款本就是离婚条件,你想赖账都没门。” “真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亲骨肉都不管,由着你胡搅蛮缠克扣抚养费,你们俩心肠太黑了。” 周围军嫂纷纷点头附和,对着吴秀娥指指点点,骂她不要脸、刘铁柱没良心。 可无论李娟说得多在理,无论众人怎么指责,吴秀娥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叉着腰,满脸无所谓,油盐不进。 她撇着嘴翻了个大白眼,语气刻薄,“别跟我扯白纸黑字,我不管。” “就一百块,爱要就要,不要拉倒,婚也爱离不离,咱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刘铁柱被部队开除是板上钉钉的事,等离了婚,部队就管不着他们了,这三百块给不给,全看自己,谁也管不着他们了。 所以她跟刘铁柱都打着这个算盘。 “苏巧我告诉你,给你一百块都够多了,按我的心思一分都不想给。” 周清欢也明白这两人为啥这么嚣张了。 刘铁柱已经被部队正式开除,这事儿她听顾绍东提过。 之前部队派人去核查,确认刘铁柱是意外受伤失忆,才被吴秀娥哄骗,算不上叛变,只是生活作风问题严重。 部队念及他是失忆犯错,未多加追究,但终究不能留作风不正的人,前天开除文件正式下达,刘铁柱马上要卷铺盖回老家种地。 所以两人才打起了歪主意。 起初他们想不办离婚手续,直接拎行李偷偷跑回老家,一分钱都不给苏巧。 还是吴秀娥多了个心眼,想着不办离婚证,她跟着刘铁柱回老家也名不正言不顺,苏乔岂不是永远是刘铁柱媳妇儿?那自己算啥? 这才咬着牙拿出一百块,想打发苏巧办离婚证。 没想到苏巧不肯接受,吴秀娥就恼羞成怒,觉得苏巧给脸不要脸,干脆耍起无赖拖延。三百是不可能给的。 吴秀娥见众人全都指责自己,还有李娟这个证人在场,知道再闹也讨不到好,索性撕破脸,转身就往小院门口走。 嘴里还嘟囔,“不答应就不离婚,你这辈子别想拿离婚证,想再嫁人,哼!门都没有,老娘跟你耗到底,看谁熬得过谁?” 她啐了一口,想赶快溜走,免得被众人围骂,可还没走到门口,胳膊就被一把攥住,接着后脖领子被人拎起。 吴秀娥怒了,回头一看是周清欢,“你干啥?你们合伙欺负我一个女人?” “我肚子里可有刘铁柱的儿子,你要是把我儿子吓出好歹,你赔得起吗?刘铁柱不会放过你的。” 她以为拿肚子里的孩子当挡箭牌,周清欢就会松手,大伙儿也会顾忌。 李娟嗤笑一声,“别拿孩子说事,谁还没怀过孩子?” “你肚子里的是金疙瘩还是银疙瘩,还能高人一等?” “我看你就是拿孩子当借口想跑,今天这事没解决,三百块没拿出来,你想跑,门都没有。” 吴秀娥被怼得说不出话,干脆再次撒泼,梗着脖子喊,“要钱没有,就一百块,多一分没有,我就当打发要饭的。” “爱要不要,我们明天就回老家,到时候我看找谁要钱?” 她恨得牙痒痒,本来跟着刘铁柱来部队是想随军享清福。 吃商品粮住家属院,多好的日子,她以后不用再种地了。 现在她的好日子被这些贱女人给搅和了,还要回乡下种地,所以心里满是怨气。 在她眼里,这些人,都是跟她作对的仇人。 她想着,既然享不了部队的福,手里攥着钱也行,根本舍不得给苏巧和孩子,在她眼里那就是个赔钱货,能拿出一百块,都觉得自己格外大方。 周清欢拎着吴秀娥的脖领子,她转头看向周围军嫂,说道,“各位嫂子,麻烦谁跑一趟,把刘铁柱喊过来。” “他倒好自己躲起来,让女人出来顶缸当缩头乌龟,没这个道理。” “今天这事必须解决,他再敢躲,咱们就先把这女人送到派出所,告她寻衅滋事耍赖讹人,再把刘铁柱也揪进去,别以为被开除了就能无法无天。” “离开部队更好,有的是地方能管得了他。” 军嫂们一听这话,立刻有个年轻军嫂站出来,连忙应道,“我去!我知道他住哪,肯定在单身宿舍收拾东西,我这就把他揪过来。” 说完,年轻军嫂转身小跑着出了院子,直奔刘铁柱的宿舍而去。 此时的刘铁柱,正躲在宿舍里慢悠悠收拾行李,床上箱子包袱好几个,全是他在部队的物件。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就等吴秀娥摆平这边的事,要么让苏巧收下一百块,要么拖着不离婚,等苏巧等不及了,说不定他一分钱都不用花。 等他收拾完行李,就去县里火车站买票。 这几天在禁闭室里,他虽有些后悔,可更多的还是舍不得那三百块钱。 昨天被放出来,他其实也惦记着孩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这么长时间没见,也想去家属院看看。 可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吴秀娥拦住了。 吴秀娥拉着他,阴沉着脸劝道,“你别去见孩子,见了面心一软,三百块肯定一分不少得掏出去。” “咱都要被开除回老家了,你把钱给了他们,我肚子里的儿子咋办?” “那孩子有苏巧带着,苏巧有工作,饿不着她,你别多管闲事。” 刘铁柱听了吴秀娥的话,觉得挺有道理。 咬了咬牙,干脆躲在宿舍收拾东西,装作看不见听不到,任由吴秀娥去跟苏巧扯皮。 那年轻军嫂找到了门口,宿舍的门是敞开的,一眼就看见刘铁柱在慢悠悠的叠着旧军装,旁边堆着打好的包袱。 “刘铁柱,你还有心思收拾东西?赶紧跟我去家属院,吴秀娥在苏巧家闹翻天了,你躲在这算怎么回事?” 刘铁柱慢吞吞起身,挠着头挤出为难的神情,支支吾吾道,“我正收拾东西呢,秀娥咋又闹上了?” “我让她好好跟苏巧商量,这女人就是性子急,不会说话。” 嘴上说着场面话,脚步却挪得极慢,压根不想去家属院,心里盘算着能拖就拖。 年轻军嫂可不吃他这套,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客气,“刘铁柱,别装糊涂,谁不知道你故意躲着?” “赶紧走,今天这事必须解决,苏巧还在家等,那么多嫂子都在,你让女人顶缸,丢不丢人?” 第512章 一对臭不要脸的 话到这份上,刘铁柱没法再躲,周围路过的战士都投来鄙夷的目光,他脸上挂不住,只能苦着脸,不情不愿地跟着往家属院走。 心里还怪吴秀娥办事不利,把自己给扯进来了。 没一会儿就到了苏巧家小院,院子里围的人更多了,附近军嫂听见动静都赶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盯着刘铁柱,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指责。 刘铁柱一进门,就看见吴秀娥被周清欢拎着脖领子。 苏巧站在一旁,眼圈儿通红。 周围军嫂的议论声不断。 “让女人闹事,真不是个男人。” “被开除都是轻的,这人品没人看得起。” “今天必须让他掏钱,不然别想走”。 “对,搞破鞋的人都没好下场。” 刘铁柱被说得脸上火辣辣,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他扯着嗓子喊吴秀娥,“秀娥,你干啥呢?别闹事让人看笑话。” 吴秀娥一见刘铁柱,立马像找了主心骨,挣扎着喊,“铁柱,你可算来了,她们合伙欺负我,还拎我脖领子,你快管管。” 我都说了给她一百块,她非要三百,这不是讹人吗?” 周清欢松开手,“刘铁柱,你总算来了,正好把这事说清楚,躲着没用。” 刘铁柱搓着手,堆着勉强的笑打马虎眼,“小周同志,各位嫂子,这是误会,秀娥不懂事,我替她赔不是。” “苏巧,我马上被开除了,手里真没钱,三百块太多了,你通融下,少点行不行?” “我是真拿不出来,能拿出来,我能不给吗?” 苏巧看着他无情的样子,心凉透了,眼泪掉下来,哽咽道,“刘铁柱,这钱不是给我,是给孩子的。” “我知道你有这些钱,你就是不愿意往外掏。” 李娟,“别装穷,我们都知道你在部队多年有积蓄,三百块绝对拿得出来,就是舍不得给孩子。” “政委定好的数,你想反悔,觉得被开除部队就管不了你了是吧?” “告诉你,今天不掏钱,我们就去部队找领导、去派出所,让大家看看你多狠心。” 刘铁柱还是不肯松口,继续哭穷,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就是,他穷,他拿不出来。 有男人给撑腰,吴秀娥又牛逼了,她又叉着腰喊,“就是,我们真没钱,就一百块,爱要不要。” “铁柱,咱们不跟她纠缠,我就不信了,咱就不给,看看能不能把咱咋地?” 两人一唱一和的耍赖,周围军嫂瞬间炸了锅,纷纷指责他们没良心,场面又乱了。 周清欢心里清楚,不逼他,刘铁柱绝对不会掏钱,“你确定不承认政委定的三百块补偿款?” 刘铁柱梗着脖子硬声道,“我承认政委定了,可我真没钱,能有啥办法。” 周清欢冷笑一声,转头对众人说,“各位嫂子,当初调解有字据在张政委办公室,现在就派两人去拿,以字据为证,他想赖都赖不掉。” “把张政委也请过来。” 刘铁柱脸色瞬间变了,他可以跟这些老娘们耍赖,但是张政委他是真不敢。 那个活阎王,是真的会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吴秀娥也慌了,拉着刘铁柱的胳膊小声说,“铁柱,咋办呐!?那个姓张的不好惹。” 周清欢,“今天不把钱给苏巧,你们就回不了老家,不信你们就试试,看看能不能走出这军区大院。”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太他妈小气了,格局太小,所以你被开除是有道理的,你不开除谁开除?” “连自己的亲闺女你都舍不得掏钱,咱就说,你这样的男人靠得住吗?” “我说吴秀娥呀,你就敢死心塌地的跟这种男人过日子吗?” “你就不怕哪一天他把你甩了娶别人,然后一分钱不给你?” “你搬个镜子照照,又不是啥天仙儿,可以说长得就是一般人。” “要是出现一个比你年轻,比你漂亮的,非要贴上他,你觉得他会选别人还是选你?这样的男人靠谱吗?” “所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事情做太绝,以免遭报应啊!” 这话就说的挑拨离间了,吴秀娥太阳穴突突的,眼睛瞪着刘铁柱。 刘铁柱,“你,你该不会真信了他的话吧?我不是那种人。” 她的话,引起周围的人一阵嘘声。 苏巧,“夫妻一场,我不想做绝,可你别太过分。” “别以为你们回到老家我就没办法,到时候我带着孩子回老家,揭穿你们的真面目,我让你们在村子待不下去。” 苏乔很少说这么狠的,都让刘铁柱另眼相看了,果然这个女人出来之后就学坏了。 众军嫂纷纷附和,表态今天不让刘铁柱走,有人要去政委办公室拿字据,有人要去火车站盯着,还有人要去派出所。 刘铁柱看着眼前的场面,心里清楚,今天这三百块非掏不可,再僵持只会更丢人,钱留不住,名声也彻底臭了,回老家都没法做人。 吴秀娥还想撒泼,被刘铁柱一把拉住,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怨她闹得太凶。 吴秀娥见刘铁柱服软,也知道没辙了,气得直跺脚,脸拉得老长。 刘铁柱叹了口气,脸色难看地说,“行了,别说了,我掏,我砸锅卖铁也给,还不行吗?” 众人都松了口气。 其实刘铁柱一大早上就奔着县里储蓄所去了,他要回老家,不可能把钱全留在这儿,所以他把钱全取出来了。 所有的钱加起来有将近六百呢! 所以当初苏巧要五百的时候,他那么坚决的拒绝,就是因为五百块钱给了,他身上就剩几十块了,他哪能舍得? 现在钱都在他的身上,倒是不必再回宿舍。 刘铁柱把手伸进上衣内,那里有一个吴秀娥给他缝的口袋。 他掏出一个旧手绢包,打开,里面是他攒的钱。 他捏着钱手都在抖,心疼得厉害,数出三百块攥在手里,迟迟不肯递给苏巧。 吴秀娥在一旁心疼得直咧嘴,真想一把抢过来。 李娟,“你赶紧给苏巧啊!别磨蹭了,给了钱这事就了了,你们也能安心走。” 有人附和,“快点儿,早给早完事儿。” 刘铁柱没办法,咬咬牙把钱递到苏巧面前,“给你,三百块,拿了钱以后两清,别再找我,我也不找你。” 苏巧攥着钱,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再说话,当着众人的面又数了一遍,“对,不多不少,正好三百。” 刘铁柱见苏巧接过钱,拉着不甘心的吴秀娥,说,“钱给了,孩子,你以后就算嫁人,也,也对她好点儿。” “你收拾一下,咱俩去把证领了吧!” 苏巧不再犹豫,把钱收好锁了门,跟大伙道了谢,然后就跟着刘铁柱他们走了。 当事人走了大伙也没散,凑在一块儿继续骂刘铁柱是陈世美白眼狼。 苏巧这段八年的婚姻,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第513章 我要是把你爸气个好歹,你不会怪我吧? 黑省的秋天短,转眼就是冬天,接连下了两三场雪,不走人的地方,雪都堆了一人多高。 秋天的时候,周清欢种的两垄玉米和自家院子栅栏下的一圈的玉米,真收了不少,磨了整整一袋子玉米粉,虽然也就够吃两三个月的,但也很好了,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自从周清欢跟部队门岗上打了招呼,秦南征又送了两回,但是都被拒了,秦南征只能叹气,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这日子渐渐就要临近年关。 “叮铃铃”,顾绍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喂,哪里?” “你个小畜生,老子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老子打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顾绍东的父亲,顾有年的咆哮声。 唾沫星子好像都能顺着电话线溅过来,语气里的嫌弃和刻薄藏都藏不住。 “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半点出息都没有,还挺有脾气。” “你看看你大哥二哥,哪个不是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再看看你,躲在那偏远的地方,半点光都没给家里沾,反倒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养你这么大,真是白瞎了粮食,翅膀硬了就敢不跟家里联系,是不是觉得在外头能活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顾绍东,别以为你躲远了我就管不着你,你这辈子都是我顾有年的儿子。” “眼看着要过年了,过年必须老老实实回家来,敢找借口不回来,你这辈子就别认我这个爹,也别踏进顾家大门一步。” “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跟家里断联的,连点孝道都不懂,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没见谁家的儿子这么跟老子闹别扭的,我为你好还错了……” 哔哔叭叭的,电话那边的顾永年没完没了的在数了在骂。 顾绍东全程黑着脸,抓着电话筒的指节都泛了白,一言不发地听着那头没完没了的咒骂和数落,胸口憋着一股闷火。 等顾有年骂够了、喷完了,要挂电话了,这才发现全程顾绍东都没有回应过一个字。 “喂,死小子,你怎么不说话?” 顾绍东,“嗯!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挂了。” 不等电话那边的人在咆哮,顾绍东狠狠的把电话听筒扣回座机上。 他使劲儿的扒拉扒拉板寸头,心里莫名烦躁。 他今年确实要回家探亲的,但主动回去跟被骂着回去心情能一样吗? 等中午他黑着脸回家的时候,周清欢发现他脸色非常难看。 “咋了?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谁又得罪你了?” 顾绍东脱下军大衣,摘下帽子挂到衣架上,然后叹口气说道,“媳妇儿,我觉得你提议改姓,这个建议挺好。 要不我也改了吧!?” 周清欢,“……你受啥刺激了?” 顾绍东走过去,把她搂到怀里,“你还是先想想我改姓什么,要不我随你姓?” 周清欢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就觉得姓钱挺好,要不你跟我姓钱吧!” 顾绍东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不少。 接过不良电话的郁闷虽没一扫而空,但也缓解不少了。 他轻笑一声,在他宝贝媳妇儿的嘴上啄了一口,“怎么办?我媳妇就爱钱。” 周清欢,“别扯别的,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顾绍东非常干脆的回答,“愿意。” 这次轮到周清欢傻眼,“真的假的?你说要是咱俩都改成姓钱,会不会有人笑话咱们两个荒唐胡闹。” 顾绍东下巴蹭蹭她头顶,“你不经常说嘛!人不荒唐枉少年,虽然我不是少年了,但我也想跟你作一回妖。” “这辈子我循规蹈矩,恪守本分,我得到什么了?我得到憋屈了,所以我要放纵一回。 “在部队作妖肯定不行,会影响前途。” “所以我决定回家作,把我之前受的憋屈还给他们。” “不对不对,这不对,你是受家里啥刺激了才要改姓的,老实交代,让我也高兴高兴。” 顾绍东把她抱起来,他找了个凳子坐下,把人放在自己腿上。 周清欢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顾绍东说,“上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那个看不上我的老子打来的。” 周清欢眼睛睁大,“肯定没说啥好话,不然你不会改姓。 他说啥了让你这么恨他,以至于想赶快甩了他。” 顾绍东,“你只说对了一半,他确实刺激我了,说的话非常难听。” “特别恨他倒不至于,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那么幼稚,小心眼子的把他恨之入骨,但我纯粹的就想气他。” 周清欢,“……你想改姓这事还不幼稚呢?你不会说的是气话吧!?” “顾绍东同志,以你现在的工作性质,能随便改姓吗?跟你领导咋解释?” 顾绍东,“……我就实话实说,父子不和,特别是我的工作性质,我的父亲不赞同,而且非常藐视我的职业,你觉得我这个理由行不行?” 周清欢,“……刑啊!你再说狠一点儿,你爹就要进去了。” 顾绍东额头顶在周清欢额头上呵呵呵的笑起来,心里的阴霾终于散了。 “媳妇儿,你说我可不可怜?多疼疼我吧!” 周清欢,“可怜啥?你有我一个就够了,难道在你心里,我一个人还抵不上你全家?” “呵呵呵,你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周清欢,“你这样的要是可怜,那别人家没有我这样的人,岂不是日子都过不下去?所以你知足吧!” “我不是说我有多好,我的意思是说我就是最好的。” 顾绍东,“……咳咳,那死老头子让我过年回去,估计是准备要教训我。” 周清欢,“那可太好了,我正想会会他呢!他只是说了让你回去,没提我名吗?” “这是对于我身份的不认同啊!所以我必须为自己讨个说法。” “我要把他气个好歹,你会不会怪我?我可都是为了你才气他的。” 顾绍东,“我媳妇都对我这么好了,我怎么能怪你呢?气不死就可劲儿气,他结实着呢!耐造。” 周清欢,“好咧!有你赐的这把尚方宝剑我心里就有底了,就用它来斩那老妖。 咱这不叫作妖,叫捉妖。” “来来来,说说顾家的家庭成员,谁好谁坏,谁敌谁友。” “……” ———————————————— 父子两个这通电话打的,不光是顾绍东郁闷,打电话的人也气个半死。 顾永年回家就跟孔秋池发脾气了。 “你生的好儿子,完全没把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孔秋池一听这话还有啥不明白,这是父子两个又吵起来了。 但现在的她可不是以前的她了,自从半年多以前,因为儿子儿媳妇,她跟顾永年闹了红黑脸之后,她也不惯着这死男人了。 所以顶撞她的话张嘴就来,“我生的儿子当然好,至于他没把你放在眼里,那是你脸太大,我儿子放进不去。” “你,你你你,倒反天罡!真是倒反天罡。”顾永年气的指着孔秋池的手指都抖了。 第514章 他感觉到了深深的背叛和伤害 顾永年被孔秋池的话堵得胸口发闷,伸着的手指抖了好半天,才猛地把手甩下来,铁青着脸往地上啐了一口,满是戾气地吼道,“你少阴阳怪气的,我看是你被那逆子迷了心窍。” “你生的好儿子,我看他除了一身臭脾气,半点能耐都没有,当兵当到那偏远地界,一辈子没个出头之日,还敢跟老子甩脸子,连句人话都不会说,整个一白眼狼。” 他越说越气,在堂屋里来回踱着步,眼里满是对顾绍东的鄙夷,“你瞅瞅他那副样子,从小到大就跟我不对付,拧得像头倔驴。” “老大老二哪个不比他懂事听话,哪个不是给顾家争脸面?就他,成天躲得远远的,跟家里断了联系似的,我看着就心烦,这样的儿子,有还不如没有。” “他除了脾气大,能气人,还会干啥?啥也不是。” 孔秋池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眼眶慢慢红了,却不示弱的怼了回去,“我儿子啥也不是那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轮不到你这么糟践。何况我觉得我儿子挺好,也有出息。” “顾永年,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心里有过这个儿子吗?” “从小到大,你看过他几眼吗?” “关心过他冷不冷、饿不饿吗?” “从来都是不问青红皂白,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她越说越激动,“他上学被人欺负,回来跟你说,你非但不心疼,还骂他没出息,说他自己没用才会被人欺负。” “他想跟你亲近,怯生生地递上自己画的画,你看都不看就扔到一边,转头就夸老大老二懂事。” “他长大想去当兵,你百般阻挠,说他丢顾家的人,说当兵没前途,处处看不上他。” “这么多年,你对他除了指责、打骂、嫌弃,你给过他一点父爱吗?” “你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跟他说过,现在反倒怪他脾气大,怪他不跟你亲近。” 说到激动处,孔秋池也顾不上什么夫妻情面,口不择言地喊了出来,“你就是偏心,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两个儿子,绍东在你眼里,就是个多余的,是个累赘,你从来没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疼过。” 这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顾永年心里积压多年的火气,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孔秋池。 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语气里满是震怒和不可置信,几乎是吼着说出话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偏心?孔秋池,你居然敢说我偏心?” “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亲口答应我,进门之后会好好照顾老大老二,把他们当成亲生的一样对待,一辈子都不会亏待他们,会一心一意对他们好,绝不会偏袒自己生的孩子。” “现在你倒好,儿子跟老子作对,你也跟着胳膊肘往外拐,还说我偏心,你这是反悔了,你不讲信用。” 他指着孔秋池,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话都有些说不连贯,“这么多年,我哪点对不起你?家里的吃穿用度哪样少了你的?” “我让你照顾老大老二,你答应得好好的,如今却为了这个逆子,跟我吵,说我偏心,你简直不可理喻。” 孔秋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心里的委屈和憋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也不管不顾地对着他大吼出声,“我答应照顾老大老二,我做到了。” “可绍东是我自己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是我的儿子,不是路边的野草,你不心疼他,不把他当回事,还不允许我自己心疼我自己的儿子吗?” “这些年,我对老大老二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们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亲手打理?” “他们生病,我整夜整夜守着。他们上学,我天天早起做饭。” “他们成家,我跑前跑后操劳,我当牛做马,尽心尽力,哪点没做到?” “我从来没亏待过他们半分,可你呢?你就因为我生了绍东,就处处看他不顺眼,连带着也对我挑三拣四,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流得更凶,语气里满是悔恨和不甘,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要不是我姐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哭着求我,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的两个儿子,不让他们受委屈。” “要不是我妈天天劝我,说你是个老实人,让我嫁给你,替我姐守着这个家,我凭什么要嫁给你?” “嫁给你这个带着两个拖油瓶的老男人?” “我当年还不到二十,我图你什么?图你老吗?我要是图你钱财,图你家境,我何必受这份罪?” “再说你有钱吗?你有什么家境?还说这么多年你没少我吃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我也有工作,我不但工作赚钱养家,我还操持家务。我有功劳,我也有苦劳。” “我和我的儿女吃的是自己的,你挣的那几个子儿,都贴给你两个儿子了,我的儿女是我自己养大的。” 顾永年脸上的震怒瞬间消失,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他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从通红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愣愣地看着孔秋池,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过了好半天他才满脸受伤的开口,“那……那这么多年,你心里……压根就没有我,对不对?” “你嫁给我,守着这个家,照顾我,照顾老大老二,全都是为了责任,为了完成你姐的遗愿,为了你妈的劝说,从来都不是因为你心里有我,不是因为你想跟我过日子,是不是?”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盼,又满是绝望,死死盯着孔秋池,等着她的回答,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她能说一句不是,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她气头上的胡话。 孔秋池别过头,不敢看顾永年受伤的眼神,眼泪无声地滑落,咬着牙回答,“是。” “要不是为了责任,为了我姐,为了我妈,我不会嫁给你。” “我从来没有觊觎过自己的姐夫,那样的事,我做不出来,我也没法跟自己交代。” “这么多年,我守着这个家,对你好,对孩子们好,全都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别的。” 顾永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木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无比颓废,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狠狠掏空了一样,他感觉到了深深的背叛和伤害。 第515章 何秀芝的提议 顾永年不甘心,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秋池……你再跟我说一遍,你心里……就从来都没有过我吗?” “这么多年了,同吃同住,一起守着这个家,拉扯着几个孩子长大……你就真的,一丁点情意都没对我动过?” “全都是……全都是为了责任,为了你姐,为了你妈?”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从孔秋池嘴里再听到那个残忍的“是”。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自己就算算不上多好的男人,可对这个家、对孔秋池,也算尽心尽力。 他以为就算夫妻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情分,总归也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可如今孔秋池的话,直接把他这一辈子的念想都打碎了。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心里从来都没有过自己,这场婚姻,从始至终,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孔秋池因为顾永年对顾绍东的态度,感觉心寒,于是也口不择言,“没有。” 顾永年猛地闭上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只剩不甘了。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大儿媳妇儿赵美兰下班回来了。 一进家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儿,而且公婆脸色都很难看,显然是吵架了。 只见公公顾永年瘫坐在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双眼通红,满脸的疲惫和伤心,整个人颓废得不行。 婆婆孔秋池背对着门口,听到他回来才转过脸,只见婆婆也是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这,这架吵得还不轻啊! 老公公眼圈都红了,说明事态很严重,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是她说这个婆婆,以前挺善解人意,挺懂事的一个人,最近越发的不像样了。 说话也开始尖酸刻薄,现在也开始顶嘴了,以前多大度个人,而且温柔顺从,实实在在是一个好女人。 自从上次从老三那回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在老三家经历了什么,导致婆婆性情大变。 有的时候她真想跟婆婆好好谈谈,但后来想想,到底是长辈,她还是算了吧! 反正公公的脾气不好,婆婆要是再过分的话,只有公公收拾她,看来今天是被公公给收拾了。 这事她不愿意管,可他倒霉呀,回来就碰上这事儿了,不说几句好像不太好。 说公公她可不敢,只能说说这位长了刺儿的婆婆。 哎呀,也不能说太深,太深了,人家一甩手家里啥事都不管了,自己还要上班儿,家里的活谁干啊? 虽然家里也没什么累人的活,但毕竟事情琐碎,比如说打扫卫生啊,做做饭啊,去带带孩子啊,这不都得要人吗? 好家伙,现在人家脾气这么大,万一甩手不干了,都得自己干,那可还行? 所以她只能和稀泥。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孔秋池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又贴心,先伸手轻轻拉了拉孔秋池的胳膊,柔声开口劝道,“妈,您这是咋了?怎么哭成这样啊?瞧这眼睛红的,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递给孔秋池,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顾永年。 见公公脸色铁青又惨白,一言不发,便也不敢多说公公的不是,只是把话头往婆婆身上引,尽挑着暖心的话说,想着给老两口都找个台阶下,别再这么僵着了。 “妈,我知道您为了这个家,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我们做晚辈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您想想,家里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您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他们兄弟两个成家立业,哪一个离得开您的操劳?” “就连我这个做儿媳的,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您都忙前忙后地照顾,比亲妈还贴心。” “您可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爸他就是性子急,说话直来直去的,有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 “说的话不好听,可心里头也没有坏心眼,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老两口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互相让一让,就过去了,别往心里去啊!” 赵美兰说话温声细语,句句都往点子上说,既心疼婆婆的辛苦,又给公公留足了脸面,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单纯地劝和,想把这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她知道,老两口吵到这个份上,谁都拉不下来脸先低头,她这个做儿媳的出面劝一劝,既能让婆婆消消气,也能让公公别再钻牛角尖,给彼此一个台阶下,这事就算翻篇了。 她轻轻扶着孔秋池的胳膊,把人往旁边的凳子上引,让婆婆先坐下歇歇,又时不时瞥一眼顾永年。 看着大儿媳妇儿这么懂事的劝着,顾永年终于找到些许安慰。 但他跟孔秋池吵架的内容和原因,他是万万不肯说出来的,哪怕自己亲儿子也不会说,因为实在太丢人,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以后他在家里的权威又何在? 她朝大儿媳妇摆了摆手,一句话都没说,然后缓缓的站起来,转身回自己屋了。背影就挺萧瑟的,给人的感觉就是打击不小。 —————————— 哪知道,下午赵美兰上班的时候,就偷偷给何秀芝打了电话。 何秀芝听完了整个过程之后,眯着眼睛问,“因为什么吵架呢?” 赵美兰,“我听我婆婆说,好像是因为老三过年回来的事。” “她也没跟我多说,只说了这么一嘴,俩人吵架都心情不好,也不可能跟我多说。” “你也知道我婆婆那个人,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别人都说她性格温和,我倒是觉得她心机深,有什么事都埋在心里,让人看不透的感觉。” 何秀芝懒得听她说别人,她只想知道顾绍东的情况。 听到赵美兰说顾绍东要回来,她把嘴角弯了弯,“表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顾绍东他爸生日小,就在年跟儿过生日对吧?” 赵美兰,“是啊?怎么,你还想给他过生日啊?” 她本来就是句玩笑话,哪知道何秀芝答应了,“对啊!顾叔叔过生日,我自然要去,给庆祝一下。” 赵美兰心里咯噔一下,心里话,你来干什么?你来不更坏菜了吗? 其实她打心眼里不想和秀芝再掺和家里的事情,毕竟自己还在这家里过日子呢,如果闹出什么不好的事,以后自己在这家里过日子得多别扭啊! 但她又不敢反驳,嘴里还得欢迎,“哎呀,你看你太客气了,那行吧,到时候我多做几个菜。” 只听电话对面的何秀芝说,“要不要多请几个人呢?毕竟我一个人去太突兀了,不太好意思。” 赵美兰,“……” 知道不好意思,你怎么还往上凑呢?老三的脾气多不好啊!会不会误会她故意把何秀芝带过去的? 好家伙,你不好意思,还得请几个人来陪衬你,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有这资本呢!自己也不敢得罪。 啧!真愁人。 “啊!那行吧!人,人多热闹哈!” “……” 第516章 亲自上门 顾家的晚饭刚吃完,桌上的碗筷还没来得及全放进橱柜,院外大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表姐,在家吗?” 听这声音,赵美兰手里的抹布顿住了,这不是何秀芝吗? 下午不是刚通过电话吗?怎么就上门了? 她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敢露出来,赶紧擦了擦手往门口走。 顾敏静也听出来了,赌气的使劲把抹布往饭桌上一摔,嘴里像生嘀咕,“丧门星来了。” 吃完饭,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的顾永年把眼睛睁开,他也听出来了是何秀芝的声音。 也听到了顾敏静的嘀咕,“你看看你还有好人家孩子的样子吗?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女儿对何秀芝的态度,让顾永年非常的不满。 孔秋池推了一把想还嘴的顾敏静,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跟那死老头子一般见识。 然后娘两个收拾桌子。 顾春生看到母女的互动,笑着说道,“爸,没那么严重,我小妹还是挺好的,您老可别瞪眼,人马上就进来了,被人家听见,再误会就不好了。” 说完他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屋门口,准备迎接表小姨子。 顾永年瞪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也站起来,人家还没进来呢,他脸上先挂上笑了。 进了厨房里的顾敏静撅着嘴,摔摔打打,“什么东西啊……” 孔秋池拍了她一下,“闭嘴。” 顾敏静心里冷哼一声,但也不嘀咕了。 以前她们俩关系还行,她还觉得何秀芝懂事大方,可自从三哥结了婚之后,这个何秀芝还打着那个主意,她打心底里就看不上了。 每次见到何秀芝都没什么好脸色,渐渐的也不愿意跟她来往了。 “顾叔,您好,我大晚上来,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看你说的,咱都是亲戚,你随时可以来,随时欢迎。” “吃饭了没?没吃饭的话,我让你婶子给你做一碗糖水,荷包蛋。” “吃了吃了,吃完了来的。” “表姐夫好。” “好好好,秀芝啊,你坐你坐。”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呗,咋还拿东西了呢?” 娘两个听到厨房外,那几口子迎接何秀芝那谄媚的声音。 孔秋池抬起头叹了口气,顾敏静一脸的不屑。 客厅里,赵美兰两只手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糕点,还有罐头,烟…… 两大网兜满满的,看着就价值不菲。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眉眼弯弯,看着格外乖巧懂事。 “秀芝?快坐快坐。”赵美兰热络招呼。 何秀芝把手里的网兜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声音甜丝丝的,“顾叔叔,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您,也没买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些吃的用的,您别嫌弃。” 顾永年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何秀芝是谁?何家的大小姐啊,人家亲自拎着礼物上门,心里顿时觉得倍儿有面子,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 他搓着手连连摆手,“哎呀秀芝,你看你还拿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太见外了!” “咱都是亲戚,真用不着这样,想来玩儿就玩儿呗,随时来都可以,你说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哎呀,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快坐快坐,美兰呐!赶紧给秀芝倒杯水。” 何秀芝笑着摆摆手,乖巧地坐下,“不用不用,我一点都不渴,表姐你就别倒了。” 看到孔秋池从厨房里出来,她挂上微笑微微颔首喊了声,“孔阿姨。” 孔秋池觉得自己是个长辈,躲在厨房里不出来,好像不太好,总归面子上要过得去。 先不谈何秀芝这个人的人品怎么样,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但来者是客,如果她这个当主人的不出来打个招呼,就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哎!秀芝来了?” 也没说别的,就淡淡的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坐下了。 反正这个家她又做不了主,真正做主的人是郭永年和他大儿子,自己就是个摆设。充个人数就行。 赵美兰和顾春生的三岁小儿子哒哒哒跑到了孔秋池跟前,嘴里喊着奶奶,一下就扑进她怀里。 孩子谁带的就稀罕谁,这孩子平时孔秋池没少带,孩子跟她也亲,孔秋池也稀罕这胖小子,把孩子拎起来抱进怀里逗弄着。 看了眼桌上的两包东西,孔秋池在心里叹口气。 这个何秀芝啊,对老三还不死心,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老三都结婚了,小日子过得还挺好,你说你家世那么好,工作也好,长得又不差,这条件找啥样的没有啊? 为什么就盯着他们家老三不放? 他家老三哪儿好?也就长得还行。难道何秀芝就看上她家老三的那张脸了? 孔秋池心里沉甸甸的,虽然也不太看得上周清欢,但这横刀夺爱的不就更可恨?人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你凭什么插一脚? 顾敏静也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了,就是一张脸阴沉沉的。 何秀芝看到她脸色难看反而笑了,不听话的人倒霉,她最喜欢了。 “敏静,好久没见你了,以前你总找我玩儿,跟在我后头,秀芝姐秀芝姐喊着,现在怎么就不找我玩儿了?” 顾永年紧张的背脊都挺直了,眼睛死死盯着顾敏之,就怕这死丫头嘴里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 顾敏静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是啊,好久不见。” 虽然语气里疏离,但好歹没有创人,顾永年和顾春生都松口气。 赵美兰和顾春生的女儿怯生生地躲在赵美兰身后,看着何秀芝,何秀芝见状,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递过去,温柔的说道,“小铃铛,真乖,拿着吃。” 小铃铛是这小姑娘的小名。 小丫头看了看赵美兰,见赵美兰点头,才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糖攥在手里。 顾春生哈哈的笑,“我闺女都七岁了,胆子还这么小,也不知道像谁。我和他妈也不这样啊!” 何秀芝,“孩子小,长长就好了,咱家小铃铛长得多漂亮呀!” 孔秋池怀里的三岁小男娃看见糖,见姐姐有糖吃,也伸着小手要,何秀芝又赶紧拿出一块,递到娃手里,还轻轻摸了摸娃的头,模样看着格外和善。 有两个孩子的掺合,一时间气氛热络起来。 何秀芝跟顾永年唠着家常,问着家里的近况,语气亲切又得体,把顾永年哄得眉开眼笑,之前跟孔秋池吵架的不愉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时不时笑着搭话,看何秀芝的眼神,满是欣赏,觉得这姑娘知书达理,那死小子眼睛瞎呀,好姑娘不要,娶了那么个东西,有他后悔的。 孔秋池全程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个说着说着,何秀芝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顾叔,我下午听表姐说,您的生日是腊月二十八,正好赶在年根上,这可是大日子,要不我们这些小辈一起,给您好好庆祝庆祝生日吧?” 第517章 给您过生日 顾永年愣住了,随即又是一阵受宠若惊。 他生日向来都是随便过过,想起来就吃碗面条,有时候甚至都忘了,何秀芝一个外人,不仅记着他的生日,还主动要给他庆祝,这让他心里暖烘烘的,面子里子都有了。 他连忙摆着手,故作谦虚地说,“嗨,什么大日子啊,就是小生日,都活这么大岁数了,过不过都无所谓,不用这么麻烦。” “那可不行。”何秀芝语气格外认真,“生日哪能不重视呢,您是长辈,小辈给您过生日是应该的。” 顾敏静都没眼看了,她把脸别到一边去,翻了个白眼儿。 什么小辈给过生日是应该的?这小辈儿是从哪儿论的? 何秀芝是赵美兰的表妹,跟顾家有什么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 惦记她三哥都昭然若揭了,她爸这是眼瞎还是故意的? 等着吧,过年的时候三嫂也得来。反正自己是没办法了,让三嫂来收拾这个不要脸的何秀芝。 想到了周清欢,顾敏之又翻了一个白眼儿。别是个银样蜡枪头,看着厉害,到时候遇上了何佳和何秀芝就没用了。 眉头渐渐皱起来,唉,真操心,到时候要是不行,自己还是得出手帮一把。 对,她绝对不是帮那个臭丫头,她是看在三哥的份上,帮的是三哥。 怎么办?没有她这个家都得散。 “……” 顾永年,“那行吧,反正是过年,过年家里正好有菜,就当顺便过个生日。” 何秀芝,“那怎么能顺便过呢!我提议,我来做东,咱们上和平饭店,我们做小辈的,给叔叔过一个生日。” 孔秋池当时脸就黑了,“秀芝啊,哪能让你破费呢?再说了,你给死老头子过生日,这不是显得我们家几个儿子不孝了?” 顾家父子的脸当时都难看了。 孔秋池说这话多难听啊,这不是给不不给人台阶下吗?打人家的脸对自己有啥好处呢?你就算是拒绝,能不能婉拒,把话说的委婉一点,软和一点,让人听了心里舒服一点。怎么能这么硬邦邦的说话呢? 再说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你这样说这不是给脸不要脸吗? 帮不上家里啥忙,你也别拖后腿呀! 父子俩加上赵美兰都对孔秋池的插嘴非常不满。 何秀芝也一脸的受伤,“阿姨,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这个人心思单纯,也心直口快,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了,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弯弯绕,所以让您多心了。” 妈呀,这话说的。这不就是说孔秋池花花肠子,弯弯绕吗? 孔秋池气的捶了两下心口。 何秀芝虽然看上了顾绍东,但对顾绍东这个个拎不清的妈,她不打算惯着。 再说这个家里她说的也不算,属于软包子,起不了什么作用,何秀芝就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顾春生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他一直打圆场,“妈,秀芝也是一番好意,不过秀芝啊,我妈说的有道理,哪能让你破费呢?我们几个儿子也不是摆设,给我爸过生日是我们份内的事儿。” “既然你说了和平饭店,那咱就去和平饭店。” 赵美兰,“是啊,是啊,秀芝,哪能让你掏钱呢!那像什么样子。” 顾永年这个当家的大手一挥,“行,今年咱们就图一个热闹,就去和平饭店了,到时候你们兄弟三个平摊这个钱。” “咱热热闹闹的,也图个新年喜气。” “正好今年老三也回来,我们一家子也能团聚了,那死小子,一走好几年,算他有良心,今年知道回来看看。” 绝口不提,是自己打电话催人回来,只不要脸的一味强调是顾绍东突然良心发现才回来的。 何秀芝,“哎呀,那更好了,三哥要是回来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何秀芝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又寒暄了几句,又商量了一下,请谁,才起身告辞。 顾永年亲自把她送到院门口,再三道谢,那热情的样子,看得孔秋池和顾敏静心里堵得慌。 何秀芝走后,顾永年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里,哼着小曲儿收拾桌上的礼物,嘴角一直扬着,看都没看一旁脸色难看的孔秋池。 