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不只是脆皮大学生而已》 第1章 挖坑笔记 ??排雷看简介) 沈静宜正缩在角落里怀疑人生。 乱糟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奇奇怪怪的“咯咯咯”声。 有人养鸡吗这是? 她抬眼望去。 一个脖子上挂着破碎陶罐的身法灵活的胖子正朝她这个方向狂奔,借着他手里死命摇晃的手电筒的光,沈静宜看到了他大致的模样。黑咕隆咚乱窜一通,此刻终于看见人了,沈静宜其实还挺激动的。 但是沈静宜不知道他在跑什么。 还一边跑一边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艹啊啊啊啊!” 叫得活像待宰的猪。 什么东西,有危险吗?她也该跑起来吗? 沈静宜焦虑地猛地起身,然后被一股钻心的疼痛牵连地扑通一下坐在原地。 哎哟我! 差点忘了,她的脚在之前自己摸索的时候就崴到了,站都站不稳,现在就算让她跑也跑不了两步,还说不定会把自己的脚折腾废了。 但万一真有危险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沈静宜咬咬牙四肢着地,朝自己左手边,也就是那胖子奔跑的方向爬着。 爬得不快,毕竟距离她上次这样四脚着地走路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此刻返老还童一时间驯服不了自己的四肢。 而且牵一发动全身,那脚上的痛感扯着她的小腿筋肉,差点没让她嗷地一声嚎起来。 沈静宜形容狰狞的向前爬去,贴着墙,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万一那危险就是专门针对这胖子一人的呢?她只要不挡人家的路,人家应该也没空找她麻烦是不是。 她一边爬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终于看见了追在那胖子身后的东西。 只一眼就差点让她一口气上不来吓死当场。 绛紫肤色,獠牙利爪,那无瞳孔的青白色的眼睛简直看一眼就能把人吓得魂飞。 这东西绝对不是活人! 哪来的僵尸啊! 到底哪来的僵尸啊啊啊?! 这什么破世界,僵尸先生吗? 沈静宜更希望这只是拍摄现场。 但是直觉和过于真实的僵尸形象以及环境告诉她,别特么愣着了,快跑啊! 完全顾不上崴脚的疼痛了,比起小命来说,脚废就废了吧。沈静宜刷地收回视线,差点把脑浆子都甩匀了,连滚带爬地起身,扶着墙借了把力后埋头就向前冲。 冲……冲个蛋啊! 哪来的石子儿? 到底哪来的石子儿啊! 起身时的重力当然落在完好的那条腿上,所以迈开的第一步自然是那条崴了的腿,本来就重心不稳,这该死的石子儿还该死地圆润,沈静宜当场就摔了个大马趴。 膝关节和手掌重重落地,细碎的土砾石子顷刻将她的皮肤磨出道道血痕。 全身都疼。 完了,她想,天要亡我。 她都能闻到那僵尸身上的臭味了,就像血肉化在他的皮肤里又被暗无天日的墓室阴干了,浸得指甲尖都散发出浓烈的臭气,还有一股血腥味,二者混杂着直冲鼻腔。 沈静宜从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比村里十来年前爬满蝇蛆的粪坑还让人恶心。 同时还从心里升起一股恐惧。 人类闻到同类尸体时油然而生的,对死亡的恐惧。 那胖子已经狂风一般从她身旁席卷而过。 所过之处,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层层叠叠的声波被石壁反弹回来,吵得沈静宜脑瓜子嗡嗡的。 那僵尸动的很快,从沈静宜发现那胖子到跌在地上不过短短一分钟左右,他的身影就已经从甬道路口露了出来。 极致的恐惧下人的身体是会僵硬的,沈静宜感觉自己的身子就硬得不像她自己的肉体,关节像锈住了一样发出令人牙酸的努力动弹的声音。 沈静宜背对着那东西,看不见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不想死。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她满嘴都是血腥味。 沈静宜逼着自己向前爬。 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鼓得都快冲破那层白到透明的薄皮了。 压住恐惧后爆发的潜力是无限的,沈静宜爬得飞快,手脚狂甩,黑色长发都顺着重力垂到她耳边,乱糟糟地舞动,还沾满了泥土。 整副尊容堪比伽椰子。 站起来也绝不会跑得比她现在爬得更快了。 沈静宜尽力了。 臭味却越来越近。 没办法,她就算再快也是个负伤的人,更何况本就是个脆皮的准大二生,身体素质实在一般。龟兔赛跑现实版就是她和这个僵尸此时的状态。 在某一瞬间,她寒毛直竖,下意识抬起右侧半边身子,整个人向左贴在冰凉的石壁上。 鸡爪般的绛紫的手插在地上,一整个指节都没进去了。 如果换成她的脑袋,怕是当场就爆了。 沈静宜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僵尸正扑在她面前,一击不中,又转头看向她。 对视的那一秒,沈静宜是真的感觉自己的心脏罢工了。 说是僵尸其实不算,毕竟僵尸的重点在僵字,这具尸体却一点也不僵硬,他比自己都灵活。 在看到这东西起身重新扑向她时,沈静宜恨不得自己立马昏过去。 这样说不定还能死得不那么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 在那丑陋的头颅即将咬到自己脸上时下意识抬手护住了脑袋。 特爹的这是真要死了。 连人都没亲过就要被僵尸强吻而死了……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沈静宜乱七八糟的思绪,沈静宜睁开眼,僵尸已经不在自己眼前了。 砰砰砰,又是几声拳脚闷响,伴随着利器掠过石壁的声音,沈静宜偏头望去。 一个赤着上半身的男人正和那具尸体缠斗。 离她不远。 一个矿灯掉落在她脚边,一下就让她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昏暗的光线下,隐隐能看到男人雪白的肤色,他穿着深色紧身裤和短靴,头发细碎地随着动作舞动,具体长什么样沈静宜看不清,但是从那清晰的下颌线和侧脸的轮廓就能断定,这是个帅哥。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上身覆盖着交错的花纹,应该是纹身。 前后都有。 他动来动去的,沈静宜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纹身。 可是墓室般的环境,胖子,粽子(僵尸),和有着神秘纹身的大帅哥…… 这、这特爹的是挖坑笔记?! 苏醒后的第二个小时,沈静宜终于弄明白自己在哪了。 所以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是—— “张、张起灵?”她喃喃道。 张起灵锋利的视线唰地钉了过来。 第2章 书中人 沈静宜想哭。 不仅是看到书中人的想哭,更是看到张起灵下意识就感觉安全后数倍放大的痛感让她想哭。 特爹的长这么大没这么疼过呜。 但她只是眼眶红了起来,到底也没掉眼泪。 沈静宜都要佩服自己的忍痛能力了。 她动动屁股,疼得她嘶了一声。 张起灵一刀砍在血尸胸膛,战斗时眉眼锋锐尽显,闻声冷斥道, “快走。” 愣着干什么。 “我,我走不了。” 更走不快。 她但凡能走,也不至于……好吧还是会这么狼狈,但她的腿脚要是好使,这会儿根本等不到小哥和她说什么快走,她早就跑没影儿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动,但这地方她根本不熟,什么装备都没有,一个人在墓里乱走就是个找死的命。 沈静宜决定静观其变,能抱上张起灵大腿最好。 这么想着,沈静宜就干脆手撑着地挪远点坐着看打戏了。 认出这个男人后沈静宜大概知道这个差点干掉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血尸,沈静宜记得这是个很强的东西,但它有什么别的属性就记不清了。 只见张起灵一刀砍在血尸肩头,浓稠的仿佛被压缩过的血就从那伤口流了下来,在打斗中沾了张起灵一身,让他身白皙的皮肤染满了腥气,麒麟纹身一点点浮现,像着了火一般。 血赤糊拉的场景和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沈静宜这个新世纪花骨朵差点晕过去。 她再也不吐槽里的女主胆小了。 想象的画面和实际经历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沈静宜闭上眼睛别过脑袋,继续琢磨自己的情况来转移注意力。 … 她本是一名准大二的学生,一不小心撞大运了,照理来说就算不血肉模糊,那也该开席了。 但黑无常说命薄上没她的名字。 那个戴着耳机趴在电脑前,黑眼圈重得堪比熊猫的女孩一边敲键盘一边皱眉,她说这样的情况很少见但好在有流程可走,问她是换个世界继续活还是直接死,让沈静宜自己选。 沈静宜当然选活了。 虽然天天在网上口花花说活着不如死了,但真死了她也不乐意,她那么年轻,还没活够呢。 于是黑无常就松了口气:“想活好啊,之前生孩子的多的不行,地府供不应求都把花草畜牲用起来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搞的又不生了,死的又多,一大堆灵魂排队等投胎,等不及的连印度那儿都去了,还有人投去了中东,没多久又回来了,真是烦死了……” 沈静宜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她快被后面排队等着登记的灵魂挤死了。 不对她本来就死了。 “让我看看你和哪个世界契合度最高,嗯?100%?真稀奇。哦~原来是你啊……加急文件……立刻送走……这么急啊?”黑无常嘟嘟囔囔的。 “行了,先去吧,再不去尸斑都要长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加班还没个人说话的缘故,黑无常说起话来叽里咕噜一大堆。 沈静宜还没消化完对方口中透露出的信息,就像被踹了一脚一样飞进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边的光团里了。 强大的吸力几乎瞬间就让她被吸走了,像抽水马桶一样。 沈静宜挣扎不得,临行前吐出怒吼:“你大爷的倒是说说是什么世界啊!” 界啊—— 啊—— 黑无常敲键盘的手一顿,这才从忙碌的状态中清醒,“诶?我没说吗?” … 这就是沈静宜穿越前的故事了。 她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把那个不靠谱的黑无常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尝试呼唤了一下传说中穿越必备的系统。 无果。 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金手指,而且这具身体熟悉又陌生,像是她自己本该东一块西一块的身体,又好像是别人的身体。 沈静宜一时搞不明白,黑灯瞎火的又什么都看不清。 没办法,只能自己摸黑在这地方探索。 却又倒霉催的踩到个机关,没要她的命,却让她摔得七荤八素,还崴了脚。 沈静宜暗自祈祷自己的伤情不要太重,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治。 现在也只能先努力活下去了。 沈静宜垂着脑袋回忆往昔的时候,张起灵一刀砍下了那血尸的脑袋。 他拎着血尸的头走向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 不知哪来的愣头青,下斗还穿白t短裤,两只膝盖都有血迹渗出,右脚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曲折着。 无三省的计划里是没有这个人的,这个斗里一共两拨人,一拨外国队,死得只剩个被雇佣的胖子,一拨无三省带的队,也就是他所在的队。 这个女孩不属于任何一拨。 张起灵早就先把这个斗绕了一遍了,没见过她。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人? 张起灵本不打算多管闲事。 他虽然救了她,但也只是顺手为之救下一条命而已。 可是她喊出了他的名字。 极少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可以说能认出他并知道他这个名字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不超过一掌之数。 “哑巴张”这个外号才是外人能知道的。 这个女孩认识他。 也许她知道他缺少的记忆。 这么想着,张起灵就蹲在了沈静宜面前,那个汩汩流血的血尸头颅放在地上。 沈静宜听到动静,意识到战斗结束了,这才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随着张起灵而动,看着他望来的眼睛忍不住心跳停拍了一瞬。 清冷却不冰寒,像天山顶上融化的白雪,纯凉又神秘。 虽然脸上身上都是血,但是—— 真特爹的帅啊! 不愧是众神之神张起灵! 此刻,这位众神之神语气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认识我。” 额…… 名字都叫出来了再说不认识也不现实,不如将错就错让张起灵认为自己有用,从而把她带出这个墓。 于是沈静宜点了点头。 张起灵没有追问。 时间不多了,他要快点赶去吴三省那边,记忆的事等出去再说。 他垂眸看向沈静宜脚上的伤,伸手按在她的脚腕上,捏了捏骨。 手上沾染的血尸的血也蹭到了沈静宜的踝骨上,黏腻的红色和温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的皮肤,让她不自在地缩了缩。 却被张起灵捏住了。 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个用力,就把错位的骨头按回原位。 “卧槽——!” 沈静宜本来咬着嘴唇忍痛的,但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子真是疼得很,她一下子没忍住。 “走。” “……哦。” 张起灵站起来带路。 走得不快,十分照顾腿脚不便的沈静宜。 一个在前面慢悠悠的好像在观光,一个在后面努力蹦跶上演身残志坚。 哎。 生活不易。 好在这里离主墓室不远了,沈静宜没蹦跶多久就到目的地了。 出现在沈静宜面前的是一棵高到离谱的树,大约十层楼那么高,又粗又壮,缠绕着无数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大树后的墙壁和洞穴。 沈静宜眼中满是震撼。 目光顺着视线向上,抬头仰望。 脖子和下巴抬成九十度了才能看到大树的树冠。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树,那树下有个祭祀台,台下有个青铜棺,棺身被藤蔓缠绕,一圈圈一层层,只在一块块没有藤蔓的地方显露出生锈的痕迹。 阴森、古老、神秘。 一个胖子和一个书生站在棺旁说着话,台下站着一个肌肉男,一个有军人气质的汉子和一个面容沧桑的男人。 沈静宜猜得到他们的身份,王胖子、无邪、路人甲、潘子和无三省。 张起灵带着她出现的时候,那些人都回头看过来。 月光从顶部少少地泄下一缕,恰好落在玉台之上,幽暗地照着那些人的面容。 曾经脑补的画面瞬间活过来了。 恍然若梦,不外如是。 第3章 好看,爱看 沈静宜深呼吸两下,平静自己的心绪,没表露出什么异样,低下头找了个角落歇着。 蹦跶这么久可累死她了。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没管她,自己上前拦住了胖子他们想要摸尸的动作。 那尸体是个活的,身上穿着据说能让人长生的玉甬,秦始皇都没得到的宝贝。要是让胖子他们把尸体上的玉甬扒了,这尸体立刻就能起尸,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了。 张起灵眼含厌恶,卡着那活尸的脖子把他拎出棺材,指骨一紧就把那活尸掐死了。 胖子很不乐意。 “你这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到这里,你就这么把他掐死了,好歹给我们个理由吧!” 下斗当然是为了捞宝贝,但事关长生玉甬和能喘气的活尸,他们也是有探秘的欲望的。 张起灵往棺材里一指,那里有个紫玉匣子,让他们自己拿出来看。 匣子里的帛书记载了这座鲁王宫主人的事迹,总之是个死有余辜的人,棺材里那活尸骗了鲁王,把他的棺材抢了自己躺在这里,也是个该死的。 无邪拿着帛书读给大家听,无三省和张起灵对那个没兴趣。 无三省飘了个眼神给角落里坐着的沈静宜,问张起灵:“怎么带了个人过来?她是谁?” 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倒斗这行,在地下无法无天的。这人太可疑,要不是张起灵带她过来的,无三省能直接拔枪把她干掉。 张起灵听出了无三省的意思,摇摇头回道:“她对我有用。” 无三省皱着眉头,没说话了。 沈静宜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距离隔得有点远,他们说话声音又不大,沈静宜听不到太多信息,但是某一刻她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杀气。 虽然短暂,但沈静宜猜测自己又在鬼门关晃了一圈。 沈静宜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这段剧情。 这应该是第一个副本,快通关的时候了。 虽然看过挖坑笔记,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记得的东西也不多。 而且后面基本看的都是设定各异的同人,这也就导致她脑子里确实有不少信息,但什么是真的她也不敢确定。 不过现在有一点能确定了,那就是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狠人。 此时的无邪倒是应该还比较白,但比起张起灵,沈静宜更不敢往无邪身边凑,他身边那些阴谋诡计不是她能顶得住的。 沈静宜有自知之明。 这时突然一阵骚动,沈静宜伸长脖子望去,看到一个红色的点点飞到了大奎身上。 大奎立刻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沈静宜一个激灵挺直了背,又摸着墙壁站起来。 她想起来了,这红点是尸蟞王! 完了,这尸蟞王一死密密麻麻的青色尸蟞大军就要袭来了。 她不敢上前阻止尸蟞王的死亡,毕竟那边乱糟糟的根本没有她插手的余地,尸蟞王又剧毒,沾之即死。碰到被尸蟞王碰到的尸体也要死。 沈静宜握着拳头让自己冷静,抬头望向那爬满藤蔓的大树。这藤蔓也很有逼格,叫九头蛇柏,能杀人,简直像是末世文里有意识的变异植物,难搞得很。 待会逃生好像要从这藤蔓爬上去,还需要天心石粉来防止九头蛇柏的攻击。 天心石粉、天心石粉…… 天心石粉在哪儿啊! 她看再也不一目十行了! 沈静宜急忙四下张望,终于在祭祀台下看到了一片白色粉末,心下一喜。 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听到张起灵大喊道:“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沈静宜听到了无数吱吱声。 洞穴里,水道里,墓室门外,青色的尸蟞潮水般涌入,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没有天心石粉她不敢就这么去爬藤蔓,更何况半残状态让她爬十层楼高简直就是为难人。 她一边咬牙朝祭祀台跑去,一边找主心骨一般找到张起灵的身影。 她对他还有用,他肯定不会轻易让她死的。 沈静宜笃定。 果然。 张起灵从祭祀台下抓了一把天心石粉就朝她跑来,相遇那一刻抬手往她脖子上一拍,就地弯腰把她扛起来跑到藤网前,拽着藤蔓就往上爬。 沈静宜的视线一阵天旋地转。 但是突然就不慌了。 张起灵亲自保护她,还就保护她一个,她肯定死不掉了。 这就是信任。 他爬得很快,好像扛个人也不算什么。 沈静宜上半身倒挂在他背上,眼睛一瞟就看到了张起灵别在裤腰带上,那把据说百来斤重的黑金古刀。 具体多重不清楚,挖坑笔记是这样的,模糊的信息多到数不胜数,不知多少同人作者为了填坑薅秃头发。 沈静宜九十多斤,和这把刀一起,张起灵相当于扛了头猪在身上。 她不由感慨,张起灵,真男人。 一片乱象中,沈静宜看到无邪挂在半途挣扎,尸蟞都快咬到他屁股时,莫名升起一股同情,这是真的倒霉孩子。 幸好倒霉的不是她。 沈静宜努力放松肌肉,就算张起灵的肩膀顶得她胃疼都没敢动一下。 逃命使不上劲儿也就算了,好歹不能给他添乱不是。 她老老实实趴下,不再乱看,只能盯着张起灵背上的纹身发呆。 由于运动血热,纹身又浮现出来了。 青黑色的,看着可霸气。 其实沈静宜之前对这种大片纹身不感冒的,但是纹在张起灵皮肤上就很味道。 好看,爱看。 她唾弃自己一秒,眨眨眼继续看。 她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嘻嘻。 * 沈静宜不知道的是,在她用眼神向张起灵求救的时候,张起灵也在看她。 且看到了那潮水般的尸蟞竟然绕着她脚下走,没有顺着她的脚爬上去咬人。 张起灵瞳孔一缩。 这样避虫的特性让他立刻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麒麟血。 麒麟竭也能避虫,但那东西已经被吴邪吃下去了,所以—— 这个女孩也是张家人!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难怪她认识他。 但是为什么她这么弱…… 张起灵没空多想,抓着天心石粉救人去了。 张起灵是逃命最快的那个,其他人分散在四周,都落在他后面。 无邪和胖子他们被尸蟞追上,为了摆脱它们扔了几包炸药下去。 幸运的是,炸药炸开的气浪把沈静宜他们推向了出口。 不幸的是,沈静宜被崩晕了。 痛失美色。 第4章 迟来的背景介绍 沈静宜的意识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看到了熟悉的敲键盘的人。 那个说话说一半,拉屎拉半截的黑无常! 周围的环境和她记忆中一样,不同的是没了那些拥挤的灵魂。 她不会是被无邪的炸药炸死了吧? 她阅文无数,还没看过这样的死法…… 也太窝囊了吧? 沈静宜憋屈得脸色一阵青白。 黑无常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沈静宜的到来,龇着大牙朝她挥手,“嗨!又见面了!” 她磨了磨牙,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 抓着黑无常的衣领,笑得温柔:“你下次能不能把重要的话放在前面说?” 黑无常被勒得喘不上气,连忙道:“能能能。你别着急,先松开,松开。” “哼。” 沈静宜又猛烈摇晃了两下才放开手。 黑无常揉揉喉咙,咳了两声清嗓子,“你听我说,上次是事发紧急,上面催得厉害,我那也是没办法,来,你先坐下,听我讲给你听。” “我都死了,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沈静宜撇嘴。 “放心放心你还没死呢,这是意识空间,不是地府。”黑无常安抚道。 她起身让开自己的座椅,把沈静宜按着坐好。 沈静宜没有推辞,等着黑无常解释。 黑无常不答先问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你去的世界是什么世界了吧?” “嗯。”沈静宜颔首。 黑无常道:“首先我要告诉你,命薄记载的是我们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的命运。” “这个世界”和“所有”两个词被她加重了音调。 沈静宜睁大眼睛。 黑无常冲她笑笑,“没错,你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去的那个世界才是你的原生世界。” ??? 沈静宜满脑袋问号。 “不可能,我爸妈绝对是亲爸妈。”虽然他们后来不爱她了,但沈静宜肯定他们是亲血缘。 “我没说他们不是你亲爸妈,只是你这个情况吧,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灵魂本来就属于笔记世界。” 啊? 沈静宜缓缓歪头。 黑无常:“你本来应该是笔记世界张家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灵肉分离后投胎到这个世界,由于你很特殊所以在死亡后又被原生世界要回去了,所以说,现在你算是回家了。” 回家? “……我在笔记世界有父母?” “这个嘛,”黑无常笑得尴尬,“不是说了你出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嘛,你的父母都那个,那个啥了。” “……” 很好。 地球世界父母活着和死了没两样,原生世界父母干脆死了。 这回的是哪门子的家。 我不会是什么天煞孤星吧。沈静宜苦涩地想。 她深吸口气,问道:“笔记世界为什么把我要回去?我特殊在哪?” 黑无常夸道:“很会抓重点嘛。” “你特殊在无意中摆脱了笔记世界的限制,成为一个变数,它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它是谁?”沈静宜问道。 黑无常诡异一笑:“终极。” “终极?是我知道的那个终极吗?”沈静宜震惊不已。 “没错,是你知道的那个天坑的终极。”黑无常感同身受地点头。 沈静宜沉默了会,忍不住好奇地问黑无常:“你知道终极到底是什么吗?” 黑无常牙疼般龇牙咧嘴:“我也不知道。” 两个身怀怨念的女孩面面相觑,一时间脑电波达成一致——真想把那个挖坑不填的混蛋干掉。 “可能就是因为坑太多吧,反正它出了点问题。”黑无常揉揉脑袋,说道, “由于你的灵魂属于笔记世界而身体属于地球世界,所以它需要你这个特殊的存在成为一个媒介,一个能够将地球的力量转化到笔记世界,从而让它能继续良好运行的媒介。” “所以你死亡那会它就把你的身体接过去了,还费劲巴拉给你修好等着给你用,还把你本该拥有的麒麟血给你换上了。” “……这算是它给我的金手指吗?”沈静宜语气幽幽。 “算吧。”黑无常说,“因为你的身体也是媒介之一,所以改造不能太多,考虑到你可能会常常下墓,这已经是它为了让你能在地下活命做出的最大的改变了。” 麒麟血啊…… 谁曾经不曾幻想过自己拥有这种神奇的血脉呢? 但是—— “难道我在地上就不用活了吗?” 沈静宜嘴角抽搐。 麒麟血啊……按黑无常的说法她也就换了个血脉而已,身体还是自己那脆皮大学生的身体,那她在地上那些阴谋诡计里,还有针对张家的反派手里,怎么活啊? 啊? 沈静宜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 “那……”黑无常小心翼翼提出建议,“要不我帮你和它打个商量,不要这麒麟血了?” “那倒不必。” 沈静宜笑着按下了黑无常蠢蠢欲动的手,“我要。” 就算可能有点麻烦,但是麒麟血哎……你能拒绝吗? 你能吗? 反正她不能。 黑无常了然一笑,笑得欠欠的。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静宜接受了自己的金手指,那么,“你说它需要我转化能量,怎么做?” 黑无常收起笑,正经解说道:“就是要你和笔记世界的角色建立羁绊,大概就是参与到他们的故事里去的意思吧,汲取他们身上来自地球的情绪能量,放心这对那些人没任何影响,本来就是外来的能量嘛。” “人气越高,关系越好,效果越棒哟~” “而你自己本身也需要用那些能量来稳固身体和灵魂,毕竟死了一遍灵肉分离,身体有点负面反应。” “负面反应?” 提到她现在的麻烦,沈静宜淡定不了了,直接打断黑无常的话询问道。 “就是身体有点难控制啦,力不从心啦,有点倒霉啦……” 黑无常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沈静宜沉默了。 本来就脆皮,还有这debUff,到底要不要她活了? “所以说我必须做这任务了呗。” “也可以不做,”黑无常坏笑,“现在投胎还能拿个靠前的号码牌。” 那算了。 沈静宜不想投胎到印度。 重要的信息黑无常都说得差不多了,沈静宜决定自己提问。 “它需要多少能量?不会要我一辈子给它打工吧?” 黑无常笑道:“那肯定是越多越好,这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至于需要多久,那要看你做的好不好了。” 沈静宜疑惑:“这些信息都是它告诉你的吗?它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黑无常一撩长发,“我是神官啊,它能直接和我对话,换成你的话,现在大概就傻了。” 哦。 沈静宜明白了,克苏鲁是吧。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个问题,我的麒麟血浓度怎么样?” 黑无常:“很高哦。” “和张起灵比起来呢?” “比他还高一点哦,”黑无常说,“你要是正常出生的话,还能喊他一声表叔呢。” “表……叔?” “嗯呢,可不咋的。” “……” 彳亍口巴。 虽然可能有点攀关系的嫌疑,但是不得不承认,知道自己和张起灵的关系后,沈静宜松了口气,对笔记世界的陌生感也少了一点。 黑无常拍拍手,唤回沈静宜的注意,“好了,最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虽然你掌握着剧情,但是不可以随意透露哦,尤其是在能量没摄取够的时候,和世界的牵连不深,乱说话做事会反噬的。” “你的意思是能量足够了就可以了?” “这个嘛……我不知道。” 沈静宜感觉到自己在苏醒,抓紧时间追问,“不能透露的标准是什么?” 黑无常卖了个关子,“这个嘛……嘿嘿我也不知道。” 沈静宜恨不得打死她,可惜她伸出的手直接从黑无常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下次见面我一定先揍你一顿!”沈静宜咬牙。 黑无常摇头晃脑,“你确定还要和我见面?” “……”差点忘了她是无常。 “再也不见!” 第5章 秀色可餐 沈静宜醒了。 一睁眼感觉自己还在做梦,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看了半晌,冷不丁抬手捏住自己腮帮子的软肉,狠狠一拧。 嘶—— 疼疼疼! 疼得她的脸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她对自己下手可真不轻。 不过这一下倒也让她清醒过来。 先继续躺着复盘了一下和黑无常的对话,然后感慨一下自己奇特的命运,最后撑着床板起身。 一阵头晕目眩,沈静宜干呕一声,还没起得来就又躺下了。 身体软绵绵的,跟一氧化碳中毒一样。 肯定是被炸药的冲击波炸坏了,她想。 这具身体是真的弱,比之前还要脆三分。 沈静宜抬抬手,动动腿,又捏捏聊胜于无的肌肉,做出如上判断。 她含着下巴垂眸,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还是脏兮兮的那套白t短裤,就是她死时穿的那套。 又转动眼睛看这间屋子的装修。 小小一间,就一张床,肯定没有20平,墙角贴着已经开始脱落的墙纸,顶上吊着瓦数不高的黄灯。 有点破。 但是蛮干净的。 看得出是一间旅馆。 整间屋子除了她没有别人存在过的痕迹。 但沈静宜知道肯定是张起灵把她送来的。 他人呢? 沈静宜躺着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动作慢吞吞的,生怕晃到自己那昏昏沉沉的脑子。 脚步轻飘地走到卫生间放水,洗手,洗脸,然后照镜子。 第一眼只感觉到白,白得感觉那层皮都透光,其次注意到的便是眉眼,清纯干净,左眼瞳孔下方一指宽处有一颗小小的痣,让整张脸看起来有种破碎的漂亮,但是眼尾微微上扬,平添一点妖媚。 头发黑得像是吸取了她所有的营养,随意地落在苍白的脸侧。 长相和之前九成相似,但漂亮了不止一点。 麒麟血难道有美容效果吗? 还是它对自己的身体做了别的什么呢? 沈静宜笑着戳了戳镜子中的唇角。 只是唇色偏白,又干燥燥的,不是很舒服。 沈静宜双手撑在洗漱台上,几乎贴着镜子观察自己。 越看越开心,觉得能就着自己的脸干吃一碗大米饭。 连精神头都好了起来。 洗漱一番后,沈静宜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身体犯起了愁。 洗了澡没干净衣服换的话,那感觉难受得还不如不洗。 但要是不洗澡,身上又确实脏。 她琢磨了一会,还是洗了个热水澡,对着镜子看到自己后背的纹身后,惊讶地咦了一声。 她的麒麟纹身竟然是秘银色的…… 泛着丝丝缕缕的红意,从后背延伸到胸部上方,还挺好看。 虽然颜色不一样,但是沈静宜发现纹身的图案和张起灵身上是一个风格的。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算了。 多想无用。 沈静宜忍着排斥的心情又把白t短裤穿上了。 短裤牛仔的……硌得慌…… 沈静宜努力忽略不适感,走出卫生间坐到床头。 幸好现在虽然只是零三年,但是电话基本都普及了,小旅馆床头也放着座机。 沈静宜打给前台,电话“嘟”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你好。” 前台小妹甜丝丝的嗓音传来。 沈静宜看一眼电话旁的牌子,开口道:“你——咳咳,你好。” 嗓子太干,猛地开口嗓音哑得差点不成声,沈静宜缓了一下才继续问道, “这里是203号房,我想问一下这个房间什么时候退房?” “稍等,我帮您看一下……你好,203号房是明天中午退房。” 还能再休息休息,沈静宜这么想着,又问道,“请问开房的人留的什么名字?” “嗯……”前台小妹有点疑惑,听这声音是女的,她记得昨晚203号房是一个穿着卫衣带着帽子的小哥开的,当时身上扛着的人应该就是这个打电话的人。 看身影以为是个帅哥,没想到也做这种禽兽事儿。 前台小妹不甚走心地感慨一番。 这是个不太正规的旅馆,所以他们也不干涉客人的事情,但到底良心未泯,问个名字而已,告诉就告诉了。 于是她干脆回道:“登记显示是张先生。” 都说了这是个不太正规的旅馆,所以没登记全名也很正常,只是留个联系方式而已。 果然是张起灵。 沈静宜松了口气。 又问:“他人呢?”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有留下联系方式吗?” “有的。” “请帮我问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可以吗,谢谢。” “……好的。” 前台小妹不甚乐意地同意了。 干酒店的太容易遇到些破事儿了,前台小妹担心自己会扯到什么感情纠葛里去,但是问客人点小问题不算什么难事。 她照着登记表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中传来一阵忙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前台小妹等了一会儿,电子女音反复播放,她便把电话挂了。 这就不能怪她了,她拆开一颗口香糖放进嘴里嚼着,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一个无关人员的义务,决定不再管了。 但嚼了一会儿,吐了几个泡泡后,她又拿起了电话。 听那女孩说话还挺礼貌的,算了算了,打个电话而已。 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但是对面没有任何声音。 前台小妹:“是203号房的张先生吗?”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前台小妹:“你的同伴醒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了。” 冷冷淡淡一句话,对面就挂了。 前台小妹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话筒,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她问的不是时间吗? 长那么帅声音那么好听……白瞎了。 前台小妹摇头叹息,打了个电话告诉沈静宜对方的答复,就继续点开电脑自带小游戏,玩扫雷去了。 沈静宜道谢后重新靠在床头,端着杯刚烧开的水小口小口抿。 水雾缭绕,润得她的心平静了不少。 张起灵留了联系方式,还这样回复,那么他还会回来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沈静宜放下心来。 无邪是所有计划的中心人物,花瞎在哪她不知道,胖子好像在潘家园,但是比起张起灵来说沈静宜和他们更是毫无关系。 他大概是自己目前唯一能靠近的人气角色了,能跟着就跟着。 况且,要是被张起灵丢在这里,她一个身无分文的虚弱女人,接下来吃饭都成问题。 说到吃饭……沈静宜摸摸瘪下去的肚子,撇撇嘴。 她少说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运动量还那么大,身体一缓过来就开始感到饥饿了。 但她没东西吃,也没钱买…… 沈静宜恨恨地多喝了两口热水。 又盯着对面的墙发了会儿呆,把手边所有带文字的东西都看一遍后,沈静宜软软地躺下去了。 无聊。 无聊啊! 被新时代惯坏了的人很难忍受这样的无聊——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连本打发时间的书或杂志都没有。 沈静宜突然想起小时候爱看的故事会,那种东西像传单一样随机刷新在各个角落。 现在要是有本故事会看也好啊。 沈静宜心下哀嚎。 但是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 她又不想动。 不完全是懒得动,是身体太虚了。 沈静宜心安理得地钻进早就被她弄脏的被窝,睡了个回笼觉。 没睡多久。 门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等沈静宜清醒过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沈静宜腾地一下就坐直了。 她惊魂未定的眼神对上一双平静的眸子。 一下就又躺回去了。 第6章 小叔 房间窗户那边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桌子和一张木质凳子。 张起灵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坐在凳子上和局促走来的沈静宜对视。 沈静宜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她的视线越过张起灵,落在他放在桌上的东西上。 早在前台回电话那会儿她就开始思考见到张起灵该说些什么了。 她是打算跟着张起灵混的。 但是这个人吧,以她对原著微末的记忆和各大同人阅览的经验来看,他就不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 虽然她现在能跟他攀个关系,但是他基本不会把那些追随他的张家人带在身边。 她现在对他的价值就是他想知道的过去的记忆,这玩意儿其实……她也不清楚啊! 原著就是大坑谁懂啊! 终极就是屎山代码啊! 她就是个脆皮大学生而已为什么要为难胖虎…… 等等。 她记得张起灵的身世,关于藏海花、小官、圣婴这几个名词。 但这应该不能说吧……起码按照黑无常的话来看,她现在是不敢说的。 怕暴毙。 沈静宜思来想去,觉得没什么信息能说出来,但是单靠自己这身麒麟血想抱大腿甚至跟着张起灵走又不太可能。 她得给自己加码。 反正张起灵没记忆,那她…… 沈静宜深吸口气,朝着没什么表情的张起灵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在张起灵略显疑惑的眼神中小声喊了句:“小叔。” 张起灵:“……” 喊都喊出口了沈静宜也就干脆摆烂了,细白的手指指着盒饭问道:“这是带给我的饭吗?族长小叔你真好,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她笑得带着几分讨好,清纯漂亮的五官随着说话动起来,仿佛天女玉像活过来了一样。 但凡换个人说不定都被她迷得找不着北了。 可惜看到这一幕的是个不解风情的闷油瓶。 张起灵眼皮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族长……小叔? 所以她果然是张家人,他先前的判断没有错。 可她是他的侄女吗? 张起灵真没有这段记忆。 他记得的东西不多,好在还记得自己确实是族长,给沈静宜说的话添加了不少可信度。 他想问沈静宜还知不知道他其他事情,但是沈静宜的肚子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抬眸,看到一张绯红的脸颊。 张起灵默默起身。 把凳子让给沈静宜让她吃饭。 沈静宜绷着神情,竭力不让自己的尴尬太明显,但脸上的热度已经出卖了她。 她先是道谢,然后坐下打开盒饭的盖子。 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沈静宜肚子里的馋虫。 咕噜噜—— 肚子响得更大声了。 沈静宜假装身边人不存在,听不见她的窘迫,拆了筷子就开始吃饭。 有荤有素,还清淡,挺适合她现在的身体。 沈静宜忽然想到曾经自己脑海里的张起灵形象——生活十级残废,下雨不知道往家跑的电波系小哑巴。 嗯……误会大了啊这是。 张起灵既然总爱一个人行动,那他的自理能力肯定还是能活着的。 笨蛋都知道下雨往家跑,张起灵肯定也知道。 沈静宜停顿了一下,给自己的想法打了个补丁——阿坤不一定。 最后关于哑巴这一点,他确实话挺少的,但是该说的时候还是会说的。 给无邪他们讲解七星鲁王宫的帛书的时候就挺会说的。 总之是个正常人。 沈静宜嚼嚼口中的饭,眼神悄悄抬起,看向面前碧绿窗户里张起灵的身影。 没想到恰好和张起灵的眼睛对上了。 沈静宜下意识笑了笑,然后猛地低下了头。 张起灵看着这“小侄女”的举动,觉得这孩子有点傻。 … 就算沈静宜再磨蹭,从高中养成的习惯也让她很快就吃完了。 她坐在凳子上转过来,张起灵坐在床边。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静宜等了半天没等到问话,不由抬起头看向张起灵。 他好像…在发呆? 沈静宜的视线让张起灵回过神来,他静静地望回去,开口道:“你…是哪一辈的?” 张家有家谱,小辈的名字都是按辈分取的。 沈静宜双手搭在膝盖上,闻言尴尬地挠了挠皮肤,缓缓道:“我不知道。” 张起灵眉宇轻蹙,又问道:“你的名字?” “沈静宜……” 这三个字一说完,沈静宜沉默了。 沈静宜发现不对了。 张家人姓沈算怎么个事儿? 要不她补救一下说自己是随妈姓?或者说自己父母双亡后跟着收养人姓?或者……什么的…… 但是一旦在这上面说一个谎,她为了圆自己的身世就得说无数个谎,到时候无法自圆其说怎么办? 沈静宜心念急转,决定忽略这茬儿。 就当自己忘了又怎样,反正张家人都有天授,一天授就把自己忘个干净,她只是一不小心换了个姓名,有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 “虽然不姓张,但我确实是张家人,不信你可以看我的纹身。”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沈静宜扯开自己的衣领,把手掌放在自己皮肤上使劲搓。 一边搓一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刚洗了澡,不然这一搓搓下来一大条灰那得多尴尬啊。 直接重开吧那就。 “不——用…” 一片雪白出现在他面前,张起灵眼角一跳,试图制止沈静宜的动作。 虽然沈静宜有些奇怪但是他相信她是张家人,不需要这样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过沈静宜动作快下手狠,张起灵话音刚落就已经把自己的皮都搓得烧起来了。 秘银色的纹身显露了一小片,正是麒麟头部的模样。 “银色?” 张起灵疑惑。 “嗯,我也不知道这怎么回事,我忘了很多东西,但我记得你,你是族长,也是我小叔。”沈静宜坦然一笑。 骗人先骗己。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个亲戚她是攀定了! 沈静宜眨巴着眼睛望着张起灵,张起灵默了一会,起身走了。 走了…… 走……了?! 沈静宜一下慌了,一个猛扑跪倒在地抱住了张起灵右腿。 嘶—— “小叔!” 凄惨的膝盖雪上加霜,疼得沈静宜眼尾一红,但是现在没空管那个了,沈静宜仰着脑袋卖惨,“小叔你不能不管我啊小叔,我忘了好多东西还没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抛下我让我怎么活啊小叔——” 张起灵差点被这一抱绊得趴在地上,还好凭着出色的腰力稳住了。 眸中寒雪碎裂,他低头和坐在地上的女孩对视,女孩眼眶红红,满脸委屈,看着可怜巴巴的,可张起灵却下意识搓搓手指。 这巴掌,怎么有点痒…… 第7章 跟屁虫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没有不管你。” “嗯?” 那你二话不说起身就走是干什么?沈静宜疑惑眨眼。 “给你买衣服。” 脏的不行了,有灰尘还有血块,昨晚趁着天黑没被人发现,现在要是穿这样走出去铁定会有人报警。 “哦。” 沈静宜松开手,手指挠挠脸颊,眼神心虚地瞥到一边。 张起灵抽出重获自由的右腿,迈步走向房门,拧开门锁正要出去时,听到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 “那个,小叔……买衣服的话,买全一点。” 沈静宜按下自己想要找个地方钻进去的心,强自镇定,但是声线都在抖。 “我没有衣服换,一定要买全一点啊。”硌得真的难受啊…… 沈静宜竭尽全力暗示,脑袋却一点不敢抬。 “……嗯。” 良久,伴随着听不出异样的回应和关门声,张起灵离开了。 沈静宜吊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了,她真担心张起灵没听懂她的暗示,要是非要让她说出自己需要什么的话那真是尴尬的想死啊。 至于出去给自己买衣服的张起灵尴不尴尬…… 哈哈,沈静宜表示,死道友不死贫道,小叔我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 沈静宜撑着床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上观察自己膝盖和脚腕的红肿。 一碰就疼,不碰也疼。 哎。 沈静宜再次躺倒在床上,仰面看天花板。 好安静。 “好无聊……” … 张起灵回来的挺快,沈静宜没能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一点不好意思这种情绪。 他把两个袋子放在床上,交代了句明天早上离开,然后就出了门。 沈静宜点头。 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在小旅馆的,就是不知道离开会去哪。 不管了,反正跟着张起灵就对了。 她拆开大包装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从里到外的新衣服,松了口气。 他真的买了。 真是好人啊,小叔。 沈静宜大为感动。 她拆开小包装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云南喷雾。 小叔,真是好人啊。 沈静宜再次感动。 沈静宜一边感慨一边把喷雾喷在双膝和右脚踝上,并且按照说明书揉捏了一番,按得她直吸冷气。 疼疼疼。 处理好伤口就把新衣服穿上了。 小哥同款黑色连帽卫衣和黑裤子,大概是为了照顾她受伤的腿,裤子不是紧身的,而是略宽松的款。 上面的内衣也买了……其实这个她自己的还能凑合穿,毕竟这个新的……尺码意料之中的不合适。 她看着瘦其实还是有些肉的。 但是小叔真贴心呐。 沈静宜穿上自己的休闲运动小白鞋,想着撞大运前鞋子穿黑色的就好了,现在这小白鞋和身上这一套有点不搭啊。 穿完去卫生间照照镜子,又美又帅的,非常好看。 沈静宜十分满意。 … 晚饭又是张起灵送来的,沈静宜没和他说上两句话。 … 第二天一早,约莫八点多,张起灵敲门时沈静宜睡得正香。 她猛地惊醒,麻利穿衣洗漱后顶着黑眼圈给张起灵开门。 张起灵穿着熟悉的深蓝卫衣,帽子压着头发,阴影遮住了眉眼。 他手里拎着买来的早饭。 沈静宜开门后又游荡到床边,脚一软就又趴床上了。 她高中的时候这会儿都上了几节课了,但是大学一年除了早八还没起这么早过,大二的课程安排多了些,但她这不是穿了么,所以一时适应不了早起也是很正常的…… 真想睡个回笼觉…… 张起灵把早饭放到桌上,看着那个又趴下去的毛毛虫,冷淡地说了声,“吃饭。” “好的!” 清甜的嗓音中气十足,一点都听不出主人昏沉的睡意。 这是学牲必备技能,沈静宜在此道颇为精通。 但她也就多趴了一小会儿,毕竟和“小叔”的感情还很浅薄,沈静宜不敢放肆。 她从床上翻身起来,用手指梳了梳有些凌乱的头发,坐在凳子上吃饭。 张起灵靠墙站在一旁,看了她一眼又目视前方,盯着墙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沈静宜吃完了,张起灵转身迈步,“走。” “嗯。” 沈静宜没有任何要收拾的包裹,废衣物都已经扔掉了,说走就走很是轻松。 她打量了一眼张起灵,发现他也没带什么东西,黑金古刀不知道去哪了,从鲁王宫带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放哪了。 她默不作声跟在张起灵身后,学着张起灵的样子也把卫衣帽子扣上,一路上左右张望。 她是零六年生的,这时候零三年,街道和她久远的幼年记忆相吻合。 兰州拉面馆,两元店,精品鞋店…… 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沈静宜收回视线,踩着张起灵的脚印走,突然幻视曾经和父母出门逛街的场景,那时的父亲也总喜欢这样一个人走在前面,但是母亲会走在她身边…… 没想到自己还能记起来啊…… 沈静宜脑中乱想个不停,一不留神撞在了张起灵后背上。 他侧身让开了点,让沈静宜自己站着。 沈静宜回过神,一偏头就看到了公交站台。 比较简陋,也就比竖个蓝牌子好一点。 周围人不多,只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地站着。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空气中还是有很多凉意,好在今日没什么风,不然沈静宜怀疑自己现在得冻成个傻子。 她看看其他人偏厚的穿着,再看看站得挺拔的张起灵,感觉不像是一个图层里的。 沈静宜闲的没事开始研究公交路线了。 一共也没几条公交路线,沈静宜从这上面猜不出张起灵要带她去哪。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经过她身边,说了句,“上车。” 沈静宜跟着他上了公交。 张起灵塞了张十元的纸币进去。 一路走走停停,一直坐到终点站张起灵才带她下车。 这里是火车站。 张起灵让她在原地等着,一个人去售票口买车票去了。 张起灵自己会买火车票的哦…… 沈静宜恍恍惚惚。 可是她没有身份证啊怎么买票? 也许现在还没推行实名制? 沈静宜在大学前实在没独自买票出远门过,她购买车票时规章制度已经趋近完善了。 沈静宜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过了一段时间,张起灵带着车票回来了,坐在沈静宜旁边。 沈静宜已经仰着脑袋睡着了。 张起灵看看时间,也闭目养神起来。 第8章 火车上 沈静宜是被张起灵拍醒的。 一巴掌拍在小脑袋瓜上,提神又醒脑。 沈静宜自己都惊讶她竟然睡着了,还睡得挺香。 明明环境不安全的时候她最多也就浅眠的。 难道她真把张起灵当爸爸了? 沈静宜打着哈欠起身,跟着张起灵排队进入火车车厢。 从检票开始人就很多,车站大屏上的车次也安排的很密集。 沈静宜看了一眼大屏上的时间,二月二十八日,这时候差不多是过完年十几天了,该走的都要走了。 难怪人那么多。 为免被挤散,沈静宜伸手牵住了张起灵的衣角。 张起灵也任由她牵着,直到进入软卧包厢才分开。 这是个四人包厢,张起灵睡在左边上铺,沈静宜睡在左边下铺。 对面两床的人还没来。 沈静宜打开被子一裹就睡觉去了。 睡觉养神,可能是因为灵肉分离过,她现在比以前嗜睡得多。 … 沈静宜这次醒来是被对面夫妻吵醒的。 他们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坐在下铺床上聊得火热。 看沈静宜迷蒙着眼望去,那妇人发现自己吵醒人家了,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手肘怼怼自己丈夫,压着声音让他小点声。 那男人嘀嘀咕咕的,声音确实小了。 但是沈静宜暂时睡不着了。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两人,穿的很朴实,简直像童年回忆再现。 他们肤色不白,但也没那么黑,双颊有着退不去的红,皮肤有些粗糙,笑起来眼尾褶子很多,他们好像在聊家里的粮食,预测今年的收成,复工后老板可能说什么,还有,留守家里的孩子…… 他们说着说着,一时笑,一时又叹气。 沈静宜盯着他们脚下蓝紫色的袋子,不大不小,表面凸起一排圆润的疙瘩。 应该是腊肠,沈静宜猜。 她奶奶以前就会灌腊肠。 在过年前灌好,过年后一包包让孩子们带走。 父亲在那段时间多是红光满面地出去,醉醺醺地回来。 母亲会一边心疼他一边埋怨他,沈静宜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教育他,母亲便不生气了,只是笑,父亲也醉醺醺地笑。 那时候基本只有过年那会能见到父母,沈静宜每晚都会钻到父母中间睡觉,聊到十分困倦才睡。 至于聊了些什么,时间太久沈静宜早忘记了。 然后在某一个早晨一个人醒来。 沈静宜便知道父母出去打工了。 很小的时候她似乎还会哭泣,被奶奶死死按在怀里不让她去抱母亲的腿,后来就不会了。 她知道这是她无法阻止的离别。 之后的日子就是上学,吃饭,等父母的电话…等下一个新年…… 虽然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好像有点可怜,但是沈静宜还是有点想回到那个时候,因为那时的父母还爱她…… 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呢? 她怎么就突然变成累赘了呢? 沈静宜想不明白。 她看了会那对互相倚靠的夫妻,在那妇人看过来之前倒回卧铺上。 坏了,她有点想哭。 泪水悄悄从眼尾滑到发丝里,热度在空气中蒸发,越来越凉,凉得沈静宜又往被子里钻了钻。 好吧,不是有点想哭,是已经哭了。 情绪又不受控制了,沈静宜小声叹气,带着细微的鼻音。 她闭上眼,熟练地平复呼吸,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在她睡着的那一刻,上铺的张起灵蓦然睁开了眼睛。 眼睫低垂,他似乎冷冷瞥了一眼对面下铺坐着的夫妇,眸中浮现出一丝疑惑,转而又闭上眼睛,所有情绪消失不见。 … 可能实在是睡得太多了,这一觉沈静宜没睡多久。 醒来还没到站,也不知道还有多久。 张起灵买的票是去北京的。 去北京干嘛? 北京有谁在啊? 说起来解雨臣和胖子好像都是常驻北京的,黑瞎子在北京也有住所,张起灵……不知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财产。 啧啧,浪费啊浪费,不如把财产交给她保管,她保证自己不会“乱花”的…… 沈静宜从卧铺坐起来,穿上床边的鞋子,坐在窗户边看风景。 窗户下面有一个小桌子,夹在两边床铺之间,将将够两个人面对面使用。 那妇人正在吃饭,看起来是从家里带上的。 见她起来了,那妇人指了指摆在沈静宜面前的盒饭和矿泉水,又指指沈静宜身后的上铺,说,“这是你的,他给你买的。” 小叔又给自己买好饭了啊。 沈静宜忍不住笑了笑,对着那妇人腼腆道:“知道了,谢谢你。” 她在不熟的人面前总是一副安静淑女的模样。 怪装的。 但是很容易给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这不,那妇人就以为她是个好说话的性子,八卦道:“那是,男朋友吗?” 无人看得见的地方,张起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哇塞这可不敢想。 沈静宜摇头,“不是,是家里的小叔。” 嗯,按出生日期来看,叫小叔祖也行。 “哎哟,你小叔长得可真俊。”妇人吃得差不多了,看小姑娘温温柔柔的,就又多说了几句,“你也真漂亮,你们家是不是长得都很好看啊?” 沈静宜还没见过张起灵以外的张家人呢,但是想到那些有名有姓的张家人,无论男女,好像确实都有“美名”流传。 这么一想,确实她家人都长得很好看。 于是沈静宜笑着点了点头。 她夹起饭菜塞进嘴里,虽然不是很饿,但是买都买了,多少吃点。 见沈静宜安静吃饭,那妇人也就不再搭话,正好那男人也带着保温杯回来了,递给妇人,她吹吹,喝了一口后拧上瓶盖,又起身坐到一边,换男的坐那吃饭。 那男人很快吃完,爬到上铺睡觉去了。 那妇人也躺下了。 沈静宜吃饱了,喝点水,倚着车厢看窗外。 绿皮火车哐啷哐啷地晃,让沈静宜的脑袋时不时地颠起来,不疼。 白噪音绕着沈静宜的脑子嗡嗡,食困也上来了。 沈静宜打个哈欠又钻回被窝里睡着了。 没一会,上铺的张起灵坐了起来,他环抱双臂靠着车厢,发呆地看了一会对面床铺,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9章 黑瞎子 列车到站的时候,张起灵把沈静宜推醒了。 两个毫无包袱的家伙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出了站。 出站口站着一窝蜂的人,有的举着牌子估计是在接人,有的徘徊来去不知道在等什么,但最多的,是热情又话多的揽客的司机。 沈静宜曾经最怕这种拒绝都拒绝不了的人了,还曾经因为不善言辞当过冤大头,好在后来她成长了——她把素质丢了。 不得不说,日子好过多了。 只是心理检查结果从抑郁转为了双相…… 嗯……这合理吗? 反正沈静宜觉得不合理,她觉得自己状态挺好的。 但今天,不用她冷脸面对那些司机了,因为她有爸爸,不是,小叔在。 张起灵帽子一扣脚步一转,就带着沈静宜从角落里溜了出去,隐蔽程度堪比隐身。 神不知鬼不觉绕过那些司机,走过宽阔的广场,张起灵带着沈静宜慢慢绕到了人少些的地方。 走啊走。 又走了将近两公里。 虽然张起灵走得慢,但沈静宜实在走不动了。 她脚伤还没好呢!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沈静宜感觉自己恢复速度有点诡异的快,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好全。 但是! 今天的运动量已经严重超标了。 脆皮大学生顶不住了。 沈静宜伸手拽住张起灵的衣摆,停下了。 张起灵脚步也停下了,他回过头,看到沈静宜微张着嘴喘气。 北京的今天的天气其实挺冷的,沈静宜穿得不厚,要不是麒麟血加成早就冻成狗了,但是长时间的走动硬生生让她后背都起了一股湿意,胸口一起一伏的,薄薄的不成团的雾气从她口中呼出。 “我走不动了。” 沈静宜抬眸望着他,手指将张起灵的衣摆攥出了好几条褶皱,“我脚疼……” 越说越轻的尾音好像在撒娇一样。 张起灵侧身看着女孩被风吹的苍白的脸颊,无声垂眸。 张家竟然会有这么弱的麒麟女吗? 张起灵从没见过这样的张家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小侄女……他看得出她已经尽力了,说实话她比他预估的走得还远些……可是…… 无奈。 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他静静与她对视几秒,然后在那双暗含委屈的眼神下移开视线。 张起灵蹲下身,几乎呈半跪姿势,淡淡道:“上来。” 沈静宜感动地抹了把莫须有的泪,十分听话地趴了上去。 双手环绕住张起灵的脖颈,在他身前扣住,两个膝窝分别被张起灵的手臂架住,让她能趴得更稳当些。 沈静宜本来是抬着头看路边的,毕竟这还是她两辈子第一次来北京,但是没一会儿就脖子发酸,只能侧着脑袋贴在张起灵肩上。 淡淡的皂香被体温氤氲出来,很好闻。 虽然他像一场雪,但身体还是热乎乎的嘛,沈静宜心想。 张起灵走得很稳,背着她走反而前进速度还加快了。 女孩软趴趴地伏在他背上,跟没有骨头一样,温热的吐息一半被空气消融,一半钻进了他衣服的纹路里,让张起灵不自在地掂了一下背上的人。 沈静宜惊呼一声又趴在张起灵背上,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小叔,累了吗?” “…没有。” 她以为他像她一样吗…… 这样不行,得让她练练,张起灵想。 … 剩下的路程并不很远,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沈静宜在张起灵背上,视野都更开阔了。 在一个几乎无人的路口,她看到了一辆出租车。 有一个人靠在车门上。 那人穿着黑色皮质外套和黑色的里衣,黑色牛仔裤上系着条腰带,短靴也是黑色的,嘴里叼着烟,眼上架着副墨镜。 那蓬勃的肌肉,那潇洒的气质,沈静宜一下就认出来了—— 黑瞎子! 看他这身打扮,难怪昵称叫大黑耗子。 张起灵来北京是找他的? 听说他俩关系确实还不错,但是这个时候张起灵找黑瞎子有什么事呢? 总不会是为了她吧。 ……不会吧…… 沈静宜不安地晃了晃腿。 “别动。” 张起灵臂弯警告性勒紧了些,正好卡住沈静宜膝窝的两条筋,有点麻,也有点疼。 “哦。” 沈静宜老实了。 她开始给自己建设心理防线:不能表现出认识黑瞎子,不然肯定会平白惹上很多麻烦。 … 走近了。 黑瞎子掐掉烟,靠着车门冲张起灵笑道:“哟,哑巴,好久不见呐,您这每次找瞎子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张起灵没理他的作怪,朝他点了点头。 黑瞎子习惯张起灵这样的反应了,也不追究,反而偏头盯着沈静宜瞧。 哑巴竟然背着个女人! 天知道刚刚看见这一幕的他内心有多震惊? 简直像亲眼看到盘古开天辟地,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 吓得他墨镜都差点掉了。 “这就是你找到的人?” 瞬间贴脸的墨镜吓了沈静宜一跳,她瞳孔放大,下意识扭过头,把脸埋在张起灵背上。 两人亲近的举动引起了黑瞎子的好奇,“嘿,还害羞了。” 这到底谁啊,哑巴发消息说找到自己的族人不才两天前的事儿吗,这么快就这么熟了? 黑瞎子稀奇不已。 他朝张起灵抬抬下巴,示意他介绍介绍。 张起灵先是朝黑瞎子介绍沈静宜,“沈静宜,我侄女。” 然后转头对沈静宜说:“下来。” 张起灵手一松,沈静宜就松开手顺着他的背往下滑。 等她从身后走出来,张起灵才向沈静宜介绍起黑瞎子。 “黑瞎子,”他说,很快又补充了句,“可以信任。” 黑瞎子从怀里摸出个白手绢放在眼下,哭哭啼啼地说:“哑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相信瞎子!瞎子我真是、真是……” 后面的词估计是没编好,黑瞎子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沈静宜眼角一抽,装作第一次见面好奇的样子打量着黑瞎子。 其实也不用装作,她确实对他很好奇。 好奇他的眼睛到底长什么样。 原著里搞得可神秘了,但到最后都没写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的眼睛就是一个坑,身上好像还背着个女鬼……想到这沈静宜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哎哟喂,女鬼啊……吓人的嘞。 沈静宜按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在黑瞎子的眼神飘过来时乖巧地打了声招呼,“黑瞎子叔叔好。” 哎哟喂。 这声叔叔喊得黑瞎子手一抖,白手绢都抖掉了。 他笑眯眯道:“小侄女好呀。” 说着俊帅的酷脸凑了上来,“小侄女多大了,不会未成年吧,跟哑巴认识多久啦?” 他说着话,绕着沈静宜走了半圈,目光中的探究和兴味让沈静宜后背发毛。 第10章 稀奇 来了。 这不会就是审问环节吧。 张起灵没表态,估计也是让自己回答的意思。 沈静宜抿唇,不好意思般笑笑,言简意赅道:“不记得,应该成年了,没多久。” “哦~不记得了。”黑瞎子的语调意味深长。 这个女孩不简单,他想。 见到她的那一刻,他背后的那东西,姑且称之为恶灵吧,竟然破天荒地动了片刻,他能感觉到森森的,针对这个女孩的恶意,只是不知它感受到了什么,又突然失去了兴致。 他眸色暗了暗,笑问道:“不记得了怎么知道自己成年了的?” 沈静宜解释道,“我只是少了些记忆,没有变成傻子,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身高167呢。 黑瞎子不置可否地勾起唇角,又问道:“你怎么会在底下碰到哑巴的?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鲁王宫啊,无三省可是盯得很紧的,不明不白多了个人在那,还是张家人,实在可疑呢。 他的质疑很明显,沈静宜惶恐一般稍稍往张起灵身边靠了靠,好像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一样。 然后摇了摇头,道:“我记不清了。” “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在那,什么也不知道瞎走了一段时间,然后就碰到小叔了。” “我一开始记忆有点乱,所以不敢认他,后来想起来他的身份,才和他相认的。” “你既然认得出哑巴的身份,那你还记得别的什么吗?比如张家还有什么人,哑巴的过去之类的?”黑瞎子追问。 “我不记得……我忘了。” “全都忘了?” “全都忘了。”沈静宜抬头,睁大眼睛坦然地望着黑瞎子。 反正她就知道这么多,再问她也不知道,忘了忘了都忘了! 嘿。 以为是个性格软的,没想到还挺刺头。 黑瞎子挑眉,看了张起灵一眼。 张起灵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作为张起灵认识多年的人,黑瞎子是知道张家人会被天授的,跟格式化重来一样,失忆是最基础的,每次天授的状态也不完全相同。 张起灵这么多年失忆了好几次,一次次找回记忆又一次次忘记,黑瞎子每次重新取得这哑巴的信任的难度都堪比登天。 这小丫头看着不大,又弱弱的,一点也不像张家人。 但哑巴都承认了她张家人的身份,那天授这个理由倒也可以信任一二。 而且哑巴这态度算是接受她了,那瞎子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虽然把人带过来有让他帮忙带孩子的意思,但那也无所谓,毕竟——哑巴付钱了嘛~ 一盏明永乐青花游鱼高足杯。 大手笔呢~ 黑瞎子扯开嘴角笑得荡漾,“行,忘了就忘了,外面天冷,先上车。” 他率先坐进了驾驶位。 张起灵坐到后排去了,沈静宜也跟着钻后面去了。 黑瞎子从后视镜看到排排坐的一男一女,“嘿”一声笑了,“你们叔侄真有意思,这是把瞎子当司机使呢,真缺德。” 一边说一边启动车子。 沈静宜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开口制止道:“等一下。” 车里另外两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沈静宜作出不解的样子拧眉问道:“你不是瞎子吗?” 言下之意,一个瞎子怎么开车。 “哎哟可不是么!” 黑瞎子脸一垮又做出哭样,手往衣服里掏掏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又换了个兜掏,掏出一个材质相同,大小不太一样的白手绢。 这是……人家办白事用的白布扯下来的吧…… 沈静宜无语。 黑瞎子把新的手绢按在眼下,做作地把脑袋偏来偏去,“哎,我这双眼睛虽然瞧不分明了,但是您二位放宽心,瞎子这点事儿还是能做得好的。” “小侄女这是在心疼瞎子叔叔吗,叔叔真欣慰,你可比你那哑巴叔叔贴心多了。” “放心吧小侄女,瞎子叔叔可以的。” 语调像那山路一样拐了十八个弯,愁肠百结的范儿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唱戏呢。 但说来说去就是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沈静宜抽抽嘴角,干巴巴地来了句,“哦。” “你加油。” 开你的车吧。 “好嘞,都坐好了。” 黑瞎子自己演过瘾了,也不管观众是什么反应,唇角一扬,帕子一丢,油门一踩。 “出发咯——” … 车子停在郊区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门口。 沈静宜下车的时候脸色更苍白了些。 这年头有车的人不多,北京的郊区车流量也远远没有未来那么密集,导致黑瞎子开车简直是随心所欲。 他自己开得倒是爽了,沈静宜坐得差点吐了。 她脚步虚浮地跟着两人进门。 院子里是青砖铺就的地面,院角有一小片空地支着一个露天的棚子,上面挂着葡萄藤。 黑瞎子指着西厢房对沈静宜说,“你就住那儿,看到了吧。” “瞎子我收拾过了,你要有什么缺的要用的,就找你张叔,他还能闲几天,让他去给你买。” 沈静宜点头。 “谢谢瞎子叔叔。” “不客气~” 黑瞎子一直到目送沈静宜进了屋才笑了出来,自言自语般乐呵:“瞎子叔叔哈哈哈哈,瞎子叔叔。” 他用肩膀撞了下张起灵,“一个瞎子叔叔,一个哑巴叔叔,咱小侄女真走运是不是?”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淡淡丢下两个字:“我的。” 说完就走,推开了东厢房的门,坐在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黑瞎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哑巴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的小侄女,不是他们的小侄女是吧。 真是稀奇他妈给稀奇开门。 黑瞎子挑眉,跟着进了东厢房,坐在张起灵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没想到你还挺喜欢你这小侄女,你确定她没问题吗?” “她可没有发丘指。” 张家人的家传功夫,双指奇长,用来解开地下的细小机关。 黑瞎子刚刚多看了几眼,手指是挺细挺长的,但没有发丘指的特征。 张起灵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有麒麟血。在确定她有问题之前,不要做多余的事。” 麒麟女的份量,比沈静宜心中预估的要高得多。 “麒麟血啊……”黑瞎子了然。 “行,你都这么说了,那瞎子姑且也信她。”黑瞎子把茶水一饮而尽,“只是三爷那边忙得很,你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出门了吧,真打算把她放我这儿?” “你这里安全。” 想到沈静宜的体质,张起灵又道:“等她脚伤好了,给她练练。” “啧,不是我说,全身上下都是破绽,瞎子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柔弱的张家人。” 张起灵没有反驳,认同地点点头,说道:“她体弱,慢慢来。” 要带一个弱鸡,还是身份特殊的弱鸡,黑瞎子忍不住摇头, “哎,瞎子命苦哟……诶诶放心放心,给钱的是大爷,张大爷放心,一定给您这小侄女练好!” 第11章 入住 那边两个老家伙在商量对沈静宜的安排,这边沈静宜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张起灵对她的态度还挺好的,应该是看在麒麟血的份上,终极给的这东西真是物超所值。 黑瞎子对她的戒备挺高,但是有张起灵担保他也不会做什么。 这就足够了。 没有敌意就是好的开始,慢慢来。 和张起灵搭上关系的性价比真是不错。 沈静宜勾起唇角,摸摸身下棉被。 很厚实。 应该会很暖和。 再看看这屋里的摆设……嗯,没什么摆设。 这是西边两个屋子中的一个,跟日后小区的房型比起来,屋子的面积不小,但只放着一床一桌一凳,还有个红木的衣柜,其他没什么大件,让屋子显得有些空旷,缺少人气。 换句话说就是,在这屋子待着挺冷的。 简简单单的老式窗户,木框分成几个格子,玻璃是浅浅的绿,墙上挂着个老式的吊钟,钟摆咵哒咵哒地摆动,在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一看时间,下午四点零九分。 窗外还有稀薄的阳光,从绿色的玻璃窗子照进来,又温又凉。 沈静宜看着那只存在于遥远记忆里的钟,有些怀念。 她其实挺害怕这种钟的,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待在屋里写作业,就是这种钟陪她,太冷清。 长大后自己过,过得辛苦,神经也渐渐衰弱,连手表那样细微的秒针走动声都听不得,现在又和这样一直在响的钟待在一个屋里,沈静宜心里不太舒服。 最近她的情绪大多处于消沉的抑郁期,沈静宜清楚自己的情况,但也没什么办法。 她坐着发了会儿呆,强迫自己起来动弹。 她去西南角的卫生间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看到洗漱台上粉色的牙刷和杯子,再想到自己屋里粉色的床单被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 真是老式的男人,给女孩子买东西就全是粉的是吧。 沈静宜打了盆水,去屋里给自己的地方收拾了一下。 她在抑郁期是不大愿意动弹的,但是动了就像是有强迫症一样,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收拾干净,然后洗手,靠在床边喘气。 累得慌。 她身上衣服脏了,不想直接坐在自己刚整理好的床上。 她需要换洗衣服。 黑瞎子能给她准备洗漱用品已经让她大吃一惊了,但他到底没细心到给她准备衣服。 或许是不想表现得像个变态? 那给自己买了全套的张起灵…… 沈静宜兀自笑了一会儿。 还需要别的……鞋袜,纸笔什么的…… 还要买点护肤品,北京这两天的空气好干。 卫生间除了牙膏肥皂,就只有一瓶飘柔洗发水。 也不能指望自己就活得糙的百岁老男人给她准备那么细致不是。 沈静宜开始盘点自己要买的东西。 然后她去东厢房找张起灵,黑瞎子还在那。 一双眼睛和一个墨镜齐齐看向沈静宜,愣是让她的脚步都停了一瞬。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拘谨。 “小叔。” 张起灵微微朝她点了下头,示意她说下去。 沈静宜:“你明天带我去买东西行吗?” 她不认识路,还没钱,主要是没钱。 蹭张起灵的钱这件事,有一就有二,沈静宜懒得给自己本就脆弱的情绪再添上没用的愧疚了,干脆大大方方地用好了。 小叔的钱就是用来给小侄女花的。 沈静宜,你有这样的精神状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沈静宜在心里瞎七八乱想。 如她所料,张起灵直接就同意了。 沈静宜抿唇笑了笑,心里想的不要脸是一回事,脸上表现的又是另一回事,她这个人有些上脸,容易脸红,哪怕心里很平静。 “谢谢小叔,你们聊。” 沈静宜也朝黑瞎子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直到她离开,黑瞎子才摸摸下巴,冷不丁冒出一句,“哑巴你说实话,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才对人家那么好的?” 苍白精致的小脸在眼角眉梢染上害羞的浅绯,笑眼微眯,浓黑的睫羽弯成墨色的小扇子,啧,好一个活色生香。 看得黑瞎子这样不知经历过多少风浪的人都失神了一瞬。 这个麒麟女,长得过分得好。 黑瞎子转头看向旁边淡定喝茶的男人,也是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样儿。 再想想很多年前见过的张大佛爷和躲在新月饭店久不露面的张副官,也都长得好。 张副官就不说了,张大佛爷当初能被新月饭店尹小姐看中,除了点天灯的壕气外,那张脸也绝对功不可没。 好像从一个很新奇的角度证明了沈静宜的血脉…… 想到这,黑瞎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黑爷也长得可俊呢。 听到黑瞎子不着调的话语的张起灵,当着黑瞎子探究的视线,默默端起了茶杯。 黑瞎子:“……” 真是一如既往地哑巴,逗这人都没意思。 黑瞎子起身,“行行行,爷走了。” … 三人再见面就是晚饭时间了。 沈静宜诡异地看着黑瞎子脱下身上的围裙。 好大一个大老爷们,居家里衣外却穿着接地气的黑白竖条围裙,行动间隐约可见鼓鼓的肌肉。 好居家。 好男人。 沈静宜心情微妙地坐下吃饭。 两荤一素一汤。 红烧肉,炒鸡丁,羊肉汤,和一盘茄子土豆萝卜做的地三鲜。 色彩鲜艳的菜总是更抓人眼球,沈静宜看着那盘彩色的地三鲜,三样蔬菜都切得很好看,拉长的蓑衣状,从里到外,从大到小,茄子土豆萝卜依次排列,围成三圈。 好看。 味道也不错。 就是摆盘有点诡异。 不像菜,像厨师显摆切工。 见她吃菜,黑瞎子笑眯眯问她,“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沈静宜咬着筷子点头,把食物咽下去后回道:“嗯,好吃,黑瞎子叔叔手艺很好。” “那是。” 黑瞎子洋洋得意。 还热情招呼她,“好吃就多吃点。” “小侄女,实话告诉你吧,瞎子这手艺可是正经练过的,你看这鸡丁,多嫩!再看这红烧肉,多漂亮!” “就是外面饭店卖的,也就这样儿了!” 他全心全意地吹嘘自己的手艺。 听得沈静宜一愣一愣的。 “咳。” 张起灵咳了一声。 黑瞎子这才意犹未尽地闭嘴了。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 味道当然能媲美饭店了。 毕竟,这一桌上除了那盘素菜是他做的,其他根本就都是从饭店订的。 而且,用的张起灵的钱。 第12章 妖孽 吃完饭。 黑瞎子窝在屋里不知道干什么,张起灵出门了。 沈静宜无聊到在门外数蚂蚁。 她决定明天买东西的时候买点故事书来看。 过了不久,天色黑了下去。 今天起得早,坐车又累,在火车上睡觉并不解乏。 沈静宜收拾东西洗漱,打算今天早点睡。 黑瞎子的四合院里总体古色古香的,但现代化设施也不少,屋里有供暖设施,卫生间还有太阳能热水。 生活水平在这年头超过全国百分之九十的人。 起码沈静宜零六年出生,对小时候生活环境的印象也比不上这儿。 当然,和她家本来就穷也有关系。 洗漱完,沈静宜又一次重温了酒店的窘境。 没衣服换啊…… 而且……内衣洗了挂哪儿啊…… 怎么别人穿越都大杀四方,她穿越天天挂空挡。 这合适吗? 沈静宜再一次思考人生。 话说张起灵他们洗衣服吗? 他俩洗完衣服挂哪儿啊? 黑瞎子屋里应该是有单独卫生间的,张起灵的没有,在沈静宜来之前,这个西南角的卫生间应该就是张起灵在用。 别问沈静宜怎么知道的。 她刚开始进来还看到了另一套洗漱用具,再进来的时候就没了,应该是被张起灵拿走了。 他应该是和黑瞎子共用去了,这个卫生间算是沈静宜独有的了。 沈静宜想想又有点想笑。 一朝穿越,无父无母,比之前有父有母的生活条件还好得多,独立房间独立卫浴都有了。 在这一点上,张起灵这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叔真是比亲父母还亲。 沈静宜心情复杂。 出生中部地区的她上大学时去的南方,活了十九年都没往北方走过,好在后面科技发达信息爆炸,天南地北的人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沈静宜想到一些北方的帖子说把衣服放在暖气片上烘干。 她就这么做了。 衣服脏的,能穿着走出卫生间,但让她像在酒店那样穿着睡觉,沈静宜是拒绝的。 她站床边磨叽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把衣服脱了睡。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沈静宜打开门,张起灵站在外面。 冷白的月光和屋内暖黄的灯光错落照在他的面容上,让那张淡漠的脸显出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 在沈静宜惊讶的目光中,他把手抬了起来,沈静宜接过袋子,还没说什么,他就转身走了。 沈静宜看了两眼他走得莫名快的背影,打开了袋子。 新的换洗衣物和睡衣。 再抬头看那人的背影。 就感觉好像带着些害羞的意味。 沈静宜站在门口,抬头冲着张起灵的背影,大声道:“谢谢小叔!” 他人真好! 她偏头看着手中的东西,不由自主勾起了一个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笑。 月下美人,惊鸿一笑简直摄魂夺魄。 光芒好像格外钟爱美人,落在她黑黝黝的眼睛里,像天上掉下来的星子,被微风吹起的发丝轻轻晃动,也好像在发光一样。 让正屋里趴窗边看戏的黑瞎子忍不住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有问题,光线越暗反而看得越清楚。本来只是想看看这对叔侄怎么相处的,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美到惊人的画面。 这个看起来只是少年年纪的女人,还带着一点点没长开的稚气,就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沈静宜。 黑瞎子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 静宜,宜静。 但更宜笑宜嗔。 反正怎么都好看。 世人对美各有判断,但就有人美得像是生来就要统一审美似的,不像人间人。 黑瞎子撑着下巴,看着她走进房内,似笑非笑地感慨,“啧,妖孽啊。” … 沈静宜换上柔软的睡衣,又用药揉了揉膝盖脚腕上的伤,爬上床。 被窝有点凉。 在麒麟血的作用下,沈静宜感觉自己比之前抗冻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她在被窝里缩了一会儿,才感觉暖起来。 有供暖就是好,无论中部还是南部,沈静宜过冬从来都是凭借一身正气。 日常哆嗦发热。 像这样的天气她睡一晚起来被窝都还温凉的,每次睡醒都是蜷成一团。 暖气在空气中游走,附着在沈静宜面容上,让她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好温暖…… 沈静宜迷迷糊糊陷入梦乡。 等她醒来,天色大亮。 沈静宜一看钟,十点半了。 天都大亮了。 太阳是真的晒屁股了。 但是…… 她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 不想起床…… 被窝好暖和。 这样的天气就该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抱着手机享受全方位的温暖啊。 哦,她没有手机。 那算了。 起床吧。 沈静宜穿好衣服起来洗漱,冰凉的水扑到脸上,瞬间提神醒脑。 她拿毛巾擦擦脸,感觉干燥的皮肤舒服了些。 黑瞎子正抱着个大花瓶坐门口晒太阳,见她从卫生间出来,打趣道, “舍得起来啦?” “早饭早凉了,你吃些果子垫垫,等会直接吃午饭吧。” 说着进屋拿出来一大包老式的果子。 看包装红红的,很喜庆。 像是去参加喜事带回来的。 再想到一开始见面时对方手中拿着的,疑似白事用的布,沈静宜沉默了。 黑瞎子在北京人情挺多哈…… 不会是专门去蹭饭的吧…… 沈静宜吃了些,甜甜的果浆夹心让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黑瞎子正爱惜地拿着个小手绢时不时地吹一吹,擦一擦怀里的花瓶。 沈静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黑瞎子旁边,也盯着那个花瓶看。 看材质应该是瓷器,白色的底色,红梅的枝干顺着瓶底向上延伸,几只栩栩如生的白鹤或飞或立,色彩明丽,精巧玲珑。 沈静宜看了半天,只能看出这东西不便宜。 黑瞎子见沈静宜看得专注,笑问,“看出来什么了吗?” 照理来说张家人对古董不说了如指掌,那也是很有眼力的,但这个麒麟女,黑瞎子心里摸不准。 而事实也恰如黑瞎子所想。 他只看到一双眼睛睁着看他,眨啊眨,对视了两秒后心虚地移开。 “嗯……东西很好……很值钱……”沈静宜支支吾吾。 突然觉得屁股底下的凳子烫屁股。 她只是个普通的脆皮大学生,还是贫穷那一挂的,怎么可能懂古董。 黑瞎子等了半天,就听到一句废话,他嘴角抽抽。 雍正珐琅彩这么有特色的瓷器都认不出来。 那要是让她分辨真假古董,岂不是得被骗的找不着北。 第13章 刷卡 太阳很好。 黑瞎子声音也很好听。 就是吧啦吧啦给沈静宜讲解他手中珐琅彩的知识点的时候,密密麻麻的话让沈静宜条件反射开始犯困。 哒。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黑瞎子的手指和沈静宜的脑门间诞生。 沈静宜看着黑瞎子那凑近的大墨镜,心虚地捂着脑袋。 “瞎子难得发善心教教你,你就这么听课的?” 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直挺的鼻梁和偏薄的嘴唇,显出一些邪肆的玩世不恭的意味。 但是没有光能照透那副墨镜。 黑色的镜片遮着他眼睛的异常,也遮着他真实的情绪。 沈静宜垂下眼睛,“我听了。” 虽然上课犯困,但她留了一只耳朵听讲,还是记住了黑瞎子说的话的。 她挑着要点重复了一遍。 黑瞎子挑眉。 脑子挺好使,看来不是朽木那一挂的。 他放过沈静宜,把花瓶收了回去,重新搬了一张摇椅过来,躺着晒太阳。 张起灵带着午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人坐在门口,嗷嗷待哺的目光一致看向他。 像等待投喂的小鸭子。 张起灵眼皮都不带抬的,从两人中间穿过走进屋里时说了句,“吃饭。” 两人就都乖乖拿碗筷,坐到了桌前。 … 吃饱喝足,张起灵就要带沈静宜去购物了。 黑瞎子开车送他们。 本以为他只是兼职司机,没想到也跟着一起进了步行街。 张起灵带着沈静宜走进了一家手机店。 里面大多都是老年机,带按键的那种大哥大,老年机。 但价格比现代还贵。 高档位区摆着的那些时髦的翻盖手机,价格更是上了五位数。 零三年的五位数啊…… 奢侈品。 妥妥的奢侈品。 沈静宜知道张起灵这是要给她买手机了,她想想这年头的手机除了接打电话收发信息,好像最多也就能玩点俄罗斯方块那样的小游戏,那么功能性都大差不差,便宜的贵的也没什么区别。 她以后世的眼光挑剔了一番。 但是十分具有年代感和设计感的银白色翻盖手机还是吸引了一会儿她的目光。 她正要走开去拿别的款,就见到张起灵手指在透明柜台上点了点。 店员很有眼力见地立刻把那个银白色的翻盖手机拿了出来。 “您眼光真好,这是星星品牌最新款,进口的。看看这质感,这线条,还有这按键和屏幕。”说着他把手机主屏幕打开,给沈静宜他们展示功能。 还直接把手机递到沈静宜手里,让她自己上手体验。 沈静宜握住手机,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价格,一万五千四,欲言又止。 全场最贵的就是这款。 见她犹豫,黑瞎子探头探脑插进来,“怎么,想给你小叔省钱啊?” 沈静宜一哽,学着他的话说道,“怎么,不行啊?” 黑瞎子乐了,“行啊,当然行。” “做侄女的心疼小叔的钱包,那有什么不行的。” “不过呢,”他笑,“就这点钱,你张叔还不放在眼里,是吧张叔?” 说着他朝张起灵飞去个眼神,只是带着墨镜,张起灵也看不见。 不过看没看见都无所谓,他根本不带搭理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静宜身上。 黑瞎子像是张起灵的外置喇叭一样,帮他问,“别管那么多,你就说喜不喜欢这款。” 沈静宜眨眨眼,诚实道,“喜欢。” “喜欢就够了!”得到准信,黑瞎子一拍张起灵的肩膀,“哑巴,刷卡!” 那壕气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付款的是他。 张起灵也不含糊,掏出卡把钱付了。 店员高高兴兴地说着吉祥话,见顾客爽快还顺便推销了一下别的副产品,黑瞎子直接让他都备齐,店员便笑得鱼尾纹都炸开了,热情地打包。 耳机,送的小挂件,充电线,还有万能充。 黑瞎子还拿自己的身份证给沈静宜办了个电话卡,也就是黑瞎子的副卡。 最后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递到了沈静宜手上,张起灵的手在柜台上一推,就把那张付款的卡推到了沈静宜面前。 “这是?” 沈静宜心脏一跳。 “给你。” 张起灵淡淡道。 好像这不是一张大额存款的卡,而是什么微不足道的纸片子。 沈静宜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声音。 完全天籁之音来的。 沈静宜看看卡,再看看张起灵,认真道, “小叔,你知不知道你简直帅到没朋友。” 帅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天奶! 霸总降临! 我的卡,随便刷。 竟然真的在现实中上演了。 老天奶啊,你真是我亲奶! 沈静宜觉得自己前十几年的霉运都是为了等到这一刻的,她看张起灵的眼神都水润了,眼中的崇拜比跪在佛像前的信徒还要虔诚。 要是这一刻有人和她说信张起灵者得永生,沈静宜也会二话不说跟着喊口号。 什么邪教? 这就是她的本命信仰!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神情一如既往地浅淡,但那嘴角似乎上升了一个微妙的像素点。 黑瞎子一个箭步凑过来,“哑巴~” 他也要~ 张起灵的嘴角又落了回去,细看还有一丝嫌弃。 黑瞎子不死心,又唤,“张~爷~~” 张起灵抬脚就走。 黑瞎子紧随其后,“张~~爷~~~” 语调抑扬顿挫,别有幽愁暗恨生。 沈静宜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跟了上去。 … 后面的购物是沈静宜自己去的,那两个人把钱给她后一起离开了一趟。 等他们回来接沈静宜时,每个人手上都大包小包提了一堆。 沈静宜还买了两个行李箱,旅行背包,考虑到之后可能跟着下斗,这些东西都买的最好的。 满满一车拉回四合院后,黑瞎子开车出去了,说是去拉客。 张起灵也出门了。 没说去干嘛。 沈静宜把东西归置好,抱着腿缓解疼痛。 她看着脚腕和膝盖已经消得差不多的肿胀和淤青,眸色深了深。 再给伤处涂药后,她盯着自己白皙的小腿,冷不丁伸手狠狠拧了一把。 疼得她闷哼一声。 但沈静宜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片拧红的皮肤上。 她等了一会儿,肉眼暂时看不出什么。 于是她干脆去做别的事,决定晚上或者明天再看。 沈静宜走到暖气片旁。 她离开的时候把暖气关了,这会儿得重新打开。 正好看看昨晚晾的内衣,她伸手去拿,检查一下暖气片晾衣服的效果。 手摸上去,干了。 沈静宜暗自点头。 可等她把内衣转过来…… 沈静宜的目光顿住了。 她盯着那两道黑色的焦痕,脸颊不自觉鼓起。 第14章 师父 晚饭时沈静宜的脸上还带着郁闷。 黑瞎子端了一大盘青椒炒肉过来。 看得沈静宜更郁闷了。 她讨厌绿油油的青椒。 而今天的晚餐好巧不巧就这一道菜。 沈静宜端着碗,幽怨地瞟了一眼撸起袖子吃饭的黑瞎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把米饭送到嘴里。 为了给黑瞎子这个下厨人的面子,她还是夹了几筷子肉,然后扒拉米饭把青椒味儿压下去。 这吃饭的困难样儿让黑瞎子一下子笑了起来,“吃个饭跟上刑似的。” 看样子这个麒麟女过得还不错,起码这年头东奔西跑遇到的那些村落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不会对肉挑剔。 说着自己夹了一大筷子青椒炒肉放嘴里,享受地嚼嚼嚼,“嗯——好吃!” 沈静宜看他塞了许多青椒,面容微妙地皱了起来。 蹭吃蹭喝的不骂厨子,沈静宜转移话题,“小叔怎么没回来?” 黑瞎子眉头一挑,“哑巴啊,他有事出去了。” 三爷找他布置下一个局去了。 那个愣头青小三爷,马上又要被耍得团团转了。 算一算,“他回来还要好几天,这几天就咱俩在这儿了。” 见沈静宜握紧筷子,面上露出些忐忑。 黑瞎子坏坏地笑了一声,“他把你交给我了你知道不?” 沈静宜一顿,抬眸看向放下筷子支着下巴看她的黑瞎子,也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把我交给瞎子叔叔?什么意思?” “哑巴真是什么都没跟你说啊。” 黑瞎子随口感叹了句,却让沈静宜不爽地鼓了鼓脸颊。 “你既然是张家人,那你应该知道你这样的水平……”黑瞎子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沈静宜,见她下意识像小学生一样并拢双腿坐得端正,差点乐得整段垮掉。 他握拳在嘴边咳了两声,“你这样的菜鸡别说下斗了,就是好好活着都难。” 也不知道是麒麟女的身份藏的好,还是有什么别的秘密,这丫头三脚猫功夫都没有,却没被人拐了骗了放血,还能活成这样,真是奇了怪了。 黑瞎子暗暗思忖。 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已经低得看不清神色了,黑瞎子敲敲桌子,见沈静宜抬头才继续说道, “所以你小叔为了让你能有点自保手段,能好好活着,就把你交给了我。他早有行程安排,你来得不巧,也就瞎子心善,还有空带带你。” 天价教育费的事儿就不提了。 “也就是说你来当我师父咯?” 沈静宜低头的时候一直在思考张起灵的这个安排,不得不说真的很妙。 这个世界的故事主线和人气角色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和她以前习惯的和平年代不同,这里的主基调充斥着奇幻色彩和枪药炮弹。 妖魔鬼怪且不说,沈静宜也就在刺激战场里玩过枪。 完全不利于她加深和人气角色的羁绊。 张起灵把她交给黑瞎子带,不论是出于监管还是保护的目的,亦或者另有安排,对目前的她来说都绝对是件好事。 既然是好事,沈静宜就决定接受,并努力利益最大化。 认黑瞎子当师父怎么样? 不管他们有没有这个意思,试探一下,反正不亏。 于是她歪歪脑袋,在黑瞎子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淡定脸红道,“瞎子师父?” 泠泠声线的尾调因为疑惑而上扬,平添一丝甜软的感觉。 微眯的妩媚的眼直勾勾看着他,深邃得像是能把人魂吸走。 完全的恃美行凶。 黑瞎子觉得对这个女孩的评价又要再增减一番。 天然系吗? 因为武力值太弱了,所以天然利用起了自己的美貌? 不谄不媚,像是姜太公钓鱼,只要愿者上钩。 也就完全让人戒备不起来,甚至要是拒绝她,还会产生一种下意识的补偿心理。 最让人无奈的是,她这种恃美行凶简直称得上是无意识的行为,自知其美,在生活中被许多人有意无意的包容退让养出来的,属于美人的美人刀。 天生的妖孽。 可惜对上他这种老家伙,威力大打折扣。 黑瞎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把二郎腿一翘,“是呢,小徒儿~” 别管哑巴到底有没有说让他收徒,反正送上门的麒麟女小徒儿不要白不要。 听小徒儿又乖乖喊了声师父,黑瞎子起身,走到沈静宜旁边。 “哑巴说你腿上有伤,还疼吗?要是好了我们就抓紧开始训练。” 最近总有乱七八糟的人在胡同外围晃悠,八成都是想打探沈静宜消息的。 南瞎北哑屋里捡了个姑娘,无论八卦的还是正经要消息的,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呢。 那个隐藏在背后的,操控一切的它,应该也在张起灵带她出墓后就盯上了她。 总之,能早点练最好。 不然到时候他和哑巴都要出门,又要把她送哪儿去? 能信任的人可没几个…… “还行吧……”沈静宜犹豫着回答。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沈静宜当初甚至做好了右脚废掉的准备,可见当时伤得确实不轻,但奇异的是,这伤竟然在短短三天内好的差不多了。 虽然外表痕迹还未消退,但内里的筋骨对她日常的行动已经没有阻碍了。 只听说麒麟血驱邪避虫,没听说还加治愈点的。 沈静宜严重怀疑自己这身麒麟血还有别的猫腻。 她现在对自己的身体很缺乏认知。 “还行?” 还行是怎么个还行法? 黑瞎子蹲下来,淡淡道,“给瞎子看看。” 沈静宜沉默了一秒。 感觉这句话很诡异。 但她还是卷起了自己的裤腿。 既然主线任务是和人气角色建立羁绊,那么暴露自己的异常也是早晚的事,沈静宜有自知之明,她不是那种能在老狐狸窝里玩转心眼子的角色。 顺其自然吧。 膝盖到脚踝全都暴露在黑瞎子视线下,沈静宜却又走了神。 直到一个手刀蓦然砍上她膝盖下方,小腿不由自主弹了起来。 膝跳反射。 沈静宜垂眸,无语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手欠的师父。 黑瞎子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摸摸下巴,“嗯,神经系统正常。” 第15章 焦虑、陪睡 黑瞎子戳戳沈静宜膝盖上的青紫。 沈静宜皱了皱眉,没吭声。 黑瞎子却敏锐地抬起头,“还疼?” 沈静宜点点头。 黑瞎子了然,又换个地方,捏了捏沈静宜的脚踝,“疼吗?” “还行。” 黑瞎子噗地一笑,“确实还行,你这骨头已经长好了,疼得都是皮肉,听到这个好消息开不开心?” 沈静宜笑了,“嗯。” 黑瞎子也勾起唇角,“师父也很开心呢,知道为什么吗?” 沈静宜一愣,她心头浮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只听黑瞎子恶魔低语,“身体素质不错嘛小徒弟,既然都好了,那你的训练,就从明天开始咯~” 出于对张家人的滤镜,黑瞎子并不怀疑沈静宜的恢复速度,他只是恶趣味地想看到沈静宜变脸。 如他所愿,沈静宜的嘴角一下子就落下去了,她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更是有趣。 … 黑瞎子心情愉悦地宣布散场,沈静宜心情沉重地回到屋里。 睡前她睁着眼,满脑子都在幻想黑瞎子训练她的场景。 虽然在认黑瞎子当师父那会儿她就知道会有一天开始训练,但没想到就是明天啊! 她是个懒惰的讨厌突然事件的人,本来穿到这个世界就已经让她的精神岌岌可危,她一直都在努力用理智压制情绪,黑瞎子突如其来的安排再次让她心里的某种秩序被打破了。 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静宜咬着唇肉,眼睛睁得大大的,满心焦虑。 夜晚梦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关于训练的场景,还都是她表现得特别差让黑瞎子十分失望的场景,黑瞎子一叹气她就着急,越着急就越出错,到最后都不敢去看黑瞎子的眼睛,差点在梦里给自己焦虑哭了。 好不容易睡去,半夜就醒了。 她坐在床上发呆。 梦里的记忆潮水般褪去,残留的情感却让沈静宜呼吸急促,眼眶也涨涨地疼。 为了了解自己的心理状况,沈静宜大学选修都是选的心理课,所以她知道自己的情况。 这种焦虑是源于小时候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同。可那两人之间已经没感情了,对她也没感情了,所以她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一句夸赞。 她害怕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露出失望、挑剔、甚至讥嘲的表情。 那会让她陷入混乱的疯狂。 而神经衰弱是源于独自生活以来经历过的尾随和入室盗窃等事件。 大学第一年是沈静宜强迫自己行动,认识自己,自救的一年。 有点效果。 仅此而已。 月亮被云层遮蔽,偌大的屋子黑得让沈静宜害怕。 钟摆咵哒咵哒,富有节奏感的韵律在黎明时分响起,仿佛每一次摆动都敲在她心上。 她的神经再次不受控制地敏感起来。 耳朵竖起,能听到屋外细微的风声,树叶被吹动的哗哗声,木质家具在深夜里弹动变形发出挤压的吱嘎声,还有纸质的塑料的袋子在微弱的风下发出一点咔吧声,或沙沙声…… 沈静宜下意识联想到之前刷到过的帖子,说鬼走路的声音其实是塑料袋的声音。 与现在黑暗中的动静联系起来,恐惧瞬间填满沈静宜的心。 在这个世界甚至不能用唯物主义来安慰自己了,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鬼的,隔壁黑瞎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呢…… 想到黑瞎子身上的女鬼,沈静宜的脑子又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去回忆黑瞎子把女尸背出来的剧情,甚至脑补了那具尸体应有的僵硬腐臭的模样。 越是害怕大脑越是不受控制。 沈静宜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剧情竟然记得这么深刻! 她闭上眼睛,缩在床脚,三面包围给了她一丝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她攥紧被子向上拉,努力平复呼吸。 恰在此时, 啪嗒—— 灯突然亮了。 沈静宜:! 沈静宜简直吓懵了,脑袋猛地扭向声源。 一个黑色的身影斜靠在墙边,他的手还按在开关上,见沈静宜望过来,才神色自若地把手从开关上拿开,插在裤兜里。 黑瞎子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缩在床角,眼神从惊恐变到湿润的女孩。 说是从明天开始训练,其实黑瞎子都想好要在今晚让小徒儿见识见识人心险恶了。 前期对沈静宜的锻炼以让她自保为主,感知并躲避暗中偷袭是必要的训练,黑瞎子决定安插在日常生活中。 他悄悄溜进来时,沈静宜正好从床上弹起。 他还诧异了一会儿,以为这家伙的感知那么敏锐,甚至能发现瞎子呢。 没想到对方像是梦游一样坐着发起呆了。 黑瞎子收敛声息,确定沈静宜没发现自己后,决定暗中观察对方。 再挑个时机偷袭,吓对方一跳,让她养成睡觉也会戒备的好习惯。 可黑瞎子没想到的是,沈静宜不只是“梦游”那么简单,或者说,她要是梦游还好了。 黑暗让他的眼睛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着那个在自己印象中偏向于娇生惯养的女孩全身都因恐惧而颤抖,看着她的脑袋和紧闭的眼睛随着每一个细小的声响转动,看着她警觉得像只兔子,却又怕得缩成一团…… 黑瞎子打开了灯。 那双泛红的兔子眼便望了过来。 脆弱得像一盏通透的瓷器。 算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黑瞎子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在百年经历中磨得硬如石铁,没想到看到小徒弟这样可怜的样子,竟然有一颗名为良心的心跳了跳。 不是……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啊? 黑瞎子叹气。 “害怕就开着灯睡。” 他丢下这么一句抬脚就走,姿势很帅。 让沈静宜都懵了一瞬,完全没想起来质问对方怎么会在半夜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可能是黑瞎子是二次元转为现实的缘故,沈静宜面对他们这几个人都有一种滤镜,一种虽然对方不是好人但确实不会做没品的事情的滤镜。 简单来说,就是沈静宜觉得这几个人气角色,尤其南瞎北哑两个百岁老人完全不是会见色起意的人。 再怎么样也不会是那种会跟踪强迫女孩的劣质人。 所以哪怕她现在比之前漂亮得多,反而在人身安全上有股莫名的安全感。 “师父……”她幽幽开口, “你能陪我睡吗?” 只要有个人陪着自己,只要在一个屋子里,哪怕隔得很远也没关系。 会让沈静宜安心很多。 黑瞎子脚步一个踉跄。 他憋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回头看向沈静宜,却对上一双恍惚茫然的眼睛。 黑瞎子:……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个安然入睡的女孩,心情微妙。 他偏头看向窗外露出一角的银月,突然很想点根烟。 他来这干嘛来了…… 第16章 美人刀 沈静宜一夜好梦。 黑瞎子当了半晚上的睁眼瞎。 淡淡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他在温暖馨香的室内琢磨了半夜,思考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陪睡了,黑爷这身价,怎么的不得值个大几百? 想了半晚上,最后得出结论—— 美貌真特娘的是美人刀! 晨曦破晓,太阳穿过薄雾渐渐高升,沈静宜醒来时,黑瞎子已经离开了。 沈静宜坐在床上,手指搭在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柔弱,眼泪,最没用的东西在美人手里却是最直白锋利的武器。 柔弱是真的,焦虑是真的,恐惧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 恰是这些真实的东西,才能取信于这些刀口舔血的人。 什么异常都不重要,当她足够直白,足够真实地袒露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怀疑便会被一点点压去角落。 只需要一开始的一点点退让接纳,就足够了。 羁绊,情感,都是从一开始的特殊开始的。 她想要得到的不多,只是一颗小小的特殊的种子而已。 得到这颗种子,种下去。 日积月累,指数级增长,长成不可撼动的大树。 沈静宜对着镜子梳头,望着镜子中神色平静的女人,心下松口气。 之后可以更放松一点做自己了。 她推开玻璃窗子,清晨的寒气扑了她一脸,凉爽醒神。 沈静宜检查了一番身上的伤痕,淡了很多,昨天下午她下狠手拧红的地方,昨晚看时已经化为青紫,而等到现在,却只剩下淡淡的青色。 曾经的她身上总会不知不觉多出淤痕,不痛不痒的痕迹都会停留很久。 现在却…… 这具身体确实不对劲。 这么强悍的自愈能力,是终极附赠的挂吗? 是助力?还是……阴谋? 沈静宜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评估那个神秘的终极,虽然在黑无常嘴里它像个求她帮忙的小可怜,但实力的不对等让她始终无法放弃警惕。 可惜想再多对现在的生活也无用。 好麻烦…… 一想到自己身上这么多麻烦,沈静宜有点想死了。 但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捧了一捧凉水扑到面上,擦上润肤的宝宝霜。 紧绷的皮肤瞬间舒服了。 她今天起得早,赶上早饭了。 黑瞎子坐在一边,吃完了躺躺椅上晒太阳,像只慵懒的大黑猫。 沈静宜倒了杯热水放在黑瞎子手边的小案上,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然后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低下头慢慢吃饭。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掀起眼皮,瞥一眼手边冒着热气的热水,微笑,手指有节奏地在把手上轻扣。 还知道孝顺师父呢。 不错不错。 沈静宜吃了一个用料扎实的不大不小的肉包,又吃了个大白菜素包子,感觉差不多饱了,端起旁边的豆浆喝了一口。 yUe!!—— 乳青色的豆浆甫一入口,就差点让沈静宜把刚吃下去的早饭吐出来。 她脑子里刷地蹦出来一个词儿——豆汁! 老北京地道特产。 据传卖出一百碗,只有一碗是真爱喝的,剩下九十九碗都卖给了不信邪的外地人。 沈静宜曾经只在短视频中看过人家体验这玩意,基本都是说难喝的,但一直没实感,直到自己猝不及防喝了这一口,难喝得她痛苦面具都出来了。 好难以言喻的味道,从喉咙眼儿一直蔓延到整个口腔,让她觉得自己的嘴巴都不干净了。 沈静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黑瞎子身边,端起她刚刚献孝心的水杯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保温瓶里的水都烫烫的,倒出来也不能入口,反而是这杯早早倒出来的水救了沈静宜的命。 沈静宜缓过劲,怀疑的目光噌地钉到了黑瞎子身上。 他侧着身,背对着沈静宜,像是一个晒太阳晒到睡着的老头。 但轻轻颤抖的脊背暴露了他,沈静宜眯起眼睛,咬牙, “师父。” “解释一下?” 黑瞎子咳了两声,哎哟哎哟地起身舒展筋骨。 他颇为无辜地转过来,像是很疑惑一样,但语气中的笑意根本没藏住, “怎么了呀小徒儿,需要师父解释什么?” 沈静宜伸出手指向那碗差点被她摔了的豆汁,溅出的几滴液体还停留在八仙桌上, “解释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老北京正宗豆汁儿!”黑瞎子比了个大拇指,“好喝吗?为了让小徒儿尝尝这特产,瞎子可是一直把它放锅上热着呢。” 一派好好师父的模样。 沈静宜微笑:“师父觉得好喝吗?” “这个嘛…当然是师父觉得好喝才巴巴分享给你的啦。”黑瞎子嘴巴一张就是瞎话。 他才不爱喝那玩意儿。 就是正好有商家骑自行车从外面经过,他特意买回来给小徒弟“尝鲜”而已。 但这肯定不能让小徒弟知道。 她脾气不小的呢。 沈静宜盯着那深沉的墨镜,完全无法看到黑瞎子的眼神,少了眼睛这个心灵的窗口,她对黑瞎子的情绪判定就更难准确了。 但是高敏的第六感告诉她,黑瞎子绝对是故意的。 她眨眨眼,笑容不变,甜甜道:“师父真好~” “那是那是。” 黑瞎子单手撩开额前碎发,臭不要脸地接下了徒弟的吹捧。 却听沈静宜接着说,“既然师父那么喜欢,那徒弟怎么能和师父抢呢,剩下的就给师父喝吧。” “诶,不用,咱们师徒俩谁跟谁,小徒儿喝吧。”黑瞎子摆手。 沈静宜走过去端起豆汁,端到黑瞎子面前,语气真诚道:“虽然对不起师父好意,但是我喝不惯这东西,怎么说也是花钱买的,为了不浪费,还是师父把它喝掉吧。” “再不喝就凉了。” 她的手向上抬了抬,差点把碗边塞到黑瞎子嘴里。 黑瞎子一个后仰,“男女有别,小徒儿喝不下就放那吧,师父不喝。” 他伸出手要把碗推开,却被沈静宜绕开了。 黑瞎子偏头,正对上一双藏着坏心眼的眸子,那副好听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好听。 沈静宜搬出了他刚刚的话来堵他,“就像师父说的,咱们师徒俩谁跟谁呀,一碗豆汁而已,不算什么的。” 真诚漂亮的大眼睛眨啊眨,要真是哪家孝顺徒弟,那真是能让那人做梦都笑醒。 可黑瞎子只觉得牙疼。 他接过豆汁,装模作样把碗朝嘴边递了递,在对方逐渐放光的眼神中脚步一转,把碗放回了桌上。 转身摆起师父的谱,“师父不渴。” 像是怕沈静宜再说些什么逼他喝一样,黑瞎子紧接着就说,“既然你都吃好了,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跟我来,你的训练开始了。” 说着他迈步走向庭院。 沈静宜看着他四平八稳的背影,撇了撇嘴。 第17章 蹲马步、开筋 暖阳当空。 沈静宜站在院子里,张开双臂。 黑瞎子量了量她的臂展,边量边点头,“臂展不错,攻击范围更广,就是你这臂力……” 他拎着沈静宜纤细的腕骨抖了抖,嫌弃道,“就这力气,别说攻击了,人家一巴掌你骨头就断了。” 说着又捏了捏她手臂的肌肉,一个劲儿叹气。 “哎——” “哎——” 再想想昨天看她腿伤时目测的那腿上的肌肉,黑瞎子更是长长叹气。 “哎————” 叹得沈静宜脸上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她十九年的人生,有十三四年都坐在教室里度过,寒暑假还要去打工养活自己,身体情况就这样,她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是终极给的挂,她现在不止脆皮,还腰酸背痛腿抽筋呢! 沈静宜抿唇,不说话。 黑瞎子绕着她走了一圈,问:“你这小身板,一公里都跑不了吧?” 沈静宜心想你真看得起我。 别说一公里,八百米都够呛。 每年体测都是生死关。 但她还是要脸,眨眼默认,还是不说话。 黑瞎子站着想了一会儿,说,“底子太差,技巧之类的练习推后,先给你打打基础。” 他手搭在沈静宜肩上,向下一按,“双腿分开,与肩齐宽,蹲下,再往下。” “手臂举起来。” 他的手随着语言一起指点沈静宜动作。 “腰背挺直。”他一巴掌拍在沈静宜背上,差点给她拍个踉跄。 “大腿和地面平行。” 黑瞎子从院子角落里折了根玉兰树枝,细细的枝条,上面裹着几颗青白的小花苞。 轻轻抽在沈静宜做不标准的地方。 不疼。 但很羞耻。 沈静宜羞耻的脑袋还没垂下去,玉兰树枝就敲上了她头顶。 “挺直。” 教学状态的黑瞎子完全称得上认真负责,还很严谨。 沈静宜突然真的对他升起了一种面对教师的敬重和畏惧。 矫正完她的动作,黑瞎子把自己的躺椅搬了出来,他躺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地晒太阳。 沈静宜蹲在太阳底下摇摇晃晃地要倒下。 五分钟…… 五分钟都没有…… 她腿都抖了。 但是黑瞎子没有任何动作,沈静宜就咬着牙继续坚持。 她是个怕苦怕累容易放弃的人,可她身上更多的是反骨,要么不做,一做起事来就有股执拗劲儿。 沈静宜知道,她现在的安稳无忧全是因为她在这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保护了她,却不能一直保护她。 她是一定会下墓的,会遇到那些奇幻的生物,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张起灵和黑瞎子不可能一直贴身保护她,她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终极身上。 得到新的人生的代价,她还要付。 只是最基础的蹲马步,练武基本功中的基本功,对沈静宜来说却真的很难坚持。 黑瞎子闭着眼睛,耳朵却关注着沈静宜的动静。 基本功差得令人吃惊,不是天授失忆到忘却武功那么简单,而是她的身体完全没练过武。 完全没练过武的张家纯血麒麟女…… 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甚至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光明的阴私。 成年是成年了,但应该成年没多久。 张家人都长寿,张起灵都百岁了还一副青少年模样,所以黑瞎子之前也没怀疑沈静宜成年这件事,只是沈静宜的年轻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摸骨没有神奇到让黑瞎子知晓沈静宜年龄的地步,却让他看出这个麒麟女,真的还是个小丫头…… 难怪哑巴那家伙对她像宠小孩一样,可不就一小孩儿么。 啧,难搞。 再一听那边差点摔倒的动静,黑瞎子顿了顿,假装没听到,任由她悄悄休息一会儿。 只是在对方再次蹲下,呼吸杂乱时说了句,“呼吸要稳而绵长,不要急促,慢慢来。” 沈静宜悄悄抬眸看他。 还是闭着眼睛,神神在在老大爷样儿。 沈静宜按他说的话调整呼吸。 黑瞎子这次没有测试她的练习底线,在沈静宜快坚持不住时就让她停下休息,绕着院子慢跑两圈,然后再蹲下。 循环往复。 累得沈静宜浑身是汗。 她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毛衣。 难受…… 呼吸不过来…… 她扯扯自己的衣领,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犹豫了一下说道:“师父,我喘不上气了。” 黑瞎子刷地睁开眼睛,大跨步走到沈静宜面前,凌厉的目光一扫…… 黑瞎子嘴角一抽。 “你毛衣穿反了。” “啊?” 沈静宜懵了。 黑瞎子一个指扣崩她脑袋上。 沈静宜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领口处没有商标啊? 她跑进屋里,气喘吁吁,脱下毛衣,左看右看,领口一圈都没有商标,商标在衣摆下方内侧,但是把衣服整理整理,就会发现——她确实穿反了。 沈静宜:…… 她脸色瞬间涨红。 淦! 在外面等小徒弟换衣服的黑瞎子:抬头望天。 … 蹲马步,弓步,绕圈慢跑,如此循环了一周,沈静宜每天早睡早起,身体素质好了一点点。 第二周,黑瞎子决定给沈静宜拉筋。 清扫干净的庭院空地,沈静宜憋红了脸劈叉。 黑瞎子啧啧称奇,“你这骨头怎么这么硬?真不像个女孩子。” 沈静宜疼得要死,本来就在咬着牙,听到这话一股无名火冲上脑袋,忍不住小声逼逼,“新中国的女人就是硬。” 你这封建余孽懂个屁。 黑瞎子:…… 一周时间,和小徒弟混熟了,她也是不装了,说话都能把瞎子气笑了。 黑瞎子:“行。” “来让我看看你能硬多久。” 他按在沈静宜肩上的手猝然用力。 “啊——!!” 胡同隔壁晒衣服的大娘大声询问:“谁家烧水壶开了?” 噗嗤。 黑瞎子笑了。 沈静宜泪目了。 大腿内侧被扯开的疼痛让沈静宜鼻头一酸,拉筋这种事,要从小练才好,像她都十九岁了,开筋简直就是酷刑。 完全是生理性的眼泪,控制都控制不住,憋在沈静宜眼眶里打转。 她上半身向前趴在地上,眉头紧蹙,绯红从眼尾晕到脸颊,薄薄的汗珠打湿她额前发丝,苍白精致的小脸因为疼痛而皱起,咬牙忍痛的模样看得人忍不住心软。 张起灵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眼泪汪汪的小侄女抬起头望着他,小嘴一瘪,眼窝里的泪珠便兜不住了,睫毛一眨就落了下来。 “呜呜……小叔……” 第18章 我欠她的 张起灵冷淡的目光暗藏锋刃,刀子一样甩到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神色自如,还挥手笑嘻嘻地和张起灵打招呼,“哑巴,你回来啦。” 张起灵走近,沈静宜已经支撑不住抬头的酸软,伏下去了,姿势并不标准,她的骨头确实硬,根本做不到上半身贴地。 张起灵低头看一眼女孩颤抖的脊背,眉头微不可察地拧起,他眸中略带不赞同地望向黑瞎子。 黑瞎子双手一摊,无奈道:“没办法,起步太晚,一开始不拉开日后更难受。” “肌肉太紧张,骨节也僵硬,小小年纪身体硬得还不如隔壁七十老太。” “把筋骨开好了才能练别的。” 一番话既是说给张起灵听,也是说给沈静宜听的。 说着蹲下来,手指摁在沈静宜不自觉松懈的腰上,把她摁下去,“趴好。” 沈静宜知道他是为她好,但还是疼得不想理他。 负气一般把脸转到另一边,双手扣在地上,扒着砖缝借力。 “嘿。” 黑瞎子一乐,问她,“骨头还硬吗?” 沈静宜默默流泪,眼睛倔强地睁得大大的,蔫巴巴得像只受欺负了的小猫。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能听得出的鼻音,“师父练我就是了,我能撑得住。” 痛就痛吧,她不是吃不了苦的女孩,或者说她最习惯的就是吃苦了。 更别说这个大黑耗子是真的为她好,沈静宜就算难受也不会有怨言。 可她这么说反而让黑瞎子下不了手了。 女孩用后脑勺对着他,可他蹲着的高度足够让他看见对方湿润的眼尾。 黑瞎子轻叹口气,“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让你起来。” 张起灵也走过来蹲下,他伸出手在女孩脑袋上摸了摸。 无声的安慰。 他是想说点什么的,安慰或鼓励,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静宜一愣,手指更用力地抠住砖缝,眼泪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复杂的思绪。 唇角却微微勾起。 乖乖的。 很好哄的样子。 … 训练结束后沈静宜拖着酸软的腿回屋休息。 瞎哑两人站在庭院里,一人眼神放空,一人望向院角那株玉兰。 “你收她为徒了?” 张起灵突然开口问道。 黑瞎子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根烟摩挲,“嗯,是啊,小徒弟还挺有意思的。” 又坏笑道,“她小叔,要给她交拜师费吗?” 像他们这样的人,真要收拜师费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起灵无言,他没搭理黑瞎子的狮子大开口。 对这家伙,在钱这方面,他要敢次次有回应,黑瞎子就敢让他倾家荡产,甚至倒欠一屁股债。 他没说话的时间过长了,长到黑瞎子感觉事情不对。 他敛起笑容,正色问道,“是不能收她为徒吗?” 她身份不对? 还是哑巴另有安排? 不对啊,要真是这样,哑巴也不可能把人丢他这儿一跑就是一星期了。 张起灵摇头。 黑瞎子能收沈静宜是好事,他只是没想到黑瞎子竟然愿意“自找麻烦”,但他不会去问黑瞎子的想法,更不会干预那两人的关系。 只是,想到一进门就看到的那张哭唧唧的小脸,张起灵重复说了句,“她体弱,慢慢来。” “她吃不消。” 黑瞎子笑着斜了一眼张起灵,点燃手中的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后问道,“哑巴张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黑瞎子认识张起灵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张起灵对谁这么、这么惯着。 对,就是惯着。 “难道你真是她亲小叔不成?” 不然他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了。 “不是。”张起灵否认道。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愈发明亮的日头,被光照得晃了眼。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最近回想起的片段——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鲜血绘制的法阵中央,她面色铁青,显然死去多时。 而法阵外围跪着一男一女,血液从他们手腕流出,虚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狂热的疯狂。 他们回头望见他,虔诚恭敬地伏下身,嘴里说着:“以小女贵人之命……祭长生……祭张家……起灵人…………” 再多的画面没有了,更多的话语也听不清。 张起灵像是观看了一场恐怖血腥的电影,以第三者的视角望着那一切。 那襁褓中一闪而过的银色纹身像刀子一样刻进他的眼眸。 他想不起来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应对,也想不起来那件事的始末。 他只知道—— “我只是……我欠她的……” 他恍惚道。 黑瞎子烟头一抖,他诧异地望向张起灵,张起灵却闭口不谈,把兜帽扣上,再次上演自闭症发作。 “什么意思?” 黑瞎子追问。 “哑巴你说话啊哑巴?” “什么叫你欠她的?你想起来她了?她不是你小侄女而是你亲女儿?!” 黑瞎子震惊三连。 张起灵摇头,摇头,摇……眼含杀气横了一眼黑瞎子。 “只想起了一点点记忆,更多我想不起来。” 他淡淡道。 “她很不一样,”张起灵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我会弄清楚这一切的。” 不论是关于沈静宜的过往,还是他自己的记忆……他都会一点点找回来。 拳头暗自攥得死紧,张起灵平静的心湖再次因为丢失的记忆掀起滔天巨浪,苦涩的巨浪。 黑瞎子看他一眼,也沉默了。 他转头深深吸了口烟,长长叹气一样把烟吐出,像是吐出心中的郁气。 烟头一明一灭,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行。”他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劝张起灵放宽心什么的,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他知道说这些话是最没用的。 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麻烦。 身为朋友,只要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他们谁都不会过多插手对方的命运,也插手不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黑瞎子又抽了口烟,却有些压不住心头涌起的烦躁。 他把烟头丢下,狠狠碾灭。 张起灵眼神一动,平静道:“把地扫了。” 黑瞎子:“……” “哑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第19章 逞强 沈静宜的体质太差,训练期间要休息的次数不少。 每次累到精疲力竭之后她都恨不得直接躺床上。 但身上又是汗水又是灰尘的,根本不能躺,她干脆从黑瞎子库房里扒出来一个清代的红木躺椅。 材质上乘,弧度平缓,像一张小榻,躺上去很贴合曲线。 就是有点硬邦邦的。 沈静宜又铺了床棉被在下面,再盖上偏厚的床单,这样躺着休息就很舒服了。 黑瞎子对她的行为很看不过眼。 说她不认识好东西也就算了,这样使用简直离经叛道。 对此,沈静宜的回应是一张鬼脸。 这张躺椅原本是放在院子里的,她每次躺上面休息时,黑瞎子都唉声叹气绕着她转。 但在她训练的时候又抛下他自己原来的躺椅,来抢她的宝座。 一边舒舒服服地喝茶,一边掐着嗓子,像得志便猖狂的太监一样训她。 拉仇恨拉的死死的。 气得沈静宜使出吃奶的力气,额头爆着青筋把躺椅推回了屋里。 门一关自己享受。 放在外面要是下雨了还麻烦呢。 而且放屋里,她就更方便给自己上药了。 黑瞎子不知从哪给她带了一大袋的药,有的是给她泡澡用的,有的是让她日常训练后每天都涂的,还特意交代她下手要狠,要是她对自己不忍心下手,那之后就要让他来亲自给她揉开了。 训练中筋骨要是不好好保养可是很容易坏的。 沈静宜没有去试探黑瞎子手劲的想法,而且她对自己从来都是下得了狠手的。 拉完筋,她照着黑瞎子刚刚交代的,把药油涂在自己腿上,拿着根短棍像擀面一样按摩自己的筋肉。 那酸爽。 不亚于再次体验一遍开筋。 全都整完后她真是一点力气没有了,歪着脑袋躺在躺椅上像个失去生命的玩偶娃娃,发了会儿呆就睡着了。 她本就灵肉不合,比较缺觉,之前可能是因为和张起灵和黑瞎子有了接触,所以表现比刚醒来那两天好多了。 但自从开始训练,她就像睡神转世,一天二十四小时,去掉四小时日常,八小时训练,其他时间基本都睡过去了。 这一觉没睡多久,黑瞎子早就知道她什么情况,照例来敲门喊她吃饭。 “来了。” 刚睡醒的嗓子还带着沙哑,沈静宜揉揉眼睛坐起。 她欲起身走。 扑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 “怎么了?” 沈静宜手撑着地,消化这腿软一摔的疼痛。 “没事,我马上去。”她回道。 来到这个世界经常这样磕磕碰碰的,不仅是因为运动量大了,还是因为对身体的掌控程度不够,沈静宜都习惯了,反正这样的小磕碰好得快。 强大的自愈能力还是很好用的。 门外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门开了。 黑瞎子走进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静宜,叹气,“我就知道。” 每天训练都得磕巴一两回,黑瞎子都习惯沈静宜这平平无奇的练武体质了,亏他当初看这孩子脑子不错,以为习武资质也不错呢,结果一上手训练就知道了,就两个字,难搞。 体质弱得只能慢慢将养,还不一定多久能练出成果,还脆皮。 还倒霉。 有时候弱得他看着都觉得自己一开始的防备像个笑话。 就这样的,瞎子一只手能干翻十个。 黑瞎子弯腰,手臂穿过沈静宜的后颈和膝弯,一起身就把人抱起来。 “怎么的,长个嘴除了怼人就不会说话了吗,张嘴说一声会累死你么?” 说一声他不就来帮忙了吗? 非得自己逞强。 不知怎么养的别扭性子。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上抱得却稳。 结实的臂膀环着沈静宜,男人身上灼热的热度也传递到了沈静宜身上。 沈静宜抿抿唇,“谢谢师父。” 她只是觉得缓一下就好了,没必要说出来而已。 黑瞎子把她放在凳子上,迎着张起灵疑惑的视线解释道,“拉筋后遗症,过两天就好了。” 腿软是正常的,等以后习惯了就没事了。 沈静宜不好意思地朝张起灵笑笑,“小叔。” 张起灵点点头。 从沈静宜训练开始,她的饮食就被控制起来了,之前她是吃肉更多,菜和米饭吃得少,现在必须荤素搭配。 沈静宜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有一点遗憾,那就是吃得太健康了。 健康得很。 被新时代荼毒过得嘴巴颇有些山猪吃不来细糠的意思,沈静宜在这个世界呆了十天,已经有点思念垃圾食品了。 汉堡炸鸡奶茶…… 火锅烤肉火鸡面…… 吸溜。 她一边想着那些好吃的垃圾食品,一边默默咀嚼口中的饭菜。 … 下午。 黑瞎子在院子里画了个圈,直径大约一米五,还算宽阔。 沈静宜站在里面。 黑瞎子拿了几个沙包过来,说,“小徒儿,你的任务呢,就是在那个圈里,躲开我和哑巴扔过去的沙包。” 沈静宜面色严肃地点头。 黑瞎子笑着补充道,“可要小心了,被打中一次,明早拉筋多加一分钟。” 一分钟! 沈静宜不可置信地望着黑瞎子,“师父你认真的吗?” 她今天开筋前后也就五分钟左右,之后都在压腿。一次一分钟的加,明早她的腿绝对要废的。 扔沙包的可是黑瞎子和张起灵啊! 他们要玩真的,她能躲开一个都不错了! 黑瞎子咧嘴一笑,“放心,拉坏了师父亲自给你治。” 沈静宜:…… 更不放心了啊! 她深吸口气,正要说些什么,一个沙包就迎面冲来。 惊得沈静宜一个下蹲。 沙包速度不算快,起码以沈静宜的反射神经能躲得开,这让她松了口气。 但是下一秒,前一个沙包刚落地,第二个沙包就差点砸她腿上了。 沈静宜震惊抬头,看到张起灵正慢悠悠收回扔沙包的手。 