孔秋池再也忍不住了,看着顾永年,语气里满是怒火和失望,“顾永年,你是不是傻?你难道真看不出来她何秀芝是别有用心吗?” 顾永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头皱着眉看着她,“你又胡咧咧什么?人家秀芝好心好意来看我,还要给我过生日,这是多大的……面子,你怎么说这种话?” 他想说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光荣,又感觉这样说有点不合适,好像显得自己太卑微了,于是改口,说了面子。 “好心?”孔秋池冷笑一声,“她那是好心吗?她是奔着老三来的。” “我告诉你,老三结婚了,那是军婚,受法律保护的。” “她一个姑娘家,盯着已婚的男人不放,主动凑上来,还要借着给你过生日的由头,她要不要脸?她想干什么?毁了老三的日子她才甘心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抖了,一想到何秀芝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再想到顾永年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心里就又气又急。 第518章 婆婆已经不是以前的婆婆了 顾永年被她骂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咆哮起来,“孔秋池,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能不能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秀芝是什么样的姑娘,人家家境好,找什么样的没有?你那个老三是香饽饽啊?还是天神下凡,人家非要他?” “你满大街找,京市里这么多的大小伙子,那家是好的一抓一把,随便抓出来都比老三强,看把你给急的,在你眼里老三是香饽饽,在别人眼里那就什么都不是。” “看把你给急的,你大可放心,我拍胸脯保证,人家就是奔我来的。” “我发现你最近脾气越来越怪,心胸狭隘得很。” “人家好心上门做客,你处处挑刺,人家要给我过生日,你也能扯到老三身上,你是不是存心找不痛快?” “我告诉你,我这生日还就非过不可了。” “那孩子一片心意,我不能辜负人家,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地败坏人家姑娘的名声。人家招你惹你了?你这么诋毁人家!” “她看得起咱们这个家,肯给我这个老头子过生日,那是给咱们顾家脸面。” “你倒好,不分好歹,还说人家别有用心,我看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还要问你呢!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搅和得鸡犬不宁,你才满意?都多大岁数了,心思还这么龌龊。” 顾永年越骂越凶,唾沫星子横飞,全程都在维护何秀芝,把孔秋池气得嘴唇都白了。 赵美兰见婆婆这么说何秀芝,心里老大不痛快了。 虽然说何秀芝的心思她猜出来了,但他跟何秀芝毕竟是表姐妹,婆婆这么说何秀芝自己脸上也没有光。 再说万一传出去,何秀芝怪罪下来,自己可担待不起。 当即也阴阳怪气的。 “妈,不是我说您,您这话说的就太不对了。” “秀芝好心来看爸,还想着给爸过生日,多懂事的姑娘啊,到您嘴里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了?” “人家姑娘家清清白白的,您这么说人家,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咱们顾家?说咱们家长辈不明事理,冤枉好人?” “爸辛苦了一辈子,难道就不能好好的热热闹闹的过一次生日?” “秀芝好心张罗,您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闹,让爸心里多难受啊!” “再说了,老三回来是回来,跟秀芝给爸过生日有什么关系?您非要把这两件事扯在一起,不是平白无故惹人闲话吗?” “本来不相干的两件事,你是硬把他扯在一块儿,也真是让我想不通。” “以前您多顾全大局,现在怎么动不动就跟爸吵架,我们做晚辈的,看着都为难。” “妈!家和万事兴啊,求你别闹了好吗?” 赵美兰句句都向着何秀芝和顾永年,把所有错都推到孔秋池身上,站在一旁的顾春生想拉她一把,让她别再说了。 孔秋池被赵美兰这番话气得胸口发闷,指着赵美兰,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自己一心操劳这个家,对赵美兰也不薄,如今赵美兰竟然这么帮着外人,这么挤兑自己。 顾敏静一看自己亲妈被欺负了,当即就炸了,叉着腰就对着顾永年和赵美兰开喷,一点都不含糊。 “爸!你还有完没完了?” “我妈说的哪里错了?何秀芝那点心思,瞎子都能看出来,你就偏偏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 “她就是冲着我三哥来的,三哥都结婚了,她还死缠烂打,借着给你过生日的由头硬往家里凑,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你还维护她,说我妈心胸狭隘,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分不清好赖人。” “我妈为了这个家操了多少心,你看不见,就看见别人的一点虚情假意,你对得起我妈吗?”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赵美兰,火气更大,“还有大嫂,你也好意思说我妈?” “要不是你把三哥回来的事告诉她,她能这么巧找上门来吗?你安的什么心?就知道帮着外人挤兑我妈,我妈白疼你了。” “何秀芝就是个狐狸精,专门惦记别人的丈夫,破坏别人的家庭,太不要脸了。” “我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亏我以前还把她当好友,真是眼瞎看错人了。” 顾敏静图痛快嘴一秃噜,不管不顾的就把心里的不满全说了出来,一点都不给顾永年和赵美兰留面子。 顾永年被亲闺女这么一顿数落,脸上挂不住了,气得脸色通红,浑身都发抖,指着顾敏静,怒声吼道,“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还敢骂秀芝,我看你是反天了。” 他越说越气,抬手就朝着顾敏静的脸上扇去,想教训这个不懂事的闺女。 孔秋池一看顾永年又要打自己的女儿,也急眼了,想都没想,顺手抓起挂在墙上的鸡毛掸子,朝顾永年的手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鸡毛掸子结结实实地抽在顾永年的手上,顾永年的手瞬间就红了,他僵在原地,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满脸的不可置信。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美兰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一脸错愕地看着孔秋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春生眼里也满是震惊。 两个孩子被这动静吓哭了,哇哇大哭起来,却没人顾得上哄。 顾敏静也愣了,看着自己的妈,又看看顾永年,心里又慌又解气。 所有人都看着孔秋池,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的孔秋池,多老实、多温顺的一个人,对顾永年向来言听计从,别说动手了,连大声顶嘴都很少。 可现在,她不仅敢跟顾永年吵架顶嘴,竟然还拿着鸡毛掸子,对顾永年动了手。 这还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任劳任怨的孔秋池吗? 全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孔秋池,是真的变了,变得他们都不认识了。 第519章 周娇怀孕了 西北。 窑洞里烧着炕,热气把窗户纸蒸出一层水雾。 周娇端着碗,刚把一筷子玉米面糊糊送进嘴里,胃里猛地翻涌上来,她扭头趴在炕沿边干呕了两声,嘴里的糊糊全吐在了地上。 周娜筷子停在半空,眼看着周娇一阵一阵地往外呕。 “姐,你到底咋回事儿?我发现你这几天总是呕,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呐?” 周娇摆手,没说话,拿袖子擦了一把嘴角。 周娜放下碗,往前挪了挪,凑近看她的脸色。 周娇喘了两口气,把碗往炕桌上一推,“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受了凉,所以肚子不舒服。” 周娜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受凉能受出这个样儿来?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周娇不敢跟周娜的眼睛对视,两只眼睛心虚的飘啊飘的,“我能瞒你啥事儿啊?咱俩天天在一块儿,我干啥你不知道?” “你快离我远点吧,我现在闻啥味儿都不舒服。” 周娜闻了闻碗里的玉米面糊糊。 “这面能有啥味儿?就玉米面糊糊,平时你不也吃的?” 周娇又干呕了一下,眼眶被呕得泛红,眼角逼出两滴生理性泪水。她拿手背使劲抹了一把,靠着炕墙不说话。 窑洞里安静了一阵。 周娜盯着她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对劲。 “姐,你跟我说实话。” 周娇不吭声。 周娜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咋了?” 周娇把脸别过去,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娜以为她都不打算说话了。 然后她听见周娇说,“我可能怀上了。” 周娜手里捏着的筷子啪嗒掉在炕上。 她整个人像弹簧弹似的从炕上蹦到了地上,两只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都顾不上了。 “你说啥?” 周娇没重复。 周娜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 “你,你怀孕了?”,周娇还是不说话。 周娜抬手指着她,指头都在抖,“我天天跟你在一块儿,咱俩住一个窑洞,你啥时候怀上的?我咋一点儿都不知道?” 妈呀!天塌了。周娇这个惹祸精,终于闯了大祸了。 周娇拉过旁边的棉被,把自己整个裹住,只露出一张脸。 周娜在地上转了两圈,又爬回炕上,跪在周娇面前,“谁的?” 周娇把脸埋进被子里,“你问我干嘛!?” “我不问你我问谁?”周娜一把拽开她捂脸的被角,“周娇你跟我说清楚,孩子是谁的?” 周娇甩开她的手,“你别拽我,我难受。” “你难受?我现在比你还难受!”周娜嗓门拔高了一截,“你挺大个姑娘家的,悄没声儿地怀了孩子,你还有理了?你说,到底是谁的?啥时候的事?” 周娇装哑巴。 周娜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退,盘腿坐在炕上,“行,你不说是吧?” 她从炕头摸出一个布包,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 周娇瞄了一眼,“你干嘛?” “我给妈写信。” 周娇猛地坐直了,“你写啥?” 周娜,“我写啥你还不清楚?我告诉妈,说你在这边怀了孩子,让妈跟爸过来处理。我可不给你收拾烂摊子。” 周娇扑过去抢她手里的纸。 “你敢?”,周娜把纸举高,躲开她的手。 “我不敢?你信不信我今晚就写,明天一早就寄?” 周娇大喊,“周娜!” “你喊我名字也没用。”周娜把纸藏在身后,“爸妈要是知道了来了,我看你咋办?妈那个脾气,能当场打死你。” 周娇的手僵在半空,想到秦凤英,她脸当时都白了。 周娜看着她说,“你要是不想让爸妈知道,你就自己跟我说清楚。孩子谁的,啥时候的事,你们是咋搞到一块儿的的。一个字都不许瞒我。” 周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那你先把那纸放下。” “你先说。” “……” 窑洞里的油灯晃了晃,两个人僵持着。 周娇最先扛不住,她往后一靠,拿胳膊肘撑着身子,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陈卫东。” 周娜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陈卫东。”周娇重复了一遍。 周娜的下巴往下掉了掉,整个人都呆了。 她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她跟周娇天天在一起,上工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个炕上,啥时候周娇跟陈卫东有机会那啥的? “不是,”周娜回过神来,“你俩啥时候,那个,那啥的?” 周娇烦躁地拧着被角,“你能不能别问了?烦死了。” “我不问清楚我能睡得着觉吗?你们俩是不是在这个炕上……”周娜眼珠子都瞪大了。 “想啥呢?没有没有没有。”周娇打断她。 周娜,“那在哪儿?” 周娇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能不能别问了?这是我自个儿的事儿,你再问我我真生气了。” “你还有脸生气?”周娜一拍炕席,“你要不是我姐,我懒得管你。” 周娇被她呛得又干呕了一下,撑着炕沿喘了几口气,眼睛红红的。 “你有完没完?我现在吐得要死,你还在这儿跟审犯人似的!” “你要是不做贼,我审个屁!” 周娇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上工的时候。” 周娜愣了一下“上工?” “上工的时候,我俩请假,然后找了个柴火垛,就在那里,那里……”周娇说到这别开脸,“就那样了。” 周娜张着嘴合不拢。 “柴火垛?” 周娇猛地转过头,“你重复啥?我都说了你还要我咋样?我现在做都做了,肚子里也有了,你现在骂我有啥用?” “你骂我孩子就没了?你骂我就能当啥事都没发生过?”她越说越来劲,还特别理直气壮的。“有本事你去把时间倒回去啊?倒不回去你就别在这儿叽叽歪歪的。”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周娜被她这副倒打一耙的架势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周娇,你还有理了?” “我没有理,但你说了有啥用?”周娇一扭身子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我也不想的,我也没想到就那么几回就中了。” 就,就那么几回?周娜坐在炕上,胸口堵得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几回?就几回?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被窝里没动静。 “周娇你说话。” 还是没动静。 周娜掀开被子。 周娇缩在里面,眼圈红得厉害,鼻尖也红,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窝囊。 周娜看着她这副样子,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大了。 “你说你,咋就这么等不及呢?” “非得在这地方,找个男的?你就这么馋?非得在这穷山沟里头,跟个知青钻柴火垛?你说你丢不丢人?” 周娇的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周娜,“你就不能等一等?万一家里那边有工作呢?万一过两年咱们就能回去呢?到时候你把孩子爹也带走吗?前提是你能带得走吗!” 周娇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思议,“谁说我要嫁给他?” 周娜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你,你不想嫁给他?” “我为啥要嫁给他?”周娇拿手背擦了一把眼泪,理直气壮地反问。 周娜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周娇,你跟人家睡了,你不嫁给他,那你算啥?那不是耍流氓吗?” “咋就耍流氓了?” 周娜伸出手指,指着她鼻子,“你怀了人家的孩子,你不嫁人家,你不是耍流氓是啥?” “你少拿这一套来压我,妇女早就解放了,我可是新时代女性。”周娇拧着眉头打断她。 第520章 几个月了 周娜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好好,你新时代女性,那我问你,你不嫁给他,你打算咋办?” 周娇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周娜盯着她,“周娇,你给我个准话。这孩子,你到底想咋办?” 周娇低着头,拿指甲掐着手心。 周娜,“你跟我说,你有啥打算?这边医疗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镇上那个卫生院,接生都费劲儿,更别说打胎了。” 周娇抬起头,“那就换个地方打” “你打啥打?”周娜一巴掌拍在被子上,“你知道打胎得要啥吗?得要介绍信,得要孩子父亲签字,你一个未婚姑娘,你拿啥去?” “你让谁给你签?就算我替你瞒着,我陪你去了,人家医院也不会给你做。” 周娇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窑洞里又安静了一阵。 周娇,“那我多运动运动,把它运动掉不就行了?” 周娜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睁大眼睛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吧?” “咋就疯了?” “你要是运动的时候大出血咋办?”周娜面对这样的姐姐,有一种无力感,声音都劈岔了,“要是血止不住,你的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周娇被她说得脸白了一下。 周娜冷笑,“还运动掉,亏你想得出来。你当那是身上的泥,搓一搓就掉了?” 周娇的脸涨得通红。 “我,前段时间就想自己多干活把它弄掉,结果这么长时间了,我拼了命地干活,它也没掉啊!” 周娜,“……” 她就说嘛,周娇这段时间确实反常。 之前她是能偷懒就偷懒,能花钱就花钱,动不动就掏几块钱请村里的婶子帮她种地。 后来你不找人干了,自己干了,他还以为他为了省钱呢!现在明白了。她是想把肚子里这个折腾掉。 周娜深吸一口气。 “你说你之前拼命干活就是为了这个?” 周娇点了点头,表情委屈的不行,还用拳头捶了一下肚子表示不满。 周娜,“你可别折腾了,你再把它给锤掉了,搞个大出血,折腾的是我。” “你这么折腾,他都没掉,可见这孩子皮实得很。” 周娇的眼泪又下来了。 “娜娜。” 她膝行着凑到周娜面前,拽住周娜的袖子。 “娜娜,你说姐现在咋办呢?” 周娜把袖子抽回来。 周娇又拽住,“姐知道你主意多,你脑子好使,你给姐出个主意呗!” 周娜别过脸去不看她,跟别人偷情的时候咋不告诉他呢现在闯大窝了,让我自己给他擦屁股了,她咋就那么倒霉呢! “万一我肚子大了,被人发现了可咋整?”周娇抓着她的袖子不撒手,“现在是冬天,我还能用棉大衣挡一挡,可再过几个月呢?天一暖和,棉袄一脱,那肚子藏得住吗?到时候知青点儿的人咋看我。” 周娜沉着脸不说话,周娇晃了晃她的胳膊,“娜娜?” “你自作自受。”周娜挣开她的手,“我有啥办法?要不你就嫁给陈卫东吧!” 周娇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我咋能嫁给一个知青?” 她松开周娜的袖子,往后一坐。 “我不想嫁给他,要不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周娜转过头来。 “既然你不想嫁给他,那你为啥跟他发生这种关系?” 周娇,“我……” “你啥你?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想承担后果,你让我给你出主意?你跟人家睡都睡了,孩子都揣上了,你现在说不想嫁?你早干啥去了?” 周娇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印,她的眼圈儿红了,“你就知道数落我,你是我亲妹子还是我后妈?” “我遇上事儿了跟你说,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尽说这些难听的。你有意思没意思?” 周娜冷着脸不接话。 周娇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跟你说了,是因为我拿你当亲人,我要是不拿你当亲人,我跟你说这个干啥?可你呢?你就这么对我?” 她吸了吸鼻子,“而且我跟你说,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名声不好,你的名声能好到哪去?咱俩可是亲姐俩,我要是名声臭了,你觉得别人不会议论你?” 周娜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周娇,一字一字说。 “你这话说的,何止是我名声不好,就连整个知青点都让你整得名声不好了。” 周娇张了张嘴。 周娜站起来,站在炕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到时候给你挂一个破鞋的牌子,让你游街,批斗你,你就老实了。” 周娇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呜呜呜……那咋整啊?” 她“那那样的话,我要是被批斗了,你也得不了好……” “行了。”周娜深吸了一口气,在炕沿上坐下来,“你别哭了,哭有啥用。” 周娇哭得更凶了。 周娜拧着眉头看她哭了一阵,拿起炕桌上的搪瓷杯递给她。 “喝口水。” 周娇接过杯子,抽噎着灌了两口。 周娜,“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陈卫东也有份。你为啥不去找他?” 周娇抹了一把眼泪,“他还不知道呢,我没告诉他。” 周娜扭头看她,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大的事,你都没告诉他?” “没有。” “……” 周娜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 “有几个月了?” 周娇,“我也不太懂,反正现在小肚子鼓起来了。” 周娜上下看了她一眼。冬天衣服穿得厚,根本看不出来。 两个人都是小姑娘,谁也没生过孩子,对怀孕这事儿的了解全靠道听途说。 周娜皱着眉想了想。 “我之前听村里的婶子们说,每个月那个要是不来了,就是怀上了。你有多长时间没来了?” 周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三个多月吧!” “都三个多月了?好样的,你真好样的。也就是说这孩子三个多月了?” “我,我之前那个就不太准,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一个半月。” 周娜盯着她。 “所以这孩子到底几个月,你也搞不清楚?” 周娇摇头。 第521章 要是结婚……咱们现在就去领证 周娜闭了闭眼。 “行,搞不清楚就搞不清楚。但这个事,你必须得跟陈卫东说。” 周娇立刻摇头,“不行。” “为啥不行?” “跟他说了,他万一要跟我结婚,缠着我咋办?” “我还想回城呢!万一我能回得了城,他回不了,到时候还得离婚。离了婚我就是二婚的,我回城还咋找婆家?” 周娜觉得自己脑仁疼。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打胎,不现实,没有介绍信没有签字,卫生院不会做。 靠运动弄掉,太危险,搞不好把命搭上。 告诉陈卫东,她又不肯,怕被缠上。 不告诉陈卫东,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遮不住了就是一场灾难。这到底要闹哪样啊? 周娜揉着太阳穴,“你还是跟陈卫东说吧!” 周娇,“我不……” “你听我说完。”周娜抬手制止她,“你跟他说,让他负责。” “最起码让他一起出主意。一个巴掌拍不响,凭啥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扛着?然后你跟他说清楚你不想结婚,先把话摊开说明白。你不想结,他还能拉着你结?” 周娇蔫了。 她靠着墙,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周娜,“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周娇没有。 --- 傍晚,知青点吃完了饭,各窑洞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周娇和周娜在自己这边的窑洞里也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周娇吃了两口又吐了,最后只喝了半碗面汤。 周娜放下碗,看了她一眼,“我去叫他。” 周娇没吭声。 周娜站起来,披上棉袄,推开窑洞的木门出去了。 外面的风硬得像刀子。 她沿着知青院子的土墙根走了几步,拐到男知青那排窑洞门口。陈卫东住的那间亮着灯,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 周娜敲了两下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男知青的声音。 男知青好几个人住一个大通铺。 “我,周娜。” “啥事?” “我有事找陈卫东。” 门开了一条缝,陈卫东探出半个脑袋,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 “你找我?” “嗯,去我们那边,是我姐找你。” 陈卫东的表情犹豫了一下。 “啥事?” “去了就知道了。”周娜转身走了,没给他解释。 陈卫东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回头看了眼屋里,另外几个男知青正缩在炕上打牌,没人注意他。 他关上门,跟着周娜往那边窑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最近他确实在有意疏远周娇。 跟周娇处对象这段时间,他越发了解这个女人的脾气。 娇生惯养,蛮不讲理,动不动就发火,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甩脸子。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应该一时冲动跟她在一起。 当初是咋跟她搅在一起的? 他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荒唐。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周娇脾气不好,咋后来就鬼迷心窍了? 最近他一直想分手,但又说不出口。毕竟他把人家给睡了。 于是他就选了最笨的办法:疏远,冷淡,不主动找她,等着这段关系自然消亡。 好在周娇似乎也不咋找他了。 他以为就这么算了。 哪知道今晚又把他叫过来。 陈卫东跟在周娜后头走进窑洞的时候,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底,不管周娇说啥,扎紧裤腰带,不能让她给解开。 好在窑洞里还有周娜在,想必周娇不会下作到…… 他一脚迈进门。 周娇坐在炕上,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看起来刚哭过。 陈卫东站在门口,搓了搓手。 “周,娇。” 周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说不上是恨还是气。 “你进来把门关上。” 陈卫东往后瞄了一眼周娜。周娜靠在窑洞角落里,抱着胳膊,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把门带上,问道,“那个,你找我?” 周娇下了地,突然抬脚踹了他腿一下。 这一脚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陈卫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一眼周娇,“你,你踹我干啥?” 周娇不说话。 陈卫东的脸沉了下来。 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踹他的? 他舔了一下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手刚碰到门,周娇就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往哪走?” 陈卫东,“你把我叫来踹我的?你啥意思?” 周娇,“你个臭不要脸的!你睡了我你就不负责了?” 陈卫东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他僵在门口,缓缓转过身,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娜。 周娜正黑着脸盯着他,看来周娇已经把他俩的事告诉了周娜。 陈卫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娇娇……” 周娇,“你别叫我名字!” “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他把周娇拉扯他袖子的手掰开,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气。 “娇娇,我咋能对你不负责呢?”,他咽了一口唾沫,“你说吧,要是结婚……咱们现在就去领证。”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嘴像灌了铅。 周娇松开他胳膊,然后一把把他推开,“谁要跟你领证了?” 那表情,那动作,好像陈卫东要缠上她似的。 陈卫东愣住了。 他提了半天的心一下子没着没落的,不知道该放在哪儿,“那你,你到底想怎样?” 周娇深吸了一口气,“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 周娜看到陈卫东的表情,咔嚓一下就裂了。 周娇,“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但是我不想结婚。” 陈卫东脑子嗡嗡的,他没想到周娇竟然怀孕了。 第522章 周娇的狠 陈卫东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窑洞里的光线昏暗,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卫东问。 周娇坐在炕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泪水抹得满脸都是。 她抓起炕上的一个破布枕头,用力砸向陈卫东。 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陈卫东没躲,枕头砸在他胸口,又掉在地上。 “我能想怎么样?”周娇指着他的鼻子,“你个废物。出了事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当初瞎了眼才看上你。你除了占我便宜你还会干啥?” 陈卫东低头看着地上的枕头,拳头捏了又捏。 周娇双手拍打着炕席,发了疯的喊,“你下乡几年连个工分都挣不够。你有什么本事?你除了甜言蜜语骗人,你还能干什么?你连个回城的门路都没有。你让我嫁给你,跟着你在这穷山沟里吃一辈子苦?我才不干。” 陈卫东的脸涨红了,他握紧拳头。 周娇抓起炕桌上的一个搪瓷茶缸,举在半空,作势要砸。“现在有了孩子,你站在那里像个木头。 也拿不出个主意,也帮不上忙,你算什么男人?我遇到你倒了八辈子霉。” 陈卫东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炕沿边。 他转头看了一眼窑洞闭紧的木门。 知青点的人就住在隔壁几间窑洞里,墙壁不厚,声音大了就能听见。 要是被人发现他和周娇的关系,并且还有了孩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卫东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哄道,“娇娇你听我说。” 周娇红着眼睛瞪着他,像看仇人似的。 “你小点声。”陈卫东说,“说不定外面有人。” 周娇冷笑一声,眼泪又掉下来。“有人咋了?我怕他们听见?大不了大家一起死。你毁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陈卫东上前一步,伸手去抢茶缸。 周娇躲开他的手,张嘴咬住他的虎口。 陈卫东疼得倒吸一口气,把手抽回来。虎口上留下一圈带血的牙印。 他甩了甩手,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放软语调,“娇娇,你别闹。我错了,你先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哭坏了身子不值当。” 周娇见他服软,把茶缸重重地放在炕桌上,继续抽抽搭搭。 周娜靠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 她看着陈卫东手上的牙印,又看看周娇红肿的眼睛,“你到底想咋办?”周娜出声问。 周娇停下抽噎,抬头看着周娜,“我不想生这个孩子,我也不想要他。” 周娜,“你现在打不了。” “我知道我打不了。”周娇抓着身下的被子,手指用力的抓,“所以呢?”周娜问,“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你瞒不住。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等天暖和了,棉袄脱了,你挺着个大肚子去上工?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周娇咬住下唇,她转头看向陈卫东,又转头看向周娜。 她松开咬住的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不能把他生下来,然后,扔了?”周娇说。 窑洞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陈卫东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他看着周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你疯了?”陈卫东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双手抓住周娇的肩膀。“那是你亲生骨肉,你可以在他没长成之前打掉他。” “但是生下来他就是个活人。你怎么可以把他扔了?你扔了他,不是让他去死?” 周娇用力挣扎,甩开陈卫东的手。 “那我有啥办法?我不想跟你结婚。我也不想养他,我要回城,带着个拖油瓶我咋回城?” 陈卫东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悬在半空。 周娇指着门外。“再说了,村子里面生下孩子不想要,有扔在后山的,有浸在尿罐子里浸死的,多着呢!” “前村的李婆子,生了三个丫头,第四个还是丫头,一生下来就扔后山喂狼了。村头的王寡妇,怀了野种,生下来直接按在水盆里淹死了。” “她们都能扔,为什么就我不行?就因为我是知青?” 周娜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面前的亲姐姐,感觉无比陌生。 周娇平时任性娇气,为了一口吃的能跟人吵架。但她没料到周娇能说出把活生生的孩子扔掉或者浸死的话。 周娇怀孕的事情瞒不住,肚子大起来迟早被发现。 如果周娇真的把生下来的孩子弄死,被人查出来,那就是杀人。 杀人要偿命的。 她是周娇的妹妹,住在一起,别人会把她当成同谋。 她要是说她不知道,谁信啊?到时候自己也会名声尽毁。 周娜在心里骂了周娇一百八十遍,但是没用,还是得给她擦屁股。不然也会连累自己。 周娜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走到炕沿边,拉开陈卫东,“你不能扔。” 周娇,“为什么?” 周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但别人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你该不会忘了,隔壁那些女的跟咱们两个都不对付,万一她们知道了,就等着拿住你的把柄把你给供出去呢?” “那时候你后悔就晚了。被发现了,大不了给你扣上个破鞋的帽子,不会死人。 但是你把孩子弄死了,说不定就要你偿命。” “周娇,不是我吓唬你,完全有这可能,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输不起,我也输不起。凭什么我要被你给连累?” 周娇如坠冰窟,想想隔壁那些牙尖嘴利的女知青,她心里没底了,“ 那,那我不扔我该怎么办?” “与其扔了,不如送人。”周娜说,“找一个家里不生的,条件好的人家,把孩子送给他们。” 周娇抬头。 “这样孩子活一条命,对方得了孩子,也会好好善待他。”周娜继续说,“你不用养孩子,也不用暴露。三全其美。” 陈卫东站在一旁,长出了一口气。他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对,送人。到时候,我去找人打听。十里八乡肯定有生不出孩子的人家。我们偷偷送过去。” 周娇揪着被角,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那,万一有一天他来找我咋办?” 周娜伸手点了一下周娇的额头。 “你傻?”周娜说,“送孩子的时候,趁着天黑,放在他们家门口。 你放下就走,躲在暗处看着他们把孩子抱进去你再走人。人家根本就看不到你。” “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咋可能将来找到你?” 周娇松了口气,放开抓着的被角,“这还差不多。” 于是,孩子出生后的去向,三个人就这么决定了。 第523章 顾绍东的叛逆期也跟着来了,虽迟,但到 张政委手里拿着一张纸,来回翻了三遍。 对面的顾绍东腰杆挺得笔直。 张政委把纸放在办公桌上,指节敲了敲纸面,“我说小顾啊!我是不是在做梦?” 顾绍东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张政委,我是认真的。” 张政委伸手把纸又拿起来,抖得纸页哗哗响。 “为啥呀?你这上面写的冠冕堂皇的,我不信。” 顾绍东,“其实我也很为难,做出这种决定,我也挣扎矛盾了好几天,但是没办法,我父亲对我的工作性质有微词,说我的职业没有出息,不如家里的两个哥哥有前途。” “我怕有一天他以各种理由让我转业,所以我现在想跟他,脱离一半关系。” 张政委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啥叫脱离一半关系啊?那你改姓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改个姓钱呢?而且是你们两口子都改姓钱?这个姓钱有啥说法吗?” 张政委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咽下去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他在军区工作快二十年了,升官的申请,转业的申请,结婚的申请,各类申请见了无数。 改姓的申请不是没有,但两口子一起改姓,还改个和两边家庭都不搭边的姓,他第一次见。 顾绍东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我媳妇儿想姓钱,后来我想,我以后不姓顾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姓什么,所以干脆就随我媳妇儿姓好了。” 张政委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茶水洒出来一点,落在桌面上。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桌面,上下打量顾绍东。 军区所有人都知道顾绍东疼媳妇,听说平时家里洗衣做饭都是顾绍东动手,媳妇说的话从来没有驳回的时候。 但疼到连姓氏都随媳妇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可想好了,改姓可不是小事,别引起家庭矛盾。”张政委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你家里那边要是闹到军区来,我可不帮你兜着。” 顾绍东抬了抬下巴,语气平稳。 “不会,我爸根本就不重视我,别说改姓钱了,改姓狗都没问题。” 张政委,“……” 他指尖点了点那份申请,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政委说倒,“行吧,申请我收下了。改姓这个事不是小事,改了之后,你的各种档案都要改,需要一段时间。” 顾绍东的肩背放松了一点,又敬了个礼。 “无所谓,能改就行。能不能先给我媳妇儿开介绍信,我媳妇儿先改。” “这没问题,你媳妇儿这个简单。”张政委拉开抽屉,拿出介绍信本,提笔就写。 他想起周爱军,上个月周爱军还来军区找周清欢的麻烦,被顾绍东拎着领子扔出了大院。要是周爱军知道周清欢不姓周了,以后改姓钱,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张政委很快写完介绍信,盖上公章,递给顾绍东。 “拿去吧,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顾绍东接过介绍信,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上衣口袋,又敬了个礼,转身出了政委办公室。 他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路过训练场的时候,有士兵停下来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脚下没停。 回到家,周清欢已经把饭菜做好,正看着高中课本,等着他回来吃饭,“回来了?” 顾绍东掏出介绍信,递到她手里。 “感性的事批了,我的申请要等段时间,你的介绍信先开出来了,下午就能去派出所办。” 周清欢接过介绍信,她把介绍信攥在手里,在原地站了半分钟。 然后她把衣架上的斜挎包拿下来,拉开挎包的拉链,把介绍信放了进去,“好,下午我就去。” 吃完了饭,周清欢就找出自己的户口本,塞进挎包里,“我现在就出发,到了县里派出所,上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顾绍东手里拿着刚洗好的苹果,递给她。 “路上慢骑,要不你等两天?过两天我有空请假跟你一起去。” 周清欢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不用,小事而已,你还是下午训练别走神。走了。” 她骑着自行车到县里找到了派出所,又等了十来分钟,派出所上班的人才来。 办事的民警抬头看她,“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周清欢把户口本和介绍信递过去,“改姓。” 民警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她一眼,“想好改什么了?” 周清欢,“钱,把姓改成钱就好,名字还是清欢。” 他拿的是部队的介绍信,所以不用排队,没一会儿,民警拿着新的户口本页出来,递给她。 “办好了。” 周清欢接过户口本,翻到自己那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钱清欢”三个字。 她指尖摸着那三个字,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她把户口本塞进挎包,跟民警道了谢,走出派出所。 跨上自行车往回走的时候,这一高兴就哼起来了,“大姑娘美来大姑娘浪……” 骑到军区大院门口,哨兵跟她打招呼,周清欢点头回应。 路过李娟家门口的时候,李娟正好在院里,手里端个盆子,盆子里是冻好的豆腐。准备化了晚上酸菜炖冻豆腐。 抬头就看见周清欢骑着自行车,哼哼唧唧的到了路过她家门口。 “小周,刚出去了?” 周清欢刹车下了车,隔着栅栏说,“是,去了趟县里。 李姐,以后别喊我小周了,喊我小钱。” 李娟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啥?啥小钱?” 周清欢打开斜挎包,掏出户口本,翻到自己那一页,递到栅栏边给她看。 “看见没?我现在叫钱清欢。李姐,你以后别叫错哈!” 李娟探过头去,盯着户口本上的字看了半天,嘴张得老大。 “不是,你挺恨周家呀?看来你以前那个娘家真没干好事儿。” 周清欢把户口本放回包里,“那是,他们都对我做了猪狗不如的事,我要是还姓周的话,那我对得起自己吗? 哎妈呀,你不知道我的感觉,把姓一改,出了派出所,我感觉头上满天乌云都散了。” “我就不跟你聊了,先回家暖和暖和,这一路给我冻的鼻涕老长。 也得平静平静心情,没办法,太激动了。” “晚上得跟我们家顾绍东好好庆祝庆祝。” 李娟,“哎!是得平静平静,这是道坎儿,恭喜你迈过去了。” “我也得回家了,手都冻木了。” 等顾绍东晚上下班回家,周清欢就把户口本递给他,两口子搂在一块儿欣赏户口本。 不得不说,周清欢正在叛逆期,顾绍东的叛逆期也跟着来了,虽迟,但到。 第524章 秦家的决定 周清欢改姓的事儿渐渐传开了,这事儿也瞒不住,即使周清欢自己不说,也会有人说。 后来顾绍东的也给批了,立即就改了,从此两口子就一个姓儿了。 周爱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前阵子因为舅舅秦留粮的事,他背了个处分,王家的事倒是给了一个小警告就过去了,他这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这三个月,周家说好的每个月给周清欢的一百块钱,一次都没给。 结果周清欢一点动静都没有,周家人欣喜若狂。 秦凤英还给周爱军打电话,在电话里把周清欢形容成纸老虎,正在她得意忘形的时候,周爱军就告诉她人家改姓了,现在姓钱。 秦凤英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骂周清欢是白眼狼,没良心,畜生,不孝啥啥的。 最后嘱咐周爱军,“以后离她远点,别去招惹,只要她不闹,咱们就当没这号人。” 所以从此以后,他这个当哥的都不敢在周清欢眼前露面,就怕她想起那一百块钱的事儿。 他不知道的是,周清欢压根没忘这个事。 之前她跟顾绍东是协议夫妻,闹大了她就辞职,拍拍屁股走人,连累不到顾绍东。 但现在他们是正经夫妻,闹出事影响他前途,也少不了对顾绍东有闲言碎语。 但钱不要了,也不能便宜他们。于是她写了好几封匿名信。 有什么后果她不知道,但肯定会有后果,也肯定不是好后果。 即使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膈应膈应他们也是好的,总之不能让周家好过。 她现在还不知道,就那几封匿名信,把秦真真的工作给搞没了。 眨眼就快过年了,红旗大队也热闹了起来,大队部的门口围满了人,都等着算一年的工分和粮食。 会计手里攥着个本子,喊名字,喊到的就上前领粮食和兑工分的钱。 “秦留粮家!” 会计喊完,秦留粮赶紧挤上前,递过去自己家的工分本。会计翻了翻,嘴里念叨,你家五口人,兑完粮食,还剩二十六块七毛钱。 秦留粮应着,把递过来的钱往兜里一揣,招呼秦南征秦北战兄弟俩扛粮食。 半袋子大米,两袋玉米,二十斤白面,一袋子杂粮。还有五斤带皮的猪肉,半筐白菜萝卜,堆了小半车。可以说今年是满满的丰收,比在城里吃的还好。 夏小芳抱着肚子跟在后面,是的,她怀孕了。 看着车上的粮食,她脸上笑开了花,终于苦尽甘来了。 今年收成好,工分也多,这个年总算能吃顿饱饭。 回到家,把粮食抬进仓房,白月就催着秦南征兄弟俩,赶紧把攒的山货收拾收拾,趁黑市人多,卖个好价钱。 越是到年跟前,卖的东西就越贵。 兄弟俩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两编织袋的榛子蘑菇,还有两只收拾好的野兔子,半扇狍子肉,装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趁着天还没黑,骑车往三十里外的黑市赶。 这辆自行车也是兄弟两个在黑市上买的二手的,虽然很旧了,但兄弟两个手巧,收拾收拾还能骑。 夏小芳站在门口,看着两人骑车走远,回头给白月帮忙烧火做饭。 天快亮的时候,兄弟俩才回来,浑身冻得直打哆嗦,眉毛上都结了霜,把卖货的钱递给白月。 白月数了数,有六十多块,她把钱塞进棉袄的内兜,拍了拍,让兄弟俩赶紧上炕暖和,又给两人端了两大碗热姜汤。 喝完姜汤,兄弟两个倒头就睡。 这天晚上,秦家人早早吃了饭,白月把炕桌擦得干干净净,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外面有人看见屋里的动静。 她起身打开炕柜,从最里面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全是钱,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一块的块票,还有几分的钢镚,堆了满满一炕桌。 白月坐在炕边,一张一张的数,数了三遍才抬起头,拍了拍坐在旁边抽烟的秦留粮的胳膊。 “我说老秦,你猜多少钱?” 秦留粮抽了口旱烟,烟头亮了一下,烟味散在暖烘烘的屋子里。 “多少?” “一千二百四十七块!”白月把钱拢到一起,攥在手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我说老秦,有这么多钱,咱给孩子买个工作。” “先回去一个,然后咱们再攒钱,再回去一个。 总不能咱们一家子下半辈子就在这穷山沟里过了吧?” 秦留粮早就有这个想法,现在手里有钱了,当然要想办法回城。 “可以买一个,但南征和北战,哪一个先回城呢?” 秦留粮话音刚落,正在炕边纳鞋底的夏小芳手顿了一下,针一下子扎进了指腹,血珠子冒了出来,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吸了吸,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的心沉了下去,有点不高兴。 那些家底,是她当年卖了工作才有的。如果没有她当初卖的工作,一家子早就饿死了。 后来秦南征为了多赚钱,天天下了工就往山里钻,打猎弄山货,卖山货的钱,最少有一半是秦南征拼出来的。论资排辈,秦南征是长子,是老大,先回城的名额怎么也该轮到他。 公公婆婆这话问的就多余,这还用商量吗?摆明了是偏心秦北战,秦北战还没结婚,他们是想先把小儿子弄回城,好找个城里媳妇。 她抬眼往炕梢看过去,秦北战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块旧抹布,正在擦他那把磨得锋利的柴刀,这刀是专门打猎用的。 那刀刃被擦得发亮,能照见人的影子,他眼眸低垂,看不到他严厉的情绪,也一句话没说。 夏小芳指尖捏着针,针鼻都快被她捏变形了。 在她看来,秦北战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公公婆婆的说法。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哥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钱里有她卖了工作的钱。 但凡是个有良心的,这时候就应该站出来拒绝。可他愣是啥都没说。 秦南征也没说话。 第525章 偏心,包子觉醒 白月,“我跟你爸商量定了,这工作先给北战。” 秦留粮,“你妈说的在理。北战今年二十四了,搁乡下,娃都能跑着打酱油了。” “先回城落个正式工作,才能找着城里户口的姑娘。总不能在这山沟里找个乡下媳妇,以后一辈子窝在这,连娃的户口都落不到城里。” 夏小芳抬头,脸有点白,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爸,娘,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白月抬眼扫了她一眼,“都是一家人,有啥话就说,藏着掖着的干啥。” “论资排辈,南征是老大,比北战还大两岁呢!这先回城的机会,是不是该先给南征啊?”夏小芳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一点点低下去,手指攥着棉袄襟,拧出个深深的褶子。 白月的手顿了顿,抬眼瞪着夏小芳,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我说小芳你咋这么不懂事呢?啊?咱们这是为了整个家考虑,不是为了哪一个人。” “北战没结婚,先回城站稳脚跟,以后有了能耐,还能拉扯你们一把。” “你咋私心这么重呢?光想着你自己家那点小日子,都不为整个家想想?” “我不是……”夏小芳脸一下子涨红,眼眶瞬间热了,她想反驳,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嫁过来这三年,啥活不是抢着干? 家里的饭是她做,衣服是她洗,白月腰疼的时候,她天天给揉腰捶背,工分她跟男人一样出,什么时候就私心重了? “你不是啥?”白月语气更冲。 “你看前院老王家的大小子,比北战还小一岁,现在俩娃都能满地跑了。” “北战这条件,要是有个正式工作,找的姑娘那也是吃商品粮的,以后生的娃都是城里户口。” “找个农村媳妇,以后世世代代都得在这刨土,你这个当大嫂的,就忍心看你小打光棍?” 夏小芳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她还想再说几句,但她看着白月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又都咽了回去。 秦南征伸手碰了碰夏小芳的胳膊,指尖蹭过她攥得发白的手背。 他抬眼看向秦留粮和白月,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给北战吧,我不回。” 秦留粮脸上露出点笑模样,伸手拍了拍秦南征的肩膀,力道很重。 “老大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跟你妈最器重的就是你。” “你留在我们身边,我们老两口心里踏实,以后我跟你妈养老还得指望你呢!你懂事,别跟你弟弟争,啊?” 夏小芳胸口堵得发疼,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上来。 合着器重就是把回城的机会给小儿子,把养老的担子扔给大儿子? 合着懂事就是活该吃亏,活该把自己拿命赚的钱拿出来给弟弟买工作? 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出了血味,才没当场哭出来。 秦北战手里擦刀的布顿了顿,他把柴刀往炕沿上一放。 “爸,妈,我不去。”他坐直了身子,抬眼看着秦留粮和白月,“这几年大哥天天钻山里打猎卖山货,家里大半收入都是大哥赚的。” “当初要不是大嫂卖了城里的工作凑钱给咱们买口粮,咱们一家子都熬不过去,这机会该给大哥。” 白月一听,伸手就狠狠掐了秦北战胳膊一把,指甲都嵌进肉里。 秦北战疼得嘶了一声,刚要躲,白月又狠狠拧了一下。 “你懂个屁!”白月瞪着他,声音都拔高了一度,“你大嫂怀着孕呢,你大哥留在这照顾她,我们也放心。你今年都二十四了,城里跟你一般大的小伙都处上对象了,你再不回城找个正式工作,以后哪个城里姑娘肯跟你?” “咱们全家费劲巴拉攒钱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俩以后都有出息?” “你大哥当哥的,还能跟你计较这点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工作给你。” “可是娘……” 白月,“可是啥可是?“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明天你爸就给你大姑打电话,让他看看他那地方有没有工作卖。” “辽省咱们是不能回了,那边熟人多,咱们回去了,说不定怎么使绊子呢!” 事实上是他们是不好意思回去。 “争取俩月把手续跑下来,过了年你就能去上班。你别在这给我耍性子,咱们全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秦北战抬头看了眼秦南征,又看了眼红着眼圈的夏小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来话。 白月见他不吭声了,脸上才露出点笑模样,“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南征你跟小芳也回去歇着,小芳怀着孕呢,别熬太晚。” 秦南征没说话,伸手扶了夏小芳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父母屋的门。 外面天寒地冻的,冷风一吹,夏小芳脸上的眼泪瞬间就凉了,冻得她脸疼。 她跟着秦南征进了旁边的偏屋,秦南征关上门,插上门栓,转身就看见夏小芳站在炕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秦南征走过去,伸手给她擦眼泪,指尖冻得冰凉,蹭在她脸上,凉得她一缩脖子。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秦南征拉着她坐到炕边,给她倒了一缸子热水,塞到她手里。 夏小芳捧着热乎的搪瓷缸,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就是不服气。”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家里那些钱里面有我卖工作的钱,八百块呢!” “还有,卖山货的钱哪次不是全交给妈?买山货的钱,有一半儿是你拿命换的,凭啥买工作就给北战啊?” 秦南征坐在她旁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北战还小,先让他回去,以后咱们再攒钱,我再回去也一样。” “一样啥一样!”夏小芳抬头看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以后什么时候能攒够这么多钱?” “现在工作越来越难买,价格年年涨,等再攒够钱,说不定都没名额了。” “以前爸妈偏心真真,啥好的都紧着她,新衣服给她做,细粮给她吃,我没说过一句,她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以后要嫁人的,我不计较。” “可你们兄弟俩,都是爸妈生的,咋就不能一碗水端平?” “现在有了买工作的机会,就直接给北战了,还说最器重你,哪有这么器重人的啊?合着器重就是让你当牛做马,好处都给别人是吧?” 夏小芳越说越委屈,直接把脸埋在秦南征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第526章 秦真真被开除 秦南征大手轻轻落在夏小芳背上,拍了两下见夏小芳哭得更凶,连忙放轻动作,一下一下又顺着她的后背。 “不哭了啊,哭多了伤身子,也伤娃,你还怀着孩子呢!” 他摸了摸棉袄内侧的兜,掏出个用糖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硬糖,塞到夏小芳手里。 “这是昨晚去黑市卖狍子肉,人家找零的时候我特意要的,橘子味的,你最爱吃。” 夏小芳攥着糖,眼泪还是掉,砸在秦南征的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就是不甘心,当初我卖工作那八百块,现在连个回城的机会都捞不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秦南征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罪。” 他的手被夏小芳攥住,手背上全是冻疮,肿得老高,有的地方裂了口子,还结着暗红色的痂,都是天天起早贪黑进山冻的。 夏小芳摸着那些冻疮,眼泪掉得更凶,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秦南征的手那可是拿笔的手啊!怎么就糙成这样了? “你看你这手,都冻成啥样了,还天天往山里钻,要是摔着碰着了,我跟孩子可咋办?” “没事,山里我已经熟了,哪有沟哪有坎我都知道,摔不着。”秦南征把手往回缩了缩,怕她看着难受,“等开春了天暖了就好了。” 夏小芳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棉袄怀里焐着,半天没说话。 “以后我再勤快点,天天下了工就进山,现在冬天猎物多,狍子野鹿的都能卖上价。” “开春了我再去给人家帮工盖房子,一天也能挣个块八毛的,最多两年,我肯定攒够钱,带你和孩子回城,也给你再找个正经工作,你当初卖工作的钱,我加倍给你挣回来。” 秦南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绷得很紧,一字一句的,像在给自己发誓。 “谁要你说这些虚的。”夏小芳吸了吸鼻子,把糖剥开塞嘴里,橘子味的甜味慢慢在嘴里散开,堵得慌的胸口终于松快了点,“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记着呢!” “嗯,我说的,不算数你就揍我。”秦南征见她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伸手给她擦了擦脸,“快睡吧,我明天还得早点起来,去套两只野鸡,给你补补身子。” 两个人吹了灯,躺到被窝里,夏小芳背对着秦南征,半天没睡着。她知道秦南征说的是实话,他向来说到做到,可一想到公婆偏心的样子,心里还是堵得慌。 另一边主屋的油灯也亮了半天,白月翻来覆去的,捅了捅旁边躺着的秦留粮。 “你说老大媳妇会不会有意见啊?今天看她那样,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秦留粮,“有意见也得憋着,她是大嫂,让着小叔子不是应该的?” “再说了,等北战在城里站稳了,还能忘了他哥他嫂?到时候随便拉扯一把,不比他们在这刨土强?妇人之仁。” “我这不是怕家里闹矛盾嘛!”白月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事已经定了,明天你就去县里给她大姑打电话,让她赶紧给北战找个合适的工作,钱咱们都准备好了,只要有指标,咱们立马打过去。” 秦留粮,“行,正好顺便问问真真最近咋样,好久没接到她的信了,也不知道在罐头厂干得顺不顺利。咱闺女从小娇生惯养的,我就怕她在厂里受委屈。” “行,那你明天早点去,去晚了打电话该排队了。”白月应着,翻了个身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秦留粮就揣了两个窝窝头,推上自行车就往县里赶。 冬天路滑,风刮得脸生疼,他顶着大风,愣是蹬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县里,手都僵了。 邮政局里打电话的人不多,等几分钟,电话终于接通,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喂,找谁啊?” “同志你好,我找秦真真,我是她爸,麻烦你帮我喊她一声。”秦留粮连忙赔着笑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语气不太好的说,“秦真真?她被开除了。” 秦留粮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啥?开除了?大妹子你别跟我开玩笑,我闺女好好的咋能被开除呢?到底咋回事啊?” “咋回事?自己家做了啥好事不知道?还不是她妈秦凤英作的,连累了她呗!” “事闹得挺大的,厂里都传开了,具体啥情况我也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说,那得浪费多少电话费,你自己找她问去。” “啥?是我妹妹得罪领导了吗?咋得罪的啊?”秦留粮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哪知道,你自己问她们去,我这还忙着呢,不跟你说了。” 那边说完,咔嚓一声就把电话挂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旁边的小同志敲了敲窗口,“同志,打完了就挂了吧!后面还有人等着打呢!” 秦留粮举着听筒,站在那半天没动,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闺女那工作咋说开除就开除了?还说是秦凤英连累的?凤英到底做了什么,把珍珍给连累了? 他站了好半天,才慢慢把听筒挂回去,掏烟的手都在抖,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烟。 旁边打电话的人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他两句,他也没听见,恍恍惚惚的出了邮政局,推上自行车就往回走。 路上没留神轧到个石头,差点连人带车摔沟里,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后背都吓出了冷汗。 他蹬车蹬得飞快,风刮得脸生疼也顾不上,满脑子都是秦真真被开除的事,那丫头从小娇养,长这么大连重活都没干过,被开除了可咋整?指不定现在哭成啥样呢! 赶到红旗大队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下工的点,村里的人都扛着锄头往家走,见他蹬车蹬得满头大汗,还有人跟他打招呼。 “老秦,这是去哪了啊?跑得这么急?” 秦留粮也没心思应,随便摆了摆手,直接往家冲。 厨房里,白月正端着盆往锅里倒水,准备做饭,夏小芳坐在灶前烧火,秦南征和秦北战在院子里劈木头半子。 秦留粮一进门,就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扔,蹲在门槛上,脸色白得吓人。 第527章 闺女你放心 白月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不对劲,手里的盆一放,走过去问。 “咋了这是?电话打了吗?你妹子咋说的?工作的事有着落没?” 秦留粮摇了摇头,嘴皮子都在抖,半天憋出一句话。 “真真被开除了。” 白月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啥?你说啥?啥叫被开除了?” “罐头厂的人说的,真真被开除了,说是凤英连累的,具体啥情况也没说,直接就把电话挂了。”秦留粮的声音都哑了,“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那女的亲口说的,真真已经不在厂里干了。” 白月一听,手里的饭勺哐当一声就掉进了锅里,热水溅出来,烫到了她的手她都没知觉。 她往后退了两步,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呜呜的哭出了声。 “我的真真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工作咋说没就没了啊!?那丫头从小被我们捧在手心里,啥委屈都没受过,被开除了她可咋活啊!?指不定现在在哪哭呢!” 夏小芳手里的烧火棍也停了,抬头看向秦留粮,脸上也满是惊讶。 这,这咋说开除就开除了? 屋外的兄弟两个听到了白月的哭声走了进来。 秦南征问,“爸,电话里没说到底是啥事儿?咋能连累到真真?” “没说,那边一听我问,直接就挂了,啥也没说清楚。”秦留粮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脸愁容,“这可咋整啊?北站工作的事还没落实,真真又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白月哭了半天,才抹了抹眼泪,抓住秦留粮的胳膊。 “老头子,你得去一趟,你必须得去一趟辽省,一是找你妹子问问北战工作的事到底靠不靠谱。” “二是看真真,问问到底出了啥事。” “孩子一个人在外,咱们也不在身边,你妹子又不是个靠谱的人,他要是靠谱,就不会连累珍珍丢了工作了,现在是孩子最需要咱们的时候。” 秦留粮,“原本我就想去一趟的,但没想到真真出的这个事儿,我得提前去了。” 白月撩起围裙擦眼泪“呜呜呜,真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秦北战见状,连忙站起来,给白月递了个毛巾,“妈,你先别哭,爸不是要去看吗?等爸去了就知道啥情况了,真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白月接过毛巾擦了擦眼泪,“我能不急吗?真真走了这么长时间,也就来了一封信,这孩子懂事儿,报喜不报忧。” “看来吃苦受罪,她都瞒着咱们呐!要不是这次打电话,都不知道她被开除。” “开除是多丢人的一件事儿,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扛得住吗?别说她,就是男人被开除了,得被多少人戳脊梁骨啊!” “呜呜呜,不是我说,你那妹妹就是个祸头子,说不定干了什么事儿,惹恼了单位领导呢!” 秦北战,“爸,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上路,我还不放心呢!” “反正现在是猫冬的时候,大队里也没有什么活,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秦北战话音刚落,白月就抹着眼泪点头,“行,你去我也放心,你体格好,路上能照应你爸。” 秦留粮蹲在门槛上,指尖的烟烧到了指根,他猛吸最后一口,把烟蒂按在鞋底碾灭。 “那就这么定,今天去大队开介绍信,明天一早就走。” 白月因为惦记秦真真,说干就干,饭也不做了,立刻就给爷两个收拾包袱。 秦留粮从大队开了介绍信,第二天带着儿子就出发了。 ————分割线———— 周家。 秦真真躺在炕上起不来,被开除了,打击挺大就病倒了。 此时的秦真真满脸憔悴,一双眼睛无神,而且还默默的淌着眼泪。 秦凤英挨着炕沿坐着,手里攥着块手帕,没两分钟就抬手抹一次眼角。 她探过身,去拉秦真真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说道,“真真啊,你可千万别跟自己置气,啊?” “那破工作没了就没了,咱不受那帮人的闲气。” “妈打算好了,我豁出去了,我再去借钱。就算买不了个正式工给你,妈也给你买一个临时工,绝对不让你下乡。” “你就安心躺着养病,啥事儿都有我跟你爸顶着呢!肯定不让你吃苦。” 秦凤英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赶紧抬手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怕秦真真看着更难受。 秦真真听完这话,眼泪掉得更凶,没一会儿就把枕巾打湿了一片。 “妈,是我没用,好好的正式工,说没就没了。” 秦真真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似的。 秦凤英赶紧伸手拍她的手背,动作放得轻得不行。 “说啥傻话呢,这事又不怪你,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写的匿名信,举报咱们,等我知道了是谁,看我不撕了她。” “快别瞎想了,这事根本就怪不着你。” 棉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周大川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两个碗,一碗盛着熬得稠稠的玉米粥,一碗装着咸萝卜条,边上还放了个刚烙好的苞米面饼子,饼子边上烤得发焦,还冒着点热气。 周大川把托盘往炕桌上一放。 看见炕上躺着的秦真真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他拉过一边的凳坐了下来,声音也比平时放软了好几个度。 “闺女,起来吃口饭吧!”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身子扛不住,天大的事儿等吃完了再说。” 其实,他跟秦凤英更上火,好好的一份正式工工作没有了,家里就少了一份收入 第528章 我要嫁人 秦凤英啪的一声把手帕摔在炕沿上就骂开了。 “哪个天杀的挨千刀的狗东西!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躲在背地里写匿名信害我们家真真!我看她是烂了心肝黑了肺了。” “我们家真真招谁惹谁了?这是见不得我们家过两天好日子是吧?” “天杀的,等我抓着你,我非把你家祖坟都刨了不可。” 秦凤英骂得唾沫星子乱飞。 “有本事站出来跟老娘当面对质啊!背地里捅刀子算啥本事?” “我们家真真平时在厂里多能干?啥脏活累活不是抢着干?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厂里上上下下哪个不夸她?” “写匿名信害她,就不怕天打雷劈?” “不怕走路上掉沟里摔死?不怕吃饭噎死喝水呛死?不怕你家孩子出门被车撞?” “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都投不了人,只能当过街耗子,人人见了都要踩两脚。” 秦凤英足足骂了十来分钟,嗓子都骂哑了,才停下来喘粗气,伸手抓过炕桌上的搪瓷缸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这才觉得解了点气。 这口气她都憋了两天了。 周大川抬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说,“你别骂了,骂也没用,现在工作都丢了,骂破大天也找不回来。” “当初你对那丫头不好,左邻右舍哪个不知道,说不定就谁嘴欠,看不得咱们家安安稳稳过日子,然后就使坏。” “有很多人孩子都下乡了,没有工作,所以妒忌也是正常,唉,现在的人太坏了。” “也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当初你要是不把孩子换了,哪有后边这些事儿。” 秦凤英眼睛又瞪起来了,“周大川你屁个本事没有,出了事你只能怪我,你要是有本事能解决问题。谁敢写匿名信?谁敢给我脸色看?”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没用。” 周大川声音也高了,他指着窗外的大门说道“是,我确实没本事,我也承认,我就是一个穷工人。 有本事你找一个比我强的啊!我不拦着你,大门就在那儿,你随时出去找。” “还让我给你擦屁股,你也不看看你干的是多大的事儿,明明干着蹲大狱的事,还让我给你解决。 我咋给你解决?恐怕那有能耐的男人也给你解决不了。” “这事儿咱俩都吵好几回了,还有意思吗?不如现在想想,到底是谁看咱家不顺眼,背后使坏。” 秦凤英摆摆手,“拉倒,我也没力气跟你吵架。 你的意思是周围邻居举报的?那我骂对了。” 周大川皱眉,“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也不一定是。” 躺在炕上的秦真真咬着下唇,撑着就要坐起来,胳膊还在抖,试了两次才把上半身撑起来一点。 秦凤英赶快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手心贴到她的衣服,才发现她后背都出了汗,衣服湿了一大片。 “哎呀这大冬天的,你咋出了这么多的汗? 你这孩子咋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赶快躺下。”秦凤英手上用力,就要把秦真真往回按。 秦真真摇了摇头,她推开秦凤英的手,“妈,我有话说。” 秦凤英把两个枕头抱过来,小心翼翼塞在秦真真的腰后面,给她垫稳,生怕她不舒服。 又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胸口,指尖轻轻捋了捋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你说,妈听着。” 秦真真喘了两口气,抬眼看着秦凤英和周大川,“我怀疑是周清欢干的,她最恨咱们。” 秦凤英张张嘴,跟周大川对视一眼。 周大川,“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我觉得不至于吧!毕竟她还要管咱们家要呢!每个月一百块钱,虽然说这几个月没要,但他那人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风一阵雨一阵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算总账了。” “她要是写匿名信,把事捅出去,以后这钱就拿不着了,所以我就把她排除了。” 秦凤英也点头,“是,那死丫头多贪财呀,眼里全是钱,她才不会主动说出去呢,她要主动说出去的话,咱一分都不给她。” “不过我看这样儿也好,捅出去了,以后咱就不用给他那些钱了,把咱家真真开除了,等于罚过了。” “但是咱家珍珍咋办呢?咱家真真身体这么不好,可不能再下乡啊!虽然我大哥现在已经平反了,但到底还是个农民身份。” “农转非多不容易,可不能轻易的在下乡。” 周大川,“那你说咋整?现在只要没结婚,年龄到了就要下乡。就怕过几天,知青办和街道那边知道了,又要上门催了。” 秦凤英炕桌又往秦真真面前推了推,“闺女,别想别的了,先把饭吃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秦真真哪有胃口吃饭,她就觉得这事是周清欢干的。虽然她没有证据。 上次她住院的时候,周清欢跑到医院断亲,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看不得她日子好过一点儿。 说来说去还不是妒忌?妒忌两边的父母对自己的疼爱。 但这又怪得了谁?还不是她自己作的,但凡她低个头,说几句软话,父母也不至于对她寒了心跟她断亲。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下作,下作到。要毁了。 她在心里暗暗咬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回乡下去,回到那里也是拖累父母,但现在工作没了,家里还欠着一屁股饥荒。 她该怎么样才能留下呢? 秦真真缓缓的往嘴里送着粥,心里却在想着留下来的办法。 周大川见秦真真吃饭了,觉得也没自己啥事了,起身就要走。 “爸,我有事跟你说。”哪知道秦真真喊住了他。 周大川又坐下,等着秦真真往下说。 秦真真放下勺子,认真的跟周大川说,“爸,我不想再下乡,但家里的困难我都知道,我不能难为你和妈和爸,我也不能当你们的拖累。” “你们也看出来了,我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一折腾就病倒,就算回了红旗村,我也是舅舅一家的拖累。” 秦凤英眼圈儿红了,她搂着秦真真的肩膀哭了,“真真,你从来都不是妈的拖累,你这样说是拿刀子戳妈的心呐!” 秦真真眼泪流了下来,“妈,我知道你疼我,但是事实上我真的是个拖累。 爸,还有一个办法,我能留下,并且也不拖累你们,那就是嫁人。” 秦凤英的身子一僵,周大川愣了一下。 第529章 也给咱家真真找一个军官 周大川沉默一会儿说,“这倒是个办法,我看看我厂里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 话音刚落,秦凤英腾地一下就从炕沿上弹起来,手往炕桌上一拍。 “啥办法?这是啥馊主意?”秦凤英嗓门瞬间拔高,眼珠子瞪得溜圆,“我家真真是什么人啊?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 “你这老糊涂是不是被气傻了,说的什么混账话。” 周大川被她吼得往后躲了躲,就怕唾沫星子再喷脸上,刚要张嘴反驳,秦凤英已经巴拉巴拉开了,手指点着他的脑门子,一句接一句往出蹦。 “你也不想想,咱们真真模样长得多周正,个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小脸蛋白白净净的。谁见了不说好看。、 “之前在原来的纺织厂里上班,多少小年轻下班了故意在咱们厂门口晃悠,就为了等真真出来看一眼。” 我们车间的李大姐还跟我提过,说她哥家里条件还不错,他哥那儿子是正式工,想跟我结个亲家,我当时都没松口,就想着要给真真好好挑挑。” “不是我说,一个工人,你往前凑啥?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配得上咱家真真吗? 说难听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不知道咋想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咱家这么好的闺女,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现在让她随随便便嫁人?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 周大川在心里直呼卧槽,有种吃屎的感觉。 明明是秦真真提出来要嫁人找对象,咋现在就变成他要随随便便把秦真真嫁出去了?到底是谁脑袋被门挤了? 秦凤英夸起秦真真来,那是如数家珍,“还有文化呢,真真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 要不是这个时候乱,咱家真真早就考上大学,当上干部了。 谁还在厂里当一个工人呢!” 秦凤英越说越激动,“就算现在工作丢了怎么了?那是遭了小人的暗害,又不是真真自己不上进,凭啥就要凑活找?” “我告诉你周大川,我家真真值得最好的,最少也得是个吃商品粮的,家里没拖累的,能把真真当宝贝疼的。” “随便找个工人嫁了,天天起早贪黑上班,回来还要伺候公婆洗一家子衣服,我家真真这身子骨能受得了?我第一个不同意。” 周大川嘴角抽了抽,心里头翻了个大白眼。 他就知道秦凤英得是这个反应,这婆娘自从把真真认回来,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真真放个屁都是香的。 哪有她说的那么好? 模样也就中等偏上,扔在人堆里不算显眼,至于夸得这么天上有地下无的?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秦凤英的脾气他知道,真说出来,今天这架就得吵到天黑,他叹了口气,看着秦凤英说。 “我也知道真真好,可现在不是没办法吗?” “你说要找好人家,咱们家啥条件你不清楚?” “家里欠了一屁股外债,现在真真工作又丢了,再过半个月知青办和街道的人就得上门催下乡,咱们拿啥留她?” “你想找高干子弟,想找吃商品粮条件好的,人家凭啥看上咱们家?” “咱们俩都是普通工人,认识的人也都是厂子里的同事,街坊邻居也都是普通老百姓,哪有那门路认识高干子弟?” “找对象讲究门当户对,咱们家这个条件,能找个踏实肯干的工人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到时候真下乡了,你哭都来不及。” 秦真真靠在枕头上,咬着下唇没说话,手指甲抠着面,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 她想嫁人躲下乡,可她也不想嫁个普通工人。 工人有什么好?工人家庭门第都不高,一家子全是小市民。 她要是找个工人,哪怕不上班,恐怕也闲不住,天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做饭,伺候完公婆伺候男人,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他看到很多以前一个厂的女同志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耐,能在家里面说一不二。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以前还当厂子的先进生产者,长得也不差,凭啥要跟那些没文化的厂妹一样,嫁个工人过一辈子苦日子? 要嫁就得嫁个条件好的,能让她不用上班,在家享福的,不然她干嘛费这个劲要留在城里? 周大川的话把秦凤英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皱着眉头坐在炕沿上,嘴里嘀嘀咕咕的。 “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让我家真真凑活,凭啥别人家姑娘能找好人家,我家真真就不能?” 她琢磨来琢磨去,突然眼睛一亮,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嗓门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那死丫头,那条件,跟咱们真真比起来差远了吧?” “说话能噎死人,一天到晚吊着脸跟谁欠她钱似的,就那样的,都能找着个军官,还是个营长呢!凭啥我家真真不能?” 这话一说出来,周大川直接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他是真没想到秦凤英能冒出这么个想法来。 秦真真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靠在枕头上的身子都坐直了些。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周清欢那德行都能找着营长,她比周清欢强一百倍啊! 周清欢性格没她温柔,文化没她高,就那样的都能当军官太太,她凭啥不行? 到时候她找个比营长还大的官,看周清欢还怎么在她面前嚣张。 等她嫁了军官,看她怎么收拾她。 别以为没证据就不是周清欢搞的鬼,把自己的工作搞没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虽然那份工作不好,又脏又累的她早就干够了,但好歹是份正式工作,卖了也能卖一笔钱啊! 现在可倒好,稀里糊涂的工作就没了。她就不相信跟周清欢没关系。 第530章 秦留粮父子到了 这边秦凤英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兴奋,挪着屁股坐到秦真真身边,伸手抓着她的手,手心热得发烫,就跟她现在滚烫的心一样。 “真真啊,妈跟你说,你大哥在部队都待了八年了,那人脉可广了。 不然你大舅能那么轻松的就给安排在红旗村。 她认识的战友多,啥级别的都有,让他给你在部队踅摸一个合适的,咋样?” “当兵的好啊,工资高,一个月最少也有几十块,还有粮票布票油票各种补贴,逢年过节还发东西,根本花不完。” “以后你嫁过去了,随军了,部队还给分房子,啥活都不用你干,就在家待着养身子,想吃啥就买啥,把身子养得好好的,以后再生个大胖小子。” 秦真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都红透了,细声细气地说。 “妈,那我……我这样的,人家能看得上吗?我现在工作也没了,身体还不好,别到时候给大哥添麻烦。” 秦凤英一听这话,差点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说,“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呢?你这样的不行,啥样的才行?我还怕那些当兵的配不上你呢!” 她伸手轻轻摸着秦真真的脸,笑得一脸慈爱,“闺女啊,你也太谦虚了,不是妈吹,虽然我对你大舅母一直有意见,但我不得不说,他们两口子真把你养得挺好。” “你看看你这皮肤,细白嫩肉的,手也软乎乎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这通身的气派,妈跟你说,比那过去的大小姐都不差啥,哪个小伙子见了你不得动心?” 她这话刚说完,周大川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跟做贼似的。 “你给我小点声,胡咧咧啥呢?那旧社会大小姐是能随便说的?” “要是隔墙有耳听见了,给咱家扣个帽子,咱们全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不想过了。” 秦凤英瞪了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伸手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 “看你那点出息,胆子比耗子还小,我声音这么小,也就咱们仨能听见,哪有那么多隔墙有耳的?一天天就知道危言耸听,有那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给咱闺女找个好对象。” 她说完,转脸又换了副和颜悦色的表情,拍了拍秦真真的手,说,“真真你放心,这事包在妈身上,准给你办得妥妥的。” “你看周清欢那死丫头,啥啥都不行,不费吹灰之力都能找着个营长,何况是你?” “咱们可不找营长,要找就找比营长官大的,咱找个团长!” “到时候你就是团长太太,出门都有人给你敬礼,看以后谁敢欺负咱们家,谁敢给咱们写匿名信,我第一个让你女婿收拾他。” 秦凤英越说越兴奋,手都拍在了炕沿上,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见秦真真嫁了团长,穿着新衣服,带着一大堆东西回娘家的样子,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周大川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异想天开的样子,心里头又翻了个大白眼,差点没气笑了。 还找团长?你以为团长是菜市场的白菜呢?说找就能找着? 团长那级别的,哪个不是三十左右岁,大部分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就算有个别没结婚的,人家啥条件的找不着,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的姑娘多的是,能看上咱们家这条件的? 也就秦凤英天天把自家闺女当宝贝,真以为全天下的好小伙子都得围着她闺女转。 他懒得跟秦凤英吵,吵也吵不过,反正等她撞了南墙就知道疼了,到时候自然就消停了,随便她折腾去吧,只要不让他去搭人情就行。 “真真啊,你这几天啥也别想,就好好在家养身子,啥活都不用你干,妈天天给你煮鸡蛋熬小米粥,把你养得红扑扑的,脸上有气色。”秦凤英攥着秦真真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明天我一早就去邮局给你大哥打长途,让他抓紧给你踅摸,有合适的就让人先寄张照片过来,你要是看得上,就让人休假的时候过来家里坐坐,相看相看。” “你可好好养着啊,万一人家小伙子来的时候,你病怏怏的,再给人吓跑了,那可就亏大了。” 秦真真低着头,脸红得快要滴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妈,我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吃饭养身子,不给你和大哥添麻烦。”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凤英和周大川,眼眶有点红,声音软软的。 “爸,妈,你们为了我操了这么多心,我都记在心里。” “要是我真有幸能碰到合适的人,以后日子过好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忘了你们的恩情。” “以后我给妈买最好的的确良布料做新衣服,给爸买你最想喝的茅台酒,咱们家以后再也不用过紧巴巴的日子,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 “等以后我爸退休了,我就接你们跟我一起住,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好孝顺你们。” 周大川本来还觉得秦凤英这想法纯属异想天开,一点谱都没有,听秦真真说这一番话,心里头瞬间就熨帖了。 哪怕觉得这事儿比较离谱,不一定办得成,但是谁不愿意听好话呀!真真这孩子,难怪秦凤英喜欢,确实是有招人稀罕的地方。 哪知道第二天秦凤英还没来得及给周爱军打电话呢!秦留粮父子倒是来了。 第531章 你们来的正好 周大川早上已经上班。 秦凤英手脚麻利地把炕桌上的空碗摞在一起,端去外屋灶台边刷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撩起围裙角擦了擦,又折回里屋。 “真真啊,你病还没好,就躺着。” “我这就去邮局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抓紧在部队给你踅摸个合适的军官。” 秦真真,“妈,会不会太麻烦大哥了?” “傻丫头,说啥胡话呢。”秦凤英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大哥是你亲哥,给亲妹子找对象不是天经地义的?” “你就踏踏实实在家等着,这事妈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秦真真抿着嘴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秦凤英转身就要去包准备出发,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院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力道大得院门都晃了晃。 “这大早上的,谁啊?”秦凤英嘟囔了一句,还以为是周大川落了啥东西回来取,趿拉着布鞋就往院门口走,“来了来了,别敲了,门板都要给你敲碎了。” 她伸手拉开门闩刚要抱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的是秦留粮和秦北战父子俩。 “大,大哥,你咋突然来了?”秦凤英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侧身让开道,“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进屋暖和暖和。” 秦留粮点了点头,没多说啥,拎着东西就进了院,秦北战跟在后面,顺手把院门带上了。 秦凤英插好门闩,跟着父子俩往屋走,心里还嘀咕,这大哥事先也没拍个电报说要过来,咋就突然带着北战来了? 秦凤英把父子两个往秦真真屋里引。 几个人刚进到屋里,秦真真看清秦留粮的脸,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鞋都没顾得上穿好,光着脚就从炕沿上跳下来,几步冲过去,直接扑到秦留粮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呜呜呜……” 秦留粮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秦北战赶紧伸手扶了一把他爹的后背。 秦留粮低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真真,心瞬间揪成了一团,路上攒的那点疲惫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 “哎哟我的乖闺女,不哭了不哭了,爸在这呢,啊?有啥委屈跟爸说,爸给你做主。” 秦真真趴在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 秦留粮看着她哭成这样,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秦凤英。 “凤英,我往你们单位打了电话,你们单位的人说真真被开除了,还说是因为你的原因。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连累的真真?” “我把闺女交给你,是让她来你这享福的,不是来受委屈的。” “你当年干那换孩子的事,自己兜不住也就算了,咋还能连累到真真头上?到底是咋回事?” 秦凤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气儿也不打一处来,干啥啊?