小叔你…… 黑瞎子一笑,大声提醒道:“热身结束,小徒儿,认真点儿啊!” 沈静宜凝神静气。 明明那些沙包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扔过来的,可飞行轨迹怎么就那么诡异,一米五的圈子根本不够沈静宜发挥。 在她一不小心踩出圈的那一刻,黑瞎子吹了个嘹亮悠长的口哨。 “加五分钟哦小徒儿~” 沈静宜一愣,一个沙包正好砸她脑门上。 沈静宜捂着脑袋怒视罪魁祸首,怒道:“你不早说!” 第20章 小姑奶奶 “说了就没意思了。” 黑瞎子笑得欠打。 沈静宜哼了一声,全神贯注躲避沙包,并时刻关注自己的位置。 躲沙包不仅眼睛要跟上,身体也要跟上,黑瞎子和张起灵丢沙包的角度和速度每一次都不同,有些沈静宜觉得明明能躲掉的偏偏砸在她身上,有些瞎躲的竟然躲过了。 她的脑子确实不错,几轮下来,她发现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与其费劲去协调手脚,不如交给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她是高敏感的性子,在这方面直觉比技巧更好用。 她弯着腰,扶着腿望向笑意盈盈的黑瞎子,心里突然明悟。 这就是黑瞎子要锻炼她的东西。 黑瞎子满意一笑。 脑子好使还是很重要的,资质不行那就只能走偏门了,短期内想给沈静宜练成张起灵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是练成九门里小喽啰的水准都难,所以他对沈静宜的训练规划就是冲着让她保命去的。 体力要能跟上,不然没跑两步就不行了,比无家小三爷还废,那真是完蛋了。 身体太硬也不行,影响活动。 对危险要有一定的敏感度。 看她睡觉那样子,黑瞎子至今还没在夜晚折腾她,不然体力消耗大晚上还睡不好,以沈静宜的脆皮身子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殡了。 但是要能躲开明箭。 沙包训练就是用来提高她这方面敏锐度的。 这几样基础打好,起码能让他和哑巴放心一点。 毕竟他们闲暇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沈静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喜提四十六分钟的加练。 次日黑瞎子一分没少给她安排上了,酸痛得让沈静宜的眼泪哗哗地流,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练完也十分积极主动地要给沈静宜按摩。 沈静宜严词拒绝,无果,被黑瞎子拎着命运的后脖颈丢在长榻上。 “腿后的肌肉你够不着,别倔,师父给你按开,不然明天有你好受的。” 拳拳一片爱徒之心,如果他说话的时候不笑得那么明显,沈静宜还能多信一分。 他说的是实话,但其中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曾经刷短视频,隔着屏幕看那些练体育的被按得嗷嗷叫,沈静宜还会傻乐一会儿,但是到底疼在别人身上,她自己对此完全没有实感。 现在轮到自己,她只恨自己力气那么小,根本挣不开黑瞎子的手。 他按着她的腿,任由她上半身怎么使劲想躲都没办法。 自从上次没忍住尖叫,被隔壁大娘听到后沈静宜就很注重音量这方面,发挥能忍则忍的精神,抓着长榻的边缘,苍白的嘴唇都被咬得滴血。 想借力向前跑,又被抓着脚踝一把拽了回来。 天知道沈静宜心里有多苦。 她的身体对疼痛的忍耐度确实不高,更别说这感觉并不是单纯的疼,它还酸,酸痒难忍的感觉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像是脑子被挠了一样难受。 好面子的女孩嘴里呜呜的,眼泪又哗哗的。 张起灵看她咬自己咬得狠,眼中浮现一抹心疼,他摸摸她的脑袋,低声道,“别咬。” 沈静宜嘴里都有血腥味了,但她不咬自己就一定会叫得像杀猪,她不理会张起灵的话,额头抵在榻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张起灵手足无措般站着。 他真是一点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张家也从来养不出这样娇气爱哭的女儿,或者说这样的女儿要么死在地下,要么被限制在族地内成为繁衍的工具。 张家本家的小孩子本就不多,他成为起灵人时张家已经分崩离析,身为末代族长的他几乎没见过小孩。 他对沈静宜有不知从何而起的歉疚,也有十分难得的爱护。 简单来说就是他真把沈静宜当小侄女对待。 他自己对疼痛的忍耐程度是很高的,并不能切身体会沈静宜的感受,可这不耽误他见不得她的眼泪。 像新手父母一样慌乱。 他求助般望向黑瞎子。 黑瞎子推着手中圆润的木板,笑着叹道,“没事,让她哭。” “别看这丫头爱哭,人家倔着呢。” 还很能忍,知道是对她好的东西哪怕哭死了也不会轻易退缩,看着娇弱,实际上有股不顾一切创死人的疯劲儿,只是藏得好罢了。 “对不对呀,小徒儿?” 他说着又推了下手中的木板,疼得沈静宜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她缓了缓,憋着劲儿说了句,“嗯。” 张起灵默了默。 他伸出手,“咬这个。” 沈静宜垂眸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手臂,脑中空白一瞬,蓦地很想笑。 这是干什么啊…… 怎么像对待瓷器一样? 从昨天回来开始,张起灵就总有意无意躲避她的眼睛,像是心虚一样。 为什么呢? 沈静宜想不明白。 她觉得自己被一大团迷雾包裹了,她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更看不见前路。 什么终极,什么麒麟血,简直像做梦一样。 给她的任务听起来清晰,但没有量化的数据,没有可视的系统,实际做起来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他们给她安排好每日行程,是对她好的东西,与她的任务一致,而她又没什么别的想法,所以就这么练着,过着。 大多数时候她的心里其实都像一潭死水,没什么情绪。 但张起灵怎么回事啊?怎么对她这么好啊? 她父母都没这么好啊…… 还有黑瞎子,不是一直明里暗里试探她吗,怎么一边试探一边尽心尽力啊? 还给她按摩?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毛病啊? 她心里不舒坦,也不想伤害张起灵,只是抱着脑袋低下头,直接拒绝道, “不要。” 嗓音沙哑,语气有种别扭的冷硬。 像个把脑袋埋沙子里自欺欺人的鸵鸟。 黑瞎子换掉手中的木板,改用手揉捏,像揉面团一样,虽然还是酸,但比刚刚好受多了。 他看着一趴一站两人,轻笑。 “怎么又把瞎子当反派了,就你叔侄俩叔侄情深,瞎子是坏人。” 沈静宜哼了一声,顿了顿,闷声道,“你就是坏人。” 黑瞎子一笑,“行行行,瞎子是坏人,就你小叔是好人。” “好人哑巴,还不去准备午饭,待会饿着我们小姑奶奶怎么办?” 沈静宜拧身,瞪了他一眼,“什么小姑奶奶,胡说什么呢。” 好羞耻的称呼。 黑瞎子看着瞬间恢复活力的女孩,只笑,“可不就是你么,小姑奶奶,瞎子伺候得可舒坦啊?赶紧在你小叔面前给瞎子说两句好话,让他给我打钱。” 沈静宜又气又羞,蹬腿要踢他。 黑瞎子把手一甩,“行了行了按完了,起来吧小姑奶奶。”说完脚步轻快溜了。 沈静宜一个翻身坐起来,看着黑瞎子的背影怒而拍床。 转头对张起灵说,“小叔你不许给他钱。” 张起灵看着女孩被怒气点亮的眼睛,眉眼一缓,似有笑意。 “嗯,不给。” 他的卡都给她了,本想把瞎子觊觎很久的一个砚台给他的,小侄女都发话了,那就让瞎子继续馋着吧。 谁让他总逗她。 第21章 打酱油 耐力和韧度的训练交错进行,眨眼又过了八九天。 这天夜里,沈静宜睡了。 正屋,黑瞎子和张起灵坐着交流。 黑瞎子问,“下周你就要走了吧?” 张起灵点头。 黑瞎子头疼般撑着脑袋,“有人给我传了消息,说西南那边有我要的东西,我是一定要去看一眼的。” “咱们这一走……” 他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会意。 这个地方是黑瞎子的,知道的人不算很多,却也不少,总有一些人盯着这里。 想找他们夹喇嘛的,求他们出手保命的,找他们掌眼看真假的,还有其他神秘的……乱七八糟的眼睛盯着他们,也盯着这个地方。 他们一走,这地方就不安全了,沈静宜这小脆皮就危险了。 沈静宜刚出现就误闯无三爷的局,进入了不少人的视线,有人查她身份,一无所获,本该让人警惕,是张起灵护着的态度太明显,让人以为是张起灵的手笔,才没过于关注她的异常。 但福祸相依,道上两大巨头,南瞎北哑,全都和这小姑娘扯上关系了,让人怎么能不好奇。 她武力不高,张起灵不打算带她去下斗,何况这个斗还又是无三爷的布置。 张起灵垂着眼皮思考,他是个独来独往的,认识的算是能信任的也就黑瞎子了,一时真想不到能把沈静宜安排去哪。 黑瞎子就没指望这哑巴。 他敲敲桌子,在张起灵抬眼时说,“她也是我小徒儿,怎么能只让你犯难呢……你看花儿爷那儿怎么样?” 花儿爷,诨名解语花,真名解雨臣,九门解家当家人。 黑瞎子和他的交情主要是在一次次的雇佣关系中建立的,是个靠谱的。 而且不需要让他知道沈静宜的麒麟女身份,他也不会多问,只是他不缺钱,让他办事儿欠的,是人情。 黑瞎子的面子当然能用人情去换解雨臣出手。 人情这东西吧,好欠不好还。 但黑瞎子自有想法,沈静宜的身份扑朔迷离,是个重要的,而且相处下来,说没点感情也不可能,黑瞎子不介意这点付出。 张起灵对九门没什么感情,但他相信黑瞎子,所以点头默认了。 “行,那就这么办吧。”黑瞎子一锤定音。 “马上咱们都走了,外面那些人……”黑瞎子摸摸下巴。 张起灵手摸上刀把,语气平静,“我去解决。” “行。”黑瞎子笑,“但你留两个。” 张起灵:? 他疑惑地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笑道:“留两个给我小徒儿练练手,让我这个做师父的,也检验检验教学成果。” 张起灵下意识就要拒绝,但是握着刀把的手顿了顿,还是缓缓点头同意了。 能派出来当眼睛的,实力大多一般,危险性不高。 而且到时候他跟着就是了。 … 次日下午。 黑瞎子把沈静宜叫到面前,说,“家里酱油用完了,你去买瓶回来。” “啊?” 让她去买酱油?她一个人吗? 沈静宜当然不是拒绝干这点活,她只是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点恐惧而已,而且来这将近二十天,她还没单独行动过。 更何况……她虽然有手机,但手机没有高德地图啊…… 她不认路啊。 沈静宜感觉这莫名其妙的任务有猫腻,但买个酱油而已,就买吧。 “哦。”看着黑瞎子的墨镜,她不紧不慢道, “超市怎么走?” 黑瞎子下巴一抬,长腿一跨,坐出了纨绔子弟的气势。 他慢悠悠说道,“诶,这酱油呢,可不要一般的酱油,师父我呢,就爱吃东安门边上那家友谊联合商店里卖的那款,嗯……最贵的那款酱油。” “你去买吧。” 说着他向后一倒,摇椅摇啊摇。 沈静宜看着吊儿郎当的黑瞎子,嘴角一抽。 吃个酱油而已,那么挑的? 还指定地方要最贵的…… 奇奇怪怪的,要说没点猫腻她真不信。 “东安门友谊商店是吧,我知道了。” 沈静宜应下。 她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来对黑瞎子说,“师父给钱。” 黑瞎子瞪大眼睛,“哑巴不是给了你一张卡么!” 怎么问瞎子要起钱来了! 沈静宜无辜道,“小叔给的是卡呀,我出门坐车怎么花?” 黑瞎子:“……” 他心疼地从抽屉里翻出四个钢镚儿,“行了,够你坐公交来回了,去吧去吧。” 沈静宜看着手心里银白的,一眼就数得过来的钢镚,无语。 但是四块钱也是钱。 她当然要收下。 沈静宜回屋换身衣服,拿上手机和卡就出门了。 她脚踩黑色短靴,穿着一身黑色修长的大衣,腰间系着腰带,深蓝色的围巾围着下半张脸,衬得面色更白几分。 这样的打扮在千禧年头不算流行,但她身形纤细高挑,长得又好,这样打扮简直漂亮得不行。 这里是郊区,胡同外面没什么人,可她走几步,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沈静宜拧眉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难道是师父跟着她? 沈静宜想。 黑瞎子突然让她独自出门本就奇怪,在后面跟着也很合理,只是……她已经厉害到能发现黑瞎子的跟踪了? 沈静宜暗自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扫一眼无任何异样的道路和树木,加快脚步走向对面小卖部。 她拿两块钱买了一个打火机和两根棒棒糖,问店主东安门怎么走。 顾客问一嘴,店主当然会说,“往北边三百米,有个公交站,你坐140路就能到。” “谢谢姐姐。”沈静宜嘴甜道谢。 店主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都四十多了叫什么姐姐啊!” 沈静宜微笑,“姐姐气质好,一点也看不出来。” 来自年轻小姑娘的夸赞让店主高兴得不行,她走出柜台,拉着沈静宜在门口伸手往店门口右边一指,说, “就是这边,沿着这条道儿直走就行,在一个水果店门口。” “谢谢姐姐。”沈静宜再次道谢,笑着离开。 她沿着店主指的路向前走,嘴角笑意渐渐平缓,眼神向左下角瞥了一眼又收回。 第22章 跟踪 公交站台有人在等车,沈静宜等了一会,坐上140路公交。 有五个人和她一起上了车,三男两女,其中一女是个老太太,众人付钱坐下。 沈静宜坐在最后排,除老太太外的三男一女分别坐她前面。 公交的最后一排座位比前面高,沈静宜打开手机玩手机设置,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三男一女身上。 两个男的穿的很普通,一个看向窗外有股文青味,一个看着脚底很老实的样子;另一个男的穿着皮夹克,比较潮流,眼神却一直在飘摇,总侧身做着小动作,想回头。 那个女的手上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似乎就那个夹克男最可疑。 那人也没忍住,回头看她一眼,沈静宜敏锐抬头,与他对视上。 整张脸暴露在那人视角下,让他瞬间脸红到耳朵根,做贼一样猛地扭头,腿抖啊抖的。 沈静宜立刻排除了他的嫌疑。 莽撞又好色,好色还单蠢,反应这么大,不是跟踪监视的料子。 那剩下两男一女,其中必有监视她的人,而且说不定不止一个。 沈静宜盯着手机屏幕,一边分析一边庆幸现在科技不发达,监视还是用最原始的人力,要是二十年后监控遍地的情况,那花样就多了。 东安门站下车。 这里比郊区繁华得多,行人和车子也多。 沈静宜走在街头,看她的人不知凡几,让她根本分辨不出有没有人跟踪她了。 但同样的,密集的人流量也给那两个跟踪的家伙添了大麻烦。 沈静宜挑了个面善的老奶奶问路,老奶奶一边手指绕来绕去,一边东南西北地给她讲路线。 沈静宜听完道谢,老奶奶走了,她站在原地不动了。 细看她脸上的笑都僵硬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基本在西边了,根据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口诀,沈静宜还是能勉强分辨出东南西北的。 但是老奶奶说话儿化音太重,含糊不清,路线又绕来绕去,让沈静宜直接懵圈了。 她站了一会儿,先向着老奶奶一开始指的方向走去。 好想念高德地图…… 好想念智能手机…… 话说零三年,北斗卫星好像要启用了吧……希望快点有导航…… 现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出门靠张嘴的时代。 I人地狱来的。 好在她这张脸真的很顶,有个热心的小姐姐热情地给她带路,沈静宜终于找到地方了。 友谊商店,一个大型综合商店。 沈静宜走进去,在门口烟酒柜台处买了两包烟。 大商店就是好,烟酒柜台都有刷卡机。 张起灵给卡确实很帅,但是这年代还是现金好使,因为许多地方根本没有刷卡机。 沈静宜把烟揣兜里,让老板换了些三百现金给她。 两张百元钞,然后五十二十十元十元五元,还有五个硬币。 完美。 她再把钱揣兜里,磨蹭了一会儿,没看到那公交上两男一女中的任何一个,不等了直接进商店。 … 远处街道口,一男一女看着走进商店的沈静宜,烦躁地吐出烟雾。 “她真一个人出来了?”女的紧皱眉头,心下警惕不减。 “小一个月了,护得跟眼珠子一样,怎么现在……” “害,玩儿够了呗!” 男的眯嘘着眼,一脸油腻又不耐烦地打断女的讲话。 他脸上露出回味的表情,“你看见了没,那妞儿长得可带劲儿!” 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冷斥道:“刘四!把你脑子里脏东西收干净,办事儿呢。” “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做什么混事儿惹了那两位爷,别说老大了,就是那位也不会管你死活!” “嗨,我就胡乱一说么。”刘四脸色讪讪,连忙保证,“徐姐放心,我肯定不会坏事儿的。” 徐姐烦躁地挥挥手,“行了,少整这些有的没的,老大只让我们找机会把人请过去聊聊,其他的少给我瞎折腾。” “是是。”刘四连忙应声。 “但是徐姐,咱们就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吧?” 徐姐懒得和他解释,“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干啥就干啥,滚滚滚,去那边去别碍眼。” “是是是。” 刘四低下头,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臭娘儿们! 徐姐看他又重新“老实”走开,抬眸望向商店出口。 这刘四刚入行,有股新人那种“要做一番大事”的念头。人看着老实,实则又蠢又毒,还没什么本事,这才被打发过来干监视的活儿。 老大收人真是越来越不挑了,回去跟他说一声,她要换个新人带。 … 沈静宜在各个货架里穿梭,转悠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调料区。 不愧是这一片最大的商店,在这里逛都容易迷路。 有导购走过来,问她,“小姐在找什么?” 沈静宜眨眨眼,有些羞耻地回道,“嗯……你们这边最贵的酱油。” 导购:“……” 我去,这么装! 逛个超市说这种话,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奢侈品店呢。 友谊商店可以说是这片商圈最大的,商品种类最丰富的大型超市了。导购在这工作两年多,见过的有钱人多得很,但这样说话的还真不多,一股土老帽儿的味儿。 但谁让人家有钱呢…… 她按下心中酸水,假笑带路,“好的,往这边走哈。” “哦对,还要一把小巧点的水果刀。”沈静宜微笑补充道。 笑得如沐春风。 “好的……我这就带你去拿。”导购被美得一阵眩晕。 有人带着逛就省事多了。 任务完成,沈静宜拎着一千八的酱油离开,脚步轻飘飘的。 一千八…酱油… 酱油…一千八… 虽然花的不是她的钱,但她心疼啊…… 她上大学还用的助学贷款呢,现在连一千八四百五十毫升的酱油都买了…… 人生……命运…… 恍恍惚惚。 沈静宜再次陷入了深度的哲学思考——我是谁? 还有—— 我在哪? 她看着面前的胡同口,深深地迷茫了。 完蛋,迷路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公交站…… 商圈有个好处,就是交通发达,哪怕她现在走偏了,但往外多走一两条街,肯定能找到一两个站点。 沈静宜转身欲走,却看到另一边路口走来的男女。 她脚步一顿,攥紧手中的购物袋。 啊。 来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嘴角却勾起一抹病态的微笑。 第23章 烦躁 五点多了,夕阳只剩余晖。 沈静宜踩着路上的落叶,仿佛踩在自己心脏上。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紧绷起,像拉满的弓弦。 所谓双相啊,不仅会有过于低迷的精神,有时还会过于兴奋的啊…… 近了…… 她恍若未觉地向前走去,一只手提着购物袋,一只手放在衣兜里,握紧那把小巧可折叠的水果刀。 沈静宜对这个年代是缺乏认知的,她不太清楚现在的民风如何,可她记得小时候某一晚,父亲和母亲争执不休,父亲越说越恼火,最后拿着刀冲出去找别人算账的画面。 很暴力。 她生活的家庭很暴力,耳濡目染的八卦也带着暴力的血腥气。 那会起码都一零年了,治安却仍然堪忧。 教育驯化了她的表象,她也曾为了表现得足够讨人喜欢而疯狂压抑自己的脾气,吃亏吃多了才幡然醒悟——人弱被人欺。 她是没什么精力给自己找事儿的,但不代表她怕事。 沈静宜的步子很稳。 父母情感破裂后再没回家看过她,小气的奶奶也小气得不肯多陪她两年。 一个独居长大的小女孩会遇到什么呢?是心疼同情?还是欺软怕硬?是施以小利想要拿捏她的诱惑?还是调笑强迫妄图动手动脚的恶心? 其实是都有。 她曾在傍晚慌慌张张跑着回家,也曾撒娇让心软的大娘顺道送她上学。 她磕磕绊绊长大,像被荆棘缠绕的小鸟。 但当她拿起刀的时候,那些恶心的叔叔伯伯就老实起来了,夜晚听到的窗户晃动的声响也骤减。 黑瞎子的训练效果,她自己也想看看。 更近了…… 沈静宜的手指在水果刀的折叠处摩挲,唇角弧度深了一度。 但旁边另一个胡同口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口哨。 “嘿,美女!” 突如其来的动静一下让三个心怀鬼胎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沈静宜转头望去,一个过年时侥幸逃生的人正朝她挤眉弄眼。 如果那一条缝也算眼睛的话。 沈静宜眼神一冷。 那人却毫无察觉,自我感觉良好,在两个小弟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 “美女一个人啊?” “滚。” “哈?”那人一愣,转而勃然大怒,“你他妈这么晚出来不就是卖的装什么清高!” 身边两小弟也瞬间跳了出来,“就是,给脸不要脸呢!” “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 “这条街都我们老大的,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就是就是,跟了我们老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什么包包手表项链,你想要什么没有?” 那胖子已经距离沈静宜不远了,装模作样地任由自己小弟给自己充场面,心痒痒地看沈静宜一眼,脸色一缓,道, “我小弟说的没错,美女,你……” “滚。” 又是一个冷冰冰的滚字,沈静宜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 无视的姿态惹得三人气血上涌。 “你他妈!别以为爷不打女人!” 胖子脸色涨红,胸脯一鼓,眼见着就要爆炸。 三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沈静宜却兴致缺缺。 晦气。 她烦躁得要死,一股邪火在体内横冲直撞,持续挑衅她的理智。 她冰冷地看了一眼对面那看戏的两人。 徐姐眼神一闪,拍拍刘四的肩膀。 “刘四,去帮帮这位小姐。” 刘四扫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沈静宜,咧嘴嘲讽一笑,从怀里掏出把刀,不耐烦地冲着那三人挥舞, “没听人家让你们滚呢,赶紧滚蛋!” “你!你们!” 那胖子色心上头的脑子在刀尖的威胁下终于冷了下来,他看一眼那两女一男之间奇怪的氛围,脑门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就混吃等死的二代,跟两狗腿子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装象,根本不是那种真的不把命当命的混子。 他脸色铁青,恨恨瞪了沈静宜一眼,转身就跑。 跑的很快。 两小弟紧随其后。 路灯一根根点亮,这条短短的路上就剩下沈静宜和跟了她半天的一男一女。 见人跑了,徐姐这才笑着和沈静宜打招呼,“这位小姐,我们老大想和你聊聊。” 沈静宜神色恹恹,“不认识,不聊。” 徐姐笑意不变,“我们刚帮了小姐一个忙,这不就认识了吗,旁边这个是刘四,你叫我徐姐就成。” “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说话间刘四绕到沈静宜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呈夹击之态。 沈静宜向侧边走去,走出两人包围的角度,转身正面看着两人,不答反问道:“就是你们一直跟着我吧?不管你们想干什么,别来烦我。” 徐姐还没说什么,刘四脸皮一抽,刀尖直接对准沈静宜, “这可由不得你,劝你老实点,我们老大只是想和你聊聊,别逼我们难做。” 他那令人不悦的视线像蟑螂触角一样掠过沈静宜全身,又脏又恶心。 接二连三遇到这样的烂人,熟悉的恶心感让沈静宜的神经一跳一跳的。 她拿出刀,刷地弹开,直指刘四的眼睛。 “你他爹的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把你眼睛掏了。” 她的手臂高高抬起,青色的筋络都在手背暴起,眼中有股神经质的戾气,那是一种不要命的疯劲。 吓得刘四眼神都清澈了一瞬,可下一秒被女的压住气势的恼怒就让他的脑子也消失了。 “你真他妈给脸不要脸!”他拿着刀就捅。 “刘四!” 徐姐脸色一变,上来就要夺他的刀。 废物东西净会坏事儿! 黑瞎子的训练确实很有用,沈静宜身体条件反射般一弯,轻易就躲开了刘四的突然发难。 徐姐拦住了他一只手,想息事宁人。 沈静宜却火气憋得难受,直起腰来反手一挥就在刘四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去死去死都去死! “啊啊————!” 挥洒的血珠让徐姐都惊住了,完全不明白怎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了。 刘四一声惨叫划破天空,怒气直接爆表,他猛地甩开徐姐的手,攥紧刀抬起手就要往下劈。 “刘四!!” 徐姐一个踉跄站稳身形,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他们要是把人请去聊天,别管怎么请的,反正礼节足人没事,那两位爷就没理由做什么。 刘四这两刀劈下去,哪怕没碰到那女孩一层油皮,事情都大发了。 徐姐简直恨死这没脑子的蠢货了。 她堪称绝望地向前扑去,刘四新入行不懂,她可是知道的,那两位爷是真能杀人的! 沈静宜脚步一撤就躲开了,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从她身后的胡同墙上翻过来,一脚踢开了刘四手中的刀。 沈静宜抬眼一看,黑瞎子已经一手按着刘四的脖颈把人摔地上了。 他脚踩在对方背上,任由刘四怎么叫骂都不为所动。 刀叮当落在地面上。 黑瞎子掏掏耳朵,“哪来的狗在叫?” 第24章 小叔你看他 话音刚落。 狗叫得更厉害了。 黑瞎子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望着沈静宜,笑意不达眼底, “小徒儿,你能耐啊,啊?” 怒气发泄了,沈静宜平静了,理智再次打败情绪占据高地。 她看着趴在地上面上流血的刘四,两只手在身前紧紧扣住,抿唇喊道,“师父。” 语气又乖又甜,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 黑瞎子挑眉,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一摆手,“等回去再收拾你。” 就会瞎胡来。 真不知道她脑子到底好不好用了,明明以她这样的敏锐度,只要跑快点就行,在市区绕一绕,怎么都不会和这两个水货撞上。 他也就想看到她有自保能力而已。 现在这……自保确实是自保了,方式却让他大吃一惊。 黑瞎子看着那个身形局促的徐姐,眼中面对沈静宜时的温和完全褪去,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你们非要请我小徒弟去哪儿啊?” 说着脚下用力,踩得刘四再次哀嚎出声。 寒风让刘四面上的血液都凝固了,也降低了伤口的痛感。 可这位黑爷踩着他的力道大得离谱,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这个新入行的,还幻想着做出一番事业的男人身体都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没、没什么,误会、都误会。” 见黑瞎子眉头紧蹙,徐姐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给我闭嘴!黑爷问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转头又对黑瞎子赔笑,“黑爷,您确实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和这位小姐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刚刚有人骚扰这位小姐,还是您脚下那位出手帮了她呢,他这人不懂规矩,也没脑子,看在那位小姐没受伤的份儿上,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没什么起伏抚语调让徐姐心里一咯噔,“没什么,黑爷您随意,随意处置哈。” 一招以退为进让黑瞎子冷嗤一声,但他脚下的刘四却是真没脑子。 他以为徐姐放弃他了,一时脑子里想起的全是那些“前辈”吓唬他的话,什么杀人不眨眼,法外狂徒之类的,吓得他直接就叫了起来, “徐姐!你不能不管我啊徐姐!是我没脑子,是我蠢,黑爷,您行行好,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手蓦地伸出来想抱住黑瞎子的腿,烦得黑瞎子又踢了一脚。 “闭嘴。” 吵死了。 他盯着那个默不作声的徐姐,语气满是不耐烦,“滚滚滚,以后离我后边这位远着点,别让爷再看见你们!” “不论是你们,还是你们背后的人,都滚远点儿。” “听懂了吗?” 面无表情的脸色带着浓重的压迫感,他一脚把刘四踢到徐姐脚边,痛得刘四差点一口酸水吐出来,徐姐连忙把人扶起来,一边道歉一边后退, “是是是,懂!我们懂!” “我们这就滚。” 这下回去肯定要被老大骂惨了,希望赔礼的钱不要从她的工资里扣……但到底没牵连自己挨打,刘四也保住了条命,徐姐见好就收。 她拖不动刘四,但刘四也是个惜命的,忍着疼痛连滚带爬跟着徐姐跑了。 沈静宜心无旁骛地玩手指,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黑瞎子教训那两人的时候,有另一个人轻悄悄落到了她身旁。 沈静宜侧身看去,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四目相对,他眉眼微动,眸中死水便荡起一圈圈涟漪,看沈静宜的眼神像看什么不听话的熊孩子一样。 沈静宜莫名心虚,“小叔……你也来了啊?” 她还以为只有黑瞎子跟着呢。 原来两位都来给她保驾护航啊……哈哈……好荣幸…… 可是这样发疯的场景就是被两人都看到了啊…… 沈静宜突然感到一阵羞耻。 她的手指都快绕得打结了。 张起灵刚去收拾了一番那三个差点对沈静宜用强的家伙,这才来晚了。 那三个估计这会儿还爬不起来呢。 他看着这个再次刷新新印象的小侄女,头一次体会到类似于熊孩子的威力。明明感觉是个胆小柔弱的,结果独自一个人行动胆子大的颇有种天老大她老二的莽劲。 竟然连刀子都动了。 瞎子没教她这个吧?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摊开在沈静宜眼前。 这是干嘛? 沈静宜不明所以。 她眨眨眼,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还捏着张起灵的手指晃了晃。 张起灵:…… 唇角再次上升一个神秘的像素点。 他看着无辜歪头的小侄女,周身无奈的气息都快凝成实质了。 他望着沈静宜的眼睛,无奈轻声道,“刀。” “给我。” “啊?”沈静宜脑子一下子没跟上。 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哦。” 她把折叠收起来的水果刀拿出来,递到张起灵手上,还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番,“我不是故意要划伤他的,他好讨厌,看我的眼神也很恶心,我不喜欢……” 脸颊不自觉鼓了鼓,眉头和鼻尖一起皱了起来。 像个小包子。 很可爱。 和刚刚动刀的疯劲完全不一样。 这下谁还能怀疑她的无辜? 当然都是别人的错。 张起灵也本就没有指责的意思,他只是淡淡道,“没关系。” “他活该。” 一点小伤而已,受着。 沈静宜惊讶地望着张起灵,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和她幻想的被张起灵指责的画面大相径庭。 她有些无措地别过脑袋,又正好看见黑瞎子踩了那刘四两脚。 这两人的站位正好把沈静宜护在身后,黑瞎子直接隔绝了徐姐偷偷摸摸的窥视。 原来有靠山的感觉是这样的…… 风好凉。 怎么吹得呼吸都酸酸的。 沈静宜真的不想哭的,可鼻子好酸,她双手插兜,把鼻子和嘴巴都缩进围巾里,只剩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拼命眨啊眨。 她深呼吸,良久才把那股泪意压下去。 黑瞎子教训完人,回头就看见一个哑巴和一个鹌鹑。 黑瞎子都气笑了。 “脑袋那么低干嘛呢,地上有钱啊?” 刚刚动刀那不要命的样子呢?被夺舍了? 见沈静宜抬头,他才走过来,没好气地狠狠撸了一把沈静宜的脑袋,直把那柔顺微卷的发丝揉得炸毛才停手。 “师父!” 沈静宜被揉的晕晕乎乎的,两手抱住黑瞎子的手腕都没保住自己的头发。 等黑瞎子停手时,她的头发已经炸得好像潦草小狗了。 黑瞎子满足地长舒口气,“行了,回家。” 说着他大跨步向前走去。 什么抑郁,什么感动,什么眼泪全被这胡乱一通揉给揉散了,沈静宜看着黑瞎子的背影,满脑子都是想咬死他的冲动。 张起灵走到她身旁,瞥了她一眼。 沈静宜没看见他眼里的笑意,磨着牙告状,“小叔你看他!” “嗯,看到了。” 张起灵转头,抬起手,没事人一样落在沈静宜脑袋上,也揉了一把。 一带而过,抬脚就走。 “走了。” 沈静宜不可置信地捂着脑袋。 她徒劳地用手顺了顺,根本挽救不了。 看着两人暗搓搓加速的脚步,沈静宜气得跺脚,直接追上去骂,“你们两个幼不幼稚啊!” 那两人的步子一致加快。 沈静宜一脑袋扎在张起灵背上,撞得他脚步一乱。 黑瞎子转身望着这一幕,得意放肆的大笑声从前传到尾,在胡同巷子里荡来荡去。 第25章 你个败家子 坐上黑瞎子车时,沈静宜已经跟着他们走过三条街了。 她嘴角抽搐,“师父,不是我说你,你开车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车停这么远?” 早知道要走这么多路,她还不如打车呢。 黑瞎子转动车钥匙,启动车子,他打着方向盘回道,“有车坐就不错了,不许挑。” 沈静宜别过脑袋,对着车玻璃继续梳理那头乱发,换了个话题, “不是让我来买酱油吗?怎么你们两个都跟着?” 黑瞎子嗨了一声,笑道,“那不是我和哑巴放心不下你吗?你看要不是我们来的及时,你不就危险了吗?” “是呢,多亏你们来的及时了。” “所以,你还没说为什么来的那么及时呢,你们也跟踪我啊?”沈静宜故意问道。 黑瞎子笑,“小丫头片子,心思太重小心长不高。” “我够高了!”沈静宜不服。 “而且我都成年了,不会再长了,和心思重不重有什么关系。” “倒是师父你,顾此言彼,什么意思?” 黑瞎子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看到沈静宜那副“你们骗我”的样子,笑得意味深长,“小徒儿,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沈静宜已经把头发理得差不多了,闻言用手心再顺了一遍发顶,“真不知道怎样,假不知道又怎样?” 黑瞎子:“你要假不知道,就是故意找茬,信不信我让哑巴削你?” 沈静宜偷看一眼和她一起坐在后座的张起灵,屁股悄悄往边上挪了挪,“那我要是真不知道呢?” “真不知道啊……”黑瞎子卖了个关子,方向盘一打,车身一飘,让沈静宜又滑回了原位,这才说道, “你要真不知道,那危险意识太差,说明你脑子不好使,师父没办法让傻子变聪明,但你那三脚猫功夫就不能放任了,回去翻倍加练。” “所以……” “我知道。”沈静宜老实了,正襟危坐,“师父是想让我甩掉这两个尾巴,实在不行就跑快点,带着酱油跑回家,这个测试就是合格了。” 黑瞎子点头,“嗯,脑子好像是不笨,但是小徒儿啊,你告诉师父,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你怎么敢上的?” 黑瞎子的语气明明是含笑的,沈静宜却听出了一丝凉凉的味道。 再一转眼,张起灵的眼神也落在了她身上。 沈静宜想着要是说自己脑子一抽就上了会是什么结果。 大概是身体又要遭罪了吧。 于是她低下头,微笑着说,“因为相信师父啊。” 黑瞎子眉头一挑。 只听沈静宜继续说道,“那么突然地让我去买什么酱油,简直就差把有问题三个字戳我脑门儿上了,师父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我一出门就感觉不对劲,就那样的跟踪水平,简直差到像是过家家,我都能发现的人,师父和小叔怎么可能没发现,那只能说明这两个人是你们故意留下的。” “那么……事情就很明朗了。” “这只是一场小测验而已。” “而我相信师父肯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沈静宜笑靥如花,将近一个月的好吃好喝坚持锻炼让她原本苍白的唇色都泛起了红润的色泽,过分苍白的面容也变成了健康些的莹白。 剖析时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更让她的笑容多了种不可直视的光彩。 美得惊人。 黑瞎子唇角不由自主勾起,眼中也折射出异样的光芒,“这么相信师父啊?” “当然啦,”沈静宜笑嘻嘻,转头朝张起灵眨了眨眼, “不然你怎么和我小叔交代呢,对吧小叔?” 张起灵望着她灵动的眼睛,颔首。 沈静宜便得意起来,轻声哼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曲调。 黑瞎子偏头,和张起灵视线交汇一瞬,哼笑一声。 “小徒儿真是聪明呢。” “那可不。” 黑瞎子磨了磨牙,一脚油门加速,差点让沈静宜呕吐的车技再次上线。 比上次还晕。 没一会儿就到了家,沈静宜扶着车门下车。 这次没像上次那样默默忍受,她不满地瞪了一眼黑瞎子。 但不敢张嘴,怕吐。 进屋咕咚咕咚喝了许多茶水,沈静宜软在黑瞎子的躺椅上,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黑瞎子叼着烟去厨房忙活去了。 张起灵回屋不知道在找啥。 沈静宜一个人躺在正屋,躺着躺着,又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被动静吵醒的时候,沈静宜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个毯子。 黑瞎子端着饭菜路过,踹了躺椅一脚,“起来吃饭。” “哦。” 沈静宜迷蒙着眼慢吞吞地侧过身。 她搓了把脸,然后又转半圈,变成趴在躺椅上,腰背拱起,像虫子一样挪下躺椅。 沈静宜坐在八仙桌前,看着日常三菜一汤的搭配,叹气,“今天这些菜有用到我买的酱油吗?” 黑瞎子冷笑,“用了啊,快来尝尝你亲自买的酱油,有没有更好吃一点。” 沈静宜拿起筷子,面色沉重,“它必须更好吃。” 黑瞎子好奇,“为什么?” 沈静宜抿唇,气短地瞄一眼张起灵,语气含痛,“因为它一千八一瓶。” “……” “……” 黑瞎子刚把菜放进嘴里,闻言差点咬到舌头。 “多少?” 张起灵咀嚼的动作也缓了下来,眼神飘到桌面的菜上。 其他菜还是饭店订的,只有那道青椒牛柳是黑瞎子做的。 在黑瞎子震惊的目光中,沈静宜重复了一遍,“一千八。” 黑瞎子:“你个败家子!” “你真不知道师父要给多少个顾客按摩,又要拉多少乘客才能赚到一千八?你就买了瓶酱油?” 黑瞎子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不如把钱给他让他去买! 沈静宜呵呵一笑,“这不是师父点名要的吗?” “我要什么了?我要……”黑瞎子沉默了。 沈静宜拿筷子指了指那盘牛柳,“喏,最贵的酱油。” 张起灵的眼神转移到黑瞎子身上。 “所以,你才是那个败家子。”沈静宜犀利回击。 黑瞎子一哽,挥挥筷子,“行了,别说了。”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第26章 算计 晚饭后,沈静宜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她前脚刚坐好,后脚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沈静宜开门,张起灵站在外面。 “小叔,有什么事吗?” 一阵冷风吹来,沈静宜哆嗦了一下侧身让开,说,“有什么事就进来说吧,外面挺冷的。” 张起灵摇摇头,他也不废话,反手拿出了把匕首递给沈静宜。 “这个好用。” 他语气淡淡的。 沈静宜一愣。 她以为张起灵把她水果刀收了,是因为不想让她玩刀,但原来是嫌弃那刀太差劲了吗。 她接过,手指抚过精致雕刻的刀鞘,握上那恰好合适的刀柄。 她抬眸望向张起灵。 张起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继续说道,“下次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莽撞,保护好自己。” 等他和黑瞎子不在,能找到沈静宜脸上的,都不是好惹的,沈静宜那三脚猫功夫,还是跑快点安全。 沈静宜歪头,感觉这话不是很对劲。 不像普通的交代,像是…… “小叔又要出门吗?” 见张起灵似是这就打算走了,她冷不丁问道。 张起灵脚步一顿,颔首。 沈静宜握住刀柄,缓缓拉开,刀身寒凉,泛着锋利的冷光。 一看就知道是把好刀。 而且,和张起灵那把黑金古刀的材质一样。 她刷地又把刀怼回去,抬眸看着张起灵,眼中写满受伤,“我不问小叔是不是就不会告诉我?” 张起灵迟疑了一下,感觉氛围不对。 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让他摇头也不是,点头更不是。 他不说话,沈静宜垂下眼眸,很伤心的样子,“也是,小叔去哪我又管不了。” 她后退一步,轻声道,“谢谢小叔送的刀,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要睡了,晚安。” 说着她手上用力,就要把门关上。 张起灵呆住了。 他是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听不懂沈静宜话中有几分真,但他看着那恹恹低下去的脑袋,还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让她就这么把门关上。 非要说个缘由,大概就是——男人的直觉吧。 总之他立马抬手抵住了那扇差点关上的门。 他低下头,正对上沈静宜疑惑的目光。 张起灵冷冽的眸子染上一抹微不可察的焦急,大脑转来转去,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静宜轻轻靠在门上,也不催促,就睁着眼睛看他。 很耐心的等待。 像静静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 见张起灵唇瓣细细动了动,却怎么也没说出一句,她眨眨眼,蓦地笑了起来。 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一笑如星落,那股忧郁伤心的氛围散开了些许。 张起灵兀地放松下来,比起沈静宜难过伤心,他还是更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他淡淡道,“下次会提前告诉你。” 平平无奇的语调,却像是什么承诺一样。 沈静宜缓缓睁大了眼眶。 这确实是她想听到的话语。 可听到这话心中升起的意外和感动,怎么会这样多? 她望着那双平静中暗藏忐忑的眼眸,缓缓点头。 张起灵便松了口气。 他离开了。 沈静宜慢慢把脑袋抵在门边上,看了一会儿那人离去的背影,这才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有这句话就够了。 张起灵是个独来独往的性子,他总是默不作声地去做自己的事,黑瞎子和他有默契,他们互不干扰,可沈静宜不同。 她的任务和性命,基本都挂在张起灵身上呢。 张起灵总乱跑,她不能总在原地等啊。 她需要通过张起灵去接触别的人气角色,尤其是那个主角——无邪。 那才是盗墓故事的中心,无论发生什么,要么是冲着无邪去的,要么是无邪早晚会接触到的。 不仅事件如此,人物更是如此。 总之沈静宜是需要一个契机和无邪接触的。 算算时间,这次张起灵出门应该就是西沙海底墓的剧情了吧。 前期张起灵的出场算不得多,黑瞎子更是查无此人,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而且,越是前期,无邪越好骗,借着无邪和张起灵的光,也更容易和王胖子打好关系。 越往后拖,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会被沈静宜这蝴蝶翅膀扇没了,但沈静宜就更难蹭上什么羁绊情分了。 所以,不仅得到张起灵会提前告知的承诺,沈静宜还决定要想办法这次就跟着去。 她躺在自己柔软的躺椅里,脑中思绪乱飞。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张起灵那双平静中带着包容的眼眸又出现在她脑海里,让她思绪一顿。 沈静宜觉得自己并没有怎么算计张起灵,可是张起灵对她很好…… 太好了…… 让她纤细的神经又敏感地跳动了起来。 沈静宜拍拍自己的脑门,把无用的情绪拍下去。 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嘛,难道啥都不干等死吗? 她一个挺身坐起来,干脆收拾东西去洗澡。 温暖偏烫的热水从头淋到脚,让沈静宜的大脑享受了十几分钟的空白。 洗完回屋,沈静宜拿出身体乳随便给自己拍上。 她本来是很懒的,虽然买了这东西,但连封口都没打开。 但是北方的干超乎她的想象,她每天训练都会流汗,不洗澡根本睡不着觉,但是每天都洗澡,没过几天,她的皮肤就受不了了。 干得难受。 无奈,洗完澡被迫添加一项任务。 沈静宜擦着身体乳,又看到了自己的膝盖和脚腕。 刚来到这个世界留下的伤已经全都不见了,一点痕迹没留下。 日常训练身上会多出一些淤痕,但也留不了多久就消失了。 沈静宜看着自己莹白如玉的身体,莫名打了个冷颤。 她抽出张起灵刚送给她的刀,刀尖对准自己的手指比划来比划去。 她是怕疼的,这也是数次救了她自己,让她没自杀的原因。 可是现在,得到信息比怕疼更重要。 不充分了解自己的外挂,只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么一想,沈静宜眼神一狠,在手指上戳了个口子。 不愧是张起灵送的刀,血液刚流出来的时候,沈静宜甚至没感觉到疼。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这一个小划痕不到一分钟就不流血了,十分钟浅淡,三十分钟完全没有痕迹。 沈静宜眸色深深,拿起刀,再次对准了另一根手指。 第27章 这招怎么样呀,师父 次日,沈静宜破天荒地戴上了手套。 黑色的,纤长的绒皮的,像是那种讲究的老妇人会戴着的装饰。 但其实料子很好,很暖和,沈静宜在店里试戴了一次就直接拍板拿下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用而已。 黑瞎子看看天上大太阳,再看看只穿着毛衣,面上薄汗晶莹的沈静宜,惊奇道:“小徒儿,你这是什么打扮?” 沈静宜一边慢跑一边回问,“我的打扮怎么了?” 黑瞎子:“你这是冷还是热?衣服都脱了还戴着手套干什么?” 沈静宜抹一把额头的汗,“这是我今天的穿搭,你不懂。” 很好,手套外面和里面一样湿了。 不过外面的湿润只要跑一圈就吹干了,手套里的湿润倒是挺难受的。 沈静宜握握手,微黏又温暖,和昨晚血液流在手心的感觉很像。 黑瞎子:“……” 他转头问张起灵,“你懂吗?” 张起灵坐在门前,低头手上揉搓着一张薄薄的皮。 闻声抬头看向沈静宜,摇头。 黑瞎子感觉得到了另一票的支持,有了二对一的自信,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张起灵说道, “穿搭是什么?” 黑瞎子和沈静宜齐齐看向他,张起灵一脸淡然。 两人又转过头来对视。 沈静宜侧身,把自己差点崩坏的表情藏住,继续绕院子跑圈。 “就是穿衣服的艺术,”她说,“我觉得这样穿好看。” “是吗……”黑瞎子古怪地打量了一番沈静宜的穿着。 很日常的灰色毛衣,略宽松的裤子,和白色运动鞋。 说起来现在流行的都是紧身裤,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哪儿买到这么多款宽松裤子。 日常的穿着,配上精致典雅的黑手套…… 看久了还真感觉有种奇怪的美感。 但这确定不是因为她本人的美貌加成吗? 黑瞎子看着那双黑手套,眯了眯眼。 正好沈静宜热身完毕,走到黑瞎子身前问他,“今天要怎么练?” 黑瞎子沉思一秒,眼神落到沈静宜的手套上,手一伸,一拽,那双手套就被他攥在了手里。 沈静宜下意识就要藏起左手,却被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一手扣住她指尖,一手捏住手腕,强行把她手心翻开。 无名指指腹上好长一道疤,几乎划过整根手指。 “怎么回事?”黑瞎子面色一冷。 张起灵也走了过来,看着沈静宜手上的伤,眉头紧蹙,那平滑的伤痕让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什么,目光直直射向沈静宜。 沈静宜抽抽手,没抽动。 她垂眸躲避张起灵的视线,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昨天玩刀不小心伤着了。” 黑瞎子是知道张起灵给了沈静宜一把好刀的,但没想到这孩子有刀还没用来自保,就先伤到自己了。 他指腹按在红粉伤痕的边缘,气笑了,“沈静宜啊沈静宜,你怎么这么能耐啊?” “有胆子对那人动刀,我还算你有两分勇气,这玩刀把自己伤成这样,是不是傻啊?” 还是觉得他们傻,随便扯淡就能敷衍过去? 正常人不小心被刀划了能划成这样? 切口均匀,力道也均匀,完全不是意外那样没轻没重的痕迹,而是理智的,手很稳的,轻轻一划拉…… 黑瞎子与张起灵对视一眼。 沈静宜咬死意外的说法不松口,“就是,一不小心嘛……我自己处理过了,过两天就好了。” 其实是试验着试验着,有点入迷了…… 看着自己的血肉被自己亲手划开,疼痛姗姗来迟,却又完全不用担心死掉,有种坐过山车的刺激感…… 还好黑瞎子没扒拉她衣袖,长袖底下手腕上还有一个指节长的伤痕。 不深,浅浅的。 划一半回神了,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把刀一丢,抱着药箱擦了半天碘伏,处理完就睡觉了。 睡得很好,几乎能和黑瞎子守着她那晚的睡眠质量相媲美…… 她自己都感觉有点诡异。 不讲不讲。 “这么喜欢玩刀?” 黑瞎子看着沈静宜躲闪的模样,语气玩味。 “哈哈…有点吧,感觉很酷。”沈静宜装傻。 “行,那今天开始,师父来教你玩。” 黑瞎子行动力很强,他拿纱布给沈静宜那处理得乱七八糟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然后就把人带到院子里。 “像你这样的底子照理来说是不适合用匕首的,武器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你本就武力不足,再用短匕更是低人一等。” 按照他的训练计划,沈静宜想学进攻还早着呢。 他本在长刀和手枪这两种武器上犹豫,二者在实用性上各有优劣,打算给沈静宜打好底子后再练练看,但沈静宜的表现让他决定调整训练计划, 黑瞎子说话毫不留情,手上动作却堪称温柔,他站在沈静宜背后,抓着沈静宜的手腕教她发力。 “不过你的性子恰好弥补了这一点,走出其不意的路数还是有两分胜算的。” 沈静宜心下一哽。 这是不是在说她玩阴的有天赋? 黑瞎子带着她的手用力一挥,继续道,“虽然你昨天动刀子那姿势全身都是破绽,但有一点你做的很好,那就是气势。” “玩匕首呢,就要抱着干掉对方的心态去攮。” 说着他带着沈静宜过了一遍基础招式。 然后就站到沈静宜对面,说,“来,攻击我。” “啊?” 见沈静宜愣住不动,黑瞎子推推墨镜,“放心,就你……” 他扫一眼沈静宜,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来,攮死我。” 沈静宜咬牙。 这大黑耗子是真欠! 她握紧刀柄就挥上去,上挑、横劈,前刺…… 连黑瞎子的衣摆都没碰着。 黑瞎子一边气定神闲地躲避,一边挑衅,“气势不错,也就气势不错了。” “看准点再出手,你是要杀死空气吗?” “你的脑子呢小徒儿,练武练得不仅是技巧,它也要脑子的啊~” 喋喋不休。 “你烦死了!” 沈静宜突然停了下来,攥着匕首站在原地不动了,她嗔怒带火的眼睛瞪了一下黑瞎子,然后就别开了,侧着脑袋,像个摆烂的受气包。 “哟,生气啦?” 黑瞎子笑嘻嘻凑上前,“这样不行呐小徒儿,对战中被情绪左右可是会吃大亏的。” 沈静宜转身,理都不理他。 黑瞎子脑袋歪到沈静宜面前,贴脸输出,“真生气啦?” 他靠近了。 沈静宜垂在腿边的手握紧刀柄,冷不丁抬手一刺。 “嘶——!” 黑瞎子猛地并拢双腿,向后一蹦,双手死死按住沈静宜的手,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直直对上他下三路的刀尖。 “你这小混蛋要欺师灭祖啊你!” 差点害得瞎子晚节都不保了。 沈静宜咬着嘴巴,漂亮的眼睛眨啊眨,“这招怎么样呀,师父?” 语调软绵绵的,听得黑瞎子感觉像是吃了一口棉花糖。 不过是带毒的。 她是真狠啊。 对自己狠,对他这个师父更狠! 黑瞎子嘬了口牙花子,笑得咬牙切齿,“好,很好,非常好。” 第28章 不要伤害自己 黑瞎子让沈静宜自己练去了。 他退到正屋门口,靠着门边,望着那边沉浸挥刀的沈静宜,眸色渐深。 沈静宜这个人,复杂得像是身体里有好几个灵魂一样,柔弱是她,娇俏是她,心思深沉是她,莽撞无脑也是她。 单就现在这练刀的场景来说,怎么看都是个认真的苗子,可一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挥刀越来越机械,像是灵魂飘走了,身体沿着惯性在行动一样,无神到诡异。 黑瞎子看着看着,愁得咂咂嘴,“哑巴,咱侄女绝对有病。” 张起灵正拿着一支细细的小刻刀在他揉搓的那张皮子上切割,闻言刀尖一顿,他看着手中的人皮面具,没说话。 黑瞎子蹲下来,向张起灵身旁挪了挪,“我不信你没发现,她……” 黑瞎子举起食指,在太阳穴处转了转,小声道:“这里绝对有问题。” 张起灵抿唇,看他一眼,又抬头望向沈静宜,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反驳。 最后,他重新拿起刻刀,说:“天授失忆,会混乱人的感知,性情大变者也不计其数。” 言下之意,沈静宜只是被天授影响了,她脑子没病。 黑瞎子摇头,“我是说她的精神状态,很差劲,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怕是离疯了就不远了。” 说到这里,黑瞎子蓦地笑了起来。 像他们这样干着损阴德之事的人,有几个精神状态好的? 大名鼎鼎的黑爷从没把这点小问题看在眼里过。 可是,看到沈静宜手指上的伤痕时,他心底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 “但是倒也不失为好事……” “有攻击性总比忍着被欺负好。” 黑瞎子自言自语琢磨道。 他还是挺欣赏这种不服就干的精神的,前提是有脑子。 他不是专业的,感觉沈静宜的状态有点棘手,但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人送到精神病院去吧…… 黑瞎子抬眸看了一眼身边这个送进疗养院过的人。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还是藏着点好。 张起灵捏紧刻刀,半天都没落下。 下午,黑瞎子开车去看自己的按摩铺子去了。 就他这随心所欲的上班时间,也难怪他赚不到钱,好在还能开出租补贴点日用,也算不错。 张起灵站到蹲马步的沈静宜身旁,环抱双臂,犹豫良久,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静宜腿抖得不行,见张起灵搭话,干脆站起来搬了两张小板凳。 她自己坐了一张,给张起灵身后放了一张。 “小叔有话要和我聊对吗,我们坐下说。” 张起灵坐下了,面色不是很好看,眼神却很认真。 他问:“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沈静宜被那双湖水一样包容的眼眸刺到了,她避开张起灵的视线,沉默良久。 被黑瞎子拽下手套时她就感觉自己可能藏不住,但还是赌了一把他们不在乎原因,因为她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只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她信任张起灵,感谢黑瞎子,可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她无法做出把自己全然袒露的决定。 但她自己又没有头绪,不知道该不该向他们求助,就这样拖延遮掩,直到张起灵直白地问了出来。 沈静宜揉揉自己酸软的腿肚子,半真半假道:“我控制不住……” 情绪总是在和理智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经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我分不清我是谁,哪一段记忆是真实的……过去的记忆像是一场乱七八糟的梦,未来又模糊不清,我想窥见一丝真实,我想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 “但是好迷茫啊……根本找不到路嘛……” 她轻轻地笑了,像一戳即破的泡沫。 “小叔,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啊?” 淡淡的痛苦,还有感同身受般的心疼。 瞳孔下方的小痣被阳光照亮,像一滴从眼仁汇聚滴落的,墨水一样的泪。 风吹动她的发丝,在张起灵视线里无声摇曳。 张起灵呼吸一滞,猛地垂下睫羽。 他的心脏好像有些不舒服。 他茫然地攥了下拳头,又放开。 他要怎么回答呢? 他也是不知前路,没有归途的人啊……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我……我不知道……” 他帮不了她。 莫名的对沈静宜的愧疚潮水般扑来,混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张起灵分辨不出。 良久,他抬眸望向那双碎星般的眸子,低声道:“张家的秘密,在地下,我会找到我们的过去,在我找到之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丧气,又像是请求。 沈静宜猝然攥紧衣摆,她眼神复杂地望着那个垂下眼眸的神明,有种自己被轻轻捧起的错觉。 这样的错觉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沦,又忍不住想要嘲讽。 亲生血缘都不会爱她,陌生的认识一个月的人却对她这么好,真的假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自我防御机制像个高高在上的恶魔,肆无忌惮用着最大的恶意揣测张起灵。 沈静宜几乎要控制不住扬起的唇角了,如果她此刻笑出来,一定是冷漠的,玩味的,怜悯的……怎么恶意怎么来的笑。 可是心脏酸酸的,沈静宜拼命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低下头,乖巧地掐弄指尖,“好的,我会尽量控制的。” 张起灵默默点头。 他有些局促。 沈静宜深呼吸两下,压住澎湃的心绪,转移话题道:“小叔你什么时候走呀?” “三天后。”张起灵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沈静宜假装放松地笑了一声,“那么快啊,家里又只剩我和师父了啊。” “小叔要去多久呢?不会很久吧?那我想小叔了怎么办?” 她苦恼地皱皱眉。 “……不是。” “嗯?” “瞎子也要离开……”张起灵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如坐针毡,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们会把你交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等我们回来,你再……”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沈静宜的脸色冷得可以。 “你们两个都商量好了?” 确实是商量好了。 但张起灵灵光一闪,摇了摇头,“没有。还没定下,还能再商量。” 沈静宜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些许。 时间很紧呢,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跟着他,不如直说好了。 于是沈静宜像是小女孩发脾气一样,娇蛮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故意忽视张起灵的犹豫,一把握住张起灵的手,摇啊摇,“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去别人家里好不好?我想和小叔一起去,下斗而已,我是麒麟女,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我会很听话的,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小叔,你就带我去吧。” “小叔,小叔~” 张起灵哪见过这样的攻势,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敢用力甩开她的手,最后只能狼狈点头。 第29章 准备出发 黑瞎子回来后,张起灵和他说了沈静宜要和他一起去西沙的事。 黑瞎子疑惑,“怎么突然改想法了?” 张起灵轻轻抿了下唇。 他又想到了那双清透破碎的眼睛,漂亮得像波光粼粼的湖面,被沈静宜抓着手摇晃的时候,他一开始只顾着压住甩手的条件反射,之后就是慌乱,手足无措的慌乱。 心慌。 回过神来已经点头了。 那个墓基本被三爷清理过了,不算危险,张起灵要护住沈静宜还是有把握的,只是要和三爷说一声。 他是不能把沈静宜藏起来的,就算外面虎视眈眈的人再多也不行。 他不能把她困在一个地方,沈静宜也不会听话。 既然如此,不如在能确定安全的时候带着她,让她多积累点经验也好。 这么想,张起灵也这么对黑瞎子说了。 黑瞎子单手支着下巴,“行呗,有你在也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但你刚刚说,她说想和你一起?” 张起灵点头。 黑瞎子牙酸般撇撇嘴,他摸摸自己的俊脸,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瞎子差哪儿了?” 怎么没说着想和瞎子一起? 虽然他要去的地方更危险,他也不能带着她,但沈静宜没考虑跟着他,就很不爽。 张起灵瞥他一眼,起身就走。 … 决定要带沈静宜去西沙,张起灵便也要给她做一份准备了。 次日,张起灵屋内。 沈静宜看着张起灵给自己准备的那份人皮面具——略发福,略秃顶的中年男人。 她移开眼睛,心直口快:“好丑。” 张起灵:“……” 他拿出几个携带匕首的装备出来,为自己的作品辩解了一番,“人皮面具,无需好看。” 好用就行。 沈静宜看看他那张清冷帅脸,再看看那张软哒哒的丑丑的人皮面具,叹气,“行吧。” 她指着那几个皮带一样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张起灵:“用来放匕首。挑一个。” “都怎么戴?有什么好处?” 张起灵拿起最长的那个,“腰带,刀鞘在后腰,位置隐蔽,不易被发现,但是对你来说拔刀可能不顺手。” 然后依次讲解,“背带,背在身后,便于遮掩,但是短匕不太适用……” “停。”沈静宜举手投降,“我对这些不了解,你跟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小叔给我推荐一下呗。” 张起灵思考了一下,把一个腿环式样的绑带递给她。 “下斗的时候,让别人知道你身上有武器会更安全,大腿外侧,取用方便。” “好,就这个。” 沈静宜接过绑带,试着用了一下。 黑色的皮质腿环紧紧扣在大腿处,沈静宜试着拔了一下自己的黑金匕首,感觉很流畅,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要我准备的吗?”她问。 张起灵摇摇头,“不用。” 他会准备好。 “你只要跟紧我。”他说。 沈静宜笑着点点头。 就喜欢不做攻略被带着走。 她心情很好,虽然对未知的危险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期待。 有张起灵在她还过于害怕的话,那真是完犊子了。 她笑得灿烂,转身就要走,“那没事我就继续训练去啦。” 张起灵被那笑容晃了下眼,“等等。” 沈静宜不解地回过头来,“怎么啦?” 张起灵看着那张愈发绝色的脸,“你也要戴人皮面具。” 不要一见面就让无邪认出来了。 虽然上次鲁王宫只有一面之缘,他们连话都没说一句,但沈静宜这长相……不能赌无邪的记忆。 “我也要戴啊?”沈静宜来了兴趣。 人皮面具哎。 新奇。 她走近,张起灵让她坐在凳子上。 “我需要知道你的脸骨走向。” 精致的人皮面具都是需要量身定做的,不然很容易被人发觉异常,他和沈静宜的人皮面具不需要制作得过于精细,但了解沈静宜的骨相是必要的。 他伸手,奇长的发丘指点在沈静宜眉心中央。 沈静宜下意识闭上眼睛。 张起灵的指骨很硬,皮肉都包不住那硌人的触感,他的手指在沈静宜面上游走,从眉心移到眉尾,顺着太阳穴向下,掠过颧骨,下颌,又捏了下她的鼻骨。 痒痒的。 她浓黑的睫羽轻轻颤了颤。 张起灵专注地感受着指尖的轮廓,直到手指绕着沈静宜的面容,又落到另一侧的眼尾。 他看着那睫羽阴影下浅浅的小痣,指尖微顿。 “好了。”张起灵抬起手。 沈静宜睁开眼睛,揉了揉脸,“那我走啦?” 张起灵点头。 沈静宜离开了。 屋内的人却盯着自己的指尖,怔然出神。 … 从张起灵口中得知要去的地方在海南后,沈静宜又买了新的衣服。 海南那边温度高,三月份穿一层春装就行,甚至夏装也行。 虽然别的不需要她带,但沈静宜还是把黑瞎子给她准备的医疗箱都扒拉一遍,又准备了些别的,收拾出一书包的东西。 临行前,黑瞎子神神秘秘地给沈静宜送了个小小的手枪,并突击教了她开枪。 这东西,主要是用来威慑,知道怎么开枪就行。 沈静宜顺手塞包里了。 张起灵带着沈静宜先行一步。 他们往河北走,一起上了一辆专门接送的车。 黑瞎子比他们晚离开一天,他出发西南前,还去解雨臣那儿接了个顺路的护送任务。 解雨臣看着一步一晃,没个正形走向他的黑瞎子,心无波澜地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 “不是说要我帮你带孩子吗?孩子呢?” 黑瞎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挥退给他上茶的解家伙计,说:“孩子粘人,缠着她小叔出去玩了。” “真不知道那种沉默寡言的人有什么意思,你说小侄女怎么就不来缠缠瞎子呢?” “瞎子对她不好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 说着还动情地按了按眼角。 解雨臣是不知道小叔和小侄女分别是谁的,黑瞎子没说,他也很有分寸地没打探过。 只是听见黑瞎子这怨夫一般的语气,他垂眸看向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手臂,冷静地甩了甩手。 处理文件太久,手酸。 “可能是嫌你烦吧。” 解雨臣的嘴像刀子一样,刺得黑瞎子心里痛痛的。 “胡说八道。” 黑瞎子坐起身子,面色严肃地辩驳。 “瞎子对她可好了,她也可喜欢瞎子了,你个外人懂什么?她从来没嫌瞎子烦过!” “不跟你说了,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东西准备好了吧,我这就带人走了。” “尾款还打到原来那个……算了,换个卡号,回头发你。” 黑瞎子一推墨镜大摇大摆,潇洒地走了。 解雨臣无语地看了眼黑瞎子离去的背影,低头继续处理工作,可看着看着文件上的那些字,他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一点好奇的疑问—— 那小侄女到底什么人? 第30章 西沙鬼船 小侄女是个苦命的晕车的人。 这车像是赶着去投胎一样,开得飞快。 车子前面坐着的司机其貌不扬,副驾驶却美艳性感。 小麦肤色,是那种富有生命力的野性的美。 沈静宜一见到她就猜出了她的身份——阿柠。 阿柠的话不多,一路称得的上沉默寡言。 不过见沈静宜晕得难受,她翻出一板晕车药,又拿了瓶水,一起给沈静宜,说:“小静小姐见谅,我们赶着救人,时间紧迫。” 张起灵的身份是明朝地宫研究专家,假名张灏,沈静宜的身份是他的小助理,张起灵介绍她说是助理小静,阿柠便这么称呼她了。 沈静宜对称呼无所谓,她接过晕车药吃了。 “谢谢。” 阿柠点点头,转身看向前路。 一路从北京河北交界坐到济南,沈静宜睡得昏天黑地。 到了济南后,张起灵假扮的张灏教授带着沈静宜,和阿柠一起,目的明确地前往了一家宾馆。 没多久,一个长相很有书生气质的男人出现了。 “三位是?” 无邪的眼神很警惕。 微胖但收拾得很干净的张秃子递了张名片给无邪,上面写着:国际海洋资源开发公司。 无邪一脸莫名其妙。 “无先生好。” 张秃子热情地伸出手和无邪握手,先是介绍另外两人,“这是我助理小静,这位是阿柠。” 然后说:“前段时间,有一个叫无三省的人找上我们,他和我们老板关系很好,上次他们见面,无三省先生和我们老板分享了一个海底遗迹的消息,并请求合作。” “我们公司董事同意了合作,赞助了他的探索行动,他们在南海的行动原本很顺利,然而前天,他们的船突然在卫星系统上消失了。” “根据推测,他们很有可能被困在水下遗迹里。” 阿柠接话道:“所以董事派我们来想办法把人带回去。” 无邪听到三叔遇险的消息,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犹豫道:“那你们找我也没用啊,为什么不报海警呢?” 张秃子和阿柠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 张秃子:“当时无三省先生判断遗迹的位置在越南海域,所以只拿了越南的打捞许可……” 无邪一下就跳了起来,“什么!” 三叔糊涂啊! 这行为都涉及到走私了,被抓到甚至可能吃枪子! 沈静宜慢悠悠地看了无邪一眼,心想,这才哪到哪啊,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拿机枪扫射。 哦,马上她也是了。 想她的专业还是法学呢……呵呵……命运啊…… 沈静宜再次感叹命运的时候,阿柠给了无邪最后一击。 “是无三省先生让我们来找您的,”她笑着说,“您看……” 无邪嘴角一抽。 他看?他看个屁! 这一趟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几人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向三亚。 出发前,沈静宜把匕首和枪都交给了张起灵,他总有办法带到目的地的。 而坐完长途轿车又坐飞机的沈静宜:心里苦。 到地方的时候屁股都坐疼了。 到三亚后,又有另一辆专车来接。 前前后后几乎赶了一天的路,在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上了一艘等待许久的船。 还没坐稳,船就开了。 张起灵带着沈静宜进入船舱休整,变魔术一样把她的枪和匕首都给她装备好。 “要睡觉吗?”他问。 张起灵发现自己小侄女真挺能睡的,睡得还很沉。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在旁边,而且手机不好玩。 沈静宜路上一直在睡,但是睡觉姿势很虐,现在身体又酸又麻。 她摇摇头,面色苍白地说,“我想到外面走走。” 吹吹海风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张起灵点头:“好。” 他自然而然地扶着沈静宜走出船舱。 甲板上,无邪和阿柠都在。 阿柠随意点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张秃子朝他们憨憨一笑。 无邪也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没忍住好奇,悄悄打量了一番那个被张秃子扶着,走路轻飘飘踩不踏实的小助理—— 面容清秀,但是很白,手腕甚至比脸色还白。穿着白色宽松的上衣和长款牛仔裤,上衣有点长,盖住了半截大腿,腰间戴着条棕色腰带,掐出纤细的腰身。 外面还穿着长款的卡其色风衣,被海风吹起,飘起好看的弧度。 无邪也就只能看出好看了,毕竟打死他也想不到,那柔柔弱弱小助理的衣摆下,藏着一把吹毛断发的匕首和一支小巧便携的手枪。 但他看着那两人,看着看着,感觉一阵诡异。 又胖又油腻的中年男人搀小情人一样搀自己的助理,脸上表情还乐呵呵的…… 呸!为老不尊! 无邪暗骂。 又鄙视,又心酸。 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呢! 那秃子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向他,又笑得一副憨厚样儿。 呸! 无邪扭过脸,看天,看海,就是不看那两人。 沈静宜可不知道无邪在想什么,她绕着不大的渔船走了几圈后回船舱吃了点东西,就躺床上休息了。 甲板上,无邪和阿柠聊了会,了解了一下自己三叔的行动细节,然后扛不住晕船和舟车劳顿,也去睡了。 太阳渐渐出来了,金红色的光照在海面上,也照在船员们粗糙的脸上。 风平浪静地行驶了四个多小时,天色悄然变了。 浓厚的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风一吹就呼地吞噬了所有阳光,只剩下少少细细的光束从缝隙里钻出来。 海色比凌晨时分还要骇人。 甲板上有人来来回回地奔跑,船员们在船老大的指挥下忙来忙去,把手指粗的网绳一个个套在物资上,然后固定在甲板上。 “有大风要来。”船老大说。 无邪他们跑到甲板上帮忙。 风越来越大,浪也越来越猛。 众人忙碌时,突然,一艘破旧的船从后方飘来。 大海上总有幽灵船的传说,大概就这副模样吧,破破烂烂的,几乎完全报废的样子,让人怀疑这艘船到底怎么还能开动的。 “千万别回头!”阿柠低吼。 “冤死鬼索命来了,”她说,“待会无论什么东西碰到你,都要装作不知道。” 无邪一惊,冷汗直流,“你,你别吓我。” 阿柠冷哼一声。 无邪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不敢不信,只能咬着牙硬挺。 其他船员在船老大的命令下都找东西紧紧抱着,死死闭上了眼。 沈静宜早在甲板混乱的时候就被吵醒了。 她坐在床头思考,西沙的剧情有惊无险,细节是想不起来了,但前往西沙的路上好像会遇到名为海猴子的生物,受伤的是无邪和阿柠。 无邪他体质就那样,邪门。 他倒霉沈静宜是只想站远点的。 毕竟她自己就够倒霉了,再被无邪牵连,那都不敢想…… 阿柠么…… 她倒是人挺好,还给她晕车药,但是……反正也没生命危险,也不管了。 这么一想,沈静宜决定在船舱里等风平浪静再出去。 睡是睡不着了,她撑着下巴发了会儿呆。 甲板上的脚步声更杂乱了,这艘船上有这么多人吗…… 砰! 猛烈的撞击房门的声音,房门都被这一击踹得变形了。 沈静宜瞬间警醒。 “谁!” 第31章 倒霉倒霉倒霉 沈静宜紧张地扫了一圈船舱内:空间狭小,被堵在里面想跑都没地方跑。 她把手按在自己腿侧,抽出匕首。 门外并不回答,迅速的另一脚踹了上来。 房门直接被踹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沈静宜的手。 是阿柠! 她速度好快,鬼魅一般。 沈静宜瞳孔一缩,扬手就砍,但砍到她肩膀时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沈静宜垂眸扫视,一只干枯的手正紧紧抓着她的匕首。 那手瘦巴巴的,仿佛只有一层枯萎的皮贴在骨头上,它从阿柠的发丝间探出来,像是寄生在阿柠身上的寄生虫。 阿柠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拽着沈静宜就向外冲去。 从她踹门第一下开始,全程甚至不到十秒。 阿柠带着沈静宜跑到甲板上,从背后抱住沈静宜的腰,连带她的双臂都被紧紧抱住,面对众人,向后一倒。 无邪的眼睛跟着阿柠的身影跑来跑去,眼睁睁看着她在鬼船靠近的那一刻失魂一样跑去踹门,三两下就把那个小助理拽了出来。 “阿柠!你干什么!” 无邪大喊。 海浪翻涌,差点劈头盖脸浇无邪一身。 张起灵原本想着沈静宜睡觉那么沉,只要老实睡在房间里便不会有事,没想到沈静宜没出来找麻烦,麻烦自己长腿跑去找她了。 他眼神一厉,三两步跳跃过来,伸长的手却擦着两人的身体而过。 渔船和鬼船碰在了一起,船身剧烈震动,无邪一脚滑倒,摔了个屁股蹲,张起灵也差点没站稳。 一场变故,直接让那鬼船晃晃悠悠地向前开去。 张起灵眉头一拧,转身去找钩索,跑到船边用力一扔,鬼船便被勾住,和渔船绑定在了一起。 船老大脸色一变,冲上去就要把钩索取下,“不行!被鬼船带走的人救不了,也不能救,你不能带着我们去送死!” 张起灵反手拧开他的胳膊。 其他船员都听从船老大的命令,也扑过来要制止他。 张起灵掏出手枪,砰地对天放了一枪。 船员们老实起来,看他的眼神畏畏缩缩,一个个的眼睛在张起灵手上的枪和船老大两者间徘徊。 船老大面露犹豫,没吭声。 张起灵转头冲无邪大喊,“小无,还不快去救人!” 我?我吗?! 无邪很想假装自己没听到。 他扭头一看,鬼船上,两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无邪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艹! 无邪你还是不是男人! 不知是自己给自己骂得有勇气了,还是一巴掌给自己打蒙了。 无邪心一狠,就跑到船边,拽着那条十几米长的钩索就往鬼船爬。 风好大,两艘船都晃得厉害,无邪的脑袋一会儿在海面上,一会儿又沉在海底。 他的速度还算快,跌跌撞撞翻上鬼船,朝着沈静宜和阿柠消失的拐角就跑了过去。 此刻,船舱底部。 沈静宜被阿柠狠狠丢在地上,摔得她差点握不住匕首。 阿柠贪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什么大补的食物,沈静宜简直怀疑她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刚刚和枯手争夺匕首,拉到她右臂的韧带了,有点疼。 沈静宜换成左手拿匕首,右手摸上腿侧,想着阿柠要是真狂性大发,那就只能动枪了。 那双枯手,沈静宜印象不深,但她记得阿柠是个挺厉害的女人,现在她这副失了智的样子,一看就不对劲。 她和阿柠没有仇怨,也就是说非要掳走她的,是那双枯手的意识。 为什么? 不知道。 黑无常说的有点倒霉真的只是有点吗?上次那个血尸本来追着胖子的结果恰好路遇崴脚的她,这次想躲房间里结果被路遇的鬼手追着打…… 她怎么感觉自己倒霉得要命呢? 是真要命啊喂。 沈静宜呼吸急促,大脑转得飞快。 手已经握住了枪托。 虽然阿柠人挺好的……虽然自己连鸡都没杀过…… 但是真要那么危急的话,沈静宜想,她不会犹豫的。 只担心自己别发疯,控制不住就不好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沈静宜看着阿柠转过身,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阿柠显然没有恢复意识,她从船舱里找了个生锈的铁棍,拿着去别对面那个锈迹斑斑的轮盘锁。 她别的好吃力,手臂上和脊背上的肌肉都鼓胀起来,和沈静宜的纤细完全不同,那是肉眼可见的力量。 但沈静宜没心思欣赏,她突然想起了海猴子是怎么出来的了。 那东西就在那轮盘锁后! 沈静宜掏出枪,她以为自己会手抖,没想到冷静地过分,冷静到她的理智都惊讶的地步。 打开保险。 手指一勾。 她听见自己开了枪。 砰的一声。 她没练过,准头一般,但现在靠得实在近,七步之内。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沈静宜没想让阿柠死,她要做的是让阿柠丧失战斗力。 她的枪口对准了阿柠的右臂。 本该是稳稳的偷袭。 但阿柠竟然恰好转身看她,子弹打在轮盘锁上,差点把那道生锈的门击穿。 艹! 真倒霉! 沈静宜暗骂,转身就跑。 枯手不知何时从阿柠的肩膀爬上了她的后脑,骨节紧紧扒着阿柠的后脑,像是要把手指插进去。 它控制着阿柠,死死转动铁棍,一圈又一圈。 很快,锁开了。 一个脸上长满鳞片,足比普通人的脸盘大了四五圈的海猴子从门后窜出,和阿柠一起,追着沈静宜的味道跑。 沈静宜跑到楼梯口,一低头,人傻了。 这破楼梯已经烂得只剩个外骨骼了,旁边的铁架子也是风烛残年,你敢碰它就敢碰瓷。 大概是人倒霉到极致都会笑出来吧。 沈静宜现在只想转身把什么阿柠什么海猴子都突突了。 恰在此时,楼梯口上方探出个脑袋。 “小静!” 原来是无邪顺着枪声跑了过来,他趴在楼梯口向下望,“你没事吧!” 沈静宜眼神一亮,“无邪!” 明明只是普通清秀的长相,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自己的时候,无邪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他在心里又甩了自己个耳刮子。 刚刚犹豫什么呢! “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他一手扒着楼梯口,一手努力向下伸。 沈静宜想都没想,踮起脚抓住了无邪的手。 却只见无邪眼神一慌,看着沈静宜的背后大喊,“小心!” 第32章 辟邪 海猴子猛地一扑,沈静宜重重摔在地上。 无邪那个倒霉蛋也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拽的,一头栽了下来。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 海猴子的大脸怼在无邪面前,无邪顾不上晕乎乎的脑子,摸着地板就爬了起来。 他被海猴子追着跑,沈静宜被阿柠压倒在地。 “咳咳……阿柠,你醒醒……” 两人跌落的重量把舱底的灰尘都撞得飞了起来,阿柠的膝盖跪在沈静宜的肚子上,呛得沈静宜止不住咳嗽。 沈静宜一边尝试唤起阿柠的理智,一边把左手绕到阿柠背后。 却被阿柠发现了,她一个反手又把沈静宜的左手也按在地上,匕首翻落,正好划开沈静宜的手背。 嘶—— 血液一下就流了出来。 用力挣扎间,有几滴血甩到了阿柠脸上。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的哀嚎从阿柠脑后传来。 她钳制沈静宜的手都举了起来,张开手掌在脸庞抽搐,却不敢触碰那几点血滴。 沈静宜手臂得了自由,心电急转,反手把手背贴在了阿柠脸上。 直击灵魂的尖叫。 枯手瞬间萎缩成细弱的鸡爪子,眨眼间又变成焦炭一样的物质,再一眨眼,就化成灰,不见了。 阿柠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沈静宜喘着粗气。 阿柠眼神复杂地看了沈静宜一眼。 虽然一直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她是有记忆的。 她记得自己差点害了沈静宜的命,现在却被沈静宜救了。 阿柠余光扫到沈静宜的右手已经摸上手枪了,她顿了顿,移开膝盖改为跨跪在沈静宜腰上,举起双手。 对她来说,但凡沈静宜要有动作,她可以很轻易地反制,现在退一步未尝不是好选择。 “小静小姐,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记得。” 她说。 她并不是个容易心软的女人,但不知为何,对这个小助理总有股怜惜。 可能因为她们都是女人吧,阿柠想。 沈静宜并没有放松警惕,她的手指一直在枪托处摩挲,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柠的脸,瞳孔颤动,显得神经兮兮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麒麟血效用这么大。 出海一天的收获比她宅家里一个月还多。 驱邪避虫确实是麒麟血的特点,但效果有这么好吗? 她想要杀了这个意外撞破自己秘密的人,张家人身份藏得越严越好,但她下不了手…… 到底谁能说杀人就杀人? 阿柠不是坏人,她想。 可阿柠确实算是对立立场的人……杀了她才能永绝后患…… 杀了她…… 杀了她…… 沈静宜的眼前有些模糊了,她的手臂也颤抖着抬了起来。 咚! 一个人落在她们身边。 张起灵一把拉开还压在沈静宜身上的阿柠,蹲下把沈静宜扶起来,把她抱进怀里。 他右手从沈静宜身后绕到身前,几乎把人圈住,他看着沈静宜血液蜿蜒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抬眸望着阿柠。 阿柠眉头一皱,抿唇,“这是个意外。” 张起灵的伪装不仅是人皮面具,甚至肚子都用硅胶填起了柔软的弧度,沈静宜靠在张起灵怀里,为自己刚刚的胆大而心惊。 幸好张起灵来了。 万一她真的杀了阿柠,心里一定很难过这个坎儿。 沈静宜轻声道:“确实是意外,不是她做的。” 阿柠的手从腰侧藏着的匕首上移开,复杂地瞥了她一眼。 张起灵一手搂住沈静宜的肩膀,点点头,移开视线,另一只手举起枪,对准狼狈逃窜的无邪那边,说, “无先生,让开。” 无邪本就摔得疼,还差点被海猴子吓得腿软,张秃子出现他都只来得及看一眼,扛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救兵。 无邪爆发小宇宙,加速跑开,子弹一枪接一枪朝海猴子射去。 那海猴子只有兽性,被子弹一扫,感觉疼了,转头就跑。 一排弹孔追着海猴子逃跑的方向而去,直到它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才停下。 阿柠站在旁边没说话。 无邪看着张秃子那眼神里的阴霾也一脸懵。 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他刚刚只顾躲避海猴子去了,并不知道阿柠是怎么恢复神智的,甚至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控制了阿柠,只感觉她是中邪了。 海猴子跑了,张起灵收起枪,把沈静宜抱起来,像抱小孩那样。 沈静宜双手搭在张起灵肩上,把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努力呼吸平复情绪。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的精神有些缓不过来。 张起灵一手托着她大腿,一手按在她背上安抚,很温柔的样子。 让那张肥腻的脸看着都顺眼了些…… 不对。 这不更证明了这秃子不是好人吗! 无邪心里冒火。 阿柠也蹙着眉,上前伸出手,提议道:“可以把小静给我抱着,你们这样……不合适。” 张起灵不解抬眸,看见两人眼中的嫌弃,拍背的手顿了片刻,“这是我侄女。” “哦,侄女啊,好的。” 阿柠瞬间没脾气了。 无邪也看这秃子顺眼多了。 是叔父啊,那没事儿了。 张起灵抬头望向甲板上的洞和楼梯口的洞,再看向被打穿已经灌进海水的舱壁,说:“我们得快点上去,渔船在后面接应我们。” 要不是无邪压不住那船人,担心他们追上鬼船后渔船掉头就跑,张起灵早就追上来了。 但那船老大到底还是比较淳朴的,和张起灵对峙了会儿就承诺会接应他们。 这会儿他们已经可以接舷了。 阿柠点点头,率先走出,说,“我先上去,然后拉你们。” 大家没有意见。 阿柠扶着摇摇欲坠的铁架子,一脚踩在断裂的楼梯上,腰腹用力,抓住楼梯口边缘,一挺身就窜了上去。 灵活的身手看得无邪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对阿柠抱着弱女子的印象,和张秃子怀里那个小静一样的印象,结果这人身手利落得好像抽了他一巴掌。 张秃子就更不用说了,看那开枪的样子,那叫一个稳。 真正的菜鸡原来只有他吗? 无邪内心面条泪。 张起灵把沈静宜举起来,沈静宜抓着阿柠的手,三人一起用力,很轻易就上去了。 然后如法炮制,无邪也上去了。 最后张起灵自己扒着楼梯口上去了。 看得无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的待遇竟然和小静一样! 无邪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 * 目前设定解说: 小静的灵魂很特殊,有点像唐僧肉,吃掉她的话有机会重返人世,对邪祟很有吸引力,招邪来的。 但她的血也很特殊,辟邪来的。 她的肉体其实是承载不住灵魂的,毕竟是破破烂烂拼起来的嘛。 终极给的挂就是通过羁绊获得能量,来加强沈静宜的麒麟血,提高肉体承受度,辟邪和自愈能力。 能量越高,麒麟血效用越好。 同时外挂都用来当低保保她不死了,她活着以及改变剧情也都消耗着能量,所以体质武力很难加强。 数据量化一下,按照羁绊百分比吸取角色的能量,现在是—— 张起灵:70%(初心动,不自知) 黑瞎子:60%(有好感,小静很符合他的审美但秘密太多) 阿柠:40%(不会出卖,轻易不会伤害小静) 无邪:30%(救世主心态差点碎掉,但保持好奇) 解雨臣:5%(有点印象) 目前状态:灵魂算是稳固了,能当个普通人活在这个世界,日常小剧情变动不会导致反噬 关于武力值,打算后期加一个设定:亲一下,武力值能飙升一下,成为三秒真女人,以此类推,越亲密,嘿嘿…… 不过还没确定,看大家的想法和到时候剧情编成什么样吧。 * 另外第10章增加了一段黑瞎子背后恶灵的描写,看不看都行,补设定用的。 麒麟血能驱邪,但对这个恶灵没用(原著)。 恶灵放弃吃小静是因为它灵念高,感受到了沈静宜身上来自终极的力量。 恶灵的异动也是黑瞎子一开始就对沈静宜感兴趣的原因之一。 竟然逻辑闭合了。 第33章 名场面 几人回到渔船上,船老大和船员们为他们的安全返回欢呼了一场。 张起灵拉着沈静宜向船舱走去,走得很快,脚步带风。 沈静宜回头看无邪一眼,微笑道谢:“谢谢无先生。” 无邪顿时心情舒畅。 虽然他没救到人,虽然他差点把自己搭上,但小助理这话说的,就很熨帖。 房门被破坏了,船员们也没时间修,众人都默契地绕着那地方走。 回到房间,张起灵开口就问:“药包呢?” 沈静宜第一次准备下斗的东西,没经验,虽然没像无邪那样带一大堆没用的工具,但她真的准备了不少药品,消炎的止痛的退烧的,碘伏更是必不可少。 沈静宜翻出药包,张起灵找出碘伏和绷带,准备给她包扎伤口。 他捏着沈静宜的手指,看向那几乎不再流血的,暗红一条的血痕,眸色深了深。 他自己的凝血功能有问题,但对正常人的凝血速度还是有所了解的,沈静宜的恢复速度有点过快了,哪怕麒麟血也解释不了。 碘伏相比于酒精来说,消毒痛感大大降低,但沈静宜的伤口较深,又长,碘伏倒上手背的时候,疼得她嘶嘶抽冷气,手指也条件反射地蜷缩。 张起灵拉直她的手指,拿着绷带一圈圈缠上她的手,眉宇轻蹙,问道:“怎么伤的?” 前两天手心伤了,现在手背又伤了。 还伤的同一只手。 张起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静宜动动手指,憋闷地答道:“不小心划的。” 就是倒霉而已,呵呵。 张起灵:“……” 好耳熟的说法。 他绕绷带的手悬在半空,无奈地看了一眼沈静宜。 沈静宜捕捉到这个眼神,心领神会,连忙解释,“这次是真的不小心划的,那个阿柠被一双枯手控制了,我和她打,不小心就被划到了。” “不是我伤害自己哦。”沈静宜强调。 她没有出尔反尔哦。 “嗯。” 张起灵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低头,翻开沈静宜的手心。 手指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三天多而已…… 张起灵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沈静宜的恢复速度绝对不正常。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张家人的体质好确实能恢复得快些,但沈静宜就……不一定了。 她上次和他一起去北京,下了火车连三公里都撑不住,结果他出去办个事,回来的时候黑瞎子都给她训练上了。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异常吗? 张起灵抬眸望向沈静宜的眼睛。 沈静宜困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只见张起灵面色平静,直言道:“所以你上次不是不小心。” 沈静宜:“……” 她睁大眼睛,正对上张起灵不赞同的,微微指责的眼神。 “呵呵。” 沈静宜尬笑。 “上次也是不小心,这次也是……都是……呵呵……” 她被那双眼睛盯得心虚地移开视线。 张起灵看了她一会儿,看得沈静宜脑袋要塞到船缝里去。 他暗自叹气,没有为难她。 处理完手上的伤,张起灵就要走了。 却被沈静宜拽住了衣袖。 他回过头,看到一张纠结得快皱成包子的小脸。 沈静宜纠结得很,她想来想去,小声问了一句:“小叔,麒麟血是不是能辟邪啊?” 张起灵瞬间明白她和阿柠当时怎么那副样子了,他以为沈静宜忘了自己血脉的效用,于是点头道:“是,驱虫辟邪。” “就像符纸那样,碰到鬼邪就让它灰飞烟灭那种?” 张起灵摇头,“不完全是,取决于血脉浓度,和鬼邪本身。” 浓度高鬼邪弱就能做到,反之不行。 沈静宜稍松口气。 笑着迎上张起灵“还有什么问题”的目光,沈静宜轻快道:“没事啦,就这些。” 张起灵点头,说:“我去厨房看看,你饿了就过来。” 他抬脚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过身来,交代道:“离阿柠远点。” 沈静宜问都没问,连连点头。 张起灵却怕她误会,解释了两句,“她不简单,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静宜哐哐点头,“放心吧小叔,我知道的。” 张起灵便走了。 她走后,沈静宜搓搓缠到手腕的绷带,突然幻视太宰治,那曾经可是个大烫门角色。 别说,这造型,真是中二病要爆发了。 沈静宜突然抽风摆了几个施法的手势,过了把中二病的瘾。 咻咻咻。 然后羞耻心回归,若无其事地起身去洗漱。 此刻,船已按照原定航线到达永兴岛。 永兴岛码头上站着几个背包客,为首的是一个体形圆润的胖子,无邪远远看着,觉得眼熟。 船越靠越近,船头有个船夫兴奋地挥手和他们打招呼,“哦嘞嘞!我们在这里!” 那眼熟的胖子便转过身,露出一张让无邪瞬间识别出来的脸,是那个在鲁王宫和他们同行过的王胖子。 只听他破口大骂:“哦你个头啊,害得胖爷在这吹了半天西北风,你们他娘的有没有时间观念!” 船靠岸,胖子跳上船,把东西往甲板上一扔,就和阿柠聊了起来,“你们找到位置了吗?事先说好了啊,胖爷我只会倒斗,那什么寻龙点穴的本事我可通通不会,你们要找不到可不能怪我,江湖规矩,钱我是照收的啊。” 阿柠叹口气,露出身后的无邪,“知道你不会,放心,定位的事交给无先生来做。” 无邪:? 他睁大眼睛问:“你们不知道海斗的位置吗?” 阿柠:“只能定位个大概,具体定位的资料你三叔都留给你了,我们不知道。” 无邪背后冒虚汗,人前却端出胸有成竹的模样。 三叔啊三叔,你可真是给他留下了个难题! 他这要是没找到岂不丢人? 胖子见到无邪,笑道:“小同志你也在这里啊,真真缘分呐,走走,咱们这好不容易来趟西沙,怎么都得吃点好的。” 说着拉着无邪找船老大去了。 船老大从渔箱里捞出条大马鲛鱼,交给一个船员,说:“拿个鱼头锅出来。” 鱼头锅翻滚着,眼见要熟了,浓郁的鲜香勾得人口水直流。 张起灵便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顶着那副张秃子的样貌凑过来一闻,感叹道:“西沙就是好啊,还能吃到这样好的东西。” 胖子一把扯开他,“离远点,别把口水喷进去,恶心不恶心!” 张秃子也不恼,忙和他握手,“你好你好,怎么称呼啊?” 胖子瞥他,直接问道:“这秃子谁啊?” 无邪虽然在心里也这么称呼他,但还真没说出来过,这一听差点没憋住笑。 张秃子倒是直接黑脸了,“请称呼我张先生,或者张教授好吗?” 阿柠也作证道:“这位是张教授,是我们请的专家顾问。” 胖子一听,还真是个教授,他对学历高的文化人有点薛定谔的尊敬在的,忙和张秃子握手,“文化人啊,失敬失敬,我姓王,就一粗人,张教授你别往心里去。” 张秃子勉强一笑:“什么文化人粗人,都是一样的人嘛,分工不同而已,分工不同。” 王胖子听不懂,只赔笑,那张秃子却不识好歹,又问道:“王先生从事什么工作的啊?” 王胖子一愣,心里直别扭,又不想说得太糙显得自己没文化,只含糊着说,“这个,通俗的讲,其实我是一个地下工作者。” 张秃子面色一正,肃然起敬,“公安战士啊!失敬失敬!” 胖子的笑凝滞在嘴角,阿柠嘴角也抽抽,无邪背过身去,藏住自己扭曲的面容。 门外却传来噗嗤一声笑声。 沈静宜靠着门边,捂着肚子笑得难受。 公安战士王胖子,失敬失敬张起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名场面啊名场面,笑死人了。 张起灵扫一眼那个笑得开怀的人,眼里也无声泛起一抹无奈的涟漪。 第34章 你怕个毛啊 “小静,你来的正好,鱼头锅马上可以吃了。” 无邪闻声望向沈静宜,笑着说。 两人眼神一对视,都憋着笑意哼哼。 阿柠走过来,眼神落在沈静宜缠着绷带的手上,“还好吗?” 沈静宜点点头,微笑道:“没事。” 张秃子哎呀哎呀叫着挤开阿柠,拉着沈静宜的手走到鱼头锅前,把她按在座位上,说,“饿了吧?今天这折腾的,可得吃点好的补补。” 沈静宜很努力才能忍住不笑,张起灵这演戏的敬业度堪比老戏骨啊,沉浸式剧本杀怕是给他玩嗨了吧。 她偏头看向张起灵那张憨厚的脸,好丑,又转过来望向鱼头锅,重重点头,“闻着很香呢。” 她很少吃海鲜,更别说这样现捞现杀的了。 她乖乖坐着等吃饭,张起灵坐她旁边,其他人也纷纷坐下。 阿柠作为牵头的人,向王胖子介绍沈静宜道:“王先生,这位是张教授的助理,小静,也是他的侄女,这次和我们一起行动。” 沈静宜微笑点头,“王先生好。” 王胖子对干净的女人和张秃子完全不是一个态度,他笑得很随和,“你好你好。” 鱼头锅沸腾地咕嘟咕嘟冒泡。 胖子拍拍自己的肚子,直言不讳道:“不跟你们开玩笑,胖爷这肚子已经饿的直叫唤了,认识了就都是朋友,啥也别说了,来,都来尝两口。” 说着他就下了一筷子,被烫得直哈气。 无邪也夹起一筷子就吃,一口接一口。 众人都不是爱寒暄的,知道个称呼就行了,一个个吃得心满意足。 饭毕,众人商量了下明天的行动后就散了。 沈静宜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众人齐聚在甲板。 阿柠的手下找到了盗洞,说“就在这底下。” 阿柠问:“有没有进去看看?” 手下摇头,“进去了一段,但是盗洞太长了,看不到底,就不敢再进了。” 阿柠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让手下去休息,转头对大家说:“行了我们准备一下,待会下水。” 沈静宜去换上潜水服,滑溜溜的黑色紧身样式,很合身。 胖子为了把自己的肚子塞进去,着实废了一番功夫,无邪帮他提衣服的时候脸都憋红了。 大家都背着包,里面装着要用的东西,探灯,火折子,密封袋,急救用品什么的,连黑驴蹄子都有。 沈静宜原本以为黑驴蹄子是干尸腊肉那样的,没想到实际上的黑驴蹄子被盘得油润发亮,像玉石一样,让她新奇地摸了好一会才塞到包里。 众人互相检查了一下装备,就下水了。 胖子在前打头阵,找到盗洞后回头打了个手势,等众人向他汇聚后,一个转身扎了进去。 沈静宜会游泳,淹不死,但仅限于狗刨,这第一次玩潜水差点直挺挺就掉海底去了,吓得张起灵攥紧她的手,带着她游。 无邪跟着胖子进去后,张起灵也带着沈静宜钻了进去,阿柠最后压阵。 胖子带着队伍直直下潜了十几米,一个破了大洞的古墓墓墙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顺着墓道往里走,沈静宜一路上看着墓墙上的浮雕。 很古朴的工艺,她没见过。 浮雕是人形,人脸上还刻着蛇眉铜鱼。 蛇眉铜鱼啊……有什么作用来着? 走神思考着,沈静宜突然一个激灵,好像有什么东西挠了挠她的腿。 她猛地低头看向脚底,头顶探灯照亮脚下,什么都没有。 张起灵关掉自己头顶的探灯,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沈静宜吐出一串气泡,指了指自己脚下,然后抓了抓张起灵的手臂。 他们无障碍交流的手势她还没记全,紧急时刻还是肢体语言好使。 话说铁三角之后好像搞了个“敲敲话”出来……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语言……自制版摩斯密码吗? 张起灵还没来得及查探,走在前面的胖子和吴邪就疯狂往回游了起来,胖子不断挥舞拳头,那是有危险快跑的意思。 与此同时,大量黑色的头发从墓墙的缝隙里涌出来,像某种线虫一样急速扩张。 还有一具眼洞耳洞处都冒出发丝飘摇的尸体被顺道冲了出来。 张起灵带着沈静宜加速离开。 几人绕着墓墙逃窜,游到一个墙砖缩进去的地方时,张起灵伸手一按。 顿时天旋地转,海水像抽水马桶一样把众人带进海底墓。 他们被卷进了海底墓的护城河里。 张起灵抱着沈静宜把她带上岸后,沈静宜摘掉呼吸嘴,跪在地上呕了半天。 高速旋转洗衣机,加上强大的离心力,那滋味真是,谁体会谁知道,沈静宜就是玩大摆锤的时候都没那么难受过。 眼珠子都差点被甩出来了。 张起灵半跪在她身侧拍了拍她的背,沈静宜摆摆手,摇摇晃晃站起来。 脱下装备后她打了个哆嗦,从包里拿出件修身保暖的运动外套穿在身上,靠坐在岸边休息。 张起灵守在她旁边。 阿柠脱下装备,把探灯对准墓室的墙。 无邪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来,也过去查看起壁画。 阿柠对壁画没兴趣,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要紧的东西,就去查看别的地方了。 胖子后脚爬上来,他被转得最久,此刻也脸色发白坐着喘气。 一片寂静。 就在胖子要起身去干活的时候,格楞楞,什么东西在地上滚的声音响起。 动静很大,无邪和阿柠都回头看了过来。 沈静宜眼睁睁看着一个大瓷瓶向自己滚来,心里大叫卧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她没说出口的国骂被胖子喊出来了,“卧槽!这他娘的什么东西?” 沈静宜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了,这里面装着个小粽子。 不是嘉兴五芳斋粽子。 张起灵一脚踩住那个瓷瓶,沈静宜抖着手抓住张起灵的衣袖。 胖子已经掏出了梭镖,看起来很想给这玩意一梭子。 无邪连忙拉住他,“这可是好东西,碎一个少一个。” 这么大的更是罕见。 而且这东西那么诡异,一不小心开到爆款怎么办。 胖子顿了顿,转头认真地看他,“值钱吗?” 无邪点头,“元青花,少说七位数,这样的,能多个零。” 胖子瞬间收起梭镖,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个大东西带回去了。 发了发了发了。 瓷瓶在张起灵脚下也不安生,可劲震动着,想往沈静宜身边滚,颇有股乳燕投林的急切。 那样子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沈静宜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摸自己的包,面色冷静心里卧槽地掏出黑驴蹄子,啪地像扔骨头给小狗一样扔在瓷瓶面前。 瓷瓶抖得更厉害了,一个使劲儿竟然挣脱了张起灵的控制。 它从哪里滚来又圆润地滚回了哪里去。 疯了般逃窜。 啪。 慌不择路撞在墓墙上,一闪而过的小小黑影顺着墙一秒就爬不见了踪影。 胖子无邪阿柠沉默地看了一眼那个碎到拼不起来的八位数,又沉默地望向了那个扒在张起灵手臂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三人:…… 不是,你怕个毛啊? 第35章 真人,初试 胖子心痛得不能呼吸。 虽然凭那瓷瓶的体积可以确定是带不出这个海斗了,但让一个爱财的人看见八位数眨眼间烟消云散,胖子还是难受得不行。 他砸砸嘴,“妹妹,你真勇啊。” 无邪看脏东西消失了松了口气,闻言赞同点头。 阿柠见沈静宜没事便转头找出口去了。 无邪和胖子也顺着小粽子消失的方向探去。 他们发现了一个笔直的甬道,汉白玉砖堆砌的,两侧玉墙下有间隔均匀的灯座,扑面而来的豪奢之气。 张起灵熟练地拍了拍沈静宜的脑袋,弯腰捡起黑驴蹄子重新塞回沈静宜的包里,再扶着她站起来。 他现在已经有了丰富的带孩子经验,能从容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了。 然后带着“孩子”和他们一起踏进甬道。 无邪用灯照着地上小块的石头板,说:“这里很可能装了强弩机关,跟紧我,不要踩错了。” 他忐忑不安地走了十几步,胖子见他十分紧张,越走越慢,安慰他道:“小同志,你要是累了,咱们就先歇歇。” 无邪专心开路,回道:“我这一脚踩错咱们就完了,你不要让我分心。” 结果话没说完,突然脚下一震。 走在后面的阿柠一脚把无邪踹了出去,同时转身抓住沈静宜的手腕就要带她走。 张起灵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了她的手。 阿柠眼中顿时惊疑不定。 她突然发难还能反应过来? 无邪被背后偷袭,摔倒时一道强弩从他身侧疾驰而过,吓得他一身冷汗。 另一支强弩被阿柠扭身躲过。 随后一波暗箭袭来,她下意识看向被张秃子护在身后的沈静宜。 带不走就算了,死就死了,她已经仁至义尽。 阿柠一把把无邪抓起,躲在他背后向甬道末端的玉门走去。 密集的箭雨直接把无邪扎成了刺猬。 箭雨停下,阿柠丢下无邪就要跑。 无邪恨得牙痒痒,心想你他娘的拿他当挡箭牌自己一箭没中,用完就想当垃圾一样丢掉? 他扑过去拉她。 想着怎么也得让她付出代价。 结果阿柠就地跃起,踩着玉墙一跳,就走完了最后一段,她把手按在玉门的机关上,回头朝无邪冷笑了一声。 极尽嘲讽。 无邪气得捶地。 阿柠离开甬道前,最后鬼使神差瞥了一眼沈静宜,却对上一双奇异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很多情绪,只是奇异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出乎意料的,活生生的人。 那眼神,莫名有股非人感。 阿柠呼吸一滞,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走之后,箭雨又射了一轮,直把沈静宜外的三人都扎成了豪猪。 胖子前胸后背全是箭,却一脸惊疑地挠了挠手臂,“小同志,你帮我拔两根箭看看,怎么没感觉疼啊,胖爷我这身膘难道练成了?” 无邪也不明所以,但他看着胖子身上的箭,犹豫又犹豫,怎么都没胆子下手。 啵—— 沈静宜出手了。 她从侧边拔下了胖子肚子上一根箭羽,发出清脆的脆响。 胖子的肚子甚至细微地抖了抖。 感觉挺有意思,沈静宜一根接着一根,啵啵啵,节奏感十足,像在演奏什么乐器一样。 胖子一脸懵,“不是,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这个时候张起灵说话了,“放心吧,没事的。” 声音清冷低沉,和张秃子那口油腻憨厚的声线完全不同。 无邪和胖子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只听咯哒一声,张秃子便当着两人的面长高了几公分,然后又是几声咯哒,手臂和腿也长了。 他抬手按在耳后,一把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帅气的脸蛋。 无邪和胖子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沈静宜却很兴奋,终于不用对着张秃子那张丑脸了,好耶! 张起灵伸手放在沈静宜耳后,也一把撕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沈静宜搓搓脸蛋。 清丽无双的美貌暴击打得哥俩更是哑口无言。 无邪一边心头火起,为自己被这两人耍的团团转却一点都没看破,一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沈静宜。 艹,这是真人? 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一屁股坐地上,“小哥,你们啥意思啊?存心消遣我们呢?” 张起灵没回话,蹲下来拔掉胖子身上剩下的箭。 沈静宜眨眨眼,也蹲下来继续拔。 无邪:哈喽,有人管管我吗? 他拔掉身上一根箭头,发现箭头做工很巧妙,射到人身上会翻出几只爪子一样的小钩子,咬住人的肉,不算致命。 无邪正端详着,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无邪低头一看,沈静宜正仰头望着他,又拽了拽。 无邪竟然懂了她的意思,他蹲坐下来,沈静宜伸手,啵啵啵,又是一顿解压的声响。 张起灵看了他们一眼,说:“阿柠是故意踩错机关的,她想把我们…除了小静全都干掉。” 众人看向专心拔箭头的沈静宜,沈静宜抿抿唇,说:“可能是因为我救过她吧。” 老实说,阿柠想带她走这件事沈静宜是真没想到。 胖子摆摆手,龇牙咧嘴地说:“幸好这箭头都是莲花头,不然胖爷的一世英名算是全毁了。” 无邪纳闷道:“为什么这里的箭是莲花头的,有什么用意吗?” 几人求知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张起灵面色不变,说:“也许是墓主人想放我们一马。” 众人感觉说不太通,但也想不出别的缘由,无邪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去追那个女人吗?” 张起灵摇头,“不要乱跑。” 关键时刻胖子脑子活,提议说:“咱们回去把潜水的东西都藏起来,看她到时候怎么出去。” 一致通过。 四人原路返回,却怎么都找不到潜水衣和氧气瓶的踪影。 胖子脸色难看起来,“难道又有什么脏东西?” 他虽然相信有这些东西存在,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真没遇到过几次,这海斗真是凶得很啊! 无邪面色沉重道:“不一定,我们先找找,找不到装备,搞不好我们要死在这个海底墓里。” 沈静宜敲敲墙壁上的蛇形浮雕,看着那栩栩如生的蛇鳞纹路,突然想到阿柠抓住自己手腕时的画面,那一刻,她突然不再是沈静宜脑海里会按照剧本行动的角色了,她真切地活了过来。 像雷电劈开夜幕,沈静宜摩挲着浮雕,蓦地试探性说道:“你们没发现吗?这里不是原先的墓室了。” 第36章 和无邪互拖后腿 一语惊醒梦中人。 胖子立马拿着探灯照了一圈,还真不是! 几人叽里咕噜商量了半天,才从无邪关于三叔的回忆中推测出蹊跷,这个墓是电梯一样的构造,墓里的机关是活动的,随时可能把他们带去不同的墓室。 眼见在这入口处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几人原路返回。 张起灵带着沈静宜走在前面,无邪和胖子走在后面。 胖子撞撞无邪的手臂,小声说道:“小同志,小静妹妹就是咱们上次,在那儿见过的那个吧?不瞒你说,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看见幻觉了,都没敢吱声。” 无邪也小声回道:“就是她。” 实不相瞒,他也差不多。 四人走回阿柠消失的玉门那儿,打开机关。 门一开,一个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材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室内毫无痕迹,阿柠绝没有进来过这个墓室。 胖子老倒斗人了,看到这贵重的棺材,眼睛都快挪不开了。 无邪笑着调侃:“手又痒痒了?” 鲁王宫的时候这胖子就没忍住开棺的诱惑。 又有哪个盗墓贼能抵挡得住呢? 胖子却大手一挥,壮士断腕般说道:“哪能呢?再找不到出口搁这浪费时间,我们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他转身就要走。 张起灵却看着那棺材,缓缓拧起了眉毛,“等等,这是养尸棺。” 他突然向棺材跑去,胖子立马跟上。 张起灵伸出手在棺材上摸索片刻,发丘指插进缝隙里,猛地使劲,那棺盖便移开一道小缝。 有张起灵带头,胖子瞬间来劲了,使劲推开棺盖,扒着棺材边就把脑袋伸了进去。 下一秒就逃难一样别开头,“他娘的这么多粽子!” 沈静宜记不太清剧情细节了,好奇地上前看了两眼。 呕——! 一棺又黑又臭的尸水,歪七扭八的尸体浮在水面上,那尸体有整整十二只手,畸形的小脑袋旁还挂着一串瘤子,几乎各个都和脑袋一样大,像泡发了的荔枝串儿。 不知怎的这时候沈静宜的记忆又好了,她想起那瘤子不是瘤子,也不是未发育完全的脑袋,根本就是女人的乳房来着。 一想清楚就更想吐了。 她面色惨白,转头看向张起灵,手指指着棺材里的尸体,说:“一个女人。”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缓慢了十几秒,没别的大反应。 看来所谓透露剧情的限制,没有严苛到夸张的地步。 听到沈静宜的话,张起灵皱了皱眉,胖子刷地又回正了脑袋。 无邪大惊:“什么?!” 胖子也不嫌臭了,仔细看完一拍棺盖:“还真就一个人!这人长这么畸形,怎么能在古代活得下去的?不该早就被掐死了吗,还长这么大?” 张起灵:“凡事无绝对。” 他们三人围着棺材观察,沈静宜默默向后退了退。 好恶心,呕,不行了,得缓缓。 棺材开都开了,不探到底总有些不甘心,为了把棺材里的尸水弄出来,几人走到墓室边缘寻找祭品里的瓷器或青铜器容器去了。 无邪正好朝着沈静宜的方向走去。 他蹲下身,翻检沈静宜脚下的瓷罐,却被瓷器上的瓷画吸引。 它们按照顺序构成一个土木工程事件的进展,无邪趴下身子,一个接一个看过去。 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上面的图案是一工程队聚集在一个巨门前,再往后就没了,应该记录在别的瓷器上。 无邪看的惊心动魄,瓷画上的工程十分浩大,堪比故宫了,但是结构根本不是中原的风格,无邪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中国哪里还有这么大的建筑。 他回头想喊胖子,却对上一张莹白的小脸。 无邪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沈静宜伸手扶他起来。 她看无邪看得那么专注,也好奇地蹲下来看,结果也沉浸在瓷画的故事里了,只是和无邪不同的是,她大概猜出了这是什么建筑——云顶天宫。 无邪龇牙咧嘴地蹲好,“小静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冷不丁的吓死人了。 沈静宜老实道歉,“对不起哦。” “你的……”她眼神向下瞟了一瞬,“还好吗?” 无邪的脸噌地红到耳朵根,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那就好。” 无邪尴尬得视线乱飞,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金丝楠木棺材,胖子和张起灵都不见了,心猛地一沉,四处扫视,“他们人呢?” 沈静宜回道:“机关启动了吧。” 他们被隔开了。 无邪没想到这机关启动的如此迅速又悄无声息,他拿着手电往对面一照,只看到三个黑洞洞的通道,完全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无邪感到惊悚,但他瞥一眼旁边一脸淡定的沈静宜,默默咽下了涌到喉咙口的恐惧。 “你不害怕吗?”无邪问。 “哈哈……你看我像不害怕的样子吗?”沈静宜一脸认真地看着无邪。 这话什么意思? 她害怕? 无邪看她并无异样的表情,心中疑惑,她哪有害怕的样子啊? 可他余光一扫,看见沈静宜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抓着裤子,用力到骨节扭曲的样子,不由心下一叹。 无邪绞尽脑汁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 他的心意是好的,就是安慰实在干巴巴的。 沈静宜“嗯”了一声,把手塞进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两根棒棒糖。 她递给无邪一根,“吃吗?” 无邪眼神诡异地看着这根棒棒糖,感觉不管是棒棒糖的存在还是这个女人的行为都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谢谢。” 他接过棒棒糖,没吃,放进自己口袋里了。 “不客气。” 沈静宜拆开棒棒糖,把糖放进嘴里,咬得嘎嘣嘎嘣的。 接着咯吱咯吱的。 听得无邪牙酸。 这其实是个挺诡异的画面,昏暗的墓室里,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蹲在唯一光源处,其中一个嘴巴里还发出奇怪的咀嚼音…… 无邪摇摇头。 许是因为有个女人在自己旁边,并且也处在恐惧之中,无邪的恐惧竟然莫名其妙消解了大半。 他决定先去探路,想办法带沈静宜出去。 无邪站了起来。 沈静宜抬眸看他,把嘴里的糖块嚼得更碎了。 她记得无邪被单独分开过一段时间,没想到自己恰好卷入了,不过……倒也不错,她和无邪的接触实在是太少了。 就是……好黑啊…… 越远离光源,越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神经真的很纤细,经不起风吹草动啊。 沈静宜起身,抓住了无邪的手腕,惊得无邪差点给她一脚,她一个用力,手电的灯光就转了个方向,直直照在一张布满鳞片的大脸上。 沈静宜:“!” 无邪:“!!” 卧槽!海猴子!!! 藏在水池里预备偷袭的海猴子顿时被灯光激怒,龇着獠牙向二人扑来。 无邪反手拉住沈静宜的手,带她拔腿狂奔。 也顾不上观察地形了,无邪几乎闭着眼睛猛冲。 眼看要甩开海猴子跑出甬道到达安全地带,突然 ,一个脚下一绊,一个脚下一停。 双双滚作一团。 脚下一绊的那个是无邪,他被一个瓷罐绊趴下了,脚下一停的那个是沈静宜,她踩到了一个机关。 扑通扑通。 刷刷刷刷。 沈静宜被无邪牵连,一个重心不稳趴在了地上。无邪被沈静宜连累,再次被箭雨射成了豪猪。 说来无邪也是很有担当,箭雨飞来时,他扑过去把沈静宜护在了身下。 沈静宜缩在墓墙和吴邪身体组成的三角夹缝里,吃惊地瞪大眼睛。 “无邪!!!” 第37章 口水解毒 “你没事吧?” 沈静宜吓得心脏怦怦跳。 她举起双臂撑在无邪肩上,连忙跪坐起来,脑袋越过无邪的肩看向他身后,又是一堆的箭。 很眼熟。 她皱着眉试探性拔下来一根。 莲花箭。 沈静宜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她要害死无邪了,还好还好,还好这个箭也是莲花头。 她几乎环抱着无邪,属于女人的温软馨香瞬间让无邪热到快冒烟了。 身高的缘故,即便两人都跪坐姿势,沈静宜的脑袋也只能搭在无邪肩颈处,那张瓷白漂亮的脸半隐半现,温热的呼吸却直往无邪领口钻,无邪悄悄挺直腰背,眼神尴尬又害羞地乱飞了一会儿。 “没事。”无邪默默摇头。 再次被射成刺猬的无邪还有心思在心里点评一番,没上次疼。 他抖着腿起身,被沈静宜一把扶住。 那被箭雨逼退一会儿的海猴子转眼又追了上来,沿着甬道越跑越近,一副不弄死两人誓不罢休的模样。 无邪又恼又怒,掏出气枪,对准海猴子。 砰砰。 无邪手指一顿。 他只放了一枪,还有一枪谁放的? 他低下头,看到拿着手枪面色沉冷的沈静宜。 砰砰砰。 她又开枪了。 眉峰轻蹙,压着那双墨如点漆的眼睛,她的枪口追着海猴子,双手持枪,姿势很稳,明明应该是很飒爽的姿态,眼神却很空,明明在追着海猴子杀,身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杀意,只有一点细微的,很难察觉到的……兴奋? 无邪几乎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海猴子还没死,他还举着枪,但他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从沈静宜身上挪开。 矛盾,神秘,漂亮到非人,沈静宜似乎就是个吸引小猫不断撕咬的毛线团子。 无邪不知道线头在哪里,也不知道拆开后会看到什么东西,但是她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就死死吸引着他的目光。 伴随枪声响起的,似乎有着别的什么东西。 沈静宜清空了弹夹。 她的射击技术很一般,想要命中就只能靠数量堆上去了。 黑瞎子准备的子弹还是少了些。 沈静宜最后一枪放空的时候,她顿了顿,看一眼那个倒在地上抽搐的海猴子,压住心脏狂跳的眩晕,把手枪塞回腿侧。 处理完海猴子,沈静宜站起身,绕到无邪身后,啵的一声后,开始拔箭。 无邪愣了一下,老实扶墙站好,任由沈静宜动作。 手电筒斜向下照着墙根,甬道内昏暗的光线被手电筒点亮了些,无邪看着眼前的墙壁,像是要把它看出朵花儿来一样。 有点太安静了,无邪不自在地开始找话题,“小静,没想到你枪法挺好哈。” 沈静宜默了一瞬,“你是指二十发子弹打中五发的那种好吗?” 无邪:“……” 他刚刚没注意看,原来命中率这么感人吗? “也,也挺好的,起码那东西死了是吧?” “……嗯。” 话差点聊死了,无邪紧急换了个话题,“对了,那个闷油瓶真的是你小叔吗?” “是。” “你们家人长得都那么好看吗?” 沈静宜笑了一下,“是吧,很多人这么说。” “真好啊。”无邪也笑着感叹了一句。 “你们家也不错。”沈静宜礼尚往来恭维了一番。 曾经能让霍仙姑看上的无老狗和解家小姐的后代,长相肯定没问题,看无邪就知道,家传基因不错。 无邪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骄傲地笑起来,“还好还好……” “你见过我家别的人?”无邪突然觉得不对劲。 “嗯……我见过你三叔的,你忘了?”沈静宜脑子急转,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无邪想到自己三叔上次在鲁王宫露面时,那张橘子皮老脸,沉默了。 即便自家三叔年轻时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风流倜傥,可这么多年时光的摧残下来,哪怕有自家人滤镜,无邪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自己三叔好看,顶多只能说,老男人有老男人的风韵。 他面色古怪地问了句,“你确定?” 沈静宜也想到上次在鲁王宫看到的那张脸了,嘴角抽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嗯。” “眼睛有神,可见昔日风采。”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补充了句。 无邪嘴角也抽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了,只是在沈静宜快拔完箭头的时候,冷不丁问道:“小静,你怎么知道我叫无邪?” 从他们见面开始,就没有人喊过他的真名,沈静宜怎么知道的? 明明所有人都喊他无先生,或者小无,顶多潘子喊过小三爷。 沈静宜呼吸慢了一瞬,她握住最后一根箭羽,缓缓道:“无家小三爷嘛,你很有名。” “我?有名?”无邪一脸迷惑。 “嗯,是你三叔跟阿柠老板他们聊天的时候说过你的名字,我听到了,就记住了。”沈静宜解释道。 纯瞎编,没一句真话。 反正那无三叔忙着布局和逗无邪呢,不可能跳出来揭穿她。 无邪没疑问了,沈静宜的心跳却迟迟不能平静。 还好这时候的无邪好骗,一骗一个准。 这群人气角色,真是没一个傻的。 沈静宜摇摇头。 哪怕是莲花箭头,两轮下来无邪的衣服也被毁得不能看了,一道道红印在后背的破洞里若隐若现,密密麻麻,很难找到一块好地方。 沈静宜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一道红淤到几乎出血的伤痕。 很痒。 无邪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调戏了的良家夫男,浑身都不自在,脑子里下意识脑补那只按在自己身上的纤纤玉指时,无邪更是羞窘地又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住脑啊无邪! 无邪要对自己绝望了。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在短时间内这么多次觉得自己欠抽。 而且后背越来越痒了,无邪情不自禁扭了扭身体,反手伸出,想要去挠。 却被沈静宜抓住了手腕,“等等。” 沈静宜按在无邪后背的指尖拨开衣服的裂口,向里看去,不由睁大了眼睛。 一片片的白毛覆盖在无邪皮肤上,毛茸茸的,像霉豆腐。 和那从瓷瓶里逃走的小粽子很像。 难道这是莲花箭头的毒吗?中毒的人之后会变成小粽子那样吗?她怎么不记得这个剧情…………等一下…… 沈静宜突然面色诡异。 她突然想到海底墓的另一个名场面,无邪给胖子涂“爽肤水”。 不是吧…… 口水好像是能解这莲花箭头的毒,但怎么搞,难道让她也把口水涂无邪背上吗? 原本无邪因为吃了麒麟竭,这个毒对他的影响不大的,也就是说,他是被她牵连,多扛了一轮莲花箭,才毒发的…… 哈。 哈哈。 沈静宜狠狠闭了闭眼。 无邪等了好一会,身后却死一般寂静,他痒得难受,忍了又忍,问道:“我背上怎么了?” “没事……”沈静宜睁开眼,“一点小问题。” “就是你背上长毛了而已。” 无邪:“?” “小静你说什么?” 他怎么听不懂? 什么叫长毛了? 这是小问题吗?! 沈静宜咳了两声,说道:“那莲花箭头上有毒,你背上有些伤口上长了层白毛,这种毒起效慢,后果未知。” 无邪慌了,“什么毒啊?” “我也不知道啊。” 无邪要崩溃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妹妹! “不过我虽然不认识这种毒,却知道怎么解毒。” 无邪眼睛一亮。 “怎么解?” 沈静宜默了默。 无邪心急地等了会儿,在他忍不住要催问的时候,沈静宜开口了,“可以用口水解毒。” 无邪:“?”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无邪扶在墙上的手指忍不住抠了抠墙。 好一会儿,他嗓子滞涩道:“你……” 还没说出什么,就感觉到后背一凉。 沈静宜掀开了他的衣服。 随后是一阵湿滑的触感,被温凉的指尖带着,游走在他后背。 清凉和刺痛同时传来,无邪差点要叫出来,却咬牙死死忍住。 他额头抵在墙上,面色红得滴血。 第38章 想嘬 甬道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远处池水却突然从下而上荡起波澜,哗啦一声,胖子从池底翻了上来。 “他、他娘的,差点憋、憋死我了。” 紧接着,张起灵也跳了出来,他撑在地上,第一时间抬头查探周围。 无邪和沈静宜消失后,金丝楠木女尸的肚子里爬出了个旱魃,张起灵带着胖子逃命,把上衣都搞丢了,所以他现在上半身又是赤裸的,黑色的麒麟纹身十分显眼。 这是一间很大的墓室,玉石为台黄金作顶,多加的两道光源让这个地方亮了不少,张起灵的视野也开阔许多,他一眼就看向墓室角落的光源。 无邪趴在墙上,脑袋低垂肩胛骨拱起,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而他的小侄女,站在无邪背后,靠得极近,一手把无邪的衣服向上拉,一手贴在无邪背上,指腹被衣服遮掩,只露出一半细长的指节。 他的目光顿住了。 那两人也被池水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头看过来。 沈静宜抽出手,一把扯下无邪的衣服,惊喜地朝他笑,“小叔。” 无邪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板板正正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像见老丈人一样,讨好地笑了笑。 张起灵:…… 胖子的手电也往两人站着的地方照去:“他娘的胖爷都快被粽子弄死了,你俩搁这甜甜蜜蜜的干啥呢?” 无邪恼羞成怒,“你瞎说什么?小静给我解毒呢!” “解毒?什么毒啊,小无你中毒了?” 说到正经事,胖子也严肃起来。 无邪想到胖子和张起灵也中了箭,就问,“你们没感觉身上痒吗?那莲花箭头有毒。” “什么!” 胖子脸色大变,一下跳了起来。 “我就说我怎么浑身刺挠,原来是中毒了,这什么毒?厉害吗?” 无邪一边走近一边安抚他,“没事,毒素也不重,我知道怎么解毒。” 胖子放心了,好奇,“怎么个解法?” 无邪咳了一声,“就,就涂点爽肤水就行,你过来我帮你看看。” 他转头看张起灵,问:“你呢?有没有不舒服?” 张起灵摇头,向前几步,握住走近的沈静宜的腕骨,抬起来打量了一番,“没事吧?” 沈静宜:“没事。” 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思考过要不要给无邪放血来着…… 但是口水就能解的毒,何必非要挨这一刀,尴尬就尴尬吧,有用就行。 无邪带着胖子到角落里,给他涂爽肤水去了,给胖子疼得唉唉叫,还给无邪竖大拇指,“没想到啊小无,过得还挺精致,连爽肤水都带了,真是多亏了你了。” 无邪心虚地附和笑。 张起灵看着那一幕,蓦地笑了一声。 可他一低头看到盯着他身体发呆的沈静宜,想到她刚刚和无邪在干嘛,又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沈静宜才不管他们干嘛去,她已经被张起灵的腹肌勾引了。 上次因为担忧小命没心思多看,这次一定要看够本。 张起灵也很白,是比沈静宜稍微健康一点的白,他的肌肉并不夸张,线条偏瘦长,是很漂亮有力的青年的身体,腰很细,但看着很有劲。 黑色的麒麟纹身逼真凶悍,踏火麒麟的脚落在张起灵胸膛上方,沈静宜顺着纹身看去,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两个字: 想嘬。 她的眼神太奇怪,张起灵差点就抬手捂胸了。 这个动作好像不太对劲……张起灵压住这股冲动,侧了侧身。 可下一秒,他猛地抖了一下,又转回来。 古井深眸波澜骤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诧异。 沈静宜手指戳在他侧腰上,无辜地眨着眼看他,“小叔你身材真好,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她的眼神倒是不空了,有股奇妙的纯然的灵气。 这不是好色,沈静宜想,她这是在欣赏艺术。 花开的正好,她巴拉巴拉。 那手指并不老实,不仅戳在他腰上,还挠了挠。 张起灵一把拽住淘气小孩的手指,把它从自己身上移开。 耳尖掠起一抹薄红,张起灵抿抿唇,半晌吐出一个字,“练。” “哦。” 沈静宜不太走心地应了一声,笑得很乖。 她也就随口问问。 张起灵看她乖乖收手,转头盯着水池看,松口气的同时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异样。 他也转身去看身后的水池。 水池很深,很大,中间有根立柱,上面有个巨大的洗脚盆一样的棺椁。 很罕见的造型,这个海底墓整体都是大气恢弘的,很有明代风格,明代的棺椁也很传统,不会单独放在水上。 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水池竟然咕嘟咕嘟开始冒泡了。 它突然沸腾了起来。 无邪和胖子也跑了过来。 水池中央的立柱带着棺椁一起飞速旋转,像打开了活塞,众人眼睁睁看着水位在数个呼吸间下降了三米多。 水池底部还有水,台阶和道路都露了出来,但是水汽蒸腾,视线严重受阻。 池底中央的水汽凝如实质,隐隐似乎有巨大的黑影。 胖子眼力好,盯着琢磨了半天,说,“那里好像有块石碑。” “也许下面有通道,我去看看。” 他说走就走,无邪有点担心,“你小心点。” 胖子挥挥手,“放心,我就看看,要是不好我就回来。” 他走下台阶,沿着小道走向下面直径约有十米的圆台,在石碑处停下,看了半天突然大叫,“狗日的,这里竟然有洋文!” 中国明朝的墓里有洋文? “你不是把花纹看岔了吧!” 无邪深感荒谬。 沈静宜却突然想到这串英文的来历,没记错的话,这是张起灵留给他自己的讯息。 她抬头看一眼张起灵,张起灵的神色有些恍惚。 沈静宜转头就往水池下跑。 无邪都没反应过来,“诶!小静,你干嘛去!” 胖子的回应传来:“胖爷虽然没文化,但字母还是认得的,你不信就自己来看!” 张起灵也已经追着沈静宜下去了,无邪看着两人的背影,叹气,“哎,一个个的。” 这队伍真是难带的要命。 他也跟着下去了。 众人围着石碑研究。 沈静宜低头看向那一串凿刻的英文字母,心脏怦怦跳。 NTLIM 沈静宜:…… 她的心又不跳了。 这啥呀这是? 大张哥你写这玩意,给自己留条后路了吗? 你自己看的懂吗? 她抬头望向张起灵。 无邪和胖子还在争论这是八国联军时留下的痕迹,还是前辈来过留下的什么信息,张起灵突然说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沈静宜:…… 第39章 找出口 不是,你还真能看懂啊? 沈静宜心想,你确实来过,说不定不止一回两回。 她甚至怀疑没几个墓是张起灵没去过的。 张起灵说完,向下方圆台跑去。 沈静宜立马跟上。 胖子叫了一声,“不是,什么叫你来过啊?等等我。”也跑了。 无邪再次眼睁睁看着几人匆匆跑过,大声“诶”了一声,手伸出去捞了个空,无奈攥拳,“也等等我啊!” 越往下走,雾气越浓,快靠近那圆台时,脚下甚至踩到了水里,水不算深,刚过小腿肚。 沈静宜把裤腿卷起来,想要跟着下水时,张起灵回头说,“你在这里等我。” 下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张起灵虽然有股熟悉感,脑子里也渐渐回想起一些东西,但还是打算独自先行探路。 沈静宜没说话。 来都来了,她不去看一眼实在有点不甘心,可是,又不想给张起灵添麻烦。 她失落地垂下脑袋,抱着膝盖蹲在水边,看着张起灵一步步走向水上的圆台。 胖子见她蹲在水边,也停下了脚步,抬头一看,雾气缭绕,眯着眼找了半天,“小哥人呢?” 沈静宜抬抬下巴,“过去了。” “你不去啊?”胖子问。 “他不让我去。”沈静宜把下巴缩回手臂里。 胖子也学着沈静宜的样子卷起裤腿,要是平常,他一个糙老爷们根本没这意识,直接就跑下去了。他低头打量池底,说,“也是,我看这池底还有好多洞,也不知道有多深,那小静妹妹你就在这儿等等咱们哈。” 转头又招呼无邪,“小无同志,你跟着我走,别踩错了掉下去。” 那三人一起淌着水走上圆台,沈静宜捡起旁边一颗小石子,扑通一声扔进了水里。 她看着一圈圈扩大的涟漪发呆。 等了一会儿,张起灵回来了。 张起灵伸出手,沈静宜不解歪头。 “出口在那,带你过去。”张起灵说。 沈静宜笑了一下,她站起身,把手放在张起灵手上,张起灵拉着她,另一只手伸向她腋下,双手用力,把人拉进怀里抱着。 这下不用担心沈静宜的鞋裤湿掉了。 走过一遍的路,再走一遍顺当的很。 沈静宜身高不矮,但很纤细,被张起灵抱在怀里,长长的微卷的发丝挂在张起灵臂弯上,莫名有种骑士和公主的既视感。 胖子远远看着,勾着无邪说小话,“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无邪自己也怀疑过,此时瞬间心领神会,替两人解释,“哪里不对劲了,人家叔侄俩感情好都不行?” 胖子,“嘿,你叔能对你这样?” 无邪把张起灵和沈静宜的形象换成三叔和自己,喉间一哽,还不服气,也不愿意接受,只说,“人家小静是女孩,女孩你懂吗?” 他要是个女孩,别说抱一下了,三叔能让他骑头上。 胖子摸摸下巴,琢磨了一下,“也有道理。” 但他是个看似粗犷实则心细的人,心里还是觉得这对叔侄不对劲,只是和他没啥关系,也不打算说什么了。 沈静宜被放下后,把裤腿也放了下来,转头看了一圈。 这个圆台并不像惯性思维那样的祭坛,看摆设反而像什么女儿家的闺房,连梳妆镜都有。 人到齐了,张起灵说出了自己想起的东西,这里有离开墓室的通道,只是需要一个“女人”在梳妆台前梳头,以某个特定的角度才能在梳妆镜里看到出口。 胖子闻言搓搓手臂,“变态啊。” 他下墓也不少,还从没听说过这样奇葩的找生门的条件。 海底墓里的空气不足,待的时间越久越有窒息的风险,胖子是个胆大的,对这群有点情分的同伴也自有一份担当,便自告奋勇第一个去“梳头”。 可惜他对着镜子扭了半天,兰花指都翘起来了也没看见所谓的出口。 无邪也去试了试,同样失败。 沈静宜正打算走过去,张起灵先行一步,“我来。” 沈静宜感觉自己像个无用的挂件……虽然好像是事实…… 她有点憋闷地鼓了鼓腮帮子。 张起灵也对着镜子细细调整角度。 他在几十年前来过这里,和一队专业的考古团一起,那个队伍里,有九门齐家,解家,霍家,无家,陈家的继承人,几乎九门那时明面上还存在的几门都被卷入了这个考古事件里,最后死的死,丢的丢,除了无三省,几乎全军覆没,他也经历了又一次失忆。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通往一个秘密,一个张家人世代都要守护的秘密。 天授一般都是有使命的,它会让张家人像提线傀儡一样去完成一项任务,小静的任务是什么?是已经完成了吗?张起灵一直在思考,却一无所获。 直到她说要跟着他走,很突兀的请求,看似是她心血来潮,可张起灵却有种直觉,她是有目的的。 是天授吗? 张起灵心中担忧,却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他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一路遇到的鬼邪超乎寻常的多,这固然有无家小三爷命格奇特的缘故,可一个接一个冲着小静而去的鬼邪,和她不同寻常的自愈能力,让张起灵的心不断下沉。 先离开这里,他想。 镜子里逐一掠过一个个虚假的洞口,他一点点调整,等着天门出现。 旁边却突然传出一阵喧哗。 胖子大喊,“他娘的这里还有海猴子!” 接着无邪开枪了,但海猴子灵活,这地方又太大,没中几枪。 胖子和无邪吸引着海猴子的注意,让沈静宜跑,可那海猴子却像装了什么定位器一样,总想去追沈静宜。 “艹,这畜生还懂欺软怕硬呢?” 胖子被海猴子一脚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看着那畜生朝沈静宜跑,气得大骂。 沈静宜的子弹早就射完了,看见无邪和胖子两个都受伤了,她抽出匕首,心一横就要往手上划。 胖子爬起来正要再扑过来,看见这一幕不禁瞪大眼睛,“小静你砍自己干嘛?” 沈静宜没时间,也不会和他解释。 没有热武器让她对付海猴子,那就只有麒麟血这一招了。 海猴子的腥臭味靠近时,张起灵踩着墓墙飞了过来。 他双膝落在海猴子肩上,两腿夹住它的脑袋,腰身狠狠一拧,咔嚓一声,海猴子的头就硬生生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一个翻身,利落站定。 第40章 血字 无邪和胖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哥你还有这身手啊?”胖子傻眼了。 “咳咳,厉害,咳。”无邪撑着爬了起来。 张起灵看着沈静宜手中的刀,拧眉。 沈静宜默默收刀,有种收晚了就会被没收的预感。 张起灵眼帘微垂,拉住沈静宜的手腕,转头对两人说,“走。” 张起灵带头,接着沈静宜,无邪和胖子依次进入天门。 这是个还算宽阔的甬道,只是越向前走,甬道就越发狭窄。 胖子走着走着骂了一声,“这石道也不知道他娘的谁建的,小得寒碜,歧视胖子呢?” 无邪说,“大约是为了节省空间吧,而且历来倒斗的都又矮又瘦,谁能想到胖子也会做这一行。” 胖子得意一笑,“那是,胖爷这身材,在摸金校尉里那也是前无古人头一份儿……哎哟!等一下,是不是越来越挤了?胖爷都快走不动道了。” 无邪笑着伸开手臂,“有吗?确定不是你感觉错……” 转眼脸色一变,无邪感受着手下墙壁缓慢而坚定的推力,呀了一声,“不好,墙在合拢!” 胖子大惊,“什么?” 张起灵转头,“没时间了,先退出去再说!” 胖子转头就跑,三人紧随其后。 跑到出口时,胖子卡在出口,脸色涨红,“他娘的门打不开了!” 张起灵挤上前摸了两下门,说,“有人在外面把门轴卡死了。” 他抬起头,“往上走!” 墙壁靠得近,往上走要用双臂双脚撑着墙爬上去,张起灵回头蹲在沈静宜面前,像上次在火车站门口背人时一样,说,“上来。” 沈静宜也不含糊,俯身弯腰,抱住张起灵的脖子就挂在了他背上。 张起灵的手脚都要撑住墙壁用力,沈静宜只能自己使劲挂好,长腿交叉在张起灵腰前,整个人像个双肩包一样。 走道变窄,爬上去还算方便省力,他们一路向上,很快爬了十几米高。 胖子被挤得难受,苦中作乐,“还是小哥反应快,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在被压成肉饼前跳楼自杀,还免受皮肉之苦了。” 沈静宜听着,默默收紧了双臂。 好像是哦,跳楼摔死只痛一下,挤压而死就痛苦多了。 张起灵感受到脖间的压力,开口道:“别急,还来得及,那养尸棺下有盗洞,能把盗洞打在那里,一定是有个倒斗的人遇到了和我们类似的困境。” 无邪一听就明白了,“这地板和墙面都是青冈石,除非有炸药,不然唯一能打洞的地方,就只有看不见的天花板了。” “上面一定有出口。”他说。 说话间他们已经爬到了顶部,无邪敲敲上层的青砖,心中一喜,“果然是空心的。” 但是一片漆黑,看不见盗洞在哪。 胖子已经快到极限了,他的肉都快被墙壁挤在一块了,无邪和张起灵倒是还有活动的余地。 张起灵说,“盗洞口必然在附近。” 几人定定神,分散着摸索。 沈静宜沉默着不说话,安静当一个挂件,但是蜷腿的姿势让她小腿到脚踝的部位露了出来,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戳着她的皮肤试探。 熟悉的触感和刚下海底墓遇到头发那会一模一样。 禁婆的头发。 沈静宜呼吸一窒,默默再搂紧了一点张起灵。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马上张起灵找到洞口,出去就没事了。 张起灵被箍得厉害,以为沈静宜害怕,低声安慰道,“很快就能出去。” 沈静宜点点头,柔顺的发丝贴在张起灵脖子上。 张起灵继续往里爬,突然停在一个地方,拿手电筒回头照了一下无邪他们。 二人以为找到盗洞口了,急忙凑过来,四个脑袋挨在一起,看向头顶青砖。 只见青砖上一行血字,“无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 无邪心惊肉跳,脸色一白,“这……这是什么意思?解连环是谁?为什么说我三叔害他?” 张起灵说,“他和你三叔都是考古队的人,死时手里捏着蛇眉铜鱼。” 无邪脸色更白了。 沈静宜悄悄看着,心中一动,开口安慰道:“也许你理解错了……”要换个语序来解。 结果话没说完,心口一紧,哇一口血从唇角溢了出来,滴滴答答落进张起灵衣领。 张起灵的手电一下就转过来怼上了沈静宜的脸,她紧紧闭上眼睛。 灯好亮,睁不开眼。 无邪吓一大跳:“小静你怎么了!” 胖子也紧张,“坏了,别管那么多了,快走,看给咱小静妹妹挤的。” 沈静宜想说,这不是被挤的……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挺鲜甜的。 看来这是不能说的。 那算了。 她被背着向盗洞爬去。 沈静宜动动脚,那股蠢蠢欲动的头发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这血还真有用。 沈静宜抿抿唇。 沿着盗洞往外爬的过程中,墙壁还在不断靠近,胖子落在最后,差点没能挤出去,无邪和张起灵回头拉他,他背上几乎蹭掉一层皮才出来。 胖子躺在地上,看着房间的宝顶发呆。 无邪的眼神一直往沈静宜身上飘,他担心她的身体,还想问问她刚刚说理解错了是什么意思,可看着张起灵一个侧身就把人挡住,他还是咽下了喉间的疑问,转而探索这间墓室。 血色不太均匀低涂抹在沈静宜唇上,衬得那张脸更显苍白,却又艳丽妖异得不像话。 张起灵凝眸,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按在她唇角,轻轻擦拭,低声问,“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沈静宜摇头,“我不知道。” 张起灵的手顿住了,他深深看了沈静宜一眼。 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的眼神在问。 沈静宜的心狠狠一跳,她抬眸看向张起灵那双似有迷茫和心疼的眼睛,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不知道。” 她说。 她转过头,只用侧脸对着张起灵,紧抿的唇角露出一股脆弱的倔强,像一朵落在手心的雪花,轻盈美丽,但无论怎么小心呵护,都有随时化掉的风险。 可没人舍得让她化掉。 也没人舍得怪她。 即便她口中没一句实话。 起码张起灵舍不得。 他只是叹气,把手放在那颗倔强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不想说就不说。” 第41章 炸药 沈静宜张张口,又死死咬住下唇。 她什么都没说。 有什么好说的呢?说自己需要扒着他们吸血才能活下去吗?说自己其实知道很多东西,但为了自己的身体选择隐瞒旁观吗?还是要让她说,你别再担心她了,别再对她那么好了,她根本不值得? 她才不说。 那边无邪和胖子捣鼓了半天,拿宝顶毫无办法,气得大叫,“他娘的这整个顶都被铁浆填满了,咱们根本撬不动。” 张起灵听到动静,看着沈静宜仍别着脑袋,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牵着沈静宜的手就带人走了过去。 沈静宜乖乖跟着,她很多时候是随波逐流的,被人带着动的。张起灵如果把她放在那里,她也会静静蹲在角落里,等他们找到出口再跟上,可他没有,也不知道这个向来独来独往的人怎么会有了接她抱她牵着她的习惯,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当事人都没意识到这件事。 沈静宜意识到了。 她垂着脑袋,看着两人交错的手腕,悄悄歪了歪头。 她弯起另一只手肘,反手按在下颌,掌心恰好盖住刚刚张起灵触碰过的唇角,一丝余温被掌心贴着,渐渐发烫。 沈静宜长长的睫羽忽闪了几下,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张起灵他…… 真的好像爸爸哦…… 沈静宜想。 给钱,爱护,保护,这正是沈静宜幻想中的父亲的姿态。 她又想到前世那根本称不上家的家了,相比较而言,还是小叔和师父更有家人的感觉。 家…么…… 沈静宜陷入沉思。 “下面有人!” 胖子一声暴喝把沉思中的沈静宜吓得一抖。 她顺着胖子的手电灯光看去,一个游魂一样的身影缩在一株珊瑚树下。 想来是胖子没忍住珊瑚树的诱惑去看了两眼,才发现了这人。 那游魂被光照着,幽幽抬脸,不是别人,正是阿柠。 她浑身都是伤口,惨不忍睹,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搞成这个样子。 胖子看到她就来火,这女人可是真想杀了他们的,看清是她后使劲对着她的眼晃了晃手电筒,“你他娘的蹲那吓谁呢?你怎么在这?” 阿柠看都不看他,双眼无神。 张起灵制止胖子,说,“她神智不太清楚,可能受了什么刺激。” 胖子再心黑手狠,也不会对一个女士多过分,闻言移开手电,挠头,“她咋回事?看到什么东西,被吓傻了?” 无邪摇头,“这人狠的要命,身手又好,不可能被吓傻。” 两人争论起阿柠变成这样的原因。 沈静宜推开张起灵的手,朝阿柠走去。 她什么都没说,只蹲在阿柠对面,和她对视。 三个男人看着这一幕,渐渐安静下来。 沈静宜看着阿柠脸颊嘴角的血迹,试探性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阿柠脸颊时,阿柠仍然毫无反应。 她的指腹按在血迹上,轻轻蹭了蹭。 阿柠眼眸微动。 她呆呆看着对面的女人。 那人清冷漂亮得像一捧月光,很不合理,但她好像合该就这样干净漂亮。 脸很陌生,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阿柠的眼神往沈静宜身后看去,看到几个熟悉的人,能在这时出现在这里的女人,也就那么一个了。 “小静。” 她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沈静宜点点头。 “你还好吗?”她看着那双似乎回神了的眼睛,问道。 阿柠抬手握住脸侧的手,缓缓点了点头。 沈静宜起身,阿柠也借力起身。 见阿柠好转,无邪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的,转头又开始琢磨出去的办法。 胖子说,“他娘的要不是装备都丢了,胖爷一把炸药下去,就不信这顶不塌。” 无邪也愁,“有炸药就方便了,这时候海水快退了,正是出去的好时候,不然等之后海水灌上来,我们要么被淹死要么被憋死。” 胖子又提议,“要不咱们回去看看,说不定之前放着咱们装备的墓室又转回来了。” 无邪沉重点头。 虽然回去在经历一遍那些怪物很头疼,但也确实是个办法。 张起灵突然抬眸,“先别动,我想到一个地方可能有炸药。” 他顺着顺着柱子往下滑去,然后一个飞身跳上房间中央的天宫石盘上,手电筒的光照在一具干尸上,摸索着什么。 胖子问,“他在干什么?” 无邪想了想,说,“我也不确定,但我猜那干尸是坐化金身,体内可能有个机关,由八宝转子激发,如果对尸体不敬,想拿里面的宝物,可能就会直接引爆机关里的炸药。” 胖子咂咂嘴,“这小哥怎么什么都知道?” 上面两人聊着,下面张起灵喊道,“来个人帮忙。” 两个女孩子就算了,胖子的身体经过那墙壁挤压后也快到极限了,无邪认命地滑了下去。 张起灵把干尸绑在他身上,“千万别撞到,机关要是还管用,一触即发。” 无邪看着指甲长长十分不祥的干尸,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因为逃命,身上除了内裤,和光着也差不多了,干尸一绑在他背上,肉贴着肉,别提多难受了。 不过也没办法,忍着吧,无邪深吸口气。 他先向上爬,张起灵跟在后面。 爬到顶后,无邪把干尸放下。 沈静宜一低头,看见干尸身后长了条不长不短的尾巴,那干尸空洞洞的眼睛侧偏着,但沈静宜总感觉它在看她。 沈静宜也不知道是真的干尸在看她,还是她自己神经敏感出现了幻觉。 她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看一眼沾着血迹的手掌,迈步上前。 “小静啊,你干嘛呢?” 胖子惊疑不定。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妹子看着不声不响的,但危险的很。 沈静宜抬手。 胖子大惊,“可不能乱碰啊,很容易爆炸的。” 无邪也慌,“是啊小静,你稳着点。” 张起灵看一眼沈静宜,默默从下面翻上来。 他走到沈静宜身边,却什么都没做,更没制止,只像个沉默的保镖。 沈静宜是害怕的,可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让她浑身都在炸毛,恨不得一刀戳穿这干尸的眼窟窿。 她呼出一口浊气,打开手掌,轻轻按在干尸的眼眶上。 之前吐血时她擦了把嘴,手掌里留下了点血,正好物尽其用,全擦在干尸眼上了。 抚摸尸体的触感真的恶心,沈静宜脸色苍白,眉头皱得死紧。 可呜嗷的鬼嚎惨叫响起时,恶心的被窥视感消失了,沈静宜眉眼舒展,脸上的神经轻轻跳了跳,她微微勾起嘴角,心情愉悦地退回原地,又乖乖蹲下了。 第42章 离开海底墓 无邪和胖子听到鬼叫,目瞪口呆。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们只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走到干尸面前,素手轻触,那股萦绕在干尸身上阴寒冰冷的气息便消散无踪,仿佛与神魂共振的鬼嚎中,那张绝美的面容半明半暗,唇若染血,垂眸浅笑,竟有股森森的仙气。 两人看向沈静宜的眼神中莫名多了些崇敬。 胖子喃喃:“真没想到啊小静妹妹,不,大师,小静大师,您还会做法呢?”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啊,他想,这一路上都没见这妹子做什么,有时比她小叔还沉默寡言,要不是那张脸实在让人无法忽视,那存在感还能更低,没想到还藏着这手呢! 身为比较讲究的北派,虽然是自称的摸金校尉后人,但胖子盗墓的风格确实很有北派的风范,那就是,信风水,信鬼神。 无邪要想开棺直接就开了,胖子却要点根蜡烛点根烟,或者磕个头说点什么。 总之他再看沈静宜,已经不只是个漂亮小妹妹了,而是大师,真正的深藏不露的大师。 时代变了,现在这年头想找个有实力的大师还真不是件容易事,胖子搓搓手,凑到沈静宜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大师,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发财啊?” 做法? 大师? 沈静宜歪歪头,回想了一遍刚才的表现。 好像……是有那么点神棍的意思哈。 哈哈哈哈哈。 他什么时候能发财? 这么快就找她算命了么? 沈静宜看着一脸憨笑,眼中满是期待的胖子,笑了。 你惨了,你和无邪混到一起了,你这辈子都发不了财了。 你们这么多人,最后只有小花有钱,有钱却孤独,贵人不贵己。 她眉眼弯弯,眼下小痣清清浅浅,笑得瑰丽,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悲伤。 哎呀,找她算命,其实细细想来,还真找对了呢。 胖子不知为何,心中一跳。 他看着那双莫名神游的眼眸,小心用气声喊,“大师?” 无邪走了过来,“行了行了,小静可没说她是大师,你这上来就问让人家怎么回答,再说了,要真是大师,你就这样空手问啊?” “大师都讲究三弊五缺,哪能随意泄露天机,你可别害了小静……” 说着无邪一愣,伸出去按在胖子肩上的手也僵硬了,他突然想到在血字前小静吐的那口血。 胖子说那是被挤的,但怎么可能,那闷油瓶一样的小哥就差把人顶脑袋上了,他都没受伤怎么可能让小静被挤到。 那一口血实在可疑。 她说了什么来着? ‘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他当时想的是三叔害了解连环,难道小静真的算出了点什么,在提醒他,然后因为泄露天机才吐的血?! 逻辑闭合了啊! 无邪心神巨震,看向沈静宜的眼神都变了。 他手腕一转,改为勾着胖子的肩膀,也蹲在沈静宜对面,眼中兴奋又不乏疑虑,“小静,难道你真的能算命?” 胖子却还在琢磨无邪说的空手的事,讪讪一笑,“哎,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小静妹妹你别放在心上。” “不过你要是真能算点什么,胖子也不贪心,能说的,您看,就说两句?”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鸡崽。 阿柠站在沈静宜身后,看一眼这几人,嘴角一抽,转而目光落在沈静宜身上,又闪过一丝复杂。 沈静宜看看胖子期待的眼睛,再看向无邪亮得过分的眼神,心口发紧,浑身血液的流速仿佛都慢了下来。 不是吧,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她定定神,摇头。 “不知道。” 无邪和胖子肉眼可见的失落,却也不好意思纠缠,赔笑道歉就走了。 “害哟,打扰了,打扰了,妹子。” 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张起灵又检查了一遍干尸,确定干尸确实没有起尸的条件后,眉头微拧。 他回头看一眼那个缩着发呆的女孩,心中暗暗轻叹。 银色纹身,纯度极高的麒麟血,她的身份太神秘,哪怕张起灵身为族长也想不到她究竟是什么来历,还有,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婴,分明早已死去…… 死而复生、长生不老…… 张起灵眸色深深。 此时,退回来的无邪算算时间,说,“还有十分钟,潮水一定会退,到时候把炸药扔到宝顶上,就是我们逃离的机会。” 胖子说,“小无同志这么说,我是很相信的,但是你看看这宝顶。”他伸手指了指有两个他身高的层高,犯难,“这也扔不上去啊。” 张起灵淡淡道,“把它绑上去,我可以用匕首触发机关。” 胖子眼睛一亮,“好主意!这破地方真是给胖爷憋傻了,来小无同志,再辛苦你背着往上爬一爬,咱俩去给这炸弹安装好喽。” 无邪脸色一阵扭曲,认命地把干尸又背身上了。 干尸炸弹安装好后,时间就差不多了,两人急忙顺着柱子向下滑。 胖子滑一半,看着手边密密麻麻的夜明珠,手痒得不行,终究没忍住上手去抠。 无邪见状,破口大骂,“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 胖子辩解,“什么时候也要吃饭啊!” “总不能干两趟活都空手回去吧?我潘家园的铺子还开不开了?” 无邪无话可说,胖子麻利地把东西塞进口袋里。 张起灵背着沈静宜,阿柠跟在后面,几人在柱子的半空汇集,张起灵抽出匕首,手臂一震,匕首直直冲向宝顶上的干尸。 一刀没入肚腹,接着便是白光一闪,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铁浆和青砖碎块四处飞溅,众人缩着脑袋,以防被砸到。 几个破洞里冲出高高的水柱,压力差过大,有个黑糊糊的东西从洞口被冲出来,高高飞起,又砸在地上。 似乎是那个躲在甬道里的禁婆。 但众人没空去管。 流沙也从缝隙中流了出来,海水倒灌,张起灵说,“闭气!” 沈静宜深深吸口空气憋在肺部,抱紧张起灵的脖子,下一秒就被海水卷了进去。 第43章 人工呼吸 无邪被海水冲得脑子发晕,差点一张口把胸腔的气都吐出来了。 又在海里晕头转向好一会,他死死憋住,看着头顶的光,拼了命地往上游,终于把脑袋伸出水面,咳着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转头去看其他人。 胖子浮在他旁边,得意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他娘的竟然成功了,胖爷我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劫后余生的刺激确实很值得高兴,无邪也不自觉地跟着笑。 他看看海面,阿柠飘得有点远,但也是逃出来了,正朝着旁边飘着的船游去。 正是他们来时坐的那艘小渔船,离得有点远看不清人,但船头有个漆黑的身影,吊儿郎当地晃荡着腿,似乎还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 无邪眯眯眼,还是看不清那是谁,想必是等着他们的船员吧。 他左看右看,问:“小哥和小静呢?” “嘿,人呢?”胖子也纳闷。 两人四处搜寻,低头一看。 “艹!什么鬼东西追着小静呢?!”无邪大骂。 只见那个被水柱冲出来的禁婆飘在沈静宜身后,头发缠着沈静宜的脖颈和腰,连小腿都被绕了个结实。 张起灵正抱着沈静宜的腰,和禁婆争夺。 他知道禁婆怕火,可现在在水里,有火也没用,他自己的匕首丢在干尸肚子里了,此时正握着沈静宜的匕首不断挥刀。 刀是好刀,哪怕禁婆的头发也能割断,可割下一缕,下一缕就更深更长地缠了上来。 禁婆似乎是铁了心地想让沈静宜陪她,发丝圈圈缠绕,像极紧的束腰,缠得沈静宜禁不住张口吐出一串泡泡。 她只能更用力地扒在张起灵身上,手脚全都缠绕在张起灵脖子上和腰上,以抵御禁婆的力道。 可张起灵半裸,水中皮肤本就滑,她几乎抱不住。 张起灵搂在沈静宜腰上的左手便向上一转,改为攥住沈静宜的左肩,把人紧紧扣住。 眼见沈静宜坚持不住了,张起灵眼神一厉,手腕翻转,刀刃一旋,反手就划开了他的手腕。 这一刀极险,差点就割断了手腕上的动脉,张起灵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血色浓郁,汩汩涌出,很快被海水冲淡,却让禁婆的头发瞬间褪去。 她黑洞洞的眼睛不甘心地盯着沈静宜的背影,身体飘在海水中,发丝仍然蠢蠢欲动,却避不开麒麟血的压制,张起灵看都不看她,抱着人就往上游。 那边无邪看到那一幕,脑子一热就要往水下扎,胖子也嘿了一声,要下去帮忙。 结果发丝舞动,海水一浊,两人一下子什么也看不清了,很快,又看到张起灵抱着沈静宜的腰灵巧又快速地游了上来。 两人伸手拉了一把,又破开水面,急忙问道:“没事吧?” “小哥你这手?” 张起灵唇角压得极低,根本不管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隔着水就开始用力按压沈静宜的胸口。 她体质不好,憋气根本憋不了多久,在底下还吐过血,被禁婆纠缠这么一会,已经脸色青白,泛着红痕的脖颈无力垂在张起灵臂弯上,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无邪急得朝渔船大喊,“快过来啊,快来人啊!” 胖子也往船游去,一边游一边喊,“快把船开过来,要死人了啊我艹!” 一个错眼,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死了啊?! 阿柠原本爬上甲板,要进屋换衣服挽救体温了,远远听到模糊的小静的名字,又跑回栏杆旁。 她远远一望,掉头就要跑进船长室。 可她还没跑进去,就有个身影飞速地窜了进去。 那人一身漆黑,脸上带着墨镜,手下滴滴按下几个键,然后握着船舵就左转打满。 船只一动,阿柠差点被甩飞出去。 胖子眼看船只开了过来,兴奋地挥手,“这里这里!” 结果船越靠越近,速度却不减,吓得胖子转头又游回去,“你大爷的不长眼呐!” 船停在无邪不远处,他和张起灵合力把沈静宜拉上船,胖子随后爬上甲板。 张起灵不停按压着沈静宜的胸口,无邪也不断揉搓沈静宜的手臂,一个回气,一个回温。 张起灵本就凝血功能不好,这伤口划得不浅,一时半会好不了,此时还随着他按压的动作,一股一股地流出来,眨眼就染湿了沈静宜胸前的布料。 血色晕开,在她胸前绽开极艳的花。 但沈静宜就是死死闭着眼。 湿润的睫毛一簇一簇,水滴顺着脸颊和发丝滴落在甲板上,脸上找不出一丝血色,唇色泛青。 黑瞎子从船长室飞奔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瞬间大脑轰鸣,呼吸一窒。 他挤开无邪,扑通跪在沈静宜身侧,原本想了一堆见到小徒儿时可以说的俏皮话,还设想了一下她看到自己出现的惊讶表情,想着对方是会好奇地问他怎么在这里,还是会想念地扑进他怀里,结果…… 黑瞎子心中一痛,伸手抬起沈静宜的下巴,捏开她的嘴巴,捂住她的鼻子,低头,唇瓣包住对方的嘴巴。 好凉。 凉得像死人。 他长长吹了口气。 胸廓细微地扩张了一下。 黑瞎子提着的心放下些许。 有反应,还有救。 他松开手。 张起灵接着又按压了几下。 黑瞎子间隔着吹了几次。 两人配合默契,约莫十分钟,沈静宜的呼吸和心跳便明显起来。 眼皮颤抖,沈静宜知道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她吃力地睁开眼睛。 左边,是脸色苍白的张起灵,右边,是大松口气的黑瞎子。 她鼻子一酸,委委屈屈地唤,“小叔……师父……” “在这呢在这呢。” 黑瞎子把人横抱而起,对张起灵说,“我带她去休息,你的手也赶快包扎,再流下去还要不要命了?” 他大步流星带着人进了船舱,张起灵也起身跟上。 阿柠看到人醒了,也转身走了。 只剩无邪和胖子面面相觑。 无邪问:“那人谁啊?” 怎么上来就亲,动作那么快,他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胖子啊了一声,“你问我啊?” 无邪一拍脑门,“我也是憋傻了。”脑子都不好用了。 胖子一笑,“可不是吗,英雄救美的大好机会,被人捷足先登了,亏你就在旁边。” 人救回来了,无邪才后知后觉,可不是吗!他也可以给小静做人工呼吸啊! 他心里泛酸,说话倒是体面得很,“小静没事就好。” 胖子瞥他一眼,也不揭穿,就嘿嘿笑。 笑得无邪想打他。 第44章 鱼饵 无邪也扶着胖子进船舱上药去了。 胖子背后的伤经过这一路折腾,也是不太好看。 另一边,沈静宜坐在床边,捧着热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热度从口腔进入胃部,再蔓延至全身。 她苍白的指尖也逐渐染上薄薄的红。 黑瞎子正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张起灵坐在对面,拿绷带三两下就给自己包扎好了。 沈静宜看着血色渐渐透过纱布溢出来,手指紧紧攥住水杯,也忘了喝水,只顾看着。 她知道张起灵的伤口很难好,原著里他也常常放血救人,当时看着也很心疼,可当文字化为现实,张起灵为救她而受伤,沈静宜却更难受了。 她宁愿自己挨这一刀。 反正她好得快…… 并不是她有什么奉献精神,她这个人,向来是受不了别人对她好的,张起灵对她好一分,她便已在心里欠了他三分。 沈静宜不动声色地咬着嘴唇,下唇的唇肉都被咬出了血腥气。 却一时不察被捏成了个小鸡嘴。 她呆呆地看着黑瞎子的墨镜,唇瓣微动,眼中写满困惑。 你干嘛? 黑瞎子原只是看这徒儿神色郁郁,又不知道脑子里拐到哪个死角去了,才捏捏她的脸要唤回她的注意,可当沈静宜真的回神,迷茫的眼底只有他一个人时,黑瞎子心下一动,神游的人反而换成了他。 沈静宜这张脸,真真是每一处都长到他心坎里去了。 黑瞎子此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色之徒,他活这么多年,见过的俊男美女也是数不过来,都不过过眼烟云,再有机会见面时,多已物是人非。 可沈静宜…… 怎么会有这样的殊色,眉若柳,眸似月,像不小心流落人间的鬼仙,一不留神就要被她的美貌与神秘吸引进去。 黑瞎子以为自己是个怕麻烦的人,可沈静宜……哎……小静宜……她简直就是深渊啊…… 黑瞎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刚刚人工呼吸时的触感,很凉,但很软。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落在沈静宜的嘴唇上。 哎。 原本好不容易养出血色,看起来健康了些,这一折腾,一夜回到解放前。 还是唇色红红的好看,他想。 看着沈静宜疑惑转为无奈的眼神,黑瞎子勾唇一笑,又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肉,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沈静宜眼睛一亮。 在底下逃命这么久,也就吃了点压缩饼干,出来的时候又一番折腾,现在确实饿了。 她点点头,“饿了。” “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吗?” 她笑着问,语气清甜又带着些许女孩的娇俏。 眉眼弯弯,笑得可爱得要命。 黑瞎子也笑,“那可不,咱小姑奶奶想吃什么,那必须得有啊。比如那什么马鲛鱼,金枪鱼,马鞭鱼,石斑鱼……说说想吃什么?” 沈静宜肩膀一垮,无奈,“这不都是鱼吗。” 黑瞎子找了个吹风机,给沈静宜吹头发,“小姑奶奶多担待点,这不地方不方便吗,等咱回去,想吃什么吃什么,现在将就一下好不好。”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姑奶奶,怪怪的……”沈静宜嘟囔了一声,她本也不是多挑剔的人,想了想,说,“可以吃鱼头锅吗?那个好吃。” 她喜欢选择尝试过的好东西。 黑瞎子握着沈静宜的头发,笑答,“这简单,小姑奶奶稍等。” 他把沈静宜的头发吹干,又给梳了梳,这才把东西放好,起身去厨房了。 他一走,这屋里就只剩下沈静宜和张起灵了。 张起灵回想着这一路的经历,突然开口问道:“小静,你是…鱼饵吗?” “嗯?” 沈静宜不解,“什么鱼饵?什么意思?” 见她不明白,张起灵解释道:“下斗危险不可预测,墓主为防盗墓贼,除机关外,常有其他布置,鲁王宫的尸蟞便是一种,鱼饵,就是用来吊出这类危险的存在。” 要体质特殊,甚至秘药喂养。 以前很多盗墓贼喜欢养这样的伙计,让他们探路,用来排除危险。 可以说是让鱼饵用命铺路。 “你是鱼饵吗?” 你是被什么人,养成了这样的鱼饵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张起灵就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他紧紧盯着沈静宜的眼睛,眉眼沉闷如乌云。 沈静宜了然,张起灵是看她太吸引那些脏东西了,这才有此疑问。 可她不是。 “我只是倒霉而已。”她说。 “倒霉?” 张起灵眼中显露出疑惑。 沈静宜嗯了一声,淡淡道,“可能是命不太好吧,我总是很倒霉嘛,平常你也看到了,走路都有平地摔的风险。” “而且,无邪不也很吸引那些脏东西吗,可能我和他一样比较倒霉吧。”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拉无邪作证。 看着沈静宜那一副已经习以为常,不以为意的表现,张起灵蓦地想起了那点破碎的记忆。 “不对。”他喃喃,“你不可能命不好。” 明明他们祭祀时说的,是贵人之命。 能用于祭祀的贵人之命,绝不是什么贵人不贵己。 也就是说,沈静宜的命格原本应是极好的。 可是,想想她的经历,哪怕只是张起灵知道的这点,也怎么都不能说命好。 祭祀,祭祀…… 难道他们的祭祀仪式,真的成功了吗? 仿佛豁然开朗,张起灵噌地站了起来。 那场仪式,到底做了什么?他们用沈静宜的命格,献祭给了谁,又想得到什么? 他们说的,祭…起灵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和她…… 张起灵突然不知该怎么面对沈静宜。 他欠她的…… 是命吗…… 沈静宜却不知他在想什么,她看到张起灵猝然起身,然后便是失魂落魄地看着她发呆。 “小叔,你怎么了?”她不解地问,起身上前。 张起灵却向后退了两步。 沈静宜伸出的手滞在半空,眼睛睁大,不明所以。 为什么突然躲她? 又为什么说她不可能命不好? 她慢慢蜷起手指,手臂正要落下,却又被接住。 “抱歉。”张起灵低声道歉,却也没说为什么而道歉。 “瞎子应该做好饭了,走吧,去吃饭。”他说。 沈静宜垂眸看向他的手掌,她弯曲的指节落在他手心。 “嗯…走吧。” 她缓缓说。 第45章 算命 两人进入厨房,无邪和胖子已经等在那了。 胖子拿出口袋里的石头,递给无邪,“差点忘了,快帮我看看,这夜明珠值多少?” 无邪接过石头,细细打量了好一会,才说,“这不是夜明珠。” “什么?!”胖子天塌了。 “中国从古至今,那么多帝王将相,真正的夜明珠也不过十来个,那宝顶上一堆这玩意,怎么可能是夜明珠。”无邪摇头。 “他娘的老子差点把命都交代了,这不是夜明珠?!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鱼眼石,有个成语叫鱼目混珠,说的就是这种石头。” 无邪解释后,看胖子脸色不好看,又说,“但也算个稀罕玩意,没夜明珠那么珍贵,却也值点钱。” 胖子脸色一缓,“小无同志,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胖爷差点被气死了。” 他把鱼眼石交给无邪,让他帮忙找个路子卖了,无邪答应了。 胖子放心了,转头走向那锅鱼汤,眉飞色舞,“老远就闻到味儿了,馋得胖爷觉都睡不着。” 无邪也点头,他也饿坏了。 阿柠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黑瞎子手持大勺,朝两人挥舞,“诶,离远点儿啊,小静还没来呢,你们别想动筷。” 胖子见这人挺外向,笑着搭话,“你说说,咱们辛辛苦苦爬上来,这船老大倒好,早跑没影了,还算他有良心,留了个人接应,不然咱们可怎么回去。” 黑瞎子笑瞥他一眼。 船老大可没这么好心,他根本就不是船老大的人。 要不是想来接小徒儿,看看她还好不好,这船上根本就不会有人在。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他们误会就误会去吧。 正在这时,沈静宜和张起灵来了。 黑瞎子瞬间笑得真诚起来,迎上前,“来得正好,就等你了。” 沈静宜被黑瞎子带着坐下。 她抬头扫一圈,对上一双双情绪各异的眼睛,她顿了顿,拿着筷子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笑眯眯地夹了块鱼肉给她,“愣着干什么,吃啊。” 沈静宜埋头就吃。 大家也各自动筷。 “味道怎么样?”黑瞎子就坐在沈静宜旁边,见沈静宜慢慢咀嚼,凑上前就问。 沈静宜点点头。 “好吃。” 没想到黑瞎子还有这手艺,她以为他只会炒青椒肉丝和素菜呢。 别以为她没发现每天饭桌上的菜都哪来的。 黑瞎子满意一笑,又连着夹了好几筷子放进沈静宜碗里。 很快沈静宜的碗里都堆得冒尖了。 无邪一边吃饭一边悄悄看了两眼沈静宜在的角落,她身边一个坐的笔直的张起灵,一个嘘寒问暖的黑瞎子,看她习以为常的模样也知道,他们之间是很熟的。 无邪突然食不知味。 他看看旁边大快朵颐的胖子,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阿柠,桌下的左手悄悄按上衣服口袋。 他的衣服已经换过了,那件破破烂烂挡不住前面也挡不住后面的衣服已经扔掉了。 但是那支沈静宜给的棒棒糖,却被他拿出来,又重新放进了口袋。 他摸着棒棒糖鼓起的轮廓,长叹口气。 前路坎坷啊。 吃饱喝足,无邪回房间研究三叔留下的笔记去了。 阿柠和胖子也各自休息。 沈静宜在黑瞎子检查过身体后,又被拎起来慢慢绕船跑了会儿。 说是跑,那速度和走也差不了多少。 练完就她就洗漱去了。 心肺复苏刚做完那会没敢让她洗澡,这会差不多了。 沈静宜舒舒服服冲个热水澡,然后暖暖地躺进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夜晚,海上一片寂静。 渔船上却有两人没睡。 黑瞎子和张起灵聚在船长室。 黑瞎子看着玻璃窗外黑暗的海面,问,“怎么回事?” 有张起灵在,沈静宜竟然还能差点死了? 黑瞎子百思不得其解。 “这海底墓这么危险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并没有解释,只是报菜名一样梳理了一遍这一路遇到的东西,“鬼手,海猴子,机关,禁婆……” 不分先后,交叉反复出现。 黑瞎子:“……” “这是什么王陵吗?” 你们这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他头疼般揉揉脑袋。 可张起灵下一句话让他的头更疼了。 “小静她,命格有误。”张起灵说。 “命格有误?”黑瞎子一字一顿地重复,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不是吧,怎么一个个的命格都有毛病?” “无家那小三爷,不是说他命中带邪吗?你确定这一路的异常不是他带来的?” “是他。”张起灵没有否认,“他引来的鬼邪,都会盯着小静。” 无邪和沈静宜被机关打包带走后,他还是追着养尸棺里的旱魃才找到沈静宜的方向。 黑瞎子眉头紧皱,“那让他离小静远点。” 张起灵摇头,“不全在他,小静本身就命格有异。” 和无邪混在一起倒也说不清两人谁牵连谁了。 黑瞎子无言,他默默掏出包烟,抽出一根放进嘴里。 没有点燃,只是咬着。 黑瞎子问:“说来说去,她命格到底有什么问题?” 张起灵摇摇头,“不知。” 黑瞎子神色诡异地看了张起灵一眼,把烟又拿回手里夹着,语气似叹似怨,“你,你们……你们张家真是……” 他真没招了。 一个两个的,别人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也就算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跟个游魂一样飘在世上。 黑瞎子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和这两人扯上关系,还是一个是好友一个是小徒弟的难搞的关系。 根本断不掉,也舍不得断。 他嘴角扬起,笑得很命苦。 他怀疑自己的命格也有问题。 黑瞎子又抽出两根烟,三根烟分别夹在除拇指外的指缝里,再拿出打火机,从左向右依次点燃,“早知道当初就不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了,这算命的功夫我是真没学几手。” 他幽幽叹气,嘴唇蠕动,三点火星分别映在他两只镜片上,红到刺眼,下一秒,三根烟齐齐灭了。 连烟气都没飘起来。 “嘶——” 黑瞎子甩手把烟头扔掉,盯着那三根歪七扭八的烟看了半晌,脸色高深莫测。 张起灵静静看着。 黑瞎子摸着下巴,语气幽幽,“天机不可泄露啊这是。” 张起灵扭过头。 直接说你什么都没算出来不就行了。 船长室内,各式仪表散发着莹莹绿光,气氛却安静得仿若一潭死水。 良久,不知谁叹了口气。 第46章 钓鱼 回去的天气比来时好得多,一路上风平浪静天气晴朗。 海上没信号,沈静宜在房间里无聊到玩手机设置。 该说不说,万幸她不晕船,不然晕车又晕船的,这一趟她真是活受罪来了。 不过想想这一趟的经历……和无邪胖子阿柠认识了,一起吃过饭,一起打过怪,一起逃过命……不错,收获绝对不小。 此外还获得了不少自己的信息,虽然一路被各种妖魔鬼怪追,但还算值得。 沈静宜眼睛无神地看着光芒闪烁的手机屏幕,耳朵里听着按键无规律的哒哒声,脑子里想来想去。 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就是又发起呆了。 日常神游,黑瞎子都习惯了。 他扬扬从船舱里扒拉出的渔具,兴冲冲地对沈静宜说,“小徒儿,走,师父带你去钓鱼。” 钓鱼? 沈静宜从没体验过。 她来了兴致,回过神,放下手机,“好呀。” 见她同意,黑瞎子便把手边的救生衣给沈静宜套上了。 沈静宜任由他穿戴,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穿救生衣,我们不是钓鱼吗?要下水吗?” 黑瞎子一边给她扣好扣子,一边笑着回道:“以防万一,万一你钓鱼不成反被钓怎么办?” 沈静宜轻哼,郁闷道:“我有那么弱吗?” 黑瞎子揉揉她脑袋,哄她,“那当然没有,我徒弟怎么可能弱。但这海里的鱼都有劲儿,还是小心点。” 沈静宜心知肚明这话有几分真,不想回,只捂着脑袋嘟囔,“我刚梳好的头发……” 黑瞎子挑眉,看着沈静宜只有柔顺可夸的头发,笑问,“小徒儿,不是师父说你,就你这头发,每天梳头都要不了一分钟吧?” 沈静宜抿唇笑,不说话。 确实要不了一分钟。 但是对她来说,洗好头梳好头就已经是她见人的最高礼仪了。 而且还是看在她最近精神状态不错的份上。 黑瞎子看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也眯着眼睛摇头,小小年纪的少年人,应该正是爱美的时候,怎么自家这小徒弟一天天的那么随性。 可是眼眸一瞥,看到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黑瞎子恍然,也许不完全是随性,而是没有心力和精神去看顾那些无所谓的细节了。 黑瞎子伸手勾着沈静宜的肩膀,高大的身材拿着劲儿靠在沈静宜身上,眼珠子一转,突然提议道:“别生气小徒儿,来,过来,师父给你重新梳。” 他按着沈静宜的肩膀把人往凳子上带。 “啊?” 沈静宜一脸懵,“我没生气啊。” “没关系的,我们去钓鱼吧。” 黑瞎子握着她的头发,闻言笑道,“很快就好,外面有风,你披头散发出去容易被吹乱。” “哦。” 沈静宜乖乖坐好。 黑瞎子的动作还挺温柔,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好像什么都会啊,连给小女孩梳头都会。 好像是个家道中落的小王爷? 会音乐,会解剖,会下斗,会做饭,会打架…… 还挺全能。 这个师父认得值。 沈静宜突然高兴。 却倏地感到头皮两紧。 她回神,掏出手机,用黑色屏幕看自己现在的造型。 只见一左一右两条马尾垂在肩侧,发尾微卷的弧度隐在背后,衬得那张莹白的脸蛋小巧又精致,一点碎短的发丝在额前随风飘动,灵动可爱得不行。 搞、搞什么?! 沈静宜瞳孔震惊。 “师父你干嘛?” 她伸手就要解头发。 双马尾啊,好羞耻,她小时候都没怎么扎过这种发型。 黑瞎子连忙抬手制止,“别拆!多可爱啊~” 老年人的审美虽然有点老套,但在沈静宜身上怎么看都很合适。 虽然最直接的原因是黑瞎子只会简单地扎头发而已…… 绯色染上沈静宜的脸颊,耳后蔓延到耳后根,更可爱了。 黑瞎子笑着捏捏沈静宜的脸蛋,“走,去钓鱼。” 他拉着沈静宜就走。 沈静宜踉踉跄跄地跟着出去,恨不得把自己藏在黑瞎子影子里。 可黑瞎子偏要逢人就炫耀,第一个遇到的是胖子,他美滋滋地拉着沈静宜凑上去,“你也出门了啊?我正要带小静钓鱼玩呢。” 他身后的手悄悄用力,沈静宜红着脸迈步探出半个身子,“胖、胖胖,之前谢谢你救我。” 和胖子才认识没多久,面对海猴子和禁婆的时候他却都愿意伸出援手,沈静宜心里是挺感激的。 只是尴尬,嘴跟不上脑子,胖胖是什么鬼啊? 沈静宜刚说出口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黑瞎子很不给面子地噗嗤笑出了声。 胖子却乐呵呵的,大气地一挥手,“害,那算啥,能和小静妹妹认识,这也是缘分。” 沈静宜胡乱点头。 后面见到无邪和阿柠,在两人惊诧欣赏的目光中,沈静宜渐渐调整好了心态,有种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的豁达感。 在最后见到张起灵的时候,她甚至还能微笑着和张起灵打招呼。 张起灵的目光在沈静宜的脸上顿了一下,然后扭头就转向罪魁祸首。 黑瞎子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 “咱小侄女可爱吧?” 他笑着问。 沈静宜面无异色,脚趾却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她尴尬的手无处可放,悄悄攥紧了一边的发尾。 张起灵看着她鼓起的指节,眼眸一动,缓缓点头。 黑瞎子骄傲地推了推墨镜。 带沈静宜见完人,黑瞎子就带她进入了船长室,他一番操作把船停下,转头对沈静宜说,“海钓第一条,先停船。” 沈静宜忽然知道他怎么要带她和众人打招呼了,原来是告诉这群老油条船要停一会。 接着黑瞎子把沈静宜带到船边,帮她把饵料挂好,说,“海钓比淡水钓鱼要求高些,鱼线强度要高,不然受不住力容易崩坏。” 他站在沈静宜背后,手把手指导她怎么放饵,怎么找底、逗钓、刺鱼……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沈静宜耳边不断响起,沈静宜的注意力却全都投在了手中的鱼竿上。 她按照黑瞎子教的,上下轻挑鱼竿,据说这是在让饵料模仿受伤的小鱼,从而引出伏击的大鱼。 她专注地望着海面。 黑瞎子嘴角噙笑,侧首,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 第47章 合照 “咬钩了。” 手中鱼竿一沉,沈静宜眼睛一亮,小声欢呼。 她赶快按照黑瞎子刚刚说的迅速向上抖了一下鱼竿,这叫刺鱼,确保鱼儿咬钩够深。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她抬头去找黑瞎子。 不抬头不知道,一抬头才发现,黑瞎子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过近了…… 他几乎把她圈在怀里,垂眸看着她,哪怕有墨镜遮着都挡不住他直白的眼神,上扬的唇角除了愉悦的心情,似乎还暗藏着几分令人心慌的侵略性。 沈静宜不自在地后仰了些,“师父?” 黑瞎子嘴角笑意加深,那点微不可察的侵略性便极快地隐匿了,变得潇洒又宠溺,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爱护徒儿的师父,而沈静宜刚刚的感觉不过是错觉罢了。 他慢悠悠地,叹气般笑答:“诶,师父在这儿呢。” 他移开视线,手却覆上沈静宜的手,“鱼儿上钩的时候呢,不能着急,鱼竿和鱼线最好呈九十度角。”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沈静宜的手帮她上抬,调整角度。 “收竿前要控鱼,慢慢放线泄力,避免断线或脱钩。” 他不紧不慢地带着沈静宜时而放线时而收紧,咬钩的鱼应该是条大鱼,好几次都把鱼线拉得笔直,沈静宜一点不敢放松。 她紧紧握着鱼竿,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脏怦怦跳。 要是她自己握竿怕是一不小心就连鱼带竿一起脱手了,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她不甘心放弃,反而被鱼带着一头栽进海里去,这么一想,黑瞎子给她穿救生衣真是穿对了。 沈静宜跟着黑瞎子的指挥转动线轮,黑瞎子握着她另一只手,帮她压竿。 他压得很稳,沈静宜只要专心控鱼就好。 鱼和钓鱼人僵持了好一会,那鱼总算折腾得力气小了。 黑瞎子却说,“不要放松。大鱼很多都会临死一拼,要小心。” 沈静宜眨眨眼,小心提防。 果然,那鱼乖乖被提上来一段后就疯了般挣扎,卯足了劲儿要往海底钻。 线轮被大鱼带着转得飞快,哪怕有黑瞎子提醒,沈静宜都吓了一跳。 黑瞎子声音仍然平稳,“放线,不要和它对抗,慢慢转回来,再放……收……” 反复几次,大鱼是真筋疲力尽了,沈静宜感觉自己也累得慌。 可当那足足六十多斤的石斑老大一条躺在沈静宜脚底甩尾巴的时候,沈静宜忍不住跺了跺脚,“哇,哇!” 好大的鱼! 她绕着鱼转了好几圈,开心得不行。 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包裹着她,沈静宜突然明白了钓鱼佬的心情。 她也情不自禁掏出手机对着大鱼一顿猛拍,还单手比耶和大石斑合照了好几张。 无邪等人围观着这一幕,一个个都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这样的沈静宜和墓下的鬼仙判若两人,简单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跳动,鲜艳活泼得只像个单纯的少女,笑容那么明艳,照得人心痒痒的。 阿柠抱臂一笑,心下已有决定,她转身独自进入房间。 张起灵静静看着,眼底温柔得似是春水碧波。 无邪笑着夸了句,“小静真厉害。” 胖子大笑,“小静妹妹,你钓这么大鱼,是要自己养着呀,还是怎么着呀?” 沈静宜眼眸一弯,“不养,给胖胖加餐。” “我们今晚吃这个好不好?”她转头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手肘搭在栏杆上,看着沈静宜快乐的样子,哪有不同意的,笑道:“行啊,今晚就吃它。” “嘿,那敢情好。”胖子笑着摸摸肚子。 黑瞎子几步走到沈静宜身边,自顾自拿起沈静宜的手机,弯腰把脸贴在沈静宜脸旁,一只手在沈静宜脖颈后绕一圈,抬起沈静宜的下巴,让她看镜头,另一只手按下拍摄键。 咔嚓。 一张合照新鲜出炉。 “拍鱼拍景拍自己,怎么不拍拍师父?” 黑瞎子把手机还给沈静宜。 沈静宜眨眨眼,低头看向刚拍的照片。 橘红夕阳的天空映着彩光粼粼的海面,哪怕背景只是艘小渔船,光线和氛围感也拿捏得死死的,更别说照片里,戴墨镜的男人英俊帅气,双马尾的女孩可爱惊艳。 哇。 好漂亮的照片。 想到黑瞎子刚刚说的话,沈静宜小声吐槽,“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通缉犯……” 不拍你们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啊笨蛋。 可是黑瞎子主动来拍,那就没事了。 沈静宜想了想,抬眸看了一圈,拿着手机噔噔跑到了张起灵面前。 “小叔……” 她抬眸,眼睛一眨一眨的。 每次她有求于张起灵都这副表情,张起灵都习惯了,他无奈又纵容地点了点头。 沈静宜举起手机,张起灵也配合地弯腰。 获得和张起灵的合照,沈静宜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又拿着手机去胖子身边,胖子搞怪地用手扯开自己的嘴巴,像哄小孩一样逗得沈静宜笑个不停。 镜头一停,两个笑得嘻嘻哈哈的人便被框在相框里。 按照远近顺序,沈静宜又跑到了无邪旁边。 无邪受宠若惊,脸色一红,“我,我也有份吗?” 沈静宜点头,眼中星星点点都是期待。 无邪根本不可能拒绝,但他有些拘谨,放不开。 沈静宜习惯比耶,无邪也跟着比耶,淡淡的红爬上他脸颊,微垂的小狗眼原本有些僵硬地注视着镜头,却在沈静宜按下拍照键那一刻,没忍住偏移了些许。 … 大家都拍了,沈静宜想着能和阿柠也合照就好了。 就像集邮一样,能集齐在场的所有角色最好。 可阿柠回房了,沈静宜犹豫了下,还是没去打扰她。 晚餐吃的就是沈静宜钓上来的那条大石斑,很好吃,就是太大了,他们几人吃了好几顿才吃完。 阿柠没来。 … 日升月落,小渔船在海上航行了四天多才靠岸。 这几天大家都没怎么见过阿柠,船靠岸后更是找不到人。 她应该是走了。 沈静宜有点遗憾,但也意识到了阿柠在躲自己。 那就算了。 无邪要回杭州,其他人都要往北京去。 最后同行到机场,两拨人便要分道扬镳。 无邪的飞机先飞,临走前,他笑着对沈静宜说:“如果你以后来杭州的话,可以来西湖边无山居找我玩。” 沈静宜一愣,看着那双似是玩笑似是认真的眼睛,缓缓点头。 无邪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48章 回北京 黑瞎子看着那无家小三爷落荒而逃的背影,啧了一声。 他搂过沈静宜的肩,凑在她耳边问:“小徒儿,你感觉这个无先生,怎么样啊?” 沈静宜想到在地下无邪虽然害怕但还是要带着她跑的样子,笑了笑,“人挺好的。” “人挺好的……好人吗?” 黑瞎子乐了。 他觑着沈静宜的眼睛。 沈静宜点点头,“可以这么说,这人还挺天真的。” 不论是她还是害过他的阿柠,无邪都愿意救,在谁死了都不用负责的地下,此时的无邪确实是个天真的好人。 黑瞎子笑着琢磨了下沈静宜的情绪,确定只是单纯的好人卡,放心了。 张起灵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知为何悄悄松了口气。 胖子在边上吃着买来的饭食,什么都没听见。 登机的时候到了,沈静宜的座位恰好靠窗。 来时身心疲惫一路睡过,走的时候终于有心情欣赏窗外的风景了。 天气很好,三月末的阳光不冷也不燥,温嘟嘟的。 天空很蓝,从上往下看,高楼都小得像乐高模型。 云层从窗口飘过,仿佛她一伸手就能触摸。 在北京的生活太宅,在地下的日子太玄,只有此刻,沈静宜才觉得自己仿佛与这方天地建立了某种亲密的联系。 她注视着缥缈的云雾,下意识伸手。 却指尖一凉。 冰冷厚重的玻璃上氤氲出一圈小小的水汽,模糊地隔开了两个世界。 沈静宜一呆,眼帘不自觉张大,静静看着那一小圈水汽眨眼消失。 另一只手突然从眼前伸了过去,骨节分明的大手堪称轻柔地攥住她手腕,一拐弯,就把她的手拎了回来。 温暖的手心包裹着她偏凉的手背,沈静宜垂眸,看向身侧的张起灵。 “凉。”他说。 沈静宜看着张起灵仍被纱布包裹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流动的情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简直像什么安定剂一样。 她歪歪脑袋,被张起灵按在手心的手指调皮地翘了翘,张起灵看过来的时候,她问:“要多久才能好啊?” 张起灵毫不在意地看了眼纱布,说,“很快。” “哦。”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这样的小伤,沈静宜想。 飞机上旁边是别的乘客,不方便多说。 沈静宜想了想,身体朝张起灵那边靠了靠。 张起灵也配合地向她这边偏了偏耳朵。 沈静宜小声说,“小叔,下次不要这样了。” “你伤口好的太慢了,下次我自己来,你知道的,我好得快。” 张起灵一顿,他的视线落在一脸认真的沈静宜身上。 他忽然想起初见沈静宜时,她浅浅含在眼底的水雾,薄薄的一层,眼中惊魂未定,却有股倔劲。 她那时候是宁愿咬得嘴里都是血腥味也不肯哭一声的。 后来瞎子给她训练,对她来说应该是很难承受的,生理性眼泪都憋不住流了下来,却也不愿放声哭一场。 她不爱哭,但她其实是爱哭的。 她看似能忍痛,但其实是很怕痛的。 他说过让她不要伤害自己,当时答应得还挺快,但看来是一点没往心里去。 难搞的小孩。 张起灵回正脑袋,闭上了眼睛,嗯都没嗯一声,全当没听见。 沈静宜等了半天,却见那双眼睛看她一会就转回去闭上了,她不解地戳了戳张起灵的手臂,“小叔?” 张起灵不理她。 沈静宜锲而不舍地戳戳,“小叔……小叔?” 她看出来张起灵是不答应了,但张起灵这副沉默拒绝的姿态莫名让她玩心大起,就想骚扰他玩。 她戳着戳着,把手指戳到张起灵脸上去了。 软软的,有点暖。 张起灵虽然瘦,但脸颊上还是有点肉的,手感很不错。 而且,这可是张起灵的脸蛋哎。 沈静宜秉持着戳到就是赚到的心理,指尖一次又一次在张起灵脸上按着凹坑。 终于,张起灵忍不了了。 他另一只手伸出来,逮住沈静宜作乱的手,按住。 “睡觉。” 他说。 之前天天睡觉睡得让他担心,现在不睡了张起灵却想让她睡了。 沈静宜两只手都被抓住了,身体被带得扭成了麻花,她调整坐姿,整个身体都朝张起灵方向歪着。 哼,睡就睡。 她把脑袋戳在张起灵肩窝里,斜斜靠着他闭上眼睛。 一觉无梦,醒来时飞机已经到站。 张起灵牵着睡眼朦胧的沈静宜走出去,和黑瞎子碰头。 胖子已经先走了。 黑瞎子一个响指打在沈静宜眼前,“醒来醒来。” 沈静宜无语,“招魂呐?” 黑瞎子嘚瑟一笑,“别说,我还真会。” 沈静宜一愣,“你这都会?” 你有什么不会的啊? 沈静宜心血来潮,问,“师父,我能学吗?” “学什么?招魂啊?” “嗯。” 黑瞎子瞥她一眼,摇摇头,“小徒儿,不是师父吓唬你,你呢,身弱,学这些东西,很容易挂的哦。” 沈静宜:“……” “那算了。” 还是小命要紧。 黑瞎子没开车来,沈静宜站在路边要挥手拦出租,被黑瞎子制止了。 “出租多贵啊,听话,咱坐公交。” 沈静宜问:“你有零钱吗?” 黑瞎子提起衣角抖了抖。 丁零当啷的零钱碰撞声,清脆悦耳。 沈静宜服了,她给黑瞎子竖了个大拇指。 三人坐上公交,黑瞎子六个钢镚一个个投进去,投完坐到沈静宜边上,还一脸心疼。 “现在的钱都不值钱了,想当年,六块大洋都能买多少东西了。” 沈静宜默。 这个当年……是哪年…… 大洋这个说法也很有年代感啊…… 她出言安慰,“没事的师父,以后的钱更不值钱。” 六块钱还吃不上个小面包呢。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肩,问:“你怎么知道?” 沈静宜眨眨眼,说谎不打草稿,“我猜的。” 黑瞎子没怀疑,捶捶脖子思考,“还真有可能。” 想到那样的未来,他一声长叹,“哎,瞎子穷啊。” 说到穷,沈静宜也感同身受地叹气。 黑瞎子一顿,问,“你叹什么气?” “钱不够用吗?” 哑巴给的卡花完了? 也没见她出门,用的还挺快? 花儿爷的汇款应该快打过去了。 张起灵也看了过来。 沈静宜嘴角一抽,“怎么可能。” 她只是穷惯了,差点忘了张起灵给了她一张卡。 说来脱贫致富也就一瞬间的事,还真有点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她都不太敢花。 黑瞎子了然一笑,拍拍她脑袋,说,“给你你就用,你要不会用……师父这有点小困难……” 张起灵无语地别过脑袋。 沈静宜把凑过来的墨镜推开,冷漠,“我会用,不劳师父操心。” 黑瞎子顺势被推开,叹气,“哎——瞎子命苦哎——” 第49章 吃喝玩乐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沈静宜纠结了好一会,认命地开始收拾屋子。 在北京的日子还是比较宅,黑瞎子让沈静宜捡起了之前的锻炼,但是又一个多月过去了,沈静宜的身手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黑瞎子深感师门不幸。 沈静宜也没招,身体就这样废,她能怎么办。 张起灵和黑瞎子时不时都会出门,沈静宜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她也不问。 这段时间在原著中是空白的,她没必要非得掺和。 那两人出门还挺讲究,基本都是交错着出去,家里总会留一个陪着沈静宜。 这天,张起灵不在家,黑瞎子已经带着沈静宜二十多天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沈静宜宅在家的行为了,纳闷,“小徒儿,你这个年纪,怎么坐得住的?” 沈静宜不明白,“怎么了?” 黑瞎子谆谆善诱,“你就不想出门,不想逛街?不想去玩?” 沈静宜写写画画的手停顿片刻,她宅在家里并不全是锻炼,还会把一些自己想起的原著片段、设定等换种说法记录在纸上,由于生病,她的记忆时好时坏,她怕自己忘了,还是记在纸上保险。 听到黑瞎子的话,她唇瓣动了动。 她确实很久没出门了,这小小的四合院,每一株草长在哪她都摸清楚了。 她动了出门的念头,却不是为了逛街。 她在这里吃得很健康,黑瞎子去饭店买菜都买的很健康。 沈静宜好想念垃圾食品。 她放下笔,转头对黑瞎子认真地说,“师父,我们去吃肯德基吧。” “什、吃什么东西?”老古董黑瞎子一脸懵。 “肯德基。”沈静宜解释,“炸鸡、鸡块、薯条……” 说着沈静宜噌地站了起来,推着黑瞎子的背把人推上车,“走,师父,我们去吃肯德基。” “诶?” 黑瞎子被推着进入驾驶室,看着沈静宜哐当把车门关上,然后钻进后座,无奈地笑了笑。 他启动车子,问,“行,那就去吃那什么,肯什么玩意的。” 他把车开出胡同,看着后视镜问沈静宜,“怎么走?” 沈静宜一呆,怎么走? 她也不知道怎么走啊…… 她有时候是比较莫名其妙的,还很莽撞,脑子里出现什么想法,想都不想就行动起来了。 这时候又没有导航,沈静宜或许没有意识到,但她其实有点被现代社会惯坏了,那种想去哪想看什么只要上网就全都知道的便利,在这年头是很奢侈的。 她掏出手机,浏览器页面加载了好一会才打开,然后用按键输入“肯德基”三个字,超慢的2G网又慢又贵,沈静宜每个月随便玩玩都能用掉近百块,在这普通薪资不过千元水平的年头,已经是很大一笔支出了。 好在网虽慢,到底还是搜到了一则新闻。 毕竟是洋玩意,新闻还是给面子地报道了几则的。 “去前门。”她说。 黑瞎子耐心等着,他已经习惯了沈静宜时不时过分的“活跃”,从不打击她,更不会拒绝她,只笑眯眯地让她发泄那股劲儿。 听到沈静宜说的地点,黑瞎子应了一声,“好勒。” 他这辆车,没事的时候是他赚钱的家伙什,有事的时候就是私家车,使用率极高。 出租车的业余工作也让黑瞎子对北京城的道路了解个七七八八,一路开到前门,找个地方停车后,两人就下车步行了。 黑瞎子还是一身黑的打扮。 沈静宜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长裙,碧蓝色的,腰间有条白色的腰带,行走间裙摆翻动,像蜿蜒的海浪。 两人都是极高的颜值,随便问了个路人便找到了肯德基的方向。 推门进去,人还不少。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有服务员走了过来问要吃什么。 沈静宜忘了这年头还是人工点餐为主,她低头看着手中报纸一样的菜单,久远的记忆模模糊糊地浮现,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瞎子笑眯眯地看菜单,看完笑眯眯地伸手在沈静宜面前扣了扣桌子,等人抬起头才笑眯眯地说,“小徒儿,师父不饿,要不,你自己吃?” 沈静宜看看他,再看看菜单上一个汉堡二十多的价格,抽抽嘴角。 是有点贵,要是之前,她绝不会原价吃。 可是现在…… 沈静宜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钱包,她在意识到这年头现金的重要性后就买了个钱包。 她抽出几张红票子,放在桌上,“没关系的师父,我请客。” “害,那多不好意思啊。” 黑瞎子咧开嘴角,重新把菜单打开,指着几个早就看好的餐品,对着服务员说,“这个,这个,和这个。” 然后才转过来问沈静宜,“小徒儿你吃什么?” 沈静宜也一口气点了好几种,什么炸鸡奥尔良薯条蛋挞,都要。 服务员眼神诡异地瞟了两眼黑瞎子,才带着菜单离开。 焦脆的炸鸡很快端上来,甫一入口,黑瞎子眼睛一亮。 老古董哪吃过这种“好东西”,瞬间就被热量炸弹征服了。 炸鸡可乐,师徒俩吃了个爽。 原本沈静宜还担心点多了吃不下,没想到她低估了黑瞎子的胃。 两人你搀着我我搀着你,慢悠悠地迈着大爷的步伐出去了。 吃饱就该消消食。 两人逛商场去了。 沈静宜现在有底气进商场里的珠宝店包包店什么的逛逛了,但她物欲不高,保留了只逛不买的习惯。 黑瞎子笑着陪着。 这年头的柜姐柜哥大多比较傲气,可他们眼也尖,看得出那男的虽然身上穿的不过百,但那女的穿的戴的却都是好东西,所以也只赔笑招待。 他们不知道的是,沈静宜身上的衣服是张起灵买的,而戴的首饰,却都是他们眼中穷人一个的黑瞎子给她的。 她不识货,不知道那些都是好东西,也不爱戴,只偶尔挑几件配衣服用,她身上常戴着的,是自己的银镯子。 沈静宜只逛不买的原则在一个发簪上动摇了些许。 谁小时候没个古风梦呢? 那玉簪通体玉白,毫无杂质,簪尾两股缠绕,绕成细长的花纹,花纹镂空,温婉又素雅。 “喜欢?”黑瞎子问。 沈静宜看向标价,拨浪鼓一样摇头,“不喜欢。” 她拉着黑瞎子就走。 黑瞎子也不争执,走出门了才小声笑道,“放心,哑巴给你的那张卡里有的是钱,喜欢就买。” 沈静宜摇头,“我不喜欢。” 黑瞎子跟着她继续闲逛,眼神却悄悄落在她头顶。 好像……确实缺根簪子。 沈静宜去卫生间的时候,黑瞎子掏出手机,拨出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笑靥如花,“喂,花儿爷啊……” 第50章 白玉簪 过于谄媚的声调从电话那头传来。 解雨臣眉头一抽,把手机拿远了些,“尾款已经打过去了。” 黑瞎子主动联系他,十次有九点九次都是为了钱,尤其这种不着调的语气,听个开头解雨臣就知道黑瞎子没憋好屁。 那头却不依不饶,“哎呀花儿爷办事,瞎子肯定是放心的,不是为了尾款那事,是有点突发情况……紧急情况知道不。” 解雨臣冷笑,“有事说事,不说我挂了。” “别挂!”黑瞎子连忙正色。 “没什么事,也就是,瞎子需要点小钱,花儿爷您看。” “呵。”解雨臣就知道。 “没有。”他不假思索道。 可刚拒绝完,解雨臣又忍不住好奇,“你拿钱打水漂了用这么快?尾款刚打过去没两天吧?” 黑瞎子笑叹,“哎呀,瞎子现在是不比当年了,毕竟要养家么不是,花销自然有点大。要的真不多,也就六个达不溜,对您来说也就洒洒水不是,洒洒水。” 解雨臣冷嗤,“也就六个达不溜?黑瞎子你可真敢说啊,这钱要拿去洒水能浇透千亩绿茵了,拿给你那就是白瞎了。” 黑瞎子摸摸鼻子,“话也不能这么说,瞎子花钱哪有那么厉害……这样吧,下次花儿爷再找瞎子干活,瞎子给您打九九折,怎么样?就当提前预支薪水了。” “呵。” 回复黑瞎子的是一声冷笑,但到底没挂电话,黑瞎子觉得有戏,笑道:“那九八折?” “……” “九七折?”黑瞎子小心翼翼增加折扣,肉疼得慌,“可不能再少了啊!” 解雨臣:“……” 他揉揉眉头,“你还能再抠点吗?” “这钱不是不能给,但是……你告诉我你要这钱到底干嘛去?” 解雨臣真好奇了,黑瞎子刚刚说的什么,养家? 他哪来的家? 也就听说最近他家住了个朋友,多了个小侄女……小侄女? 黑瞎子竟然愿意给那小侄女花钱? 上次给的卡号也是那小侄女的吧? 解雨臣真相了,却对那小侄女更好奇了。 黑瞎子看着正走过来的沈静宜,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小声道,“也没什么,就是看中个簪子,感觉我小侄女戴上一定很好看,钱又有点不凑手……您懂吧?” 懂,解雨臣确实懂了。 果然是为了那个小侄女啊。 想讨女孩欢心么。 还真是…… 解雨臣没话说了,“九五折,说定了,钱马上打过去。” “九五折!花儿爷你可真狠!” 黑瞎子难受。 但他赶紧提醒道,“这次钱打我原来那个卡号里啊,别打错了。” 要是又打沈静宜卡里了,黑瞎子还得再要一笔。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以前他阿玛那么老实,家财都交给额娘打理,但还是要藏私房钱了。 男人有时候没点私房钱还真难搞。 黑瞎子被这想法逗笑了。 那笑意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像那段转瞬即逝的童年时光一样。 解雨臣无语极了,呵都懒得呵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黑瞎子也收起手机。 沈静宜走过来,也没问他刚刚打电话干什么,笑了笑,说,“师父,我们回家吧。” 黑瞎子侧身,“这就走了?逛够了吗?” “嗯。”沈静宜感觉自己脚底已经开始隐隐泛疼了,点点头说,“逛累了。” 黑瞎子琢磨了下,说,“今天没买菜,回家吃饭也麻烦,不如在外面吃完了再回去?” “也行。” 去餐厅坐着也累不到,正好吃完回家也不错,沈静宜没有意见。 两人都不是过得多么精致奢侈的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就把晚餐对付了。 吃完晚饭,沈静宜正要往外走,黑瞎子却说他要去趟卫生间,让沈静宜拿着车钥匙去车里等他。 沈静宜点点头,拿着钥匙钻进车后座里,身子骨一软,就瘫在座位上。 逛了大半天,还真是很累。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前两天给张起灵发的消息,他还没回,估计是还在地下吧。 这个手机里一共也就两个联系人,张起灵和黑瞎子。 没什么好玩的,沈静宜玩了会贪吃蛇,静静等着。 很快,黑瞎子回来了,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 沈静宜把车钥匙递给他,黑瞎子接过,另一只手递给了沈静宜一个礼袋。 黑色缠金边的礼袋,不大,却很精致。 “这是什么?” 沈静宜心里一跳,她隐隐有所猜测,却不敢置信,她双手捧着礼袋,手有点抖。 “打开看看。”黑瞎子启动车子,笑着回道。 沈静宜抿抿唇,她解开礼袋的蝴蝶结封口,抽出里面黑色的礼盒。 细长的盒子上只有品牌的商标,沈静宜的手指在商标上摸了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正是她所猜测的东西。 羊脂白玉簪。 黑色的底色衬得这个簪子更加莹润无瑕,沈静宜摩挲着簪头的花纹,低下头。 睫毛长长的阴影覆盖住她的眼睛,垂下的刘海也挡住了她的神色,她看起来似乎没有很开心,可黑瞎子却知道,这个礼物送对了。 他听见一缕暗哑的声音问他,“为什么送我这个……我都说了不喜欢……” 别扭的女孩不知道,她极力压平的声线已经透出了一丝颤抖的湿意。 黑瞎子笑着调侃,“真的不喜欢吗小徒儿?不喜欢也不行,师父已经买了,不退不换。” 他的车难得开得平稳,沈静宜却感觉比巨浪滚滚的渔船还要颠簸。 她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感动,开心,悲哀,愧疚……好多,好复杂。 她情绪本就敏感又多变,倒也不是非要说个清楚明白。 她瘪着嘴,像哭又像笑,抬眸看向前窗。 “霸王条款,不作数的。” 刚卖出去的东西,还是这样没有保质期的奢侈品,想退是肯定可以退掉的。 黑瞎子一笑,“诶,你错了,不退不换的不是商家,是我。” 他瞥一眼后视镜里的女孩。 沈静宜忍不住要哭却不想让自己哭的时候,总是会把嘴巴咬得紧紧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这样就能兜住那两粒金豆子。 可惜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后视镜里的女孩便前功尽弃了。 黑瞎子有所预料,但真看到沈静宜掉眼泪时还是一慌 ,他笑,试图缓和气氛,“怎么,被师父感动得说不出话了?要真这么感动,哑巴给你那张卡你看要不给师父用用?” 不得不说,黑瞎子缓和气氛是有一手的。 沈静宜一噎,哭又哭不下去,还反而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 她扭过头,啪地把礼盒塞回去,恼怒道:“你讨厌死了!” 有点骄横,又有点鼻音。 听得黑瞎子的心像被小猫挠了一爪子一样。 哎呀,坏了,被讨厌了。 黑瞎子摸摸方向盘,噗地一笑。 第51章 解宅 沈静宜把那支发簪收进了抽屉里,旁边是她记录原著的笔记。 簪子很好看,沈静宜不用它单纯只是因为,她不会盘头发。 黑瞎子送了东西,也不是非要让沈静宜用,她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她怎么做都行。 除了沈静宜的心情,他最在乎的,大概就是她的身手了。 过了这么久,冬天都走到夏天了,黑瞎子终于不甘心地承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沈静宜的身手,也就只能这样了。 好歹能躲他两招,已经不错了,黑瞎子安慰自己。 起码遇到危险,他和哑巴还有救她小命的机会。 那就够了。 黑瞎子自己给自己说服了。 他转头带着沈静宜练枪。 杀心不祥,手法善良。 七步之内命中率马马虎虎能看,七步之外命中率马马虎虎完蛋。 黑瞎子都不知道为什么沈静宜瞄准的是这个靶子,子弹却能飘到另一个靶子上去。 他扶着额头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心虚地猛地扭头。 当她一次脱靶时,沈静宜是心慌的,两次脱靶时,她难受得梦里都在练枪,但是后来,脱靶次数多了,人体描边已成习惯后,沈静宜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子弹会拐弯的事实。 一定是那该死的虚无缥缈的运气,害得她如此倒霉,沈静宜恨恨地想。 过段时间,九月份无邪会去秦岭,那几乎算是无邪的单人副本了,沈静宜考虑再三,不打算跟去,毕竟她别的本事不大,脑补幻想的本事还是不小的,她怕那神树把她想的东西实质化,到时候张起灵来了都救不了,那就完蛋了。 原本还有些犹豫十二月份的长白山之行要不要去的,毕竟日常也能加羁绊,她和吴邪一起下墓的意外性实在有些高,所以沈静宜很纠结。 可现在…… 沈静宜决定了,要去。 去的就是长白山! 她在那边想七想八,在黑瞎子眼中就是又发呆了。 哎—— 他长叹口气。 正在这时,黑瞎子的手机响了。 铃声打断了黑瞎子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也打断了沈静宜的思绪。 她看着黑瞎子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就走到另一边接电话去了。 沈静宜转过身,看着那些靶子,反骨上来了,再次把子弹装满,抬起手臂,眯眼瞄准。 … 电话是解雨臣打来的。 黑瞎子接通电话,“喂,花儿爷,有什么活计啊?” 解雨臣也不废话,“西北阳城那边有批货,份量不轻,你去看着点。” “阳城啊……”黑瞎子有些犹豫。 “怎么,有钱都不赚了?”解雨臣问。 “那怎么可能。”黑瞎子矢口否认,他眼神悄悄飘到不远处站着打枪的沈静宜身上,眉头微蹙,“就是西北有点远啊。” 解雨臣眯了眯眼,“远?也有你黑瞎子嫌远的地方?” “我事先告诉你,这趟活哪怕九五折,只要你把东西给我运回来,尾款也少不了你的。” 黑瞎子心里一动,解雨臣说的不少,那就肯定真的不少。 他心里痒痒的,但还是没一口答应。 解雨臣不耐烦了,直接问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不想干我就找别人。” 虽然黑瞎子这个实力的人不好找,但他多找几个次一点的,也能保证安稳,就是稍微麻烦点。 黑瞎子连忙挽留,“想干啊,有钱瞎子怎么可能不赚!” “那你还墨迹什么?” “那不是,瞎子这一走,家里就剩小侄女姑娘家一个人,瞎子不放心么。” 解雨臣:“……” “就这?” “你把人送我这,保她没问题。”解雨臣无语,“就这点事,你磨磨唧唧的。” 黑瞎子一笑,“有花儿爷这句话,瞎子就放心了,您等会儿哈,瞎子去准备准备。” 黑瞎子挂了电话。 解雨臣抽抽嘴角,懒得说。 … 黑瞎子心情不错地走到沈静宜身边,抬头一看。 三十米外的靶子,毫发无伤。 黑瞎子眼角跳了跳。 沈静宜默默收起手枪,抬眸无辜地看他,“师父。” 黑瞎子拍拍她的脑袋,叹气,“小徒儿啊,师父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去另一个叔叔家过两天,等哑巴或者师父回来了就去接你,好不好啊?” 沈静宜想了想,黑瞎子要出门,张起灵不在,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怕是觉都睡不安稳,黑瞎子能让她去的地方一定是安全的,虽然可能会不自在,但她去苟两天也行。 她点点头,“可以。” 她回家收拾了一箱子东西,黑瞎子开着车就把人带到了一个占地庞大的四合院门前。 黑瞎子的车在门口停了一会,来接应的伙计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抬手就把门打开了。 锈迹斑斑的出租车一脚油门驶入,门两侧的伙计齐齐弯腰。 沈静宜坐在后座,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她抬眸看看门牌上的“解宅”两个大字,再看看前面随意潇洒的黑瞎子,默默抠了抠手心。 黑瞎子,这就是你说的叔叔家吗…… 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车停好后,有伙计接过了沈静宜的行李箱,另有个伙计笑眯眯地在前面带路。 “解四,你家花儿爷干嘛呢?”黑瞎子问。 解四笑道:“家主正在书房呢,家主说了,黑爷带人来,直接带去找他就成。” 解四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穿过月洞门,走过寂静的连廊。 路上遇到几个伙计和女佣欠身行礼。 黑瞎子低头小声和沈静宜说,“别紧张,你叔叔家别的没有,就有点儿臭钱,这里是他的地盘,都是他的人,很安全。而且地方大,你就住两天,要是不愿意,连面都不用和他见,等我们回来接你就行。” 沈静宜的脑子里正在思考关于解雨臣的信息,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黑瞎子。 听起来确实没问题…… 就是她的神经…怎么就紧张得松不下来呢? 沈静宜悄悄伸手,拽住了黑瞎子的衣角。 黑瞎子脚步一顿,偏头看着沈静宜沉默的模样,眉头紧了紧。 他正要说些什么,解四已经上前敲响了书房的门,“家主,黑爷到了。” 第52章 花儿爷,很大? 书房的门打开,黑瞎子摸摸沈静宜的脑袋,没说什么,带着人进去了。 书房在二楼,一面整块的落地窗让外面微暗的夜色映了出来,但室内的灯光却很明亮。 窗外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遮挡,视野极佳,站在窗边能看见前院的所有布局。 这是属于掌控者的位置。 黑色实木的办公桌前,解雨臣笔下不停,微微抬头,“来了?” 他写完最后一句话,把文件递给走上前的解四,小声交代了两句,解四双手接过文件,欠身应着退下去了。 解四退下去后,书房里只有落地窗边还站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背对着三人,是解雨臣另一个得力助手,兼职保镖。 解雨臣从桌上拿了另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 不用他招呼,黑瞎子已经带着沈静宜坐在沙发上了。 刚刚有女佣进来送了茶水和点心,黑瞎子正撑着下巴看沈静宜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解雨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把文件递给黑瞎子,“看看。” 随后转头笑着对沈静宜说,“这位就是你侄女吧,闻名不如见面,难怪你担心她的安全。” 且看沈静宜第一眼,解雨臣就明白黑瞎子最近怎么这么磨叽了。 色若银月,眸如秋水,唇色略显浅淡,反衬得眉眼墨色神秘勾人。 她看起来有点腼腆,见他来了,放下水杯抿唇朝他浅浅地笑。 解雨臣和气地朝她点头,唇角笑意深了深。 沈静宜眼睫低垂,身体不自觉地朝黑瞎子那边偏了偏,有种在路上遇见远方亲戚的尴尬无措。 解雨臣这个角色在沈静宜的印象里,是个比较温柔的性子,实际上真见面的感受却完全不同,甚至他是沈静宜目前为止见过的角色里,除无三省外杀气最重的。 他一身柔和的粉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也并非一丝不苟扣到最高,长得很俊美,是和张起灵黑瞎子等人不同的,另一种更美型的男人。 本应是随和的表象。 可那双眼尾微挑的眼里总藏着一缕杀气。 是一种努力用粉色塑造温柔形象但仍能让沈静宜这样的高敏感选手感受到的,淡淡的凉薄感。 沈静宜略感不安。 黑瞎子也没急着翻文件,安抚地拍拍沈静宜的脑袋,才转过头笑着回道:“是啊,这就是我侄女,也是我徒儿,沈静宜。” “静宜,这是瞎子的大老板,你解叔叔,江湖人称花儿爷。” 沈静宜看着解雨臣那张年轻的脸,乖乖喊了声:“解叔叔好。” 解雨臣嘴角绷不住地抽了一下,他瞥了黑瞎子一眼,笑道:“什么花儿爷,都是下面的人随便喊的。” “静宜,”他转过来看着沈静宜,微笑道:“是个好名字。” 他说的客套,沈静宜笑得也很客套。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摸摸下巴,见解雨臣转头看向他,伸出手止在半空,和解雨臣说,“花儿爷稍等,我和我侄女说两句。” 解雨臣挥手示意请便。 黑瞎子便勾着沈静宜的脑袋,缩在沙发另一端角落里窃窃私语。 黑瞎子问:“小徒儿啊,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啊?” 沈静宜摇头,“没有,感觉还挺好的。” 黑瞎子琢磨着,“你要是不想呆在这里,这单……师父也可以推掉。” 沈静宜连忙摇头,笑道:“没有不想,没关系的,师父你放心去吧。” 黑瞎子放下一半的心了,笑着说:“看你面对花儿爷这么拘谨,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呢。” 沈静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沙发,道:“因为…因为他太好看了。” 她很吃解雨臣这种美型男人的颜,之所以拘谨,不仅是因为他是陌生的角色,更重要的原因是,面对喜欢的脸的不自在。 但这种喜欢更多聚焦于对美的欣赏,没别的心思。 沈静宜清楚自己的心态,黑瞎子却不清楚。 他刚放下一半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还卡在嗓子眼里,噎得难受。 黑瞎子笑容一僵,欲要站起,“我看这单还是不干为好。” 沈静宜连忙拉住他,“为什么呀?师父有事情去做就是了,不用考虑我,我没关系的。” 黑瞎子能答应的活计一定是有他要的东西的,不管是钱还是什么,沈静宜不想他为她放弃什么。 尤其在这种小事上,她不想成为累赘。 黑瞎子嘴角一抽,你没关系他有关系啊…… 可他垂眸看向那双忐忑的眼睛,心下忍不住一软。 同时又放心下来。 还没开窍呢。 黑瞎子暗叹,又恢复那副不着调的模样,调笑道:“死丫头眼光真好,这位可是花儿爷,他啊,可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沈静宜垂眸歪头,脑子一抽,“很大?” “咳——” “咳咳。” “咳。” 三声咳嗽分别从沈静宜身侧,对面,和左侧窗边传来。 沈静宜断线的脑子瞬间重新接上线了,她却希望一直没接上线才好。 她脸红得要冒烟。 黑瞎子皮笑肉不笑地一个爆栗翘沈静宜脑袋上,然后搂住捂着脑袋的沈静宜转身,咬牙切齿,“我是说他有钱!” 沈静宜鼓鼓脸颊,不敢抱怨,嘟囔着说:“我知道他有钱,看得出来。” 黑瞎子一笑,“他比你想象得还要有钱。” “所以呢?”沈静宜不解。 黑瞎子眯了眯眼,试探般说道:“所以啊,你要是能拿下这位花儿爷,咱们师徒俩后半辈子就稳了。” “咦?师父你要陪嫁吗?” 沈静宜脑子又不知道抽到哪个频道去了。 黑瞎子一巴掌拍沈静宜后脑勺上,“说啥呢?” 沈静宜摇摇头,努力收回自己乱窜的思维,捋出现实的逻辑,然后说道:“师父才是,瞎说什么呢,你都说了,人家是这个……” 她学着黑瞎子的样子比了个拇指。 被黑瞎子闹心地按下去了。 沈静宜撇撇嘴,继续说道:“那人家怎么可能随便被拿下,说不定要联姻什么的,再说了,我为什么要拿下他啊?我只是说他好看啊?” 她眼中满是迷茫。 黑瞎子一顿,哈哈笑,轻柔地摸摸沈静宜的发丝,“哎呀,师父和你说着玩呢,哈哈。” “那既然你没意见,师父明天可就真走了?” 沈静宜笑了笑,“好。” 第53章 临别夜 黑瞎子带着沈静宜回到解雨臣对面坐好。 解雨臣正端着杯茶润嗓子。 刚刚忍不住一咳,差点岔气儿了。 黑瞎子没带着沈静宜出去聊原是觉得没聊什么,没有避人的必要,但沈静宜一语惊人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 解雨臣面色波澜不惊,淡淡笑问:“商量好了?” 黑瞎子拿起刚刚丢下的文件夹翻看起来,点头,“我侄女就麻烦花儿爷照顾了。” 解雨臣微笑点头,问沈静宜,“不知道静宜对住处有没有要求?直说出来,我也好给你安排个合心的。” 沈静宜想了想,说:“可以的话,想要安静一点的,但是不要太黑。” 喜静,怕黑。 解雨臣颔首,“我知道了。” 他略一思索,笑问:“你喜欢荷花吗?” 说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讨厌,如果住的地方能看到荷花,也是不错的体验,沈静宜点点头。 解雨臣说:“喜欢就好,现在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南花厅那边最合适。” “要现在去看看吗?” 他询问的目光落在沈静宜身上。 沈静宜偏头看了眼黑瞎子,见他点头,转过来也点了点头。 他们应该是要聊这次黑瞎子的活计了,她就提前去看自己要住的地方吧。 解雨臣在办公桌上的座机上按了个快捷键,解四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很快,解四就过来了。 “沈小姐,请跟我来。” 这个解四应该是管家一样的角色,沈静宜想。 她点点头,起身正要离开,却听解雨臣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对她说道:“对了,有件事静宜你误会了。” 沈静宜脚步一顿,错愕疑惑地看向他。 解雨臣眉眼一挑,说不清的风流,“我解雨臣八岁当家,不说其他,自己的婚事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他不需要联姻。 沈静宜眨眨眼,脸色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好、好的。抱歉。” 她也是豪门剧本看多了,下意识就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解雨臣很随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 “嗯……好的。” 沈静宜尴尬地快步离开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女佣重新关上。 黑瞎子合起文件夹,眼神幽幽地落在解雨臣身上。 解雨臣面无异色地喝茶。 黑瞎子啧了一声,把文件夹扔茶几上,身体向后一靠,眼睛望着头顶的灯,喃喃自语:“怎么感觉瞎子这单不该接呢?” 解雨臣淡淡道:“反复无常可不是南瞎的做派吧?” “……” “那是我侄女。”黑瞎子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嗯,我知道,你说过,侄女嘛,还是徒弟。” 侄女和徒弟两个词被解雨臣微微加重了些语气。 “也是你侄女。” 黑瞎子笑,似乎要提醒解雨臣什么一样,重复了一遍,“解叔叔呢。” 解雨臣噗地笑了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摇摇头,不再和黑瞎子多说,只交代道:“这个文件里的东西只有你知道,那边有我的人,你去兴阳酒店顶楼找他,明早六点就出发,你现在去睡,还能睡……” 他看了看表,笑道:“七个小时。” 黑瞎子揉着肩膀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那也够了,倒是花儿爷,希望你今晚能睡早点。” 解雨臣唇角一僵,转头看看办公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文件,头疼地扶着额头,闭着眼朝黑瞎子挥手。 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黑瞎子也不在乎,哼着小曲就离开了。 … 沈静宜跟着解四进入南花厅。 这里像是大四合院里的小四合院,四周有墙围着,墙内有两间屋子,还有个池塘。 确实是荷花盛开的时候,大片的荷叶覆盖着池塘的水面,已经完全盛开的荷花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交错而立,随风摇晃着细杆,让人担心它会不会不小心就断了。 解四把人带到房间里,说了几句有事就找他的交代,就退下了。 沈静宜看了看这个房间。 很古风的装修,和整个四合院还有这个南花厅的氛围都很搭。 现代设备都有,但是床椅桌凳等家具都是黑色实木的,雕花也繁复精致,一看就知道很贵。 沈静宜摸摸已经铺好的柔软的床铺,转身去客厅把自己的行李箱拉了进来。 自己的私人东西,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别人碰,所以沈静宜只能又劳累一番。 收拾完后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感觉今天已经完全电量耗尽。 她拿出手机,打开信箱,张起灵还是没有回信。 她合上手机,起身去洗漱。 解家待客很周到,所有东西都有,而且全是新的,沈静宜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带直接来住,但她还是选择穿自己带过来的睡衣。 自己的东西穿多了会有股熟悉的味道,缩在被窝里,仿佛陌生的被窝也被熏染出熟悉的暖香。 沈静宜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可凌晨时分,不知为何,她突然坐了起来。 明明没有声音吵醒她,可沈静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睡意瞬间消散,梦游一样坐了起来。 屋子里不是全然的黑,外面有一点点的亮光,能照出房里物体的大致轮廓。 沈静宜的眼睛下意识看向一处角落。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就是觉得那里有人,而且……不是陌生人…… “师父?” 沈静宜歪歪头,拉起薄被缩了缩,嗓音暗哑。 那片黑影似乎动了动,沈静宜眯了眯眼,看不清。 正当她心里的害怕要涌出来时,那黑影走到了月光下。 “怎么醒了?” 黑瞎子问。 沈静宜松口气,笑道:“可能是因为,知道你来了?” 黑瞎子也笑。 他拎个凳子坐到沈静宜床前,问,“睡不踏实吗?” 沈静宜点点头,“有点陌生,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黑瞎子叹气,“总是这样……” 很容易受惊,很难睡好,每当夜晚,她都像草原上朝不保夕的野兔般警觉。 他本来安排的训练计划里就有这样的训练,沈静宜在这点上简直称得上无师自通的天赋怪。 黑瞎子本该觉得省心的,可是…… 他揉揉沈静宜的脑袋,看着一点点困意缓缓聚集在那双水润的眼睛里,轻轻笑了笑,“睡吧,师父陪你。” 第54章 露珠 这句话仿佛像什么催眠咒语,沈静宜脑子里的弦瞬间就断了。 她歪歪地倒下去,眼皮安稳地闭着。 黑瞎子嘴角翘起,笑吟吟地看着沈静宜小猫一样睡着睡着就蜷成了一团。 天热,空调一直开着,室内维持着偏凉却舒适的温度。 沈静宜盖层薄被正好。 她整个人都偏向另一侧,凌乱的发丝遮着半张小脸,只用后背对着黑瞎子。 黑瞎子看着那圆润的后脑勺,开口无声笑骂了句,“小没良心的。” 他后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重心后移,长腿搭在另一条长腿上,眼帘低垂,静静看了会。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偏头看向窗外的圆月。 一缕银色从他的墨镜上划过。 他闭眼休息。 五点半,天微亮。 黑瞎子睁开眼睛,起身动了动脖子,目光却一直落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沈静宜身上。 她睡觉不算很老实,一大半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揉成了一团抱在怀里,只有一个角斜斜地盖住了肚子。 黑瞎子弯腰想给沈静宜拉好被子,他抓着一个角轻轻拽了拽,没拽动。 黑瞎子摇摇头。 他手肘一转,手掌抬在沈静宜脸上面,指尖落下,提起一缕粘在沈静宜侧脸的发丝。 指腹不轻不重地碾了碾,黑瞎子笑了笑。 他转身,迈步离开了。 … 一夜好眠。 醒来时天光已大亮,沈静宜睁开迷蒙的眼,第一眼看向床边。 人已经走了。 椅子也放回原位了。 沈静宜侧着脑袋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看了半晌,才懒懒拿起手机看时间。 已经十点四十多了。 睡得有点久,脑子有点晕。 沈静宜慢吞吞起身,洗漱,换衣,然后坐在梳妆镜前。 发呆。 没什么事要做的时候她总会花很多时间发呆。 身体练成这个样子,已经没有进步的空间,更没有退步的余地了。 只要维持一周两三次的基础训练就行。 适应陌生的地方对沈静宜来说是比较消耗精气的,所以干脆先休息两天。 也没什么好梳妆的,只是这个院子的氛围很有感觉,沈静宜今天下意识挑了件青绿的长裙穿。 夏天的衣服比秋冬的漂亮得多。 荡领绸缎的及踝长裙,被窗外的阳光一照,行动间就像泛着金光的湖水,静谧幽美。 沈静宜支着下巴看向镜中的自己。 很漂亮。 她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人气角色,解雨臣肯定算一个,沈静宜原本还以为要到新月饭店那会才能见到解雨臣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接触的机会。 好,也不好。 好在早相处早熟悉,不好在这个接触的时机联系不够强,她和他没有张起灵那样的血缘关系,也没有无邪那样一起逃命的契机。 她和解雨臣此时的关系,有点像刚认识黑瞎子的时候,一种住在对方家里的亲密又不亲密的状态,可黑瞎子更好一些,因为张起灵有把她交给黑瞎子长期照顾的意思,重点是长期。 而解雨臣……顶多算个临时监护人…… 等等……监护人是什么鬼? 沈静宜想着想着又歪了,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这段借住的时间注定不会很长,但沈静宜希望也不要太短,她要尝试打开和解雨臣之间的一道口子。 沈静宜想了想,确定了大方向,但是要怎么做还没想好。 她溜达出门,踩着拖鞋坐在荷花池边,看着荷叶上的水珠出神。 没一会,一道身影从余光里走来。 沈静宜抬眼一看,原来是解四。 解四微笑着上前,微微欠身,眼睛并不直接往沈静宜身上看,而是微垂着,问:“沈小姐昨晚睡得还好吗?” 沈静宜腼腆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解四又笑:“那家主便放心了。” “说来快到午饭时间了,不知沈小姐是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说着他补充道:“早饭那会沈小姐还睡着,黑爷走前交代了,早上沈小姐若是没醒,不要来打扰,但到午饭时间,就要来喊您,所以来晚了,沈小姐见谅。” 说话客气又得体,还替他老板表示了一下关心,不愧是大管家。 沈静宜摇摇头,“没关系。” “中餐就好。”她说。 解四便点头,又问:“沈小姐是想在南花厅用餐,还是去餐厅?” “去餐厅。”沈静宜说。 宅在屋里确实省心,可这样就肯定见不到解雨臣了。 也不知道解雨臣会不会去餐厅吃……沈静宜想,去了就知道了。 解四点头,“那过会女佣来为您带路,你看行不行?” “好。” 沈静宜目送解四离开,又重新把目光放在荷叶里的露珠上。 那露珠很圆润,荷叶被风吹着摇摇晃晃,它便也跟着摇摇晃晃,在荷叶凹下去的中心打转。 不一会,一阵风大了些,它便一个出溜坠到池塘里去了。 溅起小小的涟漪,找不着了。 … 书房内,解雨臣已经又在工作了。 这段时间事情多,他休息都在书房里,忙得不可开交。 解连环失踪后,解家男人仿佛中了什么诅咒一样,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剩下一堆女人,哭的哭,闹分家的闹分家,他爷爷那会解家家财万贯,可那短短一两年间便败落得不成样子了。 解雨臣小小年纪担上少东家的责任,一步步把解家拼起来,重新经营到如今光鲜亮丽的模样,可想而知他吃了多少苦。 但他到底挺过来了,再回首想起那些往事,似乎也能一笑而过了。 他的精力有限,没时间自怨自艾,让黑瞎子去接的那批货是他最近刚谈下的生意,此事若成,解家能更上一层楼。 解雨臣停下笔,揉着太阳穴休息。 解四递了杯浓茶给他,提醒他可以吃午饭了。 解家做饭都是准时准点,但解雨臣本人饮食并不规律。 不过他要吃的时候也不可能饿到就是。 闻言解雨臣顿了顿,想到昨晚住进南花厅的那位侄女,问解四,“她在做什么?” 解四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回道:“这时候应该正要去餐厅用餐。” 解雨臣转了转笔,略一思索,随后起身,“去餐厅。” 第55章 珍珠项链 解四诧异地抬了抬头,却没说什么,跟在解雨臣身后。 那边沈静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看到圆桌的时候她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偶像剧里那样长到两人坐两头说话都要喊的那种餐桌。 解家四合院里的装修都比较古色古香,解雨臣的审美还挺传统。 女佣上菜时,外面突然走进一个人。 沈静宜抬头看去,只见一身粉色衬衫,嘴角噙笑的解雨臣迈步走了进来。 他哪怕在家里也穿的挺商务,西装裤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皮鞋擦的锃亮,一副随时能出门的状态。 见到沈静宜,他朝她点头微笑,“静宜。” 沈静宜也笑着喊了声“解叔叔”,然后低下了头。 说来她喊解雨臣叔叔是有两分不自在的,毕竟黑瞎子和张起灵那年纪,喊叔叔算是把他们喊小了,而解雨臣…… 他多大来着? 沈静宜不记得。 但她记得无邪好像曾经喊过他,“小花妹妹”? 那他比吴邪还小。 不是吧…… 沈静宜默,感觉这声叔叔很难再喊出口了。 这顿饭吃得比较安静,解雨臣没说话,沈静宜也没说话。 有钱人家真的食不言寝不语吗……沈静宜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思忖。 她的思维再次放飞。 解雨臣的目光却悄悄落在她身上。 青绿色长裙,并不厚重,浅淡的颜色挂在她皮肤上,衬得那肤色愈发白到透明,飘然若仙,仿佛随时会飞回天上的仙子。 漂亮得太出尘,让解雨臣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她吃饭时,腮帮子和嘴巴一起蠕动,眼神定定看着餐盘,吃得很专注的样子。 倒是说不出的可爱。 也让这仙子多了几分烟火气,有种真实站在人间土地的感觉。 有这样的“侄女”,也不知道是不是黑瞎子亲侄女,估计不是,却也难怪黑瞎子那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和南瞎扯上关系本就够惹眼了,再长这副样子…… 解雨臣暗暗扯了扯嘴角。 他收回目光,眼角余光扫过对方微凸的锁骨,那脖颈细白,却空荡荡的。 解雨臣垂下眼帘,专心吃饭。 停筷的时候,解雨臣自己都惊讶,今天竟然吃了不少。 饭后,解雨臣打声招呼先走了,沈静宜才放下筷子。 她刚刚细嚼慢咽的,咬肌都快嚼酸了。 不然她先吃完了,是坐着等解雨臣吃完还是先走呢?作为不熟的客人,沈静宜做不出选择。 所以她刻意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沈静宜吃完最后一口,喝了小半杯水,揉揉腮帮子,也离开了。 … 沈静宜回到房间,瘫在沙发上。 虽然没和解雨臣说上话,但吃饭时能看到他,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人总会对眼熟的人多些宽容的,哪怕只是一面之缘,这么一想,哪怕在解宅的这段时间沈静宜毫无进展,也已经为以后打下了基础。 不错不错,沈静宜决定以后固定去餐厅吃饭,早饭也吃。 慢慢来嘛,实在不行,以后也有的是时间。 她滑坐到地毯上,掏出笔记本,翻到画了朵小花在顶上的那页,趴在茶几上写写删删。 写完觉得无聊,又去翻书柜。 经济管理类不感兴趣,人文社科也不想看,法律条规…… 沈静宜眉毛一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这是? 她法律只学了一年,不过皮毛而已,而且法律这东西,二十几年间的变化已经很大了。 沈静宜想了想,抽出一本刑法来看。 其实她本来对民法的兴趣更多的,但是民法典出台很晚,这时候还没影儿呢。 沈静宜坐在沙发上,捧着刑法,一条条对着脑子里已经模糊的讲课声看下去。 看了几十页,她感觉困了,正打算休息会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静宜起身开门,门外站着解四。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有个礼盒。 沈静宜诧异地问:“有什么事吗?” 解四笑眯了眼,除了客气礼貌外,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家主吩咐,昨晚见面匆忙,没备什么礼,现在给您补上。” 解四把托盘朝前递了递。 沈静宜垂眸,“解……叔叔给我的?” 解四答道:“是的。” “沈小姐不必有负担,这只是家主送您的见面礼而已。” 解四加重了见面礼几个字,想让沈静宜知道,她放心收下就是。 沈静宜抿唇,也不拒绝,伸手拿起礼盒,笑意清浅:“那就麻烦你帮我谢谢你们家主了。” “不麻烦不麻烦。” 解四离开了。 沈静宜关上门,站在门后把玩了会礼盒,缓缓走到梳妆镜前坐好。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条珍珠吊坠。 不是珍珠串成的项链,而是一个圆润的珍珠吊坠项链。 链条细细的,贴在手腕的皮肤上一打眼都看不太出来,却有银光闪动,珍珠被碎钻点缀了一圈,那些碎钻光芒温柔,并不争夺珍珠的光彩,反而衬得珍珠莹润柔美。 沈静宜撩开头发,对着镜子戴上。 大小正好的珍珠落在她锁骨下方,苍白的肤色被珍珠的米色衬得柔和了几分,黑长的头发披在身后,只有几缕搭在肩窝里。 沈静宜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珍珠上轻轻敲动。 解雨臣送的……见面礼…… 好像很合理。 黑瞎子在给他做事,他们两个的关系又不单纯是老板和牛马的关系,看他们的相处,说是朋友更恰当。 照顾朋友的小辈,像他这样的有钱人送点礼物也很合理。 但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呢…… 沈静宜琢磨了会,觉得还是自己想多了。 她没有把项链摘下,就一直戴着。 晚饭时 ,沈静宜又见到了后一步到来的解雨臣。 她转身看去时,解雨臣停下脚步,看着她笑赞道:“很适合你。” 一般年轻的女孩很少戴珍珠的,可他见到沈静宜今日的打扮,莫名就觉得珍珠合适,特意挑了这条让解四送去。 现在一见,果然好看。 沈静宜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是解叔叔眼光好。” 解雨臣也蓦地笑弯了眼,让那张俊美的面容显出了几分俏皮来,他语气轻快地自夸了句:“我眼光确实很好。” 第56章 漂亮小花 晚餐仍然安静,几乎重复着中午的流程。 沈静宜斜斜瞥了眼解雨臣离去的脚步,嚼了嚼嘴里的布丁。 小小的餐后甜品,两口就吃完了,滑滑的,奶味布丁上淋了点酸甜的玫瑰酱,超级好吃。 好吃到沈静宜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而且看解雨臣还是那副疏离又不失礼貌的表现,沈静宜确定自己就是想多了,也更放松了。 她回到房间玩了会手机,整理完东西,便收拾休息了。 在解宅的第一天,就此结束。 次日七点,沈静宜关掉手机的闹钟,游魂一样爬起来了。 解家的早饭时间在七点半左右。 据说科学进食的规定是早饭最好在八点前吃完,解家的时间规划还都挺健康的。 就是对沈静宜来说,早起也是项挑战。 她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穿了身简单的白t短裤,材质都很柔软,不会妨碍动作。 既然都早起了,那就干脆锻炼一下好了,把要做的事情堆一起做完,她就可以懒懒地躺好了。 沈静宜走进餐厅。 解雨臣竟然已经坐下了。 这个霸总的生活还挺规律,沈静宜心想。 说不定是难得的没有胃病的霸总? 哈哈。 沈静宜差点没压住嘴角。 圆木餐桌上始终只有沈静宜和解雨臣两人,他们几乎每顿饭都在一起吃,除了用餐时间并不见面,吃饭时也很少交流,可莫名的,两人分别进食的安静画面总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沈静宜就这样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解宅里的景色也不错,活像来度假的。 许是看她太宅,怕她宅出什么问题,这天午饭后,解雨臣竟然没有率先离开,而是等着沈静宜吃完,才笑着问, “静宜住的还习惯吗?” 沈静宜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搭话,点点头,“嗯,习惯的。” 解雨臣看着面色有些犹豫,他关切的说,“习惯就好。只是我看你总在屋子里,怕你憋坏了。我最近也忙,这两天才消停,打算明天出去走走,正好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和解雨臣一起出门? 虽然沈静宜最近宅得骨头都懒散了,动都懒得动,可天赐良机,她不可能拒绝。 沈静宜端坐着,“好呀。” “是要去哪儿呢?”她问。 解雨臣笑着说,“听黑瞎子说你来北京不久,很少出门,带你去公园走走怎么样?” 沈静宜没意见,她点点头。 解雨臣敲了敲桌面,一边沉思一边继续说道:“我想想……北海公园景色不错,傍晚时温度也不高,明天下午去那里可以吗?” “可以。” 沈静宜只是打算多和解雨臣相处相处而已,对去哪儿玩无所谓。 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次日傍晚,沈静宜和解雨臣同时坐进一辆黑色的奥迪后座。 原来有钱人也不是标配迈巴赫,沈静宜心想,解雨臣还挺低调。 一路平稳行驶,有人说坐高级轿车不会晕车,沈静宜想问她怎么不一样? 车内很稳当,几乎没有颠簸的感觉,可她怎么更晕了? 脑子还胀胀的…… 果然她还是最爱小时候坐过的拖拉机和那种四面透风的三蹦子…… 沈静宜面色难看,脑袋抵在车窗玻璃上,整个人都虚弱了。 解雨臣皱着眉,伸手按在沈静宜肩上,担忧地问她,“怎么回事?不舒服吗?要不要现在去医院?” 沈静宜摇头,扯着嘴角有点尴尬地笑道:“没事,就是有点晕车……过会就好了。” 解雨臣面带愧疚,“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静宜忙说:“没有,你都不知道我晕车怎么能怪你?” “小问题而已,没事的。” 解雨臣叹气,“抱歉,很快就到了。” 还好北海公园不远,解雨臣暗自庆幸。 沈静宜点点头,重新歪着脑袋闭目养神。 解雨臣说的没错,确实很快就到了,沈静宜下车后深深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大脑顿时清明。 解雨臣递了瓶水给她,“喝点水会好得快些。” 沈静宜道谢接过,几口凉水下肚,确实感觉舒服多了。 解雨臣便带着沈静宜绕着湖边慢慢走。 北海公园的湖是青绿色的,湖中有大片的荷叶与荷花,绿柳白桥,天晚却晴,入目皆绿,有股奇妙的磁场。 那是一种是平静却盎然的生命力。 沈静宜走着看着,脸上渐渐带起不自知的笑意。 解雨臣静静侧过脸,瞥见她唇角的笑意,也不自觉一勾唇。 沈静宜专心看景,时不时拿出手机拍两张照片。 她不说话,解雨臣也不打扰她,他也很享受这样安静的氛围。 他的大脑总是想着很多纷杂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和沈静宜待在一处时,总能得到难得的平静。 从外到内的平静。 仿佛所有的负担压力都离他远去了。 解雨臣落后了两步,看着沈静宜蹲下来拍一朵砖缝里长出的黄色小花,迈步上前,也蹲在沈静宜旁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嗯?”沈静宜回神,偏头看他,笑问,“你也喜欢?” 解雨臣应了一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说,“它很漂亮,不是吗?” “虽然花小了些,比不得那些精心培养的草木,但是能在这里出头,它已然足够漂亮。” 沈静宜有时很容易被一处小小的景色打动,见解雨臣竟然能搭上她的频道,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她难得起了谈兴,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花的花瓣,一触而过,力道比往日落下的雨还轻,抿唇一笑,道: “是啊,确实漂亮极了。” “说不定它长大的时候,根系总是会被边上的砖石拦路呢,这里风也大,雨也大,它能开花是费了多大的力气呢?” “真不容易啊……” 沈静宜手指轻点,眼神温柔又脆弱,她像是在看花说花,又仿佛在看人说人。 不论他还是她,真的都不容易呢…… 沈静宜忍不住轻叹。 可叹完她又瞬间回神,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她尴尬地结结巴巴道:“不、不好意思,我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你可以当做没听到。” 求你了,你就当做没听到吧! 沈静宜偏头,狠狠闭眼。 沈静宜啊沈静宜,能不能管管你的脑子和嘴巴! 她懊恼地想捶脑袋,却只能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 她以为会听到解雨臣忍不住的笑声,或者一句善解人意的没关系。 可良久,没有任何声音。 沈静宜忍不住转过来。 她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看不清的眼睛。 第57章 想摸就摸 搞什么…… 沈静宜真的麻爪了。 她深深吸气,站起来,努力若无其事道:“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解雨臣却没有立刻跟着站起来。 他平常总是身姿挺拔,还最少有一个人跟在身边,霸总风范十足,很少像这样“不顾形象”地半蹲在地上。 他抬起头,目光追随着沈静宜。 唇角笑意不知何时消失无踪,沈静宜站起的阴影半覆着他,让那张俊美的脸多了股阴沉的味道。 沈静宜垂眸,心里慌地直跳。 这时候能不能不要沉默了,管管她的死活可以吗? 她脚趾的咬合力已经可以和成年鬣狗一较高下了啊! 可解雨臣不动,她也不好自己往前走不管他啊…… 沈静宜好难受。 她都想重新蹲下来了。 好在解雨臣那样沉默的姿态很快消失了,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起身,笑着看向沈静宜,说道:“静宜说的很有意思,我不小心听入神了,抱歉。” 沈静宜眨眨眼,摇头,“没事……” 可以直接略过这茬儿的…… 咱们都当它没发生过也挺好的…… 沈静宜悄悄攥紧了拳头。 解雨臣一笑,说,“那我们再往前看看吧。” 沈静宜点头。 太阳渐渐西斜,晚霞从天边一点点晕染上来。 橘红的色调铺在水面和道路上,又被树影分割成一片片彩色的光斑。 沈静宜踩着光斑往前走。 心里默念,踩到下一个光斑的时候是左脚…… 可走过去时,按步伐来看,却应是右脚踩上光斑。 仅用零点零一秒钟思考,沈静宜单脚跳了一下。 这样踩上光斑的就正好是左脚了。 沈静宜心里一阵舒爽。 身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沈静宜敏锐抬头。 解雨臣已经体贴地移开了视线。 只是他咳了一声,欲盖弥彰般转移话题,问道:“对了,我有个问题,静宜是更喜欢刚刚那样的小野花呢?还是玫瑰牡丹那样的?” 沈静宜的思维顿时被这个问题带走了,她想了想,说,“都喜欢。” “我喜欢漂亮的东西,而漂亮有很多种,无需对比,各有各的美。” 她是个博爱的,有大爱的女孩子。 “是这样啊。”解雨臣了然点头。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小花呢。”他轻叹般说道。 沈静宜笑了笑:“是喜欢的。” 只是在她心里,真的没什么好比较的。 解雨臣也笑:“明白了。” 没有偏爱。 没开窍呢啊…… 他的眼神从沈静宜身上隐秘飘过,嘴角笑意深了深。 他们继续向前走,走过桥堤,走过寺前,一直走到天色偏黑。 解雨臣正要问沈静宜要不要现在回去,不远处小路的拐角处却走过来一老一小两个人。 那老奶奶身瘦却笔挺,眼睛清亮,精神抖擞地牵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头戴紫金冠,一边小跳着走路一边摇头晃脑,把脑袋上长长的翎子摇得左摆右甩。 老奶奶唱着:“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原是女怨的女旦唱词,她唱来却清亮,另有番潇洒姿态。 小男孩听不懂,只胡乱跟着哼哼。 解雨臣却不自觉停下了脚步,静静目送那两人远去。 沈静宜也驻足倾听,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道:“这是……京剧么?” 后世虽有国潮兴起,沈静宜却没听过什么戏,只是这咿咿呀呀的唱腔实在很有特色。 她的声音唤回了解雨臣的注意,他转身,颔首,“是京剧。” “哦——” 沈静宜点头。 没记错的话,解雨臣应该也会唱的。 她悄悄抬眸看他,却一个不察与他对视,沈静宜笑着打哈哈,“挺好听的,那个小孩头上戴的也挺有意思。” “那是雉鸡翎。”解雨臣笑答。 转而又问:“喜欢那个?” 沈静宜没有否认,她一直觉得那东西很有范儿,她点点头,“嗯……很好看。” 解雨臣只笑。 然后问:“回去吗?” “好。” 见沈静宜答应了,解雨臣便拨出了个号码,同时两人往出口走。 奥迪车旁,解四迎上来,递了个袋子给解雨臣,解雨臣接过,打开。 “晕车药,吃吗?”他拿着一板药和一瓶水递给沈静宜。 沈静宜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愣了愣,接过。 “谢谢。” 她吃了药。 两人坐在外边的长椅上等了一会,等药效差不多起来了才上车。 回去的路上果然好受多了。 在外面没吃,走了半天路沈静宜已经饿得不行了。 到家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温度也正好。 有钱真好…… 沈静宜幸福地想。 只是吃完解雨臣竟然再次挽留了她。 沈静宜不解地看他。 解雨臣笑道:“刚刚不是说对雉鸡翎感兴趣吗?要去看看吗?” 啊…… 沈静宜呆了呆,才眨着眼缓缓点头,“去。” 她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坏了,之前怎么可以那么判断解雨臣,解雨臣明明就是温柔的好性子啊,哪里凉薄了? 一点也不凉薄! 解四站在门外,解雨臣带着沈静宜进入一个偌大的,衣帽间一样的房间。 他打开灯。 满屋子的戏服首饰,许多小首饰一件一格地排列在墙边的格子里,其他一套又一套头面戏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一个个展柜一样的玻璃柜里。 哇—— 沈静宜睁大了眼睛。 解雨臣带她走到一身很武生打扮的戏服前,戏服领上正是一顶熠熠生辉的紫金冠,紫金冠上又是长长的雉鸡翎。 “解叔叔,这个……” “要摸摸吗?”解雨臣笑问。 “这很珍贵吧……”她就是再不识货也被这一出震惊了。 这些都是解雨臣的收藏吧? 沈静宜连忙摇头。 解雨臣按了个按钮,所有玻璃柜门都打开了,他笑着说,“没关系的,想摸就摸,没那么容易坏。” 坏了就换掉好了,他想。 见沈静宜还是摇头,解雨臣思索了下,问,“或者,你想戴上玩玩吗?” 沈静宜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 “我摸摸就好……” 沈静宜心惊胆颤地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那弯着垂下的,极具光泽感的雉鸡翎。 出乎意料的轻。 还很柔软。 沈静宜指尖一顿,忍不住捋了捋,眼睛亮亮的。 解雨臣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玻璃柜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笑意。 第58章 可怜人 “谢谢叔叔,今天玩得很开心。” 忽隐忽现的月色下,沈静宜站在门前,对着送她回房的解雨臣道谢。 解雨臣的脚步停在门外,连南花厅的大门都没进。 他点点头,笑道:“你开心就好。” “解家没什么要注意的规矩,”他就是规矩,“静宜只要呆腻了想出门,随时可以联系解四。” 说着他眨了眨眼,别有风流俏皮的意味,“不然要是把你闷坏了,瞎子回来我可怎么跟他交代呢?他找我麻烦可怎么好?” 沈静宜噗地笑弯了眼,“解叔叔多虑了,解家很好,和解叔叔玩也很开心,瞎子叔叔通情达理,不会无理无脑的。” 解雨臣看着面前那张素白的小脸,唇角翘了翘。 那可不一定…… 他也没想到自己见到沈静宜的第一眼就心念一动。 从黑瞎子提到她时冒头的好奇延伸到见面时出乎意料的惊艳,情感水到渠成般杂糅在一起,他就那么自然地对她多了丝特殊的感觉。 而后有意无意的见面,那几日安静和谐的相处更是让他渐渐加深了对她的了解,也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多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那一丝心念越长越大,当解雨臣发现自己工作时都会突然想问解四她在做什么时,他终于开始琢磨自己的心思了。 他辛辛苦苦十几年,从没考虑过儿女私情,但现在,解家即将迈上下一个台阶,他也将渐渐放松下来……考虑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有了主意后,解雨臣把工作压缩在一起做完,抽出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来确定自己的心意。 对长得过分好看的人拥有喜爱崇慕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解雨臣本是这么看待自己对沈静宜的好感的。 可在和沈静宜闲庭信步时,解雨臣突然发现,除了平静的心湖,他的嘴角总是扬起的。 他几乎怔然地悄悄摸了摸唇角。 抬眸却看见沈静宜蹲在一朵黄色的小花前。 欣赏、喜爱、怜惜、叹惋…… 那时的她温柔美丽得像怜悯世人的神女。 可不知为什么,他却突然很想抱抱她。 解雨臣的目光也不自觉落到那朵黄色的小花上。 很平凡的东西。 若是平时,这东西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眼角余光里。 “它很漂亮。”他说。 眼尾不自觉扫过沈静宜的面容,看她露出如遇知音般的笑意时,他也弯了弯唇。 他静静听着她打开话匣子。 她说它很漂亮。 她说它长大辛苦。 她说那朵小花啊,真不容易…… 她的眼睛真是温柔又破碎,一眼望去以为那是波光粼粼的湖,可若是掉进去才会发现,哪里是什么波光粼粼,分明都是一片片细碎的玻璃碎片。 你在为它心碎吗? 你在可怜它吗? 那你……………… 也可怜我吗? 解雨臣突然没来由地想。 沈静宜……沈静宜……沈静宜………… 解雨臣咀嚼着这个名字,脑中愈发清明。 … “解叔叔?” “解叔叔?” 连声轻声的呼唤唤回解雨臣的思绪,他歉意地笑了笑,对沈静宜道:“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时间不早了,静宜去休息吧。”他说。 “嗯,好。” 沈静宜点点头,转身进屋前朝解雨臣挥挥手,“那解叔叔晚安。” 解雨臣也挥手,轻笑,“晚安。” 他看着沈静宜走进屋子,挺拔瘦削的身影站在大门外,看着屋内的灯一盏盏亮起,良久,他低头笑了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去。 年纪小,没开窍。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 另一边,沈静宜进屋后就洗漱上床了。 出去玩的时候是挺有意思的,可电量耗尽躺在床上的时候,沈静宜还是想感慨,千好万好狗窝最好。 她翻出笔记本,拿着笔在小花那页打了个半钩,表示基础已打下,继续努力。 这笔记本她总是放在自己的屋子里的,不论是黑瞎子那还是解雨臣这,都不可能会有人穿过防线来到她的房间,更别说进她屋里精准地找到这个笔记本。 黑瞎子、张起灵倒是有这本事,且知道她有个写写画画的本子,但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更何况,她的记录非常抽象。 张起灵是个漂流瓶,因为他是闷油瓶。 黑瞎子是个竖着的眼睛,她本想画个墨镜代指黑瞎子的,但感觉太明显了,想到黑瞎子没有眼睛用,杨戬却有三只眼,就拿杨戬的第三只眼来代指黑瞎子了。 别问这里面有什么逻辑,沈静宜的脑子就是搭上这根弦了,她也没办法。 小花是最形象的,一个圆圈,外面一个大圆。 无邪,沈静宜本想画个小狗脑袋的,但她画不出来,干脆画了个猪猪侠变身用的那种棒棒糖。 胖子的代指符号最简单,是一个上圈小下圈大的数字8,沈静宜觉得这个数字很像胖子那凸起的肚子。 其他的记录也是各有千秋,主打一个想看懂,先对上精神病的脑电波再说。 而且各个杂乱的线索你连我我连你,比高三生乱七八糟的数学草稿还要乱七八糟。 如果这都能被破解,那沈静宜甘愿吐血。 但她到底还是不喜欢在这方面做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所以她决定,把所有线索都背下来,去长白山之前把这本笔记销毁。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默写一遍,再销毁,就当复习加深记忆了。 沈静宜深觉此计甚妙。 她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解雨臣的感情基础打好了,之后长白山剧情,她该怎么做呢?又能做什么呢? 张起灵会在那里进入青铜门……青铜门、终极……她……进不进呢? 沈静宜苦恼地想。 她不太喜欢这种自己给自己布置任务还要去完成的感觉,可是……不做又不行…… 好麻烦。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她脑子里又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 随即狠狠摇头。 不对,她才不要死,之前又穷又孤独都活过来了,现在有钱还有好几个人陪着自己,有什么好死的? 