一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她这两天为了秦真真工作的事,愁得嘴都起泡了,觉都睡不好,咋到了大哥这,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看你这话说的……” “爸,你别骂妈。” 秦凤英刚要说话,秦真真从秦留粮怀里抬起头,哭得眼睛都肿了,鼻尖红红的,抽抽搭搭的,还时不时咳两声,看着特别虚弱。 “不关妈的事,是有人故意使坏,偷偷给厂里写匿名信,把当年换孩子的事给捅出去了,厂里才把我开除的,跟妈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错怪妈。” 她说完,还往秦留粮怀里靠了靠,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 秦留粮听完,更心疼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好好好,爸知道了,爸不骂你妈,啊?你看看你,哭成这样,仔细哭坏了身子,快上炕坐着去,外面冷,你看你脚都冻凉了。” 秦北战站在旁边,看着妹子哭成这样,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从小就疼这个妹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时候见她受这么大委屈过。 “大姑,到底是谁欺负真真?你跟我说实话,我饶不了那狗娘养的。” 秦凤英叹了口气,伸手拉着他们父子俩往炕边坐,又给秦真真把鞋穿上,让她靠在炕头的被子上。 “唉,这事说起来也邪门。前儿个厂里领导突然找真真,说有人写了匿名信,把我当年换孩子的事捅出去了,说真真身份有问题,直接就把她开除了。我和你姑父也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秦凤英一脸愁容。 “现在可倒好,工作没了也就算了,再过半个月,知青办和街道的人就要上门催真真下乡了,你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能吃得了下乡的苦啊?我和你姑父这两天愁得一宿一宿睡不着觉,正想着办法呢!” 秦留粮和秦北战听完,对视了一眼,俩人脑子里同时冒出来同一个名字。 秦北战,“还用想?肯定是周清欢那个死丫头干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干缺德事本来就符合她的德行。” 秦凤英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是她!可你姑父说不一定,说那死丫头好几个月没跟我要钱了,谁知道她憋啥坏屁呢?” “这突然不要了,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你看,这不就出事了。” “我跟你说北战,那死丫头心眼子坏透了,我养了她十八年,她倒好,现在翅膀硬了,就反过来害我们,真是个白眼狼。” “啥不一定?我看就是她!”秦北战气得脸都红了,“除了她没人知道当年那点子破事,也没人跟咱们家有仇,我看她就是活腻歪了。” “等我哪天堵着她,非给他点教训不可,不然她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好了好了,先别说找人家算账的事,先解决真真的事要紧。”秦留粮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靠在被子上的秦真真,脸色软了下来,“真真啊,你别担心,有爸在,肯定不会让你下乡的,啊?” “实在要下乡,那就还回家,现在咱家的帽子也摘了,日子好过,比以前强多了,不会饿着你。” “再说家里有你哥哥嫂子,也用不着让你干啥活。” 秦真真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看着秦留粮,小声说。 “谢谢爸,谢谢二哥,你们对我真好。要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但我这身子到乡下,你们恐怕会被我拖累。” 她才不想回乡下呢,即使不干活,那也是农民。好好的城里人不当,她为啥要去当农村人? “傻丫头,说啥谢呢,你是我们老秦家的闺女,我们不疼你疼谁。”秦留粮笑了笑,伸手从秦北战挎着的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你看,我和你哥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红糖,还有三十个鸡蛋,都是家里老母鸡下的,你留着补身子,看你这瘦的,下巴都尖了。” 秦北战也把拎着的半袋小米放在炕脚,说“真真,这小米是今年新收的,熬粥最香了,让大姑天天给你熬小米粥,喝了养身子。” 秦真真看着他们拿出来的东西,眼泪又掉了下来,连连点头。 几个人安抚了秦真真好半天,她才终于不哭了,靠在被子上喝秦凤英给她冲的红糖水。 秦凤英这才想起来问正事,给秦留粮递了一杯热水,说“对了大哥,你咋突然带着北战来吉市了?之前也没拍个电报说一声,我好提前给你们收拾屋子。” 秦留粮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才说,“我这不是因为真真工作丢了,在家坐不住,连夜就买了火车票,带着北战过来了。” “总得亲眼看看真真没啥事,我才能放心。还有个事,我想请你帮忙留意留意,我打算给北战在吉市买个正式工的工作。” 秦凤英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买工作?咋想着在吉市买啊?辽省那边不是也有机会吗?” “我就想挪个地方。”秦留粮笑了笑,看了一眼身边的秦北战,“不想回鞍市了,我本来的根也是在这边。” “给北战买个工作,先让他在这边站稳脚跟,等过两年,全家都搬过来,咱们两家离得近,也有个照应。” “以后真真结婚,在婆家受了委屈,我们当娘家人的,也能第一时间过来给她撑腰不是?” 秦凤英哦了一声,眼睛转了转,上下打量了秦北战两眼,“大哥,现在吉市正式工的工作可不便宜,尤其是纺织厂、机械厂这种好单位,没个千八百的拿不下来,你这买工作,带了多少钱过来啊?” 秦留粮拍了拍大衣的心口放钱的地方,“我带来一千块!买个普通的正式工绰绰有余,要是遇着合适的好单位,我再凑点也成,反正肯定给北战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秦凤英听见一千块这三个字,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伸手一把抓住秦留粮的胳膊,“大哥!你可真是咱们家的大救星啊!” “你咋来的这么是时候呢!昨晚我和你妹夫还愁的一宿没睡,就怕真真半个月后被催着下乡,现在可好了,你最疼真真了,肯定不会不管她的对不对?” 秦留粮和秦北战俩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留粮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你这是说啥话呢?我当然疼真真了,她是我养了十八年的闺女,我能不管她?” “你有话就直说,别绕弯子。” 秦凤英松开他的胳膊,看着秦留粮父子俩,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大哥,你看啊,北战是小伙子,身强体壮的,就算真在乡下待个三年五载的也没啥,熬一熬就过去了,以后照样能出息。” “可真真不一样啊,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哪能吃得了下乡的苦。” “本来我们昨晚还想着,实在不行就让真真找个人嫁了,可我家真真这么好的条件,长得俊,又有文化,哪能随便凑活?” “我们正想着给她找个军官,可要是她能有个正式工作,那找对象的底气更足啊!到时候肯定能嫁个好婆家。” “大哥,你看你这钱刚好用上,先拿这一千块给真真买个工作呗?” “北战的工作不急,他小伙子晚两年没事,真真的事可耽误不得,再过半个月街道的人就上门了,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秦留粮和秦北战直接就愣住了,父子俩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没合上。 俩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旁边的秦真真。 只见秦真真坐在炕沿上,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满眼都是期盼。 第532章 这兄妹两个又掰了。 父子两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秦北战屁股在炕沿上挪了好几次,手挠着后脑勺,嘴张了又合,想说什么,目光扫到秦真真哭红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真真等了半天没等来回话,有些失望。还说疼爱她,可到了关键时刻,当自己的利益跟二哥的冲突了之后,还不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二哥。 “爸,二哥,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指望。要是,要是他们催我下乡,我也不去连累你们,我随便找个地方自生自灭好了。” 这话说的,秦留粮更不知道怎么回了。 他确实疼爱秦真真,毕竟是自己花了这么多钱养大的闺女,可是现在,还要继续往里填这个坑,他就不大乐意了。 秦凤英伸手拍了拍秦真真的后背,抬头看着秦留粮,“大哥,你刚进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拍着胸脯说有你在,绝对不能让真真受委屈,咋到了真要出力的时候,就哑巴了?” “北战是大小伙子,皮实耐造,在乡下锻炼两年能咋的?” 秦留粮,“凤英,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啥时候说不疼真真了?” “她在我身边养了十八年,我疼她比疼北战还多。但这钱真的不能动,这笔钱基本上已经掏空了家底儿,也关系到秦家的未来。太重要了。” “再说这事儿我也不能做主啊,我要是私自做主了,你嫂子得怎么想?” 秦真真听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所以,以前你们说的那些疼爱我一辈子的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她抹了一把眼泪,“其实我有没有这个工作都无所谓,我也没打算让你们给我买,我就是心里难过,突然发现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到底是不一样的,呜呜呜……我心里好疼。” 秦留粮急得直摆手,“真真你别胡说。 你在我身边长到十八,爸咋可能骗你?” “不是爸不帮你,你得体谅爸,咱家就这点钱了,只能给你二哥买一个工作,我但凡能再凑出了钱,高低也给你买个临时工。” “可现在我拿不出来,要不你跟爸回去吧,咱家成分也摘了,你回去啥活也不用干,我和你妈养你一辈子都行。再说家里还有你哥哥嫂子,轮不到你干活。坚持两年,等咱家攒够了钱,就给你买。” 秦凤英,“大哥你说得轻巧!”秦凤英说,“那跟下乡有啥区别?你要是真疼她,就该让她留在吉市当城里人,有个正式工作,以后嫁个好人家,那才是真的为她好。”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俩钱,过来带点红糖鸡蛋装装样子,哄小孩儿呢?” 秦留粮眼睛也瞪起来了,“不是,你咋不讲理呢?我啥时候装样子了?” “我这不是也在给真真想办法吗?买工作的钱真的不能动……” 秦凤英手指着秦留粮的鼻子,“我今天把话撂这,你要是不把这一千块拿出来给真真买工作,你今天就别出这个门!以后真真也不认你这个爸,你也别再来我们家。” 秦北战也腾的一下站起来,个子高,站在地上直接比秦凤英高了一个头。 “大姑你讲点理行不行?这钱可是我们全家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再说还有我嫂子卖工作的钱,要是给真真买了工作,回去跟我哥哥嫂子怎么交代?” “我们愿意接真真回去养着,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想咋的?” 秦真真哇的一声哭出来,“爸,二哥,我求求你们了,你们就把钱先给我用行不行?以后我工作了,每个月发了工资都给你们寄,我双倍还给你们,我以后给你们养老行不行?你们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秦留粮别过脸,不敢看秦真真的样子,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站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慢慢摇了摇头。 “真真,不行。爸对不住你,别的事爸都能答应你,就这事,爸真的不能答应。” 秦凤英笑得更刻薄了,弯腰把秦留粮刚才拎进来的红糖和鸡蛋往门口的方向一推,鸡蛋滚了两个,掉在地上碎了,黄的白的流了一地。 “我就知道,啥疼爱,都是嘴上说说而已。真到了要掏真金白银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你们也别说疼真真了,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十八年的亲情,就值三十个鸡蛋半袋小米是吧?” “行,我今天也算看清楚你们爷俩的真面目了,以后我们家真真跟你们老秦家没关系,你们也别再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自从老娘的房子给了你,我就看到你们真面目了,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如既往的小气。” 秦北战气得脸通红,想上前理论,被秦留粮一把拉住了。 秦留粮叹了口气,拿起放在炕边的棉帽子,扣在头上。 “行,凤英,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真真,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以后在这边受了委屈,就往家里拍电报,爸随时来接你。我们今天就先走了。” 秦北战,“大姑,这小米是今年新收的,你留着给真真熬粥。” 秦凤英,“谁稀罕你们这点破东西,赶紧走,别在我家碍眼,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哥,你们家再有啥事,别麻烦我儿子。” “我儿子为了你们受了多少连累,一家子没良心的白眼狼。” 秦留粮没说话,转身往屋外走。秦北战也拿起地上的挎包,跟在他身后。 秦真真坐在炕沿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伸手喊他们。 “爸!二哥!你们别走!” 秦留粮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抬起手摆了摆,秦北战也没回头,跟着走了。 身后是秦真真嚎啕的痛哭声,还有秦凤英的叫骂声。 这兄妹两个又掰了。 听着秦真真的哭声,父子两个的心跟碎了一样,身上揣的一千块钱怎么带来的就怎么带回去了。 第533章 回家探亲 秦留粮父子带着钱灰溜溜的走了,秦真真的问题又迫在眉睫。 秦凤英只好去了邮局给周爱军打了电话钟爱君因为上一次被张政委批评了哪能再答应他妈这种要求。 安排秦留粮一家子他就惹了一身骚,还差点娶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再安排个病秧子情真真,那他还活不活了,他在这地方还待不待了? 于是他就断然拒绝了亲妈的无理要求,在电话里被亲妈骂的狗血喷头。 条条路都堵死了,还真就只剩下周大川的那条路,秦真真是宁死不下乡。逼得走投无路,就只能让周大川给他找了。 还真别说,真找着了。 是秦大川厂里的工人,跟他一个车间的,还喊他师傅。 小伙子还当了一个小组长,正式工,一个月拿三十多块钱工资,家也是城里的。 只不过人长得一般,秦凤英和秦真珍都看不上,觉着男同志还不到1米7,没有男子气概,所以都不甘心,想再挑一挑可是知青办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好在还没把那个对象一口回绝,娘两个就想着干脆就以找着对象为借口,回绝了知青办的人。然后假装跟那个小伙子处对象,等再找着更合适更好的,就把那个踹了。 娘两个想的倒挺美,也都高估自己了,秦真真。确实是长得白净了一些,但别的方面还真不出挑。 小伙子虽然个不高,长得也一般,但人家有工作啊,要他一个没工作的就不错了。 娶了这么一个柔弱的媳妇儿,回去还是白吃白喝的供着,一般人都不愿意,这小子能要他,都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找来找去也找不着,男方还催催着结婚,说实在呢,男方家里都没看上秦真真。这柔柔弱弱的样子,奈何儿子喜欢呢! 周家人也被催的没办法,也无路可走,就答应了年后结婚。 终于到了年跟前。 顾绍东请了探亲假,带着自己心爱的媳妇儿,坐上火车回京市了。 哦,对了,现在他们一个叫钱绍东,一个叫钱清欢了。 回京市之前,钱清欢问钱绍东要不要打个电话哦,钱绍东说不用。 给谁打啊?家里又没装电话,要打就往顾老大和顾老二那打,那两人家才是亲兄弟,顾绍东总觉着他跟那两个兄弟之间隔着什么东西,所以他不乐意往那边打。 两个人也不准买什么东西回家,因为不值得。没孩子没崽儿的,出门也方便,说走就走。 于是,一个滚刀肉,一个迟来的叛逆期,就那么带着自己的几件衣服,空着四只手回去过年了。 俩人一路无话,几天之后,也就是腊月二十六就到了京市。 —————— 俩人倒了也不知道多少路的公交车,终于到了机关大院儿。 钱绍东是大院儿子弟,这个所谓的大院儿,其实是气象局的机关大院儿。 有点儿搞笑,顾永年总摆着一副架子,因为他退休之前是气象局副局长 ,但气象局是清水衙门,手里没权。 然后他这个人还长着一颗钻营的心,老想钻营钻营,但后来年纪大了,转用不动了,就想着攀上何家,能拉拔一下自己的两个儿子。 好在何秀芝看上了他家老三,所以他就准备卖子求荣,结果他还没达成目的。 两人眼前的家属院儿,只能勉强凑合是机关大院,别的机关大院门口有当兵的站岗,荷枪实弹的,气象局门口是一大爷站门岗里。 风卷着碎雪渣子往脸上拍。钱清欢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指尖发僵。钱绍东伸手,把她的手攥进自己的军装口袋里。他手心热,裹着钱清欢冰凉的指尖,往前走了两步。 岗亭的窗户开了个缝儿,里面飘出滋滋啦啦的评书声。 大爷坐在硬木椅子上,手放在炉子上方烤着 大爷抬眼,往窗外扫。他先看见钱绍东一身军装,旁边还站着一个衣着体面的女同志,女同志整个头被围巾包着,还戴着个口罩,也看不清长相。 大爷把搭在腿上的旧棉服往上扯了扯,探出头。 “同志,找谁啊?” 钱绍东,“大爷,我找顾永年,我是他,,儿子。” 大爷哦了一声,伸手拿起桌角皱巴巴的登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 “顾副局长家的?我在这儿看了三年门,怎么没见过你?” “大爷,我当兵走了好几年,期间很少回来,您不认识我正常。” 大爷把登记本顺着窗台推出来,又递过去一支掉了笔帽的钢笔。 “那也得登个记,这是规矩。写清楚姓名,跟户主关系,进去多久。” 钱绍东松开攥着钱清欢的手,接过来钢笔写完又递给大爷 。 大爷拿起登记本,扫了两眼上面的字,又抬眼看向钱清欢。 “这个女同志是……” “这是我爱人,跟我一起回来过年的。” 大爷,“哟,媳妇都娶了?顾副局长可没跟院里说过这事儿,行啊小伙子,出息。快进去吧,外面冷,别冻着。” 钱绍东道了谢,重新攥住钱清欢的手,往大院里走。 大院里的路两边种着白杨树,枝桠光秃秃的,挂着没化的雪团。 地上散落着没扫干净的炮仗皮,红的黄的,混在雪地里。 单元楼的晾衣绳上挂着棉被和小孩的棉袄,滴下来的水在墙根结了一串冰溜子。 钱绍东已经好几年不回来了,其实三年前他在京市当兵,也不经常回来,这大院里的人只有那些老人认识他,年轻的还真的就不怎么认识。 走出去几十米,前面的单元楼,从楼梯口出来三个人,三个老太太。 穿蓝布棉袄的老太太伸手,杵了杵旁边戴棉帽的老头的胳膊。 “哎,你看那走过来的是不是顾家老三?是不是?我看着像。” “就是顾老三,我就说看着眼熟。” 几个人都往俩人的方向迎了两步。 钱绍东停下脚步,松开钱清欢的手,往前站了半步。 “张奶奶,李奶奶,王阿姨。” 李奶奶上下打量。 “哎哟,这都多少年没见着你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刚入伍的时候,那时候才这么高,瘦得跟个竹竿似的,现在你看,壮实多了!” 张奶奶站在旁边点头,“就是!我当初就说老顾家的小子错不了,你看看这军装穿的,多精神!现在在哪儿当兵呢?这几年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凑一块儿唠嗑,有时候还提起你呢!” 王阿姨,“哟,这姑娘是哪家的?穿得周正,看着就爽利。” 钱绍东,“这是我爱人,跟我一起回来过年的。” “哟,都娶媳妇了?你爸妈怎么也没跟院里透个信儿啊?你们俩站一块儿,可真是般配!” 李奶奶,“就是就是!这可是大喜事!你这孩子,当兵这么多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带个这么好的媳妇,可真给你爸妈长脸。” 钱清欢口罩下的嘴角直抽,还长脸,没气个好歹就不错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问个不停。 钱绍东也没嫌烦,人家问一句他答一句。 直到三个老太太觉得冷得受不了了,才跟钱绍东说,“赶快带着媳妇儿回家吧,说不定你爹妈都等急了。赶紧的,别在这冻着了,看把你媳妇儿冻坏了。” 这才放两个人走。 第534章 过年老二两口子得回来住,你让他们住哪儿 两个人上了三楼,钱绍东敲门。 屋里孔秋池正蹲在厨房地上择白菜,竹篮子放在脚边,摊了半地的白菜叶,听见敲门声,随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起身出去敲门。 顾永年明明在家,可是他情愿躲在房间里闭着眼睛听广播也不会走几步去开门。 门一拉开,孔秋池先看见站在最前面的钱绍东,她眼睛一下就亮了,“哎哟我的儿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死个人!” 她侧身就让,伸手就去拉钱绍东的胳膊,眼尾扫到他旁边站着的钱清欢。 就见便宜儿媳妇穿一身藏青色的棉大衣,头上裹着厚围巾,脸上还罩着个白口罩,只露出来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安安静静看着她。 孔秋池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手上的力道转了个弯,就去拉钱清欢的胳膊。 “清欢呐!快进来快进来,冻坏了吧?” 钱清欢,“阿姨好。” 孔秋池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嘴角控制不住抽了一下。 得,这姑娘可真够记仇的。 她哪能不知道为什么叫阿姨不叫妈,不就是自己上次去了,说了几句她不乐意听的话。然后人家就记仇到现在。 心里多少有点后悔,当时咋那么想不开呢? 当时只觉得别扭,觉得自己儿子值得更好的,还看不上人家。 自从回了家之后就想开了,什么门当户对,都是假的,只要人家小两口过得好,郎情妾意的把日子过好了不比什么都强? 这个疙瘩,看来还得自己低下头才能解开,谁让自己当初嘴欠呢? 现在人家姑娘愿意跟着回来就不错了,哪能指望人家一进门就喊妈,做梦呢? 孔秋池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半点没露出来,笑着把人往屋里拽。 “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吹风,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房间里,顾永年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他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站起身背着手出了房间,一边走还一边问,“谁啊?谁来了?是不是老二两口子回来了,今天都二十六了,我寻思着老二两口子也该回来了。” 就见孔秋池弯腰从鞋架底层翻出来两双新棉拖鞋,她把拖鞋往俩人脚边一放,扭头冲着顾永年的方向喊。 “还能是谁!你三儿子带着媳妇回来了。 你天天在家念叨老三不回家,这下人回来了。” 其实不用孔秋池说,顾永年已经看到了他那败家儿子。 三年不见,他这三儿子还是那么高大,穿着军大衣,拎着行李,戴着棉帽子看不清眉眼,似乎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大概就是他那个便宜媳妇儿。 一想到这小子把一个便宜媳妇领回来,心里就不太开心。 明天二十七。 都说好了,在和平饭店过生日,人家何秀芝也要来,见到了老三这媳妇儿还不知道怎么想呢,这不是往人的心窝子里插刀吗?所以顾永年一张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 “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忘了还有这个家呢!再晚点回来,这年都过完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钱绍东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蹲下身先把钱清欢的大衣下摆扫了扫,上面沾了点楼梯扶手上的灰,他拍干净了才直起身,给自己也拍了拍裤腿上的雪,一句话都没接。 孔秋池当时就火了,怼了回去。 “顾永年你会不会说人话?啊?部队的探亲假是说批就批的?什么时候回来是他能说了算的?” “路上坐三天两夜的火车,冻得手脸都僵,你不说句热乎话也就算了,上来就挑刺?” “你要是不愿意看见儿子你直说。” “你!”顾永年被她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老娘们也太不像话了,当着小辈的面就这么创他不给他面子,让他这一家之主威严扫地。以后小辈儿会怎么对待他?会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张嘴就要骂几句,转眼看见门口还站着钱清欢,这好歹是第一次上门的儿媳妇,闹得太难看街坊四邻听见了也笑话,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真闹僵了大家都不痛快。 他忍了又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狠狠甩了下袖子,蹬蹬蹬就走回了自己屋,关门的时候还故意用了点力,“哐当”一声,震得墙上的年画都晃了晃。 钱清欢换好鞋,直起身往客厅扫了一圈。 沙发上堆着一堆小孩子的玩具,塑料小汽车,布老虎,还有个缺了轮子的小推车,扔得乱七八糟,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一看就是孩子画的。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小碟奶糖。 别说,虽然钱绍东他爸挺废物,没什么大用,但是人家分的房子面积还不小,打眼看上去好几个房间呢! 不过钱绍东说过,他爹偏心老大老二,对他这个老三跟捡来的似的,她以前还觉得再怎么偏心也是亲爹,不至于太过分,今天一见才知道,这哪是亲爹,对待上门的陌生人都不带这么冷脸的。 孔秋池看着俩人都换好了鞋,赶紧笑着过来拉钱清欢的手,把她往暖气旁边带。 “好孩子别跟那老东西一般见识,他越老越糊涂,一辈子都那臭脾气,别跟他置气。” “快过来烤烤手,今天又降温了,外面零下几十度,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你们俩一路肯定冻坏了。我去厨房给你们烧两碗姜汤,放两块红糖,喝了驱驱寒,免得感冒。” 钱绍东嗯了一声,伸手把钱清欢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搓了搓,她的指尖还是冰的。 “麻烦阿姨了。”钱清欢笑了笑,声音还是客客气气的,半点不亲近。 孔秋池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衣架说,“你们把大衣脱了挂那儿就行。” 钱绍东应了一声,抬手先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了,抖了抖上面的雪,挂在衣架最边上。 鞋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老大老二家的棉鞋,大人的小孩的,挤得连个放他们鞋的地方都没有,他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鞋和钱清欢的鞋往最上层挤了挤,才勉强塞进去。 钱清欢也跟着脱了大衣,摘了围巾和口罩,头发被围巾压得有点乱,她抬手顺了顺鬓角的碎发。 孔秋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心里越看越满意。 其实这姑娘长得真漂亮,眉毛弯弯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皮肤白,站在钱绍东旁边,两个人个头差得刚好,看着就般配。 现在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比那个何秀芝强百倍,那何秀芝上次来家里,吃个苹果还要人削皮。 也不知道顾永年那个老东西脑子里装的什么屎,当初非要逼着老三娶何秀芝,说什么攀上何家能拉拔老大老二,合着老三的婚事就不是婚事,是给他们换前途的筹码? 钱绍东,“妈,我们房间在哪?清欢这一路坐火车没睡过整觉,我带她进去歇会儿。” 孔秋池一听,抬手就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你看我这脑子,一高兴什么都忘了!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房间我前几天就给你们收拾好了,晒了三天的新被子,软和得很,还有新褥子,都是我用新棉花弹的。” 她领着俩人就往南边的次卧走,脚刚抬起来,还没走到次卧门口呢,就见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顾永年趴在门后面听了半天动静,这时候又从屋里出来了,背着手站在自己屋门口,脸拉得比驴还长,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 “你往哪带?那不是老二的房间吗?过年老二两口子得回来住,你让他们住哪儿?” 第535章 醒悟 孔秋池气得火冒三丈,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是一个当爹的说的话吗? “老二自己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平时又不回来,老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让他住哪儿啊?” “不是你吵着嚷着让他回来的吗?啊?我儿子回来了,你又不给他地方住,你想干什么?” 顾永年梗着脖子,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眼神先飘了飘,扫过钱绍东冷着的脸,又很快硬邦邦落回孔秋池脸上。在钱清欢看来,这老家伙就是心虚。 “那能一样吗?长幼有序,再说那房间本来就是老二的,老二两口子爱干净,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别说老三住了,就是我碰一下他都不行。” 钱清欢震惊了,“我的天哪,你该不会是捡来的吧?” “我以前还以为书里写的那种偏心偏到脊梁骨的爹妈是编的呢!合着现实里真有啊?” “合着家里的房间都得给哥哥留着,当兵在外好几年,出生入死的小儿子,连个放行李的地方都不配有?” “妈呀,别说是你了,我这心肝儿都哇凉哇凉的,比外面的三九天都凉。” “今天我算是开眼了,合着你这么多年在部队吃苦受罪,你家里人是半分都没往心里去啊?” 孔秋池本来就气,听钱清欢这么说,那就更气了,替自己的儿子委屈。 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就是瞎了眼,亏待了自己的儿女。就心酸的不行。 “听见没有?你个老东西干的叫人事吗?你心是不是长偏到胳肢窝了?我告诉你顾永年,今天这个家有我在,你就别想磋磨我儿子。” 顾永年被母女俩(哦不对,是被媳妇和儿媳)一唱一和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上下起伏。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嘴里嘶嘶抽气,眼睛还偷摸瞟着几个人的反应,等着有人上来扶他。 钱清欢,“哟,这是怎么了?说不过就要晕啊?我可跟你说啊,我们俩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浑身累得散架,可扶不动您这金贵的身子。” “再说了,这年头怎么总有一些老不要脸的,占理的时候吆五喝六,不占理了就装病卖惨想讹人?” “我以前见多了,撒泼打滚装晕这套,不好使。真要是难受就找大夫去,别在这儿杵着吓唬人,真吓出个好歹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她晃了晃钱绍东的手,“对了,我也有洁癖,别人住过的房间别人碰过的东西我都嫌脏,尤其是那种心里揣着歪心思的人用过的东西,我碰一下都觉得膈应得慌。” “要不咱们俩去住招待所吧?反正京市这么大,还能没个住的地方?总比在这儿看人脸色强。” 钱绍东攥着她的手,指尖泛白。 他以前被顾永年磋磨的次数多了,早就麻木了。 不给房间住算什么?小时候他跟顾敏静连饭都吃不饱,穿的都是老大老二剩下的补丁衣服,冬天手上冻得全是疮,顾永年也没管过。 他自己受多少委屈都无所谓,可凭什么让他媳妇跟着受这个气? 他看着钱清欢,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不该带你回来受这个气。咱们走,去招待所住,明天我就去买返程的票,咱们回去。” 他弯腰拎起脚边的两个行李包,拽着钱清欢的手腕就要往门口走。 孔秋池当时就急了,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她冲上去一把拉住钱清欢的胳膊,死死攥着不撒手。 “不能走,不许走!今天谁也别想赶我儿子儿媳走!” “我在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家里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我打理的?” “我没功劳还有苦劳呢,连给我儿子找个住的地方的权利都没有?” “顾永年我告诉你,今天要么你把老二的房间腾出来给老三住,要么我带着老三敏静出去住,这个家你跟你那两个宝贝儿子过去。” 顾永年本来还扶着门框装难受,一听钱绍东要走,立马也不疼了,直起腰来。他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老三现在才二十六就当上了营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升团长。 那可是他们老顾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以后还真说不准,得靠他拉拔老大老二呢! 再说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早就跟何秀芝说好了老三会回来。 何秀芝明摆着是冲着老三来的,要是老三真走了,何秀芝见不到人,肯定得迁怒顾家,别说让何家拉拔老大老二了,说不定还要给他们穿小鞋。 他忍了又忍,对着孔秋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大过年的也不怕街坊四邻笑话?晦气! 你们爱住哪个住哪个,我不管了行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钻进了主卧,关门的时候声音都比刚才小了不少,生怕再把人给惹毛了。 钱绍东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拎着行李的手也没松。 “不用了,别人住过的房间我们不稀罕,我们去住招待所。” 钱清欢也跟着点头,语气淡淡的。 “对,我们可不敢占二少爷的金贵房间,万一到时候人家回来嫌我们碰了他的东西,再跟我们算账,我们可担待不起。” “还是招待所清净,没人给脸子看,也不用担心占了别人的地方。” 孔秋池急得直掉眼泪,攥着钱清欢的手死活不撒,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别啊!好孩子,是阿姨不对,是我没提前安排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看这样行不行?住敏静的房间,虽然小一点儿,虽然不朝阳,但好歹是个房间,敏静也没那么多臭毛病。” “让她到我屋里睡,我那屋大,这三个人没问题。你们住敏静的屋行不行?” “回头我给你们换全新的被褥,都是我上个月新弹的棉花,晒了好几天太阳,软和得很,行不行?” “算阿姨求你们了,别去住招待所,外面冷飕飕的,哪有家里舒服啊?” 孔秋池这个当婆婆的几乎是哀求了,她一个当妈的,自己的孩子受到亲爹这样的待遇,能不心碎吗? 钱绍东低头看钱清欢,捏了捏她的手。 “你觉得行吗?要是不想住咱们就去招待所,我怎么都行。” 钱清欢心里琢磨着,他这次跟着回来就是来掀桌的,住招待所哪有住家里方便?还随时都能膈应这一家子。 她点了点头,“行,那就住这儿吧,省得阿姨为难。” 孔秋池立马破涕为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连连点头,“哎哎哎,好,我这就去给你们收拾。” 她转身就去开顾敏静房间的门,钱绍东拎着行李跟在后面,钱清欢也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顾敏静的房间不大,朝北,只有十来个平方,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个旧书桌,桌子上堆着不少课本和笔记本。 孔秋池进去先把床上顾敏静的被子褥子都卷起来,堆到墙角的柜子边上,又转身往老二的房间走,钱绍东赶紧跟过去搭手。 老二的房间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子上还摆着老二两口子的结婚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都是崭新的绸缎被面。 孔秋池抱起床头叠着的两床新被褥,钱绍东伸手接了一床,两个人抱着被褥回了顾敏静的房间。 孔秋池蹲在床上铺褥子,铺着铺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褥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心里的委屈跟潮水似的往上涌,堵得她胸口发疼。 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老大才十岁,老二八岁,所以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老大老二来。 因为心疼他们是自己的亲外甥,所以生了老三,她总觉得自己的孩子受点委屈没啥事,毕竟老三有她这个亲娘在。 所以,从小就教老三让着哥哥,老三穿的都是老大老二剩下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她还总说男孩子糙点没事。 后来老三长到十六岁要去当兵,老三走的时候连身像样的新棉袄都没有。 她在这个家当牛做马几十年,每天起早贪黑做饭洗衣,自己也有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全贴补了家用。 老大老二结婚她都出了大半的积蓄,自己的老三结婚,她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没给准备。 那两个继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从来没给她买过一针一线。 过年过节连件新衣服都没给她添过。 以前她总觉得,等孩子们都大了就好了,现在老大老二都成了家,她反倒越来越寒心。 顾永年心里从来就只有他前妻留下的两个儿子,她生的老三和敏静,在他眼里就是可以随时牺牲的筹码。 她这一辈子为这个家操劳,苦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到最后什么都没落下,还差点毁了老三的婚事。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愧对自己的这双儿女,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主卧的门后,顾永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外面没了动静,又听见孔秋池铺床的声音,才终于松了口气。 背着手慢悠悠走回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报纸,却半天没翻一页,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第536章 谢谢你,清欢 孔秋池,“你们俩先好好歇歇,一路颠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我去厨房做饭,炖了排骨,还蒸了腊肠,等做好了我就来喊你们吃。” 钱绍东嗯了一声。 钱清欢点了点头,“麻烦阿姨了。” 孔秋池又看了俩人两眼,才磨磨蹭蹭的转身出去,关门的时候特意放轻了动作,咔哒一声轻响,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钱绍东握住钱清欢的手,说,“怎么手还这么凉?快进被窝捂捂。” 他说着就伸手帮她把斜挎包摘下来,放在书桌上。 钱清欢,“是挺累的,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脱棉鞋,又把棉袄棉裤脱了,就剩里面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藏青色毛裤,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被窝晒得暖烘烘的,还有一股子太阳晒过的棉花味,刚躺进去,钱清欢就舒服得叹了口气,感觉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了。 钱绍东站在床边看着她笑,伸手拿过来行李包,从里面摸出了一个鸡蛋,这是他们在火车上买的,还有两个没吃掉。 “先吃个鸡蛋垫垫,在车上你就没怎么吃,肯定饿了。” 钱清欢张嘴咬了一口,鸡蛋煮得刚好,蛋黄沙沙的,香得很。 她嚼完咽下去,才伸手接过来自己拿着吃,没留神掉了点蛋黄渣在毛衣领口上,钱绍东伸手给她捏掉,还笑她吃个东西都漏,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钱清欢白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你也吃啊,我吃一个就够了,吃多了一会儿晚饭该吃不下了。” 钱绍东嗯了一声,拿过另一个剥了,三两口就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蛋壳碎,站起身脱衣服。 他先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的铁钉上,又脱了军裤,叠得板板正正放在自己的行李包上。 里面穿的是部队发的秋衣秋裤,胳膊肘的地方还有个洗得发白的补丁,是上次训练的时候被树枝刮破的,钱清欢给他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掀开另一边的被子钻进去,刚躺好就伸手把钱清欢捞进怀里,他身子热,像个小火炉似的。 钱清欢冰凉的脚下意识就往他腿上搭,他也没躲,反而把她的脚夹在自己两个小腿中间暖着,手圈在她腰上,搂得紧紧的。 钱清欢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咚咚的,特别踏实。 钱绍东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啊清欢,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本来想着回来过年,带你见见我家里人,还说带你去逛京市的大栅栏,吃冰糖葫芦和驴打滚,谁知道刚进门就闹这么一出。”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带着你回来了,咱们俩在驻地过年也挺好的,还能去连队蹭战士们包的饺子吃,酸菜馅的,比家里包的还香。” 钱清欢笑了一声。 “我委屈啥啊,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我反而觉得你活得挺憋屈的。” “你说你年纪轻轻就当营长,在部队里走到哪儿别人不高看你一眼,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 “回了家倒好,连个朝阳的房间都混不上,你这爹心偏得都快长到胳肢窝外面去了。” 钱绍东沉默了几秒,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的拍着,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都习惯了,从小到大就这样。” “好东西永远都是大哥二哥的,我跟敏静就捡他们剩下的。” “上初中的时候我想要个新书包,我爸给他大儿子买了个军绿色的新书包,轮到我,就给了我一个我大哥用了五年的破书包,背带都断了一根,我自己找了粗绳子缝上,背了三年,直到当兵走才扔。” “小时候我爸单位过年发苹果,最大最红的都挑给大哥二哥,我跟敏静就拿那种长了虫眼的小的。” “我那时候傻,问我妈为什么,我妈说我是弟弟,得让着哥哥,我那时候真就信了,还把自己分到的唯一一个没虫眼的苹果给了二哥。” 钱清欢抬头看他,朝北的房间光线暗,窗帘拉了一半,只有点微弱的光透进来,只能看见他硬朗的下巴轮廓,还有刚冒出来的短短胡茬。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扎得她手心有点痒。 “我家不也一样,我就没摊上过好父母,我是周家换的孩子,还有心可原,你这是亲生的怎么也这样?就让人很不理解。” 钱绍东笑了一声,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就知道咱们俩是一类人。我那时候也闹,但是闹了也没用,我爸偏疼大哥二哥,我闹一次他打我一次,抄起鸡毛掸子往死里打,我妈拦都拦不住。” “后来我就不闹了,十六岁就报名当兵走了,走的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再也不回这个家了,混不出个人样我就死在外面。” 钱清欢伸手掐了掐他腰上的软肉,钱绍东抓住她捣乱的手,攥在手里暖着。 “乖,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都后悔了,咱们俩就应该住招待所,在这不方便。” “要不咱俩明天就去招待所住吧!?到了招待所随便你,我都依你。” 周清欢都惊呆了,“说啥呢?脑子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说你家的事吗?说着说着你就,就想那啥了?” 钱绍东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好吧都过去了,以后有你了,咱们俩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等过完年咱们就回去,家里的事你别管,有我呢,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明天我带你去逛大栅栏,买你爱吃的冰糖葫芦,还有驴打滚、豌豆黄,咱们逛够了再回来。” 钱清欢嗯了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溢出点生理性的眼泪。 “我有点困了,坐了几天火车,觉都没睡好,一沾枕头就睁不开眼了。” “那睡会儿,饭好了我喊你。”钱绍东伸手把被子往她身上拽了拽,盖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个脑袋在外面,他自己也困得厉害。 一路上护着媳妇儿,不敢睡死还得防着小偷摸行李,神经绷了几天,现在到地方了,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来,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眼睛已经闭上了,长长的睫毛翘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清欢。” 钱清欢迷迷糊糊的,听见他说话,也没睁眼,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暖烘烘的被窝裹着两个人,身上的酸劲一点点散开来,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没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悠长,抱着一块儿睡着了。 第537章 那臭丫头来了? 顾敏静下班回来。 她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沾的雪跺掉,才掏钥匙开家门。 进门先弯腰换鞋,视线扫到鞋架上两双陌生的鞋。 “妈,这鞋是谁的?咱家来人了吗?” 孔秋池赶紧把头伸出厨房,手指放在唇边,给了过敏性一个嘘的姿势。 她跑到门口,伸手就捂住顾敏静的嘴,小声说,“小点儿声,你三哥和三嫂回来了。在你屋里睡觉呢!刚睡着没多大一会儿,别给吵醒了。” 顾敏静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扒开她妈的手,也小声蛐蛐,“那臭丫头来了?” 嘴里说着臭丫头,但眼里的笑意压都没压住。 孔秋池瞪她一眼,伸手拍了她胳膊一下,“别没大没小的,再让我听到你这么喊,你看我揍不揍你。” 顾敏静咧嘴笑,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两颗小虎牙,“好,我知道了。有了三儿媳妇儿,我发现我这个亲闺女在你眼里都不香了。” 孔秋池,“别贫了,你赶快洗手帮妈做饭,今天人多,你得给我搭把手。 一会儿你大哥大嫂他们都回来了,赶紧的。” “哎,这就来。”,顾敏静换了鞋就往厨房走。 自从在钱清欢那里锻炼过之后,她也开始学做饭了,就算没有孔秋池在,她也能把饭做熟。 她先去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倒在铜盆里,冰水冻得她指尖发麻,她搓了搓手,把手洗干净。 孔秋池站在案板边切排骨,刀是新磨的,锋利得很,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切得均匀,每块排骨都差不多大。 她切了两下,刀顿了顿,抬眼瞅了瞅厨房门,确定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开口。 “敏静,妈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嚷嚷啊,也别冲出去跟你爸闹,听见没?” 以前这些糟心的事儿,她不大跟闺女说,但是现在她就特别想找一个倾诉的对象,不然她觉得自己要憋炸了。 顾敏静,“你说,我不嚷嚷。我又不是冲动的人。” 孔秋池,“……” 她叹了口气,“就今天下午你三哥三嫂刚进门的事,你爸那个老东西,你都不知道他干的叫什么人事,我现在想起来都气得心口疼。” 顾敏静手里正拿着一根胡萝卜,咔嚓一下就掰断了。 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下意识的,因为她觉得,一沾上自己爸可能就没啥好事儿。“他又干啥缺德事了?是不是给我三哥脸色看了?” “我就知道,他心里就只有老大老二,我三哥好几年才回来一次,他肯定没好脸色。他是不是又提那个何秀芝了?” 顾敏静嗓门一下就高了,孔秋池赶紧冲她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 “小点声小点声,你怕你爸听不见是不是?” “他现在就在屋里躺着呢,听见又要闹得鸡飞狗跳的。我跟你慢慢说,你别激动。” 顾敏静咬着牙,“我就知道他偏心,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老大老二。你快说,他今天到底干啥了?” 孔秋池又叹了口气,拿起刀接着切排骨,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不少,每一下都像是砍在顾永年那老东西的身上似的。 “我前几天不就跟你说,我把老二那屋收拾出来了,打算给你三哥三嫂住。” “结果你爸倒好,我刚要领着人往那屋走,他从主卧跳出来了,背着手站在门口,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说那是老二的屋,老二两口子过年要回来住,不让你三哥三嫂碰,说老二爱干净,讨厌别人碰他东西。” 顾敏静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胡萝卜差点儿捏碎。 “啥?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我二哥二嫂一年到头就过年回来住两三天,平时那屋空着都落灰,我每周都要进去擦灰拖地,他们啥时候收拾过?” “还爱干净,我呸,假干净。我三哥三嫂好几年才回来这一次,他居然不让住?他还是人吗?” 她越说越气,就要去找顾永年算账,孔秋池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我的小祖宗,你嚷嚷什么?” “刚才还说自己不冲动呢,哎呀,也是我自己不好,我这是没有地方说,心里憋的难受,才跟你嘀咕嘀咕。” “下午刚吵完,晚上再吵,还吃不吃饭了?你三哥三嫂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看到家里就是这种情景,他们该怎么想?” “再说你三哥三嫂还在睡觉呢,你想把他们吵醒啊?” “你想让你三哥刚回来就看你们父女俩吵架,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顾敏静,“那怎么办?忍着?忍忍忍,你一直就知道忍。” “我就是气不过,凭啥啊?” “从小到大我和三哥什么都让着老大老二,现在连个房间都要让?” 孔秋池,“我也是这么问他的,老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让他住老二的屋,你让他住哪儿?” “你猜他说什么?他说长幼有序。” “当时你三嫂就说话了,拽着你三哥的胳膊,瞪着眼睛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偏心偏到这个份上的,说你三哥在部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回来连个放行李的地方都没有,还说她有洁癖,别人住过的屋嫌脏,要跟你三哥去住招待所。” 顾敏静眼睛一下就亮了,拍了下大腿, “我三嫂这么勇?怼得好!换了我我也这么说。 唉妈呀!我就说我爸这个老东西,就得我三嫂这样的人收拾他,解气,太解气了。” 孔秋池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可不是嘛,你三嫂真的敢说,我当时都看愣了。” “你爸被她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说不过就开始装病,捂着胸口靠在门框上,说自己心口疼,嘶嘶抽气,眼睛还偷摸瞟我们,呸!还等着我们去扶他呢!我才不上当呢!” “你说那老东西都多大岁数了,还耍这种心机,可真不要脸,我都替他脸红。儿媳妇儿头一回上门,你说他丢不丢人呢?” 顾敏静赶紧捂住嘴笑, “我三嫂太厉害了,我现在就想拜她为师,以后我爸再装病,我也这么怼他。” “他也不怕狼来的故事演多了,装着装着,万一哪天真晕了,也不怕没人管?” 孔秋池叹了口气。 “我当时那心啊,跟被刀扎似的。这么多年我当牛做马,给他伺候老的伺候小的,真受够了。” 顾敏静,“妈,你早该硬气点,他要是真敢让我们走,我立刻就走,咱们租房子住也比在这儿受气强。” 孔秋池点了点头,“那下次他再敢这么对我,我就离家出走。” 第538章 能不想吗?她可是盼着这位三嫂回来整肃家风呢! 这时候屋里的钱绍东和钱清欢已经醒了。 其实俩人早醒了十来分钟,刚才外头俩孩子蹦跶的动静太大,钱绍东觉轻得很,一点动静就能醒,醒了也没起,就侧身躺着看钱清欢睡觉。 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房门被敲响了,顾敏静的声音响起,“三哥,三嫂,吃饭了。” 钱清欢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起来吧!我这个丑媳妇儿还得见你一家子呢!” 钱绍东被她逗笑,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不想应付就别应付,有我呢,天塌下来我顶着。” 俩人也没磨蹭,起来穿衣服。 客厅里顾永年和老大顾春生已经坐在桌边了。 沙发上,一男一女俩小孩正抱着玩具在玩儿。 赵美兰听见开门声抬头往这边看,我的个娘啊! 赵美兰眼睛都看直了。 之前她的印象里一直都觉得这个三弟妹小门小户出来的,肯定小家子气,跟高门大户的姑娘肯定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哪知道今天见到了,这简直比画报上的女演员都好看,怪不得老三都不在乎门弟了,何秀芝那样的都不要,原来老三是个好色的。 就见这三弟妹,那皮肤白的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高鼻梁,眼睛又大又亮,编着两条又粗又长的蜈蚣辫。 身上穿了一件高领的米白色毛衣,那小腰儿细的,有没有一尺七啊? 人家往那一站,落落大方,毫不紧张,这,这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 说句良心话,大家闺秀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之前她还打算着,要是这三弟妹真的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估计自己话里话外挤兑他几句也没事儿。 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抢了自己表妹的亲事。 但现在见到本人了…… 她赶紧跟见了亲妹妹似的迎上去,“哎哟,这就是三弟妹吧?我的天,长得也太好看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标致的姑娘,三弟,你可真有福气啊!” 一边说她一边就伸手去拉钱清欢的手,那手摸上去软乎乎滑腻腻的,小手儿那个白呀!一根根的手指,都跟小水葱似的。 赵美兰寻思,过去那宫里的娘娘也不过就这样吧!? 完了,感觉自己表妹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何秀芝的妒忌心多强啊!那是又阴又狠,老三媳妇儿长成这样,她都不敢想,何秀芝会干出什么事儿来。那就是个疯子。 钱清欢也没躲,大大方方的让她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大嫂好,我是钱清欢,第一次来家里,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都是自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赵美兰连忙摆手,侧过身就往桌边引,“快坐快坐,菜都刚端上来,就等你们俩了!” 沙发上那俩小孩本来正玩儿得欢,这会看见钱清欢和钱绍东也不闹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赵美兰,“看啥呢?快叫三叔三婶!没点礼貌!” 俩小孩喊了三叔三婶,钱清欢笑着点头应了。 然后就完了,就没有然后了。 赵美兰有点傻眼,一般这种情况,小辈喊长辈,特别是长辈头一次见小辈,那都得包红包的。 结果这位三婶儿就点个头应了一声就拉倒了。 她都怀疑是不是这姑娘太年轻,不懂规矩。 但这事他也不好意思提。 那边顾春生也站了起来,走到钱绍东跟前,用拳头捶了捶他的肩膀,“三弟,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三年。” “你看你现在这一身腱子肉,果然还是边疆当兵锻炼人啊!你走之前瘦得跟个竹竿似的,现在看着就结实,一看就是个能扛事儿的。” 钱绍东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盒烟来,抽出来一支递给顾春生,“是啊大哥,三年了。” 顾春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俩人正说着话呢,旁边的顾永年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屋子人都能听见。 顾春生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赶紧给顾永年使眼色,那意思是你这老头子抽什么风呢,三弟刚回来,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 钱绍东跟没听见似的,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才侧头对钱清欢说,“坐吧!” 等钱清欢坐下了,他才坐在她旁边,顺手给她倒了杯温热水,递到她手里,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顾永年。 顾永年本来就是故意摆脸色给钱绍东看的,就想让他知道自己这个当爹的还在这呢! 哪知道钱绍东直接把他当空气,他心里那火蹭的就上来了,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眼睛斜着瞥了钱清欢好几眼,心里头越看越气。 长得好看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吗? 要是绍东当初娶了何秀芝,老大老二被提拔,那都不是事儿!哪像现在这么困难。 现在倒好,娶了这么个看着娇滴滴的花瓶回来,中看不中用,啥忙都帮不上,家里这俩儿子的前途,全让这混小子给毁了! 他越想越气,又重重哼了一声,拿起搪瓷缸子咕咚喝了一大口茶水,差点被茶叶沫子呛到,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脸都憋红了。 钱绍东这时候才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顾永年被他看得一愣,心里头莫名有点发怵,这小子在边疆待了几年,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 赵美兰,“爸你慢着点,没人跟你抢,别呛着了。” 一边说她一边给顾春生递眼神,那意思是你赶紧说点啥打打圆场啊,这气氛僵的都能冻死人了。 顾春生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厨房的布门帘被掀开了,孔秋池端着饭盆,里面盛着刚焖好的大米饭。顾敏静也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菜。 钱绍东看见她,立马站了起来,走过去接她手里的饭盆,喊了一声“妈”,声音比刚才对顾春生说话的时候软了不少。 孔秋池把饭盆递给他,转身又进厨房拿碗筷去了。 顾敏静手里端着一大盘糖醋排骨,油亮亮的。 顾敏静看见坐在桌边的钱清欢,眼睛都亮了,她把那盘糖醋排骨放在钱清欢面前。 “三嫂,你可来了。我都有点儿想你了!” 能不想吗?她可是盼着这位三嫂回来整肃家风呢! 第539章 总不能三弟妹还不如我表妹懂礼吧?” 全家安安静静的吃饭。 饭桌上没人出声,只有筷子碰碗的响动。 顾永年脸拉得老长,扒饭的动静比谁都大。 顾春生埋头往嘴里塞菜,赵美兰扒两口饭就抬眼瞟一下钱清欢和钱绍东,眼神在俩人之间绕来绕去。 她故意把盛着红烧肉的盘子往自己俩孩子那边挪了挪,把一盘没什么油星的炒菜推到钱清欢面前。 顾敏静直接伸手把糖醋排骨端回钱清欢跟前,“三嫂爱吃这个,我特意让妈多放了糖。” 赵美兰脸黑了一瞬,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钱绍东没管旁人,自己碗里的瘦肉挑出来放进钱清欢碗里,钱清欢碗里的肥肉,他也伸手夹过来扔自己碗里。 钱清欢咬了一口排骨,点了点头,看向顾敏静,“好吃,手艺不错。” 顾敏静笑得眼睛都弯了,又往钱清欢碗里夹了两块。 孔秋池坐顾永年旁边,全程没说话,偶尔给顾永年添饭,都被顾永年甩胳膊挡开。 吃完了,孔秋池起身收拾碗筷,把空盘子摞在一起往厨房端。顾敏静赶紧站起来搭手,端着碗跟在后面。 赵美兰磨磨蹭蹭的站起来,“我去给大家倒点热水喝。” 她转身去拿暖壶,眼睛还到处扫描。 刚才钱绍东和钱清欢没起来的时候,他就到处找老三带回来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这两个人就是空着手回来的?不会吧? 这时候大伙都在,赵美兰冲着俩孩子挤了挤眼睛。两个孩子跑过来挤在她身边。 她小声的说,“想不想吃糖?等着,你三叔三嫂肯定给你们带了,待会就让他们拿出来。” 饭桌都收拾好了,顾家人都坐在客厅。 顾永年一脸严肃,向领导开会似的说道,“正好都在,说个事。” “明天就是我生日,家里打算去和平饭店摆几桌。” “我寻思着咱家这么多年也没请过客,我也退休了,但是我觉得街坊邻居和以前的老同志都应该请一请。” 借着我过生日这个借口和由头,拉一下人际关系,这以后对你们都有好处。” “但是这办酒的钱,你们哥三个平摊,老大,你说呢?” 顾春生连忙点头,“爸,你放心,这是儿子应该做的,该我出的那份我肯定出,不用您操心。” 这话说的漂亮。 顾永年对大儿子非常的满意,转头看向钱绍东,“老三,你呢?” 钱绍东抬手给身边的钱清欢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才抬眼看顾永年。 “兄弟们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顾永年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茶几,“还算有点良心,但是不多。” 钱绍东没应声。 顾春生赶紧打圆场。 “爸,看你说的,老三这么多年不在家,如果在家的话,那比我和老二还要孝顺。是吧,三弟。” 钱清欢和钱绍东就看着一家子表演,先摸摸底。 赵美兰拿起茶几上的瓜子嗑了起来,咔哒一声,瓜子壳吐在手心。她瞟了钱清欢一眼,脸上堆起笑。 “三弟三弟妹,这一路回来也挺累的吧?从边疆到咱们这坐火车得三四天呢,绿皮车挤得慌,人挨人的,肯定遭了不少罪。” 钱清欢接过钱绍东递的温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好。” 赵美兰,“我听人说,你们那边靠着老毛子,奶糖可香了,比咱们这供销社卖的奶味足多了。” “还有那种晒的牛肉干,越嚼越香,还有那边出的羊毛线也好。” “我前阵子还跟你大哥说呢,等老三回来,肯定能给咱们带点新鲜玩意给我们开开眼,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正宗的牛肉干呢!” 顾敏静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拿了个苹果在旁边啃,“这话说的,你也说是老毛子的那边,你说的那些玩意儿,难道让我三哥去走私?他可是当兵的,你说这话不是害他吗?” 赵美兰嘴角一抽,这小姑子说话就不中听。 钱清欢看着赵美兰,脸上没什么表情。 “确实,敏静说的对,歪门邪道的事儿咱不能干,连想都不能想,但凡往这边想的,那思想都有毒。” 顾家人,“……” 赵美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里的瓜子壳捏得粉碎。她把瓜子壳扔到脚边的垃圾筐里,拍了拍手。 “嗨,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怎么还当真了呢?” 赵美兰被周清欢挤兑的有些恼羞成怒,看来刚才她还是太含蓄了,“不过话说回来,爸妈养三弟这么大,这头一次带着媳妇回来探亲,总不能空着手吧?” “咱们这院里的街坊四邻,哪家的儿子回来,不拎个大包小包的给爹妈带东西,说出去也有面儿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三出去几年,把爹妈都忘了呢!” “当然了,三弟妹你可别误会,咱们这种人家,可不是图那点东西的,咱就说这礼数。” 顾春生伸手扯了扯赵美兰的袖子,冲她使眼色,“你瞎说什么呢,三弟刚回来,人回来就好。” 赵美兰甩开顾春生的手,“我没瞎说啊?” “本来就是啊!孝敬爹妈不是天经地义的?” “咱先不说老三几年不回来一趟,就说你,你有时候出差几天,回来还得带点东西呢吧!?” “头次上门的新媳妇连个孝敬礼都没有,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表妹上次来,还带了那么多东西呢,总不能三弟妹还不如我表妹懂礼吧?” 第540章 把顾家人整不会了 钱清欢,“你表妹那么懂礼,怎么没嫁进顾家当三儿媳啊?我可听说你那个什么表妹像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追着我们家钱绍东后面跑。”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钱清欢直接就直中要害,一点都不给面子。 赵美兰脸涨成猪肝色。她张嘴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卡住。 钱清欢,“哦,我忘了。是老三不肯娶她对吧?她上赶着送那么多东西,连个正眼都没捞着,所以你替你表妹打抱不平,拿我当软柿子捏?” 赵美兰伸手拍了下茶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表妹那是知书达理,不像某些人,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钱清欢,“什么规矩?没皮没脸伸手就管别人要的规矩吗?那我们家可不像你们家,是真没有哇!” 顾敏静张着嘴,两手十指交叉,用信仰的眼神看着周清欢,妈呀!还得是她三嫂啊!这嘴真给力。 钱清欢,“自称体面人家的你,想要东西,还不想花钱,这就叫体面?真是丢了你们大户人家的脸。” “想要自己拿票去供销社买。天天盯着别人兜里的仨瓜俩枣,那叫占小便宜。也叫打秋风,顾家都混到这份上了吗?” 顾永年这才反应过来,手使劲儿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他不是不想制止,而是他没碰到过这样的人,太震撼了,所以一时半刻的他没反应过来,直到周清欢已经把一大堆难听的话说出来,他才反应过来。 “放肆!没家教的东西,进门第一天就敢顶撞长嫂,绍东就是这么教你的?” 钱绍东伸手抓住钱清欢的手,他抬眼,冷冰冰的看向顾永年。 “你骂谁没家教?” 顾永年老脸皮一抽,“我骂她怎么了?我是你爹!我还管不了你们了?” “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空着手回来看爹妈,还敢跟大嫂顶嘴,反了天了!” 钱绍东,“我媳妇儿哪一句说错了?我觉得她说的很对,非常有道理。” “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对你们一毛不拔的,自从当兵之后,我每个月多多少少都往家里寄点钱,不是觉得你是多合格的爹,而是我身为人子,我该做的。 该我做的我做,不该我做的我不做。” 顾永年指着他的手指跟弹三弦似的,抖啊抖,“你,你个不孝子?我养你这么大,你孝敬爹妈不应该的吗?我看你是娶了媳妇忘了爹,你还有理了?” 钱绍东说。“我看你是得寸进尺,脸皮随着你的年龄增长。” “清欢第一次上门,你没给见面礼也就算了,大嫂还挤兑她。这是当长辈该做的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越来越凶。 顾春生站在旁边,拉顾永年的胳膊拉了三次,都被顾永年甩开。然后他狠狠瞪了一眼赵美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儿。明天饭店请客,还要老三掏钱呢,如果把人得罪了人家就不给,到时候他能怎么办?还不是跟老二平摊? 赵美兰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她没想到三弟媳这么刚,是一句都不让人说啊,说一句有十句等着。 就问谁家弟妹,谁家儿媳妇儿这样啊?说她素质差,说她没教养还说错了? 眼看着父子两个吵得不可开交,孔秋池拦也没拦住,都想捂这两个人嘴了。 钱清欢冷笑一声,手往裤兜里一摸,小红书掏出来了。 她抬脚踩上椅子,站到了椅子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都仰着脖子看着她,这骚操作大伙没看懂啊!这是想干啥?太热闹了,还有这样婶儿的? 顾敏静激动的无以复加,来的来了来了,就是这感觉。她感觉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钱清欢把语录举到胸前,一脸的严肃和一脸的阶级斗争,“教员教导我们,必须反对官僚主义大家长作风,反对主观主义!” 顾永年刚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脑子嗡嗡的。 “顾永年同志,你刚才的发言,完全符合封建家长制的错误特征!” “你利用长辈身份,强行向晚辈索要财物,强迫晚辈满足你的私人欲望,这是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我们必须坚决抵制这种错误思想。” 顾永年伸手指着钱清欢,嘴唇哆嗦。 “你……你胡说,你赶快下来,顾家可不兴这一套。” 钱清欢,“习惯就好了,我会让你们习惯的。” “伟大领袖还说,要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 ”你刚才说要去和平饭店摆几桌生日宴,邀请街坊四邻和老同事,这不是铺张浪费是什么?” “你说办酒是为了给儿子们拉关系,走后门找门路,这是投机主意的苗头!” “是违反组织纪律的行为!” “你身为退休干部,带头搞这一套,对得起组织对你的培养吗?” 顾永年的脸从红转紫。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还有赵美兰同志。”钱清欢把脸转向赵美兰的方向。 赵美兰,“……” “教员教导我们,要艰苦奋斗,反对享乐主义。” “你刚才向我们索要边境的奶糖、牛肉干、羊毛线,这些都是稀缺物资。” “你自己不愿意劳动换票购买,一心想着占别人的便宜,这就是享乐主义的歪风邪气!” “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天天想着不劳而获,社会主义建设还怎么搞?” 赵美兰张嘴想要反驳,还没说呢,就被人顶回来了。 钱清欢怒目而视,像挖了她家祖坟似的指着赵美兰,“你还敢顶嘴?你是对教员的指示有意见?” 赵美兰立马闭紧嘴,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哪敢呢? 钱清欢转回头,继续看向顾永年。 “刚才你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我没家教。” “连我是什么人,我家里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随便给人扣帽子,这就是你们高门大户的做派,清高是清高,就是假清高。” “我可是根正苗红,你说我没家教,就是看不起劳苦大众,就是立场有问题!” 顾永年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茶几边缘。 “我……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劳苦大众了?你别血口喷人?” 钱清欢,“你刚才的话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我小门小户出来的,配不上你儿子。” “你心里觉得高门大户的小姐才配进顾家的门,这是封建阶级思想残留。” “都新中国了,人人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这种思想,必须进行深刻的批评和自我批评。” 钱清欢站在椅子上,两条蜈蚣辫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晃来晃去。 她举着语录的手时不时挥一下,每一句话都咬得清清楚楚,连个停顿都没有。 顾春生站在原地,嘴张得老大。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顾敏静盯着站在椅子上的钱清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三嫂比她想的还猛,果然没白盼。 顾春生做梦也没想到弟媳妇儿竟然是这样的,妈呀!谁家出了一个这个,整不好全家都得完,他强挤微笑对钱清欢说,“我说弟妹你先下来吧,别摔着。” 这就睁眼说瞎话了,人家钱绍东可护着媳妇儿了,媳妇儿站在凳子上,他两只胳膊虚抱着,就怕自个媳妇儿有啥闪失。 他媳妇儿发挥的太好了,铿锵有力,老解气了。 钱清欢眼睛斜睨着顾春生,“我怎么能下来呢?” “我代表的可是人民群众和劳苦大众,我要是下来就代表着劳苦大众还没站起来,所以我必须站在这上面,代表着人民群众站起来了。” 顾家人,“……” 第541章 赶紧把姓给我改回来 顾永年捂着胸口,顺了半天气才缓过来,指着站在椅子上的钱清欢,手指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 “成何体统,简直成何体统。” 赵美兰本来缩在一边,刚才被钱清欢扣了个“对教员指示有意见”的帽子,吓得她魂都飞了一半儿,这会听见顾永年出声,悬着的心刚落下来一点,脑子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啊! 刚才这小贱人一口一个啥来着? 赵美兰指着钱清欢,“你,你刚才管老三叫什么?你再叫一遍我听听?” 钱清欢站在椅子上,斜着眼看她。 “钱绍东啊,咋的,你耳背啊?” 这话一落,整个屋子突然静了下来,就连两个小孩都不敢说话了。 所有人的脑子都卡了个壳。 钱绍东? 不是顾绍东吗? 顾春生看向钱绍东,满眼的不可置信。 顾家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互相看了一眼,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自己听错的答案。结果…… “什么?钱绍东?” 顾敏静本来正举着俩拳头,在旁边给她三嫂加油打气呢,听见这话当场就懵了,张着嘴看看钱清欢,又看看她哥,脑瓜子转了半天没转过弯来。 孔秋池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顾永年本来气得胸口疼,这会听见这话,也顾不上骂钱清欢了,猛地抬头看向钱绍东,声音都颤了。 “绍东,你媳妇儿是不是叫错了?啊?你告诉爸,是不是她叫错了?” 钱绍东站在椅子旁边,两只手虚虚护着钱清欢的腰,怕她站不稳摔下来,听见顾永年的话,抬了抬眼皮。 “没叫错。” 顾永年嗷的一声差点蹦起来,指着钱绍东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去半米远。 “胡闹,你个不孝子,你姓顾,你是我顾永年的三儿子。” “你你你,你赶快给我改回来,改过来我就原谅你。不然别怪我发火。” 钱清欢嗤了一声,这老头也就这点能耐了,好像当他的儿子多光荣似的。 “喊什么喊,多大点事儿。他现在是我们钱家的人,当然跟我姓钱。” 顾春生,“……你们钱家的人?什么意思?你不是姓周吗?” 他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念头冒出来,吓得他后背都冒冷汗。 钱清欢挑眉?“啥意思?入赘呗!听不懂人话啊?” “他入赘到我钱家,以后就是我钱家的顶梁柱,生了孩子也跟我们钱家姓,跟你们顾家没半毛钱关系啦!” “入赘?!” 赵美兰尖叫一声,“我的天呐!老三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入赘好听吗?” “你一个堂堂部队的营长,入赘到女人家里,你丢不丢人啊?我们顾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以后让街坊四邻知道了,我们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就是啊老三!”顾春生也急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入赘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你要是真入赘了,爸的脸往哪搁?” 钱清欢,“跟你们商量啥?放心吧,他都姓钱了,怎么能丢你顾家的人?” “顶多也就是笑话你们苛待儿子。也顶多说顾永年同志偏心,只偏心前房留下的两个儿子,对后头的儿子又打又骂,又虐待,除了这个也没啥了。” 顾家人,“……” 钱清欢每说一句,顾春生的脸就白一分,赵美兰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顾永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钱绍东,“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我顾永年的儿子,怎么可能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 “你把姓给我改回来。入赘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你不同意?”钱清欢乐了,“你算老几啊你不同意?” “但凡你对他好一点,他会改姓吗?还不是你们自己不做人。”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这么多年干的事,自己心知肚明,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第542章 那就离 顾永年胸口的气堵得半天喘不上来,大腿拍得啪啪响,眼珠子都红了。 “造孽啊!我对不起顾家列祖列宗啊!” “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离经叛道的畜生,我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到姥姥家去了。以后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地下的祖宗。” 两个小孩被他嚎得哇的一声就哭了,赵美兰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哄,嘴上还不忘跟着附和,伸手戳了戳身边的顾春生。 “你赶紧劝劝老三啊!这要是真入赘了,以后咱们家在大院儿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唾沫星子还不把咱们一家子给淹死啊?” 顾春生眉头皱得能夹苍蝇了,“老三你怎么跟爸说话呢?爸那是锻炼你,不然你能有今天的营长位置?” “再说入赘这事说出去多难听啊,你一个堂堂营长,给人当上门女婿,以后战友怎么看你?” “你赶紧跟爸认个错,把姓改回来,这事爸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这话说的可真不要脸,感情虐待儿子就是锻炼儿子,那他怎么不锻炼锻炼你们兄弟俩呢? 钱绍东抬了抬眼皮。 “我不觉得难听,新中国了,也没有入赘这一说,姓什么也是我的自由。” “而且在我的事业上顾永年同志不但没有鼓励我,扶持我,还拖我后腿。逼得我不得不改姓。 并且我得到了部队的大力支持和赞扬,说我做的对。” “……”,整个人就一油盐不进。 钱清欢,“我看你们是身体在新社会,脑子留在旧社会了,姓不姓顾有那么重要吗?还是说姓顾了他钱绍东能有啥好处?好处没有,坏处倒是一大堆。” “你们顾家就像他身上的不良资产,该割的时候就要割,别舍不得,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呐!” 顾春生被钱清欢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顾永年又跳又叫了半天见没人理他,气得抓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就往地上砸,搪瓷缸子咕噜噜滚到钱绍东脚边。 钱清欢,“哎我说你有完没完?大过年的嚎丧呢?真晦气。” “别打岔,改姓的事儿都是小事儿,你们家的事儿才是大事儿。” “我还没说你们的事儿呢,大张旗鼓的过生日,就不怕有人举报你们吗?” “到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改姓的好处了,你们要是被人举报了,被批斗了,戴了帽子,跟我们姓钱的可没关系啊!” 顾永年眼珠子瞪的都快突出眼眶了,“我都六十多了,过个生日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我啥事?”钱清欢嗤笑一声,“你们大搞铺张浪费,或许你们自己不怕,但可别连累我们啊!” “所以我们那份钱我们就不掏了。” “我们不是没钱,也不是舍不得钱,我们是不鼓励这种行为,万一我们掏了钱,再连累我们怎么办?钱绍东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笑话,从她手里抠出一分钱可不容易。他俩有钱,但是不愿意花在这老登身上。 “酒席就别办了啊,我做主了。 我也是为你们好你们都有工作万一被连累了,那可就要下放了。” “不是吓唬你们了,是确实有这样的例子。我亲生父母就干了不该干的事儿,结果被下放了。现在知道我为啥姓钱了吗?就是想跟他们切割。” “你们是不是也想让绍东跟你们切割?我们倒是无所谓。最苦最难的时候我们过去了,现在正是我们的高光时刻,恨不得离你们八丈远。” “这手机要是办了,我可管不住我这张嘴,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秃噜出来。那也是抱歉,我管不住啊!”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瞬间都僵了。 赵美兰哄孩子的动作都停了,吓得脸色发白。 她,她算老几呀,还做主不让办酒席。 但是好像,还真拿她没办法。 俗话说,青的怕愣的,愣的不就怕不要命的。 这位虽然说没到不要命那种程度,但是这个肯定是个楞头青啊!你瞅瞅,这不管不顾的,跟脑袋被门挤了似的,还真惹不起这种人。 顾春生的脸瞬间白得跟纸似的,“老三,你管不管你的媳妇儿?难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俩一回来就把家闹得鸡飞狗跳的,是不是想把咱爸气死?” “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身军装也别想穿了。” 钱绍东刚要开口反驳,钱清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他是军人,尽量别让他被人抓住把柄。 她低头看向顾春生,说,“你少在这拿他的职业上纲上线?” “想要好处占便宜,他就是你弟弟了,就是他顾永年的儿子了。 让你们掏钱,让你们帮助他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比如说我们结婚,你们出彩礼了吗?啊?给办喜酒了吗?啊?” “他要是真被气死了,那说明他心胸狭窄,气量小,格局也小,还容不得人。” “自己偏心苛待儿子,最后把自己气出个好歹,跟我们两口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真闹到部队去,我们也占理。” 顾永年听着这话,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疼得跟被刀扎似的,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感觉下一秒就要噶的样子。 他猛的看向孔秋池,一双眼睛像吃人似的,朝孔秋池大吼。 “孔秋池,你养的好儿子。” “我后悔,我当初就不该娶你这个丧门星进门。” “你看看你生的两个是什么东西?一个两个都跟我对着干,搞得家宅不宁。我顾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这话一出来,顾敏静都愣了,合着这还骂上她了? 孔秋池站在原地,抬眼看着顾永年,那眼神像看着陌生人。 她跟了顾永年三十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俩孩子拉扯大,冬天给他们做棉鞋,夏天给他们做单衣,从来没短过一口吃的一口穿的,比对自己亲生的孩子都好。 顾永年的老娘曾经卧病在床三年,都是她端屎端尿伺候,最后送的终。 她每个月的工资一发下来,全贴补给了这个家。 结果到最后,她就落了个丧门星的名头。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怒气,在这一刻突然就全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疼,但是她反而平静下来了,压在心上的石头,好像突然就松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就离,我无所谓。”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顾永年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孔秋池,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半天没反应过来,举着的手都僵在半空中。 顾春生也傻了,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孔秋池跟顾永年顶过嘴,顾永年说啥她都听着,骂她她也受着,家里的活全是她干,剩饭全是她吃,今天居然敢提离婚? 赵美兰,“……”这,这要是离了,这些活不就全落到她头上了? 钱清欢在心里喊了声卧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离婚上的? 她之前一直以为孔秋池是个恋爱脑受虐体质。 顾永年把她当个保姆使唤,偏心偏到胳肢窝,把她的工资全拿去贴补前房的两个儿子,她都毫无怨言,一门心思扑在顾家,平时连句重话都不敢跟顾永年说,没想到今天居然一鸣惊人,直接提了离婚? 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改姓的事她可以做主,因为男人是自己的,但是婆婆离婚的事她可不插手。免得将来落埋怨。 第543章 这大过年的,咋就离婚了呢? 顾春生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挤着笑,抬手连连摆。 “哎呀妈,你这说的是什么气话啊,我爸那是刚才气糊涂了,口不择言的,哪能当真啊,咱们一家子和和美美的过了几十年了,哪能说离就离啊,不至于,真不至于。” 他边说边给顾永年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挤抽筋了。 顾永年刚才也被孔秋池那句“那就离”砸懵了。 他在家里从来是说一不二的,孔秋池嫁过来三十年,今天居然敢提离婚?这会见顾春生递了台阶,他清了清嗓子,刚要顺着台阶下来,就听见孔秋池接着说。 “我没说气话,我是认真的,这日子我过够了。 孩子已经伺候大,我也对得起我姐了。 这个家也不需要我了,后半辈子,我想过得舒心一点。” 顾永年脸涨得通红,“反了你了,你还敢跟我提离婚?行啊!离就离。” “我看离了你孔秋池,这个家是不是就过不下去了?地球离了你还不转了?” “我告诉你,离了你,我找比你年轻比你贤惠的多的是。” 他在家当大爷当惯了,哪受过这种顶撞,当下什么台阶都不管了,顺着火气就喊了出来。 孔秋池抬眼看向他,嘴角扯了一下。 “行,这话是你说的,明儿一早就去民政局,谁不去谁是孙子,谁不去谁就不姓顾。” 顾敏静站在旁边,刚才被顾永年捎带着骂了,本来还懵着,这会反应过来,赶紧凑到孔秋池身边,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的问。 “妈,你真要离啊?” 孔秋池偏头看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放柔了些。 “嗯,离。” 顾敏静眼睛一下就亮了,也不管旁边还有人,直接挽住孔秋池的胳膊,晃了晃。 “那妈我跟你呗,你刚才也听见了,他不光看不上我哥,还看不上我,我留在这儿也讨人嫌。” 顾永年看着顾敏静那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气的胸口疼,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巴不得我跟你妈离婚是吧?” 顾敏静撇了撇嘴,没接话,反正她就跟着她妈走,谁爱留在这个家谁留。 赵美兰看着这情形,心里急得不行。 “敏静你添什么乱呢?唯恐天下不乱是吧?还不赶快劝劝爸妈,哪有闺女盼着爹妈离婚的?” 顾敏静本来就看赵美兰不顺眼,“我添乱?今天这事到底是谁开的头啊?” “我三嫂头一次来,你就拿腔拿调的难为她,现在闹成这样不是你想要的吗?我们这不就是成全你吗?你还有脸说我?” 赵美兰下意识的就看向顾永年和顾春生。 这锅她可不背,“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挑事了?” “我那不是为了咱们家好吗?谁知道三弟妹这么沉不住气,到底是年轻啊!” 她把锅又往钱清欢身上扣。 钱清欢刚要开口怼回去,就被孔秋池拦住了。 “你骂谁呢?我儿媳妇好好的说话,什么时候挑事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跟清欢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憋了三十年了,今天就是个由头而已。” “你们一个个的,我嫁过来三十年,把你俩从小拉扯大,冬天给你们做棉鞋,手上冻的全是冻疮你们看不见,夏天给你们缝单衣,熬的眼睛通红你们也看不见,你奶奶卧病在床三年,我端屎端尿的伺候,你们谁搭过一把手?” “我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全交给家里,你们拿着我的钱去贴补你的小家,给你孩子买吃买喝,转头就说我花顾家的钱,你们是不是白眼狼?” “我再重申一遍,我的儿女是我自己拿工资养大的,没花你们顾家一分钱,不要再大言不惭的说你把我儿子养大,顾永年,你没资格说这话。” “还有赵美兰,你做嫂子的,没一个嫂子样。 三十岁的人了,跟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攀比,你也好意思。 你挤兑我儿媳妇儿,看不上我儿子,不就是看不上我吗?我也不奉陪了,也不拿热脸贴你们的冷屁股了。” “下半辈子,我要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赵美兰被孔秋池骂的抬不起头,站在那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拽顾春生的袖子,让他帮自己说话。 