她就不死,就要活着,活得越久越好,张家人的血脉不出意外都能活个几百年,等她几百年后快老死的时候,她就朝天竖中指,然后大骂:就你,也想弄死我?! 哼! 沈静宜给自己想开心了,抱着笔记本趴在床上笑了会。 第59章 解叔叔再见 笑够了,沈静宜翻身爬起来。 她把笔记本重新收好,又给手机换上满电的电池,解锁打开。 有消息! 她眼睛一亮。 兴冲冲点进去。 不是张起灵的消息,沈静宜有一点点失落。 但是是黑瞎子的消息,沈静宜又高兴起来。 查看信件—— 来自瞎子师父:【徒儿啊,过得怎么样啊?解老板没欺负你吧?】 沈静宜开始艰难地扣字,不得不说,限制她玩手机的一大要素就是用不好九键,键盘扣字真的很慢,还要一个个按过去挑选要用的字词。 沈静宜:【过得很好,师父不用担心,解老板人很好的!】 打字的时候沈静宜看着“解老板”三个字,一下就联想到了“蟹老板”,感觉很好玩,忍不住又笑了会。 黑瞎子的消息是两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沈静宜回晚了,黑瞎子却几乎秒回。 来自瞎子师父:【哦?】 来自瞎子师父:【你怎么知道他很好?】 沈静宜:【他带我出去玩了。】 来自瞎子师父:【你竟然出门了?】 沈静宜看着这个消息,无奈地皱了皱脸。 沈静宜:【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啊……我当然会出门了。】 来自瞎子师父:【那真是稀奇,稀奇加倍了。】 沈静宜不解地看着这条消息,也没那么稀奇吧? 她虽然很宅,但偶尔,偶尔还是会出去散散霉味的。 黑瞎子的下一条信息紧接着发了过来。 来自瞎子师父:【你乖乖待着,哑巴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沈静宜:【好。那师父你呢?】 来自瞎子师父:【师父也尽快回去看你们。】 黑瞎子看着手机屏幕,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这时,旁边有人兴奋地喊他,“黑爷!都准备好了!” 黑瞎子手速飞快地打字:【干活去了,小徒儿别太想我哟。】 转而又点开张起灵的号码,编辑:【景明街道001院,小静在那里,快去接!】 随后手机一合,跳下车顶,招呼身后的人:“得嘞,出发!” 沈静宜看着最后这条信息,哼了一声。 想太多。 她才没那么离不得人。 她回复道:【干你的活去吧。】 然后对着手机发了会呆,手指又敲敲:【注意安全。】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了,沈静宜合上手机,闭上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之后黑瞎子和张起灵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沈静宜也没有主动出去玩的想法。 解雨臣似乎知道她不爱出门,闲时会和她一起在家里看电影,或邀请她喝茶。 这么过了六七天,沈静宜在解雨臣面前也越来越自在了,有时甚至会在解雨臣的书房里看书。 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也有很多文件,沈静宜从不乱翻,只让解四帮着挑几本给她看着打发时间。 法律书籍看烦了就看民俗,看得沈静宜后背发凉,因为这个世界,民俗不一定只是单纯的民俗啊…… 民俗不能看太多,怕晚上睡不着,沈静宜突发奇想,问解四有没有童话书。 解四看了解雨臣一眼,真的拿了几本童话书来。 “这里竟然真的有童话书啊?”沈静宜翻着手中的格林童话,惊异地轻声嘟囔。 霸总的书房里有童话书啊,好反差。 解雨臣笑着回道,“以前家里长辈买给小孩子看的,也收在这里了。” 是母亲买给幼时的他看的。 “哦。” 沈静宜点点头,抱着童话书看得津津有味。 解四退出去了,解三仍站在边上充当保镖。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交错的翻动书页的声音。 解雨臣从文件中抬起脖子放松片刻时,看着窝在对面沙发里静静看书的女人,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解家上升的关键期,他连酒宴都推了,就等黑瞎子带回的东西,让这一切尘埃落定,所以解雨臣这段时间也很少出门。 倒是巧了,解雨臣笑着想。 看了半天书的沈静宜也累了,她拿起手机。 又有消息! 她坐正身体,点进去看。 哑巴小叔:【我回来了,晚上去接你。】 沈静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解雨臣诧异抬头:“怎么了静宜?” 沈静宜嘴角笑意难压,“我小叔要回来了,晚上来接我!” 解雨臣顿了顿,他放下笔,笑道:“瞎子办事这么迅速啊。” 沈静宜摇头:“不是瞎子叔叔,是……另一个叔叔,小叔。” 沈静宜叔叔来叔叔去,舌头都差点打结了,可是再多的信息她也不打算随便说出来。 解雨臣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只笑意浅淡了些:“这样啊,那静宜今晚就可以回家了。” 沈静宜开心点头:“嗯!”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啦。”她说。 解雨臣眼神无奈地看她,问道:“这么急着走吗?在解家不开心吗?” 沈静宜连忙否认:“没有啊,在解家很开心,解叔叔人也很好,嗯……都挺好的,就是……” “就是我有点想家了。” 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 解雨臣看着她那难得外露的开心状态,手指在桌面上无声轻点,笑道:“那没办法了,去收拾东西吧。” “好。” 沈静宜转身离开。 在女佣关上书房门的刹那,解雨臣轻点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紧闭的房门,沉默不语。 … 张起灵说是晚上,但是傍晚就到了。 沈静宜跟着解四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深蓝的兜帽扣在他脑袋上,只露出小半张脸,身后黑金古刀缠着布条,看起来像个黑棒子。 “小叔!” 沈静宜扑过去。 张起灵原本伸手想要接住她,可手肘一转,接住的姿势变成了推拒。 沈静宜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张起灵温和地看着她,一打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说:“脏,别碰。” 看到瞎子的消息他还以为沈静宜怎么了,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回来,都没怎么休整,衣服上都是火车里泡面和烟草的味道,着实不大好闻。 沈静宜才不管,她一脑袋扎进张起灵怀里,又轻声唤了遍,“小叔……” 她有点想他。 张起灵眼神一柔,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随即一抬头,看到沈静宜身后跟着的另一个人,穿着粉色衬衫,他不认识。 应该是黑瞎子说的九门里的某人。 张起灵不感兴趣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谢谢他照顾沈静宜。 解雨臣笑意淡到几近消失,浅浅颔首回礼。 张起灵接过解四手里的行李,沈静宜回头朝解雨臣挥挥手,“解叔叔,再见。” 解雨臣嘴角提了提,“再见,静宜。” 他一声不吭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而那两人的身影仍挤挤挨挨,甚至沈静宜走没走几步就跳到了那人背上。 那人也颇为熟练地一手拉住行李箱,一手拖住她的腿弯。 解雨臣唇角抿成一条线,“解四,那是……哑巴张?” 解四点头:“是哑巴张。” 解雨臣眉头越拧越深。 道上两位传奇,南瞎北哑,南瞎就是黑瞎子,北哑指的正是这位哑巴张。 静宜和这两位的关系都很亲近啊…… 解雨臣眸色深深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良久,闭了闭眼。 第60章 族地 沈静宜跟着张起灵回到小四合院。 只是小半月没人在家而已,四合院竟已经有了股淡淡的冷气。 沈静宜打开门窗通风,随便收拾收拾就躺床上打滚了。 在解家把骨头养得更懒了,沈静宜一点都不想动。 之前觉得这个房间大得空旷,冷清得让她一个人呆着都害怕,可她一点点把自己的东西填满这个房间后,便像是把这个房间打满沈静宜的标记一样,给了沈静宜难得的归属感。 如果现在提到家这个字眼的话,沈静宜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再是前世那阴森森的砖瓦房,而是这个小小的四合院了。 也许是雏鸟情节?沈静宜琢磨着自己的心理,感觉自己对这小四合院的依赖感比她想象中还要重。 不过…… 她看向被玻璃窗过滤得偏绿的阳光,又懒懒地打了个滚。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能是张起灵和黑瞎子对她太好了吧,让她潜意识里把这里划为家一样的存在。 嗯,哑巴爸爸和瞎子妈妈还有个双相精神病女儿,这个家可以申请残疾人保障和精神病补贴了。 这样瞎子妈妈应该就不用天天哭穷了吧? 沈静宜胡乱想着,把自己逗得埋在被子里笑。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张起灵的声音传来,“吃饭。” “来啦。” 沈静宜立马应道。 张起灵去接她的时候解家还没到晚餐时间,沈静宜也不饿,就没吃。 这会天色都黑了,是时候吃晚饭了。 沈静宜磨蹭着从床上爬起来,洗手后去往正屋。 张起灵刚刚出去买了饭菜回来,正收拾着一盘盘端上桌。 锅贴、凉面、时蔬、炒肉、鸡丁。 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看着就感觉小日子过得不错,只是天有点热,黑瞎子那个家伙正屋根本没装空调。 沈静宜怀念了一瞬解家全屋的空调,跑去找了个风扇。 她把风扇放在身边,插上电打开对着自己的脸吹,还张开嘴啊啊地玩了一会。 张起灵摆好饭菜,一扭头看到沈静宜在干嘛,嘴角抽了抽。 他食指曲起,指节在桌上扣了扣。 沈静宜闻声回头。 张起灵静静看着她。 沈静宜扭头,把风扇转向按钮按下,然后乖乖坐到座位上。 张起灵把碗筷放在她面前,然后端着自己的碗筷坐到了沈静宜对面。 今天的菜和以往黑瞎子在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差别,只是少了盘炫技的切盘。 一阵阵风扇送来的凉风依次吹动沈静宜和张起灵的发丝。 沈静宜一边扒饭一边悄悄抬眼看张起灵。 说起来,她已经很少和张起灵独处了。 大多数时间,他们两个身边总会还有别人在的。 安静地吃完一顿饭,两人谁也没回房,而是都留在正屋坐了一会。 沈静宜手撑在桌面上,突然好奇地问张起灵:“小叔,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啊?” 就是海底墓那会,他们全部行动也没超过二十天,而这次,张起灵竟然在外面将近一个月才回。 什么地方比海南还远? 什么墓比海底墓还难? 沈静宜猜想不出。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垂眸碾了碾指尖。 他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淡淡回道:“有点麻烦。” “哦……” 看来他不想说啊…… 沈静宜看着他避而不谈的样子,做出如上判断。 沈静宜更迷惑了,还有点生闷气。 可张起灵不想说,她也不想追问,甚至顿时兴致寥寥,想起身离开了。 她侧过身子,用侧面对着张起灵,闷闷地玩了会手指。 气氛仍然安静,却不是刚刚那样和谐的安静,反而透着股尴尬僵持的意味。 沈静宜皱皱眉,正要起身说她先回房了。 却不想突然听到张起灵说,“我回了族地。” 一瞬间仿若五雷轰顶。 沈静宜一愣,她浑身骨骼都好像僵住了,不听使唤。 “啊?……族地……张家族地吗?” 她的脑子和舌头也不大灵光了,结结巴巴地装傻充愣。 什么鬼?张家还有族地这种东西?没有被火烧了或者被汪家入侵看管起来吗?张起灵就这么回去了? 不对什么火烧什么汪家入侵,说不定是她看同人看到的,记岔了呢? 不是,张家族地啊…… 张家族地啊! 沈静宜莫名从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恐惧。 张起灵回族地干嘛? 他找自己的过去不是都下墓找吗?怎么会突然想回族地? 是他怀疑自己的张家人身份了还是……不对,这个是最不可能的,她张家人的身份如假包换,只是来历过往不明而已…… 那到底是为什么? 张起灵周身萦绕的气氛让沈静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张起灵,眼神努力维持正常,眼球却忍不住轻颤。 她看到张起灵颔首,“是。” “哦……可是,你去那里做什么呀?” 沈静宜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睛好奇地睁着,看起来似乎有卖萌的嫌疑。 “找我们的过去。” 张起灵抬眸,直直望向沈静宜的眼睛。 “我们的过去……?”沈静宜一字一字重复,随即眨了眨眼,笑问,“那小叔找到了什么吗?” 张起灵微微点头,看向沈静宜的眼神复杂无比,似是在回忆什么,似是愧疚,似是担忧。 他情绪突然如此复杂,面色又如此严肃,让沈静宜的神经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她紧紧盯着张起灵的动作。 张起灵却垂下了眼帘。 那天夜晚,他看着房间里的青砖发呆时,忽然回想起了族地的地址。 张家的族地在东北,不算很远,却也不近。 那里留下的东西少得可怜,连房屋的形状都十不存一。可张起灵却又想起了刚认识沈静宜那会回想起的记忆片段,那个祭坛,就在族地。 他思考了两天后决定前往,说不定这一趟能让他想起些什么。 他没有提前告诉沈静宜自己具体要做什么,因为不想到时候毫无收获地回来反而让她失落。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失落。 她,就不必了。 第61章 我杀的 出乎意料的是,等张起灵到了那边才发现,那断壁残垣的族地旧址外竟然还寥寥分布着两个小村落。 近百年过去,张家在那地方已成历史,没人知道曾经这个地方有个张家。 村落里人不多,也都是普通人家。 可走到族地附近,张起灵却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监视那破败到几乎毫无价值的族地。 留在那里的人手不多,大概也是不想过多插手反而暴露他们的存在。 张起灵花了点功夫悄悄潜进族地,沿着碎片化的记忆努力在草木泥土里寻找曾经出现在脑海里的祭坛。 那祭坛在曾经供奉圣婴的室内地下,梁断墙摧,机关损毁,没法再打开。 但张起灵找到了另一个入口,那入口隐蔽而完整,看砖石被侵蚀的程度,应本就是族地建造的一部分,只是他忘记了。 张起灵从入口进去,走到房间中央,一眼就看到了记忆中的法阵。 图案已被破坏,留下的血色却鲜艳如初。 仿佛时空错乱了一瞬,张起灵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蹲下身,伸手摸上法阵的纹路。 是干的,他松口气。 只是那血色似乎溶进了地面,始终维持着一开始的样子。 张起灵抬眸,刹那间眼前一虚,仿佛看见当初那个失去呼吸的孩子,她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转瞬孩子却消失了,重新出现的,是沈静宜的脸。 那脸面色和女婴一样青白,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蠕动。 “小叔……” 他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 张起灵猛地站了起来,眼前的一切瞬间消散。 他拧眉沉思,划开了手掌。 麒麟血流出,眼前仍是一片寂静。 原来是幻觉。 张起灵眉眼沉沉,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可他还没来得及寻找别的线索,机关外却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 有人在外面。 张起灵隐藏身形。 似乎只是简单的巡查,有个人进来拿手电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离开了。 张起灵顶着易容的面具,在族地内东躲西藏,花了很长时间试图找到点其他线索,却徒劳无果,只能返回北京。 他本在犹豫要不要和沈静宜说,这碎片般的线索,让沈静宜知晓怕也只能给她徒增烦扰。 可他突然想到海底墓时,沈静宜吐的那口血,和他追问时她逃避的眼神。 张起灵知道,沈静宜有秘密。 也许她不像她说的那样天授失去了所有记忆,她一定知道些东西。可同时,张起灵也肯定沈静宜的迷茫不是假的,她很多时候和他一样,对这个世界缺少认知,也缺少实感。 她麒麟血浓度极高却体质奇特,胆子不大却坚持跟他下斗。 她一定是想得到什么东西,或者找到什么信息。 也许她需要这个信息,张起灵想。 于是,他加上自己脑中的记忆,斟酌着说,“族地被毁,档案遗失,家族分裂,几乎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却有人到现在仍在监视张家。” 张起灵终于开口了,沈静宜心跳又缓又重,凝神听着。 监视张家? 沈静宜眉头皱起。 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汪家人,能这么锲而不舍地扒着张家不放的,也就只有这群人了。 也只有他们有这个能耐。 可是他们监视张家族地干什么?那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看中的吗? 沈静宜听张起灵继续说道:“当年家族虽然分裂,却有一批人仍然选择追随当时的起灵人,也就是我。” “但他们追随的也不是我,而是张家的传承,他们最想要的是复兴张家。” “其中有两个年轻的长老,他们不甘心家族如此崩塌,也不甘心张家就此消失,不知从哪学到了一个邪门的祭祀方法……” “他们献祭了自己的孩子……” 张起灵的话语停了下来。 他几乎说不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静宜,那两个长老就是她的父母,而那个被献祭的孩子,就是她。 而且那对张家人献祭她想要保佑的东西里……有他一份…… 张起灵的胸廓起伏了两下,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忽然听到一声冰冷的,“够了。” 他指尖一蜷,抬眼望去。 “不用再说了。” 沈静宜不想听下去了。 她那么敏感的性子,怎么可能没听出来张起灵的话外之音? 张起灵第一次出门回来后对她那闪躲愧疚的姿态蓦然从她脑海闪过,沈静宜恍然一笑。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没想到她在盗墓世界的身世还挺复杂哈哈。 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了家族、信仰、传承、复兴……这些伟大的想法把她献祭了…… 不是吧,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怎么不把自己献祭了啊? 沈静宜突然有种在听别人的故事的荒谬感,她有点想笑。 她也确实笑出声来。 沈静宜摇摇头,她只庆幸自己对那对父母一点感情,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然要是前世父母这么做,她还真的会伤心呢。 她起身走到张起灵面前,鸭子坐在地上,双臂搭在张起灵大腿上,脑袋枕在手臂上,偏头去看张起灵的眼睛。 好奇宝宝般问道:“我只想知道,那两个人后来是不是死啦?” 她记得黑无常说过她这个世界父母双亡,当时她还挺难过,现在却怎么想怎么开心。 死了是吧? 是吧是吧? 她眼睛眨啊眨,期待得不得了。 张起灵身子一顿,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揉沈静宜的脑袋,却又克制着收回手。 他没问沈静宜怎么知道,只看着那双闪动着兴奋光芒的眼睛,缓缓点头,“死了。” “哇,”沈静宜舒了口气,心里舒服多了,嘴角勾起,又好奇地问:“怎么死的呀?” 张起灵低头垂眸,与沈静宜眼神交汇。 一静一动的眼神交错着,凝成不小心便能让人溺毙的漩涡。 “我杀的。” 他说。 眼睛霎时瞪大,沈静宜死死盯着那双极度平静的眼眸,心脏一跳一跳,吵得她耳朵疼。 良久,不知过了多久。 她笑弯了眼,手臂张开搂住张起灵的双膝,侧脸埋在张起灵大腿上,小猫撒娇般蹭来蹭去。 “小叔,你真好~” 第62章 辈分 张起灵脖颈低垂,看着沈静宜后脑的黑发,终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抬起手肘,手掌在半空悬停一瞬,指尖从她发顶滑过,落下,捧住一缕垂下的发丝。 他凝眸看着一圈圈盘旋在他手心的黑色,开口,淡淡道:“他们残害麒麟幼子,族规当死。” 沈静宜眼睫轻合,眼睛透过密密交织的睫羽无神地落在地面青砖的纹路上。 “你当时就杀了他们吗?”她问。 “是。” 张起灵答。 “他们很快就死了?” “……是。”张起灵摸不清沈静宜为什么这么问,斟酌着说,“献祭也需要他们的血,他们当时已经失血过多。” 只是献祭并不会要他们的命,而他一人给了一刀后,两人很快就咽气了。 “哦——” 沈静宜不浓不淡地拉长了音调,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 转而轻轻叹了口气。 “死得这么轻松,真是便宜他们了……” 说是为了家族荣耀什么的,说到底是他们舍不得自己曾经那特殊的身份地位,想要重新拿到长老的特权吧。 否则家族散了,徒留长老虚名,跟光杆司令有什么区别? 沈静宜撇撇嘴。 张起灵手指弯起,虚握着发丝,闻言侧眸看了沈静宜一眼。 她乖乖伏在他膝上,像趴桌上睡午觉的姿势,张起灵看不见她的神情。 “族长亲手处死,算作叛族。” 他突然说道。 伏着的小脑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张起灵继续说道:“叛族者,逐出家谱,死后不入祖茔。” 沈静宜抬起了脑袋。 那一缕发丝从张起灵手中滑开。 她正视着他,眼神晶亮,嘴角弯弯, “啊呀,”她捂嘴笑道,“那他们死的时候不会很难过吧?” 几十年后的人们也许对祖茔香火并无多深的执念,可对那两个老封建来说,被家族除名,死后不入祖茔成为孤魂野鬼,绝对是杀人诛心的大事。 沈静宜想想那场面就想笑。 她嘴上说着担心的话语,眉头还似模似样地皱了起来,似是可惜的表情,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张起灵颔首。 他没再说话。 可沈静宜期待的眼睛又眨了眨。 张起灵努力回想了下那段记忆,补充道:“不可置信,死不瞑目。” 那两人甚至还朝他狡辩,说这全是为了家族,事若成,他们当为功臣。 张起灵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 他抱走死去的女婴,带着此事过后仍愿追随他的少数几个族人,远远地离开了。 沈静宜听到死不瞑目四个字,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哈哈哈,”她站起来扑到坐在椅子上的张起灵身上,搂着他的脖子蹭他的侧脸,“小叔,你怎么这么帅啊!” “简直帅到没朋友!” 张起灵手足无措地接住人,身体僵硬得几乎动弹不得,耳尖飞起一抹红,随后蔓延到耳根。 他犹豫着拍拍沈静宜的腰,以作回应。 靠得太近,沈静宜衣领里温暖馥郁的香气几乎直往张起灵鼻腔里钻。 张起灵另一只手按在沈静宜肩上,轻轻推她,“好了……” “下去……” 他低声说。 “好哦。” 沈静宜直起腰,小腿向后一撤,踩在地面上,身子一带就站好了。 她刚刚开心忘形了,脑子有点冲动,站直后不好意思地朝张起灵笑了笑。 “对不起啊,我太开心了。” “没事。”张起灵摇头。 他吐出一口浊气,并腿起身。 呼吸两下,似乎闻不见那股香气了,张起灵的理智扯着思绪回到正轨。 他望向沈静宜,想问她是怎么死而复活的,却又把这个问题咽回去了。 这事不论沈静宜清不清楚,都一定是她的大秘密,张起灵决定不去主动探寻。 但是,另一件事就……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沈静宜干净的锁骨上。 夏季的衣服,若是领口再向下开一点,沈静宜体温升高的时候,那只秘银色的麒麟便会燃起血色。 张家麒麟纹身是由当时的长老来做的,给沈静宜纹身的应该就是她的父母,可银色的纹身……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那个血色祭坛,又为什么直到如今还有人在监视? 张起灵拧了拧眉,抬眸看向沈静宜的眼睛,叮嘱道:“你的纹身是银色,不知是不是你父、那两人做了什么手脚,而那些监视族地祭坛的人,他们的目标可能和你有关。” 沈静宜听着,点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对了小叔,”沈静宜心念一动,好奇抬头,“那两人有给那个孩子取过名字吗?” 张起灵摇头,“我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起另一件稍有关联的事,“张家取名按字辈排,前代族长从瑞字,那两人从元字,到你这一辈……” 他垂眸看向沈静宜,“他人从山,你从衍字。” “衍?繁衍的衍?” 沈静宜问。 张起灵点头。 衍……沈静宜沉思,觉得这个字出现在自己的身世里真是有种黑色幽默感。 他人从山,她从衍…… 等一下…… 沈静宜讶异抬眸,“我和山字辈一个辈分啊?” 和那什么张启山张日山一个辈分?? 张起灵还是点头。 沈静宜顿时面色诡异,小声嘟囔,“那还真是有意思。” 没想到还能得知这样的信息,虽然没啥用,但能多了解点张家。 “为什么一个辈分用的字还不一样啊?”她问道。 “血脉纯度不同。”张起灵回道。 “哦……” 沈静宜自己琢磨了会,突然电光一闪,问张起灵,“小叔,你记忆恢复了?” 张起灵摇头,平静道:“只有一点。” 沈静宜点点头,不好说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可惜。 “好吧,”她笑眯眯地对张起灵说,“谢谢小叔告诉我这些,下次想起来别的了,也要告诉我哦。” “嗯。” 张起灵当然不会拒绝。 “那我先回屋休息啦,有点困了。”沈静宜打了个哈欠。 “好。” 张起灵看着沈静宜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利落转身离开。 月末的月亮细细弯弯,轻而易举便被层层交叠的云遮住,几乎洒不下什么光来。 那身影走进屋外的夜,吱嘎推开黑暗的门,眨眼就看不见了。 屋内迟迟未开灯,张起灵看着看着,垂下了眼帘。 第63章 装空调 沈静宜独自坐在黑暗里。 玻璃窗泛着暗暗的蓝光,根本照不清屋内的陈设,沈静宜坐在床边,把脑袋抵在墙壁上,闭目思索。 张起灵想起的东西不少啊…… 可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呢?为什么要告诉他关于她的过去呢?明明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对张起灵来说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看他刚开口时那犹豫的态度,明明就是担心她会迁怒,甚至恨他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 是觉得她应当知情吗……真是心软啊…… 沈静宜再次按下翻起的情绪,继续思考。 字辈什么的小知识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两点,一是汪家人,他们一定和那场祭祀有什么关系,否则为什么还要监视祭坛;二是自己的纹身,它到底牵扯着什么。 想知道这些,汪家人那边一定有些线索,但是……沈静宜捏捏自己手腕,瘪了瘪嘴。 她去找汪家人,那就是送菜。 汪家人那边是使不上劲了,但这不代表沈静宜没别的办法了。 有个东西,它知道的比汪家人还多呢。 沈静宜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漆黑。 终极。 长白山,青铜门…… 沈静宜已有决定。 不论有没有结果,都得进去看看了。 她倒在床上,黑发散开一片,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过了许久,她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可是意识却总在入睡的前一秒猛然惊醒,沈静宜眉头紧锁,转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一会,又醒了。 反复数次,沈静宜恼火地坐起,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在这没什么娱乐的日子,熬夜其实是件痛苦的事情,曾经的修仙达人沈静宜也很久没这个点都没睡了。 她手机一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仰躺回去。 翻来覆去半天,还是睡不着。 沈静宜沉默了。 她坐起身,下床,开灯。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把黑金匕首。 血液流出的那一刻,沈静宜终于感觉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了。 呼—— 她长舒口气。 静静坐了一会,大脑空空的,什么也没想,过了一会,她翻出药箱,随便拿纱布厚厚绕了几圈。 反正死不了,沈静宜懒得多费事,她现在只想睡觉。 重新爬回床上,她合上眼睛。 一夜无梦。 … 次日醒来,沈静宜拆开纱布,平静地用冷水把血迹搓洗掉,然后举着手腕看那几乎已经消失的伤痕,嗤了一声。 … 和张起灵悠闲地过了半个月的日子后,黑瞎子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刚过午后,沈静宜正坐在正屋吹风扇。 天气越来越热了,黑瞎子这抠门的,整个四合院一个空调都没有。 沈静宜早就琢磨着给家里装空调这件事了,只是这院子住的人毕竟有点……见不得人,他们屋子里的东西也……不知道见不见得了人,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她已经征得了张起灵的同意,就等黑瞎子回来问他了。 一见到黑瞎子回来,沈静宜从摇椅上坐起来,轻笑着和他打招呼,“师父,你回来啦。” “小徒儿想没想我啊?” 黑瞎子嬉笑着凑到沈静宜旁边。 他那么高的个子,一站在沈静宜旁边,沈静宜的天都黑了半边,而且—— 沈静宜手指戳上黑瞎子的腹部。 好硬。 她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黑瞎子嘴角笑容一僵,低头看向那根手指。 他一把抓住沈静宜的手腕,另一只手抓着衣角就要掀衣服,“哎哟这么想师父啊?想摸是吧?来,摸吧摸吧!” 那热情的姿态震惊得沈静宜瞳孔都放大了。 沈静宜嘴角抽搐,手指一弯,指节怼上黑瞎子的肚子,“摸你个头啊!” “你挡着我的风扇了!” 对,这才是她刚刚要说的话。 她一记直拳,没有用力,打得黑瞎子不痛不痒的。 黑瞎子毫不在意地拍拍腹部,脚步一错,让到侧边,蹲在摇椅旁,摇头叹气, “哎,瞎子还以为许久不见,小徒儿想瞎子想得难受呢,哎——” 沈静宜看他一眼,抽抽手,没抽出来。 她本来是挺想黑瞎子的,毕竟少了他,这个家有时候还真是安静得过分。 可是他刚刚那作为实在是把她震惊得差点没反应过来。 沈静宜感觉自己的眼角一直在跳,可她垂眸,看到黑瞎子似乎真有些失落的嘴角时,还是心里一软。 他的下巴上胡茬都冒出来了,唇瓣也有些干燥,精神不错,但也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很辛苦。 沈静宜抿抿唇,抬手放在黑瞎子头发上,摸了摸。 黑瞎子抬了抬头,沈静宜轻声说道,“确实很想你。” 夏日白天的光线太亮,沈静宜的脸几乎在发光,黑瞎子有些看不清,他眯起眼睛,视线清晰了起来。 他跌进一双温柔真诚的眼睛里。 黑瞎子顿了顿。 他把沈静宜的手提起来,像手帕那样带着她的手擦了擦眼下,一派感动道, “小徒儿,还是你有良心,不枉瞎子疼你一场。” 沈静宜:…… 为什么黑瞎子总这么破坏氛围…… 又听黑瞎子问:“你哑巴叔呢?” 沈静宜收回摸黑瞎子头发的手,回道:“出门了,应该晚上回来。” 黑瞎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静宜看着黑瞎子身上的黑色背心,想着他应该也是嫌热的,便顺口问道:“师父,可以给家里装空调吗?” 黑瞎子还握着沈静宜的手腕,闻言仰头看向坐着的沈静宜。 摇椅挺高,沈静宜坐着正好比蹲着的黑瞎子高一个头。 他重复了遍:“装空调?” “嗯。”沈静宜点头。 转念想起黑瞎子的“穷困”,补充道:“我出钱。” “小叔已经同意了,如果师父也同意的话,我就直接去找工人上门了。” “之前没弄是怕师父屋子里有东西,要是被外人看见就不好了。” 沈静宜说得清楚,黑瞎子也听明白了。 他沉思,“屋里确实有点东西……不过小徒儿啊,这点小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等着,师父明天就给你装好。” 黑瞎子笑眯眯的保证。 沈静宜点了点头,“好呀,那就交给师父了。” 交给黑瞎子,那当然也是可以的。 只是…… 她无语地捏了一把黑瞎子的侧脸,“但是师父啊,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 黑瞎子咧嘴一笑。 第64章 瞎子的铺子 当晚,沈静宜回房后。 黑瞎子再次与张起灵夜谈。 “哑巴我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黑瞎子眉眼沉重,面色严肃。 张起灵没说话,递了个平静中略带疑惑的眼神过去。 黑瞎子:“明天花儿爷的人会过来,把静宜要的空调装好。花儿爷那人,我怀疑他对我徒弟图谋不轨,以防万一,明天我带静宜出去玩玩。而你——” “看家监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黑瞎子一派正气,抬眸问道:“哑巴,我能信任你吗?” 张起灵:“……”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右手默默按在了刀柄上。 黑瞎子连忙伸手,“哎呀,你看你这人,说两句玩笑话都听不得。” 张起灵不理他,只轻声重复了遍,“图谋不轨?” 黑瞎子摸着下巴,“可不是么,瞎子和他认识也有两年了,除了那个世交家的妹妹,还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多搭理两句过,还带人出去玩,啧,啧啧。” 张起灵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黑瞎子,握住刀柄起身走了。 黑瞎子回神,看着他的背影,“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张起灵头都没回。 黑瞎子一笑,妥了。 第二天早上,再见沈静宜时,黑瞎子已经休整完毕,又是干干净净一条靓汉。 沈静宜在阴影里慢悠悠地压着腿发呆的时候,黑瞎子坐在椅子上朝她招了招手。 沈静宜收回腿,走过去,“怎么了?” 黑瞎子笑问:“跟师父说说,你又几天没出门了?” 沈静宜挠挠脸蛋,“还好,也就差不多十天吧。” “想不想出去玩?” 沈静宜摇头。 黑瞎子笑容一僵,“真不想出去玩?你在家里这么久,就不打算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沈静宜还是摇头。 黑瞎子语气幽怨,“什么意思?不想和师父出去玩吗?” “那之前怎么和花儿爷一起出去玩儿了?” 沈静宜:“……” 她抬眸打量了一眼黑瞎子。 这段时间她的情绪水平一直不太高,不是很想出门,可黑瞎子好像很想和她出去玩的样子…… 沈静宜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怠惰了。 她轻笑了声,问道:“那师父想带我去哪玩?” 黑瞎子眉毛一扬,“走,带你去师父店里逛逛。” 沈静宜:“……” 她保持微笑:“好。我先去换身衣服。” 刚刚锻炼,运动量不大但天热,沈静宜还是热得出了身薄汗。 她换下脏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微微转红的麒麟纹身,然后转身冲了个澡。 黑瞎子等了一会,沈静宜穿着白t短裤,脚下踩双凉鞋就出来了。 青春的气息糊了黑瞎子一脸。 黑瞎子抹把脸,开车带着沈静宜出发。 路途还挺远,好在黑瞎子车破,车窗打开,风呼呼地吹,座椅摇摇晃晃的,反而好睡得很。 沈静宜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 车停在一个街道的拐角,周围有不少店面,但看得出不是什么经济繁华的中心地带。 沈静宜下车,看着门牌上“齐格隆咚锵盲人按摩”几个字,陷入沉默。 店门口还摆了个板子,上写算命算卦,专业修水管。 沈静宜眼角颤了颤,“师父……” 黑瞎子背对着她问:“怎么了?” 黑瞎子拿钥匙打开门,一开门,薄薄的灰雾都被光照出了丁达尔效应。 沈静宜默默看着,问:“你这铺子不赚钱吧?” 黑瞎子拿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说,“胡说八道什么呢,只是师父有段时间没来,灰尘有点大而已。” “别愣着了,先进来。” 沈静宜走进去,站在柜台前找不到个干净的能坐的地方。 黑瞎子打了盆水,拎出个小板凳擦干净,往屋里干净的角落一放,转头招呼沈静宜, “来,在这坐会儿。” 沈静宜走过去,屈膝坐在小板凳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黑瞎子打扫卫生。 黑瞎子干活还挺像模像样,难怪刚见面时他一个人住家里还井井有条,比沈静宜独居的窝都干净整洁。 沈静宜看了会,突然发现这样干看着好像不太好,她起身,找了个抹布扔水盆里。 黑瞎子一转身看见沈静宜把手伸进了脏水盆里,直接一步跳过来,“诶诶,干嘛呢?” 沈静宜的手被黑瞎子拎了出来,她垂着手腕老实回道:“帮师父干活。” 黑瞎子皱眉,又笑,“哪用得着你啊小姑奶奶,你老实坐着就是帮瞎子忙了。” 他抓着沈静宜的手腕把她带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把沈静宜的手冲了个干净。 还打上泡沫搓了一遍。 然后把人带到座位上按下,“行了,你坐着玩手机,马上就好。” “……哦。” 沈静宜听话地掏出手机,手机翻盖打开,黑色的屏幕映着她沉郁的面容。 她勾勾唇,屏幕中的脸也勾唇,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沈静宜又弯起了眼睛,笑容看起来真切点了,但是……好累…… 连做个笑容的表情都仿佛在消耗她的心气。 唇线不自觉抿直,啪嗒,她把手机合上了。 她有点烦躁,重新支着下巴去看黑瞎子。 黑瞎子倒是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曲在忙活。 屋内门窗大开,快到正午的阳光把这小铺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静宜静静看了会,感觉心情平和了许多。 她蓦然开口问道:“对了师父,你说把装空调的事交给你,怎么又带我出来了?” 黑瞎子手上不停,回道,“你找的工人不一定可靠,师父找了熟人,不用担心节外生枝。” “这样啊。”沈静宜点头。 没过多会,黑瞎子收拾完了,又搬了张凳子坐沈静宜旁边。 沈静宜偏头看着门外冷冷清清的街道,“师父,你这铺子真的赚钱吗?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黑瞎子辩解道,“大热天的,中午哪来的人,要到下午才有人呢。” “哦。”沈静宜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黑瞎子也看出沈静宜无聊了,摸着下巴思索,“要不带你去别的地方走走?” 沈静宜看看外面的大太阳,问:“认真的吗?” 铺子里好歹还凉快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没人来,这铺子比家里还凉快,沈静宜安静坐着倒也感觉不错。 黑瞎子垂眸看着又在出神的沈静宜,知道她的精神怕是又不好了,不由暗叹。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沈静宜眉心,唤回她的注意力,笑问:“那我们静宜想怎么样呀?” 第65章 秦岭叮嘱 沈静宜抬眸,看着黑瞎子唇边的笑意,眨了眨眼。 她抬手按下黑瞎子的手指,转头看了看旁边,柜台抽屉边一抹绿色从她眼底划过。 沈静宜转回来,对黑瞎子说:“我想吃西瓜。” “西瓜?” “嗯。” “就想吃个西瓜?你是不是给师父省钱呢?” 沈静宜:“……” 她无奈地瞥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一笑,拍拍她脑袋,“那还不简单,等着。” 他起身出门了。 沈静宜看了会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都没收回目光。 她其实没什么想做的,也没什么想要的。 她双臂平行放在膝盖上,侧脸枕在手臂上,静静看着地板的砖缝。 没过多久,她敏锐地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黑瞎子拎着个西瓜回来了。 他拿到后面洗了洗,然后抽出一把匕首切开,递给沈静宜一牙。 沈静宜咬了一口,很甜。 黑瞎子蹲在她旁边,也捧着一牙西瓜在啃。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西瓜籽吐到垃圾桶里。 噗噗噗。 噗噗噗。 沈静宜吃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 真好玩。 黑瞎子眼角扫一眼沈静宜的笑容,心下一松,也不自觉露出了些笑意。 午后的生意也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一师一徒,一黑一白,两人换了个地方坐着。 他们坐在店铺门口的树荫下,光线太亮,沈静宜脸上也戴了个墨镜。 师徒俩就凑在一起看着街道上走过的稀稀拉拉的行人。 沈静宜感慨:“师父,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开出租赚钱了,就这生意,你能交得起房租都不错了。” 黑瞎子:“交什么房租,这是你师父自己的铺子。” 沈静宜:“?” 她诧异地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挑眉,“怎么这个表情看我?” 沈静宜微笑:“你有车有房还天天哭穷?” 黑瞎子一脸忧愁,“哎,开销太大,确实穷啊。” 沈静宜不想理他。 她想了想,问:“在这边买房子要多少钱?” 黑瞎子顿了顿,说:“看你要买哪里了,少说准备个五六十万吧。” 零三年的五六十万…… 沈静宜叹气。 北京的房价真是低不下来呢。 她又问:“师父,你知道小叔给我的卡里有多少钱吗?” 应该少说有个百万了,黑瞎子想。 他没有回答,只笑着反问:“怎么,想在北京买房吗?” “不想和我们一起住?” 沈静宜摇头。 她只是发现,自己真的很依赖张起灵和黑瞎子,心里有点不安。 “我就问问而已。”她低下头。 黑瞎子偏头看了她一会,突然有种抽烟的冲动。 他伸手摸进口袋,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不在身上带烟了。 正在这时,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从远处悠悠传来。 “卖冰棍嘞——!” 那慢慢骑着自行车的爷爷扯着嗓子喊。 沈静宜闻声望去,看那人脖上挂的汗巾和面上涔涔汗水,突然转头对黑瞎子说,“师父,我想吃冰棍。” 黑瞎子微笑,“师父也想吃。” 他感觉心里憋闷热得慌,也得吃点冰的镇一镇。 沈静宜缓缓在脑袋上打了个问号。 她看看黑瞎子,又看看那越来越近的自行车,试探性说,“那我买两根?” 黑瞎子微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 沈静宜起身,又想到什么,摸了摸短裤的口袋。 嗯……她没带钱。 她转身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挑眉,“没钱?” 沈静宜点头。 黑瞎子:“没钱还要买房呐?” 沈静宜:“……” 错觉吗,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 她眯了眯眼。 黑瞎子握拳在嘴侧,掩饰性地咳了咳,起身把沈静宜按下坐好,“师父跟你开玩笑呢,真是的,一个两个的,不禁逗呢还。” 不一会儿,师徒俩便坐着齐齐咔咔啃冰棍。 又磨蹭了几小时,黑瞎子说,“也玩得差不多了,走,咱们回家。” 沈静宜点头。 虽然今天这行程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她也没放在心上。 回到家,空调已经装好了,沈静宜收拾好后舒坦地窝到了床上。 黑瞎子朝张起灵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也进屋去了。 小四合院安静下来。 … 另一边,解宅。 解四进书房,报告任务已经完成。 原本这样的小事连他都不用过问的,可谁让这小事扯上了那位沈小姐,还是解雨臣亲自交代的,为此解四还亲自跑了一趟。 解雨臣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不经意般问道:“静宜怎么样?” 解四讪笑,“家主,我们没见到沈小姐。” 见解雨臣看过来,解四忙解释道:“黑爷带人出去玩了,院里只留下那位哑巴张监工。” 解四不由回想起那个沉默的在他们身后像影子一样的哑巴张,感觉现在后背还在发毛。 那人的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掠过,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不过好在他后来一直在发呆,让解四狠狠松了口气。 听到这个回复的解雨臣扯了扯嘴角。 这个黑瞎子……防得还真严…… 他挥挥手。 解四会意,安静地退了下去。 解雨臣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脑子里,他偏过头看向落地窗旁的花架。 一朵黄色的小花正静静立在那里。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 黑瞎子和张起灵也不是什么闲人,他们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每到夜晚,四合院里总有一边的灯光是暗的。 这天晚饭后,张起灵喊住了沈静宜的脚步。 “我要出门一趟。”他说。 已是八月末,沈静宜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她有所猜测,心跳不自觉加快,问道:“去哪?” “秦岭。”张起灵说。 仿若尘埃落定,沈静宜心情异常平静,她笑笑,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一手扶上门边,她目光平平望向远处院子里的葡萄藤,蓦然开口道:“小叔。” 张起灵一直在看她。 今夜无月,她的影子被屋内的灯光斜斜拉了很长。 他听到她说,“要小心哦,不要想太多。” 张起灵不解。 又听她轻声说道:“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起灵心跳霎时缓了一拍。 第66章 真是好运 沈静宜说完便离开了。 原著秦岭神树篇,张起灵受无三省之托保护无邪,将要暗中易容跟着无邪进入秦岭。 秦岭的墓里有个青铜制的秦岭神树,它拥有将人脑内幻想实质化的能力,虽然不太稳定,但原著中那个带无邪进去的老痒,应当就是个被真正的老痒临死前实质化出来的存在。 这也是沈静宜不打算跟去的最大原因,她的脑内幻想要是真的实质化出来,可别把大家都葬送在那了。 但是张起灵失忆状态,对秦岭的了解必然不深,沈静宜不想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这么去,太容易受伤。 更别说有无邪在,他那运气真是…… 所以她说了几句提醒张起灵小心。 她本还在思考要不要多说几句,说清楚点,虽然原著这一篇章吃苦的主要是无邪,和张起灵没多大关系,但愈发缓慢有力的心跳还是让她闭嘴了。 无邪,他还是自求多福吧。 沈静宜回到房间,拿出笔记本,列下几次“剧透”的反应。 第一次是卡着原著的节点,抢先一步说出海底墓的墓室不是原先的墓室;没什么反应。 第二次是提前一点说出养尸棺内的尸体并非粽子,也不是很多人的尸体,而是一个女人;心跳慢了一小会。 第三次是旁敲侧击试图说出无三省血字的秘密,那血字的读法应当换个顺序,也就是说不是无三省害死解连环,而是解连环害死无三省,虽然无论正读反读都不是真相,这只是无三省给无邪下的套,但不同的读法对无邪来说显然意义非凡;这次吐血了。 第四次就是刚刚,她一句句说出,感受着身体的反应,第一句没什么反应,提醒他“不要相信眼睛”时心跳慢而沉重,再想说秦岭神树的细节时,心跳就有力得仿佛下一跳就能嘎巴死那。 沈静宜执笔静坐,眉头紧锁。 样本太少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沈静宜已经有所猜测,所谓的剧透,顾名思义就是透露剧本,也就是让不该知道某事的人提前知道了某事。 判断剧透严重程度的依据当有两个,一是时间,不可提前太多;二是内容,不能涉及太多之后要发生的事。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评判标准,但这两点肯定没猜错。 沈静宜撕下这张纸,拿出打火机。 啪嗒,一簇火苗从纸张右下角张牙舞爪地向上侵蚀。 灰烬一点点飘散在地上,烧到只剩最后一个角的时候沈静宜松开了手。 鞋底踩上纸尖,那点虚弱的火星顿时便咽气了。 沈静宜看看地上的灰尘,清扫干净,收拾东西洗漱去了。 张起灵说要走,也没立刻就走。 两天后,黑瞎子回来了。 又过了两天,张起灵走了。 沈静宜还送了送他。 张起灵走后,沈静宜时常发呆。 这天,黑瞎子看着沈静宜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一个沙包从沈静宜脖子旁边飞过去。 沈静宜都没反应过来。 沙包距她的皮肤只一线,飞过的气流凉飕飕的。 沈静宜后知后觉反手摸在颈侧,抬眸看向黑瞎子,眸中满是不解。 黑瞎子一下下抛着另一个沙包玩,朝沈静宜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哑巴走了,你的魂儿也跟着哑巴走了?” 语调抑扬顿挫,十分阴阳。 这是什么大夫做派…… 沈静宜抽抽嘴角,摇头,“没有。” “那你发什么呆呢?”黑瞎子挑眉。 “想秦岭那边……” 看着黑瞎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沈静宜闭嘴了。 黑瞎子又是一记沙包丢过来。 冲着沈静宜的脸来的。 不过劲儿小,速度慢,沈静宜一偏头就躲过去了。 她抬手接住沙包。 黑瞎子朝她招手,“看你心不在焉的,再练下去也没意义,过来坐。” 沈静宜顿了顿,走到黑瞎子身边,坐在小板凳上。 黑瞎子坐在摇椅上,双腿跨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眸看她。 “担心哑巴呢?” 沈静宜想了想,点点头。 黑瞎子颇感牙酸。 他打量了她一番,问:“小徒儿啊,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小叔的身手?” “就你这样的,你小叔一根手指就能制住你。” “放心吧,他厉害着呢,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黑瞎子瞥一眼沈静宜的细胳膊细腿,啧了一声。 真是给她闲着了,操心谁不好,操心哑巴去了。 沈静宜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黑瞎子看着沈静宜低着脑袋不说话的样子,不由头疼,“得,刚走个大哑巴,又来个小哑巴。” 沈静宜还是摇头,这次却开口了,“不是,我知道他很厉害。” “但是再厉害,他也是人。” 沈静宜想,隔着屏幕看张起灵这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把他捧上神坛,他很厉害,总能化险为夷,无论什么情况,只要知道他在,就能放下心来。 他像一个安全的符号。 也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可是他也会迷茫,他也会流血。 他也会疼。 沈静宜垂眸。 秦岭不仅有化幻想为现实的神树,还有巨蟒,甚至还有存活千年的烛九阴。 张起灵他也会受伤的…… 沈静宜皱了皱眉。 而且,秦岭是原著的一大篇章,沈静宜虽然决定了不跟去,但心里总忍不住惦念。 她担心自己蝴蝶翅膀扇扇,秦岭剧情会出现什么变故。 希望不要给自己带来别的什么麻烦。 总之,沈静宜又忍不住焦虑起来了。 黑瞎子闻言,眼神一顿。 这徒弟时常独自出神,她像无根的风筝一样飘在世间,只是暂时把风筝的线轴落在这个小院里,看似小院困着她,实则她若想走,谁也拦不住。 她会为一些事烦忧,更多的却是冷漠无视,黑瞎子琢磨不出她的目的来历,却能看得出,她心头少有挂念。 情绪只是一阵一阵的,实际上谁走了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她看似有情,真正在乎的,却只有她自己。 而现在,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是因为他们更先遇到吗? 哑巴张对她来说,好像总是更特殊…… 呵。 呵。 真是好运啊…… 他眼神落在沈静宜不自觉搅动的手指上,那翻动打结是手指像是她内心的具象化,简直要把那股纠结挂念的心情拍到黑瞎子脸上了。 真是…… 叔侄俩感情真是好啊! 黑瞎子暗暗磨牙。 第67章 他不会认错 “他是人,但他不是一般人,静宜,别再多想了。” 黑瞎子唇角扬起一抹笑,抬手按在沈静宜的脑袋上。 语气温和,似是安抚。 沈静宜抿唇。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这胡思乱想没有一点用,可她要是能管住自己这胡思乱想的脑子,精神状态也就不会总那么差了。 她不置可否,随意地点了点头,“嗯。” 黑瞎子一眼就看出她回应得心不在焉,脸上笑容愈发深邃迷人。 呵、呵! 黑瞎子反手把一只握在手里的沙包扔了出去。 沙包落在葡萄藤架上,引起好一阵摇晃。 前段时间葡萄成熟了,黑瞎子和沈静宜两人闲来无事摘着吃了,差点把牙都酸倒。 只剩黄叶的葡萄藤扑扑簌簌掉下一地叶子,瞧着好不可怜。 沈静宜正要闻声看去,却听黑瞎子说,“既然你这么担心哑巴,那这样吧,我们去接他怎么样?” 沈静宜诧异抬眸,“啊?” 黑瞎子笑眯眯的,“哑巴那家伙肯定告诉你他去哪了,要不要去接他?” 沈静宜犹豫地眨了眨眼,去接张起灵? 她还真没想过。 但是什么都不做实在焦虑得慌,去接他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去的山里,我怕找不到他。” “哪个山?” 张起灵介绍黑瞎子的时候都说了他可以信任,那这点小事应该不是不能说的,沈静宜想着,回答道:“秦岭。” “秦岭啊……”黑瞎子沉思,“那还确实有点难度。” “但是,”他挑起沈静宜的下巴,笑得邪肆,“我是谁啊?小徒儿,你是不是太小瞧你师父了?找个人还不简单?” 沈静宜看着黑瞎子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我就知道师父最厉害了。” “哎呀,那是!” 一句话,黑瞎子身心舒畅。 皮都展开了。 “但是,万一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怎么办?”沈静宜又有了新的担心。 黑瞎子垂眸,手指上滑,捏住沈静宜的脸蛋,“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去做怎么知道结果?” “我就问你,你想不想去啊,嗯?” 黑瞎子趁机多捏了两下。 沈静宜被捏着脸,不好说话,只眨着眼点头,“嗯。” 被黑瞎子开解,沈静宜的眉眼舒展开来,乖乖仰着脑袋点头的模样更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白嫩的脸蛋被他的手捏出红痕,黑瞎子突然有种咬她一口的冲动。 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避开沈静宜的视线,“行,想就去,收拾东西,师父带你去秦岭。” “好。” 沈静宜收拾东西去了,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优哉游哉地向后一倒。 双手枕在脑后,他眼睛微眯,眼神一错不错。 … 秦岭。 张起灵扮成凉师爷暗中保护无邪。 这个墓的气氛很奇怪,老痒带着无邪一直向里走,那熟悉的姿态仿佛在说他来过这里。 张起灵眼神瞥过累得直喘气的无邪和用墓里的金银财宝勾引无邪继续走的老痒,一时没看出什么不对。 他一路上一直在默默观察,他在想沈静宜说得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想太多?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静宜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但张起灵下意识地选择信任她。 她在关于下斗方面很少开口,上次去海底墓时更是和哑巴也差不了多少,但只要她开口,说的都没有废话。 她是不对劲的,但张起灵选择忽视。 沈静宜…… 不知道瞎子能不能照顾好她。 上次说有人对她图谋不轨,应该是那个穿粉色衬衫的男人吧。 静宜应该不喜欢他吧? …… 他几乎一直在想她…… 控制不住。 直到张起灵在洞穴拐角看到那个熟悉又诡异的身影时,他终于明白沈静宜的提醒了。 那人和他脑海中想着的人几乎一模一样,还腼腆地笑着喊他小叔。 和记忆里的初见一模一样的神情。 连嘴角弯起的弧度和脸上微薄的红晕都分毫不差。 张起灵割开手掌,挥出一片麒麟血。 没有消失。 那人甚至还委屈地擦了擦脸,一脸气闷地看他。 好像…… 张起灵忍不住恍惚一瞬。 这个墓,果然诡异。 把脑海里的想法实质化吗…… 张起灵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他应该干净利落地了结那个“人”的。 可是看着那张脸,张起灵却突然下不了手。 他静静目视着那“人”走近。 “小叔。” 她靠近了。 仰着脑袋轻声唤他。 张起灵手腕微抖。 那“人”似是发现了他的反应,唇角笑容愈发甜美,她看着他,张开双臂,“抱抱。” 张起灵垂眸。 她向前走,伸出的手几乎碰到他的手的那一刻。 一道血痕猝然绽放在她脖颈。 她踉跄后退,眼中满是受伤和不可置信,随后扑通倒下,大片大片的血花迟迟涌出,染红了黑暗洞穴的一角。 张起灵甩掉匕首上的血,没有抬眼,一声不吭,迈步离开。 假的就是假的。 他不需要。 张起灵回去等着无邪返程,他缩在黑暗里,看着那道无邪返程必经的洞口,眼神却渐渐失焦,不知在想什么。 没多久,无邪和老痒出来了,无邪发现了老痒的异常,两人互相坑害,最后老痒被压在碎石之下,而无邪被坍塌的洞口砸晕了。 张起灵拖着无邪走出墓穴,检查一番,发现无邪还有气,没什么大碍,便随意给他包扎了下,把人顺着水流放走。 委托结束,张起灵抬脚欲走,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长衣长裤,脚踩登山靴,马尾束在身后,衣服上沾了不少泥点,脸上却干干净净。 神树的影响力甚至能扩张到墓外吗? 张起灵暗自握紧了刀柄。 但那人只是朝他浅浅一笑,“小叔。” 张起灵恍然。 “我们来接你。” 她眉眼弯弯。 不是那样甜美如蜜糖的笑容,而是轻轻的,像一阵夏天的风。 啊。 是真的。 不会有人和她一样,哪怕是他幻想的实质化。 他不会认错。 匕首松开,静默而立,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第68章 没关系 黑瞎子一只手搭上沈静宜的肩膀,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张起灵挥了挥, “哟,哑巴,出来的还挺巧,我们还在商量要在哪扎营呢,这下不用了。” 黑瞎子背着包,身上也并不干净,上衣沾了更多枝条的划痕,是给沈静宜开路时留下的。 张起灵听到声音,唇角微顿,这才分了个眼神给黑瞎子。 他朝黑瞎子点点头,抬脚朝两人走去。 直到站在两人面前时,张起灵垂眸看着黑瞎子搭在沈静宜肩上的手,抬眼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手上稍稍用力,揽着沈静宜,低头朝她笑道:“人也接到了,这下放心了吧?” 沈静宜抿唇笑笑,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下山。” 他带着沈静宜转身,然后回头朝张起灵挑眉道:“哑巴,发什么呆呢?走了。” 沈静宜从黑瞎子手下拧过脑袋,也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定睛与黑瞎子对视,黑瞎子的笑意毫无异样。 他看着两人交错贴近的脑袋,缓缓点头。 黑瞎子在前,沈静宜跟着,张起灵殿后。 三人沿着蜿蜒的小路下山。 秦岭的草木极为繁茂,各种小虫子隐在其间。 还好有麒麟血,沈静宜不用担心虫子飞脸。 黑瞎子折了根长树枝走在前面对着灌木丛敲敲打打,那树枝在戴墨镜的黑瞎子手里十分像盲杖,让沈静宜心里涌起一股虐待残疾人的诡异感。 她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下了山,三人换身干净的衣服便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回到四合院,沈静宜摸摸肚子,抬头朝黑瞎子眨了眨眼,“师父,我好饿哦。” 黑瞎子瞥她一眼,“想吃什么?” “想吃师父做的,什么都行。”她笑得乖乖的。 黑瞎子的牙却痒痒的。 每次他都只炒素菜,要么就是青椒炒肉丝,青椒牛柳,离不开青椒。 而巧了,沈静宜不爱吃素,也不爱吃青椒。 说什么想吃他做的,不过就是想支开他,好和她亲亲小叔说话而已吧。 用完就丢,可恶的小屁孩! 黑瞎子气得抬手捧着沈静宜的脸蛋狠狠揉搓了一把,撂下狠话,“行,给我等着!” 黑瞎子咬着牙进厨房去了。 沈静宜捂着脸,用手心拍了拍,把脸上的肌肉拍回原位,然后转身朝张起灵笑笑。 不知道黑瞎子前期到底知道多少无三省的计划,沈静宜不打算在他面前多谈论,所以一直忍到现在才创造机会问道:“小叔,那个被你放进水里的人,是谁啊?” 张起灵坐在凳子上,沈静宜问他就答道:“无邪。” “哦。”果然是他。 接到张起灵的时候他背对着他们,沈静宜没看见那个顺着水流飘走的人的脸,只是有所猜测。 验证了猜测后,她坐到张起灵旁边,问:“他没事吧?不会死吧?” 张起灵摇头。 那就好。 沈静宜放下心来。 “秦岭危险吗?你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沈静宜试探性问道。 张起灵顿了顿,随即点头。 还真遇到了神树实质化吗,沈静宜一时好奇,追问道:“是遇到了什么啊?” 张起灵抬眸看了她一眼,抿唇,简要答道:“假的,人。” 果然是老痒。 沈静宜了然点头,“还有吗?” 张起灵看向一脸好奇的沈静宜,继续道:“巨蟒,烛九阴。” 那两怪物也出场了,看来剧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秦岭翻篇,沈静宜心里平静许多。 她上下打量张起灵,“听你说这些,感觉秦岭很危险啊,小叔,你没受伤吧?” 张起灵下意识蜷了蜷手指,但在沈静宜的目光扫过来时却不知为何,没有再动作。 凭沈静宜的观察力,果然发现了他衣袖露出的半截纱布。 沈静宜伸手抓住张起灵的手指,另一只手提起他的衣袖向上掀开。 “你又放血了?”沈静宜不禁皱眉。 张起灵看着低在自己面前的发顶,眼神一柔,“没事。” “什么叫没事?”沈静宜有点气闷,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指责。 这人总是随便就放血,把自己当血包了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伤口好得慢?遇到的困难有那么大,大到你非要伤害自己吗?” “你……算了,随便你。” 沈静宜看着张起灵被纱布包住的伤口,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可话说出口,才突然惊觉,她没有立场干预张起灵的行动,其实也没有资格管他的闲事。 是她需要张起灵,不是张起灵需要她。 她立刻改了口,因为克制自己情绪的缘故,语气还带上了几分冷硬。 她有点烦。 她从来不喜欢他人指责自己的姿态,不喜欢他人多管自己的闲事,因此也不喜欢管别人做什么,只要不牵扯到她,她从来都当作没看见。 更别说这样几乎自作多情地去管束对方。 可对张起灵…… 是因为和他太熟了么,她似乎越界了…… 指甲掐住自己的手指,钝钝的疼痛让她一时上头的情绪平静下来。 她刚刚的行为又莫名其妙了,却不希望张起灵觉得她莫名其妙。 沈静宜死死抿唇。 “对不……” “对不起。” 沉闷的男声盖过了她的低喃。 沈静宜一愣,错愕抬头。 张起灵正一眼不眨地与她对视。 “对不起。” 似是怕她刚刚没听清,他又重复了一遍。 “让你担心了。” 他的眼神平静又温和,像是能包容所有疾风骤雨的湖水。 张起灵有点后悔刚刚没有把手掩饰起来了,却又有些止不住的开心。 沈静宜,她总压制自己的情绪,逃避所有让她情绪不稳的人事物,以此来维持自己平静完整的表象。 她精心保护着敏感易碎的自己,几乎没有心力分给别的东西。 可是她提醒了他秦岭的异常,也会为他受伤而生气。 她的情绪失控,是因为在乎他。 虽然有点愧疚,但张起灵突然心情很好。 “我……” 沈静宜没想到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就这样被张起灵接住了。 他一点也不觉得她莫名其妙,更没有觉得她烦。 她近乎无措地望着张起灵的眼睛,突然有种解释剖白自己的冲动。 张起灵却轻轻扬了扬唇角,温柔地摸摸沈静宜的脑袋,“没关系。” 不用解释,“没关系。” 第69章 去长白山吗 沈静宜垂下脑袋,一股酸涩从鼻腔涌上眼眶。 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她艰难压下流泪的冲动。 扣扣。 指节敲在木板上的声音响起。 沈静宜闻声抬头。 黑瞎子一手端着盘子倚在门口,见她望过来,朝她笑,“吃饭了。” 他逆着光,脸色模糊不清,笑意复杂得沈静宜也拆解不出。 他端着盘子走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弯着腰突然贴脸凑近。 沈静宜猝不及防一个后仰。 张起灵正要伸手,黑瞎子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笑眯眯的,唇角的笑意却让沈静宜莫名后背发凉。 “师父做了半天,累死了,静宜啊,要乖乖吃完哦。” “啊?” 沈静宜看着那一大盘素菜,鼻子皱了皱,“师父,我……” “嗯?” “我会吃完的,师父辛苦了。” 沈静宜话锋一转,乖乖保证道。 黑瞎子的笑容突然好可怕…… 沈静宜暗自咽了咽口水。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得有点诡异,沈静宜低头吃菜 张起灵看向黑瞎子,黑瞎子朝他一笑,低头又去看沈静宜 看沈静宜吃着吃着唇角都耷拉下去了,他微微一笑,给沈静宜又夹了一筷子:“多吃点。” 沈静宜看看他,又看看碗,撇了撇嘴。 她吃掉黑瞎子夹的菜。 “好吃吗?” “……嗯……” 沈静宜老实了。 她现在完全没心思伤春悲秋了,她要吃掉满满一大盘素菜……满满一大盘啊…… 她扒拉了下切成蓑衣状的茄子,用筷子把它展开在盘子里。 好长,好均匀。 黑瞎子切工真不错,还挺好看的。 黑瞎子敲敲桌子,沈静宜转头看他。 他笑,“别玩了,快吃。” “哦……” 沈静宜重新用筷子把茄子归拢,一筷子夹进嘴里,嚼嚼。 嚼嚼。 艰难吃完,沈静宜被黑瞎子逼着在院子里转悠。 “刚吃饱,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不动,你就慢慢走,促进消化。” 黑瞎子笑着说。 沈静宜却敏锐地感知到了黑瞎子的不爽。 她想想黑瞎子为了让自己开心,带着自己在山上找人,还教她找墓的技巧,而找到人后她的作为…… 沈静宜可耻地沉默了。 她知道错了呜呜。 黑瞎子的要求完全没有过分的,甚至还是为了她的身体好,沈静宜只能默默听话,也算是侧面表示认错的态度了。 好在黑瞎子看出也接受了她这样沉默的认错,沈静宜走了几圈就放她走了。 沈静宜松口气,略带讨好地朝黑瞎子笑,“那我去休息了,师父晚安。” 黑瞎子挥挥手,笑眯眯道:“晚安。” 小屁孩…… 师父还治不了你了还…… 笑吟吟地送走沈静宜,黑瞎子偏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张起灵,思忖道:“她小叔啊,你说,孩子是不是不小心就会惯坏了啊?” 张起灵看他一眼,转头看向沈静宜的房门,说,“你可以不惯。” 黑瞎子要是对沈静宜没那么好,沈静宜根本不会对他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黑瞎子却笑着摆手,“哎,也就说着玩呢,瞎子就这一个小侄女,不惯着她还能惯着谁呢?” 张起灵拇指摩挲着刀柄,“我的。” 黑瞎子一顿,突然想起初见沈静宜时,张起灵那句“他的”小侄女。 场景重合。 上次他只觉稀奇,现在却感到不爽。 他笑眯眯地说道:“那可不一定。” “是吗。” 张起灵戴上帽子,没有多说,迈步离开。 黑瞎子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啧了一声。 … 沈静宜感觉这个家的气氛好像有点奇怪了起来。 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人同时在场的场合总有几分水火不容的意味。 他们闹矛盾了? 不可能啊…… 沈静宜坐在院子里望天发呆。 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这四合院位置偏又小,几乎没人会过来,沈静宜来这这么久都没遇到过一个拜访的客人。 会是谁呢? 黑瞎子去开了门。 沈静宜跟在他后面,探出脑袋去看。 是解四。 “黑爷。”解四恭敬地给黑瞎子打了个招呼,转而低头看她,“沈小姐。” “好久不见了,二位。” “你来这里干嘛?”黑瞎子没让人进门,堵在门口懒洋洋地问。 解四一笑,“我们家主新得了个物件,想找人掌掌眼,这不,知道南瞎北哑都在这儿,就让我来碰碰运气,可巧您正在家,不知黑爷愿不愿意去瞧瞧。” 黑瞎子挑眉,“不去。” “花儿爷找人掌眼还不简单,怎么想起来找瞎子来了。” 解四只笑,“我们爷说了,不必我多解释,黑爷心知肚明,严防死守的也真是小气。” 客套一番,明面上的理由被拒了,也就不用多费时间去装样子了,这是解雨臣的交代。 解四严格执行,也不管黑瞎子,低头朝沈静宜笑道:“好些日子没见,不知沈小姐还记不记得我们花儿爷?” 沈静宜点点头。 当然记得。 “玩你的手机去。”黑瞎子低头拍了拍沈静宜的脑袋。 沈静宜不解歪头。 “诶,等等,”解四连忙挽留,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沈小姐,我们花儿爷也记着你,他在京城没什么朋友,想请你一起去滑雪玩,不知沈小姐……” “她没空。” 黑瞎子作势要关门。 解四见缝插针塞了两张名片给沈静宜,“沈小姐要是有意,随时联系啊……” 啪。 门被关上了。 沈静宜低头去看那两张名片,一张解四的,一张解雨臣的。 她还没去看底下的号码,一只手从上面落下,抽走了她手里的名片。 “小叔?” 张起灵把名片塞进自己口袋里,垂眸看向沈静宜,“九门绝非善类,不可多信。” “就是就是,小徒儿啊,你可不能看人家长得好看就被骗了。”黑瞎子跟着抹黑。 这时候他俩的关系看着又是很要好了。 张起灵点头,“过段日子,我要去长白山,你想滑雪,可以去那。” “你要去长白山?” 沈静宜原本还在想今天这是闹哪出,解雨臣怎么突然想找她去玩,为了和解雨臣拉近关系,她还真的心动了。 但是张起灵说的要去长白山的事显然更重要,她抬眸望去。 张起灵点头。 “怎么突然要带我去?”沈静宜笑问。 张起灵看着她,不答反问:“你去吗?” 沈静宜一顿,无奈一笑,“去。” 第70章 师父乖乖看家 看着沈静宜沉思离去的背影,黑瞎子靠在门上,问张起灵: “三爷又找你办事?” 张起灵点头。 黑瞎子了然,但眉头微拧,“为什么要带静宜去?” 张起灵没有回头,也看着那个发呆走路的身影,说:“她想去。” “是她想去还是你想让她去?哑巴,你应该知道三爷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你就这样让静宜搅和进去?” 黑瞎子想不明白,沈静宜这样稀有的麒麟女本该藏着才对,就算不藏着也应远离是非,怎么哑巴还会主动带她跳进那潭浑水里? 张起灵沉默一瞬,说:“她躲不开。” “她本就身处漩涡,什么都不做只会陷入被动。” 沈静宜似乎很关注无家那小三爷,张起灵出门多次,最近做的大活都和无邪有关,好巧不巧,沈静宜的几次异常也都和这几次行动有关。 所以张起灵再次提前说出了自己的行程,并提出要带沈静宜去长白山。 她同意了。 张起灵并不意外。 而且,上次回族地遇到的那批势力,后来想想,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他这些年隐隐察觉到的,藏在暗处注视他的人,很像。 而他之所以和无三省合作,也正是知道无三省要对付的就是那批人。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沈静宜她……是不是也知道这一点? 甚至,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若真是这样,她几次三番明里暗里关注无邪,便也说得通了。 张起灵敛眸,转身看向黑瞎子,“是静宜要去,瞎子,她有自己的想法,危险未尝不是机遇。” 黑瞎子心念一动。 张起灵说了两遍是沈静宜要去,这绝不是推卸责任,那也就是说,沈静宜说不定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就是她要做的。 黑瞎子又想到初见面时沈静宜一脸坦然地说自己全忘了的场景,不由暗嗤,小骗子。 转念又想到这叔侄俩说话说一半藏一半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死样子,黑瞎子揉揉额角,深感头疼。 “我真是受够你们张家谜语人了。” 他抱着双臂,指尖在臂弯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张起灵扭过头,没说话。 良久,黑瞎子突然开口,“我也要去。” 张起灵疑惑的目光投了过去。 黑瞎子理直气壮,“你一个人保护不了静宜的,哑巴,你想想上次,有你在,她还差点死了,瞎子实在放心不下啊!” 张起灵:“……” 他抿唇,为自己申辩:“是意外。” “哎!”黑瞎子重重叹气,“哑巴啊,不是瞎子不相信你,但是事实胜于雄辩,你要去长白山肯定是有任务的,哪有那么多心思保护静宜呢?” “所以,还是我来吧!” 黑瞎子义正言辞。 张起灵不想理他,瞥他一眼,“不行。” 他抬脚就走。 黑瞎子不服,追在张起灵身后提高了些音量,“怎么就不行了?哑巴,你好好想想,有我在静宜不更安全吗?” “你不是说那是你侄女吗?怎么不为她的安全想想?瞎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帮你护着点人而已……” “咱俩可是好多年的朋友,瞎子还能骗你不成?” 黑瞎子喋喋不休。 张起灵在自己门前停下了脚步。 黑瞎子也跟着停下。 张起灵打开门,转身,“四爷也去。” “四爷?”黑瞎子皱眉。 陈皮阿四怎么也去? “他都九十多了还折腾呢?”黑瞎子头疼。 因为他现在还算是陈皮阿四的手下,接点私活也就算了,直接撞上陈皮阿四的活计,那还真不太好。 下斗这事,如果牵头的人没邀请你,那你不请自来是直接被当作敌人对待的,张起灵能说带沈静宜去,肯定也是早就安排好了,黑瞎子也就是不死心,才这么说。 没想到这次活动连陈皮阿四都去。 陈皮阿四可是很久都不亲自出手了,这次怎么…… 黑瞎子突然想到长白山后那座青铜门。 那门与长生的传说息息相关,也和张家有着不匪的渊源。 九十多的陈皮追求长生倒很合理。 至于张家…… 静宜…… 黑瞎子抬眸,与张起灵对视,“是为了那门?” 张起灵点点头,啪地关上了门。 刚给解四关门外转头就自己吃了闭门羹的黑瞎子:…… 他静静在外面抽了支烟。 … 为了去长白山,沈静宜又要购物了。 长白山啊,稍微了解一点就知道,那地方冷的不得了。 再想想原著,进入长白山云顶天宫之前,一行人吃了不少苦,好像还差点冻死在外面,沈静宜就提前买了一大包暖宝宝。 她还拉着张起灵去买了轻便保暖的冲锋衣。 她本来想买红的,毕竟众所周知,玩户外运动时衣服要穿的鲜亮点,这样不仅方便救援,也方便日后打捞尸体,咳咳。 总之那红色的冲锋衣红到她心坎里了。 沈静宜抬头,期待的目光直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 张起灵摇了摇头。 “小叔——” 沈静宜不死心。 张起灵摇摇……看着沈静宜肉眼可见的失落表情……艰难地点了点头。 沈静宜让他穿上试了试。 张起灵几乎没穿过这样亮丽的颜色,可他皮肤白,长得好,穿上也好看。 沈静宜眼睛一亮。 黑瞎子噗地笑出了声。 张起灵本就不自在,只是习惯装得云淡风轻,听到黑瞎子的笑声直接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黑瞎子便背过身,继续笑。 太亮的颜色,穿在哑巴身上真是喜庆。 张起灵懒得理他,平静的目光落在沈静宜身上。 沈静宜看着张起灵异常挺直的脊背,纠结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放过了张起灵,给他买了件深蓝近黑的冲锋衣。 张起灵显然松了口气。 沈静宜暗叹,还是不折腾老人了。 尽孝,尽孝…… 她给自己买了身红的,毕竟张起灵不会出事,她就不一定了,还是穿的显眼点,也方便被救。 想想又买了黑的,下墓穿,免得被当成靶子。 再买两双黑色的高山靴,便回去了。 其他下斗的东西张起灵会准备好的。 … 出发那天天气将将零下,一大早到火车站,沈静宜说话都呵出大团白雾。 “师父再见。” 沈静宜举着戴手套的手和黑瞎子道别。 黑瞎子一把抱住她,开始哭,“小徒儿啊,师父真是舍不得你——” 他那么大一只,压得沈静宜的腰都向后倒。 张起灵扶了一把。 沈静宜回抱住黑瞎子,拍拍他的后背,“我很快就回来,师父乖乖看家。” “呜呜,小徒儿——”黑瞎子怨夫般低泣。 步履匆匆的行人们投过来几道看热闹的目光。 张起灵额角青筋似乎跳了跳。 他一把拽出沈静宜,“走了。” 黑瞎子的幽怨被越甩越远,“小徒儿,记得想我啊——师父等你——” 第71章 汇合 这次行动是无三省牵的头,用道上的话说,就是无三省是那个夹喇嘛的。 除了他,照理来说不会有人知道这次行动还有哪些人,只会在路上慢慢汇合。 但是沈静宜知道。 所以在进入卧铺车厢,看到胖子时,沈静宜一点也不意外。 但她还是装出了诧异的样子。 “胖胖,又见面啦。” 沈静宜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胖子却愣了好一会,看看沈静宜,再看看那个放行李的小哥,一屁股坐在床铺上,“你们也是?” 沈静宜点点头。 胖子一笑,“嘿,还真是巧了。” 他的床位在下铺,张起灵的床铺在胖子对面下铺,沈静宜在张起灵上铺。 沈静宜刚起床,走动后困意不明显,现在不想睡,就坐在张起灵的床铺上和胖子聊天。 “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很有缘呢。” 沈静宜笑着搭话。 “可不是呢,小静妹子,一段时间不见,又漂亮了!”胖子竖了个大拇指。 沈静宜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没有。” 沈静宜为了和王胖子搭好关系,强行外向了一波,可惜聊着聊着,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幸好王胖子善谈,和沈静宜吹嘘自己当年天南地北上山下海无所不能的事迹。 听得沈静宜一愣一愣的。 王胖子说的故事虽然有很多矫饰的成分,但沈静宜知道,起码五成都是真的。 她静静听着,不善谈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尤其听到危险的时候还用担忧的目光看向王胖子,又在听到他化险为夷时为他开心,王胖子简直越说越来劲。 “哇,胖胖你真厉害,这都能把东西带出来!” 刚刚王胖子分享了自己某年下了个王墓,被粽子追差点交代在那,但还是带回了几个好东西的事。 沈静宜恰到好处地夸捧了两句。 王胖子得意一笑,“那是,胖爷身为摸金校尉后人,倒斗界肥王子,就没有能让我空手出来的墓!” 说着似乎是发现自己太得意,声音太大了,胖子咳了两声,压低嗓音。 看着沈静宜感叹道,“别说,胖爷干这活这么多年,遇到那劳什子的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这两回,真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也算是开眼了。” 胖子咂咂嘴。 眼神还往沈静宜那瞟了瞟。 沈静宜眨眨眼,全当自己听不懂,跟着叹气,“是哦,这两回是挺危险的,搞得我以为下面都这样呢,差点都不敢跟来了。” “不过我小叔说了,这样的情况很少见的,胖胖不用担心。” 沈静宜转向张起灵,笑了笑。 胖子的眼神也落在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看着沈静宜脸上虚假的笑容,缓缓、缓缓低下了头。 看着就像是在点头一样。 胖子见状,安心了不少。 这小哥虽然话少,但关键时刻总能带人找到出路,胖子还挺信任他的。 聊了一个多小时,沈静宜困了,就爬到上铺睡觉去了。 睡了两个多小时左右,沈静宜被一股扑鼻的香气勾得游魂一样坐了起来。 她顺着香味看去,看到胖子放在桌台上泡着的泡面。 好香…… 好饿…… 沈静宜摸摸肚子。 胖子抬头发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然后拿出另一桶泡面朝她递了递。 沈静宜笑着小声道谢,扶着梯子就往下爬。 火车的床梯非常反人类,下床堪比摸石头过河,沈静宜的脚在半空空踩了几下,没踩到实处。 她正要偏头确认位置,一只手便贴上了她的脚心。 沈静宜身体僵了僵。 “下来。” 张起灵淡淡的声音响起。 沈静宜深呼吸,踩着张起灵的手下床。 落地后,她脸色有点红,朝坐在床铺上的张起灵道谢,“谢谢小叔。” 张起灵摇摇头。 沈静宜转头看向胖子,胖子正看得津津有味,见沈静宜看过去,咳了一声,把泡面递给她。 胖子转头问张起灵,“小哥你要不要?” 张起灵摇头。 沈静宜接过泡面,正要去接热水,张起灵便站了起来。 “我去。” 他拿着泡面走出了车厢。 沈静宜便坐在张起灵床铺上,和等泡面的胖子面面相觑。 “啊,对了……” 沈静宜转身,去翻张起灵背着的包,打开外层的拉链,她扒拉出一袋零食,放到桌台上。 去长白山的路途遥远,沈静宜在车站买了些零食带着,正好派上用场。 “加餐。” 她翻出香芋糖,鱿鱼丝、南京板鸭和火腿肠,往胖子那推了推。 胖子也不推辞,乐滋滋地收下,“谢谢妹妹啊。” 沈静宜笑着摇摇头,“不用谢。” 胖子面露犹豫,但没犹豫多久就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妹妹啊,你跟胖爷说实话,那小哥真是你小叔啊?” 沈静宜点头,“嗯!有血缘关系的。” 虽然血缘远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谁也不能说张起灵不是她小叔! 这微薄的血缘,却是沈静宜一开始接受这个世界的口子,如果失去这层关系,她就真的感觉自己像无根浮萍一样了。 她接受不了。 胖子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讪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暗自拍了自己的手一巴掌。 说话间张起灵带着泡面回来了。 他把泡面放在沈静宜面前。 胖子先开吃了,沈静宜望眼欲穿地等。 好香好香。 谁懂大半年没吃泡面后泡面香气的吸引力? 沈静宜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正在此时,车厢门哗地被一把推开。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去。 看清来人,胖子草草咽下泡面,骂道:“他娘的你怎么也来了?” 无邪刚和潘子躲着警察跑,气喘吁吁地上了这辆车,心里正不大是滋味,闻言没好气地瞥了胖子一眼,“什么意思,我不能来吗?” 胖子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只啧啧摇头,看看他,又看看沈静宜,长长叹了口气。 “哎,能来,能来,谁说你不能来了。” “就是看到你们,我这心里咋这么慌呢……” 胖子摸摸胸口,低头吸溜一大口面条。 面条下肚,胖子感觉安心多了。 算了,怕啥,有的吃有的赚,这俩菜鸡能玩死胖爷不成? 第72章 陈皮阿四 胖子专心嗦溜面条。 潘子找了个空地把他和无邪两人的行李放好。 无三省在长沙那边,不知怎的被警察盯上了,导致长沙盘口的许多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潘子带着无邪找到一个姓楚的光头,那光头给他们安排了旅游路线,从长沙到山海关,然后转车到敦化。 来火车站的路上潘子带着无邪换乘了好几次才摆脱追查的人。 几个月前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小老板,转眼就被警察追着跑的无邪郁闷地叹口气。 他抬眼扫视一圈。 目光在掠过车窗时停了下来。 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窗边,清润的眼眸看向他,朝他点头。 无邪突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的床铺在胖子上面,走到胖子边上坐着时差点同手同脚了。 她怎么也在这里?又和那小哥一起…… 无邪心脏哐哐乱跳,他不由自主想起刚刚和胖子呛声的模样,风尘仆仆的他在她面前脾气那么差的样子,会不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无邪悔得直想捶脑袋。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希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他已经选择性忘记了沈静宜早见过他狼狈模样的事情了。 别说只是发型潦草了点,海底墓的时候他还差点在沈静宜面前裸奔呢。 潘子放好行李也坐到了胖子床上,放松地伸了伸胳膊腿。 胖子吃着吃着泡面,突然被挤得差点贴窗边了。 他娘的没地儿坐了咋的? 他转过头正要破口大骂,却看到潘子下铺那正坐着个老头。 满脸褶子,一看就知道岁数不小了。 得,胖爷今儿个尊老爱幼。 胖子默默又挑起一叉子面,把脏话和面一起咽了下去。 沈静宜只和无邪点头示意了一下,就没管他们了。 她的目光悄悄落到那个老头身上。 他很干瘦,但精神很好,坐那不吭声,却很有压迫感。 陈皮阿四。 沈静宜猜出了老头的身份。 这位是九门老一辈里的狠人,年轻时爱恨纠葛不少,现在人老了,心却不老。 他的眼睛应该是已经瞎了,但沈静宜看不出来。 她自以为看得隐蔽,那陈皮阿四却像是开了天眼,脖子一拧就朝她那边看去。 沈静宜心跳一滞,忙低头看向桌上的泡面。 张起灵坐在外侧,侧身挡了挡。 沈静宜的眼神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陈皮阿四便也没放在心里,浑浊的眼珠扫一圈后,起身出去了。 看他走路那顺畅无阻的样子,不知道的人一打眼确实看不出来他是瞎子。 沈静宜暗自吐气,揭开泡面的盖子。 胖子给的是经典的红烧牛肉面,耽误的时间有点长了,面泡的挺软和。 沈静宜掰开叉子,开始吃饭。 一边吃一边听对面三人聊天。 上次海底墓胖子带了个鱼眼珠出来,无邪把它卖了个不错的价,无邪把支票递给胖子。 胖子看了两眼,乐呵呵地收起来了。 他凑过去,低声问无邪,“那老头谁啊?怎么和你们一起来的?” 潘子也弯腰凑过来,低声说了些陈皮阿四的事情,说这人年轻时是个狠人,眼睛瞎了之后就不亲自干活了,收几个徒弟,干倒卖的生意,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个徒弟基本都被枪毙了,他自己倒活得好好的。 潘子总结说,不是个简单的。 胖子一听,脸都绿了,却不是怕陈皮那狠人,而是震惊于他九十多的岁数,“你别告诉我,这老家伙也要跟我们上山?他这老骨头进去还能活着出来?他眼睛还瞎了!不如我先把他……” 胖子刚想说他先一步在没人的地方把陈皮阿四人道毁灭了,免得他多吃苦头,也算积德行善了,话说一半却又消音了。 他抬头朝对面看去,正和沈静宜八卦的大眼睛对个正着。 胖子挥挥手,心虚找补,“把他、把他床铺好……” 他挤开无邪,起身走到陈皮床铺边上,伸手装模作样地掸了掸灰,“嗨,你看这老头一个人出门,没个人看顾,瞧着多可怜呢……” 沈静宜,无邪,和张起灵的目光静静落在胖子身上。 沈静宜差点被泡面呛着,心想胖子还挺在乎自己形象,是因为他没把她划为同类,不想暴露自己凶悍的那一面,以防节外生枝吗? 无邪嘴角抽搐。 张起灵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潘子倒是乐得直笑,“你省省力气吧,别看他现在就一个人,周围肯定藏着他的人,那老家伙精得很。” 胖子也就在沈静宜面前做个样子。 他看这妹子总感觉不像亡命之徒,和那弱鸡的无家小三爷倒像是一个类型的,身上都有股干净的气质。 但他俩给人的感觉又有些不一样。 胖子平常说话不讲究惯了,却不怕无邪听到,但要是换成沈静宜,他就感觉有点不像话了。 他重新挤回里边坐着,朝潘子吐槽道:“你那三爷办事也太不靠谱了,找这么个人来不存心添乱吗?” 沈静宜听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关于陈皮阿四的东西。 那陈皮阿四虽然年老,下斗的手艺还是没的说的,而且,那人心狠,舍得拿别人的命开路,因此总能搞到好东西。 据说他人狠却大方,跟着他干的人虽然生命安全没有保障,但总能很快起家,所以跟着他的人不少。 说起来……张起灵和黑瞎子好像也都曾是陈皮阿四的手下。 张起灵失去记忆被他人当作消耗品扔到墓下引怪的时候,是陈皮阿四发现了他。 沈静宜偏头看了一眼张起灵。 不知道他记不记得…… 不过记不记得都不重要,毕竟这次长白山之旅,陈皮阿四会死在那。 还挺可惜的。 但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沈静宜默默吃下最后一口泡面。 潘子摇头,反驳胖子道:“三爷提这个人肯定有他的用意,咱们就买他个面子,反正他一大把年纪了,要真……” “喝水吗?” 张起灵突然出声打断了潘子的话,手里拿着瓶刚打开的水递到吃完泡面的沈静宜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车厢里的人都听到。 他的眼睛看了一下门的位置。 陈皮阿四要进来了。 三人一静,却没顺着张起灵的目光看向车厢门,而是莫名默契地移到了车窗处。 沈静宜接水的手一顿,向后挪了挪,躲在张起灵的身影后喝水。 张起灵扫过三人,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第73章 山海关 恰在此刻,门吱嘎一声,陈皮阿四走了进来。 车内气氛更安静了。 只有张起灵撕包装的声音响起,他递了张湿巾给沈静宜,沈静宜擦擦嘴巴。 火车上的暖气挺足,又热又干,沈静宜摸摸很快干燥的嘴唇。 张起灵翻出唇膏递过去。 沈静宜涂上唇膏,感觉嘴巴润润的,舒服多了。 无论是北京还是要去的吉林,天都又寒又干,沈静宜就准备了小瓶的面霜和唇膏,不然到时候皮肤有的难受的。 这不就用上了吗。 沈静宜为自己的细心点赞。 张起灵接过她用完的唇膏,转身又放进包里了。 沈静宜抬眸,看到三双直勾勾的眼睛。 她下意识摸摸脸。 怎么了?她脸上沾油了吗? 她转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摇摇头。 张起灵也瞥了三人一眼。 三人这才回神。 那两人刚刚气氛太好,搞得这三人颇有种自己很多余的错觉。 潘子搓搓手,胖子笑着打哈哈。 无邪心里不太舒服,但没表现出来,他摸摸包,拿出一副牌,问,“打牌吗?” 潘子、胖子:“打!” 桌台空出来了,他们三个开始打跑得快。 沈静宜爬上床玩手机去了,张起灵也不管他们,躺床上闭上了眼睛。 潘子看看他们,用手肘怼了怼无邪,小声道:“小三爷,那女的有点眼熟啊。” 漂亮到这个程度的人,只要见过就一定会有印象的,潘子只是求证一番。 果然,无邪点头,“就是鲁王宫的那个。” 潘子打了个对三:“三爷说哑巴张会带个人,原来是她。” 无邪眼睛飞快地瞟了下上铺,接上对八:“嘘,你知道就行。” 潘子点点头。 胖子看着牌,兴奋地甩了对九下来:“巧了!” “你们要不要?” 无邪摇头。 潘子接了个对尖儿。 “对二!” 胖子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对子正好打他手里了。 对二下来,无邪和潘子都要不起。 胖子接着甩三四五六七八,一连六个。 潘子:“不要。” 无邪:“……不要。” 胖子笑得猖狂,啪地把剩下的牌一甩:“飞机!” 三个勾三个圈各带一。 胖子牌打完了,他赢了。 潘子和无邪捏着一把牌,懵了。 “不好意思啊,开门红,胖爷今天运气好~”胖子嘚瑟得不行。 无邪憋闷,把胖子的赢资——一把南京板鸭给他。 没错,他们的赌资就是沈静宜贡献的那包南京板鸭,他们一人分了一部分,输的时候手里有一张牌就给赢家一粒。 胖子美滋滋地把零食丢嘴里,“承让承让。” 无邪:“再来!” 他们打了一下午的牌,从南京板鸭到香芋奶糖,无邪输了个遍,胖子一点没饿着。 连烟都输了两包进去。 打到最后无邪不干了,他气闷地爬上床睡觉去了。 胖子吃着零食,对潘子感慨道:“你家小三爷这运气……有点东西哈!” 潘子无力反驳。 他们倒斗的有时候还是挺迷信的,无邪今天这运气让潘子有点慌。 不会那么倒霉吧…… 潘子安慰自己多想了。 沈静宜在上铺,时不时看两眼下面的牌局,她就没见无邪赢过。 这何尝不是一种运气呢。 沈静宜大为惊奇。 她偏头看向侧卧在床铺里的无邪,正看到他气闷的眉眼,不由笑了起来。 无邪似有所感,抬眸,正看到沈静宜的笑脸。 暖气太暖,无邪一下觉得脑子都热得有点晕。 他默默提了提被子,把半张脸藏了进去。 耳尖却还有愈发烫人的趋势,他不敢再看沈静宜,转身对着车厢面壁去了。 沈静宜也不在意,她早就转回来看手机屏幕了。 之前记录原著的笔记已经被她烧掉了,她现在在回忆当前的剧情,相当于临时抱佛脚吧。 火车到山海关的时候,会遇到警察抓人,那个楚光头把无邪他们出卖了,到那时一起跟着陈皮阿四走就行,有惊无险,不需要她做什么。 整个云顶天宫的剧情都没什么特别要在意的……无邪不会死,胖子不会死,她只要跟着张起灵进入青铜门就行。 哦对,她还没和张起灵说自己要进去的事呢…… 到时候再说吧,他就算不同意也拦不住了。 确定行为方向后,沈静宜删掉信箱里的字,关掉手机,躺下补觉。 在火车上煎熬了两个晚上,沈静宜都快难受死了,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列车到站了。 张起灵提前摇醒了沈静宜,沈静宜随便收拾收拾,车就停在站台了。 张起灵背着包拉着箱子,沈静宜没法从后面拽他衣角了,就干脆拉住了他的手。 待会要跑路,可得跟紧点。 无邪和潘子跟在后面。 他们走出站台,走到候车厅的时候,远远看见几个警察在出站口检查身份证。 见无邪一脸天真地往前走,潘子一把把无邪按了下去。 无邪疑惑,“我们身上没带东西,也没被通缉,检查就检查,怕什么?” 潘子解释道:“门口的就是看门的,真正的便衣藏在人群里等着抓人呢,别抬头,别被认出来。” 谁曾想,无邪低头低晚了,那边站着和警察说话的楚光头一眼就认出了他,指着他大叫:“人在那呢!” 潘子大骂一声,拉起无邪就往人堆里跑。 潘子过时,众人避让,无邪过时,差点被人堆堵那。 气得无邪心里大骂,艹,看他好欺负呢? 一片混乱之际,沈静宜往张起灵手里塞了把小石子。 张起灵抬手,看清手里的东西后,平静地看了沈静宜一眼。 车站候车厅里哪来的石子? 她一早揣兜里的呗…… 沈静宜低头,这地面可真地面啊…… 张起灵也没说话,指尖一弹,候车厅里灯泡就碎了一个。 破坏公物,妨碍公务,被抓到就得被拘留了,沈静宜想。 不过要真被抓到,除了她和无邪,怕是都得吃枪子。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没有直接的证据,最简单的方法是推个替死鬼出来,就像陈皮阿四的那些徒弟一样,或者保持沉默,想办法取保候审,然后…… 不对,她想这个干什么? 沈静宜眨眨眼,开始放空大脑。 清晨本就昏暗,灯泡一个接一个碎掉,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潘子回头找到无邪,拉着他一起趁乱往张起灵这边靠拢,胖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陈皮阿四站在远处,身边还站着几个中年男人。 胖子语气幽幽,问潘子,“筷子折了,还被雷子追,后面咋办?” 潘子呸了一口,“死光头等老子回来敲不死他!” 张起灵看了他们一眼,带着沈静宜朝陈皮阿四走去,“跟他走。” 三人有点犹豫。 沈静宜回头看了一眼。 无邪立马跟了上去。 胖子一拍大腿:“等等我!” 落在最后的潘子:“……” 第74章 半程 借着天色的掩护,几人摸黑逃出了山海关。 聚在一个小公园里时,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静宜累得直喘气,旁边的张起灵却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要知道他可是背着包还一手提行李一手拉着沈静宜跑的。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一片寂静中,陈皮阿四的目光扫了一圈,着重关照了一下无邪和沈静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 “就你们这样的货色,还想去挖东夏皇帝的九龙抬尸棺,无三省老糊涂了吗?” 没点名道姓的,那就不是在说自己,沈静宜眨眨眼,全当耳旁风。 张起灵上前半步,把沈静宜笼在自己身形下,隔绝陈皮的视线。 他伸手帮她把脖颈里的发丝提了出来,然后把她冲锋衣的帽子戴上并粘好魔术贴。 出了室内,冷风呼呼地吹,沈静宜刚刚忙着跑,差点被吹成了傻子。 她用手心搓搓冰凉的脸蛋,感觉血液活起来了才抬头朝张起灵笑了笑。 陈皮浑浊的眼珠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眼神的方向却已经停在了那两人身上。 跟着陈皮的人自然也跟陈皮一起看着那两个旁若无人的家伙,无邪胖子和潘子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就是跟着他俩过来的。 于是沈静宜一转头,就看到黑咕隆咚的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吓得她心跳都差点骤停了。 她看向最熟的无邪,歪了歪头,眼神中满是疑惑。 这些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老动不动看她干嘛,她脸上又没贴金子。 说到金子,这会金价还不高,再过个二十多年就一路飙升了。 等回去买点金子戴戴…… 不对,这会世道还乱,戴金子容易被抢,还是买金条收藏吧。 看起来沈静宜还在盯着无邪的脸,实际上她的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无邪却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他咳了一声,看向潘子。 潘子转头问陈皮道:“陈家阿公,咱们也打过交道,你在这里是辈分最高最有经验的,筷子断了我们谁也不想,但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你看怎么遭吧?我们听您的。” 胖子刚刚被沈静宜两人转移了注意力,才没在陈皮说第一句话时暴起,现在回神,听到潘子这番话,眼睛一眯就想反驳。 凭什么听这老头的?一把年纪了给他们带上死路怎么搞? 他死了算喜丧,胖爷可没活够呢! 却被无邪提前按住了。 无邪拍拍胖子的后背,悄声说:“镇定点。” 沈静宜一恍神就看到胖子抱臂不服的样子,她想了想,走过去,站在胖子另一边,小声说道:“胖胖,你别看这人老,其实真有点东西的。” 虽然上次在海底墓沈静宜否认了她算命的本事,但胖子还是对她那驱邪的场景印象深刻,他潜意识就觉得沈静宜不简单。 听到沈静宜这么说,他仍然犹豫,但脾气一下就降了,偏头问:“真的假的?” 沈静宜点头,眼神朝张起灵那抬了抬,说,“真的,不信你问我小叔。” 胖子转而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眼眸微动,看着沈静宜,点了点头。 两个在胖子眼中不简单的人都这么说,胖子一下就老实了。 “行,那胖爷就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失去某一感官的人总会在另一个感官上更加敏感,获得某种代偿性的加强,陈皮的耳朵在他瞎了后就更灵敏。 他原本正打量着那个说话的潘子,却听到了不远处那几人的说话声。 北派的,无老狗的孙子,那小哥,还有一个喊那小哥小叔的女人。 这行当下一代可真是,热闹啊…… 陈皮古怪地笑了笑,也懒得再和他们多说什么。 远处传来一长两短的汽车喇叭声,陈皮转身,说道:“我的车来了,要走就跟上。” 他直起背,先一步离开。 他的伙计拎着行李跟在身侧。 潘子回头看了一眼,无邪朝他点点头。 几人一齐追了上去。 陈皮伙计开来的是一辆解放牌卡车,沈静宜上去车斗里,人上齐了后一堆堆货物就塞在了外面。 这是沈静宜坐的最满意的一辆车。 卡车摇摇晃晃的,却一点也不晕,沈静宜坐在行李上,坐着坐着就歪到了张起灵怀里睡着了。 无邪他们也都闭上眼补了会觉。 醒着的时候感觉不到,但是睡着睡着,身体就感受到了那一股股从车篷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 无邪直接冻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看到对面张起灵从包里拿出了一件冲锋衣展开盖在沈静宜身上。 沈静宜已经睡倒在他腿上了,车斗并不很宽,张起灵侧着身,一腿曲起,一腿伸直给沈静宜当枕头。 他们之间好像总有一股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无邪愣愣地想。 要不是他们两个都亲口承认过叔侄的关系,无邪简直要怀疑这就是一对情侣了。 可即便只是叔侄,他心里也不太舒服。 可是无邪啊无邪,你自己在这乱吃什么飞醋呢?你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无邪暗自叹了口气,裹紧身上的外套,感觉天冷得过分。 车开了两天,开到一个叫营山村的地方。 村子偏远,连个招待所都没有,他们只能去敲村长的门。 好在村长是个热心肠,这年头旅游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不仅没被怀疑,还被送到了一个守林人空下的木房子里。 陈皮的伙计付了钱,众人便在那木房子里暂时安顿。 装备陆陆续续买了回来,进山的向导却有些难找。 村民一听这个时候要上长白山,都不愿意挣这份钱,好在他们介绍了几个专门带路的向导,其中有个朝鲜族的退伍兵,名叫顺子,接下了这个活儿。 他们准备东西的这几天,沈静宜跟张起灵基本每天都会去外面玩。 她虽然怕冷,但是来都来了。 沈静宜一步步走得极慢,抬头看着满林素白透亮的冰晶,呼出一口口白气。 自然的壮美总是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她小时候是见过大雪的,但那也只是相对南方而言的大雪,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北的地方,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白茫茫的雪景。 很漂亮。 非人力所能及的漂亮。 沈静宜很喜欢。 张起灵静静陪着她,沈静宜不要他扶着,他便让她自己玩。 只是无论他看向哪里,沈静宜总在他眼角余光里。 第75章 再靠近一点点 物资很多,想凭人力运上雪山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顺子牵头给队伍租了十几匹马回来,有几匹专门驮装备,剩下的一人一匹骑着上山。 不过每人身上也背包物资以防万一。 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张起灵在屋里收拾东西,沈静宜看着顺子牵来的鼻子喷气的马犯起了难。 雪山的马比草原那边矮了些,但这只也到沈静宜胸口了。 她根本不会骑马啊…… 怎么回事,这群搞地下工作的怎么这么多才多艺啊? 无邪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走过来,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静宜看着他,思考无邪是怎么会骑马的,说起来原著里很多次遇到稀奇古怪的东西时,无邪都能说个一二出来,他会的东西好像很多。 哦对,他是无家小三爷来着,虽然好像一直没啥钱之后还大额欠债,但这家伙是富二代啊…… 沈静宜扯扯嘴角,“没事,就是我不会骑马而已。” 无邪眼睛一亮,“我教你!” 沈静宜眨眨眼,“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个很快就能学会吗?” 无邪一顿,摇了摇头:“一般练习骑马都是先被人牵着慢慢走,熟悉后才一个人骑,基本要三四天才能自己上手。” “不过,”无邪补充道,“还是看天赋。” 天赋好的可能摸两下就上手了,天赋差的就要更久,说不准的。 无邪认真科普,沈静宜一点都不想说话。 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那应该是来不及了。” 她什么情况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无邪却也笑了,他看着沈静宜,眼神有些闪躲,“没关系……我待会可以带你……” “两个人同骑,那马还能上山吗?”沈静宜问道。 “可以的!”无邪忙答道,“这些马都是专门背重物带游客的,两个人不会影响的。” “哦——”沈静宜了然。 无邪心里一喜。 可以和小静同骑…… 无邪悄悄红了耳朵。 却听沈静宜说:“这样啊,那不麻烦你啦,无邪,我还是让我小叔带我吧。” 无邪一僵。 张起灵正好背着包走过来,只听了个尾巴,他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笑笑,说:“小叔,待会你骑马带我好不好,我不会骑。” 张起灵点点头。 无邪的笑脸都要碎了。 沈静宜不是针对他,只是单纯地不太想和他凑一块而已。 她怕一队人走着走着,啪,少两个人,一看,就是她和无邪…… 这概率真的不低。 但是无邪毕竟好心,沈静宜抱歉地朝他笑笑,“谢谢你啊。” 明明是道谢,无邪却感觉有把无形的刀子插在了他心口。 他大方地笑了笑,“没事。” 无邪心口凉飕飕地回到屋里,胖子正趴在窗口,见他进来,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身体。 无邪眼神幽幽地看了眼胖子刚刚坐的位置。 正好能把刚才门口的景象一览无余。 无邪:…… 他现在满心郁闷,连羞恼的心情都没有。 他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包里。 无邪不说话,胖子却心里痒痒。 他凑到无邪旁边,挤眉弄眼,“这位小无同志啊,你是不是对小静妹子有点……” “什么都没有!” 无邪脸颊爆红地打断胖子的话。 他眼中燃着一团恼羞成怒的火苗,看得胖子想笑又硬生生忍下去。 他都看见听见了,亲手创造了心上人和“情敌”相处的机会,这小无同志怕是都气死了。 “咳、咳!哎呀,没有就没有嘛,哈哈。” 胖子拍拍衣服,拎着包出去了。 无邪抿抿唇,把东西往包里按按,拉上拉链,却没立刻出门。 他呆呆看着包上的走线,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没关系,他想,还有机会。 早知道当初三叔说教他追女孩子的时候他就听听了,无邪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走出房门,队伍已经要出发了。 张起灵带着沈静宜同骑一匹马,两人的背包又更精简了些。 无邪默默上马。 队伍开始往长白山林区深处走。 长白山的风景很美,但是山路骑马,众人都没多少心思去看风景,都在努力维持平衡以防掉下马。 沿着当地人走的山道一直向上,大概走了四个小时,一个清透得倒映着整个长白山的湖泊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有个很美的名字,叫姑娘湖。 沈静宜大概是队伍里唯一一个不用担心掉下马的人,马沿着山道前行,她偏头,眼睛向下看,那抹动人的蓝便出现在她瞳孔里。 湖水静静的,泛着一圈圈涟漪,恍惚间,沈静宜觉得长白山的眼睛似乎与自己对视了一瞬。 为了让顺子以为他们是游客,大家在顺子的带领下去湖边留影。 走近后,沈静宜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边缘的湖水。 好凉。 无邪拿着相机朝她走来,见沈静宜蹲着,也蹲在她旁边。 沈静宜疑惑地看他,“有什么事吗?” 无邪脸有点红,他晃晃手里的相机,说,“上次在西沙,你有了我们的合照,我也想要一张,可以吗?” 沈静宜有些诧异,但见无邪说完这段话自己都快烧着的模样,立马点头道:“可以呀。” 她有时候是很内向,但要是有人在她面前更内向,她反而会外向起来。 见她同意,无邪便笑了。 只是不巧,他手里的相机是没有前置摄像头的。 无邪拍了几张,构图简直一团糟,不由失落地低下了头。 沈静宜想了想,拿过无邪的相机,走到张起灵面前,“小叔,帮我们拍张照片好不好?” 张起灵:…… 他拿着手里的相机,看看远处的无邪,又看看笑吟吟的沈静宜,手掌不由渐渐握紧。 他缓缓点了下头。 沈静宜便退到无邪旁边,无邪立时站了起来。 他没想到沈静宜会找张起灵帮忙,但确实,小静很依赖她小叔,无论大事小事,首先想到求助的人都是他。 无邪悄悄看了两眼张起灵的脸,离得有点远,他看不清。 只是那人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些。 无邪顿了顿,朝沈静宜身边又靠近一步。 第76章 拜神山 无邪拿着相机走了,沈静宜重新蹲下,看着湖水发呆。 长白山,故事里最大的秘密就在这里。 可那秘密却是模糊不清的,她能摸到它的核心吗? 她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终极要她收集能量,用途真的单纯吗…… 沈静宜脱下半指手套,把整个右手都伸进湖水里。 一波波水浪吻过沈静宜的手掌,像是在温和地和她打招呼,波浪撞到她手心,又返回,柔缓的频率渐渐和她的心跳同频。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震耳欲聋,沈静宜捂着胸口,踉跄起身,远远望向姑娘湖的湖心。 恍惚间,她的精神似乎和湖水融为一体了。 风掠过她耳畔的发丝,细微的好像有什么呓语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侧耳倾听,却怎么也听不清。 张起灵走到沈静宜身边,见她眼神空洞,不由蹙眉,他伸手按上她的肩膀,低喝: “醒神!” 仿若晴天霹雳,眼底潋滟湖光尽数褪去,飘忽的瞳孔陡然聚焦。 沈静宜眨眨眼,呆呆回眸,“小叔……” 张起灵看看脚下的湖水,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转回来问沈静宜,“怎么回事?” 沈静宜摇头,“不清楚。” 刚刚她感觉自己像是灵魂离体了一样,不知冷热不知时间,变成了这山水的一部分。 而且,沈静宜努力回想,“有什么东西在说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可能是幻听吧……” 看着张起灵愈发皱紧的眉头,沈静宜不想他多担心,就换了个说法。 可张起灵显然不接受幻听的说法,他皱着眉摸遍这里的湖水和石头,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队伍已经要离开了,无邪正朝他们挥手,让他们跟上。 沈静宜便低头对张起灵说,“没什么,应该就是错觉,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很正常。” 张起灵起身,与沈静宜的眼睛对视一瞬,那双眼睛里竟然出乎意料的诚实。 正常吗? 他垂下眼帘,牵着她的手把人带上马。 “走。” 他说的简短又利落。 马蹄歘歘踩过雪地,姑娘湖很快被甩在身后。 沈静宜没有再居高临下看那片湖,她在思考刚刚的事情。 听不清的呓语,差点迷失的神智,这两个表现很像面对克苏鲁时出现的情况啊,之前黑无常说过,她是无法直接与终极对话的…… 刚刚那段呓语,是终极吗? 这地方的诡异,除了虫子和异兽,也就万奴王和终极了吧。 可是幻听也是她时不时就会犯的毛病,灵魂离体的感觉就像解离一样,没什么差别,说不定就是一不小心犯病了呢? 沈静宜不能确定。 她静静盯着张起灵牵着缰绳的手发呆。 手套挡住了张起灵的手。 好可惜,沈静宜的注意力突然就转移了。 看着发丘指那两根细细长长的撑起来的黑手套,沈静宜又想起了这里的百足龙,也就是蚰蜒那种大虫子,好像就是有着黑色的细细长长的足肢。 想想真是让人接受不了…… 啊,她又走神了…… 沈静宜摇摇脑袋,感觉自己的专注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精神病果然很难自愈啊,等回去还是买点药吃吧,吃药还是有点用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张起灵听到了那声叹息,不由垂眸看向缩在他胸膛的发顶。 山上风雪越来越大,沈静宜冷的总是缩成一团,似乎那样就能减少与风的接触面积,从而达到保暖的效果。 幻听吗…… 张起灵重新看向前路。 他可不这么认为。 再往上的路,人不能骑马过了,众人坐在雪耙犁上,像圣诞老人那样被马拉着走。 不用骑马,沈静宜就自然和张起灵分开了,毕竟山道窄雪耙犁也小,坐不下两个人。 他们这五个人,潘子在最前面,接着就是无邪和沈静宜,张起灵在后面看着,胖子在最后压阵。 张起灵为了保证她在视线范围内,在换乘的时候直接就往后走了,沈静宜拦都没来得及拦。 现在好了,看着这安排,沈静宜眼皮直跳。 一时不察,和无邪凑一块了,沈静宜暗自祈祷无邪不要翻车。 这一开始是个新奇的体验,但人坐在雪耙犁里动都动不了,很快,沈静宜就冷得受不了了。 她感觉自己的睫毛都要被风雪吹硬了,冷得直打颤。 忍过这一段就好了,沈静宜安慰自己,她记得前面有温泉来着。 就这样哆嗦着撑到天色都发灰,马队又停下了。 顺子说这里之前发生过雪崩,雪层又松又空,马走不了,人要上只能自己爬。 登山是不能让人落单的,那几乎代表着落单的人一不小心出点意外就只能去死。 所以登山扣一个接一个扣在众人腰上,沈静宜扯扯绳子,再次祈祷。 她苦着脸爬山,因为怕脚滑掉下去,冷风吹过连抖都不敢抖。 好在张起灵在她身后,他的登山镐总恰到好处地钉在她脚下,让沈静宜能借力。 前面的无邪也会提醒她哪里好踩,哪里要小心。 因此沈静宜爬得还算顺畅。 终于到达山顶时,她跪坐在雪地里,喘得不行。 山高了,缺氧的症状也伴随而来,沈静宜难受得直扯衣领。 稍作休整,陈皮指着一片山脉问顺子,那里怎么去。 顺子一看,大惊失色,那可是三圣雪山,危险就不用多说了,最重要的是那里是真正的边防线,随意靠近很容易被抓。 陈皮皱了皱眉。 张起灵扶着沈静宜起身。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蓦地眼神一顿。 沈静宜也心有所感地抬头去看。 连绵起伏的山脉映入眼帘,三座高低错落的山峰并排而立,山脉走势锋锐,灵气四溢,仿若真龙脊背。 三圣雪山。 地球的三圣雪山并不在长白山,这里果然只是脱胎于地球的另一个世界,沈静宜想。 张起灵却突然放开了她的手,沈静宜追着他的背影看去。 却见他屈下膝盖,面朝雪山而跪,他伏下腰,拜了下去。 姿态虔诚而悲悯,像雪山的信徒。 第77章 她要验牌 沈静宜望着这一幕,一时失语。 她走过去,看向三圣雪山,感受到了某种若隐若现的召唤,可她没有跪拜的欲望。 她偏过头,张起灵已经起身了。 他随意拍拍身上的雪花,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静宜歪歪脑袋,看着他的脸,蓦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拜山?” 张起灵静静看向她,没说话。 沈静宜也平静地看回去,一声不吭。 良久,张起灵垂下眼眸,说:“不知道。” 沈静宜:“……” “嗯?你说什么?” 沈静宜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张起灵平静的脸,有种疯狂摇晃他的冲动。 大张哥你知道有多少人为这一幕神魂颠倒,又有多少人为你这一跪思绪乱飞吗? 你说你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 许是沈静宜眼中的震惊太多,张起灵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目光,带着兜帽不说话。 你不要在这时候当哑巴了…… 沈静宜后悔给他买这身冲锋衣了,帽子一戴根本连侧脸都看不见。 她追着张起灵转了半圈,再次盯着他的眼睛。 张起灵:…… 他又把身子侧了回来。 沈静宜:…… 行,算你能。 她有种大瓜吃到嘴里却一点味都没有的失落和气闷,伸腿踢飞了个雪堆。 她抬头看向别处。 胖子正朝她招手。 沈静宜走过去。 胖子瞟一眼边上愣愣站着的张起灵,问沈静宜:“你小叔刚刚干啥呢?怎么突然就……” 胖子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指节一弯,就跪在左手手心上。 生动形象。 无邪也好奇地看向她。 沈静宜腼腆一笑,为难道:“天机不可泄露。” 大张哥我为了你的形象付出太多。 要让这俩知道你脑子空空的啪叽就跪下去了,你世外高人的神秘形象可怎么办啊。 沈静宜暗自叹气,面上却装出一副家族机密不可外传的抱歉的表情。 这一手真的糊弄住了无邪和胖子两人,他们默默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疑。 胖子摆摆手,“哎呀我就随便问问。” 说着他把无邪手上的望远镜夺了过来,递给沈静宜,用下巴指了指山顶右下方,说,“看看那边是谁。” 沈静宜拿起望远镜看去,另一条雪线上,一大队人马正顶着风雪前行,他们有三四十人,是沈静宜这个队伍的三四倍。 沈静宜知道这是谁的队伍,她移动望远镜寻找,果然看到了阿柠的身影。 但她还是装作惊讶地问,“她怎么也来了?” 无邪说:“我三叔临行前告诉我,有另一批人会和我们抢东西,想来就是他们了。” “只是,”无邪不解,“他们要抢的是什么东西?” 三叔也没告诉他这底下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啊,他本来只是打算和三叔一起下墓满足好奇心的。 结果三叔不见了,还有“老朋友”要打交道,无邪不禁烦闷起来。 胖子接过沈静宜递回来的望远镜,拿起来又看了看,啧了一声,说,“别管她要抢什么了,反正咱们根本抢不过。” 无邪皱眉:“为什么?” 胖子把望远镜放无邪眼上,说:“看到他们的装备了吗?都是国外最新款,连枪都有。” “再看咱们,啧,那老头说用不着枪就没准备,现在好了,到时候干架拿肉抗子弹去吧!” “嘟嘟嘟一排枪孔,喝水都漏得跟下雨一样!” 沈静宜被逗得笑了起来。 胖子说话真好玩儿。 他们是没枪……她有啊。 虽然只是一把小手枪,但也算有自保之力,一直藏在靴子边上,被厚厚的裤腿和毛边挡着呢。 她安慰胖子:“没关系,他们带了枪也用不上,在雪山用这东西,和找死没区别。” 她就算有枪现在也不敢用,按照剧情来看,雪山这时候很容易发生雪崩。 到时候在底下遇到虫子异兽的时候再用,那时候队伍也碰上阿柠的队伍了,他们可以用阿柠的好装备。 无邪也忙安抚暴脾气的胖子,“那陈皮和我爷爷是一辈的,我听我爷爷提过他,他还是挺有经验的。” 胖子脾气爆但像这样的小事很好哄,他拍拍落在身上的雪,说,“反正都走到这了,再走走看。” “他娘的这雪是不是越下越大了?” 胖子抬头看着漫天雪花。 正在这时,顺子招呼大家集合,刚刚陈皮确定了路线,顺子要带大家去边上的小圣山,按照地势起伏来看,小圣山应该有皇陵的陪葬陵,从那可以绕路进皇陵。 队伍再次出发。 这次条件更是艰苦,沈静宜被风雪吹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爬着爬着,前面一阵骚乱,然后华和尚背上就扛了个晕过去的顺子。 不过沈静宜没看见,她是根据剧情猜到的。 为了和无邪分开,她刚刚让胖子走在了她前面,现在是她和张起灵坠在队伍末尾。 所以她的视野也被胖子挡了个七七八八。 这样应该就安全了,沈静宜心想。 可惜,她防住了无邪,没防住自己。 一脚踩空的时候,她脑子都是空白的。 登山扣也被瞬间的弹力扯开的时候,她更是只会卧槽了。 不是,她没和无邪凑一块啊,这剧情对吗? 这不对吧? 她要验牌! 她表情安详实则魂飞地往山下滚,旁边是反应过来抓住她手的张起灵。 上面爬着爬着,身后一轻的胖子,错愕回头,“诶?” “人呢?!” 山崖不高,脚滑摔下去掉到山坡上只需一秒不到,张起灵却能及时抓住沈静宜的手,甚至把沈静宜的脑袋按进怀里。 咕噜咕噜,山坡挺陡,要是没点东西拦着说不定能一直这样滚到山脚。 张起灵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一棵树的枝干,他正要抽出黑金古刀扎进地里,却见滚滚雪浪从上而下,铺天盖地地往下涌。 张起灵:…… 他只能选择调整好姿势把沈静宜抱在怀里。 雪崩的冲击力是人力难以抗衡的,沈静宜只觉得刚探出脑袋喘口气就又被张起灵按下去了。 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一定是无邪,她想。 一定都是无邪太邪门了! 第78章 遇阿柠 厚重的雪埋在两人身上,沈静宜晕得想吐。 张起灵屈膝跪起,用身体撑起一小片空间,然后伸手擦掉沈静宜面上的雪,让她能够呼吸。 沈静宜眉头紧皱,面上带着痛苦。 即便张起灵一路护着她,她也免不了磕碰,胳膊和胯部的骨头疼得一阵一阵的。 现在躺在这里喘息,冷气钻进鼻腔,更是刺激,呛的她鼻子酸痛,眼尾不由濡湿,却很快又结成细碎的冰碴。 她睁开眼,胳膊动了动,憋闷地想扒雪出去。 张起灵却按住了她的手,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别动,还没结束。” 雪崩很多时候不是一次就结束的,像地震一样,很容易还有余震,现在乱动只会白白消耗体力。 沈静宜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睫毛上的冰碴像盐粒子一样,不重,但不舒服,沈静宜想揉揉眼睛,但她的胳膊伸不开。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张起灵原本在凝神听着雪层上的动静,余光一扫就看到了沈静宜不舒服的神态,他抬手,用牙齿咬下手套,冰凉的手指摸到沈静宜眼角,凉得她眼睛条件反射闭了起来。 张起灵拇指划过沈静宜的眼睛,带走上面的冰碴,然后手向左移,用手掌边缘擦掉她另一只眼睛上的冰碴。 “谢谢小叔。”沈静宜小声道谢。 他们靠得太近,张起灵都能看见沈静宜瞳孔里自己的面容。 他的心跳仿佛加快了些。 他垂下眼帘。 余震接二连三,幸好波动不大,没多少雪添在上面,沈静宜被张起灵护着,几乎没感觉到压力。 不过氧气不足是事实,沈静宜苍白的脸颊渐渐染上病态的红晕。 张起灵皱起了眉。 他呼吸浅到几不可闻,全身保持着最低消耗的状态。 他还能坚持很久,沈静宜却不行了。 第二次较大的余震结束后,他抓了把雪在手里,紧紧握住。 很快,雪化成了水,滴滴答答往左下方落下。 张起灵尽力抬起手,向右上方挖去。 雪崩被埋后,用水滴的重力确认地面的方向,然后只要不断朝反方向挖,就能逃出生天。 没过多久,张起灵扒开了个洞口,他用力起身,重见天日。 然后回头把沈静宜拉出来。 沈静宜的脑子因为缺氧有点晕乎乎的,一出来,氧气伴随着刺鼻的冷空气一起被她大口吸进肺部,呛得她咳了两声。 但是神智很快清明了。 有种冬天室内太暖,班主任进门就把窗户打开后,昏沉大脑睡醒了的感觉。 外面的天几乎黑透了,现在想原路返回找大部队都不行,因为连滚下来的路都被积雪掩埋了。 “阿嚏——!” “阿嚏!” 沈静宜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天色越晚,山上越冷,她又被风吹又被雪埋的,真的顶不住了。 更糟糕的是,行李也都丢掉了,身上背着的东西也不多,他们今晚要是在外露宿,明天这座山就能多两根冰棍。 沈静宜思考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张起灵半跪到她身前。 沈静宜脸色白的像雪,但还是拽拽张起灵背后的黑金古刀,“不用背我,我可以自己走。”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张起灵也应该尽可能多的保留体力。 只是她力气小,没拽的动张起灵和黑金古刀。 听到她拒绝,张起灵起身,再次整理好沈静宜头上的帽子,牵着她的手带她沿着当前雪线往前走。 这边已经偏离了原先上山的路线,要进入三圣雪山,就只能从另一条路走。 而且沈静宜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要尽快找到避风的地方才行。 沈静宜一路跟着走,她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张起灵,突然开口道:“我要去云顶天宫。” 张起灵:“我知道。” 沈静宜接着说道:“我要进青铜门。” 张起灵脚步停下了,他回头看向眼神中满是倔强偏执的沈静宜,平静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好。” 他都不问为什么的吗?沈静宜满心疑惑。 却听张起灵说道:“张家人,世代守门,十年一轮。” “为什么要守门,门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起灵似乎想起了不少东西,沈静宜不由追问起来。 “守门是使命……”他憋了半天说了这一句,“我正要去看。” 他只记得张家的使命了,也只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可具体什么情况却想不起来,或许是张家断代的缘故,他这个族长知道的东西也不尽全面,所以这次他来长白山本就有探索青铜门的意思。 沈静宜也要进青铜门确实让他诧异了一会,可她这样说出来,就是非做不可的意思,张起灵只会帮她。 气氛安静下来,沈静宜定了定神,问道:“我们这是往哪走?” 张起灵抬头确认了下方向,回道:“朝鲜。” 朝鲜? 长白山就位于中国和朝鲜的边界上,陈皮当时选择的路线是从山顶绕到小圣山,然后去三圣山里的陵墓,而下面的阿柠的队伍选择的另一条进入云顶天宫的路,好像就是从朝鲜绕的路。 按原著看,他们比无邪他们还要更早一点进入天宫。 沈静宜不再追问,专心跟着走。 走过山崖时,隐约有股硫磺味萦绕在鼻尖。 沈静宜的鼻子都快被冻坏了,努力闻了两下,不确定地问:“小叔,是不是有硫磺味?” 张起灵点头。 太好了! 有硫磺就意味着离温泉不远了,他们今晚有地方休息了。 硫磺味从山崖下传来,下山比上山难,沈静宜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味道越来越浓,张起灵却停下了脚步。 远远有人把枪口对准了他们。 沈静宜抬眼望去,蹲着的人影模糊不清,但她猜出了那是谁的队伍。 阿柠的。 两方人僵持着,对面不肯放他们过去,他们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温泉。 天色已经深了,放弃这里去别的地方就是赌命。 不一会,对面又多了两个人出来,三人凑一块,似乎在商量什么。 很快,有人朝他们走来。 蹲着持枪的人还在原地,另外两个一起走过来,纤细一点的身影在前,高壮些的人跟在后面。 走近了,走在前面那个果然是阿柠。 只见她举起枪,眼神掠过张起灵,枪口指着沈静宜,问道:“你是谁?” 第79章 妹妹 张起灵皱着眉把沈静宜往身后挡了挡。 沈静宜懵了一瞬。 这阿柠怎么翻脸不认人?她这样厉害的人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她的脸吧? 她疑惑地看向阿柠,却见她眼珠不经意般朝边上看了看。 沈静宜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持枪的高壮男人。 她是……在防备那个男人? 他们明明是一伙的,内部却分了两个派系吗? 不过还是让阿柠出马,那阿柠应该稍占上风。 而在那男人面前装作不认识自己,那就说明阿柠有不能在他面前暴露她们相识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沈静宜思索着,装出怯场的样子抓住张起灵的衣袖躲在他背后。 阿柠的枪口也随着她的动作偏了偏,不熟得很明显。 谁想张起灵还没动作,那男人却拍了拍阿柠的肩膀,说:“柠,你总在外面可能不知道,老板说过想见她,你可以客气点对她。” 他的中文说的别扭又跑调,但还算听得懂。 沈静宜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他,他竟然还朝沈静宜笑了一下。 阿柠的老板是裘德考,裘德考是个为了追求长生不择手段的人,曾经还坑了老九门一把。 老板想见的人……她想起了之前打酱油时遇到的两人,原来他们是裘德考的手下。 这个裘德考,盯张起灵盯得很紧啊。 也是,他几十年前就盯着中国倒斗界了,南瞎北哑出名后特别关心他们动态也很正常。 沈静宜抿了抿唇。 阿柠看了那人一眼,“是吗,原来就是她啊。” 她打量一番沈静宜,然后看向张起灵,说:“这位我倒是知道,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既然如此,”阿柠收起枪,挥挥手,“那你们就过来吧。” 阿柠转身先走。 高鼻深目的一看就有斯拉夫血脉的男人回头看一眼,也跟着走了。 张起灵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沈静宜反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两人朝小山洞走去。 蹲着持枪放哨的人往里挪了挪,沈静宜他们要弯腰才能进去。 往里挪动三四米,空间陡然开阔起来。 洞里大大小小有不少泉眼,融融暖气烘在沈静宜脸上,让她舒缓地深呼吸了下。 外面冰天雪地,里面温暖如春,还能泡温泉。 沈静宜四下扫了一眼,看到三四十人分别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他们拿着罐头,正在吃饭。 罐头的香气在温暖的山洞里传播的哪里都是,沈静宜不由感觉有点饿了。 这时,阿柠朝他们招了招手。 几十人的眼睛都同时看了过来。 沈静宜和张起灵走过去。 “格列布,你带他在这边等会,至于你,跟我来。” 阿柠拉住沈静宜的胳膊。 名叫格列布的斯拉夫男人朝张起灵点点头,张起灵看向阿柠。 阿柠笑了笑,“放心,我只是带她去休整一下,你们对我老板有用,我不会随便对你们动手的。” 这话与其说是在说给张起灵听,不如是在说给格列布听。 沈静宜想想自己虽然菜,但拖阿柠一会让张起灵救自己还是可以的。 毕竟她现在的自愈能力,就算被割喉估计都死不掉,不过要是割头就不一定了…… 沈静宜打住愈发血腥的幻想,朝张起灵眨了眨眼。 张起灵便和格列布等在原地。 阿柠带着沈静宜走到里侧的一眼温泉,这温泉边上还搭着个帐篷,恰好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而且没有人,想来是阿柠的老大特权。 阿柠松开手,抬抬下巴,“去泡泡吗,还挺舒服的。” 说完她转过身,翻出些食物,蹲下升火。 虽然她转过去了,但沈静宜还是有点尴尬,她挠挠头,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抵不过泡温泉的诱惑,下水了。 又冷又硬快冻成冰的皮肤瞬间活过来,沈静宜舒坦地快哭了。 长白山里自然形成的温泉眼,这滋味,真是谁泡谁知道。 沈静宜享受了会就爬上来了。 她的衣服口袋里塞了些一次性内衣和药品,还放了几包压缩饼干,背在身上的小包里装着几件衣服,泡完澡正好换身衣服,把红色冲锋衣也换掉了。 新衣服穿着干燥又舒适,沈静宜却又打了两个喷嚏。 坏了,千万不要感冒发烧啊。 身后动静渐渐停了,阿柠问道:“好了没?” 沈静宜:“好了。” “来吃饭。” 啊? 她人这么好? 沈静宜走过去,阿柠夹下酒精灯上的水杯和罐头,然后递了几个燕麦棒给她。 “谢谢。” 沈静宜隔着杯套端起杯子,喝了几口热水,然后吃掉阿柠给的食物,才捧着水杯小声问, “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阿柠瞥了眼外边,说,“我的老板对你很感兴趣。” 沈静宜:“我知道。” 阿柠看她一眼,“见到你真容前我不知道他想见的人是你,你救过我,海底墓出来的时候,你们也没有丢下我,所以我和我老板说了点小谎。” 沈静宜看向她。 阿柠继续说,“他们不知道我们见过。” “外面那个格列夫,他是老板新的打手,一直很想顶掉我的位置,我不想暴露,那很麻烦。” 她皱了皱眉。 沈静宜点点头,“我知道了。” “但是,”她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这是沈静宜想不通的一点,没记错的话,阿柠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啊。 阿柠笑了笑,说,“我有个弟弟,你和他差不多大。” 所以呢? “我觉得你可以做我弟媳。”阿柠弯弯嘴角。 沈静宜:“……” 她吓得水杯都差点掉了。 她睁大眼睛看向阿柠,“你开玩笑呢吧?” “这不好笑。” “好吧。”阿柠耸耸肩。 她看着沈静宜皱成一团的脸蛋,笑笑,“别想太多,没什么理由。” 沈静宜:“?” 阿柠:“其实我想要的是个妹妹。” “像你这样的妹妹。” 阿柠叹道:“可惜啊可惜……” 沈静宜:“……” 可惜你的妹妹有格调对吧? 这理由……有点意思…… 有点合理……合理吗? 沈静宜天人交战中。 但是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也不需要合理,玄之又玄,称为缘分。 沈静宜放弃思考。 阿柠拿玻璃帽盖灭酒精灯,“行了,再不出去你那小叔怕是要进来了。” 沈静宜嘴角抽抽,张起灵才不会呢。 阿柠把东西收回包里,起身离开。 沈静宜看向杯中的水,突然想到原著里阿柠的结局,那可真是戏剧的结局…… 就像她莫名其妙对自己好一样,她死的也是莫名其妙呢。 沈静宜垂下眼眸。 第80章 情人节特辑 *无邪篇 (短) 无邪和沈静宜在一起后,周围人无不震惊。 “你不要命啦小徒儿?”黑瞎子差点把墨镜腿捏碎,“你俩一个比一个邪门,怎么敢在一起的?” 怎么看都应该选黑爷才对啊! 无邪忙挤过来,拉住沈静宜的手,微笑反驳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底下本就有那些东西,也不是我和静宜在一起了才出现的,怎么能怪在我们身上说我们邪门?更何况,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黑瞎子挑眉,转头看向无邪。 无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压住羞臊理直气壮道:“相爱抵万难!” 黑瞎子:“……” 张起灵默默看了眼无邪和沈静宜交握的手,不知何时黑金古刀出鞘一寸。 解雨臣走过来,看都没看无邪一眼。 他牵起沈静宜另一只手,关心地问,“上次受的伤,还疼吗?” 无邪一把按住了解雨臣的手腕,在解雨臣抬眼看过来时,咬牙切齿道:“小花,我女朋友就不劳你关心了。” 解雨臣没有松手,只是疑惑地嗯了一声,“那要不我关心一下新月饭店的欠款?” 无邪:“……” 他心虚地躲了一瞬解雨臣的目光,却转头就硬气起来,“一码归一码,你先放手。” 解雨臣瞥了沈静宜一眼,见她眉头微蹙,不由手腕一顿,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我只是担心静宜,这屋里谁不担心她?” 沈静宜原本觉得解雨臣的动作有些奇怪,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很合理。 黑瞎子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知道拉大家下水了。 无邪松了口气,拉住沈静宜的手,对众人说,“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带小静出去玩了。” 三双眼睛目送无邪飞一般拉着沈静宜跑走。 直到人跑远了,黑瞎子才突然开口:“今天是不是情人节来着?” 张起灵、解雨臣:“……” * * *解雨臣篇 (不甜预警,慎入) 沈静宜走进一家戏院,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有人弯着腰恳求她,求她务必过来。 务必,这个词用的真是严重,她问张起灵,张起灵没给她解释,却表现出了让她去一趟的意思。 奇怪,真奇怪。 沈静宜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吧。 她忘了很多东西,张起灵和黑瞎子却不愿告诉她,这两个捡她回家的人很少在她面前摆出这样沉默的姿态。 会是谁邀请她呢? 她失忆前认识的人吗? 她走进去。 偌大的戏园子只有门口一个招待,就是那个把腰弯得快折过去,求她走这一趟的人。 他见到她也不说话,面色似悲似喜,好像还有点怨恨。 怨恨? 沈静宜心中更是好奇。 那人沉默地请她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落座,给她上了茶水点心,就退下不见了。 戏园子里空旷的可以,台下的观众席只有沈静宜一个人。 她也不怕,因为张起灵和黑瞎子不会害她。 她端起茶水慢慢喝着。 锣鼓骤响,沈静宜放下茶杯,挺直了腰看向台上。 没有冗长的帽儿戏,一个身着粉衣的,像花旦又像小生的人缓步上台。 看骨架是男子,他朝沈静宜行了个礼,眉眼清楚动人,水袖一挥便带出清亮的嗓子。 沈静宜听不懂戏,但出于尊重,她还是正襟危坐着。 唱的还挺好听的。 只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粉衣男子带着走。 沈静宜第一次见到穿粉衣如此好看的男人,京剧的妆容在他脸上更是无比合适。 水袖飘摇,裙摆随着他不大不小的步子缓缓荡起波涛。 真……真漂亮啊。 沈静宜只能想到漂亮这个词了。 她不由出神,却冷不丁与那唱戏之人的目光对上。 盈盈若泪,眉眼轻蹙,哀伤与忧愁猝不及防泄出一缕,但很快又消失无踪,水袖从他眉眼飘过,便只剩下微扬的唇角显露出来。 他……好像很伤心…… 他在哭吗? 沈静宜不解,只以为这人是表演得太入戏了。 他没唱多久便停下了,又朝她行了个礼,沈静宜默默鼓掌。 解雨臣便笑了起来。 他知道她其实听不太懂京剧,也对京剧兴趣不大的。 他走下台,走到沈静宜身边,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饮而尽。 “好看吗?” 他笑问。 沈静宜转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缓缓点头。 解雨臣看着她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忍不住又笑了笑。 虽然对京剧没兴趣,但对他的京剧扮相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兴趣。 他静静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依旧的女人。 许久不见,他好想她…… 他都老了,她却还是这个样子…… 他眸中似怨似叹,情不自禁抬手想要触摸沈静宜的脸颊,却被她下意识躲过了。 悬停半空的手默默落回桌上,“对不起,”他笑着说,“是我唐突了。” 明明决定了要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不让她回忆起自己,不让她经历自己日渐年老体弱的模样,可思念却像蚂蚁一样,日夜啃噬他的心脏。 今天是情人节啊……很特殊的日子…… 他真的…… 真的好想见她……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你是谁?” 沈静宜打量着对方眼角细细的纹路,那是水粉也掩饰不了岁月的痕迹,疑惑道, “我们认识吗?” 解雨臣笑着摇摇头,眼角纹路更深了些,眼神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久仰沈小姐大名,想请小姐听一场戏而已。” 沈静宜歪了歪头,觉得这人说不定和以前的自己有故事,可他不说,想必有他的顾虑,那便算了。 她不是多么爱探寻秘密的人。 她点点头,“那现在是结束了吗?” 解雨臣微顿,目光贪婪地逗留在她面上。 良久,他垂下眼眸,笑着举杯,“确实已经结束了。” “沈小姐,再会。” 他低下了头。 沈静宜看了看他,见他仍是不愿多说的样子,便起身告辞,“戏很好听,再会。”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院门打开又合拢,绵长的吱呀声彻底结束时,空荡昏暗的戏院里,传来一阵阵压不住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解雨臣捂着胸口咳了许久,终于缓过气来。 他的腰背好像突然就弯了下来,显出几分垂丧暮气。 哎……年纪不轻了,身体也快垮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戏台,突然笑了出来,笑得视线都氤氲。 他低低开口,嗓音沙哑地悠悠念道:“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 “苦海回身……” “早悟…兰因……” 第81章 好好考虑一下 容纳了几十号人的山洞并不安静,沈静宜却屏蔽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翻出一颗布洛芬,就着剩下的热水吃了下去。 退热止痛,药物首选。 她把水杯放到阿柠的包旁边,脑子里不断浮现着描述阿柠死亡的文字。 猝不及防,数息断气。 荒诞得仿佛一场默剧。 没有感情的人,沈静宜可以冷眼看着他们走上死路,就像那陈皮阿四,她虽然对原著人物有股广泛的博爱之情,但那也只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对人物角色的爱怜。 而且就算陈皮也挺有人气,但他毕竟已经老的在她遇见时就已经要死了,付出回报绝不会成正比。 所以陈皮不是她的目标,她也不会为陈皮阿四做什么。 可阿柠…… 她一开始其实以为自己和对方是对立阵营,所以也没费心思,却不想无心插柳柳成荫,阿柠的羁绊值应当不低。 要维护这段关系吗? 如果维护的话,那到时候,她要救她吗? 甚至,单论现在而言,她还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吗…… 沈静宜皱眉起身,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她突然发现终极给的任务对她而言真是双刃剑,她会因为这些人气角色的羁绊值而活得更好,却相应的,她的情感也被他们所牵动。 她好像已经不能完全把这些人当作活下去的工具了。 也很难再装聋作哑地自私了…… 沈静宜恍然。 她出神地走出去,走到张起灵身边,蹲坐下来。 她偏头看着张起灵的侧脸,什么也没想,只是大脑十分放空地发呆。 张起灵感觉到她的视线,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 “你们感情好像很不错。” 阿柠突然出声。 上次海底墓回程时她就发现了,那位张教授和助理,就是眼前这两位,这相处的氛围还真是一点没变。 格列布抬头看了看张起灵和沈静宜两人。 那两人却一个继续啃饼干,一个兀自发呆,全然没听见一样。 阿柠笑笑,换了个话题,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是一样的,你们落在我手里,我是不可能就这样放你们走的,可杀了你们,又违背了老板交好的意愿。” 两人这才抬头看向阿柠。 阿柠看一眼张起灵,转而看向沈静宜接着说道,“不如,我们合作怎么样?” 她微微一笑,小麦肤色的面容野性而富有魅力,说起话来有种一锤定音的风范。 沈静宜眨眨眼,重新开始动脑子,“合作?” 阿柠点头,“我是诚心要合作的,我知道你…旁边那位在底下很有些本事,”她看了一眼张起灵,继续道:“而我们正好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我们有最新的装备和绝对能进入天宫的路线,我们带你们下去,你们帮我们排除危险,我们只要里面一样东西,其他的你们随便拿。” “事成之后,我会和老板商量,给你们一笔丰厚的报酬,老板肯定愿意花一笔钱认识你们,你们怎么看?” 沈静宜一顿,她看向张起灵。 阿柠的合作方案听起来很合理,可是张起灵应该也知道进入天宫的路线,就是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怎么进主墓室。 沈静宜只记得原著里张起灵最后进了青铜门,那也就是说这场合作对他们并没有多大好处。 而且云顶天宫有很多蚰蜒,要是到时候不小心惊动这些虫子,被阿柠这些人发现她和张起灵的特殊怎么办? 沈静宜皱皱眉,正要拒绝,却见阿柠摆弄了一下手边的枪。 金属外壳撞击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静宜拉直唇线,看向阿柠。 阿柠朝她一笑,“妹妹,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这是请人考虑的意思吗?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沈静宜低下头,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外围默不作声的人群,心想要不是昨天实在倒霉从山上滚了下来,也不至于被迫走进狼窝。 现在好了,阿柠的地盘,都是她的人,几乎丧失主动权。 沈静宜深深吸气。 阿柠…… 可恶的阿柠! 亏她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救她……这个可恶的坏女人! 沈静宜努力平复呼吸。 张起灵抬手按在沈静宜脑袋上,摸了摸,平静地看向阿柠,说,“可以。” 阿柠笑道:“那么,合作愉快。” 沈静宜有些气闷,想抬头却被张起灵按下去了。 沈静宜脖子一梗。 阿柠看一眼这两人,招呼格列布道:“既然已经是自己人,那我们走吧,这地方让给他们。” 格列布起身,两人分别回到自己的地盘。 他们走了,张起灵松手了。 沈静宜抬起脖子,张起灵正低头看她。 沈静宜瞪了他一眼。 张起灵移开视线,低声说:“他们有枪。” 他们几乎人手一把枪,还不是那样只能自保的手枪,而是长枪,甚至机关枪,物资更是带了不少炮弹,硬刚实在不是好选择。 而且人太多,就算他能带沈静宜出去,也不能保证沈静宜一点伤不受,何况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处,暂时合作并无不可。 他的声线还是那样波澜不惊,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听起来有股委屈味。 沈静宜原本被气闷填满的心一下就哑火了。 她短促地哼了一声。 却不是抱怨也不是不满,就单纯发泄一下郁闷。 大不了到时候蚰蜒来了,让张起灵带自己趁乱跑好了。 她从张起灵包里抽出睡袋,打开钻进去躺下闭眼。 张起灵静静看她动作。 看到沈静宜闭眼不说话的时候,他指尖蜷了蜷,有些不知所措。 可下一秒,沈静宜又睁开了眼,转头看向他,说,“小叔晚安。” 事已至此,管他的,先睡觉。 沈静宜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爬了一整天的山,受了那么多苦,重新闭眼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张起灵看着沈静宜,这大概是她睡姿最规矩的一次。 双臂都被束在睡袋里,躺得板板正正的,只露出一张小脸。 额间细碎的绒发被洞里微风吹得微微摆动。 看着看着,张起灵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 第82章 等死啊 第二天醒来,沈静宜感觉身上的不适几乎消失殆尽了。 她从睡袋起来,跺了跺脚,感觉腿脚也刷新了状态。 自愈能力真是个不错的外挂,她想,不然她今天估计爬都爬不起来。 只是脑子有点晕晕的。 吃过早饭后,沈静宜又吃了个布洛芬。 没多久,阿柠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从洞里出去时,冷风瞬间扑了满脸,沈静宜打了个哆嗦。 跋涉加休息,一天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队伍到达了朝鲜境内。 阿柠出去打了个电话,等到午后三点左右,就有人送了通行证过来。 这些人的能量还真不小,沈静宜想,她和张起灵默默跟在阿柠身后,踏上前往三圣山的雪线。 又是艰难的上山路,这次张起灵仔细检查了一遍沈静宜身上的带子和登山扣。 他检查完,沈静宜又扯了扯,确认没问题才开始爬山。 这晚没找到温泉眼,队伍在小圣山扎营度过。 阿柠让沈静宜和她一个帐篷,沈静宜拒绝了。 反正分开睡睡袋,还是和张起灵一个帐篷吧,她现在不是很想和阿柠说话。 次日,太阳从山顶跳出时,队伍已经走到了大圣山。 阿柠站在山崖上,眯着眼观察了下地势,忽地眼神一顿。 她指着一处突起的山坡,笑道:“就是那里。” 沈静宜也跟着看去,只觉得那就是个小土坡,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张起灵看出了她的疑惑,指了指大圣山旁边的两座雪山,又指指后面的山脉和前面的姑娘湖,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藏风聚气,四象俱全。” “哦——” 沈静宜眨眨眼。 虽不明,但觉厉。 就是说这地方很好,适合死在这里是吧? 张起灵看她一眼,收回手,“走吧。” “哦。” 山坡看着近,队伍却一直走到天黑才到达。 阿柠命令原地扎营休整,次日一早就派人出去找皇陵的神道。 有几个人接到命令就出发了,还有另外两人在格列布点头后才出发。 沈静宜默默看着他们内部的争斗,思考是否有利可图。 裘德考派这么个人在阿柠身边,虽然没有动摇阿柠的地位,但已有分权之势,他们之间的雇佣关系,是不是已经有了裂痕,她又能做些什么…… 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堆想法,但沈静宜看着看着阿柠,大脑忽然又放空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不由烦躁地用手掌拍了拍太阳穴。 好烦…… 控制不了大脑好烦,总是走神好烦,思绪总断更是烦死了…… 这脑子到底还能不能顶用了? 她烦躁地站起来用力跺了跺脚,把冰凉的手套贴向耳后,用寒冷的刺激逼自己冷静。 长白山这一趟对她来说实在太辛苦了,身体被自愈能力反复治疗,精神却没有得到很好的安抚,不断松了紧紧了松的神经让她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渐渐失去韧劲,她的理智很难压住越发崩溃的情绪了。 而且情绪这种东西,很像弹簧,压得越狠,反扑越厉害。 沈静宜看着地上厚厚的雪,突然有种把自己埋在这里的冲动。 死后万事休,她就不会再这么难受了。 她静静站着,雪层在她眼中愈发清晰。 恍惚间,一只手臂拦腰搂住了她。 突然的失重感让她脑子晕了一下,沈静宜这才回神,发现自己挂在了张起灵手臂上。 腰背弯着,脸几乎和地面平行了。 咦? 原来她刚刚在往地上扑吗? 张起灵扶着她站好,眉头蹙起,问,“怎么回事?” 沈静宜回望着他,想笑笑,但扯不动嘴角,她低下头,说,“不小心绊到了。” 语气也没有一丝起伏,平静的陈述句,就像在说一件事实。 张起灵抓她胳膊的手好像更用力了些,沈静宜沉默了两息,说, “天宫内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到时候找机会和他们分开。”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站在旁边的张起灵能听到。 张起灵看了她一会,缓缓点头,又突然意识到她没有抬头看不见,于是轻声回了句,“好。” 安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动,张起灵放开抓着沈静宜胳膊的手,抬头看向远方。 冷冽的风还在吹,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那边两位,走了!” 阿柠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张起灵低头看她。 沈静宜指尖动了动,缓缓、紧紧抓住了裤缝。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空气那冰冷的温度通过呼吸道钻进肺腑,凉得她嗓子发痒。 但眼神终于又聚焦了。 “走。” 声音低得只有气声,她转身先走。 张起灵默默跟上。 阿柠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刚挖开的冰层裂口。 冰层很厚,隐约只见下方片片黑影。 阿柠说神道就在冰层下。 她的人下去了几个,然后格列布和阿柠下去了。 张起灵看了眼高度,抱起沈静宜跳进裂口。 下方的冰层很厚,高度却越走越矮,腰都直不起来。 众人干脆向前爬,爬了大约十几米,前面的人又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一样跳进下一个洞口。 这层还是很高,空间虽矮却宽阔,沈静宜和张起灵换了个位置,张起灵先跳,沈静宜后脚跳下去,正好被张起灵接住。 张起灵放下她,两人继续跟着阿柠走。 又是沈静宜在张起灵前,因为阿柠还算值得信任,后面其他阿柠的人就不好说了,张起灵要跟在后面保障沈静宜后背的安全。 弯弯绕绕走了几十米,阿柠带着他们钻进冰层里的山体裂缝。 这裂缝挺大,大概有一米宽,大家都能轻松过。 但走了没几步,就挤得过分,阿柠前面的格列布只能侧身过,连沈静宜这样的体型都觉得皮肤被蹭得火辣辣的疼。 身体重心微微倾斜着,按体感来说,是在走下坡路。 沈静宜默默忍受了几分钟,前面的人又在往下跳了。 这地方窄得要死,没法再换位置。 沈静宜看着下面三米多的高度,直接就跟着阿柠跳了下去。 算了,反正死不掉。 死掉也就死掉。 她半阖着眼,正在等待疼痛降临,却落进一个纤细的怀抱。 沈静宜顿了顿,握紧背包带子,抬眸看去。 阿柠甩甩手臂,笑道:“闭眼干嘛,等死啊?” 第83章 蚰蜒 啊,是啊,等死呢。 沈静宜平静地想。 阿柠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带带。 张起灵后脚就跳了下来。 他走到沈静宜面前,问:“没事吧?” 沈静宜摇摇头。 她侧身看向阿柠。 阿柠已经带着下来的人去探索周围了。 这里看起来像一条宽阔的白石板路,路两边有两排各式各样的石象,都是白色的,只是大多倒在地上,身上爬满裂纹。 “这就是神道。”张起灵说。 他看向道路深处,“往里走就是天宫。” 沈静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光线太暗,看不到太远,但是目之所及,似乎有从低到高几个牌坊一样的东西。 她眯起眼睛,问:“那是什么?” “三重宫门。”张起灵说。 沈静宜点点头,远远看着那三道宫门,像某种巨兽的嘴巴。 那边人都聚齐了,阿柠组织队伍向前走。 神道的光线很暗,越往里走越是如此,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 队伍走过第一重宫门时,光线更加昏暗了起来。 每人的背包都很精简,手电筒并非人手一只,前面开路的人便跑到两边,点燃路边的灯奴。 两盏灯奴亮起后,身边视野清晰多了,但阿柠却皱起了眉。 “等等。” 她制止了前面人继续点灯的行为,“灯油有问题。”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缕缕黑烟从灯奴上方冒出来,冒烟也就罢了,那些黑烟竟然盘盘缠绕,环形向上飘。 这画面实在诡异,阿柠命令大家戴上防毒面具。 沈静宜和张起灵的防毒面具丢在落山之前的行李里了,不过她也不是很着急,毕竟麒麟血还有个效用,就是解毒,一般的毒烟不会有什么效用。 她只是举起右手,用袖子挡住了口鼻。 阿柠翻出防毒面具正要戴上,转头看到她,眉头皱得更紧。 她把防毒面具递给沈静宜,“戴上。” 沈静宜垂眸,没看那防毒面具,眼神飘到阿柠的手臂上,摇了摇头,“不用。” 她转身走到张起灵身后,拽住了他的衣角。 阿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防毒面具戴到自己脸上了。 就这说话的一会功夫,阿柠再看向黑烟时,突然听到密密麻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杂乱无章,像无数个足肢点在石板上。 那潮水般的声响越来越近,眨眼间,神道之外,竟然渐渐涌出一片片荧绿的光点。 那些光点移动速度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手电的光芒照去,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长满足肢的黑色的蚰蜒出现在众人眼前。 沈静宜呼吸一窒。 蚰蜒! 长的像蜈蚣,又长又大的蚰蜒! 有个拿手电筒开路的人最倒霉,有只小臂长的蚰蜒爬上灯奴,啪嗒掉到了他脸上,直接把他的脸都盖住了。 他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疯了般向前跑,边跑边扯那只蚰蜒。 这样的刺激差点让人群炸锅。 “别动!” 张起灵喊道,他转头看向队伍边上拿着手电筒的几人,语速飞快地说:“把手电关掉。” “照他说的做!”阿柠当机立断。 张起灵皱眉,接着说道:“再点两个灯奴。” 阿柠扭头看他,他面色不变,说道:“这种虫子趋热而行,用灯奴吸引它们。” 阿柠抿唇,“去点。” 阿柠的人立刻去点灯奴,格列布却不赞同地喊了声,“柠。” “闭嘴。”阿柠看都不看他。 四盏灯奴的亮光照亮了格列布难看的脸色,但他到底没再说话,只是看向阿柠的眼神愈发阴亵。 越来越多的蚰蜒爬上灯奴,足肢和身体被火烤得噼啪作响。 “走。”张起灵低声说。 队伍没人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沉默而警惕地前行。 前面跑远的人早已倒在路上,身体不断抽搐,手电筒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好远,被许多虫子挡住了亮光。 路过时,阿柠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耳朵眼上露出来的一点点虫子还在乱动的尾巴,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 她没有再管那人,继续往前走。 格列布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因为死的那个人不是阿柠的人,而是他的人。 他低低骂了句什么,不是英语,沈静宜听不懂。 第二重门距离有些远,开路的人交替着点燃灯奴,吸引走大批蚰蜒。 进入第二重门后,蚰蜒几乎不再出现,只有身后若隐若现的噼啪声。 队伍沉默地走,走到路途一半时,仍没有异常,大家不由放松警惕,松懈下来。 沈静宜听到了几声低低的骂语,他们靠脏话发泄心中的恐惧。 走着走着,队伍骚动起来。 原来是有几个人不知不觉消失了。 阿柠看向张起灵,张起灵看向前面的路,说,“机关。” 阿柠看了他一会,笑道:“那麻烦您去带路了。” “至于这位,”她转头看向沈静宜,“就由我来看顾吧。” “您放心,只要我们好好走过这条道,她就不会有事。” 说话间,她的枪口仍然朝下,枪管却已经偏向了沈静宜的方向。 张起灵看了眼她和她身边个个拿着步枪的人,点了点头。 这是已没有蚰蜒了,灯奴只会吸引蚰蜒前来,不能再点。 张起灵拿着手电筒,走到队伍前面开路。 阿柠抓住了沈静宜的手腕,朝她笑笑,“走吧。” 沈静宜瞥了她一眼,不想动。 阿柠就拉着她走。 沈静宜被阿柠拉的,每一步都并非出自自愿。 这个阿柠…… 沈静宜已经没心情想阿柠的行为逻辑了,她这次主动放空了大脑。 不然刚刚蚰蜒满地爬和那死人耳眼身上钻进虫子的画面就要在她脑海反复播放了。 这、是地狱么…… 沈静宜看似平静,实则已经颇有魂魄出窍的感觉了。 蚰蜒比尸蟞还可怕,尸蟞有点像硬壳天牛,而蚰蜒不愧是曾被东夏国民称为百足龙的东西,它的脚和蜈蚣一样多,一节节的身子游走起来和大型毛毛虫不相上下,更别说它大的那么大,恨不得吃人,小的又那么小,连耳朵眼都能爬进去。 好恶心…… 第84章 人面鸟 啊、不行了。 沈静宜一阵反胃,她又想起了那人的死相。 双目失神,她现在很想找个角落蹲着发呆。 但是危险还没度过,进入内部后危险更多,还有那人面鸟,鸟的嘴巴里还有口中猴,啊,那也是个很糟糕的东西。 她突然怀疑自己为什么非要来长白山,过去什么的有那么重要吗,糊涂着活下去又不是不行。 不对,不知道这个身份的过去,搞不清自己的秘密,以后活也活不长。 哈哈、好吧。 好吧。 沈静宜真想倒下变成一个纸片人,这样阿柠就不用拽着她走了,她就能沉默地挺尸,被阿柠拖着走了。 应该挺省力,挺舒服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队伍走进了第三重门。 这门之后并不是开阔的神道了,而是一间偌大的宫殿,像是正堂。 殿前立着两根巨大的白石柱,撑着宫殿,大约七八米高,石柱上分别刻着两条巨大的盘龙。 也就是巨大的,弯曲的蚰蜒…… 更稀奇的是,这两条龙的脑袋上都有两个凹坑,看位置,应当是眼睛所在。 白石凹坑,一点纹路都没刻,看起来空洞无神。 中国有画龙点睛的说法,这两根守陵的盘龙柱不点眼睛,是不想让它们“活”过来吗? 沈静宜不懂,她也没兴趣去问。 阿柠还算讲信用的,进入第三重门后,她就打算把沈静宜还回去了。 她转身看向沈静宜,正要说些什么,所有的声音却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大,呼吸都停了一瞬。 沈静宜抬眸,看到阿柠这样子,瞬间又想死了。 完了。 周围的人举起了枪,惊恐压抑的模样看起来下一秒就会不顾沈静宜死活地开枪,要不是阿柠还在沈静宜旁边,她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张起灵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阿柠定定神,垂下的右掌摆了摆。 大多数人放下了枪,只有三四个,看向了格列布,格列布微微点头,他们才放下枪。 阿柠看着沈静宜肩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苍白瘦长的脸,对沈静宜做口型道:别动。 沈静宜内心呵呵。 这话实在多此一举。 她早吓得动不了了。 她已经猜到自己怕是又倒霉地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这东西甚至已经在她身上了。 人面鸟是吧…… 呵呵。 她早该猜到的。 阿柠和张起灵都没敢轻举妄动,毕竟那东西几乎贴在沈静宜身上,连脑袋都凑在一起,轻易动手很容易误伤。 气氛本应陷入僵持,不想那人面鸟却突然歪头看向沈静宜的侧脸。 沈静宜垂着动都不动的眼皮似乎刺激到了它,突然有大片黑色羽翼展开,它的爪子紧紧扣住沈静宜的肩膀,翅膀一扇,就带人飞了起来。 她飞了……飞了啊…… 沈静宜看着陡然远离的地面,面无表情。 那人面鸟似乎想把她往宫殿里带,但阿柠果断开枪,人面鸟只能带着她在梁上躲避。 “不许开枪!” 阿柠一边瞄准扣动扳机,一边大喝。 要是她的手下跟着她一起开枪扫射,沈静宜就必死无疑了。 沈静宜在想,这人面鸟不是鬼也不是虫,不知道麒麟血有没有用。 但不管有没有用都得试试,她在人面鸟靠近墙壁时,突然用力踢了墙壁一脚,腿部顺势弯曲,沈静宜伸出胳膊,拔出匕首,反手给了左手一刀。 这一刀划得毫不留情,大股血液瞬间流满掌心。 然后左臂上举,往自己脖子的位置一拍。 噫——! 指尖传来毛茸茸的手感,手心甚至摸到了干硬冰凉的人面皮肤。 这糟糕的触感! 沈静宜都快哭出来了。 好在她的麒麟血确实对人面鸟这种古墓里的阴森东西有用,它张开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叫,几乎四分之三的脸都被那张大嘴覆盖,满口獠牙。 还好沈静宜看不见。 只是在人面鸟张嘴时,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它的嘴巴里出来了,一团蠕动的肉块蓄势待发。 不好的是,沈静宜看不见。 但是有一道迅疾的锋刃从前面飞来,银光一闪,不偏不倚插进了人面鸟嘴里。 另有一声短促尖细的叫声响起,只一声便没了动静。 原来是张起灵爬上了房梁,扔出了这一刀。 沈静宜余光看到那人,不由松了口气。 人面鸟彻底失去了力气,翅膀无力地拍打,爪子一松,沈静宜就开始做自由落体。 张起灵蹬一脚房梁,提前跳了下去,途中又踩在柱子上借力跳了几下,才赶在沈静宜掉下去前落地,旋即起身,险而又险地接住了她。 沈静宜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胸前,心跳快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死死咬着嘴唇,平复后知后觉的恐惧。 该死的鬼东西! 张起灵拍拍她的后背,瞥一眼围着人面鸟尸体的阿柠和格列布,转身带着沈静宜藏起了身形。 阿柠看到张起灵接住了沈静宜,就没再往那边看,她和格列布一起去检查那只人面鸟。 格列布蹲下扒开人面鸟的嘴巴,只见它的嘴里卡着一团蜷着的肉,肉上长了张动物的脸。 他把张起灵甩过去的匕首拔下来,带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两下肉块。 “猴子?” 阿柠皱皱眉。 这鸟和猴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 格列布看着人面鸟脑袋边上鲜红的血迹,突然问道:“它怎么掉下来了?” 阿柠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静宜拍在人面鸟脸上的血迹,嗤笑道:“吃了我那么多子弹,也该消停了。” 格列布看向人面鸟翅膀和身上其他中弹的地方,羽毛太黑,几乎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但与它面上的血色,还是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格列布抬头看她,阿柠瞥了他一眼。 “晦气东西。” 阿柠皱着眉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块油布,扔到人面鸟身上。 火焰很快烧遍人面鸟全身,连带它嘴里的肉块和沈静宜的血,都被火焰吞噬殆尽。 “你干什么?”格列布很不满。 阿柠没理他,转身看向其他人。 目光转了一圈,没看到要找的人。 “跑得还挺快。” 第85章 瞎眼人俑 穿过殿堂,一眼就能看见前面一道汉白玉长桥。 从这头跨到那头,足有近百米长。 而出现在沈静宜脚下的,是又宽又深的护城渠,护城渠上仍有青苔的痕迹,甚至摸上去还有残留的湿意,但从上往下看,一点水都看不见。 张起灵放下沈静宜,翻过她左手掌心,那狰狞的伤痕竟然已经停止了流血。 他翻了翻包,没找到绷带和纱布,沈静宜翻翻口袋,找到了碘伏棉签,不过已经折断了。 张起灵看一眼沈静宜手上那两只废掉的碘伏棉签,抬手抽出,随手就丢掉了。 他低头拉开冲锋衣的拉链,露出里面纯棉的白色里衣,他把沈静宜还握在手里的匕首拿过来,割下衣摆一圈。 细细长长的白布条被他缠到沈静宜手上。 “藏好。” 他说。 沈静宜点点头。 她明白他的意思,伤口好得太快了,被发现有害无利。 沈静宜低头看向张起灵不规则的衣摆,心想还好小哥衣服够长,不然就有的好看了。 处理完沈静宜的伤,张起灵抬头四处看了看,然后对沈静宜说,“走下面。” 沈静宜站在渠边向下看,踢了块石头下去,石头一路磕磕碰碰,三四秒才没声儿。 这说明下面肯定有挡路的大石头,渠道不平,而且高度不低,莽撞下去的话,很容易摔死。 登山装备早不知道丢在哪个雪层里了,这点难度对张起灵来说洒洒水而已,对沈静宜来说就比较要命了。 她正在思考要怎么下去,却见张起灵弯下了腰。 背着的姿势不太好爬下去吧,她要是双腿扣在张起灵身前,他贴不住石壁很容易滑下去的,而她要是纯用双手锁住他的脖子,不说张起灵有没有被勒死的可能性,就说沈静宜现在胳膊的力气,那是真的很容易脱力摔下去。 抱着也不太行,张起灵的手用来抱她那更危险…… 沈静宜正在思考姿势的可行性,却突然腾空而起,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眼前的地面,心里一大段乱码。 好熟悉的姿势…… 时隔近一年,她又被张起灵扛起来了…… 张起灵开始向下爬,干枯的渠底瞬间出现在沈静宜眼前,下面乱石成堆,被河水冲刷出圆润的棱角,低低远远的,还不断晃动。 看的沈静宜一阵眼晕。 她干脆闭上眼睛。 落地后她重新站在地面上,脚步还不稳了一会,然后跟着张起灵向前走了一段才缓过来。 走到渠道拐弯处,竟然出现了一个方洞,张起灵蹲下,捡了个石头在方洞边的大石头上画了几笔。 沈静宜看着,感觉是英文字母,但不论说是大写还是小写,都没有一个字母对得上。 这是什么款式的花体? 写了干嘛? 沈静宜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给他们引路。” 他们? 反正不可能是阿柠他们。 那就是无邪和胖子的队伍喽。 沈静宜歪歪头,看着那花体问道:“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 无邪他们估计都看不懂。 张起灵看着她,发现她是真的看不懂,抿抿唇,“走这里。” 说完他一扭头,钻进方洞里,在前面带路。 原来真的是字母,不是随便乱画啊……沈静宜看着那块大石头,也扭头走了。 原著无邪他们也到了青铜门,说明他们看懂了这记号,那她就不管了。 方洞很长,腰也直不起来,沈静宜跟在张起灵后面爬了许久才终于爬完这条通道。 出来后是一间墓室,很宽阔,有很多酒坛。 走出墓室,左转时张起灵又在墙边留下了神秘花纹。 沈静宜不打算再问花纹的含义了,不过是给无邪传递信息而已,对她来说没用。 接着是很长的甬道,甬道尽头矗立着厚重的石门。 张起灵说那是封石。 他看了封石一会,走到门边,在边上的黑色岩石石壁不断摸索。 沈静宜只听咔咔两声,像是什么齿轮的机关启动了,接着就是轰隆隆的声响,张起灵退后几步,竟然有一个地道口出现在封石门下。 沈静宜惊讶地跟着下去,下面并非全黑,没有灯奴,也没有手电,不知哪来的光源,沈静宜四处看着寻找。 在抬头时看到房顶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是真的夜明珠,而非鱼眼石。 胖子要看到这东西不得高兴死了,沈静宜想着,低下了头。 身后的机关在他们走下石梯后重新轰隆隆地复原,原先的甬道内一切如初,没人能发觉这里还有个地道。 走出墓室,就进入了另一个长长的甬道。 这边没有夜明珠来照亮了,张起灵走在前面,时不时点燃一盏灯奴。 黑色的烟雾再次缭绕,哒哒的蚰蜒爬在墙上的声音在甬道内回响。 蚰蜒身体被火焰烧出的噼啪声连绵不断,身后的灯奴一盏盏熄灭,沈静宜甚至闻到了诡异的肉香。 有多余的蚰蜒渐渐爬进甬道,在墙上地上不断穿梭。 沈静宜抓住张起灵的袖子,闭了闭眼。 好在两人都身负麒麟血,这些虫子都绕着他们走。 七拐八拐走到甬道尽头,他们进入了一间几乎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墓室里。 进入墓室之前,张起灵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沈静宜轻声。 沈静宜点点头。 进入墓室之后,沈静宜被满屋的人俑吓了一跳。 这些人俑全是汉白玉打造的,各个雕刻精细,身披铠甲,手执兵器,但是脑袋上的人脸比例怪异,大多眼眶细长,鼻子又长又尖,嘴唇薄如刀锋。 这……长得好像人面鸟啊! 更奇怪的是,人俑的眼睛都是没有任何纹路的凹下去的一块,和第三重宫门那的两条石柱盘龙一模一样,看起来像个瞎子。 一处可能是巧合,两处便一定有秘密。 这天宫,或者说这青铜门后,到底有什么,是不能看?还是看了会瞎? 瞎……? 沈静宜心里一跳,原著挖坑太多,许多东西没有解释,但她想起关于黑瞎子的眼疾,有一种猜测就是因为他进过青铜门。 她眸色深深,暂停无用的猜想。 答案,很快就有了。 第86章 圣子 张起灵带着沈静宜沿着门前的墓道向左走。 走到墓室边缘,有一道石梯。 沈静宜跟着张起灵向上走。 这石梯坡度极缓,台阶高度也低,一步太低两步嫌高,不像给人走的,沈静宜才走了一段就累得双腿发酸。 她本就脚痛腿痛,这下更是腿肚子都在抖了。 她抬头看了一下这石梯,发现石梯是绕着墓室一圈一圈向上递进的。 她又回头看了看,按路程估算,她走了二十分之一都没有。 沈静宜脸色更白了几分。 张起灵要背她,她看看前面那长长的征程,哪怕是张起灵,这样背着人爬上去也绝不会好受。 她咬着牙摇了摇头。 张起灵皱眉,“不要逞强。” 沈静宜还是摇头,她缓口气,说道:“我没有逞强,正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上不去,才不能在前期就消耗你的体力,坚持不住了我会说的。” 张起灵拿她没办法,和她僵持了一会,还是撑着她的手,借力给她,带着她向前走。 沈静宜努力抬着酸痛的腿脚,走得全身冒汗,腿脚愈发酸软,心跳和呼吸也都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 一直坚持了五分之一的路,她终于脚一软,差点跪地上去。 张起灵扶着她坐在石梯上休息。 时间不多了,青铜门快开了,要在门开之前找到鬼玺才有进入青铜门的机会。 所以张起灵虽然心疼,却不能让沈静宜频繁休息。 他翻出瓶水给沈静宜,沈静宜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休息完毕继续向上,沈静宜趴在张起灵背上,眼睛闭上,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等她被叫醒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带她走到了石梯的尽头。 在地面时看不见,走上来了才发现,这墓室的顶有两层,两层都是圆形,直径有一百多米,间隔十多米,只能仰望顶上那层。 石梯连接着下面一层,也就是沈静宜和张起灵站着的这层。 张起灵坐在边上,靠着石壁休息,他额前的刘海都被汗水浸湿了,胸膛难得看到那么明显的呼吸的起伏。 这一路他果然累到了。 沈静宜蹲在他身旁,把里衣的袖子从袖口拽出来,攥在手心里给张起灵擦汗。 张起灵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起来,呼吸也被压制。 他垂着的眼眸微微颤动,心跳随着沈静宜的动作渐渐失序。 沈静宜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抓袖子的手指不由更紧了紧,她想到自己刚刚竟然睡着了,还睡得那么死,就这样让张起灵背着她走了那样长的石梯,就很内疚。 “小叔,对不……” 张起灵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道歉。”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奈,还有着藏不住的疲惫。 好吧。 沈静宜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玉质的印章上,那印章底座为方形,大约她三分之二手掌的宽度,上面盘着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动物或植物的东西。 整个印章的造型都很不正派。 沈静宜睁大眼睛:“这是……鬼玺吗?” “是。” “可以摸吗?”她问。 张起灵点点头。 除了进门时作为凭证使用,这东西拿着也没什么用,也就体感温度比较阴凉。 得到首肯,沈静宜伸出手。 可在她的手碰到鬼玺的刹那,银色的流光在鬼玺身上一闪而过,她所有动作瞬间停滞下来。 张起灵一把抓过鬼玺,起身抓住沈静宜的肩膀。 他错愕焦急的目光盯着沈静宜空洞的眼睛,呼唤她的名字,“静宜!” “静宜!!” 沈静宜一直不回应他。 她的双眼仍然睁着,却空得仿佛灵魂飘走了。 张起灵一手抱住她的肩,一手拿起鬼玺,试图找出异常的原因。 正在此时,一阵翕动燥乱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声音在空荡高大的墓室里不断碰壁回荡,层层递进,越来越大,传到张起灵耳朵里时已经大到仿佛千万大军在他耳边齐呼。 “圣……子………” “圣、子……” “圣子——” 原先卡壳 ,却一声比一声流畅,一声比一声整齐,重重叠叠的高呼震得他眉头紧锁。 圣子? 可没听说东夏国有圣子的故事。 这些声音从哪儿来的?又是在喊谁? 他抱着沈静宜跑到石梯上,纵目下望,只见底下的汉白玉人俑不知何时都活了过来,他们面色仍然苍白,双目无神,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 “圣子!!!” 仿若一锤定音,接着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高抬着头,无神的眼洞齐齐看向张起灵——怀里的人。 张起灵心神一动,忙低头看向沈静宜,她仿佛被唤醒了,挣开他的手,起身向圆台中心走去。 她走得缓慢、僵硬、却又坚定。 “静宜!” 张起灵不清楚状况,甚至无法判断出要不要拦下她。 她越走越远。 张起灵皱紧眉头,正要制止,却突然听到一段模糊的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声音,那声音不成调也不成文,却让他理解了意思。 是天授。 它让他不要动。 难得它没有剥夺他的记忆就给他下命令,张起灵却并不想听从,他盯着沈静宜的背影,脑中不断问为什么。 它没有解释,只说这是沈静宜要的。 张起灵不完全信它,听了这话却不敢轻举妄动,沈静宜要的…… 是什么? 他抬眸望去。 只见那走过去的女孩竟然不知何时褪去了原先的衣服,露出了整个后背,长发无风自动,墨色掩映间,银色的麒麟纹身此时红得像血,在她苍白瘦削的背上拼命燃烧。 张起灵心口一滞。 好在下一秒,蓝色的雾气从圆盘底部升起,不浓不淡地遮住了沈静宜的身形。 再看时,白纱在她脑后飘舞,白色绣金的飘飘欲仙的礼服也穿在她身上。 那服制,不像任何一个朝代,却有些像佛道神像的综合变体。 雾气弥漫,身着白衣的女人走过圆台中心,走到圆台边缘。 她垂眸看着下面的兵士。 偌大的墓室静如死水。 下一瞬。 飘带垂落,飞出圆台的边际,雾气仿佛受到了指引,随着飘带自圆台倾泻而出,轰然坠落,像蓝色的烟雾瀑布。 磅礴而有力,瞬间灌满了整间墓室。 张起灵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圆台之上真正的墓顶。 门,要开了。 第87章 过去回影 沈静宜正处在一种玄而又玄的奇妙状态里。 她的意识绑定在一副小小的躯壳上,以一种诡异的第三视角观看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个小女婴,几个月大的样子。 一个女人面色沉冷地抱起她,脚步匆匆地跑到几十米外另一间屋子,两个男人正在屋里等她。 女人看到他们,抱孩子的手紧了紧。 “这里本是存放张家圣婴的地方,是张家信仰所在,也是凝聚张家人心的地方,没想到……”左边那个脸型瘦削,唇色苍白的男人像模像样地感叹道:“没想到这圣婴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瑞恒长老,难道这件事连你们这样的长老都不知道,只有前任族长一人知道么?结果事情暴露的突然,你们竟无一人有法子应对,害得那位小族长可吃了不少苦头才坐稳位置。” 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右边那位名叫瑞恒的长老面沉如铁,冷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一个外家而已,也管起主家的事了。 圣婴,说是存放盒中,千年不死,因此成为长寿张家对于长生信仰的寄托,它让张家人团结凝聚了千年。 可千年后,盒中圣婴早已死去,前任族长为了隐瞒这个消息,把一个外族通婚之子抱来,宣称他就是圣婴,那孩子就是小哥。 小哥也因此得到大家的拥护,可圣婴之事没瞒多久便暴露,原本被捧在天上的小哥便成为了众人发泄怒火的对象。 他本应成为废子,谁知他竟带回了族长信物六角青铜铃,坐上族长的位子。 分崩离析的家族有人远走他乡,有人隐姓埋名,也有一部分人,选择跟随这位小族长。 张瑞恒与他的妻子张瑞禾,两位高高在上的长老,就选择了跟随这代张起灵。 他们失去了许多族人,也失去了许多权利,却死活放不下架子。 要不是这个名为张海阔的人带来了复兴张家的法子,在张瑞恒眼里,他根本没有资格和他对话。 “是,我冒犯了。”张海阔笑眯眯地道歉,语气却听不出一丝歉意。 他不管张瑞恒又黑了一度的脸色,转而看向女人手里的孩子,走上前,手指挑开包被,看着里面玉雪可爱的小小婴儿,意味深长地笑道: “这就是你们的女儿,张家纯血麒麟女?” 张瑞禾后退一步,不冷不淡地说:“少说废话,纹身已经照你说的处理好了,把法阵图交出来。” 张海阔偏头看到女婴脖颈处的银色,笑了:“你们动作还真快,添加了神骨粉的纹身可是代表着她将成为献给神的孩子,早先告诉过你们这样的材料用于纹身,可是直接刻进灵魂里,也代表这孩子将从肉身到灵魂,一丝不剩,全部献出。” “不是说张家麒麟女稀少,各个都是宝吗?怎么两位长老如此与众不同?” “你们真舍得献祭自己的女儿?” “闭嘴!”张瑞禾目露凶光,她神经质地看向怀里昏迷的女婴,喃喃道:“用一个孩子换全族,不能舍不得。” 张瑞恒也哼了一声,“只要我们活着,张家存续,麒麟女还会再有。” 他看向张海阔,“你确定那个祭祀法阵有用?确定它会喜欢这个孩子?” 张海阔昂首:“自然!” “这个孩子命格极贵,北极紫薇,若在外界,可是帝王之命。”他眸色幽深地扫了那两人一眼,“你们说,这样的命格献祭出去,能不能换到你们想要的?” 张瑞恒与张瑞禾对视一眼,心下不再犹疑。 张海阔见差不多了,把两页泛黄的纸张交给他们,说,“今日午时三刻,是阵法开启的好时候。” 那两人拿着图纸,抱着孩子走进地道,张海阔在屋里看着他们的身影缓缓被复原的地板遮住,无声大笑起来。 两个蠢货! 他撕下脸上的面具,抬手揉揉酸痛的肩颈,衣领被他手指撑起一块,红色的凤凰纹身一闪而过。 只差这最后一步事便成了,他刚刚还真是忍不住燥热了些。 汪家继承汪藏海的遗志,布局那么多年,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那纹身材料是真的,图纸是真的,献祭法阵也是真的,他给他们的全是真的。 只有一点,他骗了他们。 那就是那个女婴,她其实才是真正的张家复兴的希望。 汪家有个巨大的八卦仪,齿轮交错,机扩纵横,顶天立地足有数百立方之大,汪家内部称之为,超级计算机。 那是汪藏海留下的东西,图纸也是汪藏海留下的书籍。 超级计算机算出张家倾颓之时,竟有紫薇救世,一念加速张家覆灭,一念却反能令张家复兴。 汪家废了那么大力气,就是为了倾覆张家,结束张家对历史对命运的插足,决不能让这突如其来的紫微星毁掉一切,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性也要掐灭在摇篮里。 于是汪家派他顶替张海阔的身份,取得这对夫妻的信任,处理掉那个天降紫薇。 他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那法阵据说可以沟通神明,可是如今末法,能不能沟通到神也不确定,请来个胆大的鬼也不一定,变数颇多,唯一不变的是,那女婴死定了。 而那对父母所求的,也必定落空。 因为,神骨粉啊,顾名思义,神的骨头磨成的粉,把这样的孩子送到神的身边,神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张家绝无复兴的可能。 张海阔,啊不,汪行的任务完成了。 那法阵只要成型,就绝对无法挽回。 他转身,大踏步离开。 而地下,血色法阵开启。 昏迷的女婴渐渐失去声息。 血脉相连,张瑞恒与张瑞禾也同时放出了自己的血,用父母的血液锁住婴儿的肉身。 他们祈祷着: “以小女贵人之命,敬献神明。剥其骨血,祭我长生;夺其纯志,祭我张家;取其灵魄,祭我起灵人。所思所想,非痴非妄,唯求长生赐福,张家繁盛,起灵传承……” 他们泛白的唇瓣不断翕动,吐出比女婴尸体还要冰冷的字眼。 这不是他们的孩子,只是满足他们欲望的工具罢了。 … 【这就是你要知道的过去】 明明许多事件没有对话,沈静宜这个旁观者却像听到旁白一样知晓一切。 应该就是这个呓语的功劳了,沈静宜想,它,应该是终极。 【是】 【你曾死亡,纹身又有神明的气息…直接进入青铜门将被困在其中,不得回返……钦点你成为我的神侍,我的圣子,你将拥有一次进入青铜门拜神的机会……】 它的呓语断断续续,一句话的意思传达了许久,像是接触不良,中间还时常出现大段听不懂的无意义的声音,沈静宜皱紧眉头,努力理解。 它却说到此时又不说了,留下最后的意思是—— 【来门里找我】 第88章 鬼观音 去门里找它? 她会去的。 天授结束,沈静宜恢复神智,她垂眸看着下面已经开始列队爬石梯的兵士,陷入沉思。 女婴肉身的死亡是张家父母和汪家卧底共同作用的结果,该生的气早生过了,沈静宜没有心力再为他们消耗,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张家绝不会复兴,汪家,也绝不会好过。 出乎意料的是,死亡的来龙去脉对她今后生活的影响竟然是最小的,她指尖落在脖颈的银色纹身上,想着神骨粉、刻进灵魂、全部献祭、神明气息、进入青铜门就出不来这几个信息,心里涌起阵阵疲惫。 原来这个被自己忽略了的麒麟纹身,才是对她影响最大的东西。 她感觉自己在剥洋葱,剥开一层秘密,下一层隐藏的秘密更核心,更辛辣。 辣得她眼眶心口都止不住的难受。 沈静宜压住心绪,强行心如止水。 再忍忍,再忍忍…… 青铜门之行结束,就不会再有秘密困扰她了……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了。 她不断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堵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幽深黑沉的眼,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夜的黑海。 她回头看向张起灵,对上张起灵担忧的眼睛。 她竖起玉白的食指,竖在唇边,嘘—— 张起灵看着她那似人似鬼的面庞,缓缓握紧了手掌。 他沉默着缓缓点头,转头和她一起看向已经爬到石梯半程的阴兵队伍。 门开的时间提前了,但他已经拿到了一个鬼玺,可以混在队伍里进门。 至于沈静宜,原本他是打算找到两个鬼玺,一人一个,和她一起进门的,现在…… 沈静宜的打扮浮现在他脑海,他垂下眼眸,知道她已经不需要鬼玺了。 第一个阴兵的脚踏上圆台时,墓顶的机关轰隆隆地向两侧分开。 蓝色雾气从墓顶冲出,前列的兵士走到沈静宜身侧,半跪下身,其他兵士整齐地排列在侧。 叮铃—— 一乘肩舆托起沈静宜的身体,所有兵士同时起身,一根根脖子一同仰起,无神地望着那大开的墓顶。 喀拉。 圆台与石梯竟然就此分开,不知从何而来的动力拖着圆台向上、向上。 直到一道轻震,圆台严丝合缝填上墓顶打开的洞口。 雾气弥漫间,一队兵士朝着前方漏开一条小缝的青铜门行进。 沈静宜看着前面模糊不清的道路,垂下眼帘。 可队伍走出几十米时,她忽有所感,朝着左前方看去。 道路边上的石堆后,藏着一双惊讶震惊的眼。 还有两颗蠢蠢欲动的脑袋。 是无邪和胖子潘子啊…… 她收回目光。 却在余光里瞥到了满身狼狈的阿柠和她身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格列布。 她闭上眼睛,队伍悠悠前行,尽数消失在轰然合并的青铜巨门后。 不见踪影后,门外仍一片寂静。 阿柠下意识握紧了枪,抿着唇看向身侧。 却见格列布眼中保持着见到沈静宜时的错愕与贪婪,不知何时竟停止了呼吸。 她沉默着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悄然离去。 … 另一边,数小时前,无邪在护城渠摔个七荤八素,缓了好久才来到方洞口的时候,他惊呆了。 因为按照工程建筑理论来看,护城渠这样有水的地方是不可能出现方洞的,这方洞出现在这完全违背常理。 胖子不懂这些,也不在乎,他只想问,“接着往哪走?” 他问的是潘子,潘子却看向了无邪。 顺子刚刚把三叔留给无邪的话说给无邪听了,说让他去“玄武拒尸之地”。 就连胖子都知道,玄武拒尸是极不适合墓葬的风水,这可是皇陵,建造这个皇陵的汪藏海就是抛弃九族的脑袋不要,皇帝也不可能同意定址在这里。 可这样一来,线索就断了。 无论他们怎么追问顺子,顺子只会摇头,说无三省告诉他,只要他把这句话告诉无邪,无邪就知道意思。 灼灼目光集中在无邪身上,无邪只能尴尬一笑。 三叔啊三叔,你又让我猜谜! 无邪苦思冥想,他一听就知道意思的话,那他是比起这些人来说特殊在哪么? 三叔和他都能懂,就其他人不懂…… 灵光一闪,无邪双手一拍,笑道:“我知道了,我三叔说的是杭州话,玄武拒尸之地,就是‘沿河渠水至底’,我们走对了。” 虽然这个信息破解的晚了点,他也白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一通,但到底破解了……是吧…… 无邪的笑容不由勉强起来。 胖子和潘子点头,原来是这样。 接着他们发现了方洞口的花纹,无邪和胖子猜到了这应该是张起灵留下的记号,出于对张起灵的信任,他们带着潘子和顺子一起钻进了方洞。 只是这次来到封石门前时,门上竟然出现了个大洞,看着是炸药炸的。 他们没带炸药,陈皮的人和他们走散了,也没炸药,胖子就说肯定是阿柠炸的。 无邪表示同意。 他们往前进入一个堆满黄金的房间,在里面看到了几具辨认不出的尸体,身份证明上模糊可见西沙考古队字样。 考古队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们找什么,怎么会困死在此,而且这个队伍,怎么又和三叔有关? 无邪带着满腹疑问离开,费了好大功夫才在青铜门前和阿柠的队伍相遇。 那时人面鸟把阿柠的队伍杀得不剩几个,陈皮的人也几乎死绝了,陈皮不见踪影,无邪他们捡了几支枪和阿柠一起对付人面鸟。 杀得正紧张时,忽感一阵震动。 无邪还没去找震源,就听胖子一声大叫,“卧槽!” 无邪连忙看去,看到一具舞动着十二条手臂的尸体从九龙抬棺的棺木里爬起,木愣愣地朝青铜门走去。 “这就是万奴王!”无邪说。 他看向万奴王的目的地。 那被人皮封住的青铜门不知何时竟裂了条缝。 胖子直接抬枪就打,子弹打在万奴王身上,万奴王却不搭理他们,只甩着手更快速地朝青铜门走。 潘子也跟着开枪,他到底是退伍军人,命中率还算可观。 无邪就差了点了,子弹落空的羞恼渐渐压过见到这具诡异尸体的恐慌,他不由暗骂,“艹!他赶着投胎啊爬那么快!” 好不容易干掉万奴王,无邪正要松一口气,却见浓郁的蓝色的雾气从远处袭来,渐渐逼近他们脚下。 几人神经紧绷地朝雾气来处看去。 伴着一连串的鹿角号声,无数幽幽黑影朝他们不紧不慢地走来。 胖子脸色一白,拉着无邪他们就躲了起来,“阴兵借道。” 说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出声,无邪满腹疑惑地点头。 队伍越来越近,队伍前头走着两列八个步伐极为整齐的兵士,他们身上的青铜盔甲锈迹斑斑,又破又旧,肩上扛着旗杆,号角声从队尾传来,隐隐能听到铃铛声。 队伍中间是大军,上百人后,队伍中后段,竟出现一顶肩舆。 由兵士扛着,却没有重量似的,所有兵士的脚步都轻飘飘的,又轻又快。 走近了,无邪看向那肩舆。 造型像个放大的神龛,六角顶,青铜材质显得战戈之气磅礴,神龛,不,肩舆顶上四角分别挂着个青铜铃铛,想必铃铛声就是从这传来的。 更为惊异的是,肩舆里面竟然盘坐个身着白衣,头束白纱冠的女人。 她肤色白到透出森森鬼气,衬得眉眼极浓,唇色浅淡,连一点粉色都没有,她轻阖着眼,白纱与衣诀随着阴风轻轻飘动。 她不像人,像是一尊鬼观音。 而那张脸……那张脸!!! 无邪内心惊叫。 那人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抬眸望了一眼过来。 该怎么形容那一眼呢? 幽黑若鬼,平静似神,她看过来时,无邪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 小静。 第89章 她是人 无邪说不出他是什么心情,他怔怔看着那张脸恍若无物地转回去,大脑一片空白。 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满耳朵都是自己心脏鼓噪的动静,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好吵。 目光情不自禁追随那乘肩舆而去,无邪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跟上去! 他迷迷瞪瞪地起了身,右腿抬起,还没跨出第一步就被一股大力的力道拽了回来。 胖子惊怒地瞪着他,右手死死按在他左肩上,差点给无邪按得一屁股坐地上。 要不是阴兵队伍还没走完,此时不能说话,想必胖子已经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了。 无邪这才回神,他怅然若失地呼出口气,歉意地朝胖子点了点头。 胖子又瞪他一眼,抬手拍拍他的肩,朝右前方抬了抬下巴。 无邪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跟在沈静宜身侧的阴兵队列中,有个背着黑金古刀的身影,那人手持一个印章一样的东西,脚步恰与整齐的阴兵相反。 是那个闷油瓶小哥! 看他与阴兵不同的走路频率就知道他并不是阴兵的一员,他竟然混进了阴兵借道的队伍里,还跟在小静身边。 那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眼神从雾气中穿过,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接着就转头看向前方肩舆内的白衣背影。 雾气隔绝了他的表情,无邪他们分辨不出那小哥的情绪,他们只目不转睛地看着。 直到队伍消失在青铜门前,无邪和胖子都还愣愣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潘子一手抓一个,诡异的氛围余威仍在,让他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加重手下的力道,凑在无邪和胖子两人耳边低吼:“别看了!” 声音有没有起效不知道,退伍军人的手劲是一定起作用了。 胖子反手一巴掌拍掉潘子的手,龇牙咧嘴:“你他娘的轻点,我听得见!” 无邪也吃痛地揉了揉手臂,附和点头。 胖子看一眼无邪,指了指青铜门,问:“你知道那俩什么情况吗?他们怎么、怎么就进去了?” 无邪眉毛皱得死紧,闷闷答道:“不知道。” 胖子难受地挠了挠头。 “还以为你们更熟呢,怎么你也不知道?”他嘟嘟囔囔的。 无邪抿唇,心里憋屈,“谁说我跟他们熟了,一共也才见三回,你跟他们相处多久我就跟他们相处多久,我上哪知道去?” 胖子一愣,“你们私下没联系啊?你三叔不是和那小哥认识吗?” 一说这个,无邪更恼火了,“三叔认识他又不是我认识他,哪来的联系?再说了,我现在连我三叔都联系不上!” 听到这话,潘子忙替三爷解释,“小三爷,三爷他不是不联系你,你也知道他被雷子盯得紧,过段时间看得松了,他自然会找你的。” 无邪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看来这俩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主儿,胖子咂咂嘴。 阴兵借道啊,多少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场景,竟然被胖爷撞见了。 那人皮封印的青铜门看着跟地狱之门似的,那俩怎么就进去了啊? 胖子想到之前那个被他们合力打死的万奴王,心想,难道小无同志说对了,那老东西真赶着投胎呢? 那就算万奴王是急着投胎吧,那俩祖宗又是怎么个事儿啊?! 那活人能被阴兵抬起来吗?那活人能进地狱吗? 胖子头都大了,他看向无邪,搂过无邪的肩膀,背着潘子说悄悄话:“那你说,他俩……是人吗?” 胖子使了个眼色。 无邪这次肯定地点了点头,“是,那小哥走路的频率和其他阴兵不一样,他应该只是混了进去。” “那小静妹子呢?”见他只说小哥不说小静,胖子忙追问。 无邪沉默了。 沈静宜坐在肩舆上的那副模样,真是怎么看怎么非人,而且肩舆在中国历史上,从来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才能使用的东西,更别说军队开路,兵士抬轿的待遇,那基本上是只有皇帝才有的独一份的东西。 沈静宜……她到底什么身份? 那鬼气森森的脸庞,还有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服饰……也都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也许此时说她是鬼更恰当些。 可他记得她触摸他背脊的指尖,也记得她说话时浅浅的呼吸,还有那张脸笑起来时的灿若初阳。 虽然小静她时常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游离在外的样子更像一张神秘晕染的黑白水墨画。 但无邪点了点头,他看着胖子的眼睛,固执地说:“她是人。” 她会哭会笑,会扣动扳机,有时候还会坏心眼地逗他玩。 她是活着的。 哪怕鲜有色彩。 胖子一顿,看了他一眼,转眼又和潘子对视了一瞬,他抬手安慰性地拍拍无邪的后背。 潘子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家小三爷对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好像有着某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他欲言又止, “小三爷……” 那女孩实在太神秘了,又诡异,他们干这行的,可不能被迷了眼啊。 胖子另一只手打了他一下,潘子闭嘴了。 见无邪投了个疑惑的眼神过来,潘子还摇了摇头。 只是在无邪移开视线的时候,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三爷啊…… 你说不定要有个鬼侄媳妇儿啊…… 潘子愁得想点烟。 胖子正打算说点什么开解下这情窦初开的小无同志,却眼尖瞥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利箭般冲过来。 他脸色一变,拉了无邪一把转身就跑,“他娘的那鸟人又来了,快跑!” 无邪条件反射拔腿就跑,跑了两步突然反应过来,他大声喊道:“小静还没出来呢!我们跑了她怎么办?” 胖子的骂声从前方传来,“你他大爷的要是想死就别跑,别怪胖爷没提醒你,那小哥还跟在小静旁边呢,就他俩那神仙样儿,就是咱们都死了小静妹子也不会有事!” 潘子更是直接拉着无邪就带他跑,生怕这小三爷脑子一热就犯傻。 无邪一哽,正想说些什么,却又听见胖子说, “别磨叽了,小静小静,你到现在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呢!” “照胖爷看,你要死这了,那叔侄俩说不定乐得自在!” 无邪脸色涨红,不知道是逃命跑的,还是被胖子的话刺激的。 潘子眼疾手快,一把把无邪推在胖子身后,塞进了通往外界的山体缝隙里。 他劝道:“是啊小三爷,有什么事都等出去再说。” 无邪气喘吁吁地被带出墓底,外面雪山的光刺得人眼睛疼,他抬手捂住眼睛,良久,突然问胖子,“你看我有几分胜算?” 胖子一愣,“那看你跟谁比。你要跟我和潘子比,胜算肯定杠杠的,你要想和上次船上围着人家吃饭的那俩比……” 无邪抿唇,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不死心地倔强追问,“怎样?” 胖子:“兄弟,我祝你成功。” 无邪:“……” 潘子:“……”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无邪。 啊,三爷啊,没事儿了。 你侄子怕是根本就追不上媳妇儿。 第90章 问神 青铜门内。 阴兵队伍保持着原先的速度在前进。 张起灵看向队伍之外,一片浓雾,黑漆漆的,浓得似乎能滴出墨来。 黑色如有实质,隔绝了他的视线,队伍外的能见度只有两米左右,他抬头看向队伍前方,隐隐看到一片盘根错节的底座一样的东西。 队伍沉默着行进,阴兵一个接一个消失,走到最后,只剩下了抬轿的八个阴兵,还有格格不入的张起灵。 再走向前,出现在张起灵眼前的,是遒劲缠绕的树根,它粗壮无比,大得看不见边。 张起灵抬头,墨绿的树干上纹路交错,一眼望不到头,连树冠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被迫止步,转头去看沈静宜,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人不见了。 有声音告诉他,他只能停留在外,让他探索完就出去。 出去? 那静宜呢? 张起灵皱眉,在心里问。 那声音回答说,不用他担心,等到它们聊完,沈静宜自然会离开。 需要多久? 张起灵继续问。 那声音却不再回答,无论他怎么问都不搭理。 张起灵抬手摸了摸树干,沉默许久才转身。 … 进门后,在沈静宜眼里,阴兵队伍走的这条路在门内简直亮到刺眼。 队伍之外的黑雾中,有无数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其中游走,有的身上带着微弱的光,尾巴一甩就藏入黑暗瞧不着了。 而那队伍尽头的,一大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东西里,倏然张开无数只眼睛,它们挤挤挨挨,或好奇或冷漠地看着她靠近。 一团眼睛之上,是一根根密集缠绕的触手,它们不断蠕动着,时不时有一团不听话的触手鼓起大大的包,转而又被其他触手勒平。 这本该是十分令人恐惧,而且理解不了的画面,沈静宜却心如止水,似乎有某种力量让她“看懂”了那些东西。 它们是神的触角。 最后剩下的八个阴兵抬着肩舆直直走进一只竖着的大眼睛里。 身下一空,沈静宜飘然落地。 阴兵不见了。 肩舆也不见了。 白纱和衣诀无风自动。 这里存在着某种力量,沈静宜心有所感——某种改变世界的,必须被封印的力量。 有什么东西仿佛牵起了她的手,沈静宜垂眸,默不作声地在神的指引下拾级而上。 这是一道悬在空中,无头无尾的天梯。 沈静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几分钟,也好像几小时。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的一步似乎很小,又似乎能跨越数米,空间也无法测量。 直到某一瞬,白纱拂过她的眼,落下时,她抬眼望去。 沈静宜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漂浮的小岛一样的地方,上面有一棵叶子已经泛黄的树,和一个蒲团一样的东西。 沈静宜抬脚走过去,盘腿坐在蒲团上,与老树面对面。 静止的树叶哗哗摇动起来,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你来了】 沈静宜点头。 【你和我对话的时间不能太长,想好你要问什么了吗】 沈静宜垂眸,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存在?” 【神?邪神?我知晓这个世界的一切,所有命运的轨迹在我眼下无处遁形,你们称我为,终极】 “为什么要我回到这个世界,你本不必救我。” 【你是天降的变数,我很期待你的回归】 “天?你不就是天吗?”沈静宜疑惑。 【神非天,神会死,天不会】 “神怎么会死?会死的还是神吗?” 【不是普世意义的死亡,而是沉睡,或流浪,死去的神会失去插手世界运转的力量】 这种关于世界设定的问题真是难懂啊,沈静宜闭了闭眼,她放弃追问这样对她没用的问题,开口问道: “你要我从人气角色身上获得的能量,到底用在什么地方?” 【对你,用于加深你与世界的联结,稳住你的灵魂;对我……维持世界存续,加强我的力量】 【这是诞生自地球的世界,那个世界的人们投注在这个世界里的情绪能量能够让世界存活更久】 【那些人对自己身上拥有的能量一无所知,那东西对他们也没用,而你是两个世界的联结,可以转化这些能量为你我所用】 沈静宜了然。 她继续问:“为什么你之前说我只有这次特例才能进青铜门,这里对神,和神的东西,是不是有限制?” 【青铜门是封印神的地方,天不允许神肆意使用力量】 不许肆意,却不是完全不许,终极只是被大大限制削弱了。 “那为什么需要人守门?” 【麒麟血是我赐下去的力量,张家有责任派人陪我玩,不是么?让他们十年一轮,是因为超过十年,门内的阴气会开始侵蚀肉体,很容易变成黑雾里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外面那个末代起灵人曾与九门约定共同守门,这是我要他做的,因为,九门与世界的联结太深了,他们得到太多东西,也需要付出代价】 【不过最后到底是谁来陪我,谁来承担代价,怎么承担,其实我并不在乎】 听起来好任性的理由,沈静宜沉默了,问:“如果我来这里守门,会怎么样?” 它的语气变得很阴冷:【你会身死魂消,再无转世】 “为什么?” 怎么会这么严重? 沈静宜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你是完美的祭品,】它说,【别忘了你的身份,鬼邪都喜欢你,神,也都喜欢你】 听起来不像喜欢的意思,像是想吃掉她的意思。 沈静宜皱眉。 “没有办法解决吗?” 【有啊,能量】它的语气好像轻快起来,【你获得越多能量,灵魂就越强大,能量能解决你的问题,也能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 【你想救那个阿柠,不是么】 “呵。” 【总之,多多去搞能量吧小静宜,如果你不想死,想好好活下去的话;如果你想做些什么,改变世界原定的剧情的话】 【或者,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也需要那些能量】它说得意味深长。 沈静宜抿唇:“有办法更快更多获得能量吗?” 【有啊,人气角色又不止那几个,你多接触更多的人,聚少成多嘛】 好麻烦…… 【还有还有,或者你跟人气角色多点亲密接触,获得的能量更多哦,越亲密越多哦】 沈静宜:…… 她顺着声音看向那哗啦啦拼命摇动的树叶,低下头,“接触更多的角色是吧,我会考虑的。” 【嗯?不考虑后面的方法吗?这个方法真的很好的】 沈静宜自言自语:“人气角色……还有哪些呢……难搞。” 【……】 树叶不摇了,安静了。 终极无数的眼睛看着那个白衣人,良久,幽幽道:【你该离开了,允许你问我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沈静宜一顿。 她抬眸看向树冠上泛黄的,摇摇欲坠的叶子,突然问道:“你骗过我吗?”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静宜的感知里,终极似乎笑了下。 它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小到几乎感知不出。 它说—— 【骗过】 第91章 想回家 一切都在离她远去,五感失去了感知能力。 画面再次清晰的时候,沈静宜发现她正站在青铜门外。 对面有几只人面鸟的眼睛看了过来,它们缩着脖子,嘴里不断发出呼噜声,很戒备的样子,却在沈静宜多看了两眼后逃命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此时她身上沾染的神的气息,简直浓到要压死这些阴物。 她身上的装束已经换回了原先的冲锋衣,沈静宜转身看向身后紧闭的青铜门,忽然感觉一切仿佛做梦一样,她抬手抚摸门上古朴坚硬的花纹,阴冷的凸起在她指腹压出深深的凹痕。 她收回手,指尖轻搓,坑洼不平的触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有一道身影走到了她身边,与她的影子一起映在青铜门上,依依偎偎。 她没有转头去看。 她知道是谁。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张起灵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外走。 走过狭窄的山体缝隙,走到白雪皑皑的山坡上,阳光亮得刺眼,被白雪反射到眼睛里,照得人眼里满是光圈。 沈静宜眯起眼睛,看向这条山后的道路。 道路几乎只有山坡一条线,线外坡度较陡,高度倒是不高,坡上全是条纹状的雪层,自上而下,一马平川。 沈静宜出神地看着。 脚步不停,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快。 张起灵本想带沈静宜先休息两天再出发,可沈静宜摇了摇头。 “我想回家。” 她面色平静,眉眼唇角却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事情结束后,她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现在之所以还在强撑,只是想回家而已,回到那个小四合院,回到那个亲手布置的房间,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感觉好累,急需躺在床上休息。 而那个床,一定要是家里的床。 她几乎迫不及待了。 张起灵总是听她的,他们坐了当天最近的一班火车,熬了两天一晚,才在傍晚时分回到四合院。 沈静宜在火车上几乎全是睡过去的,可怎么睡都不解乏。 四合院的门打开,黑瞎子大笑着搂上来时,沈静宜轻轻回抱住他。 温暖宽大的怀抱包裹着沈静宜,无事又安全的信号传递到大脑,沈静宜瞬间困意上涌。 “哎哟我的小徒儿哟,师父想死你了嘤嘤。” 黑瞎子抱着沈静宜不撒手,脑袋凑在沈静宜脑袋边上蹭了蹭。 “师父……”沈静宜轻声回应,“我也很想你。” 长白山好像一场梦,一场费尽心力的,恐怖的,不美丽的梦,沈静宜真的是调动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几乎无误地走完全程。 身体的苦痛和情绪的折磨其实早把她逼疯了一回又一回,只是她擅长伪装,擅长用理智强行压下所有波澜。 这其实很难。 也很痛苦。 她知道了身世的秘密,知道了今后行动的大致方向,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虽然又有了新的谜题——那个终极,似乎并非表现的那样友善——但终归而言,这趟行程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沈静宜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只感觉好累。 累得连呼吸都费劲。 她静静躲在黑瞎子怀里,被压制过久的情绪霎时风起云涌,眼前开始模糊。 她推开黑瞎子。 “饿不饿,想吃什么,师父去买?” 黑瞎子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他语气刻意放轻,抬手按在沈静宜脑袋上,温热的掌心抵在冰冷的额头上,传达着无声的安抚。 沈静宜摇摇头。 不受控制的泪水从眼珠子中央落下来,沈静宜抬手捂住脸颊,悄悄用手掌接住眼泪。 她闷声咳了两下,语气平淡:“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黑瞎子的回复,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直站在身后的张起灵,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西边的房间。 天边只余一道晚霞的彩色,大片黑蓝渐渐吞噬大地。 黑瞎子看着沈静宜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他转身看向同样注视着沈静宜的张起灵,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沈静宜的情绪简直差到过分,黑瞎子不由得心疼起来,却又不敢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张起灵沉默片刻,他抬眸望着黑瞎子的眼睛,说:“我们进了青铜门。” 黑瞎子眼眶顿时睁大,指尖微抬,震惊道:“青铜门?!” 张起灵点头。 “你们进那里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张起灵抿唇,“忘了。” 黑瞎子一哽。 他抓狂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张起灵,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叹气,“哎——!” “行吧,行吧,”黑瞎子闭了闭眼,“忘了门里有多危险,却记得怎么进去,这记忆还真是,失去的恰到好处。” “那你就算了,静宜为什么要进去?” 张起灵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黑瞎子错愕偏头看向张起灵,“你不知道她进去干什么还带她去啊?” 张起灵没说话。 “哑巴,这我就要说说你了,你可别太惯着孩子了!” 黑瞎子没招了,像每一个和家人育儿理念不合的家长一样。 张起灵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自己的侄女当然要自己惯着。 但他又开口道:“她要去,门里的东西也为她指路。” 黑瞎子一顿,他皱紧眉头,“终极?他们……” 他看向张起灵,希望张起灵说些别的有用的信息,但张起灵摇了摇头。 黑瞎子便知道张起灵也不清楚。 他眉眼紧蹙,沉思半天,烦躁地点了根烟。 张起灵也沉默。 寂静的氛围在院内扩散,两个满肚子愁思的男人不约而同看向那道紧闭的房门。 沈静宜,从出现在两人面前时就带着一身的秘密,他们因为麒麟血而对她多了几分关注,这样的关注在日夜潜移默化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演变成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看得出沈静宜总是很压抑,仿佛有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时刻威胁着她的生命,他们想要帮她,也想更多了解她。 谁想谜题却越解越多。 更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竟然一点也不愿猜疑她。 两个心思各异的男人,此时唯一的共同点,是对那门后之人的——心疼。 第92章 医院 沈静宜关上房门,直接扑到床上。 她好累好累,没有一丝力气去做别的事。 她趴在床上,瓷白的小脸侧在被窝里,发丝铺在床单上,手掌自然拱起,空空地搭在被子上。 静悄悄的。 呼吸都几不可闻。 她微阖着眼,视线朦胧到连眼前被子的花色都看不清,大滴大滴的泪珠汇成河流,从眼尾流到被子上,浸出一片片水迹。 沈静宜默不作声地任由身体哭泣。 这是身体对她过分暴君行为的反抗,触底反弹的情绪淹没了她所有神经,导致她的大脑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来,别说再调动理智来调节情绪了,就是让她说自己的名字,此时的她都反应不过来。 她的身体被柔软的被子包裹,像一个安全的,可供她安心休息的小窝。 在这个窝里,没有人会打扰她,也没有事情会让她心烦,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 呼吸渐渐放缓,她的心跳和胸腔起伏平静得仿佛已经死去。 她就这样哭着睡了过去。 陷入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无梦的睡眠。 次日,太阳从东边转到南面。 一月中旬的北京还有些冷,哪怕正午的太阳也没多少温度,但亮度却有点晃眼。 黑瞎子站在沈静宜门外,犹豫了半晌。 按照以前沈静宜的睡觉习惯来看,她总是赖床但午饭前都会起来,还从没睡到这个点过。 都快下午一点了。 房间内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黑瞎子想看看她什么情况,却又担心打扰她睡眠。 刚刚他敲了门,门内没有回应。 黑瞎子想,沈静宜累了那么久,多睡点也很正常,可是,他的心就是放不下来。 张起灵也不放心,他皱皱眉,低声说:“开门。” 黑瞎子点头,他伸手一推,房门没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 黑瞎子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前,沈静宜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看她的衣服没换,应该是昨天进屋后就睡着了。 “小徒儿?” 黑瞎子轻轻用气声喊。 沈静宜没有反应,头发遮着她上半张脸,被子遮着她下半张脸。 这能呼吸得过来吗? 黑瞎子伸出手指,正要挑开她的头发,却在指尖接触到沈静宜皮肤时脸色一变。 滚烫! 黑瞎子忙拨开沈静宜的头发,扯下被子,露出沈静宜那张红到冒烟的脸。 “静宜,静宜……” 他摸摸她的脸,连声喊她的名字。 沈静宜已经意识烧得意识模糊了,什么都没听见,更别说回应他了。 张起灵上前抱起沈静宜,急声道:“去医院。” 黑瞎子跑去开车,张起灵抱着沈静宜坐在后座。 车速飙到极致,要是沈静宜醒着,她下车的时候怕是要吐。 可她几乎烧得昏厥过去,张起灵不断翻转手心手背,给她额头降温。 到达医院,把人交给医生,没多久,沈静宜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这是个单人病房,黑瞎子和张起灵都守在病床前。 黑瞎子问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说:“高烧的原因有很多种,先输液,能退烧最好,不能退烧就麻烦了。” 两瓶水吊下去,过了几个小时,沈静宜退烧了,但没醒。 张起灵和黑瞎子静静等她醒来,却等到她又一次起烧。 医生头顶秃得反光,建议抽血检查。 张起灵制止了。 身体和血液几乎是沈静宜最大的秘密,无论是他还是沈静宜自己都不会愿意让医院抽血的。 于是空掉的两瓶水旁又挂上了三瓶水。 黑瞎子看着沈静宜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找来酒精,用纱布沾着,一遍遍擦拭她的脸颊和手臂。 张起灵站在床边,看着沈静宜的脸,唇角抿得死紧。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竟然打开了。 两人闻声看去。 看到一个发丝略显凌乱,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 解雨臣。 他怎么会来这? 解雨臣大跨步走上前,说:“我收到消息说静宜进医院了,怎么回事?” 黑瞎子说:“高烧不退。” “为什么会发烧,着凉了吗?”解雨臣伸手摸摸沈静宜的额头,问道。 黑瞎子摇头:“不清楚。” 解雨臣转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也摇头。 黑瞎子之前防解雨臣跟防贼似的,连联系方式都不许沈静宜存,要是平时看到这位花儿爷,他怕是就要想办法把人支走了。 可现在沈静宜病着,还不醒,黑瞎子根本没心情。 三个男人沉默地守在病房里。 出乎意料的是,一天过去了,沈静宜没醒,两天过去了,还没醒,三天…… 葡萄糖水也吊了三瓶,维持生命体征。 医生再次建议抽血检查,毕竟病人现在的状态也做不了其他检查,血检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张起灵沉默着。 解雨臣猜出他有所顾虑,说:“这家医院有解家的股份,我会找一个可信的人来检查。” 张起灵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之所以开车直奔这家医院,也是因为他知道这家医院和解家关系匪浅,他之前给解雨臣干活受伤后就经常来这边,所以还是有些信任度的。 张起灵犹豫良久,点了点头。 血检后,新的药水送了过来,对外宣称的检查结果是感染风寒,真正的报告被解雨臣烧了,抽走的血也处理掉了。 夜晚近零点,沈静宜醒了。 她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酸疼,身体虚弱无力,比刚死而复生时还要糟糕。 她睁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大脑吃力地转动。 这是哪? 她就睡了一觉,怎么身上难受得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她静静躺了会,啪嗒,灯开了。 三双疲惫的眼睛看了过来。 沈静宜无神地看着他们。 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他们怎么都围着自己。 灯亮了,她转转眼珠,房间尽扫眼底。 这里是,医院啊。 她怎么会在这? 沈静宜想动脑子,但脑子不听使唤,她手肘撑着床板,正要艰难起身,黑瞎子给她按了回去。 “别乱动,输着液呢。” 沈静宜看他一眼,反手掀开被子。 黑瞎子耐心哄着:“我的小姑奶奶哎,你先老实点好不好,有脾气等这瓶吊完再发好不好。” 沈静宜不想说话,她嗓子干得难受,只又默默试图起身。 黑瞎子气笑了,“干什么这么着急?” 沈静宜盯着黑瞎子的眼睛。 她张开干燥的唇,嗓子哑到近乎失声,一字一顿, “我、要、上、厕、所、” 第93章 照顾她还得抢着来 病房内的气氛一下尴尬起来。 解雨臣拉开黑瞎子,弯腰扶住沈静宜没插针的那只手臂,帮她坐起来,“慢点。” 然后转身去边上的柜子里又拿了个枕头过来,垫在沈静宜腰后。 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看不出这是个“霸道总裁”。 视野一下高了,沈静宜的目光空洞地追在解雨臣身后。 她现在大脑仍处于停滞状态,注意力一旦被什么东西吸引住,就会一直看着那样东西,在外人看来也许是很专注的沉思状态,实际上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房间是奶油白的装修,床和柜子等用品几乎都是蓝色,对面墙上挂着超大的电视机,侧边半开放的隔断后,是一张茶几和一大一小两张沙发,解雨臣他们的外套还搭在上面,想必他们刚刚都是在那里休息的。 整个病房很大,目测比沈静宜那个西厢房还大。 解雨臣给沈静宜拿了双拖鞋过来,朝沈静宜伸出了手。 沈静宜看着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想问他怎么也在这。 黑瞎子和张起灵在这里还算意料之中,解雨臣出现在这就让沈静宜想不通了。 可是这件事到底也不重要,她也没力气好奇。 随便吧。 无论原因是什么,他在这里照顾她已成事实。 沈静宜默默抬起手。 正要搭在解雨臣手上时,却被黑瞎子截胡了。 黑瞎子抓着着沈静宜的手,在沈静宜平静的目光,和解雨臣强行微笑的眼神中,朝沈静宜勾了勾唇,“师父帮你。” 沈静宜的目光转向他,安静地穿上鞋子起身。 腿脚软得不得了,沈静宜刚一站在地上,就感觉自己的双腿在打颤。 脑子也因为起身而晕了片刻,她干脆站着缓了一会。 黑瞎子拿掉沈静宜正在吊着的那瓶水,一手举着药水瓶一手扶住沈静宜的手臂。 卫生间就在病房内,靠窗的角落里,走不了两步就到了。 黑瞎子打开门,沈静宜正要进去的时候,解雨臣拉着个可移动的输液架过来了。 他抬手拦住黑瞎子,手速飞快地抢过药水瓶,挂在输液架的钩子上,然后牵过沈静宜的手,打开她的手掌,把输液架的杆子攥进去。 沈静宜低头看着手上的杆子,朝解雨臣开口道:“谢谢。” 几乎没发出声,只是做了个口型,她的嗓子不允许她正常发声。 解雨臣看着面前的女孩,许久不见,曾经的莹润瓷白变成了病殃殃的苍白,一点血色没有,身体瘦削得仿佛刮阵风就能把她吹跑了,眉眼安静忧郁的气质极为惹人心疼。 他咽下心疼的叹气,只笑着说道:“应该的。” 他推了她一把,帮她关上门。 旁边围观全程的黑瞎子:“……” 他转头看向解雨臣。 沈静宜不在场,解雨臣的笑容眨眼就消失了,他揉揉跳动的太阳穴,说道:“看我干什么,难道你要跟着进去?” 黑瞎子看他这一派自然的样子,啧了一声。 “我当然不可能跟进去。” “只是没想到花儿爷竟然还会照顾人,真是让瞎子大开眼界啊。” 黑瞎子的语调阴阳怪气的。 解雨臣完全懒得搭理,嗤笑一声,“我会不会照顾人你当然不知道。” “没想跟进去就好,我还以为你分不清师父的身份,转做流氓了呢。” 黑瞎子瞥他一眼,“时候不早了,我徒弟也醒了,花儿爷你是大忙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可别耽误了事儿。” 解雨臣微笑:“没有什么事比静宜更重要。” 嘶—— 黑瞎子吸口凉气,挑了挑眉。 解雨臣这什么意思,挑明了?不装了? 不过,他好像一直没装过…… 要不是他守着,沈静宜也是个死宅,解雨臣怕是早就登堂入室了。 他看着解雨臣,正想说些什么。 咔哒。 卫生间的门锁开了。 门随之打开,沈静宜扶着输液架走了出来。 没想到正撞上一黑一粉两个门神一样的男人还挡在卫生间门口。 他们两个男人,并排站着,直接把门口挡了个严实。 沈静宜脚步一顿。 她侧过身子,给他们让路,“去上吧。” 说着向前,从边上黑瞎子和门框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黑瞎子:“……” 解雨臣:“……” 他们不是要上厕所啊! 可转头,黑瞎子朝解雨臣挑衅一笑,斗胜公鸡般走进卫生间。 解雨臣眯了眯眼。 人在做选择时,总会下意识的暴露出内心的一些想法。 比如刚刚沈静宜选择从黑瞎子那边挤出去,就说明在他和黑瞎子之间,沈静宜是和黑瞎子更亲近的。 他转身走到沈静宜身边,把药水瓶取下,重新挂在床头的钩子上。 沈静宜躺靠在床上,他帮她拉好被子,又去接了杯温水端过来递到她手上。 沈静宜确实很需要喝水,她身体通过输液补充过水分,但口腔和咽喉都干的难受,哪怕她刚刚洗漱了也没有缓解。 解雨臣靠得太近,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要是平时,沈静宜一定会不自在。 但是现在,她心如止水,根本做不出什么反应,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正常已经是她当下尽全力的结果。 她接过水,喝了几口。 唇瓣沾了水,总算湿润起来。 解雨臣垂眸看向那泛着莹莹水光的嘴唇,不知为何发起了呆,等他回神想要问沈静宜要吃什么的时候,却见张起灵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他打开病床边上的桌板,打开粥碗的盖子,把勺子放进碗里,抬眸看向沈静宜,“吃。” 沈静宜盯着粥,缓缓摇头。 一点胃口都没有,她不想吃。 张起灵却蹙起了眉。 沈静宜昏迷了三天,加上回到北京那晚,几乎三天四夜没有正经进食了。 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这样,更别说她并非铁打。 张起灵端起碗,舀起一勺粥,喂到沈静宜嘴边,无奈却强硬。 沈静宜被迫张开嘴,一勺粥一下就塞嘴里了。 一口接一口。 一个喂,一个吃。 安静得不得了。 解雨臣被张起灵挤得退到一边,他看着这两人的相处,看着看着,皱起了眉。 他转身,靠在墙上的黑瞎子朝他耸了耸肩。 第94章 抱完你的抱你的 关于张起灵和沈静宜的关系,解雨臣早有猜测。 他猜到他们关系不错,沈静宜也很依赖张起灵,但他没猜到的是,这两人的关系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可真是……难办啊…… 解雨臣伸手拿走沈静宜捧在手里的水杯,转身走到沙发上坐着。 黑瞎子也走过去坐着,只是眼睛一直在看沈静宜那边。 看到张起灵喂了几口沈静宜就闭着嘴不想吃,张起灵也不说话,就把勺子举在她嘴边,两个人无声对视一会,沈静宜还是垂下眼眸吃掉。 黑瞎子咬紧了后槽牙。 解雨臣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垂眸看着水杯,陷入沉思。 关于沈静宜这个人,他看得出,虽然总是沉默的,很乖巧的模样,但实际上边界感很强,她那双平静的眼眸看似能包容万物,但是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是一根根刺猬般的尖刺,对于不在乎的东西,她是懒得多看一眼的。 而且可能是体弱的缘故,导致她的心气不足,很少关注她身边之外的人。 在解家他们曾同吃同玩,一起聊天时气氛也很融洽,但一旦远离了,就不仅是消失在她视野里,更像是从她的心里也消失了。 解雨臣不是被动的人,但沈静宜不出门,黑瞎子和张起灵接力守着她,他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上门。 派解四上门那次,其实他就在门外的车里等着。 他想过直接去找沈静宜的,可他琢磨了一下,觉得沈静宜不一定会惊喜,反而认为他莫名其妙的可能性更高。 哎…… 解雨臣揉揉额头,唇角竟然在不自知时扬了起来。 真可爱。 他想。 他每想到沈静宜的某一项特质,对应的画面便出现在他脑海里,而无论是微笑的,乖巧的,还是冷漠的,面无表情的……怎么样都很可爱。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水杯上,蓦地伸手,杯沿沾唇,杯底的水被他一饮而尽。 好甜。 本想温水煮青蛙的,可惜她跑得太快了,现在既然回来了,也让他逮到了机会,那……也该行动了。 解雨臣放下水杯,眼中掠过一抹深色。 “花儿爷,你这样,不合适吧?” 对面难听的声音吵到了解雨臣,他抬眼看去,看到黑瞎子也盯着桌上的水杯看。 解雨臣一派坦然,反问:“哪里不合适?” 黑瞎子眼神犀利地看着他,身体向后一靠,“这么明目张胆,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沈静宜那性子,真不一定喜欢这样直白的。 他装模作样地提醒。 解雨臣一笑:“哪里明目张胆了?” “只有你觉得我明目张胆,其他,谁知道呢?” 也就黑瞎子这自己想吃窝边草的家伙看得出同类的心思,沈静宜可没发觉。 耐心钓大鱼,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他自然懂。 黑瞎子勾了勾唇,“这谁说得准,说不定就有好心人帮你一把呢?” 回头他就在小徒儿面前揭开这厮的狼子野心。 让沈静宜一开始就对他不自在,让这厮不能再打着别的旗号来接近沈静宜。 解雨臣翘起二郎腿,笑道:“彼此彼此。” 你不讲武德,那就别怪他釜底抽薪了。 他看得出,黑瞎子对沈静宜的心思,绝对没那么干净。 四目相对,仿佛有无形的硝烟悄悄弥漫。 这时,却听到张起灵放下碗的声音。 两人转头看去,看到沈静宜坐着发呆,而张起灵就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也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两人都很安静,离得也有些距离,却看起来和谐得不行。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 两人突然都好好坐起来了,也不向后靠了,也不翘二郎腿了,两人齐齐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良久,交换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外有强敌,一致对外。 … 解雨臣和黑瞎子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小,说的话也拐弯抹角的潜藏深意,不知前提的人听不出什么东西来。 张起灵就没听出来。 沈静宜就没听见。 她只是专心发呆。 她睡了三天多,那三人就守了她三天。 此时病房内的灯已经关了,天色正是最黑的时候。 只有她还坐在床上,窗外透出外面的路灯,昏昏地照亮室内。 沈静宜看到那三人都坐着。 也许他们睡了,也许没睡。 沈静宜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 呆愣愣地看着对面墙上电视的液晶屏。 他们为什么要守着她啊……好奇怪……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啊……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好…好难过……好难过啊…… 她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手指抓着被子上拉,蒙住一被潮湿。 窗外的风声都被隔绝在外,室内安静得过分。 湿润的呼吸声中,缓缓睁开三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 次日,沈静宜不想再待在医院里了,张起灵见她不烧了,便决定带她回家。 黑瞎子举双手赞成。 他真受不了解雨臣那虎视眈眈的样儿了,哑巴占着叔叔的身份他没办法,解雨臣就别想了! 出乎意料的是,解雨臣竟然也不在意,只是温柔地笑着和沈静宜告别。 黑瞎子诧异地看他两眼,感觉有猫腻。 解雨臣只看着沈静宜,说:“静宜,你住院的时候解家有人认出了你,我知道你病了,当然要来看看你,认识一场,看你病着我也焦急,现在你好了,我就放心了。” 他笑眯眯地给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了。 沈静宜微微点头。 解雨臣便继续说:“家里确实更舒心,只是总在家里待着未免烦闷,如果你无聊了,或者想出去走走,就打我电话,我带你去玩。” 他塞了张名片到沈静宜手里,笑的很温和。 沈静宜点头。 “那,再见。” 解雨臣看着她的眼睛,微笑。 沈静宜被他的笑晃了一眼,她垂眸想了想,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下解雨臣,“解叔叔,再见。” 亲密的举动能获得更多能量,拥抱应该也算亲密吧,沈静宜想。 解雨臣愣住了。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回报过去,沈静宜就已经转身走了。 他静静看着对方的背影,缓缓笑了起来。 而走出医院,即将上车的黑瞎子,越想越气,他打开后座门,朝沈静宜笑得咬牙切齿, “小徒儿啊,你为什么抱花儿爷啊?” 沈静宜抬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他照顾我。” 黑瞎子不接受这个理由,他弯腰凑到沈静宜面前,装可怜:“可是师父也照顾你了啊。” 怎么只抱那个心怀不轨的家伙? 沈静宜顿了顿,抬手也抱了下黑瞎子,“谢谢师父。” 好了,黑瞎子舒服了,他不闹了,乐滋滋地坐进驾驶室准备开车了。 沈静宜松口气,正要上车,车玻璃上却显现出另一双盯着她的眼睛。 沈静宜:“……” 她转身,又抱了下张起灵,“谢谢小叔。” 第95章 贪心的小孩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阳光很好。 回到四合院后,沈静宜正要走回房间,却见黑瞎子朝她伸出了手。 沈静宜不解地看向他。 黑瞎子一手搂过沈静宜的肩,一手伸在她面前弯了弯手指,诱哄道:“花儿爷给你塞了张名片是不是,相信师父,他真不是好人,来,把名片给我,师父帮你处理。” 语气像个骗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 沈静宜眼珠子动了动,摇摇头。 没想到沈静宜会拒绝,黑瞎子偏着低下头,额头抵在沈静宜额头上,问:“你留着也没什么用,想出去玩师父就能带你去,再不济还有哑巴呢不是,哪里用得到他?” 说着他顿了顿,换了个低沉的,似乎有些危险的语气,“还是说那花儿爷的长相深得你心,小徒儿你舍不得?” 想到初见解雨臣时沈静宜说过他好看的话,黑瞎子眯了眯眼。 他当时就不该接那个活儿! 沈静宜缓缓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黑瞎子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她只是发觉来到这里快一年了,迄今为止除了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个,在其他人那里的进度几乎为零。 诚然有没什么机会见到别人的缘故,但是安于现状懒得主动出击,才是她最大的问题。 她太沉溺于张起灵和黑瞎子营造的,家一样的氛围里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起码,解雨臣都送上门来了,不能再错过机会。 沈静宜摇摇头,对黑瞎子说:“他确实很好看。”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听黑瞎子呜了一声,紧紧抱住她。 脑袋被有力的臂膀锁在黑瞎子怀里,鼻子正好戳在他柔韧软弹的胸肌上,属于黑瞎子的气息瞬间灌满了鼻腔,让沈静宜的大脑一片空白。 黑瞎子像得不到糖果就闹的小孩一样抱着沈静宜假哭,“呜呜孩子大了不由师父了,那个笑里藏刀的到底哪里好了?” “他不就有张脸么?” “师父不帅吗,嗯?”他哭了两声就不假哭了,推开沈静宜的肩膀,弯腰凑在她面前,“难道师父不帅吗?你不喜欢吗?” 虽然沈静宜知道黑瞎子有时会随地大小演,表演欲旺盛,但她有时真的分不清黑瞎子是认真的还是闹着玩。 就像此刻,他好像只是又戏瘾大发了而已,但不知为何,身上似乎萦绕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是她感觉错了吗? 沈静宜脸上不由显露出茫然。 她现在的脑子本来就像生锈一样很难转动,被这一搞,直接彻底死机,连刚刚要说什么都忘了,只能顺着黑瞎子的话看向他的脸。 墨镜遮着他的眼睛,哪怕距离如此之近都无法透过镜片看进他眼底,但是凌厉的眉峰,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清晰的下巴都映在沈静宜瞳孔里。 客观的说,黑瞎子是很帅的,沈静宜愣着眨了下眼。 “师父很帅。” 黑瞎子紧接着问:“但是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帅对不对,你就喜欢花儿爷那样的脸对不对?” 刁钻的问题让沈静宜又卡壳了,甚至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 这是干什么? 这是干什么啊? 她感觉这个场景有些诡异,但说不出哪里诡异。 好在张起灵拯救了她。 他拉着沈静宜的后脖领把人从黑瞎子怀里拽了出来,拍拍她的肩,“进屋去吧。” 不要理他。 沈静宜摇摇头,看向黑瞎子,说,“师父,你不用太担心我,解老板是不是好人其实不重要,我有自己的想法。” 她又转头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朝她点了点头。 “去吧。”张起灵说。 沈静宜又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笑了笑,恢复正常般点了点沈静宜的额头,“行,小徒儿你心里有数就好,是师父关心则乱了。” 沈静宜摇头。 黑瞎子只笑,“进去吧,好好休息。” “好。” 沈静宜回到屋里,关上房门。 张起灵这才看向黑瞎子,皱眉。 黑瞎子感受到他的目光,但没转头,只看着沈静宜的房门,问,“她需要花儿爷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们都不够的?” 张起灵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但他只会无条件支持沈静宜,所以他没开腔。 黑瞎子眼神奇异地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哎呀,原来不止沈静宜那小屁孩没开窍,这还有个老哑巴也没看清自己的心呢。 但黑瞎子才不会去提醒张起灵,他乐得张起灵一直看不清,不作为,才好呢,不然他还真不敢保证能争得过他。 只是……除了这个没看清心意的,还有个难搞的目标明确的家伙围着沈静宜转。 最重要的是,沈静宜对那花儿爷的态度,似是允许他的接近。 啧。 黑瞎子语气幽幽,“贪心的小孩。” 有他和哑巴还不够,还要别的人陪着。 张起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了黑瞎子一眼,说,“不要干扰她。” 不要掺和静宜的想法,不要打扰她的行为,不要坏了她的事。 黑瞎子嗤了一声。 他刚刚之所以演那么一场,不过就是测试一下这件事对沈静宜的重要性,以沈静宜得过且过的性子,本该在他第一开始要名片的时候就给他的,但是她没有,甚至还在自己的表演后坚持留下联系方式。 黑瞎子就明白这件事对沈静宜的重要性了。 有了这个判断,他当然不会再做什么多余的举动,更不会坏她的事。 只不过…… 黑瞎子烦躁地吐出口浊气。 还真是不爽啊。 好不容易维持的三人状态要被打破的既定事实,和不祥的,以后还会更麻烦的预感。 黑瞎子差点忍不住占有欲,想带沈静宜跑了,但他心里清楚,只要他坏了沈静宜的事,他和沈静宜之间这样和谐融洽的相处就会立马被打破。 黑瞎子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沈静宜这个女孩,经常压制情绪维持正常,甚至强迫自己为自己的目标行动,在他人看来或许是倔强的生命力,但在黑瞎子眼里,却看出了她骨子里的疯狂和狠劲。 而她对自己都那么狠,对别人就不用说了。 很有种顺她者昌,逆她者亡的意味。 要是他真的为了自己的情感去限制沈静宜……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把他从她心里踢出去。 这可真是…… 黑瞎子勾起唇角,兀自笑出了声。 漂亮死了。 第96章 小花哥哥 沈静宜向来是关上门就不管外面腥风血雨的。 她打开手机,存下解雨臣的号码。 试图转动脑子思考接下来的行动,但总是控制不住走神,她便放弃了,任由身体和精神摆烂,等什么时候养回来些心力,再去想后面的事吧。 她简单洗漱后,又沉沉地睡了一觉。 这样的嗜睡程度,比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好说完全是因为身体和精神撑到极限爆发了,还是有见了那个终极的缘故。 第二天醒来后,沈静宜看着玻璃窗的绿光,断断续续地想了想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抬起右手,看向输液扎针的地方。 像这样的扎针孔,按照前世的身体来说,她会留下两三天的淤青;按照去长白山前的身体来看,这时就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但是,沈静宜看到了泛紫的针眼。 从这一点看不出别的什么,但已经足够推断出一点,那就是她的身体自愈能力下降了。 最大的可能是因为能量不足。 能量去哪了? 长白山一行消耗太多了? 或者是进青铜门的代价吗? 还是别的什么? 沈静宜实在难以集中精力去想这些东西了,反正也不是光凭脑子就能想透的事情,她放过自己的大脑,起身洗漱去。 今天也是在午饭前收拾好了,她走到正屋,竟然没看到黑瞎子。 张起灵坐在椅子上,正在擦拭那把黑金古刀。 “师父呢?”沈静宜问。 张起灵抬眸看她,答道:“买饭,很快回来。” “哦。” 时间久了,黑瞎子也是不装了,买饭都光明正大的,也不再装成是自己的手艺了。 不过有时心血来潮,他还是会露两手。 沈静宜坐在凳子上,靠在门边晒太阳。 她现在的情绪处于低落期,多晒太阳有利于改善心情。 没过多久,黑瞎子拎着东西背着光走来。 路过沈静宜的时候,他顺手摸了把沈静宜的脑袋,“吃饭了。” 他一边把饭菜摆上桌,一边说,“隔壁好像换了人家,也不知道是谁出了大价钱,竟然让那大娘舍得把四合院都卖了。” 隔壁? 沈静宜想起了曾经从隔壁传来的大娘的吐槽。 那可真是犀利。 那个大娘经常出门溜达,但不知是不是看出这里住着的人不大正经,日常基本不往这边走动。 如今听到她把房子卖了,沈静宜就问了一嘴,“已经搬走了吗?” 黑瞎子:“好像是昨天搬走的,刚刚回来,都看到新主人家往屋里抬东西了。” “哦。” 沈静宜应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这件事只是作为饭桌上的谈资被黑瞎子提了一嘴,说完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 饭后休息,沈静宜突然想到自己还没买药。 心思一动,她就打算出发了。 换上厚一点的外套,拿上钱包,沈静宜打开门就要走。 黑瞎子忙拦住她,“要去哪儿啊?师父送你去。” 张起灵也站了起来。 沈静宜摇摇头,“我自己去。” “不要跟着我。” 说完她也不看那两人,转身就走了。 出门,看到隔壁果然有人在走动,不过素质很高,几乎没弄出什么动静,难怪距离她住着的西厢房那么近,她却没听到一点声音。 沈静宜绕过停在胡同里的几辆车,向外走去,没注意到那些搬东西的人大多都在看她。 要去买药,但其实沈静宜连药店在哪都不知道。 她也不着急,就沿着街道慢慢走。 街道旁的树大多都秃了,树皮是灰色的,上面有些发黑的结节。 人行道的砖还算干净,走在路上能听到旁边车流经过的声音,和时不时路过的路人交流的说话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遇到路口就左转,走着走着就停下来看着天发呆,或者看着树发呆,然后继续走。 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全是店铺的街道上,沈静宜抬眼一看,不远处正好有家药店。 好巧。 沈静宜感慨了一下命运真有意思,朝药店走去。 “劳拉西泮片,拉莫三嗪片,和富马酸喹硫平片,各要一盒。”她对药店的人说。 那戴着眼镜的男人没急着去拿药,打量她一眼,问:“知道这药干嘛用的吗?药可不能乱吃。” 沈静宜点头。 那人又看她一眼,嘟囔了两句,转身去拿药了。 沈静宜看着他转身,心想还好现在是零三年,要是再往后,没有医生的处方想拿这些精神类药物还真是不容易。 她想了想,说:“维生素D也拿一盒。” 维生素B和C在日常的健康饮食中几乎不会缺,维生素D这种补剂对她的情况也有些作用,可以拿一盒。 拿完药,付完钱,她把盒子拆了丢掉,把几板药片直接装进口袋里,离开了。 出了药店门,她莫名想再走走,就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走过某个路口后,一个公园出现在她面前。 沈静宜踩着石板路走到湖边,路过小摊时买了瓶水,坐在湖边的椅子上,望着湖水发呆。 水是偏白的,阳光是金色的。 风不大,很温柔地吹在人脸上。 沈静宜看了一会,扣下几片药,就着水吃下去了。 她静静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她曾经吃过不少种类的药,今天买的这几种是她觉得效果不错的。 好久没吃了,没敢吃以前的份量,基本都折半吃的。 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 不知道玩什么,也不想给人打电话。 又把手机放回兜里,过了一会,她起身离开。 走够了,不想走了,站在公园门口,沈静宜等着出租车路过。 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突然有一辆停在了她面前。 沈静宜后退一步,警惕地望去。 “静宜,好巧。” 车窗落下,露出解雨臣含笑的脸。 沈静宜点点头:“解叔叔,好巧。” “怎么站在这里吹风,是要去哪?”解雨臣问道。 “等车,回家。”沈静宜说。 解雨臣一听便笑了,他下来扶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我有没有荣幸,送你一程?” 这话说的,真是高情商。 沈静宜笑了笑,“那就谢谢叔叔了。” 沈静宜坐上车,解雨臣跟着坐在后排,见沈静宜正在系安全带,感慨般笑着说,“说来惭愧,你每次叫我叔叔,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沈静宜顿了顿,看向他。 解雨臣笑着继续说,“感觉自己还年轻,却成了叔叔辈,这心情真是复杂啊。” “那……”沈静宜犹豫了,她正想问叫什么好。 解雨臣直接就说了:“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小花就好,或者……” 他眨了眨眼:“叫小花哥哥也行。” 他的表情只是说笑,一点也没有挑逗冒犯的意味,反而很潇洒肆意。 沈静宜便笑了。 她抿抿唇,思考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你,小花……哥哥……” 后面哥哥两个字声音小的几乎很难听清,沈静宜的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她还没喊过这个称呼,有点不自在。 解雨臣看着那张美人面上的羞意,体贴地转过目光。 他看向车玻璃上映着的纤细的身影,目光深深,唇角缓缓勾起,像耐心狩猎的捕食者。 第97章 新邻居 扣扣。 解雨臣敲了敲车窗。 沉闷的声音吸引了沈静宜的注意力,她抬头看去。 “让你叫我哥哥是不是有些为难你了,静宜?”解雨臣偏着头看她,笑着说。 “也许我在你眼里还是更符合叔叔辈对吗?” 他的笑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面皮白净,碎发垂落,阴影遮着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受伤的样子。 沈静宜摇头,“没有,小花哥哥很年轻,只是我,是我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她抱歉地抿了抿唇。 解雨臣隐在阴影里的眼中掠过一丝光。 他慢慢重复着:“不习惯?” 他抬头看着沈静宜,笑问:“难道静宜没有这么叫过别人吗?” 沈静宜:“有过,只是很少。” 都是小时候喊的亲戚家的哥哥,长大后不再回村,也就没再喊过了。 解雨臣了然点头,他笑意加深了些,“原来是这样,那这是我的荣幸呢。” 沈静宜摇摇头。 解雨臣也点到即止,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打开车里的小柜子,拿出几个橘子在手上慢慢剥了起来。 边剥边说,“走得仓促,现在吃晕车药的话估计到家才起效,听说橘子的味道能让晕车的人不那么难受,希望能有用吧。” 他拉开沈静宜身前的小桌板,把剥下的橘子皮放上去。 从第一道裂口出现开始,属于橘子酸甜清新的气息就渐渐传遍整个车厢,解雨臣也没把车窗关严,流动的风裹着橘子香送进沈静宜鼻腔。 刚刚吃的药是见效比较慢的,治疗抑郁状态的拉莫三嗪片和维生素D,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橘子的清香见了效,或者是情绪它又在主人无意识的时候转了个弯,总之沈静宜感觉心情平静了很多。 不是忧郁的平静,而是心如止水的平静。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终于不再被那么沉重的情绪压着被迫放空了,理智能重新运转了。 她看着面前剥开的像花朵一样的橘子皮,伸手捏起,放到鼻尖。 清晰的橘子味很好闻,沈静宜笑了笑,“谢谢。” 解雨臣看了沈静宜一眼,她一直微蹙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嘴角勾起的弧度被橘子皮挡住了,但是睫羽在含笑的眼尾压出浓密微弯的墨色,像一把勾人的小扇子。 解雨臣的目光不由凝滞了片刻。 他不动声色地呼吸了两下,平复心中荡起的涟漪,他掰开手中的橘子,捏着一半橘子递到沈静宜嘴边,笑道:“尝尝吗?” 沈静宜垂下眼眸,看着面前的半个橘子,没多想,用手接过,抬眸朝解雨臣笑了下,“谢谢。” 解雨臣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不用总是说谢谢,我以为再怎么样,我们也能称得上是朋友,对不对?” 他看向沈静宜,沈静宜眨眨眼,“那当然。” 解雨臣便笑了,“既然是朋友,那就不用总提谢字,太生分了不是吗?” 生分? 沈静宜歪歪脑袋。 其实他们……本也算不上很熟吧…… 可是解雨臣这样友好的态度,沈静宜是绝不会把心里的实话说出来的。 虽然她觉得最近遇到解雨臣的频率好像高了点,解雨臣这个人也友善过头了,但是曾经误解过他好意的沈静宜不愿意再用恶毒的想法去揣测对方。 她腼腆地笑笑,“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解雨臣给的橘子不是砂糖橘那样的小橘子,一半几乎有她半个手心大,沈静宜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橘子的汁水在口腔里迸溅,酸甜的香气也绽放开来。 还挺好吃的。 沈静宜慢慢吃掉橘子。 解雨臣悄悄侧眼看她,也慢条斯理地掰下一瓣橘子,慢慢咀嚼。 … 回家的路并不久,很快车就到了家门口。 沈静宜下车,解雨臣也跟着下来了。 沈静宜下意识就要道谢。 却被解雨臣提前预判了,“又要说谢谢了是么?” 他调侃地笑着,然后绕过车尾朝沈静宜走来。 沈静宜不好意思地抿唇,“是,习惯了,一时有些改不过来。” 解雨臣摇摇头,“没关系,是真不用道谢,我本来也就要往这边走的,带你回来是真的顺路。” 沈静宜好奇地看向他,“顺路?” 解雨臣笑笑:“是,解四和我说在这边看到个地段很好的院子正在出售,那户人家是缺钱用才把房子挂了出来,解四一眼就看上了,就买了这边的房子,说让我换个地方住,换换心情。” 刚售出的房子? 沈静宜眨眨眼。 这么巧? 她试探性地问:“早上听师父说隔壁换了住户,难道是小花哥哥吗?” 解雨臣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惊讶,他反问回去:“就在你家隔壁吗?这么巧?解四今天第一次带我来看,我还不知道这事呢。” 说着正好解四也从驾驶座下来了,他弯腰朝沈静宜行了个礼,“沈小姐,好久不见。” 随后看似向解雨臣回话,实则配合表演道:“花儿爷,可巧不是,那房子确实就在沈小姐隔壁。” 解雨臣听后先是诧异,接着略带惊喜地朝沈静宜笑道:“还真就在你隔壁呢,这下好了,要找我去玩,连电话也不用打了。” 沈静宜朝解四点了点头,听到解雨臣的话后顿了顿。 巧合太多就不像巧合了,她的大脑又下意识往恶毒的方向猜测了,但是解雨臣这样有眼光的有钱人,投资房地产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要不是沈静宜钱不够,她也想把附近的四合院买下来。 而且,要说解雨臣有别的目的的话,也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吧? 更别说他和黑瞎子也算是老交情了。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又有言道,生活的巧合比戏剧还戏剧。 她暗自打量了眼老实微笑的解四,又看了眼因为她沉默得过久脸上表情已经转为疑惑的解雨臣。 毫无破绽。 沈静宜抿唇笑笑:“确实是这样。” 她想了想,邀请道:“小花哥哥要进来坐坐吗?正好今天师父和小叔都在家,来喝杯茶吗?” 解雨臣答应得很爽快,“好啊。” 沈静宜打开门,坐在堂屋门前的张起灵和躺着晒太阳的黑瞎子齐齐抬眸看了过来。 “小徒儿回来啦?” 黑瞎子从躺椅上起身。 沈静宜带着解雨臣往里走。 黑瞎子看到解雨臣,挑了挑眉,“花儿爷怎么跟你一起回来了?” 沈静宜说:“师父早上不是还说隔壁换了人家吗?没想到吧,小花哥哥就是新邻居。” 黑瞎子啧了一声,“确实没想到……” “等等,”他脸色一僵,语调努力维持平静但还是变了调,指着解雨臣问沈静宜,“你喊他什么?!” 第98章 为情敌辩解 黑瞎子天塌了。 就放沈静宜一个人出去了小半天而已,“小花哥哥”都来了?! 他咬牙瞪了解雨臣一眼,转头死死盯着沈静宜。 沈静宜听出了黑瞎子语气里的惊讶,抬头朝他笑了笑,说:“小花哥哥年纪很轻,总喊他叔叔都把人喊老了。” 黑瞎子:“……” “什么叫把人喊老了?” 他按住沈静宜的肩膀,看似语重心长实则恨得牙痒痒,道:“小徒儿啊,喊人这种事,要按辈分来喊的,怎么能只看年纪呢?” “你这样……”他转头看向解雨臣,挑衅地勾了勾唇,“花儿爷岂不是要随你一起喊我声叔叔?” 看解雨臣那身粉衬衫黑马甲,再看那张笑吟吟的脸,黑瞎子怎么看怎么来气。 就是这张脸! 勾引谁呢搁这! 他徒儿年纪还小,正是分不清美丑的时候,可不能被这脏东西勾了去! 沈静宜:“啊?” 她虽然在村里长大,但是在外上学的时间更久,对辈分这种东西其实真没那么看重,黑瞎子说的这话让她下意识脑补了解雨臣喊黑瞎子叔叔的画面,想笑,又忍住了。 解雨臣也不顺着跳坑,反而化被动为主动,对黑瞎子说,“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不乐意。” “能和静宜一起喊你叔叔……倒也挺有趣。” 解雨臣微微勾唇,笑得温良。 但在黑瞎子眼里那是十足的挑衅。 黑瞎子呵呵一笑,“花儿爷说这话真是折煞人了,静宜年纪小,也没正经在道上混过,怎么喊都行,倒是花儿爷,可不能这么随心所欲。” 解雨臣轻笑:“没关系,我和静宜年纪相仿,跟着她喊也没什么。” 