顾春生这会也懵了,他从来没见过孔秋池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骂他们兄弟是白眼狼,这让他心里挺难受的。 他们从小是小姨带大的,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刚要说话,就被孔秋池打断了。 “你也别说话,劝我也没用,我不听这个劝。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就去离,” 她以为离婚是很丢脸的事,也是很难受的事。 没想到,她今天提出离婚,反而浑身轻松,像卸掉了枷锁一样。 孔秋池又看向顾永年。 “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自己攒的工资还有我陪嫁的那些东西,我带走,剩下的全是你的,我也不占你便宜。” “离完婚我就带着敏静搬出去,以后你们顾家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办你的生日酒,你过你的好日子,我不沾边,也请你们以后别来打扰。” 顾永年气的不行,“行行行!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离就离,跟谁怕你似的。” 他就不信了,离了孔秋池,他还过不了日子了? 赵美兰听见顾永年同意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就喊,“爸,不能离啊!” 她是真急了,这要是离了,以后家里的活真的全是她的了,人家老二又不回家,这么多的活她哪干的过来啊!? 顾永年瞪了她一眼。 “怎么不能离?你还想管我的事?” 赵美兰脸一下子就垮了,站在那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刚才没事挑什么事啊,现在好了,把免费保姆作走了。后悔也晚了,这两人看起来是来真格的了。 这婚好离,因为人家孔秋池说只带自己的东西走,别的啥也不要。 这大过年的,咋就离婚了呢? 第544章 你能天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多好 既然已经决定离婚,那就事不宜迟。 孔秋池扫过满屋子各怀心思的顾家人,最后视线落在顾永年涨得发紫的脸上,没多停留,转头就冲钱绍东招手。 “儿子,你不是有介绍信吗?带着我和你妹妹去招待所住。” 钱绍东愣了一秒,随即点头,“好。” 他其实早就在等这句话了,今天这场闹剧从赵美兰挤兑钱清欢开始,他就憋着一股子火。 后来看着顾永年不分青红皂白骂孔秋池,甚至放狠话要和她离婚,他那点仅存的对这个家的念想也耗没了。 孔秋池为这个家当牛做马三十年,到头来落不下一句好,早该脱离这个坑。 顾永年听见他们说要走,当下就炸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敢走!年还没过完你往哪去?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顾永年欺负你了。” 孔秋池扯了扯嘴角,看都没看他。 “你欺负我的时候还少吗?现在怕传出去不好听,刚才喊着要离婚的时候怎么不怕?” 顾春生连忙上前拦住,“小姨你这是干什么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大过年的去招待所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顾家容不下你。” 赵美兰也跟着上前,脸上挤着笑,伸手去拉孔秋池的袖子。 “就是啊妈,刚才都是我不对,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这大冷天的去招待所遭什么罪啊!?” 她是真心实意的怕孔秋池走。 孔秋池抽回自己的袖子,瞥了她一眼。 “孩子死了来奶了?晚了。” 赵美兰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顾敏静早就在旁边把自己的小挎包拎好了,听见要走,立马蹦到孔秋池身边,挽住她另一只胳膊晃了晃。 “妈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现在就走,我才不想留在这儿看他们脸色。” 顾永年气得指着顾敏静,手指都在抖。 “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顾敏静撇了撇嘴,没理他。 孔秋池抬手拍了拍顾敏静的手,看向顾春生。 “你让开,我回屋拿个东西就走,不占你们顾家的便宜。” 顾春生看着她的眼神,知道拦不住,只能侧身让开道。 孔秋池转身进了自己住了三十年的房间。 她走到柜子跟前,打开最下面的锁,拉出那个陪嫁过来的樟木箱子,最底下压着个蓝布包,包了两层。 她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两本存折。 她把自己那本四百块的存折揣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顾敏静的那本也揣好,放眼扫了一下整个屋子,好像他这辈子嫁到顾家来也没什么东西。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 顾永年还在客厅里咆哮,放狠话。 “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我顾永年不求着你留下。” 孔秋池没理他,抬着下巴就往大门走,背挺得笔直。 钱清欢前面带路,钱绍东走在孔秋池左边,顾敏静挽着她的右胳膊,四个人就这么出了顾家,连头都没回。 大门“哐当”一声关上的瞬间,赵美兰腿一软,这这这,来真的了? 顾永年梗着脖子站了半分钟,刚才的火气全散了,剩下的全是慌。 他手指着大门张了半天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伸手去摸桌上的茶杯要砸,摸了三次都摸空。 顾春生掏出烟盒,抽了根烟点上,站在旁边闷头抽,一根接一根,地上很快落了好几个烟蒂。 顾永年缓过神来,转头就冲赵美兰吼。 “都怪你!好好的年,你没事挑什么事?现在把人作走了你满意了?她要是真跟我离了,等我老了动弹不了了,谁伺候我?你们吗?” 赵美兰本来就后悔,被他一骂,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哪知道她这次来真的啊?以前哪次她不是忍忍就过去了?我以为这次跟以前一样呢……” 她越想越慌,现在把免费保姆作走了,得不偿失。 顾春生把手里的烟蒂按在地上踩灭,抬眼看向顾永年。 “爸,现在骂什么都没用,你就说句实在话,你真打算跟我小姨离啊?” 顾永年被问住了,他刚才那都是气头上的话,真要离?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以前每天早上起来,洗脸水都是孔秋池端到他跟前,牙膏都挤好,早饭永远是热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家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妈卧病在床几年,全是孔秋池端屎端尿,他连个尿壶都没端过。 真离了,再找个年轻的?人家能受他的臭脾气?能毫无怨言伺候这一大家子?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不可能。 顾永年晃了晃脑袋,刚才涨红的脸现在泛白,说话底气都没刚才足了。 “离什么离,我那是气话。她跟我过了三十年,还能真跟我离啊?” 顾春生叹了口气。 “爸,你没看见我小姨刚才那眼神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这次是真铁了心了。你看她刚才走的时候,头都没回一下。” 顾永年更慌了,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烟掏出来两次,手抖得都点不着火。 “那咋办?啊?你说咋办?总不能真让她跟我离了啊!她离了,我,我这日子怎么过啊?” 顾春生皱着眉想了半天,说道,“不然我去找老二?我小姨以前最疼老二了,老二嘴甜,会说话,让老二劝劝她,说不定她能改主意。” 顾永年听见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对,找老二,你赶快去。” “现在就去,别耽误了!把老二两口子都叫过来,咱们大伙商量商量。” 顾春生应了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往身上套,棉鞋蹬了两次才穿上,手套只戴了一只,另一只攥在手里,拉开大门就冲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顾永年打了个寒颤,心里更慌了。 另一边,孔秋池四个人出了大院往左拐,不远处就有招待所。 “妈,我都不敢相信你真敢跟我爸离婚,但是我挺高兴的。” 孔秋池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本来还有点沉的情绪也散了不少,抬手拍了拍她的头。 “你还高兴呢,妈要是离了婚,你名声就跟着不好了,找对象,谁不摸一下对方的名声,妈可能要连累你了。” 顾敏静,“妈,说什么呢?你就算不离婚,人家要摸清咱家这个情况,我看也够呛。” “你别想那么多了,缘分来了挡不住,要是因为你离婚就看不上我,那也不是什么良配,我也不稀罕。” 钱清欢对顾敏静这话很是赞赏,打铁还需自身强。 几个人进了招待所,顾绍东拿出介绍信和结婚证给了服务员,服务员奇怪的看看他们,问道,“大过年的怎么来住招待所啊?” 孔秋池笑了笑,没多说别的。 “家里人多,有点挤,出来凑活两天。” 因为顾绍东是军人,所以服务员也没往别的地方想,问一嘴是例行公事。 接过钱绍东递过来的介绍信看了看,给开了两个挨着的房间,递钥匙的时候还塞给他们两个暖水瓶。 “刚烧的热水,外面冷,进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钱绍东接过暖水瓶,道了谢,四个人就上了二楼。 孔秋池和顾敏静住左边的双人间,钱绍东两口子住右边的。 进了房间,顾敏静先把挎包往椅子上一扔,扑到床上滚了一圈,拍着旁边的位置喊孔秋池。 “妈你快过来坐,这床软乎乎的,比家里的硬床舒服多了。” 孔秋池走过去坐下,愣了好半天神。 钱绍东和钱清欢放好东西也过来了,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顾敏静滚了半天才坐起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凑过去拽了拽孔秋池的袖子,声音有点小。 “妈,你有没有想过,离了以后咱们娘俩住哪儿啊?你不会过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后悔,不离了吧!?” 孔秋池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点犹豫都没有。 “离,肯定离,这次妈想明白了,你是不想妈离吗?” 顾敏静头摇得像拨浪鼓,差点把辫子都甩散了。 “离离离!我都成年了,也不需要有爹的家了,特别是有这样不明事理又偏心的爹。” 孔秋池听见这话,心里揪得疼,她以前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孩子大了就好了,结果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她都没当回事,光顾着伺候那一家子白眼狼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全为别人活了,一点都没为自己考虑过。 她从棉袄最里面的口袋掏出那个蓝布包,打开来,两本存折躺在里面,她把两本存折推到桌子中间。 “你看,这是咱们俩的存款,加起来差不多有两千块,你的工资我都给你存着呢,一分没动,我的就四百块,这些年工资全贴给顾家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三十年的付出,最后就落着四百块钱,说出去都可笑。 顾敏静拿起自己的那本存折翻都没翻,直接塞回孔秋池手里。 “妈我的钱就是你的,咱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管别人。以后我发了工资都给你,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钱绍东,“妈,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真要离了婚,要不你就跟我走吧,儿子给你养老是应该的。” 孔秋池听见这话,眼睛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钱清欢坐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存折上的数字说,“妈,我有个主意,你干脆年后买个房子好了。” 现在买房子。最划算的,因为便宜,等到改开之后,房子越来越贵,京市的房价炒上天。 孔秋池愣了一下,看向她。 “买房子?” “对啊?”钱清欢点头,“这钱虽然买不了市中心的大房子,但是稍微离市区远一点的小院子还是买得着的。” “你以后没事还能在小院儿里种点葱种点白菜,养几只下蛋的鸡。” 敏静有工作,每个月有固定工资,你还有退休工资,以后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伺候那么多的人,你能天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多好。” 第545章 走,离婚去 孔秋池的嘴角越来越大,都有点儿等不及明天离婚了,恨不得今天晚上就离了才好呢! 她点头,“你这主意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过了年我就托人打听,我还是有些人脉的。” —————————— 另一边。 顾春生到了顾卫国家,顾卫国租了一个离他媳妇儿单位不远的半个院子。 其实两个人单位都可以分房子,不过他们两个人嫌面积小,只有一间,觉得住不下,住了也不舒坦,然后就租了这么半个小院儿,地方大租金也贵,一个月要十六块钱。 虽然两个人还没孩子,但一个月十六块钱也不少了,毕竟两个人大手大脚的,尤其是老二媳妇儿刘晓丽特能花钱。 老二疼媳妇儿也纵着,但是两个人的工资就剩不下什么了,租这个院子,孔秋池每个月还给贴六块钱。 这让赵美兰略有微词,说孔秋池偏心。 门开的时候,顾卫国嘴里还叼着半块冻梨。 “哥?你这大半夜的跑过来干嘛?” 顾春生,“别吃了!快跟我走!爸跟小姨要离婚了!在家闹得天翻地覆的,爸让我喊你们两口子过去商量事!” 顾卫国嘴里的冻梨啪嗒就掉地上了,赵小丽也瞬移到了门口。 “什么?离婚?好好的离什么婚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啊?这么大岁数离婚,不被人笑死,为什么呀?” 顾春生,“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快穿衣服,爸在家等着呢!” 推开门进顾家的时候,顾永年坐在沙发上,脸黑的像锅底。 顾卫国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拉过个凳子坐下。 “爸,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闹到要离婚的地步?我小姨呢?” 顾永年,“还能怎么回事,都是孔秋池那个女人抽风。” “以前过的不是好好的吗?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现在变成这样了,胆子大的都敢提离婚了。” “我看就是老三回来了,有人给她撑腰了,所以胆子肥了。” “老二啊,你小的时候你小姨最疼你,最稀罕你,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你留着,你去劝劝她,让她别闹了,赶紧回来,啊?” 一屋子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落在顾卫国身上,眼里全是期盼。 顾卫国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敢情你们把人得罪光了,现在让他去挽回,他有那本事吗? 从小他就不喜欢老三,跟老三争风吃醋抢孔秋池的关注,哪次不是被老三按在地上揍? 那时候他爹还向着他,每次都把老三骂一顿,现在老三升了营长回来,又给孔秋池撑了腰,他现在去劝,那不是纯纯送人头吗?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赵小丽先开口了,伸手扯了扯顾卫国的袖子。 “爸,这不是我们不帮忙,您又不是不知道,老二跟老三不对付,俩人从小打到大,现在让老二去劝,不是火上浇油吗?” 顾永年脸沉了沉,刚要说话,赵小丽又一惊一乍的了。 “妈呀!我突然想起个事儿。明天可就是去和平饭店摆酒席的日子啊!” “咱们通知都下了,到时候人都去了,酒席没摆,那会有啥后果?” 这话一出口,一屋子人瞬间都僵住了。 赵美兰也直拍大腿。 “我的天呐!我咋把这茬给忘了,这要是取消了,人家还不得笑掉大牙!” 顾春生,“老三两口子说了,他们家一分钱不掏,这酒席咱们摆还是不摆?” 赵小丽眼睛都圆了,“什么?他们家一分钱不掏?那么多桌呢!” “和平饭店的菜多贵啊!本来之前说好了三家摊,现在他们不出钱,难道让我们跟大哥两家摊?” “这一摊就得出去小半年工资,要我说就算了吧!” 顾卫国瞪了她一眼,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 “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我单位的领导都请了,要是现在说不办了,我以后在单位怎么抬得起头?” “人家背后得怎么戳我脊梁骨?这酒席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办。” 赵小丽也不甘示弱,狠狠掐了顾卫国胳膊一把,疼的他嘶的一声倒吸凉气。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没听大嫂刚才说吗?妈放话了,离婚明天必须得办,谁不办谁是孙子,你想让咱爸当孙子?” 顾永年脸一下就黑了,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狠狠一顿,茶水溅了一桌子。 “赵小丽,你会不会说话?有你这么跟公公说话的吗?” 赵小丽可不管他啥脸色,“我又没说错。 再说了,就算咱们硬着头皮办酒席,妈不到场,人家问起来咱怎么说?总不能说妈跟爸闹离婚跑了吧?那不比不办酒席还丢人?” 顾永年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就说她病了,重感冒,发烧起不来床。谁还能去家里核实?” 赵美兰站在旁边,脸皱的像个包子,“可是我表妹明天要去的啊,她前几天就跟我打听老三回没回来。” “我要是撒谎说老三没回来,她回头再碰到老三,那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我要说了老三回来了,那他会问老三为啥没来,我怎么答?” 顾春生,“是啊爸,总不能说老三跟我们家决裂了吧!?” 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声音了,只有顾永年手里的烟烧得滋滋响,火星子忽明忽暗。 半天,顾永年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狠狠碾了两下。 “办!必须办!除非家里死人摆不了酒席,其余的借口都很苍白,还是办了吧!丢人就丢人,总比以后在熟人面前抬不起头强。” 众人,“……”总感觉这酒席办的很诡异,像庆祝离婚。 顾春生,“爸!那要是我妈明天上午来找你离婚,你去不去?” 顾永年捏捏眉心,往后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不去,我就不离,我看她有什么办法。” “大不了我明天天不亮就去老战友家躲着,她总不能闯到人家家里闹去吧?等酒席办完了,我再慢慢哄她,都过了三十年了,我就不信她真能狠下心离。”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脸上的神色都松快了不少。 这边顾家人算盘打的叮当响,另一边招待所里,天刚蒙蒙亮,孔秋池就醒了。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都舒坦,这是她三十年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没有顾永年半夜咳嗽吐痰的动静,没有赵美兰天不亮就摔锅碗瓢盆的声响,连梦都没做一个。 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顾敏静早就起了,正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看见孔秋池醒了,含着牙刷就喊。 “妈你醒啦?我哥和我嫂子早就去楼下买早饭了,有你爱吃的豆浆油条,还有咸豆腐脑!” 孔秋池应了一声,穿好衣服下床,刚把被子叠好,门就开了,钱绍东和钱清欢拎着好几个纸袋子进来,热气顺着纸袋子的缝往外冒,一屋子都是油条的香味。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顾敏静咬了一大口油条,含糊不清的说。 “妈,等会咱们吃完了就去找我爸呗?早点把婚离了,咱们早点去找李姨问院子的事,我昨天晚上都梦到院子了,墙根下还开着迎春花呢!” 几个人吃完了饭,孔丘池大手一挥,“走,现在就去。那老不死的我了解,肯定赖账,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当缩头乌龟。” 四个人就往顾家大院走。 屋里顾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赵美兰熬的玉米碴子粥,就着萝卜咸菜,顾永年正琢磨着等会吃完了就溜去哪个老友家,听见敲门声,手里的粥碗都抖了一下。 赵美兰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她拉开门一看,孔秋池站在最前面,顾敏静挽着她的胳膊,钱绍东和钱清欢站在后面,四个人脸上没一点笑模样,那表情个个都像催债的。 第546章 离了 赵美兰都快哭了。 这来的也太早了,公公还没躲出去呢,婆婆就上门要离婚了,咋整? 人来了也不能不让进啊!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妈,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坐,我们正吃早饭呢,要不要给你们盛碗粥?” 孔秋池没跟她客气,抬脚就进了屋。 顾永年手里的粥碗还举着,看见孔秋池,“哐当”一声就把碗往桌子上一拍。 “孔秋池,你就那么等不及?你就那么想离婚?大早上的带这么多人过来堵门,你还要不要脸?离婚好听吗?” 孔秋池扫了他一眼,半点没惯着他。 “我恨不得昨天晚上就把你扯去离婚,还等今天?赶紧吃你的饭,吃完了跟我走,早办早利索,谁也别耽误谁。比起离婚丢脸,我觉得跟你过后半辈子更膈应人。” 她说完就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户口本。 顾永年坐在那,脸瞬间就白了。 昨天他嘴快放了狠话,说谁不去离婚谁是孙子,现在孔秋池都堵到家门口了,他要是不去,真就成孙子了。 以后在儿子儿媳妇面前都抬不起头。 他急得给顾卫国使劲使眼色,眼角抽得都快抽筋了,头往孔秋池的方向偏了又偏,那意思是让顾卫国赶紧去劝,把人稳住。 顾卫国接收到他爹的眼神,磨磨蹭蹭的蹭到孔秋池身边,脸上堆着笑,语气里还带着撒娇。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啊!” “你忘了小时候我最粘你了,我跟大院里的小孩打架打输了,哭着跑回家,是你拿着笤帚带着我去人家家里讨说法,把对方家长说的头都抬不起来,转头还给我买了根奶油冰棍哄我,那冰棍甜的我记到现在。” 孔秋池没说话。 顾卫国见她不说话,以为有戏,说得更起劲儿了,“还有我娶小丽的时候,家里钱不够,凑不齐聘礼,你把自己压箱底的那只陪嫁银镯子都拿出来给我当了聘礼,我跟小丽那时候都跟你保证,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 “后来我跟小丽租房子房租贵,你每个月给我贴六块钱,我跟小丽都记着你的好呢!” “你要是真跟我爸离了,我们哥俩可不就成没妈的孩子了?以后下班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以后生的娃还等着你带呢,这一大家子离了你可怎么活啊!” 孔秋池看他,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老二啊,我这前半辈子,净为你们哥俩活了。” “给你们娶媳妇,你们缺钱了我贴,你们有事了我扛,我腰疼了这么多年,一变天就直不起腰,你们谁主动给我买过一贴膏药?” “谁问过我疼不疼?” “我给你们当牛做马三十年,够了。后半辈子我得为我自己的儿子,为我自个的闺女活,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劝你爸快点跟我去离婚,别在这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顾卫国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站在那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求助的看向他亲爹。 顾永年见顾卫国也劝不动,知道来软的没用了,干脆耍起了无赖。 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大手一挥,语气蛮横得很。 “我就不离,我看你有什么办法。孙子就孙子吧!总比离婚强!我耗也耗死你,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 不过他说这些话,人家对面4个人压根就没影响到,脸色都没变过。 孔秋池冷哼一声。 “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脸?我嫁到你们顾家三十年,工资全贴补你们家,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现在还想让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做梦呢!?” “你今天要是敢不跟我去离婚,我就拿个大喇叭站在大院门口喊,把顾家的糟心事全抖出来,让全单位的人都看看你顾永年是个什么东西。” “你退休了不要脸,你两个儿子还要脸呢!顾春生等着升科长,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你那点面子重要,还是你两个儿子的前途重要!” 一屋子人全破孔秋池整防了。 赵美兰第一个急了,伸手狠狠掐了顾春生胳膊一把。 “你快想想办法啊!?” 顾春生被掐得嘶了一声,看向顾永年,语气都带了点催促。 “爸,你就不能服个软?真闹到单位去,我脸往哪搁?” “我们单位王局长今天来,这要是听见点什么风言风语,我以后还怎么工作?提拔的事想都别想了!” 顾卫国也顾不上怕他爹了,凑到顾永年跟前,声音都急了。“爸,你看出了吗?我妈已经破釜沉舟了,你不答应,他真的能干得出来。” “你就先跟我妈去办了呗!等办完了酒席,你再好好哄哄我妈,我妈性子软,你说两句好话,给她买两斤桃酥,她肯定就回来了,犯不上在这耗着啊!” “真闹开了,我们俩的前途就全毁了!我可是你亲儿子,你不能不管我啊!” 顾永年脸黑得像锅底,旁边墙上挂的座钟的指针滴答滴答的转,眼瞅着就快指到八点了,和平饭店那边,估计十点多钟就要做菜了。 他得提前去招待客人,这要是再耗下去,别说酒席办不成,孔秋池真敢站在大院门口喊,他一家子都别想在这一片待了。 他咬了咬牙,“行!离!现在就去。反正街道办离这也不远,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他现在没办法,先离了应付过去,等酒席办完了,他拉下脸哄哄孔秋池。 这么多年他都没哄过她,冷不丁给她这么大的脸,她肯定受宠若惊。 到时候再给她买两斤她爱吃的桃酥,说两句软话,她还不乖乖回来?等复了婚,看他怎么收拾这帮白眼狼。 孔秋池松了口气,大手一挥。 “走,现在就去。” 钱绍东和钱清欢跟在她身后,顾敏静跟捡到钱了似的脸上全是笑,顾永年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街道办走。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俩,看见俩人过来办离婚,都愣了,还劝了两句,说都过了三十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有啥矛盾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孔秋池直接摇头,语气很坚决。 “感情破裂,过不下去了,麻烦你快点办。” 顾永年坐在旁边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孔秋池。 工作人员见状也没再劝,很快就开了介绍信,办了手续,两个新鲜热乎的离婚证递到了俩人手里。 孔秋池拿着离婚证,指尖都在抖,眼圈红了。 不是舍不得顾家,是自己蹉跎了三十年,终得自由,喜极而泣的。 “走,咱们今天也上饭店庆祝一下,对了顾永年,下午我回去搬我们的东西,你们最好在家,别的东西少了又赖上我。” 顾永年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风刮得他脸疼,雪粒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看着他媳妇儿带着儿子闺女的背影,慢慢变成了小黑点儿,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他气得胸口发闷,喘都喘不上来,站在原地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雪簌簌的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他在心里把人都骂了个遍。 两个不孝子,一点留恋都没有,他可是他们的亲老子啊,这些不孝的。 给他等着的,等跟孔秋池复婚之后,他得好好收拾这对不孝子,还有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媳妇儿,一定想办法把她给休了,把何秀芝娶回家。 第547章 老顾,你老伴儿怎么没来? 和平饭店。 宾客都到了,好不热闹,顾家人热情招待,整整摆了六桌。 饭店里人声鼎沸,桌椅摆得满满当当,亲朋好友、街坊邻里还有顾永年工作上打交道的人,全都挤在一块儿,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热闹劲儿。 顾家几个小辈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引着客人落座,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把每一位来宾都招呼得妥妥帖帖。 等所有人都坐定,菜也陆陆续续端上了桌,开席的时辰一到,顾永年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寿星的笑意,手里的白瓷酒杯端得稳稳的,轻轻往桌上顿了一下,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顾永年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宾客,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声音洪亮地说,“各位亲戚、各位朋友,今天多谢大家赏脸,抽空来参加我这生日宴,我顾永年心里头感激不尽。” 说着,他端着酒杯往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越发诚恳,“这么多年,多亏了大家伙儿平日里的帮衬、照顾,不管是家里家外,有事没事都惦记着我们顾家,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今天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一顿家常便饭,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千万别客气,吃好喝好,才算没白来这一趟。” 说完,他举着酒杯环视众人,“话不多说,我先干为敬,再次谢谢大家!” 话音落,他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喝完还把酒杯底朝大家亮了亮,示意自己喝得干净,随后才笑着落座,一旁的家人连忙又给他添上酒。 这边顾永年正忙着跟宾客寒暄,另一边,何秀芝坐在桌边,眼睛却没闲着,时不时就往饭店门口、各个角落瞟,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嘴角也往下垮着,越想越不对劲。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圈,别说是顾绍东了,就连孔秋池和顾敏静,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从头到尾就没出现在宴席上。 这可是顾永年的生日,其余顾家人都到齐了,偏偏这三个关键的人缺席,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何秀芝坐不住了,她趁着身边人都在忙着说话吃饭,悄悄碰了碰旁边的赵美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边上走。 两人起身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饭店角落僻静的地方。 何秀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留意她们,才压低声音,凑近赵美兰问道,“表姐,我问你,顾老三呢?不是说他已经回来了吗?今天他爸过生日,他怎么没来?” 赵美兰一听这话,脸上露出苦相,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朝宴席那边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伸手拉着何秀芝,又往更偏的地方走了几步,这才敢说。 “秀芝,这事说来话长,家里昨晚出大事了。” “昨天晚上,我婆婆跟我公公闹着要离婚,闹得不可开交,谁劝都没用,今天上午,俩人就把离婚手续办了。” 何秀芝听完,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眼神里满是意外。 顾永年和孔秋池离不离婚她不在乎,那跟他没关系。 但她还想借着顾家的关系,找个由头接近顾绍东,现在倒好,孔秋池和顾永年离了婚,她之前想好的所有借口,全都用不上了。 这一下彻底断了她的门路,心里又气又急,又不好表露的太明显。 强压着心里的烦躁,何秀芝盯着赵美兰,追问道,“离婚的事先不说,那顾绍东现在人在哪儿?住在哪?” 好不容易他回来了,高低要跟他见一面,见了面才可以谈条件,人都见不着,怎么谈条件? 赵美兰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还顾老三呢,人家现在早就不叫顾绍东了,改名叫钱绍东了。” “直接给人家当了上门女婿,跟着媳妇改姓钱了,早就不是咱们顾家的人了。”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说重点!”何秀芝听得心里烦躁不已,语气也重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顾绍东的下落,没功夫听赵美兰啰里八嗦。 赵美兰见他黑了脸,也不敢再绕弯子,“他现在就住在离气象局大院不远的那个招待所里。” “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婆婆下午要回家里搬东西,估摸着搬东西的时候,老三肯定会跟着过来,你要是想见他,下午直接来家里就行,到时候准能遇上。” 何秀芝听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狠,那抹狠戾之色快得让人抓不住,稍纵即逝,转眼就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歹毒从未出现过。 可赵美兰看见了,心里一个哆嗦,她太了解何秀芝了,她也知道何秀芝的一些事。 老三上高中的时候,有两个女同学看上了老三,要跟老三处对象,何秀芝知道了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那两个女生和她家人就消失了,再也没看到过。 她到现在也不敢想消失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也压根不敢问,怕被灭口。 所以他太了解这个表妹的真面目了。 何秀芝轻轻拍了拍赵美兰的胳膊,脸上挤出得体的笑,“我知道了,走吧,吃饭去。” 说完,便跟着赵美兰一起回到宴席。 何秀芝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走到顾永年身边,笑着说道,“顾叔叔,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事事顺心,今天这么多客人来给您祝寿,您可得高兴点。” 顾永年连忙笑着回应,跟她客套了几句,场面也算过得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儿,不少细心的宾客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凑过来问顾永年,“老顾,怎么没见你家老伴儿啊?还有你家小儿子,不是说回来了吗?怎么也没见着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顾永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张了又合,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慌乱地躲闪着,额角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该怎么跟众人解释。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说自己跟老伴儿离婚了,儿子改了姓,家里乱成一团吧,要让人知道了,顾家的脸就丢尽了。 顾春生看在眼里,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肯定要出乱子,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顾永年身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开口给父亲解围。 “各位叔叔阿姨、亲朋好友,大家别着急,听我说。” “我三弟跟弟妹确实回来了,就是路上太折腾,我弟妹身子本来就娇弱,底子差,一路奔波下来,直接得了重感冒,现在还发着高烧,在医院挂点滴呢,烧得迷迷糊糊的。” “我三弟疼媳妇儿,寸步不离地在医院陪着,我妈也放心不下,跟着一起在医院照顾,所以就没法过来参加宴席了。” 第548章 没错,那些事就是我干的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刚想点头,又有人连忙问道,“那你妹妹顾敏静呢?敏静怎么也没来?” 顾春生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圆,“我妹妹也在医院陪着呢,帮忙搭把手照顾一下,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肯定要守在一块儿。” 这个理由说出来,虽然有人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人再多问,毕竟家人生病住院,确实是走不开,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没人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看着宾客们不再追问,重新坐下吃饭聊天,顾家一大家子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连忙打起精神,继续陪着客人喝酒聊天,忙着招呼大家,宴席上的热闹劲儿总算又恢复了过来。 就这样,一场生日宴热热闹闹地散了场,宾客们陆续离开,顾家众人收拾妥当后,也各忙各的去了。 —————————— 孔秋池上午跟顾永年办完离婚手续,临走的时候特意跟顾永年说了,下午要回气象局大院的家里搬自己和孩子的东西。 到了下午,钱绍东舍不得媳妇儿受冻又受累,就不想让她去。 毕竟去顾家那个地方,难免心里不痛快,还要搬东西折腾人。 他把人搂在怀里哄着,“清欢,你就在招待所里好好待着,哪也别去。” “咱们要搬的东西也不多,都是些衣物和日常用的东西,我跟着妈跑两趟就能搬回来,不用你跟着受累。乖,等我回来。” 孔秋池也过来,准备跟儿媳妇说一下,不让她去,“清欢,你听绍东的,外面天凉,风也大,再说东西确实不多,有我跟绍东、敏静三个人就够了,用不上这么多人,你安心在招待所休息就行。” 说实话,钱清欢打心底里就不想去顾家,一想到要面对顾永年那些人,心里就膈应。 她顺势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行,那我就在招待所等着,你们搬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别累着。” 交代完之后,孔秋池带着儿子女儿出了招待所的门,径直往气象局大院的方向走去。 他们三人谁都没有留意,在招待所对面的街边拐角处,一直藏着几双眼睛,盯着招待所的大门。 看着孔秋池、钱绍东和顾敏静三人走远,彻底没了踪影,这几个人才从拐角处走出来,互相使了个眼色,二话不说,径直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了过去。 招待所的房间里,钱清欢等他们走后,起身把房门从里面插好,才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躺回床上,打算闭目养神再歇一会儿。 她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钱清欢心想,钱绍东不是刚走吗?这才没多大一会儿,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走得匆忙,忘了拿什么重要的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她从床上坐起身,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我是招待所的服务员,来给您换暖壶的,麻烦开下门。” 钱清欢没多想,只当是正常的客房服务,她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把房门打开。 可门刚一打开,门外的人就像潮水一样,一下子冲进来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年纪全都在二三十岁,直接挤开她,闯进了房间里。 钱清欢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小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抵在了墙上,才稳住身形。 而那些闯进房间的人,进门之后,第一时间就反手把房门关上,还上了锁,瞬间把整个房间堵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又诡异。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脸上带着阴狠,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钱清欢,从头发丝看到脚,目光里满是不屑和鄙夷,嘴角还挂着浓浓的嘲讽,说话的语气尖酸又刻薄。 “你就是顾绍东……哦不对,现在是钱绍东了,你就是他娶的那个媳妇儿?” “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就凭着这张脸,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啧啧啧!也不怎么样嘛!浑身一股小家子气,一看就是上不得台面的。” 其实这些人也挺诧异的,在他们想来,他们这样冲进来,对方不是哭,就应该是闹,要不就是吓得尖叫,一脸的恐惧,但是没有,偏偏是对方很冷静。 人家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人,淡定得让这群上门找茬的人都感到意外。 钱清欢看着为首的女人,语气很平静的说,“是啊,我就是他媳妇儿,名正言顺的那种。” “你说我长得像狐狸精,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漂亮了,说实话,我确实长得好看,最起码,我跟你们不是一个档次的。” “实不相瞒,你长得真不咋地,掉在人堆里都找不着。” 房间里的几个男女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钱清欢。 这不对劲儿啊!人家不但不害怕,还能从容不迫地回怼,一点都不怵他们。这就尴尬了。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个人都被钱清欢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 愣了几秒之后,为首的那个女人回过神来,狠狠瞪了钱清欢一眼,随即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身后的位置,露出了站在她身后的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同志。 她立刻换上一副讨好又恭敬的语气,对着身后的女人说道,“堂姐,你看看,这女人就是这么嚣张,顾绍东是不是眼睛瞎了?放着你这么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不要,偏偏要娶这种小门小户、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的狐狸精,真是不知道好歹。” 被称作堂姐的女人,微微扬着下巴,一脸高傲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倨傲地看着钱清欢,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她抬着眼,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负,“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我是谁,今天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何,叫何秀芝。” 钱清欢也跟着扬起下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就是整天巴巴地惦记着别人的丈夫,想方设法往上凑,倒贴都没人要的那个女人吗?” “哦,对了,还有件事儿,你收买了部队里的那两个女人,到处造谣抹黑我,散播我的坏话,可惜啊!