年、纪、相、仿! 黑瞎子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花儿爷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没想到你如此厚脸皮! 解雨臣无所察般笑笑。 追老婆的事要脸怎么行? 他转头看向沈静宜,拉着她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是说要请我喝茶么?你师父好像、不怎么欢迎我啊……” 他眉头微蹙,眼神在沈静宜和黑瞎子之间小心地游移,有种……里外受气的小媳妇的感觉……? 沈静宜暗自在心里摇头,甩掉这奇怪的联想。 她抬头看向黑瞎子,也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沈静宜犹豫了一下,毕竟是自己喊他进来的,总不能让人受欺负吧,于是说,“那请你到我屋里……”去喝茶吧。 话刚说一半就被急急打断。 “不行!”X2 一声近一声远的同时在沈静宜耳边响起。 她抬眸看去,只见张起灵不知何时也站到了旁边。 他皱着眉看向她,“不可以。” 黑瞎子也插了过来,皮笑肉不笑道:“花儿爷下次说人坏话可以走远点说吗?瞎子什么时候不欢迎你了?” 解雨臣笑而不语。 黑瞎子不情不愿地把人请到正屋,倒了杯白水给他。 “家里条件一般,不像花儿爷家大业大的,你将就一下。” 解雨臣毫不在意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关系。” “只是……”他转头看向沈静宜,“条件一般也就算了,可不要让静宜受苦。” “我那里有个银豪饼,喝着味道不错,改天给你送来。” 沈静宜平常也不怎么喝茶,忙摇头,“不用了,我不喝茶。” 她看看解雨臣旁边空荡荡的桌案,起身,“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吧。” “不用麻烦。”解雨臣笑着拦下她,“我只是过来坐坐,毕竟成了邻居,总要和你们打个招呼不是?” 他看向黑瞎子和张起灵。 黑瞎子无声地呵了一声。 张起灵朝他点了点头。 很符合解雨臣的预想,他转头看向沈静宜说,“现在人也见过了,我们日后就是邻居了,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笑着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吧。” 沈静宜跟着把人送到门口才回来。 回来就看到两双幽幽盯着她的眼睛。 沈静宜忧心忡忡,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问,“师父,小叔,你们觉得他……有问题吗?” 黑瞎子、张起灵:? 他们以为沈静宜被解雨臣那张脸迷惑了,结果这是什么问题? 沈静宜托腮沉思:“毕竟有点太巧了,我想……他也是行内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你们,或者……别的什么?” 她困惑地看向对面两人。 张起灵思考了下,认真回答道,“没有。” 沈静宜松了口气,又去看黑瞎子。 黑瞎子看着沈静宜那双担忧的眼睛,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小徒儿!”他笑的直拍大腿,“哈哈哈哈我真要夸你了!” 黑瞎子乐不可支。 解雨臣这费尽心机地接近,小心思倒是藏得挺好,可惜在沈静宜眼里却成了另一种图谋不轨,也不知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可真是太好了! “啊?” 沈静宜不解地看向黑瞎子,黑瞎子走过来揉了把她的脑袋,坐在她旁边,说, “你想得很周到,这花儿爷本就不是简单的人物,这么巧的事谁说得准他是不是另有目的呢?” 黑瞎子可劲给解雨臣上眼药。 沈静宜点点头。 转而又有点不安,小声纠结道:“可我觉得他人其实挺好的……” 黑瞎子眯了眯眼,正想再给沈静宜灌输点解雨臣危险,远离解雨臣的想法,却又突然打住了。 他看着沈静宜蹙眉的模样,想到她那敏感多思的性格。 要是真这样上了眼药,解雨臣得逞的机率是小了很多,但沈静宜之后每次面对解雨臣就绝对无法放松下来了。 以她的性子,在开窍想通解雨臣真正的目的之前,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解雨臣的行为,她就会反复为自己的擅自揣测而焦虑。 哎。 黑瞎子暗叹。 他一个脑瓜崩弹沈静宜额间,在人转头看他时把胳膊搭沈静宜肩上,吊儿郎当道:“既然觉得他挺好的,那就不要多想。” “那师父刚才说……” “师父跟你说着玩呢。”黑瞎子摆摆手,笑道,“花儿爷房子买的到处都是,正巧买个近的也很正常,就算有那么一点原因是看中这里离我们近,但他也不是强迫人办事的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了,你看我和哑巴,”黑瞎子指指自己,又指指张起灵,“你看我们像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 沈静宜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 黑瞎子拍拍沈静宜的肩,“小小年纪整天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就是换了个邻居,也值得你浪费心思?” “行了,有这时间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 黑瞎子换了个话题。 沈静宜被黑瞎子说服了,多思无益,她开始思考今晚吃什么。 天气挺冷的,喝点汤吧。 “想喝冬瓜排骨汤。”她说。 “行,去玩吧,晚饭给你买冬瓜排骨汤。” “好,谢谢师父。” 沈静宜笑眯了眼,抛下刚刚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屋玩去了。 黑瞎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悠悠长叹。 情敌都打上门了还要为人家辩解……呵呵…… 小王爷憋了一肚子火,又舍不得对沈静宜发,冷不丁转头看向张起灵,“哑巴,我们练练。” 张起灵鸟都不鸟他,起身走了。 第99章 串门 解雨臣住进了隔壁,沈静宜的生活还是那么宅,但宅得更精致了些。 院子里添了石桌石椅,都是解雨臣安排的,他来串门的时候,就总是和沈静宜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以防沈静宜冷,还给石椅垫上了柔软厚实的棉絮坐垫,坐着很舒适。 而他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什么吃的玩的就不说了,上次提过的银毫饼也拿过来放在堂屋里了。 沈静宜本来不想收下的,毕竟其他礼物还算日常,茶饼这种东西可就贵得多了。 但解雨臣的说法是,放点好茶在这里,他串门的时候就不用喝白水了。 沈静宜也就不多推辞。 黑瞎子倒是呵呵一笑,折了根玉兰花枝,甩得呼呼响,说:“你可以不来。” 解雨臣不搭理他,只看向坐他旁边看书的沈静宜,说,“和邻居串门,是我没有体验过的事情,现在做起来发觉很有意思。” “而且……我没有朋友,一个人太久,有时难免寂寞,所以才总来找静宜玩。” 他看向沈静宜抬起来的眼睛,眸中忐忑地问道:“你、会不会嫌我烦?” 沈静宜按住书页,摇头,“不会,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虽然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社交需求,能和解雨臣这样隔三岔五地坐一块喝茶晒太阳看书,是一件很惬意,对她精神很友好的事,沈静宜还挺喜欢的。 就是没想到解雨臣心思还挺细腻的,交朋友的时候总有种卑微的感觉。 但沈静宜很理解他,他和她一样是缺少亲人的陪伴,独自成长到如今的。 而且他还比她处境更危险,背负的也更多。 沈静宜把落下的发丝挂到耳后,安抚道:“小花哥哥你不要在意,师父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黑瞎子和解雨臣认识的可比她久的多,沈静宜看得出这两人虽然嘴上不对付,但相处模式还是很朋友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黑瞎子总爱在她面前挤兑解雨臣,不怼他两句不舒服一样。 沈静宜想到那天说出“小花哥哥”这个称呼时黑瞎子的表情,觉得可能是黑瞎子这个百岁老人突然意识到解雨臣比他年轻,心里不舒服了吧。 而且关于黑瞎子的年纪,在黑瞎子的视角里,应该是她和解雨臣都不知道的。 那也难怪他连挤兑都这么暗戳戳的了。 也就她知道的信息多,不然谁能猜到他的心思呢? 沈静宜暗自笑叹,觉得黑瞎子这心态颇有点老顽童的意思。 “而且,”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解雨臣轻声道,“有你这个朋友陪我,我觉得很开心。” 她真诚地笑了笑,眼睛眯成漂亮的月牙。 阳光照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照得透明,那头乌发却泛着浅浅的金光。 解雨臣不禁一怔,却见沈静宜转头看向抽树枝玩的黑瞎子,“师父,你不要再折腾那棵玉兰了,它马上都要开花了。” 都快到花期了。 黑瞎子转悠树枝的手一顿,看看手里的树枝,看看沈静宜,气闷地朝她笑了笑,“行。” 他转过身,背着沈静宜又甩了两下树枝。 不开花最好,看到花就烦! 然后蹲下来,把树枝插进了泥土里。 解雨臣瞥了一眼院角的玉兰,若有所思道:“静宜还是这么心疼花。” “也没有……”沈静宜手指在书页上摸了摸,垂眸,“只是觉得过段时间它开花的场景会更漂亮。” 解雨臣笑着点头。 咔嚓。 黑瞎子不小心捏断了手里的树枝。 他看着插在土里只剩半截的树枝,把它拔了起来,重新把手里的断枝狠狠插下去。 … 自那之后,解雨臣再上门时,都会带枝花,腊梅、雏菊、粉玫瑰。 都很漂亮。 但沈静宜很好奇,除了腊梅,其他的花好像都不是开花的季节吧? 解雨臣便说,是他新买的院子里弄了些花,有些花养在外面,有些花养在温室里,对季节要求不高,这才能带给她看。 不同的花随着解雨臣的登门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好歹是解雨臣带来的伴手礼,沈静宜不想放任它们在外面凋落,就干脆一枝一枝插进花瓶里,拿到自己屋子里,摆在桌上。 那花瓶正是黑瞎子之前给她讲解过的雍正珐琅彩。 不愧是名贵的古董,花枝随意丢进去都很好看。 四合院里最近只有张起灵常驻,他是不会插手的,而黑瞎子也做不到日日宅在屋子里防备,他还要开出租开铺子赚钱养家呢。 这就给了解雨臣可乘之机。 他渐渐融入了沈静宜的生活,沈静宜见到他带花带礼物也不会再诧异或拒绝了,而且沈静宜那边的饭菜和点心,也几乎都被解雨臣承包了。 照解雨臣的说法就是,解家厨师,做一份饭也是做,多做几人的饭也一样,他自己也吃不掉那么多菜,就顺便每顿都让人送过来。 沈静宜真有种全家陪嫁解雨臣的感觉了。 她这么问黑瞎子的时候,黑瞎子敲了她个脑瓜崩,让她少胡说八道。 张起灵也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转头黑瞎子自己去找了解雨臣,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黑着脸回来了。 然后不知不觉,沈静宜日用的东西几乎都换了一轮。 约莫半月过去,二月快到了。 这天,解四带着许多东西上门。 沈静宜看着他一箱一箱东西地拎进来,不由疑惑,“这是干什么?” 解四笑着打开,拿出红红的挂饰、春联等东西给沈静宜看。 “快过年了,沈小姐,这么大的日子,您和花儿爷竟然都忘了吗?” 啊……快过年了? 沈静宜一脸懵。 她走到堂屋角落里看挂着的日历,发现日历已经很久没撕了。 她打开手机对着日期撕掉过去的日历,才看到明天竟然就除夕了。 解四指挥着伙计把牛奶饮料零食水果等一箱箱东西放好,然后让他们退下去,自己对沈静宜说,“花儿爷想着你们怕是也不记得要过年了,就让我来给你们送点年货,东西送到了,我这就走了。” 说完欠了欠身,就离开了。 沈静宜看着堆了半个堂屋的东西,后知后觉地喃喃,“这么多……” 这要吃到猴年马月啊。 第100章 一起过年吗 晚上,黑瞎子回来时,沈静宜正和张起灵一起拆箱子。 黑瞎子看着堂屋地上满地的东西,连下脚的空都没有,干脆倚在门边,“你去进货了?要跟师父去摆摊吗?” 沈静宜摇头,“不是,明天要过年了,这都是小花哥哥送来的年货。” “年货?”黑瞎子捡起脚边箱子里的一个小红灯笼挂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语气恍惚,“哦……要过年了啊……” 难怪街上人少了那么多,隔壁铺子都关门没开。 说来他也很久没过过年了,之前过年时基本都不在北京。 沈静宜招呼他,“别看着了师父,快来帮忙。” “小花哥哥送了好多东西过来,过来把对联贴纸什么的拿出来,再摆些水果,剩下的收起来,放在这太碍事了。” 沈静宜也很久没为过年忙碌了,长大后的年味也越来越淡,基本一个人煮个火锅吃点好的也就算过年了,现在久违地自己准备过年,有点兴奋。 她小心地清出一条道,拉着黑瞎子往里走,手一划,就把西北角的箱子分给了他。 黑瞎子撸起袖子,照沈静宜说的去做。 沈静宜还在思考过年的流程,“明天年三十,好像要吃年夜饭对不对,我们明天去饭馆订吗?” 黑瞎子:“明天饭馆都不一定开门,这时候订餐也晚了。” “说的也是。”沈静宜发起愁来,“那我们明天吃什么?去买菜还能买到吗?” 黑瞎子笑着看了她一眼,“担心什么,花儿爷那肯定都有准备好的,哪用得着你操心。” “也会准备我们的吗?”沈静宜问。 “哪天没准备我们的?”黑瞎子反问。 沈静宜一想,“也是。” “既然这样的话,师父,小叔,”她犹豫着开口,黑瞎子和张起灵都齐齐抬头看她,“明天过年,小花哥哥想必也是一个人过,要不……” “我们干脆请他过来一起过年吧。” “怎么样?” 她眨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张起灵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手指悄悄撕破了纸箱一角。 却淡淡点头道,“可以。” 黑瞎子扯扯嘴角,“行啊,你想请就请,多请几个也行,人多热闹。” 沈静宜摇头,“我也就认识他了,多请都不知道请谁……” 一年了,算得上朋友的人也屈指可数。 阿柠是不可能了,无邪远在杭州,而且他有自己的家庭过年,还有就是胖子…… 咦?胖子。 沈静宜眼睛一亮。 胖子好像是一个人在北京的啊。 她和胖子的相处时间比无邪还少,有机会和他一起过年的话,那确实很不错。 她便问了,“师父,你还记得之前从西沙回来时,船上有个胖胖的那个吗?” 黑瞎子讶异抬眸,“记得啊,怎么了?” “难道你和他也熟,要请他一起过年?” 那个胖子,好像也是北京的,就是不知道具体在哪,沈静宜竟然和他也熟吗? 沈静宜点头,“他在斗里还挺照顾我的,听他提过他在潘家园,也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但是可以的话,我想去请他。” 就是不知道胖子在不在,能不能找到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过来。 管他呢,去看看再说。 他也是个人气角色呢,而且对她确实不错,沈静宜挺喜欢他的。 张起灵没意见。 黑瞎子也没意见。 能多请到一个,还显得解雨臣没那么特殊,反而让黑瞎子心里舒坦不少。 “行,明天师父带你去找人。”黑瞎子爽快道。 “好。” … 第二天,除夕当天。 早上,沈静宜难得自己爬了起来。 远远的有人家放鞭炮的声音传来,临近的人家却都挺安静,不知是不是放过了。 柜子里有不少衣服没穿过,她挑了身新的穿上。 洗漱完后,沈静宜出门去往隔壁。 虽然解雨臣住在隔壁,但她还没去过,这次上门,还没等她敲门,边上的伙计就已经把门打开了。 解四很快过来,领着她去见解雨臣。 沈静宜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问,“小花哥哥,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解雨臣诧异起身,“你请我和你们一起过年?” “嗯。”沈静宜点点头,“如果你另有安排的话,那就算了,但你来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解雨臣便笑了,笑得人如沐春风,“静宜都来请我了,我怎么可能不去?” 他跟着沈静宜过去。 沈静宜和他已经熟络了,就让他自便,然后拉着黑瞎子,让他开车送她去潘家园。 她一边拽着黑瞎子往外走,一边交代张起灵和解雨臣,“你们先把对联贴上吧,我去接个人,过会就回来。” 她和黑瞎子很快就没影了。 两个被留了作业的男人面面相觑。 张起灵沉默起身,拿出昨晚收拾好的对联,分了几对给解雨臣。 解雨臣低头看着手中红色的对联,笑容渐渐消失。 对联……怎么贴啊? … 另一边,潘家园。 胖子正坐店铺里发呆呢。 潘家园的店铺几乎都是全年无休,胖子出门的时候都会请人看店。 他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今儿过年,反正在家也就一个人,不如守着铺子说不定能多做两单生意,谁知道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胖子咂嘴叹气。 他正想着待会早点关门回去得了,没想到从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胖胖?” 一个围着红围巾的脑袋从门口叹探了进来,见到他后眼睛一亮,嘴里呼出雾气,“太好了,找到你了。” 胖子蹭一下站了起来,迎上去,“哟,小静妹子!” “你咋来了?” 胖子又惊又喜。 沈静宜笑笑,“之前听你提过你在潘家园有铺子,一路问了问,就找到你了。” 她直接开门见山道,“来找你没有别的事,就是我想着和胖胖也算老相识了嘛,然后家里过年也没几个人,就想来问问你,就是、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过年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中却亮晶晶。 胖子愣了,“啊?” 沈静宜忙解释,“就是人多热闹嘛,过年嘛……胖胖你要是有别的安排也没关系的,我就是想来问问你……” 胖子猛眨了两下眼睛,啊了两声又猛吸口凉气,他跳起来大声打断道:“去!当然去!” “妹妹你等会,我去收拾点东西,马上就关门!” 胖子边急匆匆往屋里跑边大喊,“很快就好!” 刚一转身,眼睛就模糊了一瞬,胖子抽了两口冷气才缓过来。 跑到里边拿点东西,然后回到柜台打开抽屉拿出钱包塞口袋里,胖子把门一锁,朝沈静宜笑道, “走,胖爷今年跟咱妹妹过年去。” 第101章 第一个新年(打赏加更) 解雨臣不会贴对联。 张起灵也不会。 沈静宜回来时,看到张起灵正站在凳子上对齐春联,而下边站着的解雨臣正凝眸指挥,“往左一点,再左一点。” 张起灵试探性地移动,却听解雨臣又说,“过了,往右回一点。” 张起灵:“……” 他偏头看了眼解雨臣。 沈静宜下车跑进来,看着正屋门上另一边已经用胶带贴好的对联,抽了抽嘴角。 一道道胶带把对联分了好几块,看着难受死了。 “好丑。” 她瘪瘪嘴,难受得五官都皱成一团。 张起灵抬起的手臂一滞,放下了拿着的对联。 解雨臣别过脑袋。 胖子很懂沈静宜的点,他也看得牙酸,“哪有用胶带贴对联的,这能好看吗?” 张起灵和解雨臣友好地朝胖子点了点头。 胖子是个外向自来熟的,乐呵呵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后,看向沈静宜,问,“妹妹啊,这怎么办?继续这样贴吗?” 沈静宜一脸纠结。 解雨臣默默退了两步,张起灵也往门上靠了靠。 沈静宜转头看向东厢房和西厢房贴好的对联,整齐是还挺整齐的,就是真的不好看。 但是贴都贴好了,重来也挺麻烦的,沈静宜咬咬唇,正要认下这有些丑的对联。 不想张起灵和解雨臣对视一眼后,抬手就把右边贴好的对联撕下来了。 “重贴。” 解雨臣也笑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静宜不喜欢就重新来。” 胖子一乐,“重新贴是吧,我来我来,胖爷贴这个可拿手了。” “那我来帮你。” 沈静宜一下就笑了。 黑瞎子去屋里翻出了双面胶。 胖子接过,掂了掂,“用这个也行。” 沈静宜好奇地问:“胖胖你不用双面胶用什么?” 胖子一手拿双面胶一手拿对联,站上凳子,说,“我们都用浆糊。” “浆糊?”沈静宜从久远的记忆里翻出那碗白白的麻薯一样的东西,笑了,“那个好像是挺好用的,但我们不会弄。” 胖子得意道:“我会,要不要胖爷给你露一手?” “不用啦。”沈静宜摇头,“双面胶就挺好的。” “不用胖胖那么辛苦,等贴完带你吃好吃的。” 沈静宜扶着凳子,仰头笑道。 胖子的手顿了顿,咳了一声,说,“行了,妹妹别扶凳子了,胖爷摔不了,你去边上看看齐不齐。” “好。” 沈静宜后退了几米,指挥胖子贴对联。 另外三人把边上的丑对联都撕了,然后拿着福字和别的装饰,分别贴在窗户上或者摆挂在屋里。 大家一起,没多久就贴好了。 沈静宜看着满院子红红的装饰,心里涌起满满的成就感。 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 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几棵树和葡萄藤架,跑去屋里翻了几张剪纸出来,搬着板凳把剪纸往树枝丫上挂。 黑瞎子无奈,“小徒儿啊,你说一声师父就帮你挂上去了。” 沈静宜回头,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不要,自己挂才好玩儿。” “行行行。” 黑瞎子拿她没办法,沈静宜搬的凳子又高,他就站边上看着。 薄薄红红的剪纸挂在枝丫上,随风晃来晃去,远看像长在树上一团团的红花,衬着灰色的树皮,亮得艳丽。 一切收拾完,正是午饭点,解家的饭也送来了。 解雨臣礼貌地笑着说,“中午的菜式少一点,晚上才是重头戏。” 沈静宜看着满桌子的菜,眨了眨眼。 这叫少一点的话,晚上岂不是要满汉全席? 沈静宜喝饮料,其他人都喝了点酒。 吃过饭,沈静宜打开解雨臣前几天给装的电视,放着当背景音,又拿出两副扑克,摆在桌子上。 黑瞎子提议玩带钱的,小赌怡情,其他人没意见,沈静宜驳回。 她对自己的运气很有自知之明,输太多她会破防的。 谁知解雨臣说,“没关系,静宜随便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沈静宜一下就心动了。 “这不太好吧?”她抠抠桌布,纠结又期待地看向解雨臣。 她一边脸颊因为被咬着而微微鼓起,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得解雨臣的心一下就化成水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黑瞎子却一巴掌把沈静宜的脑袋按了下去。 他语气豪放地说道:“花儿爷都开口了,哪有什么不好的,玩就对了!” 解雨臣面色冷淡一瞬。 他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挑衅地微笑一下。 沈静宜拍开黑瞎子的手,“师父你别乱动我发型。” 她抬头看向解雨臣,解雨臣朝她温柔一笑,“静宜随便玩。” 沈静宜忍俊不禁,“好。” 五个人,两副牌打跑得快。 胖子是跑得快熟手,张起灵也会玩。 黑瞎子和解雨臣本想两人各显神通,却被张起灵盯住了,两人就只能开动脑子而不能出千了。 胖子输多赢少。 张起灵一直在给沈静宜放水,也输多赢少。 黑瞎子和解雨臣两人虽然也给沈静宜放水,但奈何沈静宜她不争气,那两人又暗自较劲,最后几乎包揽了下午的胜局。 只有沈静宜打着打着,脸都黑了。 亏她上次还笑无邪打一下午一把没赢,怎么她自己也这样啊?! 一下午综合算下来,黑瞎子赢得最多,胖子和张起灵紧随其后,解雨臣因为要替沈静宜平账,屈居第四,沈静宜纯亏。 虽然亏的不是她的,而是解雨臣的。 但沈静宜难受。 她趴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牵着旁边沙发上解雨臣的衣袖,深刻忏悔,“小花哥哥,我对不起你……” 解雨臣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蓬松的,软软的,解雨臣收回手,捻捻手指。 借着朋友的身份接近,确实更容易被沈静宜接受,可惜这样也受限颇多,这还是他第一次摸沈静宜的脑袋。 想到这,解雨臣不由想到那个借着师父身份光明正大亲近的黑瞎子,和那个占着小叔身份的劲敌张起灵。 虽然他们的身份前期更容易靠近沈静宜,但是以他的观察来看,沈静宜真的把他们当家人对待了,所以……说到上位的可能性,果然还是他最高啊…… 解雨臣满意地勾起唇角。 到了晚上,电视里播着春晚,五个人一起坐在解家抬来的圆餐桌上,坐在电视对面的那半圆里,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春晚。 年夜饭确实和满汉全席也差不了多少了,什么佛跳墙、乳鸽汤、烤乳猪、澳洲龙虾、帝王蟹…… 解家这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全都整过来了。 沈静宜也是开了胃了。 只不过这时候的春晚还很有意思,沈静宜一边要吃好吃的,一边还要看节目,还挺忙。 晚饭大家喝酒喝得有些多,守岁过了十二点后,胖子去解雨臣那边的客房睡,其他人各回各屋。 沈静宜因为晚上也跟着喝了点小酒,现在酒劲上来了也困得不行,脚步轻飘飘地往外走。 张起灵、黑瞎子和解雨臣都伸手要扶她,却被沈静宜躲过了。 “我可以。”她嘟嘟囔囔地向外走。 三人便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关了门才散开。 旁观一切的胖子酒都吓醒了。 不是,妹妹家这、什么情况啊?! 他又想到那天真无邪的小兄弟,不由为他捏了把冷汗。 兄弟,我看你是真没胜算了。 胖子躲在阴影里啧啧抽气。 在前面带路的解雨臣却冷不丁转身,吓得胖子差点跳起来。 只见那个俊美的男人食指竖在唇边,轻笑:“请保密,好吗?” 第102章 聚散 正月初一。 没人喊沈静宜起床,她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开门的时候,黑瞎子和张起灵都守在门前,解雨臣和胖子也在院子里,离门前很近。 见她出来,胖子长舒口气,“我就说,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昨晚睡那么晚今天多睡会很正常的。” 张起灵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温热的,“难受吗?” 沈静宜摇头,“没事。放心吧,我没有发烧,就是比较嗜睡而已。” 一点点药物的副作用而已,换她最近不错的心情,还是很值的。 而且她日常没有大刺激时,理智都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再过两周就可以停药了,不然吃出过敏反应就糟了。 黑瞎子抱着手臂,放下心来,“要不是那胖子说正月初一不可以喊人起床,我就直接进去看你了。” 胖子为自己喊冤,“习俗就是这样的!” 沈静宜朝胖子和解雨臣挥挥手,“我也听说过这习俗,反正没事的,你们去忙,我先洗漱去。” 她朝张起灵和黑瞎子笑了笑,跑去洗漱了。 洗漱完跑回来,那四个人已经打起牌了。 这次不是跑得快,在胖子的指导下,大家玩起了炸金花。 沈静宜凑在一边,看不太懂规则,干脆打开电视看春晚重播。 那边一轮结束,喊沈静宜过去。 沈静宜刚疑惑地走过去,一个接一个红包就塞到了她手里。 胖子乐呵呵地笑:“第一次和妹妹过年,给妹妹随点心意,不多,妹妹拿着买零食吃哈。” 沈静宜一只手都捏不住这几个红包。 那厚度让她瞳孔震惊。 “哇!压岁钱给这么多的吗?!” 沈静宜被钱砸懵了。 解雨臣摇头:“一点压岁钱,静宜收着就行。” 黑瞎子也笑:“放心,你师父虽然穷,但一点压岁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张起灵也温和地勾了勾唇角,点点头。 沈静宜双手捧住压岁钱,拜财神一样一个个拜谢过去,“谢谢小叔,谢谢师父,谢谢小花哥哥,谢谢胖胖!” 她乐得一直在笑,转身脚步雀跃,“我去把钱存起来!” 沈静宜摸着红包,感觉里面不只是钱。 她一直忍到晚饭吃完,解雨臣回家,而她和黑瞎子一起把胖子送回去后,才回到屋里拆开那几个红包。 胖子足足给了两千,张起灵和黑瞎子各给了五千。 沈静宜数出这个数的时候都呆了,张起灵的卡在她手里,黑瞎子也是个日常贫困的,这两人一出手竟然给了这么多! 沈静宜决定去重新办张卡把这些钱存起来,到时候给他们多买点东西。 最后拆的是解雨臣的红包,他的红包是几个人中最精致的,外面洒着金箔,,打开还有花香。 他给了两个红包,一共拆出一万一和两根二十克的金条。 沈静宜睁大眼睛,两根金条在她手里叮当作响。 她正想着要买黄金投资呢,解雨臣直接把金条当压岁钱发了。 这时候金价百多块,但是二十年后就能翻十倍! 沈静宜小心翼翼地把金条放到抽屉里,觉得是时候买个保险箱了。 今晚的梦境是金灿灿的。 … 这时的年味比较浓,沈静宜思考着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出去逛逛街的时候,张起灵找了过来。 他说他要出去一趟,这次大概要很久才能回来。 原本应该前几天就出发,但是和小侄女一起过年更重要,张起灵默不作声地拖延了几天汇合的时间,就让无三省多等等吧,反正他不回家过年,有的是时间。 沈静宜没想到五月份的西王母剧情在二月初就开始布局了,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张起灵就离开了。 张起灵离开后,没两天,解雨臣找上门。 不是找沈静宜的,而是找黑瞎子的。 “有关于你眼睛的线索,在南边的一个墓里,你要去看看吗?”解雨臣吹一口茶杯里的茶叶,问道。 黑瞎子眼神危险地看向他,“花儿爷是不是早就得到这条消息了,就等着哑巴走了支开我?” 解雨臣微笑:“没有很早,只是半月前而已。” 黑瞎子呵了一声,“真是手段百出……瞎子倒也不急于一时,可以晚些日子再去。” 其实他也接了无三省五月份的活儿,要想时间充裕地赶过去,还真是现在越早去解雨臣口中的墓越好。 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解雨臣也不以为意,他只说:“南瞎想怎么安排行程我也管不了,只是如果静宜知道这个消息,你猜她会不会觉得你不去是因为她拖累了你?到时候……” 解雨臣没把话说尽,黑瞎子却清楚,沈静宜不会喜欢他这样不在意自己的眼睛,尤其当拖延的理由成为沈静宜本身时,她可不一定感动,反而极可能恼怒。 这是阳谋。 黑瞎子冷笑,“你想和我徒儿独处的心思呢,瞎子是理解的,但是你这样心急,可是很容易暴露啊。”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解雨臣放下茶杯,“我和静宜是朋友。” 他笑,“朋友和家人可不一样。” “真正怕暴露的,应该是你才对。” 黑瞎子一顿,看向解雨臣,不语。 解雨臣起身离开,“总归那是你自己的眼睛,是去是留,你想好了。” … 另一边,沈静宜琢磨了下西王母的剧情。 那里可是有很多尸蟞和蛇的啊…… 沈静宜光是想想都忍不住露出痛苦面具。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每隔一段时间放点血保存起来,到时候当驱虫剂丢出去。 应该有用。 先准备着。 这么想着,当天买了一堆试剂管,当晚她就拿着刀对着手臂比划了起来。 怕疼…没敢下刀… 人精神状态正常了就这点不好。 知道疼知道怕了,反而耽误事了。 沈静宜感觉这情况有点黑色幽默。 她叹了口气,眼睛一闭,刀锋就从手心划过。 多次割伤,她已经有了经验,这次划得不深不浅,攥起手,血液正好能汇聚出小汩细流,流进试剂管里。 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想必是和他们一起过年加深了羁绊的原因。 能量确实是越多越好…不能偷懒呐…… 沈静宜垂眸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张起灵离开了,黑瞎子就继续这样慢慢相处,而解雨臣…… 就他了。 第103章 高需求 没想到黑瞎子转头就说他也要离开,沈静宜懵了。 还假哭着说要带她一起走。 沈静宜同意了,他却又不愿意了。 最后一个人幽怨地离开,并嘱咐沈静宜不要忘记他。 沈静宜抽抽嘴角,“师父你想多了,我不可能忘记你的。” 黑瞎子语气落寞,“你们张家人……谁说的准呢?” 沈静宜看着他,摇摇头,“不会的,我不一样。” “我不会忘记的。” 她认真的眼眸倒映在黑瞎子眼底,黑瞎子心底一沉,他貌似好奇地发问:“为什么你不一样?” 沈静宜压低声音,笑着眨了眨眼,“因为……它需要我。” “好啦,检票啦,师父拜拜。” 沈静宜挥手告别,跑回去坐上解雨臣等在外面的车,扬长而去。 … 张起灵和黑瞎子都不在,解雨臣说为了沈静宜的安全,请她住进他家的客房。 沈静宜啊了一声,疑惑道:“我们靠得很近啊,还要住在一起吗?” 解雨臣点头,“解家伙计看顾一个宅院还能看得过来,两个院子就力不从心了。” “好吧。”沈静宜叹气。 解雨臣挑眉:“静宜是不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没有,”沈静宜绕着一缕发丝,抱歉地笑笑,“只是觉得又要打扰小花哥哥了。” 解雨臣笑意浅淡了些,引导着问:“难道静宜住在黑瞎子那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打扰他们吗?” 沈静宜错愕摇头,“…不会。” “那为什么会觉得住在我这是打扰呢?”解雨臣拧眉,“我从不觉得你是打扰,之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他的气场强势地笼罩着沈静宜,在她眼神惴惴时又飞速退去,他笑着摸摸沈静宜的脑袋,温和道:“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沈静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 对有些人来说,朋友边界感太强确实容易让他不开心,也许解雨臣就是这样的人……那她对待解雨臣的方式就需要调整。 沈静宜沉思着做出决定。 至于怎么调整,她还要再观察观察。 … 在解家的生活有种陌生的熟悉感,沈静宜适应了几天就习惯了。 她在客房宅着,由于解雨臣时不时要出门,并不像上次在解宅那样,每天每顿饭都出现在餐桌上,所以沈静宜也就不再为了多和解雨臣相处而努力赶上每一个饭点了。 有时他们凑巧遇见时,会多聊几句,一起吃个点心、喝杯茶,有时他们一天都见不到一面,因为解雨臣回来的很晚,晚到沈静宜都睡着了。 晚归的解雨臣总会站在窗外,看沈静宜窗上垂坠的纱幔。 沈静宜睡的客房有一个窗户开在院内,是一个封闭的横式的大玻璃窗,有利于白天采光,相应的,为了遮光遮挡隐私,内层的窗帘很厚重。晚上全部拉上时,哪怕屋内开着灯也看不见,就连外面那层薄薄的白纱都透不过一丝光。 因此解雨臣站在外面,沈静宜也不会知道。 解雨臣也不会过多停留,只是每天要看一眼。 知道她在,他会很安心。 这天,两人难得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解雨臣撑着额头,面露苦恼,“我今天要在书房耗费一个下午了,开了年,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 沈静宜对公司事务没兴趣,也提不出什么建议,只能同情地感慨一句,“复工真的很痛苦呢。” 曾经她也最讨厌假后复工了,假期戒断反应真的很难熬。 “是啊。” 解雨臣叹了口气,他抬眸看向那个为他皱眉的女孩。 屋内暖气足,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宽松的长衫,和一条棕色的家居长裤,脚下踩着拖鞋,很居家,很有种……陪伴着他的妻子的感觉…… 尤其两人吃完饭闲聊的场景,夫妻的既视感更强了。 解雨臣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笑意。 语气忧伤地问道:“不知能不能请我的朋友,静宜小姐,今天换个地方看书呢?” “什么?”沈静宜疑惑。 “可以在书房陪陪我吗?” 解雨臣笑着祈求。 弯起的眼睛看着很温和,嘴角勾起的笑容却隐隐含着一股侵略性。 像是一块引诱老鼠入笼的黄油奶酪…… 不对,她在想什么? 沈静宜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联想挥开。 如果这样比喻的话,解雨臣是黄油奶酪,那她岂不就是老鼠? 沈静宜收回思绪,看向解雨臣,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她一边窝在书房的沙发里翻看刑法案例,一边偷偷观察解雨臣。 她发现解雨臣很喜欢她在旁边。 有条件的时候,就像今天,连独自呆在书房里都不情愿…… 结合他之前敏感卑微的话语,和上次关于边界感的判断,沈静宜想,解雨臣应该是个对情感比较高需求的人。 这方面和她…有一点点像。 只是她习惯压抑自己了,而解雨臣没有。 如果要问怎么和解雨臣进一步加深羁绊,沈静宜还要多纠结一段时间才能有方向,但要是换成对付自己,沈静宜觉得自己可能有思路了。 她默不作声发起呆来。 书房内静悄悄的。 解雨臣工作累了,就走过来坐在沙发上闭目休息一会,然后拿起一本访谈杂志放松大脑。 休息完后重新起身回到桌前工作。 沈静宜的目光随他而动,看着他伏案工作,而后目光偏移,定在他桌角摆着的花瓶上。 那花瓶比较朴素,青白底,上面有冰裂一样的裂纹,很好看。 花瓶里随意插着几枝花。 腊梅、雏菊、玫瑰…… 一朵朵略枯萎的花朵,错落有致地歪斜在瓶口,和沈静宜屋里的一样。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分享同款吗?沈静宜想。 有点像闺蜜的相处模式。 我喜欢的东西送你一份,我和你拥有同样的东西,这种行为…… 果然是个高需求的人。 沈静宜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翻动下一页。 沙沙翻页声响起,解雨臣看一眼桌上的花,垂下眼帘。 静宜她,会发现他的心思吗……解雨臣心中打鼓。 忘记处理这瓶花了,希望静宜那多思的性子不要突然搭对神经才好。 他握着笔的手指捏紧了些。 第104章 玩雪 北京的雪虽然比不过长白山,但一拉开窗帘,入眼也是一片白茫茫。 年前下过一场大雪,之后就只飘过小雪花,没想到今天沈静宜打开门,外面的雪已经厚得到她脚腕了。 院子里的草被雪压得看不见。 天上已经不再飘雪,温凉的太阳朦朦胧胧的,不暖和。 解家佣人把院子里的路清扫得很干净,沈静宜蹲在路边,捋下一片草叶上的细雪,手心一攥,就攥出个小雪球。 她把雪球摆在脚下一块青砖上,不一会青砖边缘都是小雪球,间隔均匀,看着像一圈独特的花边。 只是青白的配色…… 沈静宜看着那块砖,感觉像个小棺材…… 不太吉利。 她伸出手,推着一个雪球沿边缘转一圈,转出一个手心大的雪球。 拿起,一抬手,就把雪球丢到草丛里了。 手掌凉冰冰的,但沈静宜意犹未尽。 她换件长款的羽绒外套就要出门。 解四见她要走,忙问:“沈小姐要去哪儿?我跟着您!” 解雨臣出去了,没带着他就是为了让他照顾沈静宜,他可不能把人看丢了。 “不用,我回家玩会,不用管我。” 沈静宜笑着朝解四解释完,扭头就跑了。 沈静宜打开门锁,推开门。 一院的白。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走,不想破坏院子里的干净。 之前的雪天,每次她起来的时候院子里都收拾好了,就像解家一样,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院子完整的雪。 齐整漂亮,像一张无垢的画布。 沈静宜一脚踩在边上,就留下一个深深的雪坑。 脚步交错着绕院子走了一圈,沈静宜停下来,偏头看着那棵玉兰树。 光秃秃的,顶着雪也光秃秃的,一叉叉枝丫不声不响地立着,以朦胧的灰蓝天色为背景,别有滋味。 这院子是青砖搭的,房顶也是黛色的瓦,只有门窗是红色的,在这一片素色中格外显眼。 很安静。 有点太安静了。 沈静宜叹口气。 她蹲下,捧起一捧雪,双手合着,用力一按。 按出个雪饼。 不停加雪,搓得圆滚滚的,弄出一个大雪球。 然后又如法炮制弄出个小雪球,按在大雪球上。 再搓出个小尖嘴,戳在小雪球外边。 有点像小鸡了。 就是这只鸡略肥美。 沈静宜捧着小鸡看,琢磨着怎么才能把它弄得更精致一点。 “这是葫芦吗?”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解雨臣弯腰看着沈静宜手心里的玩意,小球大球,还有葫芦梗,捏得挺像的。 沈静宜:…… “是小鸡崽。” 她收回手,不太高兴地抿抿唇。 “不像吗?” 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思考怎么修改。 解雨臣目光顿了顿。 小鸡? 原谅他真没看出来…… 他一早出门,预估着沈静宜起床的时间回来,刚回来就被解四告知沈静宜回家玩了,他就脚步一转跟着来了。 解雨臣蹲到沈静宜旁边,指着下面那个大圆雪球说,“这只鸡肚子太圆了,你不要给它吃太多,让它扁一点会更好。” “扁一点?” 沈静宜把下面的大雪球掰掉一半,重新拿雪一点点填平。 “这样吗?” 她转身把修改后的作品拿给解雨臣看。 这…… 解雨臣笑意不变,“下面的弧度再大一些,上面的弧度再小一些,平一些。” 他伸出手指比划出两道弧线。 沈静宜了然,她按照解雨臣比划的弧度一点点修改。 小鸡下半身终于不再像个球了,扁圆的前大后小的流线型身材渐渐显形。 完成后,沈静宜用指甲轻轻在小鸡身侧划了几道,划出小鸡的翅膀。 “怎么样?” 她满意地左看右看,询问解雨臣。 “很可爱。” 解雨臣轻笑。 “那这个给你玩。” 对待高需求的朋友,要更主动一点对他好。 沈静宜大方地把小鸡放解雨臣手里,朝他笑笑,转身继续扒拉雪。 她已经学会做身体了,决定再捏个鸭子玩。 只在原来的步骤上换个扁扁的嘴巴而已。 小鸭子也很快捏完,沈静宜继续捏鹅。 鹅的脖子长,又弯又细,不太好捏。 沈静宜无奈放弃了。 玩得太专注,她都忘记解雨臣还在旁边了。 沈静宜转头,看到解雨臣还在捧着那只小鸡,怔怔出神。 “小花哥哥,你怎么一直拿着?不凉吗?” 她想伸手把小鸡拿下来,却被解雨臣躲过了。 他一手虚握着拖住小鸡的身体,一手护在小鸡脑袋上,摇头道:“没事的,不凉。” 沈静宜皱了皱眉。 解雨臣看着,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鸡崽放到边上,伸手握住沈静宜的手,笑道:“还说我,你的手都快凉成冰块了。” “很快就会暖回来的。” 沈静宜的手被更宽大的手掌裹住,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 “是吗?” 解雨臣不赞成地双手合起,包住沈静宜的手,似乎想要用自己的手给沈静宜取暖。 还不等沈静宜说什么,解雨臣就松开了手。 “瞧我,都忘了我的手也凉。” 他重新拿起小鸡崽,问沈静宜,“玩够了吗?回去吗?” 沈静宜疑惑地瞥了眼他收回的手,眼帘落下,遮住眸中的思索,笑笑:“玩够了,我们回去吧。” “好。” 解雨臣便一手拖着小鸡崽,一手扶沈静宜起身,两人一起向外走。 沈静宜指指小鸡,问道:“小花哥哥要把这个东西带回去吗?” 解雨臣垂眸,不答反问,“不可以吗?” “这还是静宜送我的第一样东西呢。” 他的目光专注地望着沈静宜,看得沈静宜脸上发烧。 这也算礼物吗…… 说起来她还没正儿八经地送过解雨臣什么礼物呢。 她尴尬地眨眨眼,“这个、这个不算礼物吧……” “不过你喜欢的话就拿着好了,都可以。” “下次送你个更好的!”沈静宜努力找补。 “真的吗?” “当然。” “那我就等着你给我惊喜了?” “好。” 沈静宜莞尔一笑。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自己的小金库,按照解雨臣的消费水准,要送他个正经的礼物可不便宜,但送给解雨臣,她没有一点舍不得。 不仅是她要和他打好关系的缘故,更是因为他这个人……沈静宜乐意送他。 只不过送他什么合适呢? 沈静宜陷入纠结。 解雨臣侧眸瞥过那张思索的小脸,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第105章 想要了解你 回到解家。 白日过去,夜晚睡前。 为了避免感冒发烧,沈静宜好好泡了个热水澡。 泡完澡出来,她穿上浅蓝色的居家套装,打开自己的箱子找板蓝根。 虽然她来这个世界就发过那一次烧,但是难受得够呛,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还是提前吃点药比较好。 她刚翻出板蓝根,还没冲,就听到扣扣,有人敲响了房门。 沈静宜打开门,解雨臣端着一个茶盘朝她笑了笑。 “今天在外面玩得太久了,天冷,你身体不好,我让医生给你煮了预防生病的药。”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沈静宜后退一步让解雨臣进来,然后关上门打了个哆嗦。 解雨臣把茶盘放在飘窗的小案上,转头看向她,“抱歉。” “冷不冷,要不要穿个外套。” 沈静宜摇摇头,“没事。” 地暖很足,也就凉一下而已。 解雨臣脱下外套挂在入门的架子上,走过来打开茶杯的盖子。 “趁热喝,喝完就可以睡觉了。” 沈静宜苦着脸看那一杯黑色的水,“中药啊?” 解雨臣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喝完给你吃糖。” 沈静宜被逗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 试探性抿了一口,温度正好,味道也意外的能入口。 她捧着杯子,就当喝茶了。 解雨臣等到她喝完,递给她一块硬糖。 沈静宜摇摇头。 这药没苦到要糖压的地步,而且马上要睡觉了,就不吃糖了。 她抬眸看向解雨臣,疑惑道:“还有别的事吗?” 他怎么坐着不走了? 解雨臣叹口气,眉眼满含担忧地说道:“我怕你夜晚起烧……” “不会的。” 应该。 沈静宜也不确定。 解雨臣似是看透了她的不确定,看向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沈静宜只抿唇一笑。 “好吧。”解雨臣无奈起身,交代道:“晚上不要着凉了。” 沈静宜乖巧点头。 解雨臣走后,她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意外的是,半夜咳醒了。 嗓子里好像灌了风,一咳就停不下来。 咳完继续睡,还没沉眠就嗓子痒的又咳醒了。 沈静宜无奈又烦躁地起身,她翻出自己带来的箱子,找到药箱,拿出止咳的药吃了一片。 这一折腾把她的困意完全折腾没了。 沈静宜开着灯坐在床边发了会呆,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雪又铺满了外面的路,一片素白,反射着一点月光,若是关了灯,外面会比屋里亮堂。 沈静宜坐在飘窗上,看着雪景发呆。 她想到了长白山的雪,比北京的雪烈多了。 不知墨脱的雪又是什么模样。 张起灵应该是又去地下找他的过去了,连带着她的那份。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知道的…… 沈静宜垂下眼眸,压下突然涌起的愧疚感。 咳咳—— 她又止不住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咳够了,她静静看着小案,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扣扣。 她抬眸望去。 解雨臣站在横窗外,手指朝门那边指了指。 沈静宜去开了门,重新坐在飘窗上。 解雨臣拿起飘窗另一边的羊绒披肩,披到沈静宜身上,然后坐下。 “怕你半夜起烧,忍不住就来看看,谁知道这有个夜猫子。” “怎么不睡觉?”他问。 “睡不着。”沈静宜笑笑。 解雨臣皱眉,还没说什么就听沈静宜问道:“小花哥哥会不会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呢?” 解雨臣点点头,“有。” “那你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会做什么?” 解雨臣想了想,“处理文件吧,或者看书。” “那你是为什么会睡不着,有什么事让小花哥哥烦恼吗?”沈静宜又问。 解雨臣笑了:“怎么总问我?你呢?睡不着是有什么烦恼吗?” 沈静宜摇头,“是我先问你的,要你先回答我才对。” 解雨臣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仍是瓷白,明明屋里很热,却好像对她没什么作用一样。 身体真差啊…… 解雨臣叹气,“一个人处理公司的事,一个人做决定,我自然会有很多烦恼。” 他抬头看向沈静宜,笑道:“我回答了,该你了。” 沈静宜抿唇一笑,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月牙儿。 “我啊……”她故意拖长音,“不告诉你。” 解雨臣一怔,莞尔,“耍赖吗?这可不是好习惯。” 沈静宜反驳:“我没有说过在你回答后就要回答啊,所以我没有耍赖。” 解雨臣无奈一笑:“是,是我在付款前没有仔细合约。” “是啊,这就是解老板你大意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沈静宜装模作样地指导。 解雨臣笑意加深:“是,没有提前约好交换,静宜不想说就不说。” “那……如果我现在重新单独问你,你为什么睡不着,静宜会告诉我答案吗?”解雨臣似是玩笑道。 沈静宜手肘撑在小案上,托腮,歪头看向解雨臣,眼神专注却又放空。 良久,久到解雨臣都要忍不住开口时,她勾勾唇。 “我在想一个人。” 她说。 那一瞬,解雨臣仿佛听到了心脏击打耳膜的声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经意般问道:“哦?是谁那么荣幸,让我们静宜如此牵肠挂肚?” 沈静宜看着他,脑中思绪万千。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腕微勾,食指虚空一点,恰好隔空点在解雨臣心口。 眸色幽暗,嘴角含笑, “想你。” 不等解雨臣反应,她继续说道:“想这个漂亮的小花哥哥,怎么这么有钱,怎么这么厉害,想他怎么做到的……还有……他又是为什么孤独一人。” 解雨臣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喉间干涩,“静宜的意思是……想要了解我吗?” 他努力维持外表的平静,内心却掀起只有只他一人知晓的滔天巨浪。 沈静宜,沈静宜……他看着她,一眼不眨,仿佛想要将她的面容刻进心底。 沈静宜弯起眼眸,狡黠又勾人,像只勾你捧上真心,而待你真捧上后,她又甩甩尾巴尖,一跃而去,漫不经心而又心知肚明,那样诡艳清丽的狐狸精。 “不可以吗?”她笑着问。 解雨臣眼睫微颤,嗓音似乎也随之颤抖,他弯起唇角。 当然…… “当然可以。” 第106章 她想要的,他都能给 “要从哪说起呢?” 解雨臣语速缓缓。 他侧坐在飘窗上,左手手臂搭在小案上,手腕自然下垂,抬眸正视对面充当隔断的木质屏风。 “你……应该知道解家吧?” 沈静宜点点头,“九门解家,财可通神。” 解雨臣对沈静宜知道九门知道解家这件事一点也不吃惊,但听到财可通神的说法时忍不住笑了一声,“那都是老一辈的事了……财可通神的解家……在爷爷走后就已不复昔日光辉了。” “老九门的历史早已结束,现在还留有名姓的几门中,陈家继续下斗;吴家半隐退杭州;霍家结交权贵,勉强留下家底;解家……死的死散的散,本应承担起家族的人,我的养父,也不见踪影。责任落到我身上,交到我手里时只剩个烂摊子。” “那时小花哥哥应该年纪还小吧?”沈静宜放下手臂,交叠在小案上,侧脸枕在手臂上,抬眸看向解雨臣,“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八岁当家。” “是,也不是。”解雨臣轻笑,“他们把担子压在八岁的我身上,却又不愿放权。” “他们想要我去担责,想要掌控我,想要让我为解家付出一切,当初拜红二爷为师,二爷教了我许多,而那群人为了利益,甚至想让我以徒弟的名义占了二爷的财产,分给解家……解家?他们算什么东西?” 他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默了默,继续道:“收拾那些人,废了我一番功夫,真正在解家站稳,大概已经是十几岁的时候了。” 这是沈静宜第一次在解雨臣身上感受到如此明显的杀意,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她脊背一寒。 她垂眸看向解雨臣不自觉握住桌案的手。 掌心抵在桌角,指节弯曲,绷起一根根发白的掌骨。 “原来是这样啊……” 沈静宜伸出手,温凉的掌心包裹住他坚硬的骨节,“一定很辛苦吧……” 柔软的触感从手背传来,解雨臣愣愣转头看她。 “什么?” 沈静宜掌心握起,看着他的眼睛。 “抱歉。”她说,“我知道小花哥哥很厉害,但是没想到厉害的背后,是这样的背景。” “连家人都无法信任,被当作家族推出来的替罪羊……”她眉头紧锁,手里也不自觉用力,似乎想要通过交握的手传递某种力量一样,她心疼地低下头, “一定很辛苦。” 随着她的话语,那紧绷的掌骨怔然一松,像是被融化的冰,所有的棱角都化成了水。 解雨臣看着沈静宜乌黑的发顶,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 像在安慰一只不高兴的小羊。 他嘴角无奈一勾,“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知道我很辛苦了?” 沈静宜趴在手臂上,小声嘟囔,“我就是知道。” 解雨臣心脏涨得满满的,他摇摇头,“其实没有很辛苦,毕竟……最后我得到了一切,解家也重新起复,成为我的一言堂。” “这么想想是不是就开心多了?” 他笑着反手握住沈静宜的手。 沈静宜抬头,不赞同道:“这不一样。” “能做到现在的地步是因为小花哥哥很厉害,而这不代表以前吃的苦就不苦。” 沈静宜抿抿唇,心中不受控制地涌起阵阵难过。 明明提起这个话题是为了和解雨臣更交心,可真的从他嘴里听到那些曾经记录在纸面上的经历时,沈静宜却无法接受。 看故事、听故事,和这就是身边人的经历是不一样的。 尤其这个人对她很好,就让她更难过了。 也许她该想想别的办法攻心,而不是这样撕开解雨臣的伤口…… 沈静宜不想去看解雨臣的眼睛。 因为这样好的时机,这样巧合的氛围,这样合适的话题,如果再来一次…… 她还是会这样做…… 她看着桌面,低声道:“抱歉……” 沈静宜眉宇紧蹙。 她清楚自己接近对方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情感这种东西,她无法完全摒弃。 但是行为上,她不会让步。 说来说去,对这些人,她除了一句抱歉,也给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了。 “怎么总是道歉?”解雨臣颇为无奈。 “因为我揭开了让你不开心的过往……”沈静宜闷闷道。 “可是这过往是我想让你揭开的。” “静宜,”他戳戳沈静宜的额头,在沈静宜抬头看来时,展开笑颜, “是我想让你了解我的。” 他一直在等她靠近。 对于沈静宜终于想要了解他这件事,解雨臣是欣喜的。 “所以……”他笑着提提沈静宜的嘴角,“不要伤心了,好吗?” 他愿意的。 哪怕她可能目的不纯。 无所谓。 她想要的,他都能给。 沈静宜睁大眼睛,看着对面那个温柔含笑的面孔。 惊诧、感动、愧疚……多般情绪流转在心间。 她提提嘴角,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好。” 她听到自己轻声说。 屋内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宽大的手包裹着纤细的那只,拇指扣进她手心,手掌扣住四指,像一把锁,拉近了她的手,也拉近了她的心。 “小花哥哥,”片刻沉默后,沈静宜突然开口问道,“如果当初你的养父没有失踪的话,你应该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吧。所以……你恨他吗?” 解雨臣顿了顿,“恨过。” “你有想过他……咳咳、咳咳咳咳——”沈静宜话说一半,喉间止不住的痒意逼着她停下话语。 “咳咳咳——” 沈静宜抽回交握的手,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着羊绒披肩捂住嘴巴,一直咳到痒意全消。 喉咙里涌出一股血腥,沈静宜不动声色地咽下,把沾湿的披肩攥紧手里,放到桌下。 她继续道:“你有想过他还活着的可能性吗?” “他是死是活无所谓,倒是你,是不是受凉了?明天让医生重新配副药来。” 沈静宜摇摇头,“我没事。不过他的死活…你真的不在乎吗?” 她静静看着解雨臣。 解雨臣也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到仿佛超脱凡尘,看得他心脏渐渐沉了下去。 第107章 甘愿 解雨臣自小在人精里打转,能独自撑起一个家族,在北京赚下偌大家业,他绝不是蠢人。 他聪明得过分。 他感受到了沈静宜一开始接近时的拘谨,带着刻意的自然,他见得多了。 也感受到了沈静宜真心掺杂着假意的靠近,像一杯加了蜜水的酒,利口却不纯。 解雨臣不在意。 沈静宜想要什么都行。 她要是喜欢花,就送花;她要是喜欢钱,就送钱;她要是喜欢他的脸,他就给她看他的脸;她要是喜欢解雨臣……哎,那就最好不过了。 可惜她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的似乎不是恋人的喜欢。 沈静宜想要了解他,解雨臣很乐意,无论她是为了什么,都无所谓。 这说明他在她心里已经迈上另一个台阶了。 虽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但解雨臣甘之如饴。 他以为今晚是进度条大幅加载的一晚,却在听到沈静宜问他关于他的养父——解连环——的问题时,蓦地重新想起了一个久远的问题。 她,到底是什么人? 解雨臣看着沈静宜的眼睛,呼吸压平,心脏却慢而重地跳动。 为什么要反复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吗?重要在哪里? 他不清楚。 她是知道什么吗?她这样问,意思是解连环还活着吗? 他也不清楚。 解雨臣大脑下意识转动了数圈,脑海里思绪万千。 他望进那双湖水般的眼睛,沉声道,“不,我其实很在乎。” 沈静宜既然问了,那他就回答。 他向后一靠,无奈认命般说道:“我想过他是死是活,如果死了,那倒也罢了,我只遗憾没能见他一面,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如果活着……我会恨他。” “但是……我也想见他。” 想见见那个狠心抛弃他抛弃解家的男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失踪多年杳无音讯,想狠狠揍他一顿,让他为他的不负责任赎罪。 解雨臣静静看向沈静宜,等着她的反应。 “这样啊。” 沈静宜笑笑,墨色瞳孔仿若深渊,她说的话似乎就是预言。 “你会如愿以偿的。”她说。 瓷白的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出玉石般的质感,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解雨臣觉得沈静宜的脸色更苍白了些。 他没有问沈静宜为什么会这么说,也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即便,他也想了解她…… 但他只是内心汹涌面上平静地接受了那句预言,相信那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实。 “我期待着那天到来。”他低声道。 … 解雨臣离开了。 沈静宜移开手掌,看着渗到披肩里的血色,皱了皱眉。 只是提前三个多月暗示解雨臣解连环还活着而已,剧透的反应就差点让她当着解雨臣的面吐血。 不过比起上次海底墓关于血字的提醒,这次的反应已经平和得多得多。 黑无常说过,羁绊不深,不要乱说话。 这样越来越平和的反应,是不是意味着,她和他们的羁绊已经越来越深了呢? 沈静宜起身,去漱了口,把披肩上的血迹搓掉,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 她睁着眼睛看向房顶。 窗帘已经拉上了,屋里一片漆黑,她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沈静宜就是睁着眼。 大脑里不断回放今天的每一个场景。 没有什么差错,和解雨臣的关系也更进一步,做得很好。 除了没忍住澎湃的心绪,主动给解雨臣“算了个命”外,其他没有做错什么。 但吐点血说那么一句话,也不算做错。 她总要继续试验剧透的影响力的,用在解雨臣身上也算心甘情愿,挺好的。 复盘完,沈静宜闭上眼睛。 … 第二天午饭吃完,沈静宜在书房看书。 解雨臣不在,他出门了。 解四端着个盘子进来了,上面摆着两个茶杯,还有几颗软糖。 “沈小姐。” 解四喊了一声。 沈静宜从故事书中抬头,看到昨晚见过的茶杯,两个。 她看了解四一眼,默默把目光移回书页上,回到刚刚回应解四前的状态。 仿佛这样就能假装时光倒流一样。 解四把盘子放到茶几上,赔笑道:“沈小姐,这是家主特意让医生给您准备的,一份是止咳的,一份是补气养身的,您趁热喝了吧。” 沈静宜很想假装耳聋。 昨晚那中药虽然能入口,但也不好喝啊,今天这两个更是夸张,她都闻到那股诡异的药味了。 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体来看,还是喝掉为好。 她深呼吸一口,拿起书签夹在书页里,合上书,伸手揭开一个茶杯的盖子,又是黑色的水,但比较清澈。 再揭开另一个盖子看看,沈静宜沉默了。 什么药煮的这么黏糊,看着跟黑色的大鼻涕一样。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这可是要入她口的东西。 换个说法,像沥青一样。 听起来不恶心了,但毒性很大的样子。 沈静宜脑子里的弦一根接着一根搭。 她抬头看向解四。 解四微笑着回看她,肩背微弯,眼尾笑出了两条细细的纹路。 很恭敬礼貌的微笑,但有种她不喝他就一直这么看着她的感觉。 沈静宜心中暗叹,脸上装得一派淡定,先把清澈的那杯喝了。 竟然是甜的。 就是甜得有点涩。 她喝完,端起另一杯,眼神放空,不聚焦,约等于闭着眼睛一口闷了。 味道不算奇怪,就是口感好恶心。 解四恰到好处地端了杯清茶递过来,沈静宜喝了,然后把茶盘上的软糖吃掉,摆摆手。 解四就端着空盘子离开了。 沈静宜缓了一会,翻开书继续看。 看着看着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她身上盖着个毯子,解雨臣坐在旁边,正拿着本杂志在看。 “睡醒了?正好可以吃晚饭了。” 解雨臣语气轻柔,看着沈静宜眼神呆呆地看过来,一脸睡懵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静宜也饿了,闻言点点头,“好。” “药都喝了吧?”解雨臣问。 “嗯。” 解雨臣不提,沈静宜都忘了,她睡前还喝过那么恶心的药,她瘪瘪嘴,“晚上不会还要喝吧?” “很遗憾,是这样的。”解雨臣装模作样地叹气,“最少要连喝三天。” “哎——” 沈静宜真情实感一声长叹。 她揉揉脸,唤醒熟睡的脸部肌肉,嘟囔道:“那我今晚要吃三个布丁。” 解雨臣:“好好吃药,布丁管够。” “难道不吃药就不管够吗?”沈静宜指责地看了解雨臣一眼。 解雨臣诧异挑眉,看着沈静宜指指点点的模样噗地笑了出来,“不敢不敢。只要静宜想要,就一直都有。” 第108章 狠狠消费 甜甜的布丁每天都有,沈静宜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郁期的药已经停了,沈静宜觉得这几天的情绪有亢奋的趋势,但没有到烦躁得想砍人或者突然想热舞一曲的地步,也就放任自流了。 正常人还有心情好和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她都精神病了,没必要那么苛待自己的情绪。 所以这天,沈静宜脑门一拍就打算出门了。 不过出门前,她和追她到门口的解四说了一声。 解四一惊,想拦又不敢拦,急忙道:“沈小姐要不等一等,我去和家主说一声。” 沈静宜摇头:“小花哥哥正待客呢,等他忙完你再去说吧。我出去玩玩,晚饭……应该晚饭前能回来吧。” 沈静宜自己也不确定,“总之我今天会回来的。” “不知能否问一下,沈小姐您是要去哪儿啊?不如我开车送您吧!”这一看就不是像上次那样去隔壁玩的架势,解四不放心沈静宜一个人出门。 沈静宜脑袋摇得更快了,“不用,不用车,我自己去玩,你回去忙吧。” “我走啦。” 沈静宜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天蓝色长款羽绒服的帽边是白色的绒绒的毛领,在她脸侧围了一圈,几乎把那张脸都淹没了。 她收紧帽子两边的松紧,转身并腿跳了一步,正好跳出大门前地砖的线。 沈静宜满意点头,几乎雀跃地向外走去。 今天天气非常好,太阳亮亮的,风也不大,但是雪还厚厚堆着,出门很冷。 灰色的小羊皮短靴踩在清扫过的柏油路上,鞋底太薄,有点硌得疼。 沈静宜立马决定先去买双鞋子。 她现在穿的都是解雨臣送的,也不知道他在哪买的,每半个月就有新的款式放到她衣帽间里,一件件摆得琳琅满目,多得她一天换一套都穿不过来,更别说她连门都不出,每天都居家服换着穿,就更穿不完了。 之前她看着那一间衣物鞋帽,觉得自己起码两年都不用买衣服了。 但是今天,她突然觉得自己需要几身自己买的新衣服。 没别的,就是想狠狠消费。 想花钱…… 这个念头像潮水一般涌来。 沈静宜坐上公交,朝商场而去。 公交车和私家轿车是不一样的,最后排坐着晕车感没那么重。 到地方后,沈静宜直奔服装店而去。 柜姐直接迎了上来,笑意盈盈,“小姐想看看什么?” 沈静宜扫视一圈,指着一双厚底短靴,“那个。” 然后手指转了一圈,分别点了几款别的,道:“那个、那个……都拿38码的来看看。” 商场内很热,沈静宜说完就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灰蓝色羊绒内搭,米色的毛绒绒的短裙和同款材质的袜套。 她今天穿的一套摸起来都是软乎乎的手感,穿着也暖乎乎的。 柜姐的眼睛一下更亮了。 这个女孩身上穿的可都是秀场新款,一般人别说买了,听都不一定听说过,也就他们这样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才有所了解。 而且脖子上戴的那条方形蓝钻项链,一看就是真货。 优质客户! “好的,您先坐会,稍等片刻。” 柜姐急匆匆走远,去找尺码去了。 店长端了热水和茶点过来,沈静宜道谢后,把衣服扔在沙发上,转头去看起了衣服。 店长就跟着介绍。 沈静宜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也完全没兴趣,不过是给品牌赋魅而已。 她按照自己的审美挑了几身,去换了。 长得漂亮,身形高挑纤细,加上衣服本身裁剪得体,每一件穿在她身上都非常好看。 一双双鞋子换着搭配,是不同的风格。 试到最后,沈静宜都累了。 她换了双厚底的黑色粗跟短靴,看向另外几套还没试穿的衣服,纠结了一瞬。 柜姐误以为沈静宜是在担心价格,毕竟谁也不知道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顾客是不是有那么多钱,她十分有销售技巧地试探着沈静宜的预算并建议了几套最贵的。 毕竟这位小姐穿什么都好看,也就不用担心说假话被顾客讨厌了。 谁知那小姐只摇摇头,犹豫地问道,“你们这边,可以送到家里吗?” 柜姐一愣,转而答道:“可以的小姐,只是配送服务要达到一定的消费标准。” 柜姐保持礼貌微笑,没说出具体的消费标准是多少。 毕竟销售做久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有时候说出来人家觉得你瞧不起他。 虽然不说,也有可能觉得你瞧不起他…… 这个柜姐属于比较老实的性子,经验丰富后干脆从不多说。 她笑着看向地面。 “这些都要了,可以送吗?” 柜姐听到了天音。 她猛地抬起头,嗓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可以的!” “请问小姐你要送到哪里?” 沈静宜说出了解雨臣的现住址。 商量好细节后,柜姐拉着同事一起给沈静宜打包,店长配合地笑着走过来,结账。 “一共四十七万,请问这边怎么支付?” “刷卡。”X2 异口同声。 沈静宜从口袋里拿出张起灵给的卡,刚要往柜台上放,旁边一只戴着腕表的手就放了张黑卡在柜台上。 沈静宜抬头看去,惊讶道,“小花哥哥?你怎么来了?” 解雨臣一身会客的黑色西装,里面仍然是粉色的衬衫,他看着沈静宜,笑道:“来给你刷卡。” “啊?我有钱的。” “没关系,花我的。” 他把卡往柜台里侧推去。 店长手抖地拿着那张黑卡,打开POS机走结账的流程。 在大商场工作确实容易遇到有钱人,但有钱到这程度的,也很少见。 店长操作完,恭敬地把卡递回来,“先生,您的卡,请收好。” 解雨臣按着黑卡,转而推向沈静宜。 沈静宜一呆,摇头,“不用,我小叔给我钱了。” “那是他给你的,不是我给你的。” “可是……” “你愿意用他们的,为什么不愿意用我的呢?” 沈静宜睁大眼睛,感觉这人比现在的自己精神状态还要美好。 柜台处的店员悄悄投来目光,一个个收拾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竖着耳朵听八卦。 “啊?” 沈静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用质朴的啊字来表达内心的困惑。 “总之,请你收下吧,好吗?我喜欢给我的朋友花钱。”解雨臣笑道。 这是什么爱好? 沈静宜沉默了。 巨大的金钱冲击刺激得她躁期还没发展下去好像就要结束了 解雨臣直接牵过她的手,打开她的手心,把卡放进去,旋即替她合上五指。 然后收回手,一派自然地问,“接下来想去哪玩?” 沈静宜看着手里的卡,思考现在给它塞回去解雨臣会不会生气。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些,顺嘴答道,“去花钱。” 狠狠消费的预算好像提高到无上限了。 沈静宜后知后觉。 闻言,解雨臣展颜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第109章 无能的丈夫 正好沈静宜想花钱,正好他送了钱。 解雨臣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他陪着沈静宜去买了包包、首饰、彩妆、香水…… 沈静宜买得开心,他看她开心也开心。 可是在沈静宜犹豫地问他有什么好玩娱乐场所的时候,解雨臣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沈静宜那双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睛,保持微笑,问道,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静宜你说了什么?” “我说有没有好玩的娱乐场所呀?我还没去过呢,想去看看。” 沈静宜悄悄对手指,有点心虚但心里更多的是兴奋和好奇。 解雨臣抱歉地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沈静宜惊讶地抬头看他,“真的吗?” 不会吧,他可是大老板啊,再怎么说,一些应酬也是要有的吧。 解雨臣没有解释,只是温和地问道,“静宜是想去哪样的娱乐场所呢?” 还能哪样? “就成年人会去的呗……”沈静宜眼神不好意思地移开一瞬,但马上又理直气壮地转了回来, “我都二十了,可以去见识见识世界的广阔了,我又不会做什么,只是好奇,想去看看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呢,对吧?” “而且你在呢,安全也有了保障,我们就去玩玩嘛,好不好?” 虽然是心血来潮,但沈静宜还没有被躁动的神经冲得丧失理智。 有钱又安全,她也真的只是好奇想去看看娱乐场所是个什么玩法,和朋友去玩玩多好啊。 才二十啊…… 解雨臣低头看向沈静宜牵着他手腕的手,突然意识到朋友这个身份局限性真的很大。 作为朋友,他根本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沈静宜。 毕竟和朋友一起去娱乐场所吃吃喝喝看看节目,也确实很正常。 甚至作为可靠的朋友,他还成为了沈静宜做出这个决定的推动因素…… 解雨臣咬牙。 身为生意人,解雨臣确实对北京的娱乐场所有所了解,他从不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但有些偏清流雅静的地方确实是应酬的好选择。 解雨臣在心里反复挑拣,终于选定一家后笑着看向沈静宜,“其他我是真的不清楚,但只是看看表演的话,我倒是知道一家。在鼓楼那边,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静宜开心地笑了起来。 出了商场,走进停车场。 今天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卡宴,沈静宜熟门熟路坐上后座,正等着解雨臣也上来时,发现解雨臣竟然坐到驾驶位去了。 “解四呢?没跟来吗?”沈静宜问。 解雨臣系上安全带,“他没来。” “哦。” 沈静宜看着解雨臣启动车子,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方向盘,棕色内饰衬着他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 真是个美男子啊,沈静宜感慨地眨眨眼。 俊美,有钱,修养也很好,对朋友更是没得说。 听到他说自己喜欢给朋友花钱时,沈静宜是震惊的,因为她二十年来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但是转念想到他后来为了无邪的计划前前后后花了三百亿,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小花哥哥。”沈静宜唤他。 “怎么了?” “你要努力赚钱啊。”沈静宜忧心忡忡。 解雨臣缓缓在脑门上打了个问号。 如果不是在开车,他就要去仔细地看看沈静宜的表情,猜她在想什么了。 “你说你喜欢给朋友花钱,这本来没什么啦,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有个朋友太会花钱了,那就不好了。” 解雨臣笑了笑。 你就是每天都照今天这么花,他之后不多赚只吃老本,也够你不间断花百年有余了,他想。 “好,我会努力赚更多钱的。” 他笑着应道。 沈静宜担心他的钱包这件事,让他觉得很可爱。 有种老婆担心自己养不起家的感觉。 解雨臣被这个联想逗笑了。 他心情愉悦地继续开车,却在车停在“水云间”门前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年纪还小,正贪玩啊。 他带着沈静宜走进去。 本来这样的场所是需要带会员卡才给进的,但是北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出入过这些场所的有权有势的也就那些人,解雨臣这张脸就已经是最有效力的通行证了。 这是一家装修很有古味的娱乐场所,入门便是形态各异的太湖石造景,不间断的流水从挑高的顶上潺潺流下,流过草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侍者带着他们进入一间宽大的私密房间,把灯光打开,酒水摆好,便低下头弯着腰站在一旁。 沈静宜看侍者那几乎要跪下服务的架势,不适地拧了拧眉。 但是来都来了,不见识一下就回去是不可能的。 这里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台球、舞台、运动场等……沈静宜都没兴趣。 她目的明确地点了五男五女。 啥都没干,就看他们跳舞。 一波跳完,意犹未尽,又加一波。 这次还加上了音乐表演。 她拿起一瓶酒,正想打开时,一个想要进步的男人就跪到她脚边,双手捧着开瓶器递到沈静宜面前,低眉顺眼,恰到好处地露出衣领下舞后的薄汗。 沈静宜下意识看向解雨臣。 她真的是正经人啊!不要误会她啊朋友! “不用,你下去吧。”看到解雨臣漆黑的脸色,她猛地收回目光,摇头道。 然后让其他男性也都出去。 男人没什么好玩的,腹肌什么的沈静宜都在张起灵和黑瞎子身上看够了,而且这些男的,还没她身边的那几个帅气,没必要。 沈静宜转头看向那些站着的纤细匀称的女孩,点中一个最漂亮的,“你过来,帮我开酒。” 那女孩笑着走了过来。 笑着在沈静宜面前双膝一弯。 她也很想进步。 沈静宜眼角一跳,制止她,“等等,你起来。” 她把酒塞到女孩手里,让她打开,然后转头看向身侧的解雨臣,问,“这是这里的特色服务吗?” 解雨臣呵呵一笑,“没有,这里的表演娱乐都是很正规的。” “但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静宜一眼,“不论在哪,总会有一些人喜欢动歪心思。” “像静宜这样的条件,也难怪他们想搏一把。” 他眼眸一弯,似是调笑。 沈静宜瞥他一眼,感觉他笑得好阴暗。 “哎,不好玩。”她叹气,挥挥手让那些人都出去,然后给自己和解雨臣分别倒了杯酒,“来喝酒吧。” “好。”解雨臣笑得阳光了些。 第110章 欲望 成年人的娱乐,大多也就酒色而已,沈静宜无意色,就多喝了点酒。 加饮料版。 甜口的,很好喝。 解雨臣拿酒器过滤着给她倒酒,沈静宜拿来自己调着喝。 几十万一瓶的红酒,她喝着皱眉,加了雪碧,眉头舒展了。 好喝。 一杯接一杯。 红酒威士忌伏特加都换着调味。 黑白墨绿的房间里,冷调偏白的灯光均匀地洒在每一寸角落,也洒在摇晃的酒杯里。 举起酒杯,清澈透亮。 沈静宜倒在沙发里,看着对面屏幕上播放的电影。 解雨臣也拿着杯沈静宜递过去的红酒雪碧饮料喝着,偏头看到她目光迟滞,不由皱眉,“静宜,你不能再喝了。” 沈静宜确实感觉醉了,小甜水会延缓酒精发挥作用的时间,后劲有点大,她看屏幕都晕开了。 她点点头,慢慢道:“不喝了。” 她直起腰,伸手要把酒杯放在桌上,但是眼里的位置和手上放的位置对不上。 咔哒。 酒杯落在玻璃面上的声音响起,沈静宜便以为找准位置了,她松开手。 只有小半杯底落在桌面上的酒杯立刻就要翻倒。 解雨臣伸手接住。 他把酒杯放好,转头吩咐侍者去端杯热的蜂蜜水来。 沈静宜听到后摇头,“不要喝了。” 摇了一下她就不摇了,抱着脑袋倒在沙发里,天旋地转。 解雨臣摸摸她的额头,不烫,松了口气。 他笑着哄道,“不是喝酒,让你喝点水,会舒服点。” 沈静宜闭着眼睛,脸皱成一团,手臂摆摆,她说,“不要……撑……” 喝太多了,胃里盛不下多余的水。 她翻身,面朝靠垫,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长发在身后铺开一片,难受地动了动,没一会,呼吸就均匀了。 她倒下时脑袋就靠在解雨臣腿侧,现在翻过去也露出了小半张侧脸,解雨臣怔怔看了会。 他情不自禁地勾住她一缕发丝,浓墨般的头发被他绕在指尖。 一圈又一圈,像解不开的情结。 解雨臣静静凝视着那半张侧脸。 浓密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像半只蝴蝶翅膀。 她的嘴唇也被酒液滋润,泛着莹莹水光。 这段时间养得好,她唇色终于红润了些,点缀在那张苍白精致的小脸上,显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解雨臣盯着那道红色,眼底渐渐凝出深不见底的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粉色衬衫都压不住身上浓厚的侵略性。 “呜。” 沈静宜突然动了一下。 解雨臣手一松,发丝一圈圈散开。 眼睫一颤,他回过神,抽出手,按在沈静宜肩膀上,轻声喊,“静宜、静宜……” 沈静宜皱着眉又往里缩了缩,嘴里呜嗯地敷衍应了两声。 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 她没有醒。 解雨臣却不知为何,有种想让她现在醒来的冲动。 他想就用现在这双充满欲望的眼睛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也要她看着他的眼睛,让她看清他眼底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才不是什么朋友的眼神。 才不是那样温良的东西。 而是更原始的,更粗劣的,属于男人求偶时,压不住的,强烈的,显露无余的丑陋欲望。 手臂撑在沙发边缘,解雨臣就这样盯着沈静宜看,一寸寸地,仿佛拆解了她的每一寸皮肉。 他看着对方小动物般又缩了缩,整张脸都埋进手臂里。 嘴角翘了翘。 啊。 不行,不能吓到她。 慢慢来。 不要急。 他闭上眼。 无形的压迫感渐渐褪去,温柔的外皮重新披在身上,解雨臣起身。 他抱起沈静宜,向里屋走去。 … 沈静宜沉沉睡了一觉。 停药了几天,最近两晚她的睡眠质量都不是很好,不是半夜惊醒就是入睡困难。 没想到酒精对她的助眠效果这么好,沈静宜决定以后睡不好就喝点酒。 不用很醉,比昨晚好一点就够了。 昨晚晕着晕着就睡着了,但没有到直接失去意识的程度,但是大脑钝钝的,很舒服。 难怪有那么多人借酒消愁。 沈静宜起床,去洗漱后走出里间。 解雨臣睡在了另一边的屋子里,但是沈静宜不知道,她没找到人,觉得解雨臣不是会不说一声就走的人,就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磁性的男声,莫名让沈静宜想起了昨晚喝的雪碧红酒。 她揉揉忽然发烫的耳尖,喊了一声,“小花哥哥,是我。” “静宜?”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被褥的声响。 沈静宜抿抿唇,日常活跃的大脑下意识联想到解雨臣刚起床的画面,耳尖的热度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她咳了一声,“嗯,你回家了吗小花哥哥,我没看到你。” 走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随即,拧转门把手的声音。 这声音就在身边。 沈静宜循声望去。 穿着黑色丝质衬衫睡衣的男人正笑吟吟地看向她。 解雨臣脸上带着淡淡的困倦,头发少见地有些凌乱,黑色V领的衬衫下,皮肤更显白几分。 “我就在隔壁。”他说。 沈静宜笑了,“这里隔音真好,一门之隔我都没听到你走过来的声音。” 解雨臣点点头。 他让沈静宜自己玩会,他去收拾一下。 于是等沈静宜再看到解雨臣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平日光鲜亮丽的模样。 沈静宜心中可惜地叹了口气。 稀有居家型卡面,要是印出小卡,能卖得她直接财富自由。 哦,不对。 她现在已经财富自由了。 沈静宜摸摸口袋里两张卡,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 有钱真好。 “小花哥哥,我们回去吧。”她说。 “好。” 解雨臣开车,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让沈静宜没那么难受。 她坐在后座上,静静看着窗外后退的建筑,迷迷糊糊又睡了个回笼觉。 到家的时候,解四迎了上来。 他的脸色很奇怪,看得解雨臣眉头一皱。 解四正要说些什么,远远就有一道解雨臣和沈静宜都熟悉的声音传来。 “哟,花儿爷这是带我徒弟去哪儿鬼混了?” 第111章 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不着调的含酸的语气从门内传来。 沈静宜抬眸看去,眼睛一亮,转而一弯,“师父!” “你回来啦!” 她笑着跑过去,给了黑瞎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黑瞎子从善如流地抱住主动投怀送抱的小徒儿,脑袋凑在对方肩窝嗅了嗅。 一个人在地下跟个耗子一样打了许久的洞,鼻子都快被那些脏东西熏得不管用了,此时抱着沈静宜柔软的躯体,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温暖的气息,黑瞎子几乎舍不得放手。 只是这香气里,夹杂着许多醉人的气息。 真,醉人。 “你喝酒了?” 他挑挑眉。 沈静宜一顿,抱着他的腰仰起脑袋,送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黑瞎子手指捏住她脸蛋,也回赠了个微笑,“别想蒙混过关。” 沈静宜放开手,拇指和食指在黑瞎子眼前捏起,比了个极小的距离,小声道,“就喝了一点点,一点点啦。” “这么浓的酒味你跟我说就喝了一点点?你看你师傅我,是那么好忽悠的吗?” 黑瞎子手上稍微用力,顿时在沈静宜脸颊上捏出两道红痕。 眼睛捕捉到那抹红色,黑瞎子不由松开了手。 真是娇气。 黑瞎子眼眸深了深。 他还没等到沈静宜回应,就见她被拉着后退两步。 解雨臣挡在她身前,抬手隔开黑瞎子的手臂,笑意不达眼底,“回来的这么快,不知黑爷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黑瞎子笑了,“实力在身,费不了多少功夫。承蒙花儿爷关照,这次瞎子还真找到了点有用的。” “什么有用的?” 沈静宜从解雨臣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问道。 黑瞎子上次走前说了自己要去找东西,她猜到应该和黑瞎子的眼睛有关,不知道这次收获了什么。 黑瞎子笑着瞥了她一眼。 沈静宜又默默缩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黑瞎子笑得意味深长的时候,她心里都毛毛的。 明明黑瞎子对她真的挺好的呀,沈静宜想不通原因。 黑瞎子看着那个又往解雨臣背上靠了靠,竭力掩藏自己身形的女孩,笑意不变。 “回去告诉你。”他说。 沈静宜感觉他说的不是回去告诉你,而是回去收拾你。 解雨臣反手捏了捏沈静宜的手指,似是安慰,转而对黑瞎子说道,“确定要继续在门口聊吗?你皮糙肉厚的无所谓,静宜经不起冻。” “一段时间不见,花儿爷和我小徒儿这是……混熟了?” 黑瞎子玩笑的语气中暗含一丝凉意。 说完不等解雨臣回答,弯腰偏头,抓住一双试探的眼睛,他看着沈静宜吓一跳的模样,咧开嘴角, “还藏呢?现在藏得严实,之后回家看你往哪儿藏?” 沈静宜捏住解雨臣的衣角,反驳,“我没有藏啊,我就是和小花哥哥喝了一点点酒而已,又没犯错。” 她说着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搞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何心虚,转而理直气壮地挺起腰,不赞同地看向黑瞎子,“师父,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管太严的。” 解雨臣也体贴地提议道,“没关系的静宜,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那间屋子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言下之意,不用跟黑瞎子回去。 沈静宜听出来了。 她感觉解雨臣真是个仗义的好朋友。 一般人作为朋友是不会插手对方家事的,更别说解雨臣本就和黑瞎子是朋友,他这是在两个朋友之间给自己站台啊! 虽然对黑瞎子有些不友好,但沈静宜真的被这样二选一的偏向感动了。 她不由眼波盈盈地看了解雨臣一眼。 黑瞎子也听出来了。 他还看出来沈静宜感动了。 面上艰难保持微笑,黑瞎子看向沈静宜,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语气温和,“小徒儿啊,你就是再长大,也是我徒儿。” 然后看向解雨臣,笑意浅淡,“花儿爷应该明白,师父管徒弟,天经地义。” 解雨臣点点头,“黑爷说的是,只不过,我认为还是静宜自己的选择更重要。不是吗?” 一黑一粉,一人抓着沈静宜的手腕,一人按着沈静宜的肩膀。 两人隔着墨镜对视。 周围气氛凝滞。 解四和站在门口的伙计都深深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里去,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竖得高。 身处暴风眼中心的沈静宜反而置身事外。 她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师父回来了她是打算回去的,但是小花哥哥为了给自己站台说出那样的话,她也不好就这样辜负对方。 沈静宜突然想起了曾有一次,两个不同时段交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发消息,微信弹窗咚咚咚响个不停,点开一看,两人都在问自己是不是她最好的闺蜜,那样让人后背直冒冷汗的场景。 沈静宜最苦恼端水了,她只能一对一解决问题,一旦人物牵扯多了,处理器就要烧掉了。 哎—— 都怪她太受欢迎了。 沈静宜美滋滋地想。 她伸出手,一手牵住一个,语气温和却坚定,“好了,你们不要吵了。” “反正也就一墙之隔,大家又都认识,不如我们把墙壁打通怎么样?” 到时候她就有两个房间,想睡哪就睡哪了。 沈静宜觉得自己真是天才,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好主意。 解雨臣:“……” 黑瞎子:“……” “沈静宜,”黑瞎子咬牙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都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了?” 和解雨臣到底混熟到什么地步?连隔院睡都不愿意了?! “师父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吗!那小花哥哥怎么看?” 沈静宜的惊喜溢于言表。 黑瞎子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不对劲啊,以沈静宜的性子怎么会没感觉到他刚刚语气里的阴阳呢? 而且……她的眼睛是不是太亮了? 语调也一直上扬,见面到现在都很“活泼”的样子…… …… 又是这样少见但间歇性爆发的模样。 黑瞎子心底一沉。 解雨臣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还不用他天天想由头去串门了。 能多见到沈静宜,他很乐意。 “好啊。”他笑着附和,“静宜想这么做,那就这么办吧。” “好耶!” 沈静宜开心握拳。 于是等黑瞎子回神时,打通两个院子的事已经敲定了。 黑瞎子:“……?” 第112章 奇怪的别墅 解雨臣的动作很快,施工工人当天就备齐了。 黑瞎子听着旁边叮叮当当哗啦啦啦的动静,面无表情。 沈静宜换衣服去了,客厅里现在就黑瞎子和解雨臣两个人在。 两人静默着喝茶,谁也没多抬一下眼皮。 直到一个人带着刚沐浴完的湿润香气走进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道身影。 宽松的蝙蝠袖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动,纤细的腰肢在米色外衫下若隐若现。 沈静宜脚步轻快地走来,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几上的茶,咕咚咕咚喝下去。 刚洗了澡正是缺水的时候。 一杯没喝够,又喝一杯。 碧绿的茶杯衬得她的指若葱削,细白的脖颈抬起,随着吞咽微微起伏。 水渍润泽唇瓣,转而又被她抬手擦去。 沈静宜喝完放下茶杯,舒服地往后一躺,发出一声喟叹。 这才是她该过的生活啊。 余光捕捉到什么,她敏锐转头,正对上两道直勾勾的视线。 “看我干嘛?” 沈静宜不解地问。 见她看过去,解雨臣垂下眼帘,遮住眸中异样的情绪,他摇摇头。 黑瞎子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说道, “看你怎么头发都没吹干就出来了,过来,师父给你擦擦。” “啊?这样吗?”沈静宜犹疑地看了一眼解雨臣,解雨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提起一缕含湿的头发,摇头,“这样半干就行了,暖气足,过会儿就干了。” 黑瞎子没理她,让解四去拿吹风机来,然后拿着吹风机站到沈静宜身后。 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碎碎念,“身体不好就少折腾,到时候头疼难受怎么办?” 暖热的风吹过沈静宜脸颊,黑瞎子的手在沈静宜发丝间穿梭,舒服得沈静宜放松颈椎向后靠在沙发上。 她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这种程度没关系的,不过还是谢谢师父,师父真好~” 尾音拖长,泠泠声线显出格外的甜意。 简简单单真好两个字哄得黑瞎子嘴角翘起。 “哦?我好?那你小叔呢?花儿爷呢?他们好不好?” “当然是都好啦。” 沈静宜斩钉截铁答道。 “我算是发现了,你嘴里就没有坏人。”黑瞎子叹气。 他想起之前沈静宜说过无家那小三爷是个好人,他当时还开心来着,现在才发现,他们这些人在沈静宜眼里怕都是好人来的。 沈静宜抿抿唇,反驳,“才不是,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谁都是好人,只不过师父提的人就是都很好啊。” “对,你不傻。” 只是身边群狼环伺,你却以为大家在和你玩过家家游戏而已。 真是七窍开了六窍,情窍一窍不通。 黑瞎子抽抽嘴角。 “你就是懒。” 他放下吹风机,往沈静宜对面一坐,“瞎子我离开了差不多一个月了吧,小徒儿。” 他抬眸看向沈静宜,黑色墨镜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歪斜,嘴角笑得不怀好意。 沈静宜坐直身体,“嗯,差不多吧,怎么了?” 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没什么,”黑瞎子笑得慈祥,“就是想问问你,有多久没训练了啊?” 沈静宜:“……” 那很久了。 发病期是不宜运动的,之前为了尽快积累资本才压榨自己那么狠,现在任务小有所成,忍不住就偷懒了。 她避开黑瞎子质问的视线,结结巴巴,“也、也没很久。啊奇怪,小花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在想什么问题吗?” 很僵硬的话题转移。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没追着问。 解雨臣看着沈静宜那明显求救的眼神,笑着点点头,“嗯,是在想一个问题。” “嗯?” 沈静宜好奇地睁大眼睛。 她只是随口转移话题而已,还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解雨臣眉头微蹙,一副头疼的模样:“外面太吵了。” “所以装修的这段时间,我们换个地方住如何?” “正好前段时间收了个新的别墅,怎么样?去看看吗?” 他笑着邀请。 “嗯,你师父也可以去。” 以防沈静宜有所顾虑,解雨臣勉为其难地加了一句。 不过面上一点破绽都没有。 沈静宜回头看向黑瞎子,黑瞎子双手一摊。 她便笑了。 “好啊。”她说。 … 说走就走,有解四这个大管家在,东西都不用他们收拾。 傍晚到达那栋别墅,守着别墅的解三站在门口。 他是个还算年轻的伙计,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右侧眉眼处有道长长的疤,轮廓粗犷,沉默寡言,很老实的样子,日常给解雨臣处理外面的事情。 这栋宅子就是他验收的来自一个商人的抵押物,解雨臣要来,他就没走,特意迎接。 “家主。”他眼里只有解雨臣,鞠躬鞠得很实在。 解雨臣介绍了后,他才依次给沈静宜和黑瞎子打招呼。 鞠躬姿势不变,“沈小姐、黑爷。” 沈静宜看着他,不知为何感觉毛毛的。 他转身带路,用后背对着他们时,沈静宜更是浑身炸毛。 她皱着眉压慢脚步,伸手拽住黑瞎子的袖口。 黑瞎子一顿,也放慢步伐,低头小声问她,“怎么了?” 沈静宜看看边上的小喷泉,又看看周围或绿或枯的树木,犹疑道,“师父、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别墅怪怪的?” “就连……”她伸手指指解三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就连那个人也怪怪的。” “哦?” 黑瞎子看向周围。 这别墅是中西结合的装修风格,院子整体构造是中式风格,院墙和砖瓦都是典型的白墙青瓦,院内造景放着西式的喷泉和雕像,中西交融,并不突兀。 只是砖瓦偏旧,雕像太新。 除此之外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黑瞎子转头看向那个解三,也没看出什么。 但当路过院内的路灯时,黑瞎子的眼睛向下,瞥到解三脚下的阴影时,他挑了挑眉。 黑瞎子的眼睛比之常人特殊的地方不止在于他在黑暗里看得比光亮下更清楚,更在于世界在他眼里呈现的模样。 那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一种表现。 他看到路灯下被拉得十分长的那个影子里,藏着一层更浓重的黑色。 细细长长,显露出属于另一个人的形状。 第113章 犯病 还没等黑瞎子有所动作,那影子便好像察觉到什么,眨眼就消失了。 沈静宜也顺着黑瞎子的视线看向解三的影子。 她没看见什么,但是在影子消失时,她啊了一声,“不见了。” 黑瞎子脚步一缓,他看向安静思索的沈静宜,眼神一暗。 敏锐到这种地步吗? 那东西藏得十分隐蔽,若不是有意去看,连他也差点忽略它的存在。 而沈静宜,似乎在见到解三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异常。 那双最近黑黑亮亮,笑意不断的眼睛在此刻终于安静下来。 但是橙黄的路灯点亮她漆黑的眼,随着前进的步伐在她眼中跳动,忽明忽灭,显出另一种诡异的兴奋。 黑瞎子收回视线,反手牵住沈静宜抓他袖口的手,淡淡哄道:“嗯,不见了。” 温暖的手心包裹着偏凉的另一只手,淡淡的语调传达出一种平静的力量。 沈静宜紧绷却激动的神经忽地和缓下来,她垂眸看向黑瞎子的手腕,一直躁动的情绪忽然安定了片刻。 他们跟着解三走到别墅内,解雨臣让解三离开后,转头问道,“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他看向眼神略空,仿佛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的沈静宜,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了? 而且…… 黑瞎子怎么牵着静宜的手? 解雨臣疑惑而含刀的视线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牵着沈静宜坐到沙发上,另一只手摸摸沈静宜的脑袋,然后才看向解雨臣。 “那要问你了,花儿爷,从哪收了这么个有意思的房子?看把我小徒儿吓得。” 沈静宜摇摇头,“我在想事情而已,小花哥哥,这个房子……它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闻言,解雨臣眉头紧皱,他坐到沈静宜另一边,自然牵起她另一只手,攥在手心里,担忧地问道, “没事吧?是发现了什么吗?” “没事,只是感觉到有个东西缠着这栋房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沈静宜拧眉,看向黑瞎子,“师父,你看到了什么吗?” 黑瞎子点点头,“是个人影,能藏在别人影子里,很细,很长,大约有两米多。” “很细……很长……的人影?” 沈静宜语气幽幽地重复了一遍。 她可能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出自原作者的另一本书的角色,长神仙,时间太久了,她几乎想不出那本的剧情是什么。 但她记得,这个人影背后的秘密,那个身高更高的长神仙,可以治疗黑瞎子的眼睛,只是……被黑瞎子拒绝了。 “对了师父,”沈静宜看向黑瞎子,眸色深深,“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次下斗,收获了什么消息呢。” 黑瞎子看她一眼,没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话题,只说道:“我找到了治疗这双眼睛的方法,同时……” 他沉默了一瞬,接着道,“也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不需要沈静宜追问,他自己就笑了笑,说道:“那个消息就是,这双眼睛还有用处,在用到它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所以瞎子这一趟啊,又是纯赔钱咯!” 他长叹一声,为自己失去的金钱默哀。 原来是因为眼睛还有用才拒绝长神仙的治疗。 是什么用处呢…… 沈静宜看着黑瞎子那副散漫的模样,废了大力气才强行压下追根究底的欲望。 病态的笑容从唇角浮现,无名的憋闷转向一个发泄口,“这样啊……那这个东西,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这栋别墅里的长神仙失败品,简称失败品,已经是个没用的东西了。 既然是没用的东西,那就处理掉好了。 沈静宜眨眨眼,下意识想要握紧手心。 但手掌一顿,她低下头。 这才发现自己双手都握着别的东西。 沈静宜翻转手腕,左看看,又看看。 “我觉得你们可以松手了。” 黑瞎子闭着眼睛,装听不见。 解雨臣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忧愁,“静宜,你怕不怕?” 沈静宜摇头。 要是平常,她估计已经怕得不行了,但是现在……神经异常兴奋,恐惧这种情绪被活跃的神经元压到最偏僻的角落,心里不断躁动着,让她坐在这里都坐不安稳,心脏怦怦跳,似乎在催促她去做点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犯病都犯得正是时候。 哈哈。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低头笑了一声。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解雨臣和黑瞎子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两人握着沈静宜的手不松反紧,但沈静宜起身挣脱了两人的手。 “好了,你们去睡觉吧,睡醒了事情就解决了。” 她的麒麟血天克邪祟,这害人的短神仙必死无疑。 她霸气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黑瞎子忙抓住她的手腕,“等一下,小徒儿,你别着急,我们先商量商量再行动也不迟。” 解雨臣也抓住了她另一只手,“是啊静宜,你知道些什么的话,不妨说出来,我们给你想想办法,你再去解决问题,不是更有效率吗?” 两人都绞尽脑汁拉住冲动的沈静宜。 谁知沈静宜看着两人再次攥着她的手,摇头叹息,“师父,小花哥哥,你们好黏人啊。” 解雨臣:“……” 黑瞎子:“……” “去睡觉,明天天一亮,就没事了,乖。” 她语气堪称诱哄,再次抽出手,反手按在黑瞎子和解雨臣发顶,摸小孩一样摸了摸。 冲击太大,直接让那两人风中凌乱。 眼见沈静宜转身又走,黑瞎子凌乱后,长叹口气。 他一记手刀劈在沈静宜颈侧,旋即抱住那个软倒的身影,把人放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解雨臣皱眉。 “难不成真让她去解决那玩意啊?”黑瞎子不答反问。 解雨臣也叹气,他揉揉额角,问,“她…为什么会这样?” 他还没见过沈静宜这种状态。 黑瞎子微笑,“惊讶吧?不知道你对我徒弟有什么误解,但是你的喜欢建立在误解之上,劝你识相的话尽早放弃。” 解雨臣脸色一沉,“瞎子你少他妈放屁,我只是担心她,别搞得好像你比我了解她一样。” “不巧,事实确实如此,你不就没见过她这样吗?” 解雨臣:艹,还真没有。 可那又如何,他自信他对沈静宜内心的了解比这个黑耗子多。 解雨臣冷冷瞥了眼黑瞎子,弯腰抱起沈静宜向楼上走去,语气冷淡,“今天已经见到了。你有时间说这些废话,不如赶紧去把那脏东西解决了,别等静宜醒了,还要她亲自出马!” 他抱着沈静宜一步步踏上台阶,推开门,把人放在床上。 解雨臣背光而立,阴影遮住沈静宜半张脸。 他看着那张晕睡的面容,半晌,弯腰,爱怜的吻落在她额间,一触即分。 第114章 是佛爷背后的张家 “没想到花儿爷也会做偷鸡摸狗的事。” 黑瞎子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解雨臣给沈静宜盖上被子,并不理会黑瞎子这句话。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呢,估计是你这房子原主人招来的邪祟吧。” 解雨臣又问:“静宜……她为什么说她来解决,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黑瞎子耸耸肩,散漫的表情收敛殆尽,只留一片阴沉的平静,“谁知道呢。” 解雨臣皱眉,“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这样敷衍我。” 黑瞎子掏出火机,啪嗒,点燃一支烟,“我没有敷衍你,静宜的身份我知道的确实不多,能确定的,只有她是张家人。” “张家?”这个姓氏,让解雨臣第一时间想到与新月饭店关联密切的九门第一门,“张大佛爷那个张家吗?” 当初张大佛爷在长沙凭借一伙极厉害的同姓人稳坐九门第一门的位置,长沙布防官的位置可以说也是他们那群张家人挣来的,那群人来历神秘,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身手又怎么那么厉害。 后来张大佛爷点天灯,赢得新月饭店尹小姐的青睐,两人喜结良缘,却不曾听说有后代。 沈静宜是那群张家人里某人的后代吗? 黑瞎子一笑,缓缓道:“是张大佛爷背后那个张家。” 解雨臣抬起眼眸。 当年也有人猜测过张大佛爷张启山背后有个老牌家族,但谁也没扒出任何一丝信息,这猜测便只小范围流传过一波,没想到…… “竟然真有张家……” 解雨臣喃喃。 九门老一辈都没人能确认的信息,今天在黑瞎子嘴里得到了验证。 解雨臣心神巨震,不由偏头看向沈静宜。 她的身份,比他猜想的还要不简单…… 南瞎北哑是这一代的行内神仙,张大佛爷是上一代的行内大拿,沈静宜所牵扯的势力,没一个是简单的。 “她为什么姓沈?”解雨臣坐在床边,抬手拨开沈静宜面上的发丝。 “这我是真不知道。” 黑瞎子并没有抽那根点燃的烟,他把烟夹在指间,朝屋内走来,边走边说,“也许有一天她会告诉我们,也许,她自己也找不到自己的记忆。” “什么叫找不到自己的记忆?” “家族遗传病,”黑瞎子懒洋洋道,“到某一时机会忘掉一些东西,说不定哪天她睡醒了就忘记你了。” “听你的意思是,她忘掉过?” 黑瞎子叹气,“是啊,呵呵,也许是吧,总之她从不愿意说,说了也大多不是实话,嗤,小骗子……” “你没有去查吗?” “难道花儿爷会查吗?”黑瞎子笑。 解雨臣也勾勾唇角,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不会。” 黑瞎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静宜的性子是不喜欢别人过度探究她的。 真是不公平啊…… 她似乎很了解他们,他们却几乎对她一无所知。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安静的面容上,室内沉默良久。 突然,黑瞎子眼神一厉。 来活儿了。 他手中的烟气斜斜向上飘去。 他不动声色,拍拍解雨臣的肩膀,向上抬了抬下巴。 解雨臣顺着烟气看去,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天花板的人影。 那人影长得过分,腰又细又长,倒挂在天花板上,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伸长脖子,朝沈静宜靠近。 解雨臣眼神一凝,蝴蝶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上。 手腕一动,刀尖翻转。 银光一闪,蝴蝶刀穿透那黑色的阴影,直直插在对面墙壁上。 速度太快,来得太突然,那影子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过,这样的物理伤害对他并无作用。 他的脖子一百八十度反转,扭过来直直看向黑瞎子和解雨臣。 他本该藏匿起来,或者现在就跑,但是…… 他脖子又拧回去,死死盯着床上熟睡的女孩,贪婪的情绪一览无余。 好香…… 吃了她,他就能重回人世,成为真正的长神仙。 说不清是鬼还是妖魔的东西,丧失了理智,一切行动只凭本能。 他本就只会害人,之前跟着那解三,还没来得及下手,就遇到了沈静宜这样的大补之物,立刻就转变了目标,不怕死地找来了。 解雨臣的身手很不错,但那也只限于对付有实体的东西,这影子直接无视了他,影子从天花板沿着墙壁向下,像蛇一样游到地板上,在床边汇聚成一团,黑到极致。 他渐渐拉长,从地上长出来,极速拉长,拉成很长的一条。 他弯着腰,脖颈伸长,似乎要吻沈静宜的样子。 解雨臣和黑瞎子一下脸都黑了。 黑瞎子一脚踢过去,“黑爷都没舍得碰,你个不长眼的倒是敢想!” 解雨臣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伸手要拽那东西,但是无论黑瞎子还是解雨臣的攻击都落了空。 “啧!” 黑瞎子反手把烟戳那东西后脑上。 他的烟都是特制的,专门用来下斗的,不论寻路算卦,还是克妖制邪,都是好用的工具。 烟气灌入,影子疼得极速后退,他被激怒了,转头朝黑瞎子扑去。 黑瞎子抬手挡住他的攻击。 “我的烟能让他显形,时间只有一刻钟!”他一边和影子缠斗一边对解雨臣说。 解雨臣手在床边一撑,凌空飞跃两米二的大床,一脚踹在那影子后脖颈上。 影子的拳脚功夫很差,但他身上有股奇怪的能量,能混乱人大脑的感知,加上室内狭小,黑瞎子和解雨臣打得束手束脚。 腹背受敌时,只见那影子的腰像拧抹布一样扭转,从两人的手臂中穿过,转头朝躺在床上的沈静宜冲去。 两人一惊,同时扭头朝床的位置看去。 只见沈静宜坐在床边,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影子在半空就急不可耐地伸长脖子,张开无形的黑色大嘴,作势欲咬。 “静宜!” “躲开!” 两人稳住身形,急忙朝这边跑来。 却见沈静宜抬起手臂,指尖恰好抵在影子眉心。 下一秒,那影子便烟消云散。 第115章 二进四合院 “都说了我很快解决,师父你干嘛打晕我?” 不顾一室寂静,沈静宜揉揉脖子,不满地鼓了鼓脸颊。 解雨臣出神地看着床边,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仿佛刚刚的缠斗只是一场幻觉。 黑瞎子推推墨镜,“啊,那个啊,小徒儿你误会了,其实刚刚是你自己晕过去了,你忘了吗?” “是这样吗?”沈静宜狐疑地看了黑瞎子一眼。 “是啊是啊,哎哟可把师父吓一跳,快让师父看看,你没事吧?”黑瞎子挤过来,装模作样地揉揉沈静宜的脸蛋。 沈静宜眼神死。 “师父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没有啊。”黑瞎子装傻。 “呵呵,自己晕了还是被打晕的我能分不清吗?”沈静宜被揉得说话都口齿不清。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黑瞎子手腕上。 不痛不痒,黑瞎子继续揉,“那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他笑着问。 墨镜下的眼底却一片凝重的探究。 他自己下手自己有数,按沈静宜的身体来看,起码够她睡到明早天亮了,结果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她就醒了…… 沈静宜眨眨眼,“不造。” 可能是自愈能力的效用吧。 黑瞎子眉毛一挑,松开了手。 “静宜,”解雨臣回过神,问道,“为什么那影子在你手下这么快就解决了?” “那个啊,”沈静宜想了想,说道,“因为我体质特殊,天克邪祟。” “可为什么我看他总是想要攻击你?” 解雨臣眉目间满是担忧。 “嗯……我命格太弱,容易吸引这些脏东西……不过体质更强,脏东西拿我没办法,所以不用担心。” 沈静宜比了个大拇指。 “是这样啊。”解雨臣垂目,笑叹。 黑瞎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牵起沈静宜的手,翻转。 沈静宜想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捏住。 “乖,别动。” 黑瞎子嘴角含笑,浑身气势却强势逼人。 沈静宜拗不过他。 黑瞎子低头看去。 指腹饱满,凝白如玉。 但仔细看,会看到她中指指腹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极轻极淡,在他想看得更仔细些时,痕迹已经消失无踪了。 黑瞎子视线一转,看向沈静宜脚下的短靴。 “你的匕首呢?” 黑瞎子突然问。 “啊?”沈静宜心虚地动了动左手。 匕首就在她左手边被子下面。 “你要我匕首干嘛?” 她反问道。 黑瞎子抬眸看她,沈静宜也眨着眼回望过去。 良久,黑瞎子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没什么。” “哦。” 沈静宜乖乖点头。 解雨臣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沈静宜被黑瞎子抓着的手上。 纤长似竹,除了漂亮外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甚至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但那黑影就消失在这只手下。 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解雨臣看向沈静宜,沈静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抬头朝他笑了笑。 解雨臣也抿唇回了个微笑,不过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 解决长神仙的失败复制品后,三人在这栋别墅里过了段时日。 钱加够了,施工的工期就短了,不到半月,他们就回到了原来的住所。 长神仙事件后,沈静宜大概是因为除掉了恶灵发泄了躁气,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解雨臣和黑瞎子两人简直把她当猪养,各种补气补血的药膳端上餐桌,养得她气色都好了不少。 脸颊有了些血色,唇瓣更是有了几分不点而朱的意味。 黑瞎子看着沈静宜的状态,满意点头,“嗯,猪养好了,该杀了。” 沈静宜喝着娃哈哈,闻言茫然抬头。 黑瞎子在说什么呢? 黑瞎子没让她困惑多久,朝她笑笑,语气温和,像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小徒儿啊,最近心情怎么样啊?” “还、还行?”沈静宜犹豫着答道。 “还行啊,那就好。”黑瞎子笑笑。 转而话锋一转,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现在多久没训练了吗?” 沈静宜一顿,她放下饮料,起身,“我好像听到小花哥哥在喊我,我先过去……” “师父、师父你听我说,我也就一段时间没练而已,明天、明天我自己会努力的……” 沈静宜绝望地为自己辩解,黑瞎子却充耳不闻,径直拉着沈静宜走到院子里。 两边院子打通后解雨臣和黑瞎子商量着干脆把院子改为了二进的四合院,现在他们三个日常活动都在内院,除了解大解四和当值的女佣,其他伙计都在外院活动。 内院的院子很大,没多布置造景,留了很大的空地。 今天太阳很好,黑瞎子带着沈静宜站在空地上,松开手。 看着沈静宜哭丧着脸的模样,黑瞎子微笑, “行了,别急着哭,来,自己下去,让师父看看你的筋骨。” 沈静宜睁着水润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郎心似铁,只用手指指了指地面。 沈静宜不情不愿地岔开腿,慢慢往下拉筋。 筋骨这东西,一天不拉看不出什么,两天不拉有点费劲,一个月不拉,那就完犊子了。 沈静宜现在就是完犊子的状态。 她疼得眼泪汪汪的。 “啧。” 黑瞎子啧了一声。 沈静宜一抖,把眼泪憋回去,又硬着头皮往下坐。 “自己努力,今天天黑前看不到进步,你的布丁就全都给我加餐。” 黑瞎子冷酷无情道。 说完他就走到旁边,按老样子坐摇椅上监督。 沈静宜对着他的背影偷偷挥了挥拳。 却在黑瞎子坐下朝这边看来时又乖乖趴好,身体尽力下压,手指前伸。 拉完又去压腿,如此反复循环,终于在晚饭前小有成效——她坐位体前屈可以伸出十厘米左右了。 毕竟之前打了挺好的底子,找回感觉后还是进步飞快的,就是比巅峰十五厘米少了五厘米罢了。 她起身后,眼神期待地看向黑瞎子,“师父——” 她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黑瞎子看。 眼瞳清亮,眼尾微挑,又甜又媚。 黑瞎子心脏怦然一跳,他支着下巴,不觉看出了神。 沈静宜等啊等,黑瞎子没有反应。 她凑到他身边,推他的肩膀,探头探脑,“师父你不会睡着了吧?” 黑瞎子这才回神,笑着捏捏沈静宜的脸蛋,“师父看到了,做得不错。” “所以……”在沈静宜愈发晶亮的眼神里,黑瞎子挑眉一笑,“今天的布丁,可以吃一个。” “啊?” 沈静宜一愣,气得猛烈摇晃黑瞎子的肩膀。 “师父你怎么这样?!” 黑瞎子顺着她的力道,被摇得乱晃。 墨镜后的眼睛悄悄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忽而弯了弯。 第116章 陌生的家 书房内。 解雨臣正在听解四的报告。 “家主,已经查清楚了,那把房子抵押来的商人,在房子过户后就全家跑到海外去了,我们追着查了查,发现那户人家,老少五口,在一个月内相继查出脑部肿瘤,并在三月内全部身亡。”解四说着,想到查到的东西,不觉毛骨悚然。 “据说他们死前神经极其敏感,总说,说有人跟着他们,而且不只他们这么说,就连负责的医生护士还有找来的护工人员,也都这么说,说看到了奇怪的人影,以至于到最后没有人敢管他们的死活。” “家主,您让我查,是有东西也缠上您了吗?” 解四直起腰,看向解雨臣的眼神担忧不已。 解雨臣摇摇头,问,“解三怎么样了?” 沈静宜解决掉人影之后,解三大病一场,第二天就送往医院住着了。 解四想到解三在病床上瘦脱相的模样,再想想那已经死了的五口人,不由庆幸道,“解三心肺查出了些问题,但问题发现得早,好好治疗要不了两个月就能恢复。” 解雨臣点点头。 他不再询问,解四本该离开的,但是他忍了忍,还是问道,“家主,那栋房子是不是有问题?” 一向和蔼的面容此时划过一抹狠厉,解四在想是不是有人给解雨臣下套。 解雨臣翻动着电脑页面,闻言看了解四一眼,淡淡道, “继续去查那商人抵押别墅之前见过什么人,其他的,不用管。” “是。” 解四恭敬低头。 他正要离开书房,却听解雨臣问,“静宜呢?” “沈小姐和黑爷在院子里。” 解四琢磨着自家家主的心思,犹豫道,“家主,我瞧那黑爷,似乎对沈小姐……不一般啊。” “嗤——” 解雨臣冷嗤一声,“再不一般也不过是师父而已,有本事他就披着那层皮继续装。” 能那么靠近沈静宜,不就是占着师父的亲辈身份吗,他最好能一直用师父的身份,永远也别撕开那层羊皮。 不过看他那样,怕是也忍不了多久了。 解雨臣沉思。 电脑荧光映在他面上,显出格外的冷静。 哒。 指尖无意识敲上键盘,解雨臣抬头,看到解四还在角落站着,气笑了, “等着听什么呢?还愣着不走干嘛?” 解四讪笑两声,“没有没有,这就走,这就走。” 解四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生怕惹到自家家主。 解三躺在医院里,不少解三的活计就落在了他身上,像这样查事的活,他也得亲自出马了。 解四从内院走向外院,途经长廊时往院内看了一眼。 看到那让自家爷心心念念的沈小姐正气鼓鼓地坐在摇椅上,而旁边黑爷不知从哪折了根草拿在手里,摇摇晃晃地去骚扰她,沈小姐不理,他还故意往人脸上挠,气得沈小姐一手抽过那草狠狠往地上一摔,然后怒视黑爷,嘴巴一张一合,远远看着骂得挺脏的。 解四看了两眼,不想那两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黑爷没什么表情,沈小姐倒是友好地点了点头。 解四弯腰致意,转身继续向外走去。 啧,男人们啊…… 早过了年轻气盛时候的解四笑着咂咂嘴。 自家花儿爷这是有个劲敌啊。 他迈出大门,脸上换成那副慈祥的中老年面容,招来个伙计,上车就走了。 另一边,解四走后,沈静宜抬头看了眼黑瞎子,然后猛地扭过头。 肩颈下压,整个人都是生气的样子。 黑瞎子一乐,“怎么还生气呢?没好好训练的是你,你还有脾气了?” 沈静宜撇撇嘴,她知道自己是偷懒了,但是,“哪有突击考察的,你早点说我不就早点准备了么?” 知不知道他但凡早点说,她也能努努力创造奇迹。 知不知道大学里像这样突击考试的老师是会被骂死的。 黑瞎子你也就庆幸你生在个好时代吧。 “哟,这是怪我呢?”黑瞎子笑问。 “不敢。”沈静宜嘴上窝窝囊囊,实则看都不看黑瞎子一眼。 “行了,别生气了。” 黑瞎子捧起沈静宜的脸,揉了揉。 然后双手卡在沈静宜腋下,稍一用力就把人提进怀里抱着,“走,去吃饭。” 沈静宜一下被高高抱起,为了平衡下意识搂住黑瞎子的脖子,问,“那我的布丁怎么说?” 黑瞎子暗笑,这时候还想着布丁呢,真是…… “哪能和你抢啊,你乐意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够师父亲自给你做。” “你还会做布丁啊?” “师父什么不会?”黑瞎子不答反问。 “哇——” 听着耳侧传来的声音,黑瞎子唇角一勾。 真好哄。 他若无其事地抱着人向前走。 沈静宜居高临下看了一圈,突然反应过来。 她直起腰,双手按在黑瞎子脑袋上,羞耻地问道,“师父……你怎么突然……突然把我举起来啊?” 黑瞎子:“让你呼吸一下高处的新鲜空气,看看脑子能不能聪明点。” 沈静宜:“……” 她嘴角扭曲一瞬,抬手就掐黑瞎子的脖子。 黑瞎子一呛,一手搂住沈静宜的大腿,一手扯着沈静宜的手,哑声道:“欺师灭祖啊你要?” 沈静宜冷笑,“胡说什么呢师父,我这是替天行道。” 灭了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 打打闹闹走到餐厅,黑瞎子在门前把沈静宜放下。 沈静宜踢他一脚才走进去。 看到已经坐着的解雨臣,她坐到解雨臣身边。 被踢一脚的黑瞎子毫不在意地走进来,正想坐在沈静宜边上,被沈静宜瞪了一眼,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到对面。 旁观一切的解雨臣眼神一沉,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饭还没吃两口,黑瞎子偏头往门外一看,“不是,哑巴你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要吓死人啊你。”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 沈静宜和解雨臣也看向玻璃门外。 只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沉默着背光而立。 “小叔!你回来啦!”沈静宜惊喜地跑过去抱住张起灵的腰。 转而一低头,看到张起灵手中寒光凛冽的黑金古刀,愣了。 她疑惑错愕的目光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默默把刀收回,瞥一眼陌生的家陌生的装修,再看一眼面前熟悉的面孔,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无事……” 他面上有几分不自在。 第117章 清醒着沉沦 “小叔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沈静宜没多想,拉着张起灵询问。 张起灵点点头。 他和沈静宜一起走进餐厅。 圆形的餐桌,解雨臣和黑瞎子斜对而坐。 张起灵看一眼桌上的碗筷,默默走到沈静宜旁边坐下。 解雨臣让女佣添上碗筷。 沈静宜也入座。 直到坐下,看着对面双手撑下巴望过来的黑瞎子,再看看自己左右,沈静宜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场面,怎么像是他们三个孤立了黑瞎子一样啊…… 沈静宜忽然坐立不安。 恰巧对面黑瞎子叹了口气。 沈静宜更是感觉如芒在背。 她起身,拿汤勺盛了碗汤,双手端着放到黑瞎子前面。 黑瞎子挑眉看来,她心虚地笑了笑。 黑瞎子端起碗,瞥一眼看过来的三双眼睛,装模作样地吹了吹,然后喝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哑巴你瞧,瞎子这小徒儿多贴心啊,是不是?” “呵呵,”沈静宜笑着打哈哈,“师父想喝我再给你盛。” 她默默低头,正要吃饭,却感觉到了左边静默的视线。 沈静宜一顿,立刻起身,给张起灵也盛了一碗,端过来,孝顺道:“小叔也喝。” 张起灵接过。 这边的解决了,沈静宜转头,正对上解雨臣复杂的目光。 沈静宜:…… 不能把朋友落下了。 她也给解雨臣盛了一碗。 解雨臣接过,却没喝,他叹口气,把碗放下,起身给沈静宜也盛了一碗。 咔哒。 汤碗放在沈静宜面前。 在沈静宜诧异看去时,解雨臣笑笑,“怎么只顾着别人,倒是忘了你自己了?” 黑瞎子:“……” 张起灵:“……” 黑瞎子放下了碗,张起灵也抬眸看了过来。 沈静宜一时忘了思考。 眼眶睁大,她错愕又慌乱地看着解雨臣,结巴道,“谢、谢谢小花哥哥。” “没事,下次别忘了自己就行。” 解雨臣食指温柔地点了点沈静宜的额头。 他笑得光芒四射,照得沈静宜一时眼花。 “嗯……嗯。” 她低头,双手捧着汤碗喝了一口。 张起灵和黑瞎子先是看向沈静宜,随后齐齐看向她旁边那个“笑面虎”。 解雨臣微微一笑,随即低头吃饭。 还没名分呢就争风吃醋,有什么意义? 谢谢情敌送来的加分。 他笑着端起汤碗,像享受战利品那样慢慢喝着。 … 一顿气氛奇异的晚饭结束。 解雨臣继续工作去了。 沈静宜回屋时,黑瞎子和张起灵都跟了过来。 沈静宜不解地歪歪脑袋,“小叔,师父,有什么事吗?” 张起灵点点头。 黑瞎子开门见山:“一个月后,我和哑巴都要去给无家三爷做个活,你……” “她也去。”张起灵淡淡接话。 黑瞎子看了眼张起灵,又看看一脸知道了的沈静宜,笑了。 “我知道,只是这次静宜跟着谁行动?” 他问。 “我。”张起灵一派理所应当。 黑瞎子却不赞成,“哑巴啊,不是我说你,静宜和你出去几次,没一次不出点事的,不是差点溺水而亡,就是差点烧糊涂了,所以这次,还是我来吧。” 黑瞎子笑眯眯的。 张起灵瞥他一眼,抿抿唇,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沈静宜。 黑瞎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问,“小徒儿想要跟谁啊?” 沈静宜眨眨眼,感觉这个问题不好说。 黑瞎子见她沉默,似是无意般说道:“小徒儿,我们还没有一起下斗玩过呢,你都和你小叔一起去玩好几回了,师父好伤心啊,比起你小叔,你不觉得我们更缺少相处吗?” 张起灵眉头微蹙,他若有所觉地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的目光果然落在了黑瞎子身上,她眼帘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抬头看向他。 张起灵暗自捏拳,却朝她点了点头。 沈静宜朝他笑了笑,那笑很有安抚的意味。 但是她的选择也很明显了。 “是这样呢师父。”她轻叹。 今夜无月,廊下白灯照亮她半张侧脸,另外半张隐在黑暗中,看着有几分诡谲的意味。 她笑着,甜甜的,“那这次就拜托师父保护我啦。” 张起灵垂下眼眸。 黑瞎子露出一个预料之中的轻笑,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放心吧。” 事情敲定后,沈静宜关上门。 张起灵这才看向黑瞎子,淡淡道:“你猜到了。” “猜到什么?”黑瞎子笑着打太极。 张起灵不说话,只看着他。 黑瞎子笑意收敛,他点燃一支烟,这次不是为了卜命算卦,而是单纯地心情烦躁要抽支烟缓解。 “猜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帮助她。” 不就是在有意接触不同的人,取得不同人的好感吗,不就是她的心并不诚,与他们交好的开端可能只是精心编织的网吗?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呢? “你应该也猜到了一点吧,哑巴,你和她相处那么久,就没有哪一瞬间怀疑过,她那样的性子,为什么会愿意和我们相处吗?她明明更喜欢一个人,无牵无挂,随心所欲。” “也许一开始是一无所有,为了站稳脚跟而已,可是后来呢?” 黑瞎子沉吟道:“她要钱,但是金钱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她真正要做的,哪怕没钱也会去做;她爱美,但不贪图金银首饰,帝王绿的玉镯也只被她放在抽屉里吃灰;她不要我们为她下斗,也不要我们的命,似乎什么都不要。” “那你说……迄今为止,她究竟从我们身上得到了什么呢?” 黑瞎子没有再说下去。 张起灵也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自己真正丢失的是什么。 只有一颗渐渐偏移的心而已。 不止一颗。 “不过她想得到的似乎和我们非要给的,有些不一样。”黑瞎子吐出烟雾,蓦地笑了声。 真心的爱,和心动的爱,的区别。 应该也不大。 张起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双手一摊。 这哑巴没认清自己的心呢,那这么说来,他给的东西还真是沈静宜想要的。 黑瞎子笑着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拐角处,他笑着偏头,问道,“你给的,应该也不一样吧,花儿爷。” 黑暗中的身影一动不动,只在他走后静静看向那边屋檐下的廊灯。 沈静宜没刻意隐藏过和他们好好相处的目的,虽然开始有些刻意,但说到底,她没有不择手段地下套过,真实换真心而已。 说什么这是她想要的,其实,更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吧。 只是自己清醒着沉沦,而对方却还在玩过家家般的亲情游戏。 黑瞎子,呵,不好受吧。 解雨臣平静地勾了勾唇,看向那灯的目光却势在必得。 第118章 填不满的怪物 屋外的男人一个个离开。 屋内,沈静宜缓缓拉开了窗帘一角。 厚重的隔绝所有光线的窗帘中央,斜斜亮着一缕,屋内暖黄的灯光。 黑发黑眸的女孩静静出现在玻璃窗中央,乌发雪肤、面容精致,像个橱窗里的娃娃。 尤其那双漆黑的、空洞地望着外面时,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非人感。 她看着外面黑白交错的夜色,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下眼。 搭在窗帘上的纤细的手指一松,那窗帘便厚重地落了下来,微微晃动,遮住了那双眼中所有的思绪。 沈静宜看向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背,青白的骨节撑着透明的皮子,纤长白皙。 指尖点在桌案上。 她想,黑瞎子这是明牌了的意思吗,他在告诉她,他知道她需要和他们相处是吗? 如果他一开始只是试探,那么她的回答就是让他确认,就是他想的那样,她确实需要和他们接触。 如果他早已确认,但还是说出了让她选择跟随他那样的话,那又是……为了什么? 他要监视她吗? 沈静宜下意识地想。 转而自己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没必要的。 黑瞎子要想对付她,都不需要费多少力气。 而不是恶意的话……那他就是单纯地想要保护她,或者说……想要她,选择他? 是要让她当着张起灵的面选择他吗? 脑子跳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沈静宜眼神呆了一瞬。 啊……为什么呢? 用嫉妒心来解释很不恰当,黑瞎子并没有表现出对张起灵的嫉妒,他只是恰到好处地提醒她,她过于冷落他了,相比较于张起灵而言,她对他的关注太少了,而他希望她这次能选择他。 这种动机,该怎么解读呢? 试探?不对。 攀比?不对。 竞争?好像差了一点…… 争、争夺……争宠……? 争宠。 对了。 这个词好像更贴切一点。 沈静宜默默点头,顺便为自己超绝抽丝剥茧的推理能力点了个赞。 可转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了个什么词,沈静宜绷不住勾了勾唇,笑意一点点扩大,胸腔震动,沈静宜趴在桌案上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啊,这是什么鬼啊,争宠这种词和黑瞎子搭吗哈哈哈哈哈哈。 沈静宜边想边笑。 怎么那么像爸爸妈妈在问她她更喜欢谁啊哈哈哈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沈静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空荡的室内,银铃般的笑声逐渐低哑,沈静宜缓缓平复呼吸,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的。 笑声渐渐消失,发丝顺着耳廓垂落,她呆呆看向自己的指尖。 久别于爱的小孩也会迟钝于爱。 在此之前她知道自己对于张起灵和黑瞎子来说是有一定份量的,可那份量有多重,她不清楚,也不敢衡量。 无法量化的任务让她每一步都走在猜测里,模糊的自愈能力受影响的因素太多,无法控制变量就无法做出更准确的推理。 她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刚二十岁的女孩子,没有证据的推论要怎么证明它是真的? 这又不是预设了答案的初高中物理学实验。 这是没有答案的,一直在推测的课程。 直到她抓住蛛丝马迹,自己扒开窥见对方的一角感情,无论那是什么,亲情还是师徒情,她发现那是真实存在的。 她才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真的已经对她有了感情。 原来,她真的不是可有可无。 情感是需要表现的,沈静宜突然想,如果黑瞎子今晚没有表现出破绽,她不会对她和他的羁绊感情有什么真实感的。 她仿佛终于透过和黑瞎子的师徒游戏,看到了属于黑瞎子的一道眼神。 一道漆黑的,注视着她的眼神。 从这一刻起,黑瞎子才真正走出次元,真切地被沈静宜看在眼里。 沈静宜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至极,并非破碎,反而如旭日升出海平面,带着温凉的红热。 漂亮得过分。 她起身走进浴室。 衣物件件堆叠在脚底,花洒的水像暴雨般击打在她皮肤上,带着灼热的冲击力,烫得浴室内雾气四起。 银色的麒麟纹身在雾气内若隐若现,被热水浇出略微的红。 沈静宜任由热水流淌过身体。 平静的日常能够稳定她的情绪,却相应的,让她看什么都仿佛雾里看花,缺乏真实感。 只有剧烈的、触及心灵的、或者扭曲的、异常的表现,才会拉响她直觉的警报,让她那层自我隔绝的玻璃罩子碎掉一个小口,让她得以呼吸真实。 她通过、观影等渠道幻想情感,因此看得多,懂得多,却像是空中楼阁那样的情感感知。 她其实根本分不清亲情和友情,还有里书写的爱情到底有什么区别,好像除了亲吻,其他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被玻璃罩着,远远使用敏感的天赋算计人心,别说这几个人气角色了,就连自己她都毫不留情地当作工具来使用。 她一直估算着任务的进度,却对那被估算的情感缺乏真实的认知。 还真是对不起他们啊…… 沈静宜捧起一捧热水扑到面上,双手插进发丝,顺着颅骨一直捋到脑后。 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们,但是……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伤害谁其实也不是很有所谓,只要受伤的不是她……就好。 只要不是她,谁死都可以。 不过,在真实感受到黑瞎子的情感后,沈静宜内心忽然涌起一股渴望。 一股对于爱的渴望。 她忽然恼怒,恼怒黑瞎子那么会藏,让她这么晚才感知到那样能填满内心的东西。 像沙漠里渴了许久的旅人,她不由自主地渴望感知到别人对她的情感,越多越好、越多越好、越多越好……像个填不满的怪物。 潮湿雾气里,她缓缓微笑。 她突然想到张起灵和解雨臣。 他们对她又到底有多少感情呢? 好、好期待啊…… 沈静宜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抬眸看向镜子里那张绝美的面容。 眼眸一弯,镜中模糊的眼睛便也笑了起来。 玻璃上凝结的水滴垂直滑落,清晰的水痕划破她眼下的小痣,流向白皙的颈窝。 第119章 格尔木 五月很快到来。 沈静宜跟着张起灵和黑瞎子启程,前往青海格尔木疗养院。 解雨臣只知道他们要一起出门,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正在他面色冷沉之时,解四走了进来,“家主,秀秀小姐说有重要的事要找您商量。” 霍秀秀? 她是霍家老太太最宠爱的小辈,作为九门里唯一一个女人当家的家族,霍家老太太能在倒斗界巨震时保住家业,可见一斑。 解雨臣和霍秀秀两家同在北京,又同为九门,所以自小相识。 说来无邪也是自小相识的一位,不过后来解家巨变,解雨臣已经很久没和无邪见过了。 霍秀秀是个比较活泼的小姑娘,但从不说大话,重要到要找他商量,看来事情非同小可。 解雨臣眉头一皱,起身向外走去,路过门边拿起外套,问,“她在哪?” “听澜阁2号厅。” 解四很快开车把解雨臣送到听澜阁。 这是一家会员制私房菜馆,在解家厨师包揽伙食前,沈静宜那边的饭菜基本都是黑瞎子从这里打包的。 它算是北京倒斗界人人皆知的一个小势力,主营菜馆,兼职提供交流场所。 毕竟新月饭店虽然好,但那里的听奴耳力太好,不适合私下交流。 解雨臣进入2号厅,霍秀秀正坐立不安地等着他。 见到解雨臣,她噌地站了起来,“小花哥哥,你帮帮我!” 解雨臣安慰她,“冷静,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我收到了个录像带,”霍秀秀开门见山,“不知道是谁寄的,也没有地址,我试着去找配送快递的快递员,连快递员都找不到……” 她嘟嘟噜噜说了一串,恍然发现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忙切入主题,“重点是那录像带里,出现了一个,一个很重要的人,小花哥哥,我带你去看看吧!” 解雨臣点头后,霍秀秀就匆匆带着解雨臣前往她独自居住的小别墅。 她拉上窗帘,打开一个老旧的录像机。 滋滋滋滋—— 录像机黑白屏闪烁了好一会,显现出一栋建筑的模糊外观,随后又是长长的黑白屏闪烁。 霍秀秀双手不断搅动着,解雨臣静静等着。 画面再次清晰时,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面容精致,正在梳头的女人,而那女人的脸,看着…… “我奶奶有个很喜欢的女儿,我的姑姑霍玲,她在大概二十年前吧,就消失了,我奶奶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连尸骨都没有找到。”霍秀秀语气颤抖。 解雨臣皱起眉头。 霍老太太都找不到人? “你是说这录像里面的人,就是霍玲吗?”解雨臣问。 霍秀秀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不确定。我只见过她的照片,没见过她本人,但是那张照片上的脸和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她说话的时候录像带还在播放。 霍秀秀突然转过头去。 没几秒,录像机里那个面容精致的女人突然双目漆黑地贴在摄像头上。 她的脖子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扭曲着,近乎一百八十度转弯,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起,她的每一个关节都扭转过去,随后静悄悄的,那人趴在地上,四肢并用地爬行。 整个画面诡异又残忍,让人不敢想那个漂亮的女孩怎么变成了这样。 “除了这个录像带,还有别的线索吗?”解雨臣问。 霍秀秀忙点头,她把手里的纸条递给解雨臣,“有的,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塔木陀’。” “我查过了,那地方在青海,我……” “青海?”解雨臣接过纸条,打断霍秀秀的话,眉头一扬。 “是,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吗?”霍秀秀迟疑道。 解雨臣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那么巧,沈静宜他们去的地方,就是青海。 “既然给了线索,那不跟去岂不浪费对方一番好意,”解雨臣起身,平静道,“秀秀你在北京,我去塔木陀看看。” 他有预感,这次塔木陀之行,他会遇到沈静宜他们。 这可真是……巧啊。 霍秀秀摇头,“我也要一起去。” 解雨臣收好纸条,拒绝了,“这样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不要沾染太多,而且我走后,解家那些事务,就拜托你了。” 霍秀秀头摇得更厉害了,“我不要处理文件,小花哥哥,这是我的家事,我肯定要去的……小花哥哥、小花哥哥——” 解雨臣已经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霍秀秀打开门时,只能看见解雨臣的车尾气了。 解四站在门口,正慈祥地看着她,“秀秀小姐,家主吩咐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麻烦秀秀小姐费心了。” 霍秀秀恨恨地跺了跺脚,“他怎么跑那么快!我还有信息没来得及说呢!” 解四微笑。 追老婆呢,这速度都慢了。 照他说,花儿爷就该哭一哭演一演让沈小姐心软带他一起的,可惜花儿爷还是太嫩,放不下面子。 哎,解四叹气。 我的花儿爷哟,追老婆,面子可是最要不得的东西哎! 霍秀秀气恼地返回屋内,把所有窗帘都拉开,坐在最明亮的地方,用力按着手机给解雨臣发消息。 【纸条背面画有一片残缺的瓷盘,小花哥哥可以去找找看】 很快,解雨臣的回信到了。 【好】 然后杳无音讯。 霍秀秀:“……” … 格尔木近在眼前,沈静宜看着这栋破败的疗养院,眯了眯眼。 曾经……张起灵就是被关在这里啊…… 她看一眼张起灵的背影,垂下眼帘。 张起灵去和阿柠商量行动去了,这次格尔木之行,表面上他和黑瞎子都是接的阿柠公司的任务。 沈静宜许久没见阿柠了,她身上有着淡淡的疲惫感,面色更冷淡了些。 阿柠抬头看到她,笑了笑。 笑意冲淡疲惫,她又美得光彩四射了。 她朝沈静宜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好久不见啊,小静。” 阿柠不由回想起面前的女孩消失在青铜门时的画面,此时再看她,眼神不禁恍惚一瞬。 沈静宜抿唇微笑,“好久不见,阿柠。” “你……” 阿柠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确认她的存在。 没想到她身边那黑衣服黑墨镜的家伙搂着沈静宜的肩就按着她的脑袋带她转身向疗养院内走去。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于是落在阿柠眼中的,只剩沈静宜的背影。 阿柠:“……?” 第120章 禁婆霍玲 阿柠看着沈静宜的背影。 她看到她拽停了黑瞎子的脚步。 她回头了。 唇角下意识就扬了起来,阿柠看着沈静宜笑着朝自己点头,也朝她点了点头。 没有其他任何交流,但阿柠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和张起灵谈论接下来的行动。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 静宜好像很喜欢她,他想。 那边黑瞎子也在问,“你小叔没和你说过要离那女人远一点吗?虽然我们接了她的单子,但是那人背后的势力,可以说是我们的敌人。” 疗养院的大门锈迹斑斑,缠绕数圈的粗锁链也都被风雨侵蚀出了岁月的痕迹。 墙边杂草丛生,走过去沾的裤腿都是草叶。 黑瞎子掐着沈静宜的腰把她送上墙头。 “那你们为什么还接她的单子呢?”沈静宜爬上墙头,坐着看向黑瞎子,不甚在意地问。 “还能为什么,”黑瞎子一笑,拇指和食指摩擦,“为了钱呗。” 说完他后退两米,向前跑了几步,踩着墙壁伸手扒住墙头,腰身一用力就翻过院墙。 “我猜也是。”沈静宜也笑。 黑瞎子站稳身形,转头朝沈静宜张开怀抱。 “下来。” 沈静宜坐在墙头上,看着下面笑意张扬的黑瞎子,眼眸弯了弯。 她向下一跃。 撞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黑瞎子抱着她后退两步,然后把人放下,扶着肩膀哎哟叫唤,“哎哟瞎子这老胳膊老腿的,真是受罪哦。” 沈静宜无语地捶了他一拳,“别演了。” 再过百八十年他的体质都称不上老胳膊老腿。 “没意思。”黑瞎子直起腰,牵着沈静宜向里走,“来,跟紧了,这里面黑咕隆咚的,别撞到了。” “那你就不会撞到吗?”沈静宜故意问。 “我啊……”黑瞎子笑着瞥她一眼,“你师父这双眼睛,越黑看得越清楚。” “诶?”沈静宜装模作样地惊讶了一番,“好神奇哦。” 黑瞎子没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也别演了。” 沈静宜笑笑,不说话。 走过疗养院的大堂,走上楼梯,一个个棺材迷宫般的房门便出现在视野里。 黑瞎子带着沈静宜继续往楼上走。 黑暗的楼道里,黑瞎子瞥一眼沈静宜出神的表情,问,“你和那个阿柠,关系很好吗?” 除了那个胖子,阿柠也是她的朋友吗? 那胖子也就算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同一阵营,人圆滑了点但还算可信,可阿柠……黑瞎子担心沈静宜会在那女人身上吃亏。 他拧了拧眉。 沈静宜思索了一下,回道:“说不上关系好不好,她人倒是挺好的。” 又是好人? 黑瞎子无奈望天,“不是我说你啊,小徒儿,你要不数一数你说过多少人人好了?我就说在你眼里就没坏人,你还不承认。” “对我来说,人好人坏,只看她对我怎么样。” “我可是听说那人很狠哦,最近几次下斗,跟着她的伙计十不存一,走到最后的人里,只有她能活着回来。她,对你很好?” 沈静宜跟着黑瞎子走上三楼,“不清楚,无所谓。” “不过要说到业内风评,师父你觉得你和阿柠哪个更坏一点?” 沈静宜想着,忍不住勾了勾唇。 黑瞎子:“……” 那阿柠还是略逊一筹。 “真不怪我啊,”黑瞎子叹气,“谁知道那些老板怎么一个个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要么就是非要去摸不能摸的东西,要么就是遇到危险独自跑了,等瞎子收拾完回去找,发现人尸体都凉了,哎——” 提到自己一波三折的职业生涯,黑瞎子也是很搞不明白。 “这样啊……”沈静宜沉吟道,“那师父啊……” “嗯?” “你这样的战绩,真的能保护好我吗?”她脸色诡异地顿了顿。 张起灵那样稳重的都状况百出,换成黑瞎子,她不会提前凉凉吧? 黑瞎子:“?” 黑瞎子转头看她,看到她脸上竟然全是真心的忧愁。 黑瞎子气笑了,他一把捏住沈静宜的脸,像欺骗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女巫一样扯了扯嘴角,阴森森道:“小徒儿啊,你知道你在质疑谁吗?” 道上南瞎,知道这名号有多响亮吗? 贴身保护这丫头还被她嫌弃了? 黑瞎子真想把沈静宜搓吧搓吧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沈静宜眨眨眼,“师父,我不是质疑你。” 黑瞎子挑了挑眉,一副看你还能说什么的姿态。 沈静宜抓住黑瞎子的手臂,手指掐得紧紧的,平静的声音下暗含细微的颤抖, “我是想说,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我的脚……” 说着脚腕上的力道加重,沈静宜浑身一抖。 她猜到那东西是什么了,应该就是被困在这里,变成了禁婆的霍玲。 不对劲啊,霍玲不是被关在房间里的吗,怎么出来了?她的吸引力就这么大吗? 她看着黑瞎子,提了提嘴角,笑得像哭一样。 黑瞎子脸色巨变,猛地低头。 隔着黑色牛仔裤,一圈圈黑色的头发无声无息地绕在沈静宜脚腕上。 他看过去时,那发丝更紧地扭动了两圈。 黑瞎子掏出打火机,火焰对着发丝。 禁婆怕火,头发被迫松开后退,但仍蠢蠢欲动地在沈静宜脚边游动。 黑瞎子顺着头发看去,一直看向一个紧闭的房门,抬眼上看,门牌号306。 “啧,难怪要我和哑巴来取。” 无三省那家伙难怪要找他和哑巴来,这还没摸到墓的影子呢,禁婆都出来了。 黑瞎子把打火机放到沈静宜手里,起身走到306门前,抓住门把手,转头对沈静宜笑道,“小徒儿啊,你在外面等会,师父去去就来。” 沈静宜点点头。 黑瞎子打开门,又关上门。 门内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桌椅倒下散架的声音,拳脚到肉的声音,还有,禁婆嘶吼尖叫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战斗激烈了起来,没过多久,声音又弱了下去。 沈静宜蹲在门外,听着房里的动静,百无聊赖地打开打火机,又熄灭。 火光反复亮起,又暗下。 照亮她面无表情的脸,转而又消失在黑暗里。 第121章 不想忘记你 门打开了。 黑瞎子倚在门边,看着那张蹲着看过来的小脸,弯腰拉住她的手,“进来。” 沈静宜被他拉着起身,走进房内。 屋里很暗,窗户被一根根木条封死。 地上一片狼藉,灰尘弥漫,一根根木条横七竖八地堆着。 衣柜和门后都是弯曲的划痕,像某种动物的爪子留下的痕迹。 沈静宜看着那些抓痕,猜,也许霍玲曾经很痛苦地在这间屋子里挣扎过。 她敛起眸子,问,“那东西呢?被师父解决了吗?” 黑瞎子点头:“骨头散了,就消失了。” 他让沈静宜在外面等会,他要去里面的棺材里找点东西。 沈静宜乖乖应下。 黑瞎子摸摸她的脑袋,转身向里走去。 沈静宜低头看向角落里散落的骨头。 那是真正的人骨。 她走过去,蹲下,伸手提起一根骨头。 逼人的凉意从那骨头上散发出来。 沈静宜沉默地想了想,起身打开衣柜,一股烟尘呛得她咳嗽起来。 她翻出一件保存还算完好的衣服,把那些骨头捡起来,包好,推到了床下。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就这么死了,还挺可惜的。 而且,她的身份很特殊,想必那个一直牵挂着她的母亲,会愿意出点小钱“”为自己的女儿敛尸。 沈静宜坐在床边一角,静静等着。 门外传来动静。 她向里面退了退。 也许是无邪来了,她想,按照剧情来看,他也快出现了。 没想到进来的是张起灵。 张起灵打量她一眼走到桌前,拉开一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理出来。 一个香膏盒,一个早就停下的手表,一个玉镯,还有一个褪了色的红头绳。 那就是霍玲曾用过的东西。 张起灵把抽屉收拾干净,把一本泛黄的本子放了进去。 沈静宜看着,问:“是留给谁的吗?” 张起灵点点头,“无邪。” “这是无三省让你做的?” “嗯。” “你知道他做这么多,是要对付谁吗?” 张起灵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点头,“它。” “它是谁?” “想要长生的人,都是它。” “哦……”沈静宜并不意外,“你还在找自己的记忆吗?” “你来这里,是不是想去找自己的记忆?”她问。 张起灵点点头。 沈静宜突然想到他会跟着陈文锦进入陨玉,出来时再次丧失记忆。 “也许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她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想不起来的东西对你也没影响……不要再找了好不好?”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 对面的女孩唇瓣紧抿,眉头也皱了起来。 发丘指摸上她眉心的结,张起灵淡淡道:“没关系。” 不会有事的。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后半句被沈静宜咽了下去。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一直在寻找,又一直在失去。 沈静宜烦躁地掐了掐指尖。 “你要是忘了我怎么办?”沈静宜突然问。 张起灵顿了顿,抬头。 看着那双固执的眼,涌到嘴边的“不会”二字消失。 他敛下眼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想过天授来临时会怎么样,在沈静宜出现之前,他只觉得那就再重新寻找自己的记忆,再次重头开始就是。 可是现在……内心的不甘忽然汹涌。 “不去了。” 他忽然说。 “什么?”沈静宜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不想让张起灵忘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问如果他忘了她怎么办,其实他只要骗她一句,不论是不会忘还是会再想起她,她都不会再追问。 可张起灵就这么直接地放弃了。 “你不是想找到自己的记忆吗?不去试试会不甘心吧?”她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问。 张起灵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又这么说。 “我不想忘记你。” 他接着道。 平平淡淡的语调,却仿佛闪电劈开了暗沉的天幕。 沈静宜愣住了。 “什么啊……” 她喃喃。 怎么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这样令人心潮起伏的话。 她几乎失了力气。 她转过身,不去看那双清明的眼睛。 “小叔,”她看着床脚被砸出坑洼的地面,眨了眨眼,眨掉那层轻薄的水雾,“你想知道的过去,也许并不幸福……也许会让你痛苦……你并不是张家本家结合的麒麟子,你知道自己成为张家末代起灵人,究竟……吃了多少苦吗……” 点点血腥从唇角溢出,沈静宜拿出帕子,擦了擦嘴。 这部分剧情涉及甚广,张起灵的身世贯穿原著前后剧情线,以至于她只是模糊地说出了一点信息就遭受了反噬。 张起灵伸手,想要拉着她转过来,沈静宜摇摇头,把他的手推开。 “我自己的身世,想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她说,“所以你之后不必再为我寻找什么了。” “而你自己的记忆……我……我不想干涉你,也不想成为你的拖累,你原本想做什么就去做,没关系……” “如果你忘了,”她顿了顿,低声道,“我会让你重新想起来。” 张起灵摇了摇头,“不……” 沈静宜笑了笑,“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如果你不去,我反而会生气。” 张起灵眼神一滞。 沈静宜被逗得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小叔这样看起来呆呆的。” 她双手按在张起灵脸上,揉了揉,把他的五官揉得乱了起来。 “好啦,就这么说定啦,小叔,你放心地去吧~” 这话说的,不像是去了,像是去死了…… 张起灵无奈地看她一眼,抬手按住她的手,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 沈静宜也看向房门,眉眼一挑,推着张起灵把他往窗帘后推,“小叔你快藏起来。” “有人来了,我们吓吓他。” 张起灵顺从地被推着走,他藏到窗帘后,甚至踩着窗户上的木条往上躲了躲。 沈静宜眨眨眼,打乱头发,躲进了衣柜里。 门打开,无邪举着打火机走了进来。 沈静宜就知道是他。 无邪小心翼翼地越过地上的狼藉,走到床边,翻了翻,没翻到东西,又走到桌前,一个个拉开抽屉。 张起灵放进去的署名陈文锦的笔记本留住了他的目光。 他看完,忧愁地长叹口气。 沈静宜隔着缝隙安静等着,嘴角勾起坏坏的笑。 无邪还在思考陈文锦的笔记,下一秒,窗帘无风自动,粗糙的质感从他面上划过。 无邪心跳几乎骤停,他死死睁着眼睛,惊恐又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他拽着窗帘,一狠心拉开,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无邪沉默了。 他举着打火机转身。 身后衣柜的门竟不知何时打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 静悄悄的,瀑布般的黑发后突然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红到滴血的唇角大大咧开。 “卧槽啊啊啊啊啊———!” 第122章 你不相信我吗 无邪吓得噌噌后退,要不是扶住了桌边,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还没等他平复心跳,那衣柜里的女鬼就爬出了半个身子。 发丝凌乱地垂在她面前,满心惊恐的无邪根本没法仔细去看那长发背后的脸长什么样子。 “啊啊啊啊啊——” 无邪反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向桌子上躲,眼睛死死盯着那衣柜里的身影。 余光观察着房内布局,无邪想往门外跑,可那衣柜偏向外侧,他往那边跑几乎等于送死。 窗上的木条硌得他后背发疼,连带脖子也感受到了窗帘那毛糙的触感。 无邪呼吸一滞。 他突然想起来这窗帘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来着,结果刚刚吓得慌不择路还往这边退。 他急忙往上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肩膀紧绷着,脑袋正要低下,脖颈处却感知到一阵凉风。 带着莫名的香气。 鸡皮疙瘩瞬间窜满胳膊,无邪猛地偏头看去。 眼睛首先捕捉到的就是猩红着微笑的唇,无邪下意识挥拳。 沈静宜反应极快地弓起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远远看去仿佛将无邪困在了怀里。 眼见无邪吓得要开启暴走模式了,沈静宜忙拨开面前的头发,往耳后挂起,露出那张素白的小脸。 “无邪,是我。” 看着无邪那呆愣愣的模样,她心虚地目移一瞬,转而朝无邪笑了笑。 无邪又抖了一下。 沈静宜伸手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带着他放下,“别怕别怕,是真人,你看,我的手是热的,别害怕。” 她手心用力,抓着无邪的手晃了晃。 无邪原本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可看到沈静宜那张脸的时候却嘎嘣一下暂停了。 “小、小静?!” “怎么是你啊!!!” 无邪瞳孔震颤,惊讶到崩溃。 但他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浑身仿佛失了力气,他顺着沈静宜的力道身体前倾。 在进入疗养院后,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刚刚被突脸杀吓得智商都掉线了,现在一确认安全,理智就回归了。 他半跪在桌上,居高临下俯身看着沈静宜眼睛不停眨啊眨的模样,心中一动。 “你不会是故意在这吓我吧?” 浓厚的怀疑从他眼中浮现,无邪嘴角抽搐。 “怎么可能?!”沈静宜立马反驳,“我闲的没事吓你做什么呢?而且我刚刚躲在那躲得好好的,你突然进来弄出动静,反倒把我吓得难受呢!” “亏我发现是你后还过来安慰你,你就这么想我的吗?” 沈静宜目光坚定地看着无邪的眼睛,努力睁大眼睛,显出一副很真诚委屈的模样。 “是、是吗?” 无邪被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法整迷糊了片刻。 他看着沈静宜那小脸微鼓的指责模样,脑子里不断跳跃的疑窦不知为何像死机了一样,再掀不起任何浪花。 “是啊。”沈静宜拼命点点头。 她左手按住无邪的手腕,右手抬起,捧住无邪的脸,手臂一弯,就把人朝自己面前拽了拽,拇指按在无邪脸上,掌心轻轻用力下压,让无邪的眼睛只能看着她。 “你不相信我吗?” 她委屈地问。 眉头蹙起,苍白的面容显现出几分令人心折的破碎。 无邪完全丧失了判断力,他只感觉到浓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柔若无骨的手掌贴在他脸侧,柔软的温凉仿佛带电一样,电得他瞬间腿都麻了。 扑通。 半跪的膝盖扑通磕在桌面上,一点也不疼。 无邪低头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心脏跳得比刚刚以为沈静宜是禁婆时还快。 “怎么会,我当然相信你了!我……” 无邪急忙说道。 他抬起手,想要触摸小静向下弯着的嘴角。 什么怀疑,什么故意吓他,不可能的! 小静怎么可能会说谎? 他怎么可能不相信她? 就算,就算她真的故意吓他,那又怎么了?那又怎么了? 又没把他吓死! 小静跟他玩呢! 无邪心脏跳得快从嘴里飞出去了,他看着那双听到他的话后露出些微诧异,转而亮晶晶弯起的眼眸,指尖微颤。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一层厚重又沾满灰尘的窗帘就恰到好处地从他和沈静宜的脸间穿过,准确无误地盖在他脸上。 “阿嚏!” 无邪被灰尘呛得立马打了个喷嚏,他手忙脚乱地扯开脸上的窗帘,嗓子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等他甩开窗帘,挥开面前的灰,再看向沈静宜时,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好几步,几乎和他分别处于房间的两端,而沈静宜身侧,正站着个清冷高大的身影,那人低着头,牵着沈静宜的手,在他看过去时平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闷油瓶! 无邪:…… 他跳下桌面,走到沈静宜面前,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抿了抿唇。 无邪深呼吸,抬头看向张起灵,“你怎么在这里?” 张起灵移开视线,低头摩挲着沈静宜的手心,不说话。 无邪一股无名火直冲脑袋,“你又装哑巴!你为什么把录像带寄到吴山居?你……你们上次进了那个门,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还有,”无邪见张起灵一副耳聋听不见的样子,忍不住提高音量,“刚刚吓我的是不是你!” 张起灵顿了一下,他看一眼无邪,然后抬头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眨了眨眼。 张起灵沉默地重新低下头。 无邪冷哼,“再不说话也没用,玩窗帘的肯定是你!” 无邪想想刚刚那么好的气氛,被张起灵就这么随手扔个窗帘打破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肯定是他看不得小静和自己亲近! 无邪心里涌出一股酸水。 这哑巴真是过分,他自己一天到晚都和小静在一块,却看不得他和小静多说两句话。 无邪死死盯着那两交握的手,恨不得上去就把两人分开。 沈静宜看着无邪的脸越来越鼓,一副忍不住要喷火的模样,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她推开张起灵的手,拍拍无邪的胳膊,安慰道:“别生气了,无邪,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干什么的呢,是要找什么吗?” 无邪耳尖一红,“……嗯。” 他把录像带的事说了。 沈静宜一边点头一边引着他往屋里走,“这样啊,这个房间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东西,要不我们去里面看看?” 她提议道。 无邪点点头,跟着走了。 张起灵跟在身后。 里屋暗得要命,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空荡荡的屋子中央,竟然摆着一副棺材! 无邪当场就停下了脚步。 但是回头看到沈静宜眉头皱起,一副害怕的样子,他又挺直了脊背。 他一声不吭地走向棺材。 打火机的光照亮了黑木棺材的一角,无邪假装冷静地伸手摸了摸棺材盖。 棺材保存得很好,触感仍然光滑。 他的手沿着边缘动了动。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无邪的手臂。 无邪:“!!!!!” 第123章 走向命运 无邪差点就叫了出来。 但是电光石火间,他想到小静还在自己身后,硬生生又把挤到喉咙里的尖叫咽了下去。 他用力甩手,声音颤抖,“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开你棺啊。” 沈静宜听到前面的动静,凑了过来。 她低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抓着无邪手臂的那只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师父,你吓到人了。” “师、父……?”无邪一愣。 他声音也不抖了,手臂也不使劲儿了,垂眸看向那缓缓推开的棺材盖,眼神失去了高光。 黑瞎子从棺材里跳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搂住沈静宜的肩,看向无邪,笑道: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无家小三爷啊~” 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他怀里那坏丫头联合哑巴吓人玩不说,事后倒打一耙做得更是顺手得很。 听这小年轻说的话,怕不是被迷失了智。 黑瞎子暗自啧了一声。 无邪:“你怎么在棺材里?” 黑瞎子手一摊,“睡觉啊,可舒服了,要不要试试?” 他盛情邀请,无邪冷漠拒绝。 黑瞎子便不管无邪了,拉着沈静宜就走,“那行,小三爷就继续忙吧,我们先走了。” 无邪一愣的功夫,黑瞎子已经带着沈静宜走出好几步了,张起灵也早就跟在了他们后面。 无邪咬牙。 转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脚步飞快,无邪气喘吁吁地追到院子里时,黑瞎子已经跳出院墙,沈静宜也被张起灵送到墙头上了。 沈静宜跳了过去,张起灵手抓着院墙也要翻过去。 被吓着玩也就算了,这几人想甩掉自己那就不能忍了。 无邪大喊,“等等!” 张起灵回头看了他一眼,手臂一用力,刷地就翻出去了。 无邪暗骂一声,急忙去攀墙头。 等他差点摔着落地时,抬头一看,那三人正陆续上着一辆依维柯。 无邪没工夫生气了,爬起来就追了上去。 后车门要关上了,无邪伸手就要去扒车门,却有另一只手按住了门,无邪想都没想就赶紧挤了进去,然后随手把车门关上,靠在座位上喘气。 一边喘一边看着车里的人,前面副驾坐着阿柠,开车的是之前在云顶天宫见过的阿柠的某个手下。 后面坐着的就是他和沈静宜他们了。 无邪转头,看向沈静宜,“谢、谢谢。” “不客气。”沈静宜笑笑。 西王母之行怎么能没有无邪这个核心人物呢,她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黑瞎子笑着看了沈静宜一眼,“你倒是挺好心,还让他追上来。” 沈静宜也笑着看了他一眼,“就算我不让,你们难道要抛下他吗?” 无论是张起灵还是黑瞎子,怎么可能真的不带无邪去,无邪要不去,无三省安排的这场大戏又给谁看呢? 黑瞎子耸耸肩,不说话了。 沈静宜转头递了瓶水给无邪,“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无邪接过,“谢谢小静。” 沈静宜摇摇头。 无邪看她一眼,低眸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液从喉管灌入胃里,让他神智清楚了些。 他本来在杭州当着他的小老板,但前几天,三叔和他扯皮的时候,一个快递送到了吴山居。 寄件人名为,张起灵。 无邪立刻就想到了青铜门前的阴兵队伍,想到了乘坐肩舆的沈静宜,和跟着队伍进门的张起灵。 他找到二手市场淘来老式录像机,看到疗养院里的女人。 他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胖子和阿柠先后就来了。 胖子和他吃喝玩乐了几天,阿柠却带来另一个录像带。 那带子里,行为诡异的,和禁婆很像的人,赫然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无论是好奇心还是什么,都推动着无邪找到这里来。 胖子和潘子去准备点东西,无邪先一步一个人来了。 没想到恰好在这里碰到了这几个人,而这……一定不是单纯的巧合。 无邪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可他该死的就想走下去。 他长长舒了口气。 沈静宜眼角扫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一路穿过戈壁,走过一片雅丹地貌,越走越荒凉,几乎走到无人区。 途中阿柠想把无邪放在路边,让他自己跟别的车回去,但无邪死活不愿意。 沈静宜就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跟下去呢?” 无邪不是笨蛋,他应该能感觉到这一行并不简单。 “很危险哦,”她说,“如果你现在回去的话,会少很多烦心事。” 无邪便笑了,“我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轻松,但我现在要是不去,立马就会心烦。” 沈静宜眨眨眼,“哪怕之后的事会给你带来很多痛苦,你也一定要去吗?” 她说这句话时,心跳很重。 无邪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曾经海底墓时,胖子说她会算命。 那时他几乎是当个笑话去猜测,可此时,他却若有所感。 他神色沉稳下来,拧眉认真思考后,同样用认真的态度回答道, “是,我要去。” 哪怕未来会痛苦,他也一定要去。 不管是谁给他下圈套,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好奇心不允许他就这么回去,那样他一辈子都会困在这一天,想着当初要是勇一点跟上去就好了,无论之后是什么情况,再无数次重回今天,以无邪对自己的了解,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冲上这辆车的。 沈静宜看着那张清俊的面容,看着那略带单纯傻气,却认真坚定的眼神,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无邪选择这条路,她没有插手的理由。 其实她也根本不会去改变无邪的命运,从天真到邪帝,何尝不是他的成长,沈静宜不想轻易干涉一个人的成长路线。 更别说这几乎是无家给他定好的路。 而且,他要是不成长……那谁去解决汪家呢…… 只是刚刚不知为何,下意识就问了那么一句话,无邪要真想回去沈静宜反而会劝他留下,可无邪真的说了不会回去,她又很沉默。 原定的剧情是对她有利的走向,可是……不论张起灵还是无邪,想着他们要走上原本的道路…… 果然心里还是会叹息啊…… 说是虚伪也好,伪善也好,沈静宜只垂下眼帘,静静看向窗外荒凉的戈壁滩。 好吧,她想。 那好吧。 第124章 瓷盘 两天后,车队到达塔木陀。 戈壁上十数个帐篷围成一个很大的营地,那是当地人搭建的民宿一般的地方。 阿柠下车后,营地里有人跑来和她说话。 这里被她包下了,除了本地人外,住着的都是她的人。 沈静宜跟着黑瞎子下车,无邪和张起灵跟在后面。 阿柠回头招了下手,几人一起跟着走进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 帐篷直径约四五米,地面铺着牛毛地毯,温度适宜。 里面沿着帐篷边缘坐着一圈穿着藏族服饰的人。 沈静宜他们坐在地毯上,一个藏人进来给他们分别倒了碗酥油茶。 阿柠把黑瞎子从疗养院里找到的红木盒子放在矮脚桌上。 沈静宜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难喝得她扁了扁嘴巴。 阿柠顺手倒了碗清茶给她。 沈静宜看了眼阿柠,接过,“谢谢。” 阿柠朝她笑了笑。 另外三个男人神色各异地看着沈静宜把茶喝掉,然后把茶杯放在矮桌上。 突然帐篷外又进来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藏族老婆婆和一个藏族中年妇女。 帐篷内的藏人都朝老婆婆伏身,很尊敬她的样子。 那婆婆身材干瘦眼睛却有神,那妇女挽着婆婆的手臂,朝他们点点头,随后两人都坐到阿柠旁边。 阿柠拆开红木盒子,露出里面缺了一角的瓷盘。 她抬头看一圈,目光定在无邪身上。 “无先生,原本你不请自来我是要请你出去的。”她看了眼身旁的沈静宜,又看看黑瞎子和张起灵,继续说道,“但是这几位都同意你留下,那我也不会拦你,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生死自负。” 无邪抿唇,眉眼黑沉,点了点头。 阿柠便转向那藏族老婆婆,说道:“定主卓玛,你说的东西我们已经取来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路线怎么走了吧?” 定主卓玛接过瓷盘,反复端详,她干瘦到只有一层皮挂在骨头上的手指抚摸过瓷盘上的花纹,眼神专注,好像在思考什么。 不一会,她抬起手掌,说了句藏语。 除她身侧妇女外的藏族人就都走了出去。 帐篷内空了许多。 定主卓玛用口音十分重的普通话说道:“柠,瓷盘并不完整,路线就在瓷盘上,你还缺了一角。” 阿柠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完整的瓷盘你就看不出任何东西吗?” 定主卓玛摇摇头,“我看到了魔鬼城,想要进入那里,入口就在缺少的瓷盘上。” 阿柠眉毛皱得更紧了,她思考良久,抬头看向黑瞎子。 “给你两天时间,去找到那个碎片,能提前找到,给你加钱。” 黑瞎子立马就站了起来,“放心吧老板,我一定把东西给你带回来。” 说着就提起沈静宜,向门外走去。 “等等,你带小静干什么?” 阿柠喊住他。 黑瞎子笑了一声,“老板,我带我徒弟去是要给她上课呢。” 他带着沈静宜出去,尾音从空气中传来,“等我们好消息~” 阿柠抽着嘴角,看一眼那人的背影,嗤了一声,接着继续和定主卓玛聊关于向导的问题。 张起灵面无异色。 无邪倒是总忍不住往门外看一眼,又一眼。 … 沈静宜坐在黑瞎子开的吉普车副驾上,一手攥着安全带,一手撑在车窗边。 “师父,你怎么知道去哪找那个磁盘碎片的?”她问黑瞎子。 黑瞎子目视前方,油门踩得飞起,“那棺材底下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我在那里找到一本手札,手札里记录了碎片的去向。” “哦,可是那都很久之前的东西了,你怎么确定碎片还在那里呢?” “在不在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黑瞎子打了个方向盘绕过一棵倒在地上的枯木。 沈静宜被惯性甩得紧贴在车门上,她一把抓住了车窗上面的把手。 黑瞎子开车开得又快又野,戈壁滩的沙土又吹得沈静宜不能开窗,沈静宜双眼无神地看着外面一片片划过又复制粘贴般出现的景色,然后转头目光幽幽地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嘴角高高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一想到这一趟不仅能拿到阿柠给的工钱,还有无三省给的另一份工钱,他就忍不住想笑。 沈静宜看着他的笑脸,默默又转回去看窗外的戈壁滩。 算了。 忍忍也就过去了。 她安慰自己。 吉普车横穿戈壁,一直开到一个小镇上。 黑瞎子停在一个街角的杂货铺门口,转头喊沈静宜下车。 沈静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去吧,我要睡会。” 她爬到后座,软趴趴地往后座一扑,抓起自己的外套盖在脑袋上就闭上了眼。 黑瞎子不死心地推了推她。 沈静宜一点也不想理他,晕得只想睡觉,任由黑瞎子怎么推都不起。 黑瞎子看着那个面朝座椅,蒙着脑袋装死的女孩,无奈一笑。 “行吧,那我去了,车钥匙我就不拔了,你要冷了就把空调打开。” 沈静宜胡乱点了点头,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黑瞎子走到杂货铺里,打开黑色皮衣外套,手往里袋掏了掏,掏出来一张泛黄的手札。 他把手札打开,交给杂货铺的老头,说:“这里面记载的东西在你家里吧,开个价,我要了。” 老头打开手札,看到眼熟的瓷盘碎片,摇摇头,“你来晚了。” 黑瞎子一皱眉,“什么意思?” 老头神神在在地推推老花镜,装模作样地抖抖手里的报纸,“意思就是,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了?” 黑瞎子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捷足先登,难道这瓷盘的秘密竟然有人比他们还先一步知晓吗? 他疑问的目光落在老头身上。 老头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搓了搓。 黑瞎子看着这熟悉的手势,笑着趴在柜台上,“规矩嘛,我懂的。” 他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又肉疼地放了一张回去。 工钱还没到账呢就要自己垫了,回头一定要找阿柠报销。 再找三爷报销一份。 双倍。 黑瞎子把钱塞老头手里,“现在能说说是谁拿走了吗?” 老头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票子,把钱推了回去,扭过头继续看报。 不够的意思很明显。 黑瞎子啧了一声,“老头,一百不少了,你要多少?” 老头瞥着他,打开手掌。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黑瞎子脸色一变。 “爱买不买,不买就那边请。”老头眼神朝门口示意了一眼。 黑瞎子微笑,“买啊,怎么能不买呢。” 他抽出五张红票子,面上微笑心里骂娘地把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拿过钱,展开数了数。 能多赚点是一点,要不是拿走瓷盘的人给过一大笔钱,填饱了他的胃口,想从他这买消息可没这么便宜。 “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很有钱,出手可大方了,刚走没多久。”老头斜了黑瞎子一眼,“不像你,买点消息还磨磨唧唧的。” 要说那人给老头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身上的粉衬衫了,他还第一次见男人穿粉色,还一点也不女气。 黑瞎子眉毛一挑。 特征太明显,肯定是花儿爷拿走的,可是他怎么会来? 黑瞎子思索着走出杂货铺,正要看看沈静宜,却眼神一凝。 那停在路边的车子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第125章 为你而来 黑瞎子面色立马沉了下去,他跑到车位上,眼睛四下一扫。 偏僻的小镇路上连行人都没有。 在这里开店的几户,做的都是堪称敲诈的生意,毕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经过的人只能认命花大价钱买东西。 没有人,照理来说应该很安全的。 怎么会不见了呢? 黑瞎子四处扫视,看到一辆京字开头的卡宴。 那车……看着很眼熟啊…… 黑瞎子:“……” 他返回杂货铺,脸色阴沉,“给我看门口的监控。” 老头对他的语气不满,“胡说什么呢,我这门口没有监控,你……” 啪! 一把枪被拍在了柜台上。 老头顿时老实了。 黑瞎子看着监控里开走他车带走沈静宜的粉衬衫男人,牙齿咬得吱吱响。 解、雨、臣!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择手段了,偷东西也就算了还偷人! 黑瞎子走到卡宴旁,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没有车钥匙。 那个黑心的,开走他的车,把自己的车钥匙也带走了。 呵、呵呵。 黑瞎子气笑了。 … 另一边。 沈静宜被车的颠簸颠醒了。 “师父,你拿到碎片了吗?”沈静宜掀开脑袋上的外套,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你说的碎片,是这个吗?” 含笑清越的嗓音传来,很熟悉但不是黑瞎子的声音。 沈静宜诧异抬头,开车的那个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把手中的碎片朝后面递了过来。 沈静宜呆呆接过,从车内后视镜和那双含情眼对视了一瞬,“小花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在这也就算了,他怎么在开车? “我师父呢?” 沈静宜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睡了一会,而是睡过了一个剧情,她现在一脑袋懵圈。 解雨臣笑了一下,“不知道啊,在路边看到一辆插着钥匙的车,车里还躺着我们静宜,我就把车开走了。” “是我师父开的车,他带我来找东西的。”沈静宜解释道。 “哦~是这样啊。”解雨臣恍然大悟般拖长音节。 “要找的就是那个瓷盘碎片吗?” 沈静宜看着瓷盘上的花纹,和阿柠拿出来的那个花色好像是一致的,就点了点头,“对,就是要找这个。” “小花哥哥怎么找到这个东西的?” 解雨臣说:“一个世交家妹妹的收到了一份和她家人有关的录像带,内容很奇怪,为了调查清楚背后的事情,我来到了这里。至于这个碎片,是寄录像带的人同时寄来了关于碎片的信息,我才找到的。” “这碎片是什么?很重要吗?” 沈静宜摩挲着瓷盘的边缘,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解雨臣怎么会过来。 原著里解雨臣初次登场是在新月饭店,他没有参与西王母剧情,也就说明,很大可能在原剧情里霍秀秀是没有收到录像带的。 那么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是谁把录像带寄了过去,又是谁把碎片的信息透露给了解雨臣? 无非三个势力,九门,张家,或者……汪家…… 沈静宜无法确定是哪一方做的,三方人都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是哪方的人出手了。 而要说最可疑的,果然还是汪家。 沈静宜抬眸看向窗外,一览无余的戈壁藏不下任何一个身影。 “小花哥哥,”她轻声说,“你有麻烦了。” 解雨臣一顿,他放慢车速,望着后视镜里低着脑袋的女孩,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个碎片是前往一个古墓的路线图,也是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很危险……” 沈静宜皱着眉,想到剧情的大乱,再想到解雨臣要去那危险的西王母墓,就不自觉焦虑起来。 手指不自觉在碎片的尖角来回滑动,粗糙又尖锐的痛感让沈静宜冷静下来。 她平静道:“小花哥哥,如果你想知道录像带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那个录像带里的女人,名为霍玲,是霍家霍仙姑的女儿。” 这个信息本就是霍秀秀有所猜测的,她只是证实这一点而已,喉咙里只有一点腥甜。 她抬头看着解雨臣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说道:“如果你只是为了查出这一点的话,我说的是事实,小花哥哥,你可以回去了。”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问:“你怎么知道她是谁?” “我见到了她,在格尔木疗养院。” 解雨臣看她一眼,靠边停下车。 他抬手揉揉眉心,长舒一口气。 静宜几乎从不透露什么信息,她现在之所以开门见山,他都没问就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回去。 他感觉到沈静宜并不是在单纯的驱逐他,在她的话语里,字里行间透露的,其实是一种名为担心的情绪。 解雨臣想要叹气,可又忍不住想弯起嘴角。 他走下驾驶座,打开后门,坐到沈静宜旁边。 “如果我不是为了所谓的真相而来的呢,可以让我跟着你吗?” 他笑着问。 沈静宜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向他的眼睛,“不是为了真相……那小花哥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你别忘了,解家也是干这一行的,倒斗也是我家传的手艺,有这么个大墓,我也会心痒啊。” 解雨臣随口扯了个理由。 “是这样吗?”沈静宜不解,“可是对你来说,倒斗的性价比远不如公司吧?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嗯,性价比确实不高,但大墓的收益向来丰厚不是吗?” “收益丰不丰厚我不知道,危险是真的很危险,小花哥哥,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去呢?你知道那里聚集着多少势力吗?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里吗?你知道在那里,人命只在呼吸间就可能消失吗?你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非要去呢?” 沈静宜的情绪不由激动起来。 她在焦虑又担心别人的时候,总是容易这样。 西王母的蛇沼鬼城,那里的蛇毒见血封喉,连阿柠都死在那里,解雨臣就算是人气角色,可是剧情早就不是原封不动的了,谁说他一定不会死呢? 本就与他无关的剧情,他可以避开却为什么不避呢? 沈静宜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喉间上涌的血腥气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为了维持理智牙关紧咬,更是满嘴血腥味。 手上不自觉越来越用力。 解雨臣一惊,忙抓住沈静宜的手腕,另一只手努力掰着她的手指,“静宜,松手!” “听话,松手,听话……” 他强硬地把手指挤到沈静宜手心里,手指一根根隔开她的指骨,十指交握,任由对方全部的力气攥得他手背泛白。 沈静宜抬起郁怒交加眼睛,几乎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微挑的眼睛被激烈的情绪激得泛红,不再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睛在怒意的燃烧下反而愈发晶亮。 解雨臣心疼得直想叹气,可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他却心脏怦然。 心跳愈来愈快,扑通扑通,用尽所有力气,解雨臣觉得自己要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烧死了。 “静宜……” “对不起,我的错,不要生气,不要生我的气。” 他手一用力,把人扯进怀里。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上,闻着那皮肉里馥郁的香气,垂眸喃喃, 嗓音沙哑, “如果我说……我只是为你而来呢。” 第126章 我不可以吗 扑通、扑通。 宽大的吉普车里,两颗贴近的心脏同频跳动。 沈静宜被解雨臣紧紧抱着,后背上来自解雨臣的力道用劲到让她只能贴在解雨臣身上,十指交握的那只手传来细微的颤抖,对方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肩窝,让沈静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的体温很高,声音也微颤。 是因为她吓到他了吗? 沈静宜懵懵地想。 她的呼吸又缓又重,鼻间呼吸着淡淡的雪木气息,竭力平复过快的心跳,想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对、对不起,小花哥哥,吓到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沈静宜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天外飘来的,又像是响在她自己脑子里。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劝说自己,没什么事,只是在沟通而已,不要激动,冷静下来,冷静,冷静。 解雨臣摇摇头,发尾扫在沈静宜耳侧,痒得她缩了下脖子。 内心的劝说起了作用,拥抱也渐渐抚平她的情绪,沈静宜的理智再次运转起来,她想到解雨臣刚刚说的话,推推解雨臣的胸膛,问, “你刚刚说,为我而来?是什么意思?” 解雨臣顺着沈静宜的力道松开她,但是交握的手仍然牵着不分开。 他们的距离依然很近,那张仰起的小脸上满是犹豫和疑惑,解雨臣眼睫低垂,伸手拨开沈静宜面前凌乱的碎发,低声解释道, “我知道你往青海来了,看到录像带并得知碎片在名为塔木陀的地方时,我就有种强烈的预感,那预感告诉我你就在这里。” “静宜,真相什么的我并不在意,查得清也好,查不清也罢,那并不是我非要来到这里的原因。” “我只是想陪着你而已。” 他的手指落在沈静宜脸上,力道太轻,痒得沈静宜眯了眯眼。 “陪着我?”她轻声重复,转而摇摇头, “不用这样,小花哥哥,我和师父他们办完事就会回去了,你可以在北京等我回去。” 解雨臣叹气,“静宜,你还是没懂。” “我担心你的安全,那录像带太诡异,一想到你要卷入这样危险的事,我在北京就待不住。” “难道你来这边,还要和我一起下墓吗?”沈静宜皱着眉摇头,“我不喜欢这样。” “小花哥哥,我不喜欢你为我涉险,有我师父和小叔在,不会有事的。” 她不喜欢这样牵连别人。 抵在解雨臣胸口的手多加了两分力气,她想了想,说道:“你把我送回去吧,师父找不到我会很着急的,然后你就回北京去,不要往这边来。两个月,最多两个月,我们就会回去了。” “可我很担心你。”解雨臣抓住那只推他的手,手上不自觉用力。 他看着沈静宜的眼睛,眼中带着几分心碎,“你的师父会担心你的安全,我也一样,静宜,我担心你担心到立马就启程往这边来,整整两天我在路上几乎不敢停下,一直从北京开到塔木陀,你就这样让我回去吗?” “在你说了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后,你还要让我回去吗?你要让我担心你担心到吃不好睡不好吗?” “为什么他们两个都可以陪着你,我不可以?” “我不可以吗?”他说着令人心软的话,唇角紧抿,眼睛固执地看着沈静宜,“静宜,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能总让他看着她的背影,让他远离她的生活,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和那两人越走越近。 不能这样。 他会疯的。 沈静宜一时哑口无言。 “他们、他们……”她傻傻地组织语言,“他们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解雨臣紧逼着问道。 “因为他们是师父和小叔啊……”她为难地垂下目光,“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亲近的人了。” 他们帮她,为她付出,她是很感激的,可是那种感激和对解雨臣的不一样,被划分为家人的那两个人,在沈静宜心里,他们几乎是利益捆绑的,接受他们的付出是带着两分理所当然的。 而解雨臣…… 沈静宜摇摇头,“小花哥哥,我就是不想连累你。” “我愿意让你连累我!” 解雨臣低沉含怒的声音在吉普车内回响。 “我愿意,静宜,你不能用自己的想法来定死我的路,我喜欢为你……为朋友付出,我想要无论发生什么,不管好的坏的都在你身边,你说是为我考虑,但是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愿呢?” “我不想离你那么远,无能地等着你的消息。” 这个神秘的女孩三番四次提及,甚至态度近乎反常强硬地让他返回,解雨臣大约对这一行有些预感了。 而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就这么回去。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那他绝不接受这样大的事情在他目之所及之外发生。 他修长的手指抓着沈静宜的手臂,略带失控的力度让沈静宜感到钝钝的痛感。 但是他的眼睛太固执地盯着她,几乎逼着她与他对视,那样罕见的侵略性让沈静宜忽视了手臂的痛感。 额前碎发的阴影投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破碎而阴郁的意味。 沈静宜怔怔看着。 她对解雨臣的定位是比闺蜜关系疏远一点点的好朋友,这个好朋友有些敏感,还挺懂她细腻的文艺心思,人很温和大方,很有钱。 她从未见过对方这副模样。 解雨臣对她的情感,似乎比她预设的多得多。 但是……为什么呢…… 沈静宜缓缓眨了下眼。 她倾身靠近,目光从对方的唇角向上,掠过鼻尖,山根,看向他的眼睛,看进他眼底。 那双瞳孔里,占满的,扭曲的,是她的面容。 “怎么了?” 解雨臣语气努力温和。 清甜温暖的香气灌满鼻腔,手掌摩挲着沈静宜手臂上的软肉,整个人腰背绷起,仿佛捕猎的猎豹。 解雨臣看着那张愈发靠近的脸蛋,喉结滚动,眼神不自觉透露出压不住的渴望。 沈静宜没有回答。 她只是犹豫地摸了摸解雨臣的眼皮,感受指下眼球生理性的颤动,迟疑唤道,“小花哥哥,你……” 扣扣! 沉闷有力的响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沈静宜抬眸看去,正对上黑瞎子那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墨镜。 他看着她,面沉如水。 第127章 他会退让 解雨臣也扭头看向身后。 黑瞎子拉开车门,扫一眼沈静宜几乎趴在解雨臣怀里的姿势,笑了一声。 “这是干什么呢?花儿爷?”他嘴角是笑着的,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却冰冷至极,“把瞎子的车抢了,还把瞎子的徒弟拐走了,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你不会趁瞎子不在欺负我徒弟了吧?” 解雨臣瞥他一眼,没搭理他,只转头看向沈静宜,问道,“静宜刚刚想说什么?” 沈静宜摇摇头,“没什么。” 她刚刚感觉解雨臣和她想象的似乎有些区别,只是现在黑瞎子也在,不方便多说,就算了。 沈静宜看着黑瞎子,“师父,你怎么来了?” 黑瞎子咬牙,“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你和花儿爷说话了?” “……胡说什么呢。”沈静宜无奈,“我是想知道师父怎么赶过来的。” 车被解雨臣开走了,他怎么追过来的,还有,他怎么知道解雨臣走的哪条路? 黑瞎子反手用拇指指了指身后,“不愧是豪车,开着就是快。” 没车钥匙又怎样,他用杂货铺的工具撬开车锁,把电线扯出来接上,照样开! 至于路线,这无人区的大路就一条,往回走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往回营地的方向走了。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还和沈静宜握着的手,冷笑道:“正好,我把车开来了,花儿爷可以回去了。” “这好像由不得你做主。” 解雨臣冷声回应。 他手心攥紧了些,看着沈静宜的眼睛,声音放低,“静宜觉得,我要回去吗?” 他露出脆弱的表情。 沈静宜抿抿唇,两秒后,摇了摇头。 “师父,小花哥哥也和我们一起去。” 黑瞎子的手抓着车门边缘,闻言,手臂肌肉暴起,指下力道把车门都捏出凹坑。 “静宜,”他似笑非笑,“你可不能被他这张脸迷惑了,这把他带回去,我们可怎么和阿柠交代啊?” “阿柠不会管的。”沈静宜淡淡道。 无邪都能跟着,解雨臣说服阿柠也就几句话的功夫。 “那另一边……又怎么办呢?”黑瞎子暗指无三省。 沈静宜笑了,“另一边,更不可能追究了。” 无三省?或者说解连环?他看到解雨臣,还是先想想往哪躲吧。 解雨臣低头沉默地捏捏沈静宜的手心,唇角悄悄勾起。 黑瞎子重重啧了一声。 看来静宜是打定主意要带上解雨臣了。 他啪地关上车门,走到另一边,拉着沈静宜的手腕把她拉下来,然后塞到副驾,把安全带系好。 “行,走吧。” 黑瞎子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油门一踩就向营地飞驰而去。 一路上臭着脸,但是下车的时候他一把揽过沈静宜的肩就朝帐篷里走去。 “东西呢?” 阿柠见他两手空空,问道。 “在我这。” 沈静宜拿出碎片递给阿柠,然后转头示意阿柠看向刚进来的解雨臣,说道,“这是我的朋友,碎片是他带来的,他有些话要和你聊聊。” 阿柠看看那个走进来的男人,又看一眼沈静宜,点点头。 黑瞎子便要带着沈静宜出去了,但是起身前,他对阿柠说,“工钱记得结到尾款上,还有,找消息额外花销一千块,记得报销。” 说完带着沈静宜就走。 沈静宜朝解雨臣笑笑,解雨臣朝她点点头,两人就分开了。 黑瞎子带着沈静宜进入一个空无一人的帐篷。 他放开手,环抱双臂,面色平静地问道:“刚刚他在我没问,现在可以问你,为什么非要带着解雨臣吗?” 他周身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沈静宜退了两步,低头捏捏手指,闷声回答道:“因为他很想跟我们一起啊,觉得拒绝他的话,他有点可怜。” 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黑瞎子,脸颊微鼓,看着可怜巴巴的。 黑瞎子的火气一下就泄了干净。 但是—— “可怜?” 黑瞎子眉毛一扬,语调也提高了些。 他伸手捏住沈静宜的脸蛋,弯腰凑近盯着她的眼睛看,“这眼睛好好的怎么就坏了?” “你在可怜谁?花儿爷?你知道他有多有钱吗?” “有钱又不代表就不可怜了。”沈静宜反驳。 “我看你就是被那张脸迷惑了!” 黑瞎子呵呵。 沈静宜眨眨眼,“我才没有,师父你少污蔑我!” “都敢和师父顶嘴了?我看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 “才不是,我明明一直都放肆。”沈静宜小声嘟囔。 她自己也知道啊? 黑瞎子眯了眯眼睛。 他真想把这坏心思的徒弟抱在腿上狠狠打屁股,打到她疼就不敢这样敷衍糊弄他了。 可是……看着面前的女孩捂着脸蛋又犟又乖的模样,黑瞎子的心里说不清的复杂。 “小徒儿,”他冷不丁喊道,在沈静宜疑惑看来时,语气平静地问道,“你到底需要多少?” 沈静宜看着他,与他沉默对视。 良久,她弯了弯眼眸,笑意盈盈,“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啦,师父。” “越、多、越、好?” 黑瞎子咀嚼着这几个字,捏着沈静宜脸蛋的手放松,变为捧着她的下颌。 他抬起那张清丽无双的面容,目光深深,“可真贪心啊……” “不可以吗?” 沈静宜笑笑。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黑瞎子淡淡问道。 “不可以?”沈静宜诧异地看了黑瞎子一眼,“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他快醋得发疯了。 还好墨镜隔绝了他的视线,让沈静宜一直都很难分辨出他的情绪,不然她要是看到他现在的眼神,怕是会转身就跑吧。 “我和哑巴不够吗?”黑瞎子轻声问。 沈静宜沉默片刻,摇摇头。 “不够的。” “……师父,我不想死。”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话题,“而且我想做的事越来越多了……不够的……” “我需要更多……更多……” 不仅是活下去,她还想去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不够的。 黑瞎子眼眶睁大,静静看着那低垂的,仿佛濒死蝴蝶般的睫羽。 沉默良久。 他轻轻把人揽进怀里,眼神幽深地看着帐篷顶的花纹,平静却像做着什么保证般说道,“好。” 他会退让。 今后都会。 沈静宜一声不吭地埋在黑瞎子怀里,眸色淡淡,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牵住黑瞎子的衣角。 “谢谢师父。” 她闭上眼睛。 帐篷外,一个背着刀的瘦削身影,静静抬眸看向星光闪烁的夜空。 第128章 安排 次日出发。 车队往戈壁深处行进,一路小心翼翼,无人区的路况坑坑洼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到石头或深坑。 为了让定主卓玛确认方向,车队不得不走上各种陡坡。 天很热,阳光很大,越野车都颠簸得要命。 沈静宜里面穿着短袖,外面穿着防风防沙的外套,被太阳照得发晕。 黑瞎子拿了个墨镜架在她眼睛上,沈静宜靠在黑瞎子手臂上,额头抵着他手臂的肌肉,难受得直摇头。 要不是提前吃了晕车药,沈静宜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生不如死了。 黑瞎子干脆脱掉外套盖在她头上挡太阳,没一会就被沈静宜扯掉了。 “烫死了。” 哪有人在沙漠戈壁里还穿黑色皮衣的啊? 沈静宜觉得所有热度都被那黑色皮衣吸来了,然后传递到她身上。 前面阿柠扔了个棕色的布巾过来,黑瞎子接过,撑在沈静宜头上,叹气, “瞎子这辈子还没这么伺候过谁,你还记得咱俩谁是谁师父吗?你这不孝徒。” 沈静宜半靠半躺在后座,闻言哼了一声,“你叫我师父也行,我不介意的。” “你气死我得了。” 黑瞎子手一松,布巾就盖在沈静宜脸上了。 沈静宜没管那布巾,推推黑瞎子,“往那边坐点,我要睡觉。” 黑瞎子:“……我发现你越来越不懂尊师重道了。” 他让开位置,更靠近车门了,沈静宜追着靠在他身上,外面太阳照在他小麦色的肌肉上,照得他渐渐发烫。 沈静宜不理他,她难受死了。 她靠在黑瞎子肩上睡觉,睡着睡着就滑了下去。 脑袋差点袭击到黑瞎子的弱点,看向窗外的黑瞎子条件反射向后坐直了些。 他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转悠脑袋找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的女孩,无奈地提了提嘴角。 … 戈壁上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热得穿短袖都难受,到了晚上冷得沈静宜连帐篷都不出。 车队开了三天,这天午后,突然起了大风。 能见度极低,只有不到百米,一辆辆车都跟得很紧。 就这么开了半天,风愈发大了,卷着地上的黄沙,遮蔽了所有视线。 突然,车子一震。 沈静宜从梦中惊醒。 阿柠让司机停车,等着风过去再继续走。 “不行。”黑瞎子看着外面的地面,一边把布巾系在沈静宜脸上一边说,“现在就下车,这边是流沙,继续停在这只会被埋下去。” 他拉开车门,搂着沈静宜的腰把她带下去。 阿柠拿出对讲机,让所有人都下车躲避,但信号很差,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见了。 她和开车的藏人扎西也都下车。 外面能见度太低,两米之外连轮廓都看不清。 黑瞎子背起沈静宜沿着侧风向行走。 阿柠紧紧跟在后面。 沈静宜搂着黑瞎子的脖子,脑袋压得低低的。 她对路上的剧情没什么印象,解雨臣、无邪、张起灵和定主卓玛在一辆车上,他们三个应该不会有问题。 沈静宜向后看,看到了阿柠顶着风艰难的步伐。 她能跟上就行,沈静宜想。 走了不知道多久,找到一个避风的岩山,几人就在那里等着风停。 等了两小时左右,风小了下去,张起灵他们也跟了过来。 定主卓玛满身狼狈,无邪和解雨臣走到沈静宜旁边坐下喝水。 有一部分人聚集了过来,阿柠派了些人去找没消息的人。 扎西也是常年生活在戈壁的藏人,不容易迷路,阿柠就让他带着一部分人往前继续探索。 他们走后,定主卓玛看看天色,说可能还会起风。 阿柠顿时沉重又急切起来。 她不断拿着对讲机和不同的人沟通,确定着队伍里每个人的安全。 沈静宜看着她不断踱步的身影,唇线不自觉抿紧。 好消息是有些人找了回来,坏消息是还有四个人杳无音讯,阿柠不能再等了,她留了一点点物资在避风处,喊大家启程。 扎西在二十公里外的地方发现了魔鬼城。 辽阔的戈壁上,一座座石头山聚集而起,形成城堡一样的外形。 那里的岩石常年被风侵蚀,被雕琢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岩石交错,孔洞密布,所以风经过的时候时常发出鬼哭般的动静,这也是为什么它叫魔鬼城。 他们开车到达那里后,定主卓玛说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魔鬼城里面,她不会往里走,但是可以让扎西送他们一程。 夕阳渐落,阿柠命令原地扎营。 大家都在休息,突然一阵慌乱的喊叫声打破了寂静。 “队医!队医!!” 两个伙计抬着个面色煞白的男人往营地跑。 他的喉管里都是沙子,身体因为被沙子埋得又深又久,此时正努力而艰难地呼吸。 无邪和黑瞎子都过去看了看。 无邪无精打采地回来。 黑瞎子朝面带疑问的沈静宜摇了摇头,“没救了。” 沈静宜点点头。 她心里没什么感觉,毕竟她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是阿柠看着很受打击,她平常总是又飒又酷的模样,再出现在沈静宜面前时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气。 压得人难受。 第二天,阿柠一大早冲进扎西的帐篷里把人摇醒。 她收到了失踪三人的信号,在一块,就在魔鬼城里。 她让扎西现在就带他们去找。 阿柠的人全部准备起来。 沈静宜这边也在准备。 张起灵另有计划,不会全程跟着阿柠走,两边都把他当自由人对待。 不过沈静宜知道,张起灵会暗中保护无邪的安全。 黑瞎子要带沈静宜一起走另一条路,去完成无三省安排的任务。 沈静宜让他带解雨臣去。 他们都很不情愿,两人嫌弃地看对方一眼。 一个说别忘了出发时答应了要跟着他的。 一个问静宜这就要抛弃他了吗? 沈静宜只笑着看着他们。 她已经决定要去救阿柠了,那么为了不耽误黑瞎子的事,就只能和他分开了,而解雨臣,她虽然同意让他一起,但是她现在没空琢磨应付他,所以,还是让黑瞎子带他去给解连环个惊喜吧。 她眼眸笑得弯弯的,但是毫不退让。 黑瞎子和解雨臣便沉默了,他们知道这是沈静宜已经决定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最后一个狠狠揉了揉沈静宜的脑袋,一个轻轻抱了她一下,两人相看两厌地离开了。 于是无邪乍然发现,沈静宜身边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了?! 第129章 沉船 扎西带着大家进入魔鬼城。 奇形怪状的石林一根根矗立在魔鬼城内,看得人眼花缭乱。 沙土不多,风声很吵。 一路上信号差得要命,阿柠不断调试GPS试图定位那三个人的手机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搅得人心焦。 “快点!”阿柠忍不住斥责扎西,怪他太磨叽。 扎西委屈又不满,“魔鬼城里地形复杂,从没有人来过这里,一不小心走错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你催我也没用。” 阿柠看起来更焦躁了。 沈静宜拉住阿柠的手腕,“冷静,你会找到他们的。” 虽然可能是找到尸体。 但是现在再怎么急也没用。 阿柠沉默着,没回她,也没甩开她的手。 扎西继续带路,无邪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边的沈静宜。 在知道这次行动和沈静宜一起时,无邪是很激动的,可他没想到,除了一开始几天,后面他甚至都靠近不了沈静宜身边两米。 而且除了那个闷油瓶和黑眼镜以外,竟然又多了一个粉衬衫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 粉衬衫的那个对他态度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在他找他说话后,无邪才知道他原来是自己的发小,解家小花。 见到久违的发小固然高兴,但是无邪想想他看向沈静宜的眼睛,就忍不住感到憋闷。 那样的眼神,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那两个他都没办法解决呢,怎么又来一个! 无邪觉得自己的希望更渺茫了。 他沉默着跟在沈静宜身后,时不时看她一眼。 沈静宜抽抽嘴角。 她在想前期的无邪不愧是天真,就他这盯人的方法,不被发现才怪了。 盯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队伍沉闷到压抑,直到一个岩山形成的缝隙出现在众人面前。 扎西丢了个照明弹进去,伸着脑袋往里看。 看清楚缝隙内的景象时,他惊讶地几乎叫出来,“这里怎么会有船!” 船? 阿柠第一个挤开扎西,拿着设备对着缝隙,断言道:“信号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她立马就要从缝隙里挤下去。 “等等,”沈静宜喊住她,往她手腕套上一条红色的编绳,“祝你好运。” 那编绳,红到发暗,像血干透的颜色。 她推了阿柠一把,阿柠便挤进去了。 然后回头看向无邪,“你也去帮帮忙好不好?” “当然!” 无邪立马点头,只是在转身时看了眼她空空如也的手心。 为什么他没有好运红绳! 那是因为他吃过麒麟竭,那东西现在的效用还没减退,虫子大多都会避着他走,沈静宜就没给他准备。 她只记得在魔鬼城前期会遇到尸蟞,但到底在哪遇到的她不知道,所以就提前把发声给阿柠了。 下面的人已经没救了,无邪下去就够了,沈静宜自己不打算去。 她坐在缝隙边上,等着阿柠回来。 外面留了一个阿柠的手下,能接应的都是阿柠能信任的。 这样的人几乎都是一直跟着阿柠的,所以那人不是第一次见到沈静宜了,他知道对阿柠来说,这个女孩很特殊,没有阿柠明确的指示,他是不会伤害沈静宜的,甚至还会保护她。 两个人一左一右,沉默地充当门神。 天色渐黑时,陆陆续续有人来外面把物资装备搬到洞里。 无邪出来找沈静宜,告诉她下面三个人都死了。 沈静宜点点头。 她跟着无邪下去。 今晚是在沉船边上扎营休息。 次日醒来时,阿柠的手下正在把沉船里的东西搬出来。 看到那一个个摞起来的罐子时,沈静宜默默退的远远的。 看到这玩意她就想起来了,这些罐子里面原本是西王母国用来装人头的,而过了这么多年,现在里面全是尸蟞。 那边懂行的人正在吓唬众人,把人头的事当故事说给大家听。 突然,有人尖叫一声,“人头在动!” 沈静宜看过去,只见旁边几个从罐子里拆出的头骨正在细微地晃动。 无邪看得目瞪口呆。 眼睛捕捉到一点红色时,沈静宜心里一沉。 她只记得这里有尸蟞,不知道是尸蟞王,那东西不好说能不能靠麒麟血驱赶,但看张起灵都言之色变的模样,起码它的毒性是强得过分的。 沈静宜迅速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快跑,那是尸蟞王,剧毒,触之即死!” 她到底还是比较善良的,没有只顾着自己跑,但能喊这一句也是她仁至义尽了。 沈静宜拉住无邪,转头就跑。 没别的原因,因为他离得近而已。 阿柠反应也很快,而且她比其他人更相信沈静宜,所以在听到沈静宜的话的第一时间,她就命令大家散开。 只是有个靠尸蟞王太近的人在听到沈静宜的警告时迟疑了一下,就那一下,红色的尸蟞王就飞到了他耳朵上,他立马倒在地上哀嚎。 有人想去救他,就听沈静宜的声音不停歇地传来,“别碰他,有毒!” 沈静宜带着无邪远远躲在一个拐角,阿柠那边却没有立刻跑远。 下斗的都是狠人,有人拿着铁锹就去拍那些头骨,结果又拍出许多虫卵和铺天盖地的红色尸蟞。 沈静宜倒吸口冷气,喊了一声让阿柠跑之后就带着无邪继续跑了。 不是,尸蟞王这种东西为什么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啊? 她以为只有一只呢,这有一群,还怎么玩? 沈静宜只恨自己没多生两条腿。 一开始是她带着无邪跑,跑着跑着就变成无邪拽着她了。 沈静宜都没心思去复杂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快累死了。 下一个拐角前,阿柠追了上来,她的速度不是沈静宜和无邪两个菜鸡能比的。 她看一眼无邪那气喘吁吁的模样,眉头皱紧。 身后嗡嗡声愈发大了起来,阿柠边跑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拐了两个弯后,她一把抓过沈静宜的手腕就带着人躲进一个岩石形成的石洞里。 无邪也被顺势带了过去。 石洞不大不小,三人能藏身进去,但是很挤。 阿柠脱掉身上的外套挡在石洞口,无邪也反应迅速地扯着另一边衣角帮她把洞口堵严实。 沈静宜深深喘息着。 外面尸蟞群嗡嗡不断,石洞内,一男一女几乎把沈静宜围在怀里。 第130章 男人,呵 嗡鸣声越来越近,石洞内气氛紧张不已。 现在这样小的空间,但凡有一只尸蟞王爬进来,他们三个都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了。 心脏跳动声吵得人神经都在跳。 这么多尸蟞王,就算麒麟血有用,阿柠手上那红绳也绝对威力不够。 活动范围十分有限,沈静宜侧过身子,面对阿柠背靠无邪,给右手腾出一点空间。 她抽出匕首,偏头咬着肩袖把衣袖拽上来,手腕翻转把锋利的刀刃对着手臂,薄薄的压感抵在小臂上,沈静宜用力动了下手腕,顿时压出红色的血痕。 由于不方便划刀,沈静宜只能用些力把刀锋压下去,让血液流出来。 阿柠的外套是黑色的,挡住洞口的同时几乎把光线也都挡住了,只透过一点点的光,看不见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但是经常执行危险任务的她对血腥味是很敏感的。 洞外红色虫群飞远了,几只细微的靠近的声音也在飞过来后不知为何改变了飞行方向。 阿柠双手抓着外套压在洞口,她微微扭头,连沈静宜的脸都看不见。 只有对方越来越平静的心跳,在她耳朵里越来越响。 阿柠想到之前在天宫时那行为奇怪的人面鸟,那鸟掉下来时,身上也有一股血腥味。 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阿柠手臂不自觉绷紧,流畅的肌肉鼓起,让她手上的红绳也动了动。 她突然知道这红绳是怎么来的了。 也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珍贵了。 洞外的动静结束,又等了一会,阿柠和无邪才松开抓着外套的手。 阿柠率先跳出去,左右扭头确认周围安全。 洞内,少了阿柠后活动范围宽阔了些,沈静宜想往前动动,离无邪远点。 毕竟靠得太近,她有点尴尬。 可她还没动,耳边就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你刚刚做了什么?” 那声音小到跳出去的阿柠绝对听不见,与此同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左肩,沈静宜本就坐在无邪腿上,这样一来就直接被锢在了他怀里。 而他另一只手托在沈静宜腕下,捧起了她另一只手。 也就是受伤的那只。 急促有力的心跳从背后传来,清瘦的身躯也传递着过分的热度。 沈静宜还没说什么,阿柠就回头看到了这一幕。 “放开!” 阿柠一声冷喝。 无邪如梦初醒,他一把松开按着沈静宜肩膀的那只手,阿柠便顺势把沈静宜抱了出去。 手腕滑落,长衣袖也随着沈静宜站稳身体滑了下去,无邪紧紧盯着那只细白的腕骨。 没有任何血液滴落。 不可能啊。 无邪皱眉。 他是知道张起灵的血对一些虫子有压制作用的,之前在鲁王宫的时候那小哥几乎没隐藏过这一点,而沈静宜和张起灵是叔侄关系,那么想到她也有这种神奇的体质就很简单了。 刚刚他们贴得那么紧,就算视线受阻,沈静宜的动作也瞒不过他。 无邪就算再好忽悠,那也是在他不刻意去怀疑对方的前提下。 鼻尖嗅到血腥味时,无邪一下就反应过来沈静宜在干什么了。 她一定是在放血。 而洞外远离的尸蟞也佐证了他的猜测。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可对这样的事,他总是习惯追根究底的,所以在外套收起光线进入石洞的时候,他下意识就追问起了沈静宜。 “一个看不住就开始耍流氓,男人,呵。” 阿柠嫌弃地看了眼无邪。 这些围在小静身边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跟没骨头一样找着机会就往小静身上贴,还一个比一个逆天,不想让别人靠近小静,阿柠真是受够了。 “你少污蔑人!” 天降一口锅,无邪一下就忘了刚刚在想什么,带着怒气跳下洞口,又气又羞恼地看向沈静宜, “小静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们。 无邪急忙解释,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件小事,不敢在阿柠面前说穿。 “只是什么?只是色迷心窍?一时冲动?不是故意的?” 阿柠翻了个白眼。 她心里也清楚无邪不至于刚度过危险就起什么色心,但是他的表现好像在怀疑沈静宜,阿柠只能插科打诨转移无邪的注意力。 “你胡说八道!” 无邪要被气死了。 他惹她了没! 为什么要在小静面前这样污蔑他! 无邪急得跳脚,他一把抓住沈静宜的左手,委屈地看着她,“我真没有……” “你敢说自己刚刚没想乱七八糟的?” 阿柠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在小静面前摆的什么死出,这也是个会装的。 “你!” 无邪一哽,他怒瞪了阿柠一眼,但心下也不由涌起一阵心虚。 到底是个血气方刚正当青年的男人,喜欢的女孩子在自己怀里,脑子歪一下很正常吧! 就一下! 很正常! 无邪没去和阿柠争吵,只抿着唇低头看沈静宜。 他的眼睛偏圆,眼尾偏垂,这样委屈地看着沈静宜时,妥妥的一副小狗模样。 连声音也低着,受气包一样, “小静你别听她的……” “嗯,我知道你没有。” 沈静宜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没打算在无邪面前死死瞒住她血液驱虫辟邪的特性,毕竟她和无邪算是同一阵营的人,她在阿柠面前都没有过分隐藏,就更不用说无邪了。 只是,她也不打算自己什么都说清楚。 所以她只笑着看向阿柠,“我们回营地吧,物资都在那里,我们身上什么都没带,走也走不了多远的。” 阿柠点点头。 她也打算回去,刚刚大家四散逃命,虫群几乎追着沈静宜和无邪的方向跑,她才跟过来的。 除了一开始死掉的那个人,其他伙计应该跑出去了。 她要回去确认伤亡,重整队伍。 只是她瞥了无邪一眼,看着那人牵着小静不放手,低着头红着耳朵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阿柠带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原路返回。 拐过两个弯道后,阿柠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四周,眉眼低沉,“这地方,我们刚走过。” 第131章 鬼打墙 刚走过? 在有可信的人带路时沈静宜总是不太关注路线的,此时听到阿柠的声音才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嗯…… 看不明白。 都说了她没记路线,这周围也只是各种各样的石头,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被踩出来,放眼望去大差不差,她都不知道走到哪了。 倒是无邪闻言抬头看了看,眉头也拧了拧,“确实走过。” 他和阿柠对视一眼,两人一时都陷入沉思。 沈静宜看看无邪,又看看阿柠,也面色凝重地开始思考。 身上毫无物资,这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啊。 话说张起灵应该是在暗中保护着无邪的吧,他还没把无邪带到无三省那边呢。 这么一想她又不慌了,反正不会死的。 阿柠拿匕首在石头上刻下三条杠做标记。 这次换无邪带路,重新出发。 这次走的比上次时间久,阿柠沿途留下不同的刻痕,沈静宜还以为走出去了,结果没多久,三条清晰的刻痕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三人面面相觑。 “换个方向再试试。” 阿柠是实打实的行动派,一条路不行就换条路走。 沈静宜面色一苦。 运动量太大,她有点顶不住了。 可是看到旁边无邪点头赞同继续走的样子,她咬咬牙也往前走去。 在盗笔世界里,前期的无邪算是公认的弱鸡了,就连后期体术体力也不是他的强项,可她竟然连无邪都比不过! 再想到一开始逃跑的时候无邪拉着她跑的样子,沈静宜蔫了。 她想不通。 在上次偷懒被黑瞎子逮住后,她情绪不错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锻炼锻炼的,但是和无邪一参照…… 怎会如此?! 沈静宜默默攥紧手心。 久违的一股好胜心涌上心头,沈静宜憋着一股气独自行走。 无邪走在一旁,其实有点累了,但是他一错眼看到沈静宜面色平静不喊苦不叫累的模样,咬着牙挺着腰,也摆出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向前走。 就这么又绕了一大圈。 阿柠再次看到那三条杠的时候,都无奈了。 这样无头苍蝇一样消耗体力也不是办法,她在思考要不要在附近找个避风的休息地。 她正要询问无邪和沈静宜的意见,但是一回头就看到两个面色煞白的人举止僵硬地跟在她身后。 天色很阴,那两张脸白的像鬼一样,在她回头的时候同时抬头看向她,目光呆滞,空洞无神,差点把她都吓一跳。 “我们休息一下。” 阿柠也不问了,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啊? 沈静宜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阿柠在说什么,在被阿柠扶着走到一块岩石上坐着休息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阿柠,好人啊! 沈静宜往后一躺,感觉腿脚又酸又胀。 但是石头太凉,一股股凉气从身下侵入,浸到骨子里,沈静宜打了个哆嗦又老老实实坐起来了。 无邪也是默默找了个地方坐着,他觉得自己真的需要锻炼了。 坐了一会,阿柠突然开口,“我们已经绕了三圈了。无邪,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记错路了?” 无邪闻言,想了想,摇摇头,“我们来时也只绕了三个拐角而已,跑出去的距离最多也就一公里,照理来说原路返回是很容易的。” “可是我们还是走偏了,被困在这里。”阿柠脸色不太好看。 “也许是鬼打墙呢?” 在下几次斗后,无邪本就不坚定的唯物主义精神彻底崩塌,现在遇到奇怪的事都会往灵异事件上想了。 “不可能。”沈静宜否认了无邪的想法。 她的伤口虽然恢复了,但是血渍并没有清洗,也就是她穿的黑色才不明显。 阿柠手上还带着红绳呢。 她的麒麟血驱邪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而且沈静宜记得西王母剧情没有什么灵异,除了那陨玉里好像有个长生不死的西王母外,这里的危险都是实实在在的虫子和蛇什么的,没有鬼怪。 沈静宜这么说,无邪和阿柠便排除了灵异事件的可能性。 无邪想了另一种更科学的说法,“这里的石头看起来长得不一样,但是孔洞错位,排列紧密,一打眼看去很容易被迷了视线,也许是一种障眼法,只是我们找不到规律,所以才走不出去。” 这个说法有些道理,阿柠点了点头。 沈静宜听着,觉得无邪说的很像武侠里的迷魂阵,她抬头看一圈周围的石林,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干脆放弃。 没有办法走出去,阿柠就找了个地势比较低的坑洞,喊无邪一起在石壁边围上一圈石头,用来防风。 沈静宜想帮忙,但是她一个人根本抬不动石头。 阿柠和无邪两人一起都累得青筋鼓起,更别说她了。 避风所围好后,他们三个就都躲了进去。 “睡觉吧,”阿柠看着外面的天色,说道,“节省体力,等光线亮了再找出路。” 无邪和沈静宜都没意见。 沈静宜睡中间,睡着睡着就滚到了体温更高的无邪怀里。 阿柠也冷,睡着睡着就抱紧了沈静宜的腰。 第二天天刚亮,无邪还没醒,沈静宜就感觉有人把她薅了起来。 温暖的外套裹在她肩上,熟悉的味道包围着她,沈静宜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阿柠警惕地睁开了眼,看到那抱走小静的人时抽了抽嘴角。 张起灵朝她点点头。 “有水吗?”阿柠嘴皮干裂,嗓音沙哑地问。 她和无邪干了不少体力活,消耗大,所以状态比沈静宜差了不少。 张起灵丢下一小瓶水给她。 阿柠打开瓶盖,咕咚咕咚喝完,把瓶子一丢。 旁边躺着的无邪也被胖子和潘子两人喊起来了。 无邪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胖子的脸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潘子给他灌了些水他才缓过来,看着两人又惊又喜,“胖子!潘子!你们怎么来了!” “小天真,不是胖爷说你,你看看没胖爷在,你自己怎么都快把自己玩死了。”胖子嘻嘻哈哈地拍拍无邪的肩膀。 潘子则解释了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三爷前两天就来了,我们被安排在后面,从那藏人嘴里知道小三爷你不见了,我们立马就找来了。还好你没事!” 无邪感觉自己现在实在狼狈,脸不由有点烧红,他摆摆手。 转头没看到沈静宜,他一愣,问,“小静呢?” 胖子朝边上的石头努了努嘴,“搁那呢。” 无邪一转头,看到张起灵抱着个蒙着脑袋的人坐在石头上,在他看过去时,连个眼神都不回他。 无邪抿抿唇。 胖子还在感叹,“别说,这亲小叔就是靠得住,咱们为了找你可绕了好大一圈子,要不是小哥带路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你死前找到你。” “说啥呢!晦不晦气!”潘子不满地撞了撞胖子的肩。 胖子嘿嘿笑。 无邪搀着潘子的胳膊起身,不想说话。 他倒宁愿晚点被找到…… 不对,无邪垂下眼帘,还是早点被找到吧,不然小静那身体,不一定扛得住。 第132章 等雨 胖子用石头搭出高高的地标,沿着记号走,没多久就走回了营地。 张起灵把沈静宜放下来的时候,沈静宜正好醒了。 尸蟞王不见了,人都回来了,帐篷也都完好无损。 沈静宜游荡回帐篷里收拾好自己,出来的时候大家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扎西转述了定主卓玛的话,说让他们抓紧时间,错过这次的话要再等五年。 无邪问:“为什么要再等五年,有什么说法吗?” 扎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定主卓玛就是这么说的。” 胖子最讨厌听这样虎头蛇尾的话了,吐槽道:“那老婆子怎么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又不说清楚到底啥意思,这不耍人玩儿呢么!” “还有她旁边那妇女,好像是她儿媳妇吧?也不知道她躲什么,搞得胖爷像那尸蟞王一样,不对,比尸蟞王还厉害,尸蟞王还要碰到它才害死人呢,她看我跟我看她一眼就能毒死她一样。” 扎西一听就不乐意了,“定主卓玛说的话必然有道理,只是你不懂而已,你要不相信她,就是不相信我,我不给你们带路了!” 阿柠就烦得出来打圆场,“别吵了!我们是要尽快往魔鬼城里去的,现在重要的是想想接下来往哪走!” 无邪点头表示赞同。 他认为一个队里的没必要在无伤大雅的问题上吵来吵去,浪费时间还消耗队友情。 沈静宜想了想,戳戳胖子,小声问,“你当时和谁坐一起啊?” 胖子原本要把阿柠怼回去的,但是一听沈静宜的问题,他转头就回答沈静宜, “就潘子和三爷呗,还能有谁?” “小静妹妹,不是胖爷跟你吹,就我在这道上的地位,没点身份都不配跟我一桌。” 沈静宜被逗笑了。 胖子的江湖地位有多高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为什么那个藏人妇女那么看不惯胖子了。 其实不是针对胖子,而是单纯针对他旁边的无三省,胖子是被殃及池鱼了。 那个藏人妇女,是留下笔记的陈文锦假扮的。 当年有一行专业的考古队,队里有无三省、解连环、霍玲、陈文锦、张起灵和其他人,他们去过西沙,去过云顶天宫,也去过卧佛岭等地,他们表面上是在考古,实际上是在寻找长生的方法。 霍玲和陈文锦吃过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那东西的原材料是尸蟞,吃了之后人会慢慢变成禁婆,霍玲被困在疗养院,前几天死在黑瞎子手里,而陈文锦,她一直在外活动寻找解决办法,西王母国的陨玉能中止她禁婆化的进程,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而无三省既是为了计划,也是为了见陈文锦最后一面才急匆匆赶来的。 当年那两人互生情愫,但被迫分离数十年。 弯弯绕绕的情感往事沈静宜也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陈文锦对无三省其实是又爱又恨的。 所以那藏人妇女真正觉得有毒的人,是无三省。 于是沈静宜就安慰胖子,“胖胖,肯定不是你的问题,你再想想当时的情景,她针对的应该不是你,而是你旁边的人,你是被连累了。” 胖子闻言,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嘶——好像确实是这样啊……” “小静妹妹你咋知道?”胖子惊奇又疑惑地看了沈静宜一眼。 沈静宜就笑,“因为我觉得胖胖很惹人喜欢啊,所以有问题的绝对是别人。” 她笑得甜甜的,把胖子可爱得心花怒放。 “哎哟妹子!胖哥真没白疼你!” 胖子转头就去翻自己包,翻出一长条巧克力往沈静宜手里塞,“在外面困了一天累坏了吧,来吃点甜的。” “进口货,就带了这一个,给你给你!” “好,谢谢胖胖。” 沈静宜笑着接过,把巧克力放进工装裤口袋里。 巧克力这东西口感好、体积小、热量高,在下斗的时候带一两根说不定就救命了。 旁边聊天的人也不聊了,看着那两个心情都很好的人抽了抽嘴角。 无邪酸得牙都要倒了。 这胖子和小静的相处时间还没他长呢,怎么他看着比他和小静还熟?! 阿柠敲敲桌子,“收拾一下,午后出发。” 胖子哎了一声,问阿柠,“你看看现在你的人有几个,我们的人有几个,这老大的位置,你当得起吗?” 阿柠没说话,看向沈静宜。 胖子把沈静宜挡在身后,“看咱妹妹干啥,就算你和妹妹关系好,我告诉你,那也不顶用,她是咱这边儿的。” 阿柠也不生气,只平静地问,“那你想怎样?” 胖子摸摸下巴。 他就是想怼怼阿柠,要换人的话,他还真不知道换谁。 他看一眼沈静宜。 沈静宜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让她带队可别把队带到沟里去了。 胖子又看一眼无邪,还没等无邪有反应他就把脑袋扭回去了。 那也是个不靠谱的。 剩下的就是小哥和潘子了,啧,没一个顶用的,还不如胖爷亲自上。 胖子就咳了一声,“我也不欺负你,咱们就商量着来,不光听你的,也不光听咱们的,怎么样?” 阿柠勾勾嘴角,“行啊。” 午后,队伍向魔鬼城里行进。 古城一般都是在河道附近的,想找到魔鬼城里的西王母城,队伍就沿着河道走。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暗,有雨滴飘到沈静宜脑门上。 她摸摸额头,诧异道:“下雨了?” 无邪也感觉到了雨滴,他联想到定主卓玛的话,就说,“戈壁里面常年风沙,雨可太少见了,定主卓玛说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五年,也许说的就是这场雨。” “嗯…应该是。”沈静宜想不起来这个信息了。 无邪见她也不知道,就转头看向张起灵。 这叔侄俩好像总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小静不清楚,说不定张起灵就清楚呢。 张起灵一副神游的姿态,对他的目光没反应。 无邪就叹气。 算了,习惯了。 闷油瓶么。 可是在沈静宜沉思无果也看向他时,无邪眼睁睁看着张起灵一秒回神。 甚至温和地朝沈静宜点了点头。 无邪:…… 第133章 我来 雨不大不小,断断续续下个不停。 这两天探路有些狼狈,一不小心就会被雨淋湿。 天气又阴又湿,戈壁里白天黑夜的温差又巨大,沈静宜提前吃布洛芬都抵不住喷嚏。 为免生病,这两天白天她都牵着张起灵的手,晚上都和阿柠睡一个帐篷。 她感觉自己像个吸人精气才能保持人形的妖怪。 但是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渐渐习惯并接受这种生存方式了。 她发现和阿柠睡一块后第二天起床身体状态似乎比她牵张起灵一天都好得多。 这就是亲密的力量吗? 性价比真的很高啊。 那之前和无邪阿柠露天睡觉也没生病,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尝到了甜头,沈静宜的心思歪了一瞬。 有捷径在眼前时,很少有人会不动心。 她突然想,在人气角色中,亲情有张起灵黑瞎子,友情有阿柠胖子解雨臣,她还没尝试过爱情。 爱情,沈静宜对这种情感很陌生,但是按照她的认知,这种情感关系是最适合亲密接触的。 也许她不应该因为自己不擅长就完全把这种关系抛弃在外。 如果要选择一个实验对象的话,张起灵黑瞎子首先排除。 阿柠胖子也排除。 解雨臣……他似乎对她并不是单纯的友情,但是友情变质成恋人的话,沈静宜光是想想都感觉被挤出了舒适区。 而无邪…… 沈静宜思考一圈,目光落在无邪身上。 就如解雨臣曾经感知到的那样,沈静宜这个人只会在乎她身边的人,这个身边限于她目光之内。 无邪离她太远,见得又少,虽然她也有在慢慢搭建和无邪的羁绊联结,但是让沈静宜诚实来说的话,无邪在她心里,并不是很熟。 他连友情都还差了点火候。 也就意味着,就算失败了也无所谓。 情感上的沉没成本不高。 啊,听起来似乎有些冷漠,但沈静宜摸摸自己不存在的良心,一点也不疼。 沈静宜思忖着,一时做不出决定。 毕竟爱情这种关系有利也有弊,它似乎是一种排他性极强的情感,如果只能一对一的话,就意味着她要牺牲一部分其他情感的能量,然而爱情并不一定能补全失去的部分。 要是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再议吧,沈静宜想。 只是尝试爱情这个念头,第一次在她心里萌了芽。 三天后,队伍还是没找到西王母国的踪迹。 更糟糕的是,车胎还破了两个,开着开着就跑气跑得扁扁的,只能不停下来打气。 也就幸好车子是四驱的,不然说不定他们就要乘坐11路公交车了。 胖子暴脾气,怀疑那定主卓玛故意指错误的路线给他们。 无邪觉得不一定,那老婆婆看着不像个骗子,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河道都偏了,找不到也正常。 他提议去找地势最低的地方,河道能形成必然有河水的汇聚,说不定线索就在那里。 大家没意见,开车的潘子就继续边开边寻找。 但是开上一个斜坡的时候,潘子突然大骂一声踩了急刹。 沈静宜坐在后座没系安全带,差点一脑门杵前座椅背上,还好张起灵伸手给她垫了一下。 其他几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连带阿柠在内,一个个都撞得脑门一晕。 胖子张口就骂,“他娘的原来你是内鬼!阿柠都没给我们弄死差点被你连锅端了!” 阿柠翻了个白眼。 潘子一脑门冷汗,“别叫了,赶紧下车!” 众人这才发现车子竟然开到了一个断崖上,前半个车身都悬在半空了。 战战兢兢地下了车,脚踩在地上,沈静宜松了口气。 她走到断崖前,往下看了一眼。 满眼的绿。 雾蒙蒙的。 断崖下,一个巨大的盆地里生长着一片绿洲,树冠茂密,烟雾缭绕,与戈壁的画面格格不入。 盆地很规整,像个陨石坑。 “塔木陀。” 张起灵站在沈静宜旁边,突然开口。 原来这就是塔木陀,沈静宜往前走了两步,几乎站在断崖尖端,盆地的全貌更完整了些。 她想再伸出脑袋看看,却被一只手抓住了后衣领。 “危险。” 张起灵淡淡的声音响起。 沈静宜无奈叹气,行吧。 她老老实实走了回来。 那边又在讨论路线了,由于几人中只有无邪看过陈文锦的笔记,所以找路的重任就交到了他手里。 无邪肩膀一垮,“又是我?” 上次海底墓就是让他找墓在哪,现在又让他找入口。 无邪哀叹也没用,只能认命开车去找入口。 陈文锦的笔记记载了,她们之前是从一个峡谷进去的。 无邪花了半天的时间找到峡谷,在乱世堆砌,车子再也无法前进的地方,大家背着装备下了车。 塔木陀里面是显而易见的热带雨林,结合陈文锦的笔记,无邪说这里瘴气弥漫,防毒面具不一定有用,让大家做好准备。 潘子在越南打过仗,说这里面蚊子蚂蟥等毒虫肯定很多,让大家穿上长袖长裤,把袖口扎紧,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碰沼泽里的水,说不定就被什么虫子弄死了。 沈静宜掏出之前攒下的试管,把里面的血倒在袖口和裤管。 不经意般拍拍胖子后脖领,给他身上也沾了点血。 无邪不用管。 潘子么……她记得他不会死在这里,那也不管他。 然后她掏出一根试管塞到张起灵手里。 张起灵全程看着她的动作,最后看向自己手里盛着暗红血液的试管。 “别看它不新鲜,还是有点用处的。” 虽然效用远比不上新鲜的血,但有总比没有好。 沈静宜说着把包背上,就要跟着大部队走。 张起灵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两只手都翻转检查后,他抬眸看向沈静宜,“什么时候准备的?” 张起灵一个伤痕都没找到,但是他知道沈静宜自愈能力强,这反而更让他无法确定这是沈静宜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静宜笑了笑,“就之前突发奇想,想看看麒麟血时间长了后还有没用,就试试了。试试又不能浪费嘛,这不就派上用场啦。” 她语调轻快,还自矜地抬了抬下巴,似乎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骄傲。 但张起灵却沉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那双眼睛似乎起了雾,沉闷到沈静宜不自觉收敛了笑意。 “下次让我来。”他说。 “不要。”沈静宜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张起灵也不争辩,他只是打开试管,扯开衣领,暗红的血便沿着他的锁骨流了下去。 青黑的纹身不知何时显现了出来,沾着血色,烧得沈静宜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下一秒,强硬的力道抓着她的手腕,粘稠的触感淋满她的皮肤。 沈静宜一震,猛地低头。 新鲜的红色从那人手心流出,沾得她满手血腥。 死一般的寂静中,他淡淡的声音仿若敲钟。 “我来。” 他说。 第134章 道德绑架 鼻腔嗅到了血气,丝丝缕缕直往脑子里钻。 血气像化成实质的线,勒住每一个沟壑,绞得她脑子发紧。 沈静宜眼前一晕。 “你疯了吗!” 她咬牙低声,紧绷的声音艰难而沙哑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她放下包立刻去翻纱布绷带,拆开包装,手抖得厉害,抓了两三次才抓住绷带的头。 把纱布缠到张起灵手上,一圈又一圈近乎机械地绕,绕到看不见一点血色,她才终于抬起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眼眶殷红,眼睛拼命睁着,死死盯住张起灵的眼睛,一眨不眨。 张起灵看着她,心里一慌,他伸出手,有些无措, “别哭。” 沈静宜扭过头。 躲开他的手。 “为什么要这么做?除了多一个人受伤有什么意义?”沈静宜满目不解,“你是故意的吗?你在、逼我吗?” 她感觉到了张起灵果断行为里暗藏的强硬姿态,却想不通他的动机,沈静宜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完全无法从理智层面去解构她面前的人。 听到她的质问,张起灵顿时摇了摇头,“不是。” 没等沈静宜没耐心地追问,张起灵就开口道:“你答应过我……” “什么?” 沈静宜一脸懵。 张起灵再次伸手去牵沈静宜,这次沈静宜没有躲。 张起灵抓着她的手指,把她黑色的袖口拽下来,吸满血液。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伤害自己。” 他抬起头,静静看着对面错愕的眼睛,“你不听话。” 沈静宜下意识就要恼怒。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接着说。 他敛目低眉,把沈静宜的袖口重新扎好,然后取出一瓶水沾湿纱布,抓着沈静宜的手给她擦拭手心里的血渍。 动作很轻,一下又一下,细细地擦。 沈静宜抿着唇低头,看着张起灵的动作,咬着唇肉不说话。 她最讨厌别人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对她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因为那些人除了风言风语外,不会给予她一丝实际的帮助。 也讨厌别人说她不听话,不懂事。 因为她从小吃够了听话懂事的哑巴亏。 所以刚刚张起灵说她不听话时,她应激一般差点怒火上头。 可是张起灵后面的话和行为却无声无息地浇灭了这股怒火。 张起灵是不一样的。 他真的在为她考虑并且付出行动,只是行为太突然了,她不明白而已。 但是—— “不要再这么做了。” 沈静宜以一种陈述的语气说道,“不要为了我伤害你自己。”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思考能力,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想我伤害自己,却用这种方式,很像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 张起灵没听过这个名词,但不妨碍他顾名思义,他立马摇头,“我没有。” 沈静宜无奈地晃晃他的手,笑笑,“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你这样让我很难过。” “我把麒麟血给你,就是不想让你受伤,你知道的,我伤口好得很快,比你快多了,你别急着说话听我说,”沈静宜竖起手指挡在张起灵唇前,挡住他想要说的话,接着说道, “但是现在这样,你又划了自己一道,不就白费了我的苦心了吗?” 沈静宜想想就不由郁闷地皱了皱脸,她略带指责地问张起灵, “难道你就这么糟蹋我的心意吗?” 张起灵沉默。 他好像突然对道德绑架有了实感。 “至于我不听话……我确实不听话,师父也这么说……”沈静宜有些心虚地目移一瞬,“反正我就是不听话的,小叔你放弃吧。” “总之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沈静宜瞪了张起灵一眼,捏住他的嘴,“好了,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来,点点头。” 张起灵摇了摇头。 “你,你要气死我啊!” 沈静宜一下就跳脚了。 张起灵看着那个面容含怒的女孩,眼中浮出淡淡的宠溺,与此同时,更多的是无奈心疼和固执。 对沈静宜不爱惜自己的无奈心疼,和下次还敢的固执。 沈静宜气得扭头不看他。 但是一转头看到了远处站着的几个看热闹的队友。 他们的距离离得挺远,处于听不见谈话内容但是看得见互动的距离。 沈静宜感到一股窒息的尴尬。 “都怪你不听话,害得我们被当猴看了。” 她嘟囔着倒打一耙,恨恨松手,背上包就走,“不管你了,赶紧走,他们都等急了。” 沈静宜低着头只顾往前走,脚步又急又快,边走边踢飞两个挡路的石子。 看着就烦。 一直埋头走到无邪旁边才把情绪收拾好,面无异常地抬头对大家笑笑, “走吧。” 无邪和胖子看了看她的脸,看不出任何信息。 他们发现两人掉队的时候回头看去,就看到张起灵抓着沈静宜的手不知道在干什么,然后沈静宜就急忙拿出了绷带给他包扎。 胖子就问,“咋回事啊,小哥受伤了?” 他朝走过来的张起灵手上看去,看到裹得厚厚的绷带,裹得跟个大号棒棒糖一样。 还好是左手,这要是右手可费事了。 无邪也担心地问,“怎么弄的?” 沈静宜叹气,“哎,谁知道他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检查匕首还能把自己伤到了,真是吓死人了。” 她蹙着眉,看向张起灵的手,又重重叹了口气。 胖子欲言又止地看看沈静宜。 妹妹,你说这话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主语颠倒过来才是事实吧? 可张起灵手上裹得也不是假的,胖子都被搞懵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张起灵身上。 张起灵沉默地站在沈静宜身后,在众人望去时垂下了脑袋,看起来像是点了个头。 大家一时脸色各异,就连潘子都怀疑地抽了抽嘴角。 小插曲过后,大家都往峡谷里走。 路上又热又闷,还要防着毒虫,走得小心翼翼。 一个劲儿地走,走得人心都烦了。 胖子就开始唱歌,唱军歌,“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他气息足,唱得还挺好听。 就是沈静宜忍不住想。 一个盗墓贼,古董贩子,唱红歌? 这不对吧? 第135章 小白兔 显然这么想的不止沈静宜一个。 潘子听了一会,一边挥刀砍断一条挡路的阔叶,一边忍无可忍地回头打断他, “别唱了!别忘了咱们现在在干嘛,你觉得你唱军歌合适吗?” 胖子就怼他,“咋啦,军歌怎么你了?听着多有力气。总不能是你听着回想起当兵的记忆,想踢正步了吧?” 潘子无语,“少特么胡说,我看你是想种地了。” 这两人,潘子扛过枪,胖子下过乡。 两人都对红歌熟的不能再熟了。 斗过嘴,胖子也不唱了,也走到前面扯掉那些挡路的藤蔓。 张起灵和他俩轮番上阵,无邪和沈静宜两个跟在后面。 路边崖上时不时有前几天大雨形成的瀑布倾斜而下,带起风和水汽,送来一阵凉爽。 就这么走着,直到撇开一张硕大的阔叶,前面的路突然开阔起来。 只是前面的峭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石窟,夹在峡谷两道,足有上百个,有大有小,从几十厘米到几米宽的都有。 青苔和藤蔓爬在石窟上,挡住了视线。 无邪走过去,割断藤蔓,然后爬上一个石窟,用匕首刮掉上面的苔藓。 苔藓下的东西渐渐显露真容,刚露出脑袋,无邪就怔住了。 那是一张奇长的女人脸,脸侧有羽状的装饰。 无邪继续刮,刮到下半身时,就听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小天真你快下来看,这不就是那个,天宫里那个吗!” 无邪跳下来,这才看清石雕全貌。 赫然是云顶天宫中人面鸟的模样。 他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 连张起灵都愣了愣。 再刮开旁边几个石窟的石雕,发现也都是人面鸟。 无邪说可能是西王母国的遗民把这种东西带到天宫那边的。 阿柠也赞同,她说,“传说西王母座下有神鸟名为青鸟,长白山里的人面鸟应该就是这东西的原型,西王母可能掌握着某种驯兽技术,只是后来王朝没落,这种技术被遗民带走了,也就是说这里才是源头。” 胖子嘶了一声,问阿柠,“你确定?要真这样咱们进去可就是送死。” 无邪摇头,“不至于,过了这么多年,这里变化太大,长白山应该是仅剩的一些了。” 胖子就放松了点,只是怀疑地看了阿柠一眼,“你们公司不都是外国佬吗,还关注咱中国的传说呢?” 他也遇到过阿柠好几次了,她那皮包公司看着像是为了倒卖古董才下斗,但这几次几乎没带啥东西出去。 胖爷快死了都要薅个鱼眼石呢,阿柠的队伍却像是撒钱撒命探险来了,一看就不对劲。 “你来这到底干嘛来的?”胖子追问道。 阿柠瞥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过……”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落在沈静宜身上,笑了笑,“小静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沈静宜一路上都没说话,现在突然被点名,一时有点懵。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嗯,我想知道。” 她只记得阿柠的老板裘德考是个外国人,想长生,至于阿柠每次行动的目的,她还真记不太清。 阿柠就指了指前边,“跟我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沈静宜抬脚欲走,却被身后的人抓住了手腕。 她回头,无邪皱着眉看了眼阿柠,说,“小静,她不可信。” 阿柠也听到了,抱起双臂,冷嗤一声,“那是对你,我对我们小静,可从来没说过谎~” 无邪含怒地瞪了她一眼。 沈静宜拍拍无邪的手臂,“没关系的。” 阿柠从没真正害过她,沈静宜还是挺信任她的。 她跟着阿柠走到前面。 张起灵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阿柠隶属的势力和他们实在不是一个阵营,甚至敌对,但不知道她给沈静宜下了什么迷魂药,沈静宜就是对她很特殊。 那边,沈静宜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阿柠也不含糊,只笑看她一眼,说,“我要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 “对,一个,年纪应该很大了的女人。” 沈静宜忽然猜到是谁了。 果然,下一句阿柠就说,“那个人叫陈文锦。” “为什么要找她?”沈静宜问。 “不知道。”阿柠耸耸肩,“我只是老板的工具而已,而工具,不需要问为什么。” 沈静宜看着她,摇摇头。 “人和工具永远不一样,你这么聪明,就没猜过他的目的吗?” 阿柠笑了,直接承认了,“猜过。” “只是我觉得那个猜测太荒谬,就否定了,可是遇到你……我慢慢觉得,也许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沈静宜疑惑地抬头。 阿柠平静道:“你的血,不一般吧。下次记得藏好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好心的。” “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你估计已经被关地下室了。” 沈静宜感觉到了她暗藏的关心,可她还是笑了,“有没有可能你因果倒置了呢,你不是其他人,所以才有发现这一点的机会。” 如果阿柠不事先对她展露善意的话,在她消灭鬼手那会,也许就已经逼着自己弄死她了。 而其他人想发现她的异常,甚至想抓走她? 以为她那么死宅,黑瞎子和张起灵总安排人在她身边的举动是闹着玩呢吗? 阿柠诧异地挑挑眉,“你果然不像表面上那样小白兔。” “小白兔?”沈静宜对这个形容词感到好笑,她翘翘唇角,“兔子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动物。” 这倒是。 阿柠赞同地点点头。 “所以你的猜测是什么,说说吗?”沈静宜问道。 阿柠沉默片刻,长舒口气。 “长生。” 阿柠说着,静静盯住沈静宜的眼睛,缓缓道,“我的老板,他想长生。” 阿柠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诧异,却分不清是不是对方伪装的。 “哦,那你的老板还真是,想得美啊。” 沈静宜嫌弃地啧了一声, “他一定是老糊涂了,你为什么还要在他手下干活?” 阿柠说:“他救过我。” “救命之恩?” 这种桥段沈静宜只在武侠里看过,你救过我,我就给你卖命什么的。 “真老套。”她吐槽道。 阿柠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沈静宜没管她,只是看着阿柠,看了一会,歪歪头,“救命之恩,你就会给对方干活吗?” 她好像只是好奇,又好像只是顺口问了一句。 可不知为何,阿柠的心跳忽然快了些。 她忽然想到青铜门前,那在神龛里无风自动的白纱,那忽远忽近的铃铛声。 还有那张,现在就在她面前,鬼观音般的面容。 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会的。” “哦——”甜甜的嗓音拖长了音节,“那很好了。” 沈静宜笑了。 第136章 湿发 沈静宜刚刚眼睛里的诧异不是假的。 她刚刚在想阿柠确实聪明。 就凭她敢猜长生,还猜对了。 可她猜对了,反而麻烦。 阿柠知道她的血不平凡,要是某天再联想到这个长生,知道她和张起灵就是长生者,那就不太好了。 她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解决掉这个危险因素,可是阿柠……如果她能为她所用的话,那这点风险就不足为虑了。 虽然她暂时也想不到能让阿柠做什么,但是有总比没有好,所以沈静宜还是决定救她。 只是在她说完后,阿柠就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静宜转头朝大家挥挥手。 众人便跟了上来,继续往前走。 到处都是绿色,各种各样的绿,各种各样的叶子,还有乱七八糟的藤蔓,像一条条长虫一样攀在树上,要是藏着条竹叶青在里面根本发现不了。 沈静宜走着走着就满头的汗,袖口扎得很紧,为了安全,衣服的料子还是比较硬挺的,这样一来简直像个小型蒸笼,沈静宜觉得自己都要被蒸熟了。 而且头上和腿边的草木枝叶里的水总往人身上洒,不一会儿整个人就潮得不行。 惨惨的。 胖子又开始唱歌,这次唱的是儿歌,也没人管他了,队伍太沉闷,有点声音也能调节大家心情。 天渐渐黑了下来,两边的崖壁黑成了一片片。 没有月亮,星星也少。 无邪正要打开手电,却突然一道电光劈开夜幕,接着隆隆雷声由远及近,响得人胸腔都震颤。 风吹得叶子晃动,雨也落了下来。 胖子直呼倒霉。 阿柠叹气,“看来西王母不太欢迎我们。” 无邪指着前边一棵阔叶的大树,喊大家一起去避雨。 虽然这树有两根横着的枝杈,大腿粗,看起来很适合人排排坐。 但沈静宜爬不上去。 别人也就算了,但她很好奇无邪是怎么爬得上去的。 为什么,明明他是菜鸡,但怎么每次需要乱七八糟的技能时,他都能跟上? 可恶啊…… 无邪在上面张开手,让张起灵把沈静宜递上去。 张起灵顿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他掐着沈静宜的腰把她送上去,无邪拉着沈静宜的手用力。 胖子怕无邪拉不动,还抓住无邪的肩膀帮了一把,免得无邪一个前倒摔下去。 于是沈静宜就坐在了无邪身边,而那边的树枝便坐了无邪胖子和沈静宜三个。 另一边只坐着潘子和阿柠。 张起灵看了看两边,踩着枝干又往上攀了一根枝丫,一低头,正好能看到无邪在给沈静宜擦头发。 雨打在头顶层层叠叠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片正绿的叶子晃晃悠悠从上面飘落。 擦着无邪的手臂落到地下泥泞里。 无邪根本不管,只拿着自己换洗用的短袖包住沈静宜的湿发,一边轻轻按压一边脸红,“没有别的干净的布了,小静你不要嫌弃。” 沈静宜摇摇头,“不会,谢谢你。” 她没那么不识好歹。 她朝无邪笑了笑。 无邪心神一乱,胡乱摇了摇头,“不用谢。” 他抿唇笑,显出一边浅浅的酒窝。 第137章 尸体 胖子看着无邪,轻轻嘿了一声。 他以为这小天真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呢,没想到还挺争气。 阿柠发出一声冷嗤。 潘子看着自家小三爷那狗腿的样儿,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而张起灵,他又面无表情地扯掉了一片叶子。 雨滴啪嗒啪嗒,转而淅淅沥沥。 在树枝上躲雨半个多小时后,雨渐渐小了。 张起灵坐的高,看得远,他盯着树根二十米外的草窝,突然踩着枝丫跳了下去。 沈静宜听到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张起灵落地起身,踩着树枝和草叶走到那片枯败的草窝处。 草窝上满是落下的枯叶,失去颜色的根茎交错着,上面还缠绕着许多褐黄的枯藤,结成一大团,乱七八糟的。 张起灵伸出手,衣袖刚探进草窝,顿时就有一大群小虫子逃命般爬了出来。 个头极小,数量极多,看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蚂蚁吗?”胖子眯着眼睛问。 阿柠认出那东西,眉头一皱,“不是蚂蚁,是草蜱子。这东西喜欢钻人皮肤里,处理起来很麻烦。” 说话间,张起灵抓住枯藤,用力抽出。 带着雨腥气和污湿的脏泥,缠在枯藤上被一起带出来的东西似乎是蛇的骸骨。 更多虫子潮水般四散。 “咦——” 胖子嫌弃地抖了抖肩膀,生怕虫子沿着树干爬上去咬他。 但他看着虫群,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那些虫子跑得哪里都是,但偏偏跑向他们的方向空了出来。 而张起灵脚下也空了一大块,没一只爬到他身上。 不是打草惊虫的场景,而像是,那些虫子害怕着什么,仓皇逃窜。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到那边张起灵又扯出一堆藤蔓,随后伸手拽出来一个更大的东西。 沾着许多污泥,只露出半身,甚至有的部位腐烂到露出骨头,却一眼能看出那是个尸体。 胖子大惊,“卧槽!” 他直接跳了下去。 阿柠和潘子也不观望了,都跟了过去。 树枝的高度不好爬,但跳下去却不算很有难度。 无邪也跳下去,刚站好,就看到沈静宜一声不吭跳了下来。 他慌忙上前伸手去接,没想位置没对好,沈静宜直接双膝撞上他肋下,带着他一下倒地上了。 无邪摔得后脑勺嗡嗡的,肋骨也疼,他抬手想摸摸肋骨,却一把摸到沈静宜的腰。 落地的时候无邪垫了下,所以沈静宜来得及双手撑在地面,避免了给无邪正面也造成伤害。 