那些谣言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压根没伤筋动骨,你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最后什么都没捞到,是不是心里特别遗憾,特别不甘心?” 要说钱清欢怎么知道的?错,她不知道,她也是刚刚脑子一闪想到的。于是她就用肯定的口气,来“叙述事实”。其实就是诈何秀芝。 何秀芝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钱清欢竟然知道这件事,反应过来之后,她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直接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肆无忌惮的嚣张,“还别说,你倒是有点小聪明。” “没错,那些事就是我干的,那又能怎么样?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样?” 第549章 救命啊! 说着,何秀芝环顾了一下封闭的房间,眼神里闪过狠厉,语气阴恻恻地说,“现在你到了我的一亩三分地上,来到了我的地盘,你觉得,我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吗?” 钱清欢面色依旧平静,眼神淡然地看着她,“你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有权有势,就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下手灭口吧?” “这可是京市,不是你能只手遮天的地方。”她说这话纯粹是刺激何秀芝,要是何秀芝不受刺激,不动手,岂不是她的终生遗憾。 何秀芝的堂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那个狂啊!就像天老大她老二似的。 “真是无知者无畏,你这种小市民,根本不知道权力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懂我们的本事。” “我们既然能买通招待所的人放我们进来,就说明,就算你今天在这房间里消失了,钱绍东就算查破天,也查不出来是谁干的,更找不到任何证据。” 钱清欢挑了挑眉,不但没害怕,反而平静地追问了一句,“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今天真的打算在这里把我灭口,对我下死手?” 就在这时,站在两个女同志身后的四个男人,瞬间来了精神。 他们恶心的目光盯在钱清欢身上,眼神越来越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猥琐,一个个搓着手,一脸讨好地看向何秀芝和她的堂妹。 其中一个男人嘿嘿笑着,语气谄媚地说道,“何小姐,这女人长得也太漂亮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的,比电影明星都标致,要不,把她赏给我们几个兄弟?我们保证好好‘伺候’她。” 这四个男人,都是街上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日里没少给何秀芝干那些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脏事,何秀芝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替何秀芝卖命,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何秀芝的堂妹一听这话,立刻狠狠瞪了那几个混混一眼,满脸嫌弃地呵斥,“你们一个个眼皮子怎么这么浅?没见过女人是不是?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何秀芝觉得是个好主意,这事儿她又不是没干过。 她摆了摆手,打断了堂妹的话,眼神阴狠地扫过钱清欢,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对着几个混混说,“你们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这个女人,我今天就赏给你们了。” “不过,你们得有本事把她悄无声息地弄出招待所,别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真的被人发现了也没关系,出了事我顶着,有我在,没有摆不平的事,你们尽管放心动手。” 说完,何秀芝不再犹豫,狠狠一挥手,对着几个混混命令,“上!” 得到何秀芝的准许,四个男人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一个个兴奋地搓着双手,一脸贪婪地朝着钱清欢扑了过来。 有的人手里拎着粗木棍,有的人手里拿着麻袋,还有的人攥着粗绳子,一看就是打算要把钱清欢绑起来带走。 钱清欢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几个男人,心里已经彻底确认了这群人的歹毒心思,她轻轻勾起嘴角。 只见她不动声色的把手背在身后,再伸出来的时候,手里突然多了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装着红色的液体。 在场的人谁都不知道这瓶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只当她是故弄玄虚。 就不信他们六个人还对付不了她一个小女子,拿出什么东西也没有用啊! 钱清欢穿越过来之后,就准备了特浓辣椒水,一直放在身上没机会用,她还觉得挺遗憾,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看着几个混混越来越近,钱清欢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恶劣的笑,手里的辣椒水瓶子对准他们,不等他们靠近,直接朝着对面的四个男人,劈头盖脸地喷了过去,就连站在后面的何秀芝和她堂妹,也没能躲过。 瞬间,浓烈刺鼻的辣椒水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钻得人鼻子、眼睛生疼。 “啊!我的眼睛!好疼!” “什么东西!辣死我了!” 几个人瞬间捂着眼睛,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一个个疼得在原地直跺脚,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眼睛睁都睁不开,彻底失去了视力。 趁着他们疼得乱作一团,钱清欢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混混手里的粗木棍,然后毫不留情地朝着这六个人身上招呼过去,不管是男是女,她一视同仁,下手又快又准。 她这具身体,被空间里的灵泉水滋养了半年,身体素质早就变得异于常人,力气比普通男人都大,身姿也格外轻盈灵活,再加上辣椒水的加持,眼前这几个人,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是钱清欢前世今生两辈子,头一次动这么狠的手。 上辈子这样打人是犯法的,这辈子打人虽然也犯法,但是正当防卫呀!不像上辈子,防卫过当了还要吃官司,这辈子不会,所以她越打越兴奋。 没一会儿功夫,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六个人,就全都被她打倒在地,疼得满地翻滚,不停发出哀嚎声,一个个狼狈不堪。 就算他们倒在了地上,钱清欢也没有停手。 对这种恶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手里的木棍没有停下,专门避开他们的肚子和后背的要害,只朝着胳膊腿这些地方狠狠砸去。 “啪啪啪”,跟打地鼠似的。 “咔嚓!咔嚓!咔嚓!”,骨裂的声音听起来就特别的解压。 连续的骨头碎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是骨头被打断的声音。 “啊……” “啊……” 接连的惨叫声传到楼下,一楼的服务员闭着眼睛,嘴里不忍心的说,“作孽呀,作孽呀!” “……” 六个人全都被打得爬不起来,一个个瘫在地上,只剩呻吟的力气,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钱清欢才随手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 她快步走到房门口,一把拉开房门,随后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这家招待所就在马路边上,二楼的窗户正对着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街上行人和自行车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钱清欢趴在窗户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楼下大声呼喊,“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要杀人了!黑社会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啦!救命!”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穿透了街上的喧闹,传出去很远,瞬间吸引了马路上所有人的注意。 七十年代的风气正,路人个个都正义感十足,最看不惯这种欺负人的事。 而且那时候几乎没有碰瓷、讹人的事,大家遇到有人呼救,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帮忙,见义勇为的人比比皆是。 街上的行人听到二楼传来的救命声,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朝着招待所的窗户看去,只见一个姑娘趴在窗边,神色焦急,一边喊救命,一边还时不时回头往房间里看,模样十分慌张。 “有人喊救命!快上去看看!” “肯定是出事了,别是遇到坏人了!” 路人瞬间炸开了锅,当时就有不少热心人,直接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锁,哗啦啦一大群人就朝着招待所里面冲。 招待所一楼的前台服务员,早就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软,差点直接昏厥过去。 何秀芝那群人来的时候,直接给她的领导打了招呼,她一个小服务员没办法拒绝,只能把人放上去,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出什么事。 这会儿突然听到二楼传来救命的呼喊声,服务员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在柜台后面。 紧接着,招待所的大门就被推开,呼啦啦涌进来一大堆男男女女,全是街上赶来帮忙的热心路人,他们压根没看瘫在一旁的服务员,一个个直奔二楼而去。 第550章 暴怒的钱绍东 楼下的热心路人一窝蜂地往二楼冲,楼梯本就不算宽,一下子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等这群人浩浩荡荡挤到二楼钱清欢的房门口,往屋里一瞅,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 只见房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六个人,一个个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嚎叫声,身子扭来扭去,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再看他们的胳膊和腿的形状,一看就像是骨头断了,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直抽气。 而窗边的位置,钱清欢怀里紧紧抱着一根粗木棍,身子微微发抖,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掉,看起来吓得不轻,眼神里满是恐惧,怯生生地看着门口涌进来的一群人。 那模样,分明就是被吓得魂都快没了,一副受尽惊吓的样子。 围观的路人彻底懵了,全都傻站在门口。 这不对啊!刚才明明听见姑娘在窗口喊救命,说有人要杀人,他们还以为姑娘被坏人欺负了,急急忙忙跑上来救人。 可眼前这场景,地上躺了六个哀嚎不断、看着就伤得不轻的人,姑娘反倒好好地站在窗边,就是吓得不轻。 众人心里疑惑,互相递着眼色,小声嘀咕起来。 “这……这到底是谁要杀谁啊?” “看着这几个躺在地上的,不像好人啊,一个个流里流气的,还有那两个女的,看着也凶得很。” “可不是嘛,你看那姑娘吓得,眼泪都没停过,肯定是受了大惊吓。” “难不成是这几个坏人想欺负姑娘,反倒被姑娘给收拾了?可看这姑娘的样儿,也不像能打得了这么多人啊!” 一时间,房间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满脸好奇,又带着几分不解,盯着屋里的场景,没人敢轻易往里走,都怕破坏现场,就等着姑娘说句话。 钱清欢看着门口挤满了热心群众,知道自己的“戏份”该上场了,她抱着木棍,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先是抽抽搭搭的,没一会儿就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委屈又害怕,听得在场的人心里都跟着揪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把刚才的经过说了出来,又怕又委屈,“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你们可算来了,刚才……刚才这群人闯进来,不由分说就想欺负我,还说要把我绑走,要对我下狠手,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拼命反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 说着,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里满是无助,看着地上哀嚎的几个人,像是想起刚才的场景就吓得不轻的样子。 “他们一进门就把门锁了,好几个人围着我,又拿绳子又拿麻袋的,还要动手打我,我吓得魂都没了,就随手捡了根棍子乱挥,谁知道就把他们打成这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自保啊……” 她这番哭诉,声音哽咽,句句都是害怕和委屈,把自己完全放在了一个被欺负、被迫反抗的弱女子位置上。 “……” 在场的路人一听,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看向地上那几个人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原来是这群混蛋想欺负人家小姑娘,真是太缺德了,这就是一群臭流氓。” “活该被打!换做是我,我也得拼命反抗,这种坏人就该好好收拾,打死都活该。” “小姑娘你别怕,你一点错都没有,真不用害怕。跟坏人做斗争是对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安慰着钱清欢,对着地上的何秀芝等人破口大骂,骂他们心术不正,骂他们胆大包天。 地上的人想辩解,可是胳膊腿都被打折,疼的他们几欲昏厥过去,哪里还有空反驳。 尤其是两个女的,娇生惯养长大的,哪受过这么重的伤啊,何秀芝刚才已经昏过去一回了,后来人多太嘈杂,又把她给吵醒了,还不如昏过去呢,最起码昏过去就不知道疼了。 他们不辩解,在众人眼里,这就是默认了。 钱清欢哭了一会儿,才止住哭声,眼神依旧带着恐惧,看向在场的人,打着哭嗝的说,“各位好心人,求求你们,谁能帮忙去附近的派出所报个案?” “让公安同志过来处理,我……我现在腿都软了,走不动路,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她这话刚说完,人群里立刻站出来一个穿着朴素、一脸和善的中年女人,“姑娘,你别害怕,你安心在这儿等着,不用你跑,我妹妹刚才已经去派出所了,这附近就有派出所,离得特别近,估计用不了多大会儿,公安同志就能赶过来,你放心,有我们在,这群坏人再也伤不到你了。” 钱清欢一听,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对着中年女人连连点头,哽咽着道谢,“谢……谢谢大姐,谢谢各位好心人,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边众人围着安慰钱清欢,对着地上的坏人愤愤不平的时候,招待所楼下,孔秋池三人也搬着东西回来了。 钱绍东肩膀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的都是衣物,孔秋池和顾敏静两人合力抬着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些日常用的零碎东西,三人刚走到招待所门口,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只见招待所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闹哄哄的,人声鼎沸,里面还时不时传来几句怒骂声和女人的哭声,乱成了一团,压根挤不进去。 孔秋池,“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招待所里出什么事儿了?” 顾敏静也跟着纳闷,伸手扒拉了一下身边的人,想往里面挤,可人实在太多,根本挪不动步子。 钱绍东心里莫名一紧,心脏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而且这事还跟钱清欢有关。 就算跟她没有关系,这个阵仗,他的清欢会不会害怕? 甚至他都想到是不是招待所里面住的特务,劫持了人质什么的,想到那个人质是钱清欢。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二话不说,他把肩膀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也顾不上东西了,着急地就往人群里挤,一边挤一边喊,“让一让,麻烦大家让一让,我住在这里面,让我进去。” 孔秋池和顾敏静一看他这模样,也赶紧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快步跟在他身后往里面挤。 好不容易挤进招待所大厅,就看到前台的服务员脸色惨白,浑身哆哆嗦嗦的,手里紧紧攥着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正慌里慌张地跟电话那头的领导汇报情况,压根顾不上搭理进来的他们。 “领导,不好了,出大事了,楼上……楼上打起来了,刚才那几个人是您打招呼放进来的,现在要闹出人命了可怎么办啊!?这事可不赖我呀,是你让我放人的……” 服务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钱绍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根本没心思听服务员打电话,转头就想往楼上冲。 顾敏静拉了一把身边一个站在大厅没挤上楼的路人,着急地问,“同志,请问楼上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多人啊?” 那路人说,“哎呀,可吓人了,刚才二楼有个姑娘趴在窗口喊救命,说有人要杀她,我们这些路人就赶紧冲进来救人。” “结果楼上人太多,我们挤不上去,只能在这儿等着,听上面的动静,好像是有人被打了,闹得可凶了!” 母女两个如坠冰窟,然后也把东西放在地上,赶快往楼上冲。 二楼。 钱少东冲上了二楼,果然,他和周清欢的门口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这一刻,钱绍东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军人的沉稳,什么冷静,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路狂奔,嘴里不停大喊着,“让开,都给我让开,让我进去,那是我媳妇儿的房间。” 众人纷纷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满脸通红,眼神猩红,神色慌得不成样子,疯了似的往这边冲。 在场的人一看是军人,又听他说那是他媳妇的房间,不敢阻拦,连忙往两边挪,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钱绍东几乎是飞奔着冲到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门口围满了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都让开,让我进去。” 人太多了,没办法,人群只挪开一条缝儿,钱绍东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着的钱清欢,地上那些哀嚎打滚的人,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自动忽略了,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抱着木棍、满脸泪痕、吓得浑身发抖的姑娘。 就这么一眼,钱绍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戳了一刀,疼得无以复加,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背脊发凉,手脚都变得冰凉。 他的清欢,他放在心尖儿上疼的人,竟然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要不怎么说关心则乱呢?太在乎了,就失去了所有的判断。钱绍东也不例外。 他快步冲过去,二话不说,把哭着的钱清欢搂进怀里。 钱清欢顺势趴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不趴在他胸口不行啊,没有眼泪,又舍不得用辣椒水,只能用老公挡着。大伙就听个雷声意思意思吧,雨点儿就算了。 钱绍东紧紧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耳边是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扶着钱清欢的后脑,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嘴里不停呢喃,“别怕,清欢,不怕,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没事了,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他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后怕,一想到钱清欢可能会遭遇什么,他就觉得浑身发冷,眼睛变得猩红,眼底满是戾气,只有跟他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他的这一面。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钱清欢,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心疼。 转过头,看向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痛苦哀嚎的人时,眼神里满是杀意。 目光扫过地上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捂着眼、满脸痛苦的何秀芝,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吞噬。 何,秀,芝! 他怎么也想不到,何秀芝竟然能狠毒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人闯进招待所,想要对钱清欢下狠手,想要伤害他的“命”! 钱绍东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从来没打过女人,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女人动手,可此刻,他心里的恨意和后怕,让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他朝着地上的何秀芝走过去,抬起穿着军靴的脚,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就朝着何秀芝身上踹了过去。 “啊!”何秀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身子蜷缩成一团。 钱绍东像是疯了一样,一脚接着一脚,狠狠踢在何秀芝身上,每一脚都用了十足的力气,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嘴里怒吼着,“何秀芝,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狠毒。” “我告诉你多少次,别再纠缠,你全当耳旁风!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带着人闯进来行凶,你有没有王法?” “今天清欢要是有半点好歹,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和何家。” “她是我的命,你敢动她,我就敢废了你。” 他越说越气,越踢越狠,心里的后怕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些人全都踹死。 一想到钱清欢刚才独自面对这群坏人的恐惧,他就心疼得快要疯掉,手上脚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收敛。 孔秋池和顾敏静也挤上了楼,冲进房间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傻了,看着地上哀嚎的人,再看着暴怒发狂的钱绍东,一时间愣在那里。 围观的路人也被钱绍东暴怒的样子吓到了,没人敢上前阻拦,都知道这群人是罪有应得,也理解钱绍东心疼媳妇的心情。 钱清欢看着钱绍东发疯似的踹人,顿时急了。 钱绍东是军人,军人动手打人,尤其是把人打出好歹,就算是对方有错在先,也会影响他的职业生涯,甚至前途尽毁。 现在何秀芝这群人已经被收拾了,公安马上就到,自有法律制裁他们。 要是钱绍东再这么打下去,万一打出人命,或者把人打成重伤,那原本有理的事情,也会变得没理,到时候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钱清欢再也顾不上假装害怕,一把从身后抱住钱绍东的腰,使劲往后拉,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绍东,别打了!他们罪有应得,他们罪该万死,让公安来收拾他们。” “公安同志马上就到了,他们会依法办事,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的,你别冲动。为了这几个瓦罐,伤了玉瓶不值得。” 孔秋池和顾敏静也反应过来,赶紧挤进人群也拉住钱绍东,钱绍东这才停下,犹不解恨,又在一个混混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第551章 闭着眼睛不承认 就在这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时候,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喊声,“让让,公安来了。” 围观的路人一听是公安,立马自觉地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紧接着,三个公安同志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房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怎么回事?谁报的案?这里闹成这样,还伤了这么多人,详细说说。”老公安声音洪亮,一开口就压住了屋里所有的嘈杂声, 地上哀嚎的人都下意识收了收声音,却还是疼得忍不住哼哼。 钱清欢还靠在钱绍东怀里,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她慢慢抬起头,哽咽着说,“公安同志,是我报的案,刚才就是我在窗口喊的救命。” 老公安看向钱清欢,见她年纪轻轻,脸色发白,浑身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后怕,语气稍稍缓和了下来,问道,“小姑娘,你别害怕,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怎么全都躺在地上?是,是,是谁干的?” 旁边的热心路人见状,也纷纷凑过来帮着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 “公安同志,我们都能作证,是地上这几个人不是好东西。” “对啊,他们一群人闯进房间里,要欺负这个小姑娘,还说要把人绑走灭口呢!” “小姑娘没办法才反抗的,我们都听见救命声跑上来的,一进门就看到这几个坏人躺在地上,小姑娘吓得直哭。” 老公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对着身后两个年轻公安吩咐,“先把现场看好,别让任何人乱动,也别让围观的人挤进来,挨个做笔录,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 两个年轻公安应了声,立马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录本和钢笔,开始维持秩序。 老公安则看向钱清欢和钱绍东,说,“你们两个是当事人,先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一点细节都别落下。” 钱绍东紧紧搂着钱清欢,生怕她再受一点惊吓,低头轻声安抚,“清欢,别怕,慢慢说,有我在,还有公安同志在。” 钱清欢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 没有添油加醋,却把每一个关键点都说得明白,“公安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我丈夫和婆婆、小姑子出去搬东西,让我留在招待所休息,我把房门插好刚躺下没多久,就有人敲门,说是招待所的服务员来换暖壶。” “我没多想就开了门,结果一下子冲进来五六个人,进门就把房门反锁了。” “带头的那个女的叫何秀芝,就是地上那个穿黑棉袄的,她一上来就对我恶语相向,还说我是狐狸精,勾引她惦记的人。” “后来她就指使那四个男的,拿着绳子、麻袋还有木棍,要把我绑走带走,还说要对我下狠手,就算我出事了,他们也能摆平,没人能查到他们头上。” “我一个人在屋里,跑也跑不掉,喊也没人听见,实在没办法了,就拿出我随身带着防坏人的辣椒水,喷在了他们脸上,趁着他们睁不开眼,我就捡起地上他们掉下来的木棍,拼命反抗,就是想自保,不然今天我肯定要被他们害死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把他们打成这样,是他们先动手要欺负我,我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公安同志,我这属于正当防卫,我没错啊!” 做笔录的公安古怪的看了一眼钱清欢,“你一个人打六个?” 钱清欢,“我力气大,还跟我丈夫学了几招,但是我没有实战过,所以手忙脚乱的就乱拳打死老师傅,然后就变成这样了,我自己也吓坏了,我也没想到我一个人能干掉六个啊!” “太意外了,都把我自己吓坏了。” 众人,“……” 老公安听完,又看向钱绍东,问道,“你是她丈夫?你说说,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你妻子跟这些人有没有过节?” 钱绍东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何秀芝,咬牙说道,“公安同志,我是钱绍东,在部队服役。” “所谓的过节就是,就是那个叫何秀芝的,以前一直对我死缠烂打。” “我之前多次明确拒绝过她,让她别再纠缠,她一直不听。” 钱清欢,“对了,上次抹黑我的事情也是他们干的。她刚才自己都承认了。” 钱绍东,“什么?上次家属院那两个女的是她收买的?” 钱清欢小鸡啄米,“就是她。” 钱邵东咬牙,感觉刚才踹少了,应该多踹几脚。 老公安听完,心里也明白了大半,转头看向地上还在哼哼的几个人,对着年轻公安说道,“先把那个带头的女的,叫何秀芝的扶起来,问问她怎么说。” 两个年轻公安上前,小心翼翼地想把何秀芝扶起来,可她的胳膊和腿都被钱清欢打断了,稍微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尖叫不止,“别碰我,疼,疼死我了。你们放开我。” 何秀芝眼睛被辣椒水辣得又红又肿,睁都睁不开,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头发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高傲倨傲的样子,狼狈得跟个乞丐一样。 她疼得浑身抽搐,心里又恨又怕,却还在强撑着,听到公安要问她话,立马扯着嗓子喊冤。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没有要欺负她,更没有要绑走她、杀她更是无稽之谈。” “都是她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何秀芝拼尽全力喊着,声音因为疼痛和激动变得刺耳。 老公安眉头一皱,问道,“冤枉?那你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招待所的客房,还把房门反锁,到底想干什么?” “人家小姑娘好好在屋里休息,你们平白无故闯进去,总不能是走亲戚吧?” “我们就是闹着玩的。”何秀芝想都不想,张口就编瞎话,“我跟她丈夫家是亲戚,我是他嫂子的表妹,大家都是熟人,就是想过来跟她开个玩笑,逗逗她而已。” “谁知道她这么小心眼,开不起玩笑,二话不说就拿不知道什么东西喷我们,还动手打人,把我们打成重伤。我们根本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就是闹着玩的,是她故意找茬,把我们打成这样,公安同志,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好一个巧舌如簧倒打一耙。 敢情没有第三方,她就可以睁着眼睛不承认,哦!是闭着眼睛不承认。 第552章 顾家人都快吓傻了 何秀芝心里清楚,今天这事要是承认了,那就是私闯民宅、蓄意行凶,性质太恶劣了,她家里再有关系,也兜不住,只能咬死了是闹着玩、开玩笑,想着仗着亲戚的由头,把事情糊弄过去。 她旁边的堂妹一听,也立刻跟着附和,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喊冤,“对,公安同志,我们就是来开玩笑的,都是这个女人太恶毒,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把我们打成这样,我们才是受害者。” 那四个混混也想跟着辩解,可他们伤得更重,骨头断了好几根,稍微一动就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地附和,一口咬定是闹着玩的。 围观的路人一听,顿时就炸了,一个个气得不行,纷纷指责。 “简直是胡说八道。哪有这样开玩笑的?带着绳子、麻袋,还锁房门,这叫开玩笑?” “就是,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开玩笑的,明明是自己歹毒,还想倒打一耙,太不要脸了。” “公安同志,别信她的话,我们都能作证,是他们先闯进来要欺负人的,这女的就是在撒谎。” 老公安心里跟明镜似的,哪能看不出何秀芝是在狡辩,哪有人开玩笑带着一群混混,还拿着绳子麻袋,进门就锁门,说话还那么尖酸刻薄,这分明就是蓄意滋事,甚至是蓄意伤人。 但办案讲究证据,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老公安转头看向缩在人群后面、浑身发抖的前台服务员,冷声说道,“你,过来,说说怎么回事?这些人是怎么进招待所的?你为什么放他们上去?” 服务员吓得腿都软了,一步步挪过来,脸色惨白,说话都不利索,“我……我也不想的,是他们找了我们领导,领导亲自打电话吩咐,让我放他们上去的,我就是个小服务员,我不敢不听领导的话啊……” “他们上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心里一直发慌,可我没办法,只能让他们上去。后来我听到楼上有惨叫声,还有姑娘喊救命,我,我吓得都快站不住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坏事的……” 都这个时候了,她可不敢替领导兜着。领导“死”比自己“死”强。 服务员的话,直接戳破了何秀芝的谎言,也坐实了他们是故意闯进客房的事实。 老公安脸色越发严肃,对着身后的公安说道,“事情基本清楚了,这几个人涉嫌私闯民宅、蓄意伤人,先把相关人员都带走。” “地上这六个伤得太重,不能挪动,赶紧联系附近的厂卫生所,让医生过来急救,先把人送到卫生所救治,我们就在卫生所现场做笔录、查案子,所有相关人员,包括报案人、当事人、还有这个服务员,全都去卫生所。” 命令一下,两个年轻公安立马行动起来,一边让人去联系卫生所的医生,一边维持秩序。 围观的路人都是热心肠,看到地上的人伤得太重,抬都没法抬,纷纷主动上前帮忙。 “公安同志,我们帮你们抬人。” “对,我们赶紧把人送去治伤,别出人命了。” 七八个热心的男同志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地上的何秀芝、她堂妹还有四个混混。 这些人一碰就疼得惨叫,一路上哀嚎声就没停过。 路人也不管他们疼不疼,只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 钱清欢和钱绍东,还有孔秋池、顾敏静和前台服务员,也跟着公安一起,往附近的厂卫生所赶。 一路上,钱绍东一直紧紧牵着钱清欢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后怕,时不时低头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孔秋池跟在旁边,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小声跟顾敏静嘀咕,“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清欢机灵,身手也好,不然今天真要出大事了。” “这个何秀芝,真是心太黑了,以前看着还算是端庄的一个姑娘,怎么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顾敏静脸色也很难看,心里又怕又气,低声回道,“妈,我早就说过,何秀芝心思不正,一直盯着我三哥。 现在竟然敢直接动手,太过分了,这次一定要让公安同志好好治治她,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 几人很快就到了厂卫生所,医生和护士早就接到消息,在门口等着了,立马把六个重伤的人推进急诊室处理伤口、接骨头。 卫生所里瞬间乱成一团,哀嚎声、医生的呵斥声、工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老公安找了一间空着的诊室,作为临时办案点,先挨个给在场的人做详细笔录,把每个人说的话都一字一句地记下来,签字按手印,确保每一句话都有据可查。 先是钱清欢,把之前说的经过又详细复述了一遍,包括何秀芝之前找人造谣抹黑她的事,也一并做笔录。 还有何家姐妹说已经买通招待所领导、就算出事也能摆平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公安。 然后是钱绍东、孔秋池、顾敏静,还有前台服务员,每个人的笔录都对得上,没有半点矛盾,全都指向何秀芝蓄意带人行凶。 做完笔录,老公安看着手里的笔录本,脸色凝重地说道,“现在事情很明确,何秀芝等人涉嫌蓄意行凶、私闯民宅,证据确凿,不过她刚才提到,和钱绍东同志的大嫂是亲戚,这个情况我们需要核实,还要找相关亲属了解情况。” 得!这又扯上了顾家。 老公安安排好两个年轻公安在卫生所看着何秀芝等人,防止他们出意外或者串供,自己起身,对着钱绍东说道,“钱同志,你跟我们说一下顾家的地址,我们现在过去找他们了解情况,核实何秀芝的身份,还有这件事的相关细节。” 钱绍东点头,报出了气象局大院顾家的地址。 老公安记下地址,带着一个年轻公安动身去了气象局大院儿。 此时的顾家,生日宴刚结束没多久,一家人抖累得够呛! 今天又是离婚又是请客的,全家基本上都没上班,从饭店回来就都回到顾家扎堆儿想主意。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顾春生起身就去开门,一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公安同志,瞬间就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请,问公安同志,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吗?” 老公安亮出自己的证件,语气严肃地问道,“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这里是顾永年的家吗?我们找他了解点情况,还有你家的赵美兰同志。” 赵美兰在屋里听到公安两个字,他立刻走到门口,家里其他人也全都围了过来,一个个满脸疑惑。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公安找上门。 “公安同志,我是赵美兰,是不是我们家有人犯了什么错?你们可别吓我们啊!”赵美兰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警察这个职业令人尊敬,但谁也不愿意警察上门。 老公安看着一家人惊慌的样子,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来是想问一下,何秀芝是不是你表妹?赵美兰同志。” 赵美兰一听跟何秀芝有关,机械地点头,“是、是。何秀芝是我亲表妹,怎么了?是不是我表妹出什么事了?” 老公安,“是,她出事了。今天下午,你表妹何秀芝,纠集了五个人,闯进市区招待所的客房里,蓄意伤害钱清欢同志。” “结果被钱清欢同志,给,给打了,现在正在附近的厂卫生所急救,我们已经控制住了现场所有人员。” “何秀芝被抓之后,一口咬定和你们家是亲戚。” “我们过来就是核实这件事,顺便跟你们说一下情况,另外,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去卫生所配合调查,做一下笔录,这件事牵扯到你们家亲戚,必须你们到场对质。”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砸在了顾家所有人的头上,赵美兰当场就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顾永年、顾春生还有家里其他的人,也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秀芝她……她带着人去欺负老三的媳妇儿?” 赵美兰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脸都是震惊和不敢相信,“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虽然她知道何秀芝的另一面,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假装惊讶,因为她明白何秀芝干得出来。 “公安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太离谱了,她好好的,干嘛要去欺负别人啊!?” 顾永年也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何秀芝竟然能胆大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人去招待所行凶,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之前何秀芝一直想嫁给自己儿子,他和赵美兰心里也有点倾向于何秀芝,毕竟何家条件好,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何秀芝竟然能干出这么出格、这么离谱的事。 顾春生更是心里暗暗叫苦,顾家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好事没摊上,坏事一件接一件。 “有没有误会,到了卫生所,见到当事人就清楚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跟我们走,配合调查,耽误了办案,你们也要负责任。”老公安看着顾家一家人吓傻的样子,冷声催促。 赵美兰这才回过神来,吓得腿都软了。 一家人慌慌张张的锁上院门,就跟着公安,急匆匆地往卫生所赶去。 一路上,顾家所有人都心神不宁,脸色惨白,心里又慌又乱,既担心何秀芝的伤势,又害怕这件事牵扯到顾家,更后悔当初不该对何秀芝抱有期待。 还想着怎么样跟何秀芝撇清关系。 第553章 顾家人三观稀碎 等顾家人跟着公安到了卫生所,一个个都傻眼了。 卫生所里乱糟糟的,不大的卫生所里挤满了人。 几张简易的木床拼在一块儿,何秀芝就躺在最中间的那张床上,脸白得跟纸似的。 那双眼肿得跟俩烂桃子似的,眼皮耷拉着,连完整睁开都费劲,惨得没法看。 顾家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赵美兰这个亲戚战战兢兢的问了句,“秀芝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把你打成这样了?”,这问候就很官方。 何秀芝听见赵美兰的声音,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儿,看清是顾家人,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哭的也挺惨的,总之她这形象,顾家人就没见识过。 之前顾家人对她的印象是温婉大方,现在是彻底翻车了。 赵美兰,“那个,那个,你,你先别哭,身体要紧哈!” 她能说啥呀?她只能象征性的安慰几句,还不敢往深里说,就怕连累自己。 不说又不好,因为何家势力大,何秀芝以前惹的麻烦都摆平了,这次肯定也会摆平的。自己要是不说几句,万一被秋后算账怎么办?她好难啊! 赵美兰也想哭。 卫生所的人本来就不够用,两个大夫正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人被钱清欢打的四肢都断了。后来钱绍东暴怒又把他们踹了一顿,何秀芝又断了两根肋骨,其余的人也没好哪去。 何秀芝疼得浑身抽搐,脸都扭变形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美兰姐,你,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赵美兰离他老远,这让何秀芝非常不满。 