只是双膝从无邪身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双手也沾满了泥。 沈静宜一骨碌爬了起来,拍拍手,一边把无邪扶起来一边咳了一声,“别告诉我小叔。” 这点高度都能失误。 丢人。 地上都是雨后的软草湿泥,无邪过了几秒就缓过来了 他转动眼珠看了沈静宜一下,点了点头,下意识朝她笑了笑。 “你没事吧?” 沈静宜怀疑他被摔傻了。 “没事…就是有点晕。” 无邪小声说。 “那我扶你。” “好。” 无邪抿唇笑了笑,脸因为在沈静宜面前说谎而微红,好在天色阴暗,不细看看不出来。 沈静宜扶着无邪往前走,一抬头,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 眼睛一扫,其他几人也正看往这边。 沈静宜:…… 看尸体就专心看尸体好吗,不要三心二意,一点风吹草动就抬头。 她走过去,蹲下和大家一起查看尸体。 无邪也蹲下来,只是先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他转头看去,看到张起灵也正盯着他的手。 无邪装作没看见,低头看那尸体。 尸体已经被胖子潘子全都挖出来了,腐烂得看不出原样,骨头里被泥土填了大半。 地上放着个早已坏掉的手电筒,旁边躺着蛇骨,蛇骨还有大半埋在地下,看骨骼,生前起码有一人粗。 一人一蛇的骨头躺在一起,看位置这人很可能被蟒蛇缠住了身体。 潘子拿着军刀在尸体里扒拉,扒拉出一个不锈钢材质的扣子。 他刮刮上面的脏东西,递给无邪。 无邪一看,扣子上刻着几个数字:02200059。 他立马扭头看向阿柠,“这不是你们公司的注册号吗?” 这串数字是汪藏海从最后一份战国帛书里破解出的,他不解其意,称之为天数,用作自己的密码。 而裘德考对汪藏海十分着迷,就把汪藏海破解的这串数字注册为公司标示码。 在探险活动中,这样的数字是确定死者所属队伍的重要证据。 说来这里还有一段往事。 阿柠的老板裘德考曾和无邪的爷爷吴老狗有很深厚的朋友情谊,裘德考却在离开长沙时骗走了吴老狗珍藏的战国帛书,并反手举报长沙的盗墓群体,害得大批人落网。 吴老狗也在墓里躲了三个月才出来,辗转到杭州,和解家表小姐结婚,随后安定下来,但只要提到战国帛书案,还是每每气得咬牙切齿。 无邪在爷爷的笔记中看到过这段过往,多重因素下来,他对这串数字记忆十分深刻。 阿柠闻言一把抢过扣子,看清后脸色都变了。 胖子狐疑地瞥她一眼,“柠小姐,不会你们的人早就到过这里了吧?” 阿柠矢口否认,“不可能,公司里没有这里的档案,否则我没必要找你们合作。” 她下手去翻检尸体旁顺带出来的装备,面色越来越难看,又在尸体脖子上翻来翻去,眉头紧皱,“没有名牌……” 她扯出自己脖子上的名牌项链给大家看,“看装备应该是我们公司的人,但从1997年我进入公司开始,队伍做项目就都要戴上这东西,尸体没有名牌,可能是之前的队伍……可我确实没在公司得到任何资料,这不合逻辑!” 阿柠被这突发状况搞得焦躁起来。 而张起灵的话更是让她直冒冷汗。 只见他从尸体手腕的淤泥下翻出一条铜钱手链,转过头,对她说:“这好像是你的尸体。” 阿柠猛地看向他,手抖着接过,看到铜钱的模样后一把掀起右手的衣袖。 只见腕骨暗红编绳之下,另有一条穿着红绳的铜钱手链。 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而那是世上仅此一条的当十铜钱手链,一共七枚。 她眼神发虚,喃喃不断,“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她人还好好站在这,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尸体呢? 而且,“如果这是我的尸体,尸体都腐烂了,铜钱的红绳怎么会完好无损?” 阿柠再次蹲下,翻找尸体两边的手腕,一无所获,“如果这条红绳能保存下来,没道理另一条会不见了!” 她想不明白,无论这具尸体是不是她的,逻辑上都有漏洞。 她不由自主抬头寻找沈静宜的身影,眼前却天旋地转。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冷静点,阿柠。” 清泠的声线仿佛带有某种镇定人心的魔力,阿柠的视线顿时聚焦在身侧的人身上。 她深深吸气,抓住沈静宜的手,对沈静宜说,“你送我的编绳不见了。” “我不可能摘掉它。” 没人能对自己的死亡无动于衷,哪怕是看起来很强大的阿柠。 “我不会摘掉它,它去哪了?” 她看着沈静宜,双手夹着沈静宜的手交叠在胸前,眼神显露出一丝迷茫,像在上帝面前迷失的羔羊。 “没有编绳,那就说明不是你的尸体。”沈静宜平静地回复她。 “可是他说……”阿柠看了眼张起灵。 “小叔只是说好像而已,并不确认。” “你不相信我吗?”沈静宜笑了笑。 阿柠顿住了。 手心虚握的手链无声落下,砸进泥土里。 她定定看向沈静宜的眼睛,“不,我相信你。” 第138章 野鸡脖子 “相信我那就不要多想了,走吧。” “好…” 阿柠的情绪稳定下来。 旁观的潘子一头雾水。 无邪和胖子却都把目光聚集在了沈静宜身上,看着她带阿柠站起来,坐到一旁休息。 胖子冷不丁戳戳无邪,“你说妹妹是不是真会算命?” 无邪:“不知道。” 胖子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小天真,你这样追人猴年马月都追不到。” 无邪脸色一下就红了,恼羞成怒,推着胖子,“滚滚滚。” 尸骨的谜题就这么过去了,大家干脆趁机轮流休息一会。 沈静宜是被阿柠晃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了张起灵按着刀柄站在她身侧。 阿柠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无邪背后的树冠。 沈静宜定睛一看,看到树冠上露出的一双金色的蛇瞳,还有一截水桶粗的褐色身躯,差点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她只在动物世界里见过蛇类,距离这么近,体型这么大的蟒蛇她还是第一次见。 沈静宜记得西王母有段被蛇追的剧情,还有阿柠在河边洗脸突然死于毒蛇之口的剧情,但剧情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具体在什么位置,她不知道。 她跟着阿柠轻手轻脚地起身。 潘子端起枪瞄准。 无邪推推还在睡觉的胖子,推了几下没推醒,急得脑门上直冒汗。 那蛇蛇头扬起,处于戒备状态,却只是看着他们离开,没有多余的动作。 阿柠带着沈静宜转身,想要先溜,但是一转身,两人就齐齐后退了一步。 只见一条大腿粗细的蟒蛇吊在树枝上,眼睛盯着沈静宜,无声吐了吐信子。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沈静宜向后退,退着退着就和其他人聚在一起了。 她举起衣袖闻了闻,血腥气早就淡到几乎没有了。 她反手摸摸背包侧面,正要摸出试管时,却听到胖子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噜,在这寂静之时格外响亮。 沈静宜面前的蟒蛇顿时蛇头一伸就要咬过来,带着树枝都猛地一弯。 沈静宜反应极快地往侧边扑去,与此同时,身后也响起了枪声。 看来那条大蟒蛇也被惊动,要攻击人了。 沈静宜感觉地面一震,随之无邪一声惊呼,她转头一看,张起灵竟然被蟒蛇卷着吊在了半空! “小叔!” “小静!” 两声重叠。 沈静宜回头,一颗硕大的蛇头不知何时游到了她面前。 大张的蛇嘴臭不可闻,电光火石间,沈静宜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蟒蛇的攻击。 阿柠拿着刀划在了蟒蛇身上,那蛇鳞坚硬异常,这一刀下去竟然只划了浅浅一道,几乎没伤到里面的肉。 蟒蛇吃痛,回头要咬阿柠,阿柠躲得快,绕了一大圈,跑到沈静宜身边,抓住沈静宜的手就跑。 另一边,张起灵缩小肩膀的骨头从蛇尾里脱身,一落地就捡起刀看向沈静宜的位置。 但他到底无暇顾及,到手的食物跑掉了,蟒蛇扭头就再次冲了下来,张起灵只能拿着刀和巨蟒搏斗。 潘子在一旁举枪射击,扭头对无邪喊,“跑!我们断后!” 这么大的动静,胖子终于醒了,他本想拿雷管炸蛇,但人蛇斗得紧,雷管太容易误伤,只能一手抓起身下的包,一手拉着无邪,和阿柠跑向一个方向。 这地方不能落单,落单等于死亡。 张起灵和潘子边打边退,也跟在同一个方向,大蟒追的紧,小匕首甩出去根本没用,张起灵提着黑金古刀,抓住藤条跃起,在蟒蛇冲来时一刀向下,钉在了巨蟒身上。 亏得黑金古刀重,否则根本钉不进去。 但那蟒蛇受了这样的伤,竟然更加凶猛地游动而来。 小些的树蟒似乎也被大蟒影响了,两条蛇疯了一样追逐逃命的一群人。 阿柠带着沈静宜跑在最前面,沈静宜根本没时间去翻自己的试管。 眼前树叶乱七八糟,一道道抽在身上,枝叶繁茂,丛林里奔跑,连手都腾不出来。 沈静宜艰难抽出大腿外侧的匕首,刚想给自己来了一刀,就一脚踩进了水窝里。 胖子大骂,“卧槽谁带的路!” 水有小腿深,阻力严重限制了速度,根本跑不快。 沈静宜握着匕首,放弃放血。 这么多水,就是把她放干了也防不了蛇。 阿柠指着边上一个瀑布,大喊,“去那里!” 众人气喘吁吁穿越瀑布的水幕,水幕后有个狭窄的裂缝,几人堪堪站住,沈静宜被挤在最里面,最后赶来的潘子却怎么也挤不进来了。 无邪死命抓着潘子的手,把他往里拽,但就是有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胖子再次摸出雷管,暗骂,“跟它们拼了!” 没想到外面的蟒蛇竟然摇摆了几下,扭头走了。 几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个时候,沈静宜听到了裂缝里边一阵“咯咯咯”的声响。 她顿时寒毛直立,“快出去!” 同时割开手心,反手往裂缝里洒。 于是无邪的手电转过来时,只看到了蛇跑走的背影。 手腕粗细,火红的身子,脑袋上有着鸡冠一样的东西。 那背影让他头皮发麻,“野鸡脖子!” 胖子潘子和张起灵已经站在瀑布外面了。 胖子听到无邪的话,问他,“什么东西?鸡脖鸭脖野鸡脖子?好吃吗?” “好吃个屁!我们对它来说好吃还差不多!”无邪没好气地回。 他就边走出水域,边跟他们说,野鸡脖子是蛇里的帝王,所有的蛇都怕它,速度很快,毒性极强,而且喜欢群居,打死一个会有同类来报复。 说着他瞥了眼沈静宜背在身后的手臂,垂下眼帘。 阿柠走在她后面,看样子应该是在给她包扎吧。 她的血果然很特殊…… 无邪暗自想着。 胖子啧啧称奇,但是看张起灵和沈静宜都脸色难看,就知道那东西确实难对付。 潘子和张起灵身上都是伤,被蛇咬的,血窟窿看着又深又吓人。 张起灵脱掉衣服,草草给自己包扎着。 阿柠也带着沈静宜走到没被淌浑的水边,给她洗了洗纱布外的血迹,然后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 沈静宜原本还在皱眉,思考野鸡脖子出现了,阿柠的剧情点是不是快来了,此时见到阿柠洗脸,心猛地一沉。 她却没有动作,只是深深看了阿柠一眼。 手心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被纱布隔绝的麒麟血,防蛇效果几近于无。 也许她应该现在就给阿柠一试管麒麟血,可是…… 她要救她,就一定要让她知道,她救了她。 沈静宜起身,看向周围的水面,一无所获。 她打开试管,握在手里,聚精会神,竖起耳朵。 阿柠捧起一捧又一捧的水,清洗着身体,沈静宜耳朵里,只有流水声。 沈静宜并不着急,放轻呼吸听着。 身体却紧绷。 哗啦、哗啦、哗、咯咯…… 沈静宜猛地扭头,一把抓住阿柠的肩膀,向后一拽。 试管里的血液顺势倾倒而出。 火红的一条蛇身闪电般跳出水面时,沈静宜的匕首已经横在了蛇身之前。 无邪的“小心!”远远传来。 阿柠一屁股坐在水里。 断成两截的蛇身从她眼前落下,蛇口大张,保持着咬人的姿势。 扑通落进水里,蛇身还扭动弹跳了两下。 阿柠惊魂未定地看着刚刚无邪口中剧毒的野鸡脖子,愣愣的,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沈静宜。 却有另一抹血色映入她眼帘。 “噗——” 第139章 反噬 沈静宜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心口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随即身体一软,跪坐在水边。 血色在水面上扩散,由浓转淡。 那原本还面朝阿柠的蛇头,临死前还扭过头,做出想要逃窜的姿态,接着再无动静。 “小静!”无邪连忙往这跑。 “小静!” 阿柠也慌了神,顾不上呆愣,起身跪在水里,扶着沈静宜的肩膀,连声问她,“怎么回事,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抖得不行,沈静宜从未见过阿柠这样惊慌的样子。 心口疼得厉害,她唇边挂着鲜红的血色,看着阿柠微微摇头。 “救命之恩……你会给对方干活……”沈静宜缓了口气,声线止不住颤抖,问阿柠,“不会反悔吧?” 她说完,唇边又呕出一股血,顺着下颌滴到阿柠手臂上。 仿佛闷雷在头顶炸开,阿柠只觉得自己四肢都是麻的,脑子也被震得嗡嗡响。 无数和沈静宜相处的碎片在脑海回放,串联,她隐约觉得这并不是巧合,可脑子一片混乱,她理不清思绪,只有艰涩而肯定的声音响起, “不会。” 沈静宜便勾了勾唇角。 但幅度太小,在外人看来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张起灵赶到,半跪在沈静宜身边,搂过她的肩膀,抓着她的手腕摸她的脉。 心跳慢得趋近于无,但冷不丁的一跳又重的仿佛要耗尽所有力气。 无邪胖子和潘子也纷纷围了过来。 “小静你怎么了,怎么会吐血啊?你疼不疼?哪里疼?” 无邪挤开阿柠握住沈静宜另一只手,一边给她擦血,一边急得冒火。 胖子也跳脚,“我的老天,这咋回事啊?妹妹你受内伤了?是不是那蟒蛇撞你了?” 沈静宜眉宇紧蹙,只摇头。 张起灵的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沈静宜完全没感觉到,她靠在张起灵肩头,胸腔不断起伏,觉得呼吸困难。 麒麟血在她体内不断沸腾,烧得耗氧量暴增。 脖颈间银色纹身浮现,引来数道惊诧的目光。 心脏似乎想要罢工。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虽然预想到会有反噬,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厉害,短短几十秒就让她视野涣散,就像阿柠的死一样,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血流鼓动的声音撞击耳膜,擦边球打了好几次,直到这次,她才终于确定,原来反噬真的能强到要她的命。 疼痛搅得她的思维断断续续的,但仍能勉力思考。 她早料到救下阿柠后会有反噬,只是不知道反噬的强度能到何种地步。她以为自己之前的积累能让她还算顺利地做完这件事,看来救人的代价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她也想过失败暴毙的可能性,但想想那些在自己身边的人,觉得胜算很大,便决定赌一把。 她赌赢了。 那些人对她的感情确实挺多。 她没有死。 这就够了。 好疼,心里却说不出的畅快。 张起灵的手臂用力揽住她,不断问着什么,沈静宜听不太清,她的心情诡异地昂扬着,很想笑,大笑,越大声越好。 可喉咙里只溢出几声闷哼。 她喘了口气,埋进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脸颊贴着张起灵的脸,静静伏着。 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她莽撞的动作而泛起尖锐的疼,张起灵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任由沈静宜动作。 手臂横在她背后,虚揽着。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沈静宜没有回他。 最激烈的一分多钟已经过去了,她只是平静地充电,积攒力气。 但恢复的速度并没有多快,也就比之前独自平复快一点罢了,让沈静宜不禁疑惑,这都还不够亲密吗? 她半个身子都被张起灵圈在怀里了啊。 终极提到这个方法时明里暗里怂恿她选择这种方法,结果就这? 还是说……必须要是爱情的那种亲密,亲吻,效果才好? 或许下次该试验一下。 有机会的话。 缓了好一会,沈静宜才推开张起灵,转头对胖子歉意笑笑,“我身体不太好,刚刚太惊险,吓得犯病了。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什么病这么吓人,他们以为她要死了呢! 胖子感觉这妹妹没说实话,但总归没事就好,就问她要不要休息。 除了身体发虚腿有点软,其他都还好,沈静宜便说:“我已经好多了,这里是蛇窝,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胖子点头,转头想找沈静宜的包帮她背着,就看到阿柠已经一肩一个背起来了。 无邪欲言又止,抓着沈静宜的手,问,“你还能走吗?要不我扶着你吧,或者我背你走?” “扶我一下就行,麻烦你了。”沈静宜站起身。 无邪摇头,“不麻烦。” 张起灵也站了起来,蹙眉看向沈静宜,“我背你。” 沈静宜朝他摇摇头,“不用,你身上有伤,我和无邪慢慢走就行。” 张起灵还想再说句什么,沈静宜已经转身和无邪走了。 大家都跟上,阿柠也沉默地跟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野生的路走起来格外费力。 天色越来越暗,再找不到地方休息就麻烦了。 不过天黑下来,就没那么热了,只是空气太潮,还是让人难受的紧。 走过石堆,又走上一条上坡路,走到坡顶向下一看,竟然就是峡谷的出口。 离西王母城更近了,一行人又来了精神。 下了坡,脚下是一片沼泽,并不大,一抬眼就能看到沼泽对面的树林和石堆,再远点又是一片沼泽。 从高处俯瞰时,这下面是一大片沼泽,但走进来才发现,这是一片又一片沼泽连起来的水域,中间间隔着有干的地面,只是比较少。 淌着水走过一片沼泽,路遇一个石台,众人便决定在这里休息。 火堆点了起来,胖子他们围着火堆坐,把匕首放在火上烫,然后互相给对方弄死经过沼泽时吸附到腿脚上的蚂蟥。 沈静宜抹在胖子身上的那点麒麟血已经没用了。 虽然吃了麒麟竭,但驱虫的效用时灵时不灵,所以无邪也被咬了。 匕首沾到蚂蟥,滋滋作响,烧焦的气味混着脚臭从他们围着的地方飘过来。 难闻。 沈静宜退远了些。 虽然从生理的角度来说,这很正常,但是……沈静宜看向无邪,眉毛皱成一团。 应该……不是他吧? 第140章 不疼 火光被胖子他们挡了大半,沈静宜打开手电筒,看向周围。 他们落脚的石台呈圆形,黑灰色,边缘立着几个残缺的几乎只剩底座的石像,石像背阴面的断臂爬满深绿的苔藓,绿到发黑。 灯光扭转,再看脚下,石台上雕刻着或密或疏的纹路,沈静宜绕着石台边缘慢慢走,在脑海里勾画纹路的全貌。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纹路……似曾相识啊。 外圈不同,内圈却和过去回影中那对“父母”画过的阵图中心一模一样。 “这是祭祀台吗?” 沈静宜问旁边默默跟着的张起灵。 张起灵:“不是。” 沈静宜疑惑,“那这个图案……” 她手中的光照在祭坛中心位置。 张起灵也认出了沈静宜用手电筒指着的图案,他解释道:“这是部族信仰的神的图案,与阵图作用无关,这个石台用于西王母城日常举办庆典。” “西王母城?哪里?” 没看见城墙啊? “城在水下,”张起灵指着两米外的水面说,“仔细看,那是墙壁,西王母古城荒废后,排水系统瓦解,地下水上涌,带着污沙污泥倒灌,把古城淹在了水下。” 沈静宜走近几步,半蹲下身,眯着眼睛望向水面。 断壁残垣沉睡在沼泽水下,成为发黑的水里更深更黑的影子。 这才刚走出峡谷,竟然就已经进入西王母城了吗。 想到在高处看到的辽阔的水域,沈静宜暗自感慨古城之大,在数千年前,这样庞大的古城不知该有多热闹,如今也不过被遗忘在无人的角落。 不过—— “西王母城,也信仰终极吗?” 如果说内圈是神的图案,她是被献祭给终极的祭品,那西王母城信仰的神,难道也是终极吗? 终极在这个世界,到底存在了多久? 张起灵摇摇头,“不确定。” “行吧。”沈静宜轻叹口气。 是不是的,答案也不重要,她只是突然起了点好奇心而已。 手电筒的光朝下,水面反射的微弱的光照着沈静宜下半张脸,那苍白的唇色在张起灵眼中显露无遗。 已经清洗干净,薄而淡。 她的唇色总是这样,不论养得多好,就是很难丰盈血色。 但除了初见时,他已很少见她这样苍白的模样了,久违的病气似乎在她吐血的那一瞬间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整个人都恹恹的。 之前的调养大抵是白费了。 前功尽弃。 “你今天…为什么会吐血?” 张起灵注视着那人握住手电筒时凸起的腕骨,忽然出声。 沈静宜一顿,她关掉手电筒,站起身,晕了一瞬。 深深吸气稳住身形,她随意自然地回道: “犯病了嘛,偶尔是会这样啦。” 骗人。 张起灵默不作声地盯着。 视线太直接,直接到沈静宜忍不住转过去,抠抠手电筒边缘。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虽然吐血,但好得快,对我身体没什么影响的。” 只要没当场暴毙就行。 “……静宜。” 似是无奈,又仿佛压抑着某种悲伤,沈静宜看不见张起灵的表情,却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他……在难过? 沈静宜咬着唇,没有说话。 张起灵也沉默着。 静静凝望那道似乎无动于衷的身影。 微颤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并非表现的那样平静。 良久,有人无声叹了口气。 “那具尸体,就是阿柠吧。” 明明本该是疑问句,张起灵却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陈述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么……”沈静宜很小很小声地嘟囔。 他们这些人,自己能猜到那就让他们猜去,反正她是不会主动把自己剖开来给他们看的,虽然偶尔会有那样的想法,但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张起灵没有听到她的话,但他已经从沈静宜的反应中明白了。 阿柠本该死去的,就在那条毒蛇口下。 沈静宜救了她。 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无声长叹在胸腔里回荡,张起灵走上前,摸了摸那倔强梗着的脑袋,随后收手,牵起沈静宜的指尖抬起她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纱布包得并不厚重,隐隐透着被血色映出的粉,又被远处的火光染的多了些橘调。 总是不爱惜自己…… 张起灵抿唇,指尖捏着她的指尖。 “疼吗?” 他问。 沈静宜的嘴角一下就垮了下去,莫名其妙一股委屈涌上她心头,她没有嘴硬,而是直接承认了。 “疼死了。” 语调有些抖,平日里清泠的声线因为委屈而拖长了些尾音,眼眶也红红的,她看着牵着自己的宽大的手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伤口好的好慢,她很久没体验到这么持续的痛感了,心脏也难受,原本能一直忍下去的,可张起灵一问,她就绷不住了。 可能是因为有人心疼吧。 而她敏锐的神经捕捉到了那人没有说出口的心疼。 有人心疼的孩子才有哭的权利。 沈静宜差点情绪上头不受控制地大哭一场,但她偏偏反骨劲儿上来了,死死咬着嘴唇,就是憋着。 她却不知道,她越是忍着,越是让人心疼。 张起灵原本还因为沈静宜差点死了,被恐慌和悲伤激得几乎忍不住想要逼问她。 他不敢想沈静宜今天如果死在那里,会是什么样子,一点也不敢。 只是回想一下看到她吐血时的心情,张起灵就已经呼吸艰难了。 可是一看到沈静宜委屈的眼睛,看到她泪水盈满眼眶,却硬是一声不哭,那些恐慌、悲伤,和一点点的怒火就全被那浅浅的湖水浇灭了。 张起灵牵着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侧。 小拇指蹭着他的唇边,沈静宜诧异抬眸。 他低着眼眸,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疼。” 不知道从哪学的哄小孩子的招式,一点也不熟练,僵硬得要命,而且谁家吹伤口会把伤口举那么近啊,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一点也不止痛。 沈静宜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这么笨笨的啊哈哈。 “小叔,”她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眼睛是笑着的,泪水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流畅地滑到下颌,啪嗒,落进夜色里。 第141章 泥印 胖子处理完蚂蟥,就支起无烟炉,倒了点罐头掰了几包压缩饼干煮了锅糊糊。 他拿出勺子搅一搅,满意地嗯了两声,转头就看到坐在他旁边的无邪目光怅惘,远远看着那边叔侄俩。 胖子也看了过去,离得远,听不到在说什么,可依稀能看到那张正好面对着他们的苍白的小脸,眉眼如墨,正舒展着,晕开水一般的笑意。 胖子叹了口气,“小无啊,要不你换个目标吧?” 无邪根本就走不到小静身边呐,他都不忍心看了。 潘子闻言,赞同点头,也劝,“小三爷,天涯何处无芳草,等这次结束回了长沙,我就和三爷说说,让他给你介绍介绍,怎么样?二爷那边肯定也乐意帮您的。” 阿柠瞥了眼他们,收回目光。 无邪无奈一笑,“都胡说八道什么呢。” 胖子拍拍他的肩,“哎,你先别急着否认,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小静?” 无邪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可他看着火堆上跳跃的光,还是笑了笑。 他拉下胖子的手,“胖子,这不重要。” “你不想说也就算了,非说这不重要,这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胖子疑惑了。 他不能理解,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眼睛里一点都没有自己,不难受吗? 无邪转头,再次看向远处的人,这次,那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他这边转了转脑袋。 无邪便笑了,火光在他眼角跳动,映得那双微圆的狗狗眼亮晶晶的,他朝那边挥挥手,喊,“小静,吃饭了。” 看到那人抬脚说好,无邪转过来,拿碗盛饭。 火堆噼啪作响,无邪唇边挂着极浅的笑,轻声对胖子说,“她开心最重要。” 他喜欢看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就像当初鬼船上,自下而上惊喜地望着他的那双眼睛,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朝他伸出手。 那么亮,那么令人心动。 无邪当时就知道他完了。 他总忍不住看她。 她其实笑得不少,可真心实意的快乐的笑,却并不多,在无邪记忆里,屈指可数。 一次是她那全身黑的师父带着她钓到大石斑鱼时,一次是刚刚,在张起灵面前,还有——无邪唇角笑意深了些——还有就是疗养院时,她看着被她吓到的自己,笑得狡黠又得意。 她有时是真的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或者说,她本也不怕被他发现,所以才那么遮掩得那么随意,就连哄他也很随意。 可他一点也没有不高兴,不如说,他一看到她笑,就什么都忘了。 至于她喜不喜欢他,看不看得到他,都没关系……没关系……无邪想,只要她记得自己,在遇到时会喊他的名字,只要她开心,就够了。 够了。 够了吗?无邪突然反问自己,转而又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不断重复,够了的,足够了…… 胖子在一旁看着,从刚刚听到无邪的话时他就愣了。 愣了好一会。 他没想到无邪是这样的性子,有点震动,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看了眼潘子,潘子的肩膀已经耷拉下去了,一副一蹶不振的样子。 无邪把盛好的饭递给沈静宜。 又翻包把剩下的一点肉干放她碗里,然后拿出蔬菜包,用热水给她冲了一碗。 沈静宜接过,朝他笑笑,“谢谢你,无邪。” 无邪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这顿饭吃的莫名的安静。 饭后,肚子饱了,累了一天的大家就打算睡觉了。 阿柠就在这时候开口的,“小静,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众人目光一下转了过来。 阿柠不为所动,只朝沈静宜笑了笑,“你救了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加上西沙鬼手那次,她已经救了她两次了。 之所以选择这时候开口,是为了在众人面前表态。 沈静宜看向阿柠。 目前她也不知道能让阿柠做什么,但她想到陈文锦,那人之所以藏头露尾,也是因为知道阿柠这群人在找她吧。 西王母城接下来的剧情并不适合让阿柠知道,哪怕她成了她的手下,也不行。 沈静宜便说:“带着你的人,离开西王母城。” 阿柠:“好。” “不过,我前老板那边……你有什么想法吗?” 沈静宜挑挑眉。 阿柠要是不说,她还真没想到。 但提到裘德考,她还真有些想法,“不需要你多做什么。” 反正要不了几个月他就死了。 “但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准备一下,把那家公司变成你的吧。” “其他无所谓,我对你公司里的资料很感兴趣,越多越好。” 沈静宜弯了弯眼睛。 如果阿柠够厉害的话,在裘德考死后,绝对能从公司带走不少东西。 “好。” 阿柠没有说她做不到,也没有犹豫,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钻进睡袋。 最后看了眼沈静宜,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开始。 天蒙蒙亮时,阿柠醒了。 守在沈静宜身边的张起灵也睁开了眼睛,阿柠与他对视一眼,移开目光,背上自己的包,转身向来路走去。 身后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阿柠抬手抓住。 一管鲜红的血。 她回头,看到了另一双清明的眼睛。 晨雾轻薄地笼罩着这片天地,落在那人身上,朦朦胧胧的。 笑意却真切。 阿柠也朝她笑了,一缕天光照着她的笑,潇洒又鲜活。 她这下真的走了。 沈静宜望着她的背影,“她会平安出去的,对吧?” 张起灵:“嗯。” 沈静宜抬头看看天,雾青色的,还很暗,但东边天边渐渐有一条白线显露出来。 看来今天天气不错。 她昨晚睡得不太好,但是没什么困意,干脆从睡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拿出外套穿上。 黎明的天还是挺凉的。 她拿出袋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四处看。 要不是担心吵醒别人,她就随便溜达了。 乱转的目光突然捕捉到奇怪的泥印,已经干在了地上,细细长长,弯弯曲曲的。 什么东西? 薄雾渐散,她转头看向那边睡觉的几人,他们正睡得沉,可睡袋上,却缠着数道类似的痕迹。 沈静宜放下饼干。 第142章 绝笔 石台上乱了起来。 昨天后半夜是潘子守夜,刚刚见张起灵沈静宜起了,便又睡了回笼觉。 没睡一会就被胖子晃醒了。 他脑子还没清醒就听胖子问,“你昨晚守夜看到蛇没有?” 蛇? 潘子一骨碌坐起,“没有啊。” 谁知胖子指着他的睡袋,骂了一声,“你自己的睡袋都被蛇钻了都不知道!赶紧起来!” 潘子被拽了起来,他一脸懵地看着胖子拎着他的睡袋抖了抖。 那睡袋上,不知何时沾了好几条泥印。 他扭头四处看,只见石台上也蜿蜒着不少痕迹,那痕迹交错杂乱,沿着石台边缘一直没入水里。 潘子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艹! 发现蛇在半夜来过,大家心情都很不好。 只是检查了一下,张起灵和沈静宜那一圈几乎没有痕迹,尤其是沈静宜,泥印像是绕着她走一样,干干净净的,也难怪她醒后没第一时间发现。 张起灵正检查着四周,无邪和沈静宜也拿着手电筒向水面。 突然,无邪惊呼一声。 沈静宜转身一看,数道手电筒的光汇聚在一处,只见前面二三十米的水域中央,站着个满身污泥的人。 脸上也涂满了泥,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像鬼一样。 那是…… “陈文锦!” 张起灵动作极快地朝水里的那人跑去。 潘子胖子反应过来,也冲了出去。 无邪慢了点,但也扑进了水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沈静宜下意识也跟了过去。 水有小腿深,她速度最慢,还没等她追上大部队,张起灵就回头接她了。 沈静宜看了眼前面站在水里喘气的三人,问张起灵,“陈文锦呢?” “跑了。” “你怎么不追上去?” 张起灵看了沈静宜一眼,没说话,扶着她往前走。 沈静宜幽幽叹气。 “我拖你后腿了。” 张起灵摇头。 沈静宜撇撇嘴,心里不是滋味,但到底没说什么。 没追上陈文锦也就算了,队伍还是要继续出发的。 胖子很疑惑,“小哥,你怎么知道那是陈文锦,她那脸上涂的就剩俩眼珠子了,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张起灵默默拿匕首开路,没有回应。 胖子就撞撞无邪,“你认出来了吗?” 无邪摇头,“没有。” 那真是奇了。 胖子琢磨半天,琢磨不出来,干脆放弃。 潘子拿着望远镜,时不时爬到树上看一圈。 路上终于安静了一会。 可走着走着,队伍突然听到一阵阵的声音。 从树上传来,还有草丛里,乱窜,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的。 无邪皱眉,“好像在喊我?” 胖子,“谁喊你?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们谁还能喊你?” 无邪,“不是喊我名字,你听,像不像在喊‘小三爷’?” 胖子停下了脚步,潘子也仔细听。 还真是! 队伍讨论了一番,讨论不出所以然。 张起灵指了个方向,“不用管,继续走。” 沈静宜悄悄又倒了管血在衣服上。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是知道的。 这里的蛇除了咯咯咯,还能学人说话,刚刚喊无邪的声音肯定是野鸡脖子弄出来的。 那动静很快就消停了。 张起灵沿路找着无三省留下的隐秘记号,带着大家去汇合。 按照原计划,汇合的时间会再晚一点,但是张起灵实在不放心沈静宜,再在外面多耗两天,她怕是又要放血了。 反正早一点也无所谓,无三省的计划本也就没那么严谨,只是无邪走运了,不用绕那么多弯路,吃的苦会少些。 走走停停,路上平静得让无邪都不适应了。 远远隔着水看到营地的时候,潘子和胖子一下就激动了起来。 “是三爷的营地!” 什么? 无邪跟着他们一起涉水跑向营地。 可奇怪的是,营地里空无一人。 营地的帐篷支着,火堆却灭了,连余温也无,沈静宜进帐篷看了看,许多东西都还留在帐篷里,连药品和食物都有。 照理来说这样的状态,营地是处于使用状态的,不会没有人在,可大家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回来。 沈静宜疑惑地看了眼张起灵,张起灵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他还以为会和无三省他们撞上,谁曾想阴差阳错错过了。 营地里留下的罐头都是好罐头,牛肉的,金枪鱼的,玉米的,比他们这两天吃的好多了。 看得胖子直流口水。 他当即决定先吃一顿好的,再讨论下面的行程,沈静宜举双手赞成。 于是胖子支起了锅,无邪他们坐在凳子上歇脚。 沈静宜围在胖子旁边,试图帮忙,结果越帮越忙,被胖子挥退了。 沈静宜叹气,在营地里游荡,翻来翻去。 她走到遮阳棚下面,看到一叠文件。 打开看。 文件里都是各种资料,关于塔木陀的,西王母的,还有手写的,关于野鸡脖子的。 沈静宜一一看过,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她一张张翻开,文件最下面,露出了青色的石板。 上面用黑色的炭写了点东西: 【我们已找到王母宫入口,入之绝无返途,自此永别,心愿将了,无憾勿念 且此地危险,你们速走勿留】 除此之外,信尾右下角,还画了个黑色的墨镜,墨镜旁有朵简笔画小花。 沈静宜眨眨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父和小花哥哥也真是的,这么严肃的信尾留这个,破坏氛围了啊。 她擦去那两个涂鸦,转头喊道:“无邪,快过来,你三叔给你留了信!” 无邪很快就跑了过来,看到石板上的字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胖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三叔这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啊……” 无邪一下就坐不住了,但在场众人并不知道不知道王母宫在哪,他急也没用。 张起灵也不知道,无三省的记号断在了这里。 此时天色已黑了,只能先休息。 … 王母宫,地下地道里。 黑瞎子靠坐在墙根,叹气,“也不知道静宜看没看到我们留的记号。” 解雨臣靠墙站着,擦着蝴蝶刀,没理他。 黑瞎子继续叹气,“你说你,好好的画朵花干嘛,一下就搞得三爷的‘绝笔’像幼儿园作业了。” 解雨臣:“呵。” “我还要问你好好的画个墨镜干嘛呢。” 黑瞎子一笑:“怕静宜忘了我,给她提个醒。” “哎,也不知道那小没良心的,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师父哟~” 第143章 错位的吻 深夜,大家都睡了。 沈静宜蓦然惊醒。 眼前很黑,沈静宜试探性往右边摸了摸,只摸到空空的睡袋。 张起灵不在。 黑暗放大了她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对角处传来了一深一浅两道呼吸声,少了两个人。 帐篷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草叶被什么东西碾过,分开,绵延不绝,越来越近,就连头顶似乎也游走着什么东西。 沈静宜翻坐起身,打开手电筒,却惊讶地发现手电的光弱了许多,浓厚的黑雾被手电筒的照亮些许,却终止在两米之外。 这可是户外用的手电筒,哪怕她开的只是最低档,范围也不会这么小。 沈静宜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有问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头顶帐篷就被一股巨力压得向下凹陷一大块,差点压到沈静宜的脑袋。 帐篷扎得足够结实,但也被这一下砸得变了形。 外面传来了枪声。 帐篷里那两个睡着的也猛然惊醒。 沈静宜迅速从包旁边的袋子里抽出两管血,拿着手电筒小跑过去,连鞋都没穿。 “无邪!你们没事吧?” 手电筒的光照在无邪脸上,短发凌乱地散在他脑门上,后脑勺有几嘬头发炸毛般竖着,眼神茫然,看着怪可怜的。 他旁边是瞬间就端起了枪的潘子。 不愧是退伍军人,又跟无三省风里来雨里去的,这反应速度就是快。 听到沈静宜的声音,他显而易见放松了些,但仍端着枪。 无邪一边起身一边脑袋左右转,“小静?你在哪?怎么这么黑?” 黑? 她手电筒的光可是就差直接戳到无邪眼睛里去了。 沈静宜心里一沉。 她立刻明白了,那手电筒的光都穿不透的黑雾,就是致使无邪“瞎了”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暂时性的。 而她没被影响,大概归功于麒麟血,没记错的话,这血有一定的抗毒解毒功能。 “不是黑,是你暂时看不见了。”沈静宜伸出手,拉着无邪下床,然后压着他把他往床底塞,“头上估计是那些蛇在作乱,你去床底躲躲。” 把无邪按下去后,沈静宜转头,发现潘子已经往床下钻了,枪拿在了手上,但是没打开保险,想必是害怕误伤。 沈静宜蹲下身,还没钻进去,第二下重击就落在了帐篷上。 这一次力道比上次更重,帐篷瞬间就支撑不住了。 砰! 帐篷塌了,支撑帐篷的钢骨砸在沈静宜手臂上,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禁不住松了手,手电筒滚落在地,继而被哗啦啦落下来的布埋没,只在缝隙里露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眼前瞬间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小静!”无邪惊呼,摸索着抓住沈静宜的手,“你怎么样?” 沈静宜疼得眼前发晕,因为她被砸得一下就跪了下去,双膝磕在地上,而好巧不巧的,帐篷边上放置杂物的架子零零散散砸了她一身。 艹,疼死了。 幸亏架子本身是便携轻巧式的,不然这一下非得给沈静宜砸出个好歹来。 “没事……” 她咬着牙,试着动动,却发现右腿抽不出来了,那些杂物掉落的角度正好卡住她的脚踝。 很久没这么倒霉了,沈静宜一时都不适应这样的突发情况了。 她暗骂一声,先打开手中的试管,把血往对面无邪和潘子在的地方泼去,又反手把剩下的那点倒在了自己身下。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她身体都在发抖。 因为帐篷压在她身上,她隔着那层粗糙的布感受到了蛇贴着身体爬过的动静,密密麻麻的,仿佛掉进了蛇窝里。 沈静宜觉得自己每根神经都在炸毛。 外面枪声还在响,从不同的方位传来,应该是张起灵和胖子。 这一小圈的动静小了下去,蛇群绕着帐篷下的三人在圈外徘徊。 野鸡脖子这种蛇,群居,智商是很高的,它们害怕麒麟血,却也因此知道它们的食物就在这里,于是恋恋不肯离去。 沈静宜跪趴在地,身上压的东西太重,活动十分受限。 狂暴的蛇群受麒麟血的压制比平常小了许多,有数条野性更强的蛇仍在沈静宜背上游过,沈静宜不知道会不会有蛇钻进帐篷里,但凡有一条漏网之鱼,都足够咬死他们这群人了。 “无邪,你有刀吗?” 沈静宜忍着痛问道,声音带着细喘。 无邪慌乱摇头,转而意识到沈静宜可能也看不见,急忙说,“刀在包里,我没有,小静你是不是被压到了?” “我有。”潘子连着刀鞘一起从后腰拔出来,无邪就在他身边,所以很轻易地交到无邪手里。 无邪接过后,摸着放到沈静宜手里,“刀,给你。” 给了后又忍不住担心,“小静你要刀干什么?” 他从床下钻出来,手顺着沈静宜的肩膀向上,摸到压在她身上的帐篷,为了给沈静宜缓解压力,他跪在沈静宜旁边,双手撑着帐篷顶,一点点往上举。 用力到脖子都爆出青筋。 而且因为个子更高,脖子被压得都直不起来。 空间一宽,沈静宜舒了口气。 “没什么,我怕有蛇钻进来,所以要个匕首防身。”她说着,直起腰,解开纱布,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贴上肌肤,在尚未愈合的伤口旁又添新伤。 左手不是她的惯用手,而且已经伤了,所以再选地方放血时,沈静宜下意识又选了左手。 血液流出,周围缓缓安静下来。 耳朵里只有外面的枪声,间歇传来几声胖子的怒骂。 身体温度降了一点,沈静宜乱跳的心脏逐渐平息。 野鸡脖子走了就行,比起那样剧毒的危险,被困在帐篷下都不算什么。 只是手掌疼得尖锐。 自从救了阿柠后,她的伤就几乎停止了愈合,原伤口还翻着些许粉的红的肉,结痂的速度也很慢。 这下又添新伤,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 左手止不住颤抖,沈静宜闭了闭眼,深深呼吸,压下心头烦闷。 她睁开眼,往身侧偏了偏,倚在无邪身上。 “小静?” 无邪身体一颤,眼前漆黑一片,却循着沈静宜的动作垂下眼眸。 “无邪……”沈静宜试探着伸出右手,直接摸到了无邪腰上,惹得无邪身体猛地紧绷,随后向上,指尖飞掠过前胸,摸到无邪的后颈。 颈骨被压得被迫前伸,有一节突出的骨头硬得硌手。 他的背也弯着。 这姿势想必很难受。 沈静宜叹了一声。 手腕前移,她捧着无邪的耳侧,抬头倾身靠近,侧脸擦过对方的鼻尖,低垂在他肩侧。 于是对方的唇便恰好蹭过她的唇角,偏首贴着他的皮肤停下动作时,沈静宜听到他的心跳都加快了。 她也有点不自在,只是一点,很快就被其他更复杂的思绪淹没了。 她睁着眼,眼前一片黑暗,鼻尖闻着对方昨晚刚换的衣物,很干净的味道。 眼帘颤了颤,她声音低低的,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谢谢你……” 第144章 没大没小 胖子和张起灵把人从帐篷底下扒出来的时候,无邪已经僵硬得像木偶一样了。 沈静宜的状态也很奇怪,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 张起灵抬起沈静宜的手,看到纱布被解开时,眉头皱起,可是翻开她的手掌,白白净净。 “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沈静宜回过神,朝张起灵抿唇笑了一下。 很浅。 亲密,只是一个称不上吻的吻而已,却让她手上的伤直接愈合,甚至看不出伤过的痕迹。 效果真是很好呢。 其他人的情感她不舍得拿去赌,而无邪……对不起了。 她转头看去,正与无邪呆愣的眼睛对上。 视线相交的刹那,无邪的脸噌地红了,不过他和潘子被救的时候就都被安了个防毒面具在脸上,所以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沈静宜朝他笑了笑,一副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模样,而那惹得无邪心乱如麻的举动也不过是一场他独自兵荒马乱的意外而已。 无邪唇线紧了紧,低下了头。 潘子点燃了火堆。 休息时,胖子绘声绘色地讲了昨晚的经过。 原来他和张起灵昨晚交接守夜时,黑雾四起,张起灵说这雾有毒,他们就去另一个帐篷找防毒面具去了。 结果那帐篷里被野鸡脖子钻了进去,他俩差点被咬死。 但出来的时候发现了帐篷外群蛇的动静,据胖子说,那些蛇一条接一条,聚成一条大蛇一样的蛇潮,十分整齐地朝这边游来,吓人得很。 接下来就是沈静宜他们在帐篷里醒来,而他们在外面跟蛇对打了。 沈静宜静静听着,在听到胖子说张起灵差点被咬了时诧异地看过去。 她就悄悄问他怎么回事。 张起灵说蛇群很不对劲,他的血压不住。 沈静宜若有所思。 她的麒麟血是比张起灵纯一点,但应该不会有很大差距,所以能压住那些蛇的,不一定是单纯的麒麟血,若说其他不一样的……沈静宜想起了自己身上纹身里的东西,神骨粉。 或许是神的气息压制了蛇。 休息后,等到无邪和潘子的视力恢复了,张起灵让大家收拾东西,往远离水,蛇不常出没的地方撤退。 众人挑了些营地里的好东西换上,往深处继续走。 枝条藤蔓掩映间,一座破庙出现在大家面前,众人便进去了。 这庙很奇特,墙上雕刻的不是神仙,也不是人物事迹,而是蛇,许许多多的蛇。 无邪从边上的浮雕一幅幅看过去,解读给大家听,“看着像祭祀,或者什么仪式?好像在说西王母国的先民供奉着那些带鸡冠的毒蛇,他们把这种毒蛇当作神一样信仰。” “战争,西王母国被入侵了,他们用蛇毒死了入侵者,入侵者大败归去。” 走到浮雕中央,整个浮雕的主体。 只见浮雕底部,是挤挤挨挨的细小的蛇,头顶有鸡冠一样的东西,是野鸡脖子,而这些野鸡脖子簇拥着一条粗壮的大蛇,像蚂蚁抬大型食物一样顶在头顶。 胖子看了,就叫,“昨晚那些蛇就这样的,可诡异了!” 无邪不解地看着这幅图,试探性说道:“这是我们遇到的双鳞巨蟒和野鸡脖子两种蛇,他们这是在…打架?” 张起灵摸着浮雕,摇摇头,“不对,这是交配。” 听到这里,沈静宜瞪大了眼睛。 这体型差得堪比鮟鱇鱼的雌雄鱼了吧? 鮟鱇鱼的雄鱼只有几厘米甚至几毫米大,和雌鱼相比堪称九牛一毛,鮟鱇鱼雄鱼自出生起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找到雌鱼,咬住它,把自己变成雌鱼身体的一部分,由雌鱼供养,而这也是它们的交配行为。 自然界真是太多样了,沈静宜感叹。 但张起灵说着,皱眉抬手,把浮雕上面的青苔和灰尘也清理了。 众人仰起脑袋,不由怔住。 只见浮雕之上,双鳞巨蟒所缠绕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大树,而是一条更粗更长,更为巨大的蛇。 “真正和双鳞巨蟒交配的,是这条蛇。”张起灵道。 胖子咽咽口水,“我的娘啊,这蛇真成精了吧?” “所以,昨晚的蛇潮,是不是说明这里还有这样的交配?而那些蛇追着我们不放,是不是在捕食?” 沈静宜想到似乎是有巨大的蛇的剧情,之前她以为是前面那两条巨蟒,现在看到浮雕,觉得可能是王母宫里还有更大的蛇母。 她这么说,既是推断,也是给大家提个醒。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他自己说“交配”说得面无波澜,可听到这样的词汇从沈静宜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不太合适了。 但他点点头,肯定了沈静宜的想法,“很有可能。” 大家开始讨论那条巨大蛇母还存活的可能性,无邪想安慰胖子,就说理论上看,那蛇活不了这么久的,沈静宜却坚持蛇母还活着。 安慰没有用,以他们的运气,八成会撞上蛇母的,不如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胖子焦虑地走了两圈,长叹一声,就开始翻包,“行了行了,不聊那晦气玩意了,来吃饭,吃好的。” 大家安安静静地吃了饭,张起灵说要找去王母宫的路,最好去找陈文锦。 胖子就问这怎么找,张起灵说他有办法,只是离开这里会更危险,所以他只带无邪和胖子去,而潘子守着沈静宜等在这。 大家没意见,沈静宜想了想,在他们离开前喊住了他们。 这里剩下的人,也就潘子让沈静宜不那么信任,但不可否认的是,潘子和无三省还有无邪的利益是绑定的,原著里他愿意为了无邪去死,所以看在无邪的面子上,他们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伙的。 潘子和她在一起可以确定不会被野鸡脖子咬,而出去的那三人就不一定了。 她递给那三人一人一管血。 胖子接过,疑惑地问:“这什么?” 沈静宜轻描淡写道:“驱蛇药,就这三支了,你们要小心啊。” 无邪抓紧了试管,胖子转身后若有所感,举着试管对着光细看了两眼,随即放下手,长叹口气。 什么驱蛇药,分明就是血啊…… 小静妹子不藏了,也是怕他们出事吧。 他们走了,沈静宜和潘子留在那等着。 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也没见任何一个人回来。 沈静宜坐在神庙前的石墩上,静静抱着膝盖,看着天边出神。 突然一双手从后面掐在她腋下,一把把她提溜起来,“飞喽——” “啊!” 沈静宜被吓得惊叫一声,警惕的潘子放下手里的枪,万分无奈,“黑爷……” 这么好的身手,用来吓唬小姑娘,真是…… 潘子抽了抽嘴角。 “黑瞎子!” 沈静宜怒喝。 黑瞎子顺手把人抱怀里,一手搂着大腿根,一手弹了沈静宜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叫师父。” 第145章 阿贝贝 “放我下来!” 被这样当做小孩子对待,让沈静宜恼羞成怒,抓着黑瞎子的头发命令道。 黑瞎子只笑, “别动,让师父看看受伤没有?” 他抓着沈静宜另一只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白皙如玉,指节因为用力和他较劲而泛着红,干干净净的,看着很好亲的样子。 黑瞎子笑着捏了捏她柔软的指腹,移开目光,打量怀中人的衣服。 沾了些污泥,裤腿还沾着草叶,不过总体来看还是干净的,没有伤痕。 目光很快掠过,抬起来看向被他抱得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面容。 唇线抿着,脸颊微鼓,斜落的夕阳在她背后,晕着的橘光洒在她眼尾,亮得艳丽,却比不过她眼中的神采。 又娇又傲,带着浅浅的羞与怒。 “别看了,没受伤。” 沈静宜憋着气,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赶紧放我下来。” 黑瞎子配合地又仰了仰头,唇角带笑,“是没受伤,还是伤好了?” 他可一直记得对付那长神仙时,她指尖转瞬即逝的刀痕。 沈静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愣了下,很快又压了压嘴角,无奈般说道,“说什么呢。” 黑瞎子知不知道她伤口愈合的快都无所谓,沈静宜不在乎那个,她只是不喜欢把已经过去的事拿出来说,像是在卖惨一样,所以她从没主动提过任何自己的过往,这样已经好了的伤更是没有提起的必要。 她面色淡然,仿佛他说的是什么胡言一般,但黑瞎子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瞬间的停滞。 唇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放下沈静宜,只转头招呼潘子,“跟上。” 潘子神情古怪地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爷刚刚让小静喊他什么? 师父? 有这么不正经的师父吗? 同为男人,黑瞎子的表现实在一点掩饰都不打,他那人确实不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但表现得这么明显,也是让潘子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他又想到那天火堆旁自家小三爷那副泥足深陷的模样,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他拿着枪,跟在黑瞎子后面,扬声问了句, “黑爷怎么找到我们的?” 沈静宜抓他头发的力度愈发重了,黑瞎子笑着抓住沈静宜的手腕,回道:“想着你们也该到了,就回营地看了看,你们可真能折腾啊,帐篷都塌了。” “知道你们确实到了,就在附近找了找,安全的地方就这几个,我运气好,一下就找到你们了。” 沈静宜闻言,手上力道松了些,问:“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小叔他们还没回来呢。” 黑瞎子小声回道:“就是你小叔让我来接你们的。” 沈静宜迷茫了,“啊?” 黑瞎子接着提高音量道:“带你们去三爷那儿,王母宫,至于张起灵他们,花儿爷去接了。” 潘子听了,放下心来,有哑巴张,还有花儿爷,想必小三爷是安全的。 他便也不问了,沉默跟着。 沈静宜却不解,疑惑地对上黑瞎子的墨镜。 黑瞎子一笑,转头向前看路,语气悠悠,“想知道啊?” 沈静宜点点头。 “求我啊~” 他随手拨开面前的树枝,含笑的声音略低沉地传到沈静宜耳朵里,很好听。 可惜说的话不好听。 “……” 沈静宜“呵”了一声。 气笑了。 也就几天没见,黑瞎子怎么欠得更上一层楼了? 沈静宜想不通,但她很乐意满足黑瞎子的愿望。 “求求你了,师父。” 语气异常甜腻,若不是咬着牙说的,还会更甜脆一些。 她变抓为攥,直接聚了一大把头发在手心里。 “告诉我吧。” 她手腕用力,拔萝卜一样向上拽。 “嘶——” 黑瞎子被薅得倒吸一口凉气,抱着她跳下一个小坡,“松开松开。” “呵。” 沈静宜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看你,跟你闹着玩呢,当真了还。” 发根又紧了紧,黑瞎子也不皮了,解释道: “哑巴知道三爷的队内通讯频道,昨晚用营地的对讲机给三爷传了消息,三爷原本让他去找陈文锦,然后带你们过去,但今天,王母宫的通道打通了,三爷没时间再等无邪慢慢找他,就让我们出来接应。” 沈静宜消化着话中的信息。 她是知道张起灵受雇于无三省的,但是,去找陈文锦? “无三省知道陈文锦在这里,竟然没出来找她?不是说他俩……” 沈静宜的眼中闪着好奇又八卦的光。 黑瞎子笑了,“你连三爷和陈文锦有段过去都知道?” 沈静宜眨眨眼,抿唇笑了笑。 “无邪告诉我的。”她张口就来。 黑瞎子也无声笑了下。 小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谁知道三爷怎么想的呢,我只拿钱办事罢了。”他懒懒又折断根树枝。 没从黑瞎子嘴里听到答案,但沈静宜已经有了猜测。 这时候的无三省是解连环假扮的,所以是解连环没有出来找陈文锦。 或者,就是他们要做的事,比最后见陈文锦一面,还要重要。 沈静宜垂目沉思。 黑瞎子瞥她一眼,“说也说了,现在能放开了吧?” 沈静宜回神,“哦。” 但没放开。 “你先把我放下去,我自己走。” 黑瞎子充耳不闻,唉声叹气,怨声道:“我那乖巧听话的小徒儿呢,你藏哪儿去了?” “不知道,可能被某个戴墨镜的家伙带坏了吧。” 黑瞎子一哽。 “师父就想抱抱你,哎,这么久不见,师父都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想我的。” 语调为戏言,说的却是真话。 黑瞎子无时无刻不在想沈静宜。 这西王母城实在太危险,哪怕哑巴跟着,但她本就不是个听话的,不知道脑子一热会做出什么来,哑巴管不住她。 他担心她,也想念她。 像是想念某种阿贝贝。 她的气息是他的精神慰藉。 所以见面时一抱起她,他就舍不得撒手了。 沈静宜手腕一顿。 她感觉得到黑瞎子说这话不完全是突然戏瘾大发,他似乎真的很想她。 沈静宜有些无措。 她想师父想徒弟是很正常的,黑瞎子要不是身体一直维持着年轻的状态,应该比她爷爷都老了,是长辈对小辈的疼爱么?沈静宜猜测。 她对此没什么经验,但心里却涌起一股热流,抿抿唇,仍然不好意思,语气却软了下来, “随便你吧……” 第146章 王母宫 一直到王母宫入口,沈静宜才被放下。 视野突然降低,沈静宜不适应地抬了抬头。 面前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山崖,藤蔓从上而下几乎爬满了山壁,绿色掩映间,隐约能看见藤蔓后雕像的模样,一大片。 黑瞎子带着沈静宜停在中央最大的一座雕像前,光是底座都有一人高。 “就是这里。” 跨越早已残缺的台阶,黑瞎子拨开藤蔓,露出底座后的洞口。 洞口很小,宽度约一米,高度甚至卡在沈静宜脑门上。 黑瞎子躬身钻了进去,沈静宜跟上,潘子殿后。 整个通道都修建得很整齐,维持着千年前的样子,台阶不像外面的被风雨侵蚀,脚踩下去仍然结实。 不过十分阴暗,没有光线,连灯奴也没有,没法点灯,只能摸黑走。 但这样的环境对黑瞎子来说如鱼得水,所以他领路,连磕绊都没打,带着两人一路向下,拐过几个弯后,就走到一个更开阔的地方。 约莫二三十平,高度约三米,周围墙壁上雕刻着许多浮雕,都被清理干净了。 沈静宜看了看,上面刻的都是人,一开始是无数普通的人,随后出现了一个披坚执锐的领袖,她带着人们建立了城池,然后出现了蛇,他们养蛇做武器,也惧怕着蛇。 之后的浮雕就是各种看不懂的仪式,且越来越玄幻,大概讲了神的事迹,再往后,又是故事,许多故事,唯一不变的,是那个浮雕开头出现的领袖,她的身影一直持续到最后。 “这说的是西王母。”黑瞎子解说道,“她掌管城池,人们爱戴她,也敬畏她,有天她得到了神的启示,开始炼丹,炼出了长生不老药,自此长生。”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沈静宜突然问。 数千年了,西王母与周穆王或许是同期,也或许比他早,算来少说也两千多年,将近三千年。 张家长寿,血脉浓度越高,寿命越长,说不定能活个五百年,但浓度越高,天授越多,不断失忆。 失去记忆还能算是原来的人吗? 沈静宜不知道。 这么说来张家的长寿与长生实在相差甚远,那原著里陨玉中一闪而过的身影,真的是西王母吗? 她还记得几千年前的往事吗? 黑瞎子目光深深,“也许活着,也许死了。” 沈静宜瞥他一眼。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们穿越大厅,走进另一个通道。 这个通道很短,只走了几十步,就进入了殿内。 这个空间更大点,近百平,四周有石像镇守,几个帐篷支在了一处,帐篷外有篝火燃着,三三两两的人分别坐着。 篝火旁,熟悉的面孔都在那里。 不过张起灵不在。 黑瞎子和潘子去找无三省了。 沈静宜走过去。 解雨臣迎了上来,担忧的目光扫了一下沈静宜,见她完好无损,不由松了口气,旋即抬手摸摸沈静宜的脑袋,温柔一笑, “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累的。”毕竟她这一路都被抱着走的,不过,“确实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你坐一会,我去给你拿吃的。”解雨臣把沈静宜带到篝火旁,让她坐下休息,随后往帐篷里走去。 篝火旁,胖子懒散躺着,起不来,只抬起手朝沈静宜挥了挥。 看他身上包扎的绷带,想来伤得不轻。 沈静宜朝他点点头。 目光一转,无邪身上虽然没伤,脸上却肿了一片。 沈静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无邪回了个苦笑。 “怎么回事?谁敢打你?” 还照脸打,过分了吧。 胖子:“还能有谁,他三叔呗。三爷下手真重!” 无邪摇摇头,“三叔也是担心我。” 解雨臣找到他们的时候,张起灵独自追着陈文锦跑了,他们没跟上,反而陷到蛇窝里去了,要不是沈静宜给的血,说不定他俩就被蛇咬死了。 无三省见到他就给了他一巴掌,骂他不该来。 无邪虽然差点把命玩没了,却并不后悔来这,无三省打他他也不在乎,只是——他摸了下脸,龇牙咧嘴——三叔真是一点没留手,疼死他了。 沈静宜见状,叹息,找出纱布,叠成小豆腐块,倒了点水在纱布上。 她抬手,纱布贴在无邪脸上,带去一片清凉。 无邪看向她,明亮的狗狗眼泛着一丝害羞,还有一点委屈。 她这么好,他心动是理所当然的吧,她呢,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昨晚那个吻,她真的一无所察吗? 就算是意外,她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想这样遮掩过去? 她要是发现了,还这样遮掩,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无邪不想想下去了。 他默默接过纱布,捂在脸上。 随便吧。 纱布好香。 解雨臣拿着两条巧克力,一瓶水,还有几个罐头出来了。 沈静宜拆了个巧克力甜甜嘴。 此时,一个面色沧桑,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男人走过来坐在无邪身边。 “你要不是我侄子,我就把你打死了。”无三省说。 无邪一笑,“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要来。” 沈静宜闻声抬起眼眸,冷不丁和无三省对上了视线。 沈静宜心里一跳,她记得初见时这个狠人还想弄死她来着。 可此时,他的眼神却很复杂,复杂到沈静宜完全看不懂。 只见他嘴角抽了抽,眼角似乎也抽了抽,随后像是放弃了似的,扭过头,拿出一个电脑给无邪看。 沈静宜不解地向后靠了靠,小声问解雨臣,“他什么意思?” 解雨臣就坐在沈静宜旁边,离得很近,所以也看到了刚刚无三省对沈静宜的表情。 他思索了一下,小声道:“可能是在对你笑吧。” “他对我笑?” 惊讶到惊恐的沈静宜一下没压住声音,惹得无三省又抬头看了过来。 沈静宜抿着唇,解雨臣似乎知道她不自在,安慰地抚了抚她后背。 无三省的目光在解雨臣和沈静宜之间徘徊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沈静宜在想,解雨臣说无三省刚刚那表情是笑,那真是……鬼故事来的。 不过无三省好像突然很关注她啊。 她抬头看了眼解雨臣,解雨臣朝她笑了下,温柔又晃眼,“怎么了?” 沈静宜被美色迷了一瞬,摇摇头,“没什么。” 无三省的……笑……可能是看在解雨臣的份上吧。 第147章 静宜,是你的名字吗 在沈静宜到来前,无邪和无三省已经聊过了。 无三省告诉无邪,真正把录像带寄到杭州,引他们过来的,并不是张起灵,而是陈文锦。 这次西王母之行,他、陈文锦、张起灵,这次的行动都是围绕着裘德考的行动来设计的,可谓费尽心机,却又各有各的目的。 他说他并非有意骗无邪,也不是故意瞒着他,实在是他自己也处在漩涡里看不真切。 无邪听他这么说,也只能苦笑,三叔时常骗他,说实话,连这次无三省的真情剖析他都无法确定是真是假了。 听无三省说陈文锦也给他寄了录像带,无邪便要看看录像带的内容。 这就是无三省拎着电脑过来的原因,他把录像带的内容转存到电脑上了。 他点开视频,并没有刻意避开在场的谁。 视频很糊,一开始的嘈杂过后,出现的满是水声,一大段背景音后,有女声,有男声,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正在找出口,接着突发骚动,有人骂了句‘那些东西又来了!’,另一人说‘全都别发出声音’,于是人声全都安静下来。 无邪屏息凝神,画面黑了下去,他只能仔细倾听。 声音由远及近,在耳机中愈发清晰,一声接一声,无邪忍不住发起抖来。 绝对不会错,那声音,是青铜门前的号角声。 他目光倾斜,落到侧面咬着巧克力的清艳的面容上。 她也抬眸看向他,火光在她面上跳跃,映得她身上满是烟火气。 与那神龛内冰冷如鬼观音面截然不同。 无邪握了握拳,压住心头复杂的心绪。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继续听下去,后面却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从录像带的内容推测,应该是陈文锦的队伍在青铜门前录下的,他们被那群阴兵追着,不止一次听到号角声。 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看不出来。 视频播完了,在场解雨臣是疑惑最多的人。 无三省说看在他是解家小花的份上,和他说过这次行动的事,他也知道了霍秀秀收到的录像带是陈文锦寄的。 他猜出录像里应该是陈文锦所在的队伍遇到了怪异的事,但对那号角声一无所知。 想到号角声响起时,无邪和沈静宜对视的画面,解雨臣皱了皱眉。 他们两个…… 刚刚没问是因为视频还在播放,不适合出现别的声音,但现在—— “那声音是什么?” 他问道。 沈静宜默默又拆开一袋巧克力,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场的无邪和胖子是天宫剧情亲历者,无三省也肯定从潘子嘴里知道了始末,只有解雨臣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解雨臣问了,她倒是没打算隐瞒,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看向无邪。 无邪问她:“可以说吗?” 沈静宜点点头。 于是解雨臣便知道了那号角声的来历,也知道了沈静宜进过青铜门的事,他静静看着沈静宜,沉默了许久。 沈静宜垂着眼睛,慢慢咬着巧克力,眼睫微微闪动。 解雨臣抿着唇。 他清楚沈静宜是个身份不简单的人,张大佛爷背后的张家人,还是张家里地位很高的存在,在这个圈子里,已经代表了许多秘密与势力,很复杂,但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可此时,他却感到了一丝恐慌。 是的,恐慌。 并非恐慌于沈静宜的身份还有更大的隐秘,而是恐慌于,这个就在他面前的女孩,他似乎抓不住。 这样的认知让他忍不住抓住了沈静宜的手,紧紧的,像是溺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他望着那诧异看来的眼睛,唇瓣动了动。 他想问问她,让她确定地回答他,她是人吗? 会永远留在这个世上吗? 会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见吗? 他能,一直这样牵着她的手吗? 这些话在他口中盘旋、冲撞,却到底没有吐出来,而是化作一声叹息。 解雨臣注视着那双漂亮微挑的眼睛,伸出手,指腹擦过沈静宜唇角的巧克力,他捏捏沈静宜脸颊,感受到手下真实的温软,笑笑, “静宜原来这么厉害啊,可以告诉小花哥哥吗?那青铜门里好玩吗?” 沈静宜没想到他这么问,愣了,“还、还挺有意思的吧。” 又玄幻又克苏鲁,有种中外结合的诡异感,还挺大开眼界的。 解雨臣便“哦”了一声,旋即松手,拧开沈静宜脚边的水,递过去,“好玩就行。吃了两袋巧克力,该腻了,喝口水吧。” “哦、哦,好。” 沈静宜松了口气。 她见解雨臣一直不说话,脑子里飞速转来转去,却猜不到解雨臣会想些什么,心下有点惴惴。 这种当着她的面谈论她往事的场景真是……让沈静宜如坐针毡,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把自己置于如此境地了。 好在解雨臣轻轻拿起轻轻放下,一点也没为难她,这件事也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影响解雨臣对她的态度。 沈静宜开心地朝解雨臣笑了一下,“谢谢小花哥哥。” 解雨臣揉揉她的脑袋,眼尾含笑。 他无声瞥了眼无邪的方向。 沈静宜喝了水,缓解嗓子里的黏腻。 她刚放下水,就听到无邪幽幽的声音。 “静宜?是你的名字吗?” 一股莫名的酸气飘得满遗迹都是。 解雨臣闻声抬眸,语气惊讶,“无邪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静宜的名字吗?” 无邪没回他,只紧紧盯着沈静宜。 那目光里的幽怨让沈静宜下意识直起了后背。 “你都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无邪握紧了拳头,略肿的脸因为紧抿着唇而更鼓了些,加上身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只可怜的仓鼠。 沈静宜没忍住笑了下,她挠挠头, “这个……你也没问啊……” 无邪一哽,也不说话,就盯着她。 沈静宜被盯得心虚一瞬,转而又觉得奇怪,自己心虚什么,她咳了一声,“静宜,小静,你想怎么喊都行啦,名字反正只是用来给人喊的称呼而已,你要是乐意,喊我‘小宜’也行。” 沈静宜眨眨眼,朝无邪笑了笑。 无邪被那笑晃得磕巴了一下,下意识跟着念,“小……不对!” 他噌地站了起来,“你又耍我玩!” 第148章 不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嘛。” 沈静宜原本就在忍笑,在无邪站起来指责她后直接就绷不住了,笑得发抖。 但看到无邪那双愈发委屈的眼睛,还是直接道了歉。 虽然根本没多少实质上的歉意,甚至还想再欺负他玩玩。 “你!你怎么这样啊!” 无邪是真酸得难受,从胃到嘴,酸气烧得他五脏都热了。 他委屈又难过,“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却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静宜见把人逗得狠了,虽然没想到无邪会这么在乎名字的事,但还是决定先安抚他。 她抬手拉住无邪垂在腿侧的手,仰着脑袋道:“没有故意不告诉你我的名字啦,小静本来就是我的小名,你早问我的话,我早就会告诉你的。” “别生气了,先坐下来。” 沈静宜手臂晃了晃,带着无邪的胳膊也晃了晃。 微凉的手指牵上无邪的手指时,他心中的酸火动摇了两下,噗嗤就灭了。 现在沈静宜还用这种哄人的语调和他说话,晃他胳膊的动作像撒娇一样,无邪僵硬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脑子晕得像升仙了一样。 他顺着沈静宜极轻的力道坐回去。 在无邪出神的时候,解雨臣的目光停留在两人相牵的手上,一错不错。 沈静宜对无邪……是不是太迁就了…… 看起来只是逗无邪玩,可她对无邪,完全没有对外人的疏离。 对她来说,眼里能看到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他们关系很好吗? 明明刚进塔木陀那时,他见这两人的氛围还不是这样的,只是无邪的眼睛总追着沈静宜跑而已,沈静宜对无邪却没有这么亲昵的。 西王母城里,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是一起经历过危险所以情感上更近了,还是……别的什么? 解雨臣下意识摸了摸袖口的蝴蝶刀,冰冷危险的触感让他的神经不自觉绷起。 沈静宜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名字打在信箱里,递给无邪看,“喏,这就是我的名字,要好好记住哦。” 沈静宜笑眯眯的。 无邪接过,看到那三个字,点了点头,“嗯。” 沈静宜。 他会一直记得这个名字的。 无邪垂下眼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打开沈静宜的手机通讯录,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我把我的电话存进去了,以后可以找我玩。” “哦,行啊。” 沈静宜随手拿回手机塞进包里。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沈静宜拿回手机的手上,不经意般说道:“没猜错的话,静宜不喜欢打电话呢。” 他早就给了沈静宜电话号码,至今没见她主动打过一个电话,要不是他给她充了话费,都要怀疑沈静宜手机是不是欠费停机了。 无邪闻言,看向沈静宜,“是这样吗?” 沈静宜想了想,点头,“嗯……有事的时候还是会打电话的,不过一般没啥事。” “好吧……”无邪垂头丧气,“那你会来杭州玩吗?” “静宜也不喜欢出门。”解雨臣淡淡道。 “……” 无邪转头看了解雨臣一眼。 解雨臣朝他微微一笑。 无邪收起脸上那副幽怨委屈的表情,面色不是很好看。 “虽然是不太出门啦,但是也不是完全不出……” 沈静宜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气氛不对劲,试图出言缓和。 她的大脑有点过于兴奋了,察觉不到这不对劲气氛下更隐秘的东西,不解地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对面躺在麻袋上的胖子,疑惑地用眼神向他求助。 胖子看戏看得兴味正浓,眼珠子转来转去没个消停,连身上的伤疼都抛在脑后了,一接触到沈静宜的目光,才幡然醒悟自己看的是小静妹子的戏,又重新老老实实躺回去躺尸。 至于帮忙…… 对不起了妹妹,胖哥无能为力。 而在几人之外,另有一双眼睛看着这气氛诡异的一幕。 顶着无三省壳子的解连环简直觉得造孽,无三哥家的独苗苗无邪,还有自家留着守家的钻石王老五解雨臣,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子! 这也就算了,重点是这俩不争气的,竟然没一个拿下心上人的。 糟心啊! 无三省闭了闭眼,牙酸。 正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遮了小半火堆的光。 黑瞎子拍了拍手,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这是聊什么呢这么带劲,带瞎子一个怎么样?” 无三省终于不用看那边胃疼的画面了,起身问道:“通道挖得怎么样了?” 他们找到王母宫入口后,困在这个遗迹里死活找不到下去的路,一个伙计误打误撞发现了一个好打盗洞的角落,于是就向下挖了个通道。 他现在的处境不好,能用能信任的人也不多,这次带来倒斗的,是找的拿钱干活的人,一个是黑瞎子,一个人;一个是以名叫“拖把”的人为首的队伍,都是亡命之徒,那些人不服管,为了让他们好好打洞,必须要有人看着,潘子和黑瞎子刚刚就是督工去的。 黑瞎子:“挖好了,三爷要不去看看?” 无三省点点头,“走,你,还有无邪,都过来。” 被点名的无邪沉默起身跟上。 黑瞎子不是很情愿,抱怨道:“三爷,我才刚过来啊,好歹让我呼吸点新鲜空气啊。” 一边说着一边认命地跟着去了。 没办法,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黑瞎子在干活的时候还是很敬业的。 只是在离开前朝沈静宜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她笑着招手,也不禁勾起了笑意。 他们走后,篝火旁就安静了许多。 沈静宜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转头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拿出帕子,倒出水润湿帕子,牵过她的手,说,“手脏了,给你擦擦。” 先擦沈静宜牵过无邪的那只,里里外外,十分细致,再擦另一只,也慢条斯理的。 沈静宜看着自己原本就干净的手指此刻变得更加干净,沉默地歪了歪脑袋。 人少了,安静了,她的大脑渐渐平静了一点。 不再涨得脑子发昏,兴奋得仿佛失了智,她隐约想明白刚刚气氛诡异在哪了。 “小花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无邪啊?” 第149章 兴奋期 沈静宜问出这个问题后就自己否认了。 不应该啊。 解雨臣还是很看重和无邪那段年少时光的,不仅帮他在新月饭店挂账,还出钱帮他颠覆汪家,前前后后,花了三百亿呢。 她皱着脸看着解雨臣,脑子里思绪乱飞。 解雨臣收起手帕,摇摇头,“不是。” 九门之间的联系虽然浅薄,但一直没断,他小时候和无邪、霍秀秀两人逢年过节会聚在一起玩,对解雨臣来说,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是很美好的,他将那段年少情谊放在心底,像守着自己一去不回的童真。 在藏主卓玛那边遇到无邪时,他是很开心的,叙旧后发现这年少的玩伴似乎还保持着过往的天真,他的心情更是复杂。 他是有些羡慕的,但更多的是为无邪高兴。 可那都是在发现无邪对沈静宜的心思之前。 解雨臣没想到这两人会有交集,更没想到无邪恰好喜欢她,喜欢这个,他正在耐心捕猎的女孩。 解雨臣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一开始并没有把无邪视作竞争对手,数来数去,还是张起灵和黑瞎子更危险一点。 没想到……短短几天而已,危险环境中的吊桥效应吗?或是什么?沈静宜怎么会突然对无邪这么特殊? 张起灵呢?有他在,怎么还会让无邪占据她的目光? 解雨臣捏紧手帕,以他指尖为中心,手帕塌陷出无数褶皱。 像他被揉皱的心一样。 他抬眸看向沈静宜的眼睛,胃里酸水翻腾。 他想说些什么,可现在心绪不定,他不想说出一些没有余地的话,比如……问她,可不可以多看看他,不要再看别人了…… 那太明显了。 解雨臣忍了又忍,硬生生把梗在喉间的话嚼碎了吞下去。 他弯起深邃的眉眼,漂亮的桃花眼风流又深情. “不要多想了,静宜,累不累,要不要去睡一会?”他捏捏沈静宜的指尖,问道。 沈静宜现在脑子不够用,胀得迟钝,解雨臣这么说,她也就信了。 她快乐地朝解雨臣笑道,“我不累的,小花哥哥,我们去看看师父那边吧?嗯…可以去看吧?无三省、三爷他不会介意的吧?” “当然可以。”解雨臣牵着沈静宜起身,“走,带你去看看。” 他们越过火堆,往一个洞口走去。 胖子被抛在原地,睁一只眼看着那两人走远的身影,良久,摇了摇头。 小静妹子确实讨人喜欢,可是,旁观者清,不管这几人在小静面前有多少刀光剑影,对小静本人来说,和媚眼抛给瞎子看也差不多了。 不过,奇怪了,小静她怎么这么躁动?她平常不是安静得像个蘑菇吗? 胖子心里忽然忧虑。 那边,守门的两个伙计看到解雨臣带人过来后,没说什么就放两人过去了。 当初解雨臣刚来的时候,因为长得偏柔美,这群亡命之徒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的,可一路上,不管是遇到险崖还是毒蛇,这人都能绷着一张漂亮的脸随意解决。 渐渐的,这些人没有再小看他,但到底不是一路人,多尊敬也没有,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因为解雨臣也懒得搭理他们,不像那个戴墨镜的还偶尔会和他们吹吹牛聊聊天。 通道呈拱形,大约有三四米宽,还挺宽敞。 边上有几支火把插着,既是照明,也是祛湿驱蛇。 沈静宜一边走一边微笑,好奇地带解雨臣这摸摸,那摸摸,问这问那。 解雨臣都耐心回答了。 “对了小花哥哥,你和师父来找无三省,路上遇到了什么吗?没有受伤吧?” 沈静宜突然想到这一点,偏头抽出手,绕着解雨臣转悠了一圈。 光线昏暗,也看不清他衣服下有没有藏着绷带,沈静宜靠近了些,头发擦着解雨臣的衣服,却好像隔着衣服擦过他皮肤一般,激出一片麻痒。 解雨臣无奈,伸手抵住她的额头,向外推了推,“放心吧,没受伤。” 可是—— “你还好吗?”他反手用手背贴在沈静宜额头上,担忧地问。 温度似乎有些高了,但不像发烧了的样子。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他,让解雨臣的心都痒了起来。 他突然很想亲亲那双眼睛。 但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感觉沈静宜的状态不太对劲,这样兴奋,和之前在别墅里对他和黑瞎子说她要独自去解决长神仙一样。 “啊,我还好啦。”沈静宜拉下解雨臣的手。 只是她脸颊发烫,解雨臣的手凉凉的,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好舒服…… 她眯了眯眼。 被她抓在手里的手僵了一瞬,但她完全没发现。 沈静宜残留的理智也意识到自己太兴奋了,像喝了假酒一样。 突如其来的兴奋期让她有点难受,脑子晕的,但身体很轻灵,感觉有使不完的牛劲,脑子被胀开的神经挤压成一团,连同理智一起。 其实沈静宜是不喜欢兴奋期的,她宁愿在抑郁期哭湿润枕头,也不想躁狂发作。 因为太不受控制了。 没有理智的疯子一样,做事完全凭一时之念,沈静宜不喜欢,不喜欢这样的失控。 可她也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或许精神病发作本也就不需要导火索,总之她现在很雀跃。 但她却拿自己没办法。 或者说,她的理智只够意识到这一点,很难再调节了。 “走吧,去看看师父和无邪在干嘛。” 她拉着解雨臣走出通道,进入一个山洞一样的地方。 背对着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黑瞎子。 听到动静,他转身看来,挑挑眉,“你们怎么来了?” “师父!” 沈静宜松开手,小跳了几步扑到黑瞎子怀里。 黑瞎子张手接住,咧嘴笑,“怎么回事,一会不见这么想师父吗?” 哈哈哈哈哈哈! 黑瞎子内心大笑。 “对呀对呀,师父,我突然好想你哦!” “不过……” 沈静宜埋进黑瞎子怀里,甜言蜜语刚说了一句就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儿? 她推开黑瞎子,向后退了一步,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黑瞎子, “师父!你不会尿身上了吧!” 第150章 哇哦,好粗 黑瞎子:?! 他内心大笑的脸顿时碎成了八瓣儿。 旁听,原本不爽的解雨臣:噗! 黑瞎子内心的笑容转移到了解雨臣脸上。 他拉住沈静宜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扯了扯,“他太脏了,静宜,我们不跟他玩。” 沈静宜深表同意,一边点头一边抓着解雨臣的衣袖放在鼻子底下捂着,清淡的香气遮住了那股尿骚味,让沈静宜长舒口气。 解雨臣轻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看都不看旁边跳脚的黑瞎子。 黑瞎子按住沈静宜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伸出手,气急败坏地指了指自己脚边通往下方的通道, “小徒儿,说话要讲证据,看到那里湿的了吗,都是那群人为了打洞尿的。” 才不是他尿身上了! 底下的盗洞味道更浓,他刚从下面上来,身上不免沾染了味道。 沈静宜看了一眼,确实如黑瞎子所说,洞口边的泥土都是湿的,而且味道也是从那边传来的,但是……黑瞎子自己身上也不好闻。 沈静宜扭来扭去,想要摆脱黑瞎子按她肩膀的手,黑瞎子却不让她如愿。 “放开我放开我,师父,你手上不会沾到尿了吧?” 黑瞎子手上可沾了泥的,谁知道这个泥是不是不干净。 沈静宜拼命摇头,往后躲。 黑瞎子偏不让。 “刚刚还那么热情地抱师父,转眼就扔下师父不管了,小徒儿,你好无情嘤嘤。” 沈静宜真的慌了,“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花哥哥!” 解雨臣扶住沈静宜的后背,揽住她,抬手挡住黑瞎子的手臂。 “这么难闻,就别碰静宜了,不如先去洗洗?” 黑瞎子呵呵。 要是有那多余的水洗澡,他们挖洞就不需要撒尿了。 一冷一笑的眼睛看向对方,相看两厌。 这时,潘子带着无邪爬了上来。 “三爷让大家都下去。”他说。 他说完就带着无邪去外面传话,并把胖子抬过来。 沈静宜瞪大了眼睛。 不要啊…… 她目送两人走开,转头重新看向黑瞎子,张开手,“师父带我下去吧。” 黑瞎子挑眉,“哟,怎么这时候又让师父碰了?” 解雨臣也怔了怔,“我可以带你下去。” 沈静宜摇摇头,一本正经,“不行的,小花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别碰到那些脏东西,到下面再带我走。” 黑瞎子已经臭了,就物尽其用,让他带自己下去,而解雨臣,最好保持香香的,到下面给她洗洗鼻子,不要两个都弄脏了。 她这点小心思浅显又直白,黑瞎子和解雨臣都看出来了。 解雨臣轻笑出声,“好。” 黑瞎子磨了磨牙,狠狠揉了一把沈静宜的头发,揉得沈静宜面色大变,几乎崩溃。 “啊,脏死啦!” “呵。” 黑瞎子冷哼,却转手把沈静宜抱了起来。 挂上安全绳,带她往下去。 下面确实更臭,骚气冲天。 沈静宜脸都要憋绿了。 到底下,她转头就揪着解雨臣的衣服狠狠吸了两口,脸色才终于好看点。 无三省刚和无邪聊完正事,转头看到沈静宜和解雨臣刚下来就腻歪,不由抽了抽嘴角。 要说自家小花拿下心上人,那自然是极好的,虽然有点对不起无三哥,嘿嘿。解连环心想。 等人齐了后,无三省带着队伍向王母宫里走去。 这挖出来的洞口接上了王母宫里的地道,地道里空气极为潮湿,有风,说明这里是有出口的,所以大家走的还算轻松。 周围全是石砖,除此外没有任何装饰,矿灯照着井壁,一连走了数小时都是同样的背景。 再往下走,走到一个蓄水池旁,队伍停下来扎营。 忙了一天,该休息了。 第二天胖子的状态好了许多,沈静宜却感觉不是很好。 她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许许多多,从终极到天外星系,从西王母到蛇好像有两个那啥玩意…… 思维奔逸得厉害,很消耗脑力,身体却亢奋。 “小叔去哪了?他还没过来吗?我们走这么远,他不会找不到我们吧?” 沈静宜一边跟着队伍出发一边问解雨臣。 黑瞎子去前面跟着无三省开路去了,解雨臣行动自由,照顾沈静宜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昨晚两人聊了一下沈静宜的异常,最后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只是解雨臣决定回去找个心理医生来。 此时听到沈静宜的问题,解雨臣也不知道,安慰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样的,哑巴张能力很强,他肯定会找到我们的。” “好吧。” 沈静宜拍拍脑门,吐出一口浊气。 队伍走到第六个蓄水池,停下了,因为没有路了。 拖把带着人去周围找路,扯开那些趴在墙上的菌丝,引起菌丝后的飞蛾一阵乱飞。 无邪也跟着找,突然在飞蛾聚集的地方找出一张蛇蜕。 那蛇蜕极大,白色麻袋一样,摸起来仍带着韧劲和粘液。 无三省脸色一白,“把枪都端起来,这皮是刚蜕下来的!” 也就意味着巨蟒很可能没走远,甚至就在这里。 其他人继续寻找着下面的路线,突然一阵惊叫传来,紧接着就是肉体撞上墙壁的声音。 沈静宜闻声抬头,对面半空的洞口处,吊下来巨蟒半条身子。 “哇哦,好粗。” 蟒蛇是不是也有两个? 沈静宜脑子飘了一瞬,下一秒就被解雨臣打横抱了起来。 与此同时,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这蛇刚蜕皮,防御力不高,无三省想组织人手一起开枪,那些亡命之徒却大多各自逃散了,气得他大骂,却也没办法,只能跑。 另有一波蛇群,约十几条野鸡脖子从另一个洞口爬了出来,无三省被迫和无邪分头逃跑。 黑瞎子和无三省被逼着走了另一条道,而沈静宜解雨臣和无邪走了同一条路。 毫无疑问地,野鸡脖子追着来了。 沈静宜被奔跑颠得眼晕。 她搂着解雨臣的脖子,看着跟在后面逃命的无邪,还有跟在无邪后面,越来越近的野鸡脖子,忽然笑了起来。 “好刺激哦。” 第151章 不知道取什么标题 十几条火红的蛇在地上蜿蜒,有几条爬上了墙,在墙上游走。 它们的速度很快,一旦分心就可能被追上,一行人只顾埋头跑,一连跑过好几个岔口,无邪都快跑不动了,突然听到沈静宜说, “去那里。” 解雨臣脚步一转就顺着沈静宜指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个狭窄的小道,解雨臣带沈静宜拐进去就几乎占满了小道的空间。 “放我下来。” 虽然野鸡脖子就在身后,解雨臣不明白沈静宜为什么不继续逃跑,但他还是依言把沈静宜放下。 无邪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拐过来,沈静宜拉了他一把,三人并排,这小道挤得解雨臣侧过身去。 沈静宜划开手心,蛇离得近,为了尽快驱逐它们,这一刀划得很深,血液小溪一样流下。 盘在墙壁上的蛇在原地转了转,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地上的蛇也停在血液三米之外,蠢蠢欲动,却不敢上前。 “歇一会吧,那些蛇不会过来的。” 这几天放血的频率有点高了,虽然伤痕自愈了,但是血液补充的速度并不快,沈静宜有点晕。 她说着,身体往身后退了退,靠在里侧的墙壁上坐在地上,举着颤抖的手,轻轻戳了戳伤痕边的肉。 血流的速度减缓了点,但比起之前的愈合速度还是差得远,看来亲密得到的能量也就管一时之用嘛,沈静宜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 无邪和解雨臣对视一眼,挨着沈静宜坐下了,转头看着那张不高兴的脸,沉默着撕了自己的衣服,拿起沈静宜的手给她包扎。 解雨臣凝视着地上渐渐渗入砖土之下的血液,也缓缓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轻点啊。”沈静宜碎碎念地嘱咐着,“好疼啊,都怪你,你怎么那么倒霉啊无邪,那些蛇怎么不追别人就追你啊,说,你是不是勾引它们了?” 无邪差点没控制住手下的力道,听到沈静宜说的话,脸涨的通红,“谁勾引它们了!你说什么呢!” 虽然无邪有意放轻了手劲,但伤口太深,包扎起来还是很疼。 沈静宜瘪着嘴,看着对面低眉顺眼的无邪,突然很想亲他,只要亲他了,伤口直接就好了,更不会疼了。 这么想着,她抬起脑袋,身子前倾了些。 就在她要凑过去亲无邪的时候,解雨臣的声音打断了她。 “静宜。” 由于唱戏,解雨臣日常的声音是比较清越的,但此时,或许是身处地下幽暗的通道里,他的声音在墙壁的反射下听起来更多了些沉闷。 沈静宜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转头看去,“怎么了?” 解雨臣额发略湿,粉色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白皙的锁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他抬眸看着对面困惑的小脸,浑身紧绷,语气却努力温和,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沈静宜张张口,还没说话,就听无邪语带困惑,“我给她包扎呢啊?” 解雨臣并不理他,只定定看着沈静宜。 沈静宜捶了捶自己的额角,深深呼吸了好几次,身体缓缓坐回去,摇头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那些蛇跑了,但我们也和大部队走散了,接下来怎么办呢?” 说着她的思绪也被自己的话带偏了,去思考之后要怎么才能找到陨玉那边,完全把刚刚想的东西抛在了脑后。 “是这样啊。”解雨臣轻轻应了声,眼睛并没有从沈静宜身上移开,他顺着沈静宜的话温柔哄道,“静宜好厉害,没想到那些蛇那么怕你,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们就危险了,” 如他所料,沈静宜立刻就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还好啦,也就一般般厉害啦,小花哥哥跑得也很快!” 这两天相处,解雨臣几乎摸清了和这个状态的沈静宜相处的要点,那就是顺着她,哄着她,不能在她面前有太激烈的情绪或表现,不然她会更控制不住自己。 若是想要和她沟通,那就需要点技巧,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或者引导最有用,而且这时的她比平日的她,诚实得多。 所以哪怕他看着沈静宜的动作倾向,妒火激得他差点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解雨臣还是忍住了。 他抬手摸摸沈静宜的脑袋,随后牵住沈静宜刚包扎好的手,问道:“想好接下来往哪走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静宜放血,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剧毒无比的野鸡脖子竟然那么怕她的血。 看无邪的表现,应该是知道她的血有这样特殊的能力的。 而他……真的是对她一无所知…… 解雨臣突然庆幸自己跟了过来,不然他在日常相处中看似和沈静宜越来越近,实则却永远隔着层壁障。 他看着沈静宜手上浸着血的布条,满心心疼。 沈静宜摇摇头,“没有。” “那你休息好了吗?那些蛇往来路跑了,我们不能回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往前走走看吧,好不好?” “好。” 无邪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目光在解雨臣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小花……总是有意无意地把他排除在外。 三人前后一列,沿着这条小道往里走。 里面的路四通八达,走了半天,几人都没看到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无邪说:“这里已经靠近王母宫的中心地带了,以那时的条件,这条地道不会建得太复杂的。” 沈静宜和解雨臣都认为有道理,几人就继续走。 直到一个拐角出现一道人影。 满身干了的泥土。 无邪和解雨臣都戒备起来,沈静宜朝那人问道:“你是陈文锦吗?” 这个造型,和陈文锦出现时的模样像极了,就是看起来身形更高大,不像是陈文锦。 那人开口了:“是我。” “我来接你们。” 无邪和解雨臣瞬间放松了下来,沈静宜也眼睛一亮,“小叔!” 这声音实在太有辨识度,一听就知道是谁。 沈静宜开开心心地跑到张起灵身边,看着他衣服上都是泥,被迫放下了张开的手臂。 太脏了。 哪怕是小叔也不行。 抬眸和张起灵对视,沈静宜送了他一个甜甜的笑。 第152章 道歉吧 张起灵的眼神在沈静宜包着布条的手上停了一会,皱了皱眉,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带路。 拐过两个拐角,在一个封闭的地道里,另有一个人朝几人挥了挥手。 她身上也沾着许多泥土,衣服比张起灵的还脏。 是陈文锦。 看来张起灵抓到她后两人就一起行动了。 她正坐着休息,无邪他们走过去后她笑了笑:“许久不见,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解雨臣皱着眉,无邪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和他三叔手里十年前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岁月在她脸上没有任何痕迹。 “陈、文锦阿姨?!” 无邪惊呼。 陈文锦:“怎么,不认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转头又看向解雨臣,“小花,怎么不喊人,你小时候的公主裙还有几条是我买的呢。” 似乎是想起了有趣的往事,陈文锦脸上露出了调侃的笑意。 比起无邪,解雨臣更为困惑,“你是文锦阿姨?” 陈文锦和他养父解连环是同一辈的,但她的脸看起来才二十几岁,这怎么可能? 陈文锦自是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她直直对面,“坐,我们慢慢聊。” 几人坐下。 无邪忍不住先问陈文锦为什么要逃,总是躲着三叔,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文锦就慢慢说了些当年的往事。 她是西沙考古队的带队人,在海底墓时他们发现队里多了一个人,但是怎么都找不出那人是谁,无三省、解连环,还有张起灵为了找出那个人做出了一系列努力,甚至队伍都被无三省迷晕了,但考古队醒来时发现自己出现在疗养院里,也就是格尔木疗养院,无三省失踪了,计划出现了偏差。 他们复盘后发现,这背后有“它”的力量。 “它?”无邪拧眉沉思,听到这个它时忍不住开了口,“它是什么?” 陈文锦说他们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是他们考古队的经历,甚至现在的所作所为背后,都有“它”的影子。 “它是一种力量,只存在于逻辑推演中,按逻辑来看,背后一定有人做了什么,但是我们找不到任何一点线索,所以就用它来指代这股力量。”陈文锦说。 “就像裘德考当年背叛你爷爷,就很突兀,而且他一个老外,哪来的能力解开战国帛书的秘密,这背后逻辑并不通。” “而且,自那以后,出现在疗养院的我们,就失去了衰老的能力。” “霍玲渐渐变成了禁婆,其他人不知所踪,我逃了出来,一直在寻找不变成禁婆的办法。” 说到这里,无邪和解雨臣就明白为什么陈文锦还是这副年轻的样子了。 他们看向另一张年轻的脸——张起灵,猜测这人是不是也中了招。 陈文锦说,他们的情况和西沙古墓脱不了关系,解决办法也和古墓的建造者汪藏海有关,所以他们一直在一边躲避追查,一边研究汪藏海。 三个月前,她闻到自己身上出现了禁婆的骨香,她没有时间了,决定和无三省、裘德考,还有背后那个“它”做个了结。 而且寄录像带给无邪的其实不是她,而是渗透到了计划里的“它”。 之后,她说了一件让无邪和解雨臣都大受震撼的事。 当年死去的那个人,并不是解连环,而是无三省。 无邪大叫,“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墓室上的题字!” 陈文锦让他回忆一下那题字,无邪干脆在地上写了出来,陈文锦一看就笑了,说他解读错了。 题字的读序,是要反过来的,也就是说,死去的事无三省,活下来的是解连环。 解雨臣攥紧了拳头,“你的意思是,外面那个无三省就是解连环?” 他的养父?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他,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人却给无邪当了那么多年的三叔,连看都不回去看一眼?! 陈文锦叹道,“小花,你别怪他,他也是没办法,这件事一旦被发现,他所有计划都将功亏一篑,而且你们也将陷入危险之中。” 解雨臣没吭声,陈文锦转向无邪说,“你也别太难过,依我看,你三叔八成也没死,只是不知道藏在哪了,说不定他和解连环还有联系。” 说完这些,陈文锦停下了。 无邪和解雨臣两个却缓了半天。 一片寂静中,不知过了多久,通道那端封闭的泥墙被敲了敲。 一道不太正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墙后有人吗?” “师父,我们在这里。”沈静宜回道。 黑瞎子便踢开了那层陈文锦随意糊上的泥墙,一看到墙后的人就笑了,“人都在这呢,挺好,省得黑爷还要找了。” 大家都跟着黑瞎子往无三省那去,陈文锦也跟着,没再躲着无三省了。 临时扎起的营地还算宽敞,伙计们三三两两在外面守着,人看着比之前少了些。 黑瞎子带着他们走到角落,把原先守着的人赶出去,让潘子和胖子两个往外站站,守着别让别人过来。 无邪一看到无三省就急得扑了过去,“三叔!你怎么样?” 虽然知道了无三省是解连环,但一见到眼前人生死不知的模样,无邪下意识就担忧了起来,无论他是无三省还是解连环,无邪对他都很有感情。 解连环闭着眼睛,听到无邪的声音后费劲睁眼看了看他,然后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陈文锦身上,眼里湿润了起来。 黑瞎子说他是被蛇咬了,但万幸那蛇咬了三个人后才咬到他,毒性没那么强。 陈文锦走过去,握住无三省的手,“连环,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孩子们都已经知道了,你也不用再瞒着了。” 无三省,不,解连环嘴巴动了动,陈文锦动容地俯下身,听完后说,“我知道,我们都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解连环艰难地点了点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冲开一条泥泞的泪痕。 他转过头,看着解雨臣,眼见着就要撑不住闭上眼去。 沈静宜“诶”了一声上前撑开他的眼皮,“等一下,你先别晕呀,就这些吗?你没话对小花哥哥说吗?起码,要说句对不起吧?” “别睡别睡,你等一会。” 陈文锦诧异地看着她,沈静宜根本不管,她对着那双被迫睁开的眼睛,嘟嘟囔囔, “你应该不会死吧?起码不会死在这里对不对,你们要做的事多重要啊,重要到连好好告别都没时间,对不对?” “你、你们可真讨厌,把所有人都扯进你们的棋局里,根本不管别人愿不愿意的。” “有苦衷吗?不想听,道歉吧,对小花哥哥。也顺便对我道个歉吧,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想听你道歉。” 解连环:“……” 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他根本就什么话都没说啊? 但恐怖的是,她猜测的每一句他可能的回应,都和他的心声对上了! 解连环艰难喘息着,脑子思考不了更多,但愧疚却涌了上来,他看向那个被他抛弃的孩子。 小花,他做得很好,是他对不起他。 他费力地动了动眼珠,看向那一身粉色衬衫的人,嘴唇动了动。 他在说,对不起。 解雨臣的眼尾似乎红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躺在地上似乎要死去的人。 而那人闭上了眼睛。 然而沈静宜,她还在戳解连环的脸, “啊,你怎么晕啦,还没对我道歉呢!” 晕过去的解连环:…… 在场其他人:……?…… 第153章 长生不老药 善解人意的小静暂时下线了,她毫无顾忌地在解连环身上发泄了心中的郁闷。 也没人拦着她。 无邪脑子里乱乱的,看着沈静宜一下下戳着解连环的脸。 她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污泥,在地下狼狈奔逃,哪怕有人护着,头发也乱了,略潦草地贴着她那张白到透明的脸皮。 太白了,一眼就看得出身体并不健康。 又清艳地过分。 在这深墓里,像棺材里钻出的鬼魅。 却蓦地让无邪想起了当初西沙海底墓下,她对着胖子微笑,浅浅的,似鬼似仙,说她不会算命。 可她当时吐血,就是在她说了一句话后,那句话是——无邪抓紧了裤子,眼眸睁大,心如擂鼓地看向沈静宜——她说他…理解错了…… 砰砰砰,无邪捂住沉闷的心口,嘴角显出苦涩的笑。 他可不就是理解错了那血字吗,解错了语序,认错了受害人,导致他被困在谜团里不得翻身。 小静她……那时是在给他提醒吧。 可惜他榆木脑袋,辜负了她的好意。 无邪愣愣地垂下了头,解雨臣走到沈静宜身边。 他蹲下,拉过她双手,拿出帕子给她擦拭,“好了,不气了,手都弄脏了。” 解雨臣看着面前仍不满鼓着小脸的人,忍俊不禁,抬手安慰性地摸了摸她的脸,眸中释然。 原来解连环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其实他就满足了。 那一点怨怼与悲伤,在生死面前,都淡了。 静宜问过他对养父的看法,说他会如愿以偿。她果然知道很多东西啊……解雨臣垂眸,一根根擦干净沈静宜的手指。 “谢谢你。” 他轻声道。 … 解连环爬不起来了,但王母宫的核心近在眼前,不管是拖把那群人还是无邪他们,都不可能停留在此。 陈文锦说没有时间了,只歇了一会就要继续出发。 潘子留下照顾解连环,黑瞎子还要等着和真正的无三省接头,不能和无邪同行,所以这两人都留在了上面。 其他人都往里走。 胖子最后一个下去。 在他要收绳子的时候,另有人抓住了绳子,也跟着下来了。 是拖把还有他几个伙计。 陈文锦说解连环压不住这些人,这些人来这就是为了钱和古董,在这时候没必要和他们起冲突。 于是众人不管那些人,自顾自地走。 胖子晦气地吐了口唾沫,也跟上了。 地下的甬道并不长,走到底时出现在沈静宜面前的,是一个溶洞,墙壁上有石凿的阶梯,阶梯上有些许青苔,却不是长久存在的,看着是最近才长的。 陈文锦说这里本来很干,但每五年会有一次雨季,雨季填满地下水,也填满王母宫,这是唯一能进入王母宫的时候,因为流水能指引出墓的方向,一旦错过,干涸的河道就失去了指引作用,被困在这里的人会只能等死。 而青苔,也是最近湿度高了才长起来的。 胖子打了个照明弹上去。 只见阶梯尽头又空又高,溶洞四周像体育场馆的座位一样,一层层,一排排地坐落着许多雕像。 密密麻麻,深黑色,离得远,看不清。 雕像脚下,有一个石制的圆盘,周围散落着几十上百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皿。 没有其他路了,这就是西王母之行的尽头。 沈静宜看着这堪称简陋的地方,努力回忆着剧情是怎么说的,尸蟞丹、西王母、陨玉,应该都在这里了。 她拾级而上,突然听到跑到前面去了的胖子惊呼:“天真!你看这些雕像!他大爷的这哪是雕像啊!” 那分明是一排排玉甬! 沈静宜一阵晃神。 她在鲁王宫见过玉甬,就是死后穿着它满几千年就能长生,但一旦出了岔子就会变成血尸的玉甬。 鲁王宫里只有一个,引得鲁王征伐不止,铁面生费尽心机。 而这里…… 沈静宜抬眸望去。 偌大的溶洞四周,全是这东西,照明弹的光暗了下去,沈静宜看不清远处,但入目便以百计。 该说不愧是西王母吗? 传说她座下仙人云集,以青鸟为信使,拥有长生不老药。 在这个世界中,长生不老药是尸蟞丹,青鸟大约是人面鸟,而仙人……应该就是这群穿着玉甬的干尸吧。 胖子心痒难耐,伸出手,蠢蠢欲动。 张起灵一把抓住他的手,摇头。 无邪警告道:“小哥说过,玉甬脱下的时机不对很容易起尸,血尸非同小可,你可别乱动。” 胖子哀叹,“我就摸摸,就摸摸还不行吗!” 面上止不住郁闷,胖子眼不见为净地转身去摸青铜器去了。 陈文锦也在青铜器堆里,摸着青铜上的花纹,环顾四周,喃喃自语,“西王母的炼丹室,原来真的存在……” “这是什么,长生不老药吗?” 拖把手下一个伙计盯着石盘上的瓶子问道。 无邪摇头:“那是剧毒,吃了就会死。” 严格意义上,他说的是实话。 但那人并不领情,一点也看不出先前喊他小三爷的尊敬态度,反而嗤笑了一声。 无邪并不想管这人,但更不想被对方拖累,他皱着眉,还没说什么,就听陈文锦惊呼, “那是什么东西!” 胖子打了一发照明弹,让陈文锦能看清楚。 光线大亮,沈静宜也看见了。 溶洞顶部,悬着一个硕大的太上老君炼丹炉一样的东西。 青铜炉底部四只脚被四条粗壮的锁链缠着,绑在黑暗的溶洞壁上,仿佛融为一体。 “是悬空炉,”陈文锦目露痴色,“这个洞一定是风水穴眼,丹炉不着地,尽收龙脉精华,这就是炼丹的最高境界。” 尸蟞丹的源头一定就是这里,而她的终点,也一定在这里。 “炼丹炉?那这肯定就是长生不老药了。” 一片寂静时,拖把的手下突然动了,他冷不丁弯腰,拿起了石盘上的一个瓶子。 无邪面色一变:“你干什么!” 胖子也举着枪对准了那人,却反被更多枪口对着。 他被迫放下了枪。 “小三爷,”那人语带戏谑,“时代变了,现在的人可不论辈分了。” 他面容普通,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他站在拖把旁边,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拖把显然也支持他这样做。 沈静宜和解雨臣站得离胖子有些远,但也有枪口指着她。 解雨臣暗自摸上枪托,护在沈静宜身前。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第154章 歉意的吻 胖子不服气地和对面互怼了两句。 两边僵持时,突然轰隆一声,石盘竟向一边塌了下去。 气氛一滞,众人都四处看去,想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只有张起灵面色一变,目标明确地看向四周的玉甬。 地面震动,似有巨石坠落。 拖把几个跟来的手下都没站稳,被迫转移了枪口,只有那个拿着药的人身手不错,跳到了一边。 这里是西王母城最机密的要地,石盘上的丹药更是重中之重,所以石盘上的丹药是对应着头顶丹炉身上的星宿图,有拿取顺序的,一旦顺序出错,就会启动最危险的机关。 千年过去,许是机关没有初建那般灵活,这才给了众人扯皮的时间,但此时,来时的洞口已被坠落的巨石封住。 与此同时,四周的玉甬不知何时从那些干尸身上逐层脱落,而干尸,气势汹汹地朝室内的活人围过来。 那些干尸,各个长着一张长长的脸,和云顶天宫墓室内的石像异曲同工。 拖把看到这一幕,慌地大叫,“现在怎么办?” 胖子骂他,“等死去吧你!” 拖把的手下心理素质都一般,西王母这一路本就危险,他们死了许多“弟兄”,虽没多少情谊,但他们死去的惨状也让这群亡命之徒精神渐渐崩溃。 他们就等着来这最后的墓室捞一笔回去发大财呢,现在人都到这了,哪甘心就这么死了,当即有人端枪指着胖子, “他娘的老子死前肯定先弄死你!” 一个石块从侧边飞来,打中他的手腕,那人一吃疼,枪口就掉下去对着地面了。 “谁!”那人大怒。 “够了!闭嘴!” 拖把制止了那人,他自己知道自己带的这群人没几个下斗经验丰富的,要想出去还得看无邪他们。 胖子捡起自己的枪,把照明弹交给无邪,让他对着那群干尸的脸打。 无邪拿着照明弹,看向沈静宜。 那边解雨臣已经和干尸交上手了,张起灵扔出石块后也跑到了沈静宜身边。 拖把的手下一边骂着一边扣动扳机,但子弹对那些干尸的作用微乎其微。 沈静宜有枪,但照明弹熄了后这边的光线暗得要命,她枪法又差,不敢乱开枪,怕打到解雨臣,只能闪躲。 她看着解雨臣躲开又一具干尸的攻击,心下着急,“我特爹的招谁惹谁了啊,那么多人不找,偏来找我,你们特爹的都脑子有病吧!” 前面只是碎碎念,说到后面终于绷不住大声骂了出来。 没错,在场那么多人,血尸却像装了定位一样往她这边汇聚,只有离她远的此时看起来离无邪拖把他们更近点。 沈静宜崩溃地骂那群干尸,但那些干尸连脑子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回应她。 张起灵来到她身边,解了她的惑,“你手上有血,这些血尸还没见血。” 没见血,所以行动僵硬;没见血,所以被沈静宜的血勾着往她这边汇聚。 麒麟血对血尸没有压制作用。 沈静宜一僵,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缠着布条的左手。 原来如此…… 她愣怔一瞬。 这时,无邪往天上打了一发照明弹,大喊, “往上跑!血尸不会爬树,都往高处跑!” 关键时刻,无邪想起了爷爷笔记里的东西。 他指着对面堆叠得很高的青铜器,说,“去那里!” 胖子掏出雷管,“小静妹子,往这来!” 张起灵护着沈静宜过去,解雨臣不用保护沈静宜后,以他的身手也甩开了行动略显僵硬的干尸,跑到胖子那边。 拖把的人更是自动围在了胖子身边。 此时的胖子,像老鹰捉小鸡里护着小鸡的鸡妈妈。 他扔出雷管,往前炸开一条路。 胖子开路,张起灵在前,解雨臣在侧,无邪和沈静宜走在最中间,后面紧跟着拖把他们,一行人紧张地往前跑。 雷管一根接一根,扔到第四个的时候,雷管扔进干尸堆里却没反应。 胖子立马把刚探出的脑袋缩了回来,“完了,没炸!” 拖把惊叫,“再扔一个啊!” 胖子又骂,“你当你胖爷是军火库呢,就这几根!” 没了雷管,本就跟得紧的干尸立马就围了过来,那根没炸的雷管也渐渐被干尸淹没。 解雨臣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冲了过去,他踢开最前面的几个干尸,露出地上的雷管,随即跳上边上的青铜器,躲了起来。 而张起灵在他刚离开的时候,对准雷管扣动了扳机。 雷管炸开,胖子带着无邪和沈静宜飞快跑过去,踩着青铜器往上爬。 这东西摆得不规矩,沈静宜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上的伤口愈发崩裂,拖把的人都跑到了前面,只有无邪和胖子一边往上爬一边拉拔她。 她实在喘得厉害。 血液浸透布条,顺着手心流了出来,沈静宜面色愈白,身后干尸却被吸引了过来。 沈静宜咬着牙,忽地听到无邪大叫,“小哥,你干嘛!” 她猛地回头。 血线在她眼前飞溅,张起灵带着满手的血跳进了血尸堆里。 轰—— 沈静宜脑子炸开,“张起灵!” 胸口本就不足的气随着这一声尖叫几乎消耗殆尽,沈静宜眼前一晕,趴在青铜器上。 都是自己太弱了。 都是她太弱了! 沈静宜满脑子只有这句话。 为什么她之前做任务那么摆烂?为什么她总是安于现状?如果她够强,哪怕不需要武力强,只要攒的能量足够多,这手上的伤早好了,哪至于这么拖后腿! 她到底在自欺欺人什么?明知道这个世界满是危险,为什么还能觉得自己能混过去呢? 是不是张起灵和黑瞎子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让她禁不住像鸵鸟一样埋首在沙堆里,灵魂睡着了一样沉浸在那个温暖的“家”里,不愿醒来。 “小静!小静!快上来啊!” 纷杂的脑内纷争在现实里只过去了数秒,无邪的连声呼唤唤回了沈静宜的神智。 她抬眸,正对上无邪担忧着急的眼睛。 她下意识扣紧手下的青铜器。 深吸口气,咬着下唇,脚下用力,在无邪和胖子的帮助下又上一层。 “呼——” 无邪稍稍松了口气。 他正要转身继续往上爬,却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转身,风一般的叹息在他身前吹过。 “对不起…” 她倾身覆来。 无邪瞳孔愈发睁大,那张绝色的容颜在他瞳孔里也越来越近。 温软的。 干燥的。 耳畔轰然,如春雷乍响。 第155章 都放开 蜻蜓点水罢了。 只是沈静宜的动作太突然,太莽撞了,唇瓣下坚硬的牙齿几乎直接磕了上来,撞得无邪唇下泛起淡淡的血腥气。 不疼。 或者说无邪根本来不及感受那点疼痛。 他直接傻了,指尖下意识抽动一下。 是不是…该抱她一下…… 但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个填满他瞳孔的人就起身拉了他一把, “走!” 简短有力。 堪称冷硬的命令。 那人只拍了他一下,就抓着青铜器向上爬去。 无邪的目光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追着那人转,却只捕捉擦肩而过时,她眼尾那一点晕开的红色。 接着就是肩膀,后背。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了。 也无从得知她的情绪。 她在哭吗? 她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亲他? 她对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的…… 无邪发愣地想,大脑里乱糟糟的,让他整个人都还保持着刚刚被按住的姿势。 他似乎跌进了一个漩涡。 而那人毫不留情只留个背影给他的动作,更是将他一脚踢进了漩涡中心。 晕天旋地。 可她踩上下一个青铜器时,又回头着急地催促,“走啊!” 她拽住了他的手,用劲往上提。 就像把他从漩涡里拽出来。 哈。 无邪憋着的呼吸系统终于重新工作起来。 世界也真实起来。 青铜器还是那么冰凉,溶洞里潮湿的空气被干尸搅得还是那么恶心,无邪看着眼下有些距离的青铜器,回过神来。 等一下。 有些距离? 不对。 胳膊好疼。 不对不对。 他怎么腾空了?! 啪嗒。 他重新站在下一个青铜器上,瞪大眼睛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也傻眼了。 不是,她只是亲了无邪一下吧? 没有吃大力海苔吧? 无邪竟然被她直接拽上来了??? 但是没空管,她急促地喊了声“胖胖,快跟上”,就转头继续往上爬。 全程不过十多秒,震撼却一下接一下。 胖子喃喃,“我勒个乖乖…” 边说边往上跑。 解雨臣也在这时候跑到了青铜器下,身后干尸几乎全都往张起灵那聚集去了。 他的动作更快,很快赶上胖子。 沈静宜已经站在顶上了,目光一扫,看到解雨臣马上就爬到顶了,不由松口气。 她看向干尸层层包围的地方,大声喊:“小叔!快过来!” 她声音传出的瞬间,干尸堆里猛地窜出一个清瘦的身影,他身上的衣服破了许多裂口,万幸冒血的伤痕不多。 只见他踩着脚下的干尸,用力一跃,跳到溶洞壁上,双手扒着墙壁上凿出的格子,攀着墙壁从尸堆里脱身,不一会就爬到青铜器这边,手一松,就跳到沈静宜身边。 身手牛得绝非常人。 沈静宜听到上面有人在低呼,“卧槽,牛逼!” 她抓着张起灵的衣领,眼睛在他身上不断打转,“还伤到哪了?你没事吧?疼不疼?” 张起灵低头看着担心他担心到失去方寸的人,胸口不禁起伏。 刚刚…他看到了…… 他抿着唇,一把抓住沈静宜的手,在对方惊疑的眼神中翻开她的手心。 拇指拨开布条,露出布条下完好的皮肤。 血渍仍存留着,但找不到流血的伤口了。 沈静宜手臂缩了缩,却被强硬地拽住。 她抬眸,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眸。 张起灵的眼睛素来是平静的,可此时,却像是有一颗石子搅乱了湖面的平静。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这实在不是聊天的时机,他放下她的手,抬头看向悬空炉,“上去。” 他率先抓住炉子下的青铜足,手臂肌肉鼓起,腰身翻转,爬上炉子的底座。 拖把那伙人就在那里。 能走到这里的亡命之徒,也都是好歹有两把刷子的。 张起灵俯下身子,朝沈静宜伸出手。 已经爬到青铜器顶的解雨臣掐着沈静宜的腰,把她送了上去。 张起灵一把拉过。 解雨臣也翻了上来。 接着,无邪的手扒住了底座边缘。 张起灵和解雨臣顿了一瞬,同时伸出手,一人抓着一只手臂,把他拽了上来。 胖子也被这么拉了上来。 几人蹲坐在底座上,看看炉下密密麻麻的干尸,抓紧时间休息。 胖子歇了口气,看看神色各异的几人,认命地钻到里头找路去了。 然后不防对上陈文锦探究的眼睛。 陈文锦勾勾唇,轻声问胖子,“外面那丫头,是不是小邪女朋友?” 胖子打哈哈,“害,我咋知道。” 他早前一直以为天真这兄弟是最没希望的,谁知道人闷声发大财。 小静妹妹主动亲他啊,胖子都惊呆了。 但是,胖子咂咂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哪怕是真心喜欢,也不可能在那情况下去亲吧,比起意随心动,胖子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权宜之计,起码,他真的没从小静眼里看出多少对无邪的情意。 愧疚还差不多。 胖子一边往里找,一边哀叹。 可惜了,外面那气氛实在沉得要憋死人,搞得连他都不敢停留看戏,只能躲过来干活了。 外面的气氛如胖子所说,沉闷得吓人。 沈静宜的手已经不疼了,身体状态似乎也刷新了一遍,没有那种累得腿软的感觉了。 只是,她回想着刚刚拉起无邪的力道。 那是她吗? 好厉害。 是长久的吗,还是像上次擦边而过的吻一样,只是暂时的提升? 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双手用力一撕。 没撕开。 看来只是一次性的,或者时效很短。 她发着呆。 忽略了三双明里暗里注视着她的眼睛。 有一只手挤了进来。 骨节分明的大手掠过她的手腕,指节强势地挤进指缝,合拢。 沈静宜一愣,转头看去。 是解雨臣。 他唇角总挂着的笑意消失不见,身上刻意营造的温柔氛围也褪了下去,眉眼蹙起,周身气息压抑。 他注视着她,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手上更紧地攥了攥。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温柔含笑,无声的风暴在其中酝酿,搅碎他的眼瞳,侵略性极强,却又带着说不清的破碎与受伤。 他的目光动了,向下移,盯着她的唇看。 干嘛? 沈静宜被盯得不舒服地转过了脸。 却被捧住了侧脸。 他的拇指蹭过她的唇,带着几分力道。 沈静宜皱眉。 “小花,你弄得她不舒服。”无邪按住了解雨臣的手腕。 与此同时,张起灵抓住了沈静宜另一只手。 沈静宜扭过脸,看向张起灵。 小叔…… 她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求助。 张起灵却反而加重了手下的力道,惹得沈静宜眉头皱得更紧一分。 她现在的心思并不细腻,隐隐感觉到了解雨臣和无邪气氛诡异的原因,但她不在乎,她只觉得,这两人有点烦。 可张起灵也不帮她,就让她委屈了起来。 “放开。” 她转过脑袋,双手都用力往回扯。 没扯动。 “我说放开!” 她语气加重了些,用力一甩,抽出双手。 “哎!你们快来看看,这是不是出口?” 胖子嘹亮的喊声传来。 沈静宜率先离去。 三个男人默默跟上。 第156章 如果… 无邪走在最后,看一眼解雨臣的背影。 刚刚爬青铜器,小花经过他身边时,看他的眼神冷得可以。 无邪知道为什么。 但要他放弃沈静宜,那不可能。 更别说,沈静宜亲了他,而且还是她主动的。 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这件事是事实。 无邪攥了攥拳。 那边,胖子看到英文字母的标记后,立马就大声喊了出来。 这一看就是小哥的标记。 而且,小静呐,胖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胖子看着一个个走近的身影,啧啧不已。 张起灵看向那个记号,点头,“就是这里。” 无邪看看四周,疑惑:“这里怎么会有盗洞?” 虽然看无邪不爽,但是已经走到了这里,无论是陈文锦还是他,时间都不多了…… 张起灵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他瞥一眼疑惑地扒拉洞口的沈静宜,垂下眼帘。 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似乎并没有被影响。 也没有发现他和那两人,其实是一样的…… 那么最后这一段时间,就不要再给她多添烦扰了。 张起灵忽略心口不断紧缩的疼,淡淡道:“不是盗洞,是原机关的通道。” “走。” 他打头,弯腰钻进了洞口里。 众人跟上。 机关的通道极为狭窄,一行人只能一个个过,胖子那体型,又差点被卡住,无邪把他拽了出来。 通道后的空间极为宽阔,且有水流的声音。 走了没几步,就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已经蓄满了水,水管里还有细细的水流汇聚。 “水流变小了,雨季快停了。”陈文锦说,她看起来焦急了些,不断念叨,“时间不多了……” 她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就在前面。” 陈文锦便闭上了嘴,继续往前走。 光线很暗,沈静宜反手想摸手电筒,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包早就丢在尸堆里了。 她看看四周,只有无邪和她一样,身上没有包。 算了,只是暗了点,她继续往前走。 却有一道光束打在她前路。 光不是很亮,看起来没多少电了。 一个圆润的东西被塞到她手里。 沈静宜摸摸手电筒的按钮,转头看向解雨臣。 他只静静看了她一眼,略凌乱的额发给那张俊美的脸增添了一些不羁的感觉,微敛的眸中却有着掩不住的难过。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但一直在沈静宜三步范围之内。 沈静宜抿抿唇,也继续往前走。 她手中的光一直乱晃悠,左边探探,右边照照。 有点晃人眼。 但没人说她。 蓄水池、蓄水池、蓄水池。 这里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一直走过七个蓄水池,还要往前走。 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焦躁的情绪,张起灵开口道:“前面是最后一个。” 于是队伍又安分下来。 最后一个蓄水池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坑洞,脚下全是青铜器和人骨,堆满了坑,极为难走。 拖把的人忙着装青铜器,陈文锦没管他们,带着无邪他们找自己要找的东西。 沈静宜看着他们在人骨里翻翻捡捡,玩闹一样晃着手电筒的光四处看。 西王母的陨玉就在这里了,但是在哪呢? 微薄的光照在四周,照不到远处的墙壁。 这里实在很大。 她转动手电筒,忽地心念一动,把手电筒的光对准头顶。 隐隐有许多坑洞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什么?”她问。 陈文锦也抬头看。 胖子打了个照明弹上去。 光线乍亮,坑洞上方的全貌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个半球形状的巨大石块,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洞,像是坠落的月球,只不过黑漆漆的。 “天石,这是天石!”陈文锦目露震惊。 “这么大……” 而坑洞边上,一级级台阶上,天石之下,静静立着两个影子。 沈静宜跟着大家上去,走近了看,一个是人面鸟的雕像,站在另一个身披铠甲头戴面冠的雕像身后,那是个女性雕像,高高坐在王座之上。 “乖乖,这是西王母?”胖子凑上去打量,目光移到雕像的铠甲上,“这是玉甬?” “汪藏海的秘密就在这里?”无邪问道。 张起灵:“或许是。” 陈文锦:“他一直在追求长生,也用玉甬做过实验,却失败了,方法没问题,那或许就是材料的问题,这里的玉……是陨玉……”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似乎想触摸雕像身上的玉片,但又自己忍住了。 她抬头看向就在头顶的天石坑洞,“我要进去看看。” 无邪想要阻止,却被胖子拦住了。 他们的探险可以到此结束,陈文锦却没得选。 于是他们找出绳子,陈文锦笑着接过,系在腰上。 她看了眼无邪,又看一眼旁边的解雨臣,看着他们眼中的担忧,笑了一声,随后转身,向上攀去,钻进洞里,很快就不见了。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 只有沈静宜知道陈文锦不会再回来了。 她站在一旁,转着手中的手电筒,目光没有目的的掠过众人,脑子里还是乱乱的。 然后停在张起灵身上。 她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啊,差点忘了……张起灵要进陨玉了啊……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沈静宜忽然焦虑了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虽然早就说服了自己,可这一刻真的要来了,沈静宜却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接受不了。 她突然想冲过去抱住他撒娇,胡搅蛮缠让他不要去,她不想他忘记她。 可脚像钉在地面上一样,动弹不得。 不可以。 仅存的理智强硬地命令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胖子惊呼一声,“陈文锦她把绳子解了!” 无邪慌了起来。 解雨臣也焦躁。 她看到张起灵抓起了绳子。 瞳孔骤然放大,她的脚似乎动了动。 不可以,她在说。 不可以。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他却偏头看向了她。 他的眼神好复杂,她看不懂。 他唇畔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伸出手,抱住了她。 还是那样温暖的怀抱,还是那样有安全感。 沈静宜安静了。 他扣着她的脑袋,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轻轻的,似乎喃喃了一声,“如果……” 如果什么? 沈静宜不知道。 她看着张起灵松开手,转身翻了上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沈静宜怔怔摸了摸脖子。 小叔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第157章 给我个机会好吗 等待,煎熬的等待。 偌大的石壁围成的空间,在陈文锦和张起灵离开后便安静了下来。 胖子支起了无烟炉,从远处的蓄水池里舀了些水来烧。 拖把他们也自己吃着东西,离得很远,互不干涉。 无邪和解雨臣在聊着什么,沈静宜听到了些只言片语,大概就是解雨臣在问无邪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他要知道更多