赵美兰这会儿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慌得不行。 她哪敢过去啊!她要是过去,公安会不会误会她跟她是一伙的? 天地良心,她可没参与这事儿! 平时何秀芝给点小恩小惠,她就顺着说两句,真到了关键时候,她可不敢沾边。 赵美兰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小心翼翼的,“表妹啊,你也别激动,公安同志都在这儿呢,你就如实交代,看看是不是有啥误会,赶紧跟公安说清楚,别耽误事儿。” 何秀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背过去。 她以前为了钱绍东,没少给赵美兰两口子塞好处,逢年过节送烟酒,平时买东西也不忘给他们带一份,就盼着他们能帮着撮合撮合,跟钱绍东搞好关系。 现在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赵美兰倒好生怕粘到一点儿。 何秀芝气得胸口疼,肋骨的疼意顺着身子蔓延开来,她咬着牙,冲赵美兰喊,“赵美兰,你给我听着,赶紧给我爸打电话。给我大哥二哥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过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拦着。” 赵美兰张着嘴,眼睛往旁边的公安身上瞟,那意思是,我能打吗?允许吗? 老公安正好看到了她的眼神,皱着眉说,“不可以。” “现在是案件调查期间,所有涉案人员都不能私自联系家里人,这是规定。” 何秀芝一听,更炸了,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奈何身上疼得厉害,刚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喊,“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情况吗?” “你就敢大言不惭地说我不能见家人?” “我告诉你,你们别太早下结论,到时候谁吃不了兜着走还不一定呢!”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顾家人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这话说的太嚣张了,很明显的是在威胁老公安。 钱清欢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泪,“看见没?人家这是有倚仗的,所以才敢对我这个无权无势的,下这么狠的手。” “说白了,就是他们家的人豪横惯了,说不定以前没少干这种欺负人的事儿,才这么熟练。” “我就想问问,你家里人是不是经常给你擦屁股帮你收拾烂摊子?我看你们家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众人都觉得钱清欢说的有道理。 “可不是嘛,要是家里没点来头,谁敢这么无法无天啊?” “我看也是,不然一个姑娘家,哪来的底气这么横。” “看来家里有点势力,难怪这么嚣张。” 卫生所的门开了,进来几个人,脖子上还挂着相机,有的手里还拿着笔记本,一看就是记者。 公安同志皱着眉,上前一步拦住记者,“同志,现在是案件调查期,不方便采访。” 记者们哪肯罢休,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记者举着相机,先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现场照片,然后说道,“公安同志,我们听说这里发生了恶性伤人事件,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要问记者怎么这么及时的来了?原来是刚才钱绍东把顾敏静拉到一边,让她去找记者。 顾敏静本来就是文化口上的人,还真知道报社门朝哪开。然后她就领命走了。 何家平时就霸道,要是让他们把事情压下去,后续的麻烦会很多。 钱绍东心里的打算是,先在报纸上把事情闹大,让全京市的人都知道何家干的好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何家有本事,事情闹到这份上,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再说何家在官场上也不是没有政敌,这事儿一闹,那些政敌肯定会抓住机会发难,到时候何家自顾不暇,何秀芝就只能是弃子。 这次一定要把何家按死,谁让何秀芝碰了不该碰的人,再说何秀芝这么狠毒,何家也脱不了干系。 记者们这么一到场,公安同志也没办法硬拦着,只能任由他们采访。 钱清欢作为受害者,本来就一肚子委屈,这会儿对着镜头,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何秀芝怎么上门找茬,怎么动手打人,说得声泪俱下,听得记者们都义愤填膺。 记者们采访完,抱着相机就往外跑,生怕慢了一步,这大新闻就被别人抢了,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卫生所里,老公安看着眼前的局面,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何秀芝那番话,明摆着就是在威胁他。 钱绍东,“公安同志,何秀芝这个案子,已经称得上是大案要案了。而且这件事马上就要见报纸,纸里是包不住火的。” “希望你能秉公处理,还我们一个公道。” “现在这事儿已经闹到这份上,何家已经在风口浪尖。” “影响太大太坏了,你可一定要秉公执法啊!” 老公安,“你放心,这是我的工作,我不会包庇任何坏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对不会徇私。” 说完,老公安就开始审问顾家人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孔秋池母女说顾家人一直帮着何秀芝撮合钱绍东和何秀芝,就算钱绍东结婚了,还不死心,这是不是破坏军婚? 尤其是赵美兰,跟何秀芝走得那么近,两人平时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不知道这事儿她参没参与。 不然何秀芝是怎么摸到招待所的?她是怎么知道他们住在招待所的呢?肯定是赵美兰通风报信的。 赵美兰吓得差点没尿裤子,两只手摇的跟电风扇似的,“公安同志,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跟秀芝是亲戚,平时说几句话而已,关系也就一般。” “今天这事我绝对没有参与,妈呀!对了,我想起来了,在饭店的时候,她把我拉到一边,问了老三的情况,还问了住哪儿。我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就是那么一说,我没想到她会干这种事啊!我冤枉啊!” 这时候她才醒过味儿来。 顾永年三观稀碎,都拼不起来了,“公安同志,我保证,我们家人都没参与。 至于说撮合她跟我们家老三,那是因为她装的太好了,我们都被她蒙蔽了双眼,被她给骗了。” 这时候不撇清关系啥时候撇清关系啊?必须跟他们顾家没关系啊! 公安同志没理会他们的辩解,拿着笔和本子,把所有人的话都记了下来,一个个做笔录。 等所有笔录都做完了,老公安合上本子,严肃地说,“好了,今天的笔录就到这里。你们都可以先回家了,后续的审问和调查结果,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事毕,钱清欢等人,还有顾家的人,都走出了卫生所。 顾家人如丧考妣,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的,脸都垮下来了,那表情跟死了亲爹妈似的。 孔秋池看着顾永年的背影,越想越气,朝着他的后背“呸”了一口。 “顾永年,你个老不死的!你们的报应终于来了。” “亏得我跟你离了婚,不然现在就得跟你们一起惹一身屎。” 顾永年气的眼前阵阵发黑,这能怪他吗?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谁知道何秀芝年纪轻轻的这么坏呀! 但他知道,这次是他们理亏,所以没法还嘴,只能一个个都黑着脸走了。 第554章 何家倒台,钱清欢生子 何秀芝的案件在审问期间,钱绍东可没闲着,他找了昔日同学和发小啥的打听了关于何家的人,也摸清了何家的政敌是谁。 又给部队那边打了电话,让部队那边给这边施压。 破坏军魂是犯法,而且根据顾家人的口供,已经坐实了何秀芝破坏军婚的事实。 何秀芝的事闹上了报纸,已经人尽皆知的时候,何家的对家出手了,这么好的机会岂能放过?把柄都送到眼前,不利用都对不起自己。 然后何秀芝这个案件真的当大案要案处理了。 几天后,结果出来了,让所有人三观碎了又碎。 那几个流氓混混是何秀芝长期养着的打手,当着她做尽坏事。他们把帮着何秀芝干得所有坏事都招了,都够何秀芝枪毙好几回的了。 何家一直跟在她身后擦屁股。 不是一般的事,那都是人命啊! 而且她根本就不把人命当回事,可以说视人命为草芥,就连在单位看谁不顺眼,那个谁就“出事”了。 何家完了,完的猝不及防,完的彻底,没人敢给说情。 这个时期又是非常时期,所以何家人进去的进去,下放的下放,呼啦啦树倒猢狲散。一时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令人唏嘘。 顾家人也不大不小的受到了连累,现在都夹着尾巴做人,没事儿都不敢出门,名声也坏了。 这个年,钱清欢两口子和孔秋池母女是在招待所过的。 虽然简陋,但是很开心。 初三之后,孔秋池的闺蜜帮着孔秋池买房子,还真的找到了一个小院儿,院子不大,也很破旧,离市区不远不近的,但价格便宜啊!一千五就买下来了。 房子破不要紧,修一修就好了。 看上了房子之后,立刻就办手续过了户。帮着娘两个搬了家,安顿好之后,钱绍东和钱清欢也要回部队了。 整个探亲假,他们干了好几件大事。 离婚了,干倒了何家,又买了房子,彻底跟顾家切割。 初十的时候,孔丘池和顾敏静把两个人送上了回部队的火车。 不过一个月以后,又发生了“意外”。 那就是钱清欢怀孕了。 这是个意外也不是意外,回家探亲的时候,两个人没采取“措施”,以为是在安全期,结果月事没来。 两个人忐忑了半个月,那啥一直都没来,然后死了心,就去医院检查,结果真的有了。 两个人拿着化验单大眼瞪小眼儿。 钱绍东一脸愁容,恨不得抽死自己,“之前都打算好,等你满二十岁咱们再要孩子。” “你这才十九,生孩子会不会伤身体?” 钱清欢倒是淡定了,“你是不是傻?我虚岁二十了,等孩子在肚子里待十个月生下来,我满打满算二十?哪就那么娇弱了?” “乡下十八九生孩子的多了去了,现在我的身板一个能打好几个,你觉得我哪不行?” 钱清欢垂下眼,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既来之则安之,怀上了就生呗!” 她两辈子亲缘都薄,都没有摊上好父母,要是自己有了孩子,她一定要当个好妈,绝对不会像白月那样的。 其实这孩子来的是时候,今年是七一年,等到七七年恢复高考,这孩子都快六岁了,正好能撒手,这几年她就安安心心带孩子。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放心。”钱绍东攥着她的手腕就往妇产科走,“得找大夫问清楚,真没什么问题我才能放心,不然我这心一直悬着。” 俩人找到军区医院妇产科的大夫,巧了,正好是上次钱绍东要BYT的女大夫。 大夫接过孕检单看了看,说,“能生,十九岁怎么就不能生了?你爱人身体素质很好,前三个月注意点别累着,别干重活,少跑少跳,正常吃饭就行,不用担心。” 钱绍东的心终于落了地。 出医院的时候,他扶着钱清欢跟扶着什么稀世国宝似的,连路都不让钱清欢多走。 到家之后钱绍东先把媳妇儿安顿好,给她倒了杯热糖水塞手里,“我给咱妈打电话报个喜讯去。” 电话是顾敏静接的,“哥?有事?” 钱绍东的声音都飘了,是乐的,“你嫂子怀孕了,想给你和妈报个喜讯。” 顾敏静,“啊?!我嫂子怀孕了?!我要当姑了?好勒……行……我下班就告诉咱妈,咱妈肯定老高兴了,啊!好,那挂了。” 等到下班的时候,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孔秋池。 孔秋池大喜过望,她当奶奶了,她当奶奶了。 然后顾敏静就见她妈都坐不住了,在屋里转悠。 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什么要马上给她三哥打电话嘱咐,什么前三个月不能碰冷水,不能吃冰的,不能踮脚够东西,回头她买红糖寄过去,还要赶紧给孩子做出生的小衣裳。 孔秋池转身就去翻柜子里的新棉花,要再做两床小被子。 隔壁的李娟和苏巧知道钱清欢怀孕了,都跑过来恭喜她,还送了鸡蛋啥的。 俩人都生过孩子,有经验,给她讲怀孕要注意的事。 噢还有一件事,苏巧有对象了,是军区的,还是个营长,媳妇儿去世了,带着一个九岁的儿子。虽然两个人没有单独接触过,但是苏乔在军区食堂工作,谁都认识她这张脸。 张政伟媳妇儿给撮合的,两个人正式的见了面,感觉还行。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决定在一块儿了,准备下个月结婚。 孔秋池的包裹隔三差五就寄过来,还说钱清欢生之前,她来伺候月子。 就这么一晃过了三个多月,钱清欢的肚子眼看着就鼓了起来,按道理说三个月看不出来什么,所以她的肚子一定有问题。 钱绍东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带着她又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竟然怀了三个。 钱绍东当时就僵在原地,跟被点了穴似的,半天没反应过来,钱清欢也懵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我没听错吧?大夫说三个?我这是怀了一窝?” 大夫笑着点头,“没错,就是三个,以后你可得多补点营养,三个孩子在肚子里耗气血,平时也注意点,别累着,按时来产检就行。” 钱绍东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三个孩子的爹了,扶着钱清欢的手都在抖,简直是喜忧参半。 担心的是,怀三个孩子遭罪,生产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高兴的是,一次就怀了三个,都不用怀第二胎了。 钱清欢就在顾绍东的呵护中养胎,终于到了快生产的时候,婆婆和小姑子一起来了。 开玩笑,要生三个呢,人手肯定不够用啊,顾敏静一咬牙,啥都顾不上了,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就为了给嫂子坐月子。 母女俩来的时候,钱清欢还没有要生的迹象,但是肚子老大了,像扣了一个大锅,走路要拖着走。 娘两个每天换着花样的给周清欢做吃的。 没事的时候娘三个坐在一起唠嗑。 钱清欢也知道了何秀芝的一些事情。 “我艹,原来你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是这么丢的,原来是她在背后使坏,这娘们儿太坏了。” 顾敏静嗑着瓜子儿说,“我知道的时候把我气个半死,现在时间长了,我这股劲儿也过去了,只能说这个女人太会装。” “被枪毙了也活该,太丧尽天良了,在她手上的人命竟然有八条。” “我的老天爷呀!我到现在想起来跟一个杀人犯相处这么多年,汗毛都竖起来了。” “以前我那么冲撞她,她都没把我灭了,我得感谢她不杀之恩呢!” 钱清欢咧着嘴呲着牙,说道,“你得感谢你三哥被她看上了,不然她早把你灭了。” “嘶!我,妈,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儿,我肚子疼了。” 她这一说肚子疼不要紧,孔秋池立刻就紧张了,“敏静,快,你嫂子要生了,赶紧带上东西……” 好在孔秋池生过孩子有经验,虽然紧张,但没有六神无主,还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请隔壁的李娟跑了一趟,去找钱绍东。 钱绍东最近请假了,不接任务,就守着自己媳妇儿生孩子。 女人生孩子,跟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差不多,他不放心,哪怕自己的妈和妹子在,他也不放心。 娘几个把钱清欢顺利的送到了军区医院。 手术室的门一关,娘几个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守在手术室大门外。 第555章 生了,两男一女 钱绍东脚底下像安了弹簧,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下,来回在走廊里晃。 孔秋池坐在长椅上,手攥得紧紧的,看见他晃得眼晕,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你别晃了,晃得我头疼,清欢身体素质好,肯定没事。” 钱绍东屁股刚沾到椅子边,又腾地站起来。 “不行,我还是慌,这都进去一个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敏静比他还坐不住,早就扒在手术室门口的玻璃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又跑回来搓手。 “哥你别慌,我嫂子那可是能一个打六个的狠人,生三个孩子肯定没问题。” 旁边跟着过来的李娟也笑着劝。 “就是啊顾营,我当年生我家那小子的时候,折腾了快一天呢,这怀三个本来就费时间,你再等等。” 钱绍东还是站着,后背绷得笔直,手攥成拳,指节都泛白。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个缝,护士探出头来喊。 “钱清欢的家属在吗?拿点红糖和热水过来。” 顾敏静赶紧把怀里揣着的红糖罐递过去。 “护士同志,给,都准备好了,我嫂子怎么样了?” 护士接过来,说。 “产妇状态挺好,就是费力气,你们再等等,头快出来了。” 说完门又关上了。 钱绍东松了半口气,摸了一把头上的汗。 孔秋池,“你看你这点出息,平时执行任务枪林弹雨都不怕,现在生个孩子给你吓成这样。” 钱绍东,“那能一样吗,执行任务是我自己拼,这是清欢在里面遭罪,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李娟笑着说。 “顾营这是疼媳妇儿,现在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 又等了快两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走出来。 “钱清欢家属,老大出来了,男孩,四斤二两,很健康。” 孔秋池腾地站起来,刚要伸手接,就听见钱绍东的声音。 “护士同志,我媳妇咋样了?她没事吧?” 护士乐了。 “你放心,产妇好着呢,还有两个没出来呢,再等等。” 钱绍东这才放下心,伸手去接孩子,胳膊伸得笔直,手都抖,抱孩子的姿势硬邦邦的,像抱着个定时炸弹。 顾敏静凑过去看,小孩皱巴巴的,眼睛闭着,皮肤发红,她啧了一声。 “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丑巴巴的。” 孔秋池拍了她一下。 “你懂什么,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刚出生的时候比他还丑,皱得像个小猴子。” 顾敏静伸手戳了戳小侄子的脸,心里软成一摊水。 “行吧,看在是我大侄子的份上,丑点我也认了。” 钱绍东抱着孩子,不敢动,站在那浑身僵硬,李娟笑着说。 “你别这么绷着,放松点,孩子软着呢,你胳膊太硬他不舒服。” 钱绍东赶紧调整姿势,胳膊稍微弯了点,手心都冒了汗。 又等了四十多分钟,手术室的门又开了,第二个孩子抱出来。 “老二,男孩,三斤八两,健康。” 钱绍东还是第一句就问。 “我媳妇没事吧?” 护士说。 “挺好的,还有最后一个,加把劲呢,你们再等等。” 孔秋池乐的嘴都合不上,伸手把老二接过来,抱在怀里晃了晃。 “你还希望老三是闺女,闺女听话,软乎乎的多可爱,臭小子多调皮呀!”嘴上这么说,但是嘴角都快咧到耳丫子了。 顾敏静扒着孔秋池的胳膊看老二,比老大稍微小点,也是皱巴巴的。 “还有一个,我想要小侄女,到时候我给她扎小辫,买花裙子。” 钱绍东把老大递给顾敏静,让她抱着,自己又扒在手术室门口等着,眼睛都不眨。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动静,钱绍东又开始慌了,来回踱步。 “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孔秋池也有点坐不住了,站起来往门口看。 “别瞎说,肯定没事,怀第三个费点劲,再等等。”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就开了,护士抱着第三个小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老三是个闺女,三斤四两,特别健康,你们家福气可真好,两儿一女,接生这么多年,我们头一次接三胞胎。产妇已经处理完了,一会儿就推出来。” 这下几个人都炸了,赶紧把孩子接过来。 “真的是女孩儿,我有小侄女了太好了。” 孔秋池抱着老二,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抹了抹眼睛。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我们家这下可热闹了。” 钱绍东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想接闺女,手都抖得不成样子,接过来的时候,动作轻的像捧着个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有闺女了?我闺女长得像我媳妇儿?” 李娟在旁边笑着说。 “看你这傻样,刚才两个儿子出来都没见你这么激动,果然还是闺女亲。” 钱绍东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的小闺女,心都化了。 又过了一会儿,钱清欢被推出来了,脸色有点白,额头上全是汗,但是眼睛睁着,精神头还不错,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咧嘴笑了笑。 钱绍东赶紧把怀里的闺女递给顾敏静,走过去蹲在病床边,握着钱清欢的手,眼眶都红了。 “媳妇儿,以后咱再也不生了,就要这三个就够了。” 钱清欢累的眼皮有点陈,“好,再也不生了,太疼了,我好困啊!” 孔秋池也凑过来,看着钱清欢,眼睛红红的。 “好孩子,遭罪了,快睡吧!” 几个人推着病床往病房走,钱绍东一路走一路握着钱清欢的手,连路都不敢快走,生怕颠着她。 第556章 大结局 两口子生了两男一女,一口气生了仨,就不打算再生了,等钱清欢出了月子,钱绍东就到了医院做了结扎。 孔秋池因为自己退休了,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就留下来帮着儿媳妇带孩子。 小姑子顾敏静走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她太喜欢这三个小侄子侄女了。 临走的时候,钱清欢再三嘱咐,回去要看高中的课程,说不会一直这样,她坚定地相信,将来肯定会恢复高考的。 顾敏静虽然不知道嫂子说这话是有什么根据,但是她听劝啊!真的回去就是手不离书。 直到一九七七年的到来,恢复了高考。她才相信她这嫂子简直神了。 顾敏静跟自己的丈夫年龄上刚刚擦边儿,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于是她跟钱清欢商量好了,俩人都报考外语学院。顾敏静的丈夫报考了北大的经济系。 钱清欢是因为前是上大学的时候,她学的就是外语。 小姑子是跟风,嫂子考什么她就考什么,跟着嫂子混肯定没错。 然后两个人都以优异的成绩,尤其是钱清欢还是省状元的身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同年参加高考的还有周娇和周娜和秦真真,秦家那边,兄弟两个因为年龄超过都没有资格参加,所以两个人都碎了大学梦。 周娇和秦真真都没有考上,而且考出来的分数低的没眼看,非常丢人。 只有周娜考上了一个小中专。 就这样秦凤英还高兴的摆了好几桌,把周娜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这七年里,秦真真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嫁的那个人,刚开始对她挺好的,后来因为她身体不好生不出孩子,就对她渐渐的不好了,最后不是打就是骂。经常遍体鳞伤。 家里的婆婆动不动还骂她是不生蛋的鸡。 每次被打了回娘家之后,她就跟亲妈秦凤英哭诉,说要是当初没换孩子,会不会她也能嫁给哥哥的营长,也会嫁一个军官。 现在钱清欢不但考上了京市的大学,就连丈夫都当上了团长。 为什么好事都是她占了呢? 人生的转折点是不是就从换了孩子开始的? 是钱清欢抢了她的人生。钱清欢的大好人生和前途都应该是她的啊! 她每次都这样说,就是想让秦凤英对她愧疚。这样秦凤英心疼她,就会去想办法。 秦凤英本来就是脑子不太多的,被秦真真不断洗脑之后,她真的觉得可能就是当初自己换了孩子才改变了亲生女儿的命运。 然后就去找秦留粮两口子。 秦留粮七零年底带着二儿子来找妹子想买工作,被自家妹子的无理要求给吓跑之后,就跟秦凤英的关系就冷淡了下来。 之后他拐弯抹角的想办法,真的给秦北战买了一个工人的位置。 几年里,一家子陆续的回了城,跟秦凤英住在一个城市。兄妹两个冰释前嫌又来往了。 因为他们一家对秦真真的疼爱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所以秦真真每次回家哭自己的命苦和遭遇的时候,秦凤英和秦留粮两口子总能找到共鸣。 直到周爱军打回电话,说钱清欢考上了大学,并且还当了省状元。 秦家人和周家人这才想起来远在黑省还有一个闺女,这六七年之内他们并没有来往。 那个他们看不上,并且嗤之以鼻的女儿竟然考上了京市的大学。 那可是外语学院啊,出来之后都是外交官。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秦留粮两口子后悔了,他们想,如果当初没换孩子,把闺女留在身边,好好培养的话,那今天这个大学生就是他们家的,他们秦家就改换门庭了。 可惜,这泼天富贵离他们十万八千里。 秦凤英还动过歪念头,跟秦留粮两口子商量说要跟周清欢要养育之恩还有生恩,让她拿大学名额还,让秦真真去。 因为她欠秦真真,她的人生就应该是秦真真的。 秦家两口子心疼秦真真现在的处境,脑子一热,还真的给钱清欢打了电话。 被钱清欢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还说要举报他们。 顶替高考上大学是要坐牢的,这才让他们歇了这个心思。 钱清欢和顾敏静大学毕业之后,确实是做了翻译。 那时候已经改革开放了,秦家在秦南征的努力下,买了黑白电视机。 然后他们一家子在电视机上,看到了那个他们曾经恨得咬牙切齿的女儿。 全家五味杂陈,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有酸有苦,唯独没有甜。 (亲爱的宝子们,这本今天就此完结。 感谢你们一直在追看我的,更感谢你们陪我成长,容忍我不尽人意的文笔,谢谢!再次鞠躬感谢!) (正文完) 第557章 番外——周娇 一九七八年,政策一松,周娇姐妹就离开了大西北,终于回了城。 可回城又能怎么样呢?工作没着落,每天在家晃来晃去,爹妈看着她都烦。 高考她也跟着凑热闹去考了,书早就丢光了,上学的时候就是混过来的,啥也没学着脑子里空空如也,考完自己就知道没戏,成绩一出来,果然连个专科线都没沾边。 回城后,试着去打听招工,可那时候城里待业的人一抓一大把,根本就轮不到她。 没工作,没学上,没盼头,周娇很快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街溜子。 每天东逛西逛,跟一群同样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混在一起,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心里空得发慌。 就在这时候,她又跟陈卫东联系上了。 陈卫东跟她一样,也是高不成低不就,工作没分配,整天在家晃悠。两个天涯沦落人,一来二去的,又走到了一起。 两个没工作的人,总不能一直啃老。 那时候街上已经有人偷偷摸摸摆摊做点小买卖了,他们也学着别人,弄了点小商品,在街边摆起了小摊。 起早贪黑的,虽然辛苦,可手里总算有了活钱,日子慢慢有了点起色。 相处了一段时间,两人干脆就领了证,结了婚。 结婚之后,日子安稳下来,生意也越来越好,手里渐渐有了积蓄,房子也收拾得像个家了。 可不知道从哪天起,周娇心里总空落落的,夜里睡觉也不踏实。 直到有一天,两人躺在炕上闲聊,聊着聊着,陈卫东忽然叹了口气,“哎,你说……当年咱们在大西北,是不是还有个事儿没了?” 周娇怎么可能忘。 当年在大西北,她跟陈卫东好上了,不小心怀了孕。 那时候知青要是生孩子结婚,就别想回城了,一辈子就得钉在农村。 她一狠心,等孩子生下来,当天夜里就用小被子裹着,偷偷放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户人家是他们早就打算好的,两口子都没有孩子。 后来他们各自回城,断了联系,谁也不敢提这件事,像是把那段记忆硬生生的给埋了。 现在结婚好几年,周娇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去医院看过,也吃了不少药,就是怀不上。 年纪越来越大,她心里越来越慌,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当年那个孩子。 “要不……咱们把孩子找回来吧?” 陈卫东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也想过,可当年扔得那么干脆,现在人家养了这么大,能愿意给咱们吗?” “咱们给钱呐!”周娇理所当然地说,“咱们现在又不是没钱,多给他们点钱,补偿他们这些年的辛苦,他们肯定愿意。” “孩子毕竟是咱们亲生的,血浓于水,知道了身世,哪有不跟亲爹妈走的道理?” 陈卫东被她说动了。一来是这些年确实愧疚,二来是周娇怀不上,家里总得有个后。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去大西北,把孩子找回来。 收拾了点东西,带了钱,两人一路颠簸,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偏僻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变化不大,那户人家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两人没敢直接上门,先在附近蹲守,想先看看孩子。 上学的孩子成群结队,其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个子不算特别高,可眉眼周正,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健康色,安安静静地走着,不爱说话。 周娇一眼就盯住了他。 像,太像了。 鼻子像陈卫东,嘴巴也像,就连那不爱笑的样子,都跟陈卫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娇眼睛一热,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陈卫东也攥紧了手,喉咙发紧,血浓于水呀,那一看就是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的骨血。 两人没敢上前,悄悄跟在孩子后面,一直跟到一条人少的小路上。 周围没别人了,周娇才快步上前,拦在孩子面前。 孩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们,眼神像小兽一样。 周娇压着激动,声音都抖了,“孩子,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孩子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 周娇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我是你妈,他是你爸。我们当年,是这儿的知青。” 少年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可也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周娇以为他会激动,会哭,会不敢相信,可他没有。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周娇心里又酸又软,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当年的不容易,“孩子,当年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我们是知青,要是带着你,就回不了城,一辈子都得在农村种地。”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不是故意要扔你的……我们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这么多年没敢忘……” 陈卫东也在旁边附和,“是啊,那时候政策紧,我们也想不到七八年能回城,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丢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大堆,把当年的苦衷无奈和后悔,全倒了出来,唾沫星子飞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 可孩子始终面无表情,既不打断,也不回应,就那么冷冷淡淡地看着他们。 周娇说得累了,才停下来,见孩子没反应,心里有点急,又有点底气不足,“孩子,你怎么想的?跟妈走吧?” “妈带你回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城里啥都有,比这农村强一百倍。” “妈和爸现在有钱,你想要啥,我们就给你买啥,保证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怕孩子有心理负担,她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你养父母,我们会给他们钱,好好补偿他们,这些年他们养你也不容易,我们不会亏待他们。” 少年终于开口了,“我不会跟你们走。” 周娇一愣,“你说啥?” “我知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少年抬眼,目光清澈,“我养父母早就告诉我了。” 周娇和陈卫东都愣住了,他们以为孩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们对我很好,”少年继续说,语气带着认真,“比亲生的还好。当初他们没孩子,捡了我。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对我还是一样疼,没偏心过一天。” 他看着周娇和陈卫东,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我不能做没良心的人。他们养我这么大,我得留在他们身边。” 说完,少年背着书包,绕开两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得飞快,像避开什么麻烦一样。 周娇和陈卫东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本以为孩子会哭着扑进他们怀里,谁知道碰了这么大一鼻子灰。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周娇又气又急,眼泪都快掉下来,“我们是亲爹妈啊!” “别急,”陈卫东咬咬牙,“孩子不懂事,但大人能说通。咱们去找他养父母,跟他们好好说,再给点钱,他们肯定松口。” 两人打定主意,直接找到了那户人家。 周娇硬着头皮,把来意一说,“大哥大嫂,当年是我们不对,孩子是我们亲生的,现在我们想把他接回城里,给他好的生活。” “你们这些年辛苦了,我们愿意给钱,补偿你们。” 养母当场就炸了,指着他们鼻子骂,“你们还有脸来?当年生下来就扔,扔完就跑,现在日子好过了,想起孩子来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能生不能养,你们配当爹妈吗?” 养父也气得脸色铁青,“我们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这么大,你们一句话就要带走?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周娇被骂得脸上挂不住,也强硬起来,“我们当年也是没办法,知青带孩子根本回不了城,结婚就更走不了。” “谁知道七八年能回城?这能怪我们吗?要不是政策变了,我们一辈子都回不去。” “政策再紧,就能扔孩子?”养母气得发抖,“孩子是条命,不是一件东西!” “我们知道错了,”陈卫东赶紧打圆场,伸手从兜里掏出钱,一沓五块十块的,数了数,拍在桌上,“这是五百块,够你们在农村过好几年了。孩子我们必须带走,他是我们亲生的,理应跟我们。” 养父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忽然气笑了,“五百块?你们觉得我缺这五百块?我自己也做小买卖,不比你们穷!别拿几个臭钱来羞辱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少年放学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周娇和陈卫东,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养父母一家人都站到了孩子身边,齐刷刷怒瞪着两人,像护崽的老鸟。 “你们滚!”养父怒喝,“再不走,我不客气了。” 说着,转身就往院里喊了一声,一条大黄狗“呼”地冲了出来,龇牙咧嘴,冲着两人狂吠。 周娇和陈卫东吓得魂都飞了,拿起钱转身就跑,头都不敢回。 两人住了两三天,天天蹲在附近转悠,想找机会跟孩子再说几句,可孩子根本不搭理他们,养父母更是看得紧紧的,连靠近都难。 城里的生意还得做,耽误一天少赚一天钱,他们耗不起。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走的时候,周娇不甘心地回头望,“过段时间我们再来,我就不信,亲生儿子还能不认爹妈?” 之后几年,他们真的又来了好几趟。 每次来,都是一样的结果。孩子不见他们,养父母不松口,连门都不让进。 有时候碰上了,孩子就冷冷看他们一眼,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走开。 亲生父母当年扔了他,现在想用钱把他买走,他不恨,可也不认。 周娇和陈卫东跑了一趟又一趟,钱花了不少,气也受了不少,孩子始终没带回来。 直到最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孩子,他们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 第558章 番外——秦真真 秦真真鼻青脸肿地冲进家门,一看见秦凤英,“哇”一声就扑进她怀里哭开了,眼泪混着脸上的伤,哭得撕心裂肺。 “妈!我没法活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秦凤英搂着闺女,一摸她脸,肿得老高,嘴角破了,眼睛也青了,心疼得直抽气。 “又是他打的?” “嗯……”秦真真哭得直打嗝,“我在他家一点地位都没有,比地里小白菜都苦。” “吃最差的,干最多的活,天天伺候一大家子,动不动就打就骂,妈你得给我做主啊!” 秦凤英拍着她后背,长长叹了口气。她又不是没去过亲家,上门骂架、理论,次数自己都数不清了,可每次都白搭。 那边亲家蛮横不讲理,女婿更是个混不吝,她这边闹得越凶,闺女回去受的罪就越重。她早就看透了,没用。 “妈,我该咋办啊?”秦真真仰着满脸泪的脸,“我还年轻,我后半辈子就这么过吗?” “我没工作,在婆家仰人鼻息,看人家脸色吃饭,跟保姆一样,不是打就是骂,我真怕哪天被他们打死。” 秦凤英心里发酸,也愁,“那你说咋办?要不……离婚?” 秦真真一愣,随即又哭,“离了婚我去哪?我还是没工作啊!” “大哥跟大嫂在部队,还好点,可二哥二嫂都回城住家里了,我长期住娘家,他们能没意见?二嫂那人你还不知道?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肯定天天给我甩脸子!” 秦凤英也犯难,沉默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要不这样,你今年好好看书,明年再考一回高考。” “万一考上大学,你就有铁饭碗了,有了工作,婆家谁敢看不起你?” 秦真真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妈,我看不进去啊!再说我一天干那么多活,做饭、扫地、洗衣服、伺候公婆,伺候男人小姑子,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看书?” “恢复高考多好的机会,”她越说越委屈,“可我一拿书,他就骂我装文化人,还把我书直接烧了。” “婆婆跟小姑子天天讽刺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呜呜呜……我考不上根本就不是我不行,都是他们耽误的。” 秦凤英没辙了,“那你到底有啥打算?你跟妈说,妈能帮一定帮。” 秦真真哭声慢慢小了,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执拗,“妈,我有个办法。你去跟周清欢说,让她把大学名额让给我。” 秦凤英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你疯了?这咋可能!?那死丫头性子多硬你不知道?” “她能把大学名额让你?别做梦了!她那人,你不惹她,说不定她都要找你的茬。” “咱们主动送上门去,能落着好?不被她骂死才怪,不行不行,我怵她。” 秦真真,“是她欠我的!本来我的人生就是她的,她的人生是我的!是她鸠占鹊巢,占了我的好日子。现在让她把大学还给我,不应该吗?” 这些年,秦真真天天在秦凤英耳边念叨,说当年要是没换孩子,上大学的是她,好日子的是她,享福的是她。 秦凤英被洗了这么多年脑,心里也真觉得是周清欢欠秦真真的。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行,妈帮你试试。我去找你大舅商量商量,他毕竟是那死丫头的亲爹,说话管用点。” “你别哭了,在家住两天,别住太久,你二嫂那人小心眼儿,时间长了又闹矛盾。” 秦真真一看秦凤英答应了,立马不哭了,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下午,娘俩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秦留粮家。 一进门,秦留粮跟白月看见秦真真那张脸,青一块紫一块跟调色盘似的,当场就心疼炸了。 秦留粮气得脸发黑,浑身哆嗦,白月眼圈都红了。 秦真真可是他们养了十八年的闺女,跟亲生的一样,哪受过这种罪? 秦留粮一拍桌子,“反了他了,我这就找那混账女婿去,打断他的腿。” 白月也跟着着急,“对!咱们找他家拼命去!” 秦凤英连忙摆手,“别去了,没用!多少次了?哪次去了他改过?咱们闹得越凶,真真回去越受罪。” 秦留粮喘着粗气,“那咋办?就看着闺女被打死?” 秦凤英深吸一口气,把真正目的说出来,“我跟真真商量了个办法。你们不是那死丫头的亲爹妈吗?你们去跟她说,让她把大学名额让给真真,她明年再考一年不就行了?” 秦留粮和白月一愣。 秦凤英继续劝,“那死丫头脑子多灵?初中没读完都能考上大学,说明对她来说考大学不难,就耽误一年,咋了?、 “真真不一样,她这次考不上,这辈子就毁了!在婆家永无出头之日。” 秦留粮皱着眉,觉得这事太扯,太不讲理。 白月也犹豫,钱清欢那性子,根本不可能答应。 可两人一看秦真真满脸是伤、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下子就偏了。 养了十八年的感情摆在那,钱清欢虽然是亲生的,但从小没养在身边,哪来的感情。 心里一衡量,还是秦真真重要。 俩人跟鬼迷心窍似的,真就答应了。 白月咬咬牙,“行,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周清欢的声音冷冷清清传过来,“啥事?” 白月硬着头皮,结结巴巴把意思说了,“清欢啊……你看真真她不容易,被婆家打成这样,没出路。你能不能……把你大学名额让给她,你明年再考一次……” 她话还没说完呢!周清欢直接就炸了,声音又冷又狠。 “你们哪来的脸?算老几啊?是不是脑子有病?让我把大学名额让给她?你们算人吗?我看你们是畜生都不如。” “她日子不好过,是我造成的?我欠她的?我钱清欢一没偷二没抢,考上大学是我自己本事!” “顶替入学,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为了秦真真,你们是什么都舍得呀,连坐牢都不怕了。” “容我再提醒你们一句,咱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你们压根就没有资格来找我,明白吗?” “不是,脸皮咋这么厚呢?城墙都没你们这脸皮厚,要不要脸呐!” “告诉你们,再敢来跟我提这种不要脸的要求,我直接去教育局、去学校举报你们,让你们一家子都进去踩缝纫机。” “你们心疼她,你们去替她考啊!” “从今往后别给我打电话,这是最后一次。” “啪!”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白月举着忙音的话筒,手都抖了,脸一阵白一阵红。 秦留粮也僵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俩人面面相觑,心里又气又臊,知道这事彻底黄了,不仅没办成,还平白挨了一顿臭骂,他们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两个人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不是心疼钱清欢,而是心疼她这个大学名额。 天杀的,咋就好人考不上,让她给考上了呢?但又一想,如果当初没换孩子。自己家出了一个大学生,将来就在外交部工作,这是多荣耀门庭的一件事儿。 要知道他们家现在可不如下放之前,老二是个工人,找个媳妇儿也是个工人。 老大两口子路边摆小摊儿。 想阶级跨越,跟登天梯也差不多了。 哎!一切都是命啊! 没办法,只能回头跟秦凤英如实说,“不行,那死丫头不答应,还把我们骂了一顿,说要举报。” 秦凤英一听,当场就火了,指着天上地下把周清欢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白眼狼,冷血无情。没良心的东西。真真这么可怜,她都不帮一把。当年要不是……” 骂归骂,也知道彻底没指望了,只能唉声叹气。 没过多久,周娇就回城了,在周家人眼里啥也不是的周娇,人家后来做起了小买卖。 并且渐渐的手里有了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钱清欢那边黄了,秦凤英又把主意打到了周娇身上。 她拉着秦真真劝,“你看你大妹,摆摊多好?自由,还挣钱,比在婆家受气强百倍。你跟她学学,也摆摊做小买卖。” 秦真真一开始清高,拉不下脸,觉得当街摆摊丢人,低人一等,说啥都不愿意。 可实在走投无路了,离婚不敢,大学考不上,娘家待不长,婆家又待不下去,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她跟着周娇学进货、卖货,从一开始扭扭捏捏、不敢吆喝,到后来慢慢习惯,也算是有了条活路。 本以为日子能慢慢好起来,谁知道,五年后,祸事来了。 那天她去外地进货,坐的长途车在路上出了车祸,车子翻下坡,等救援的人到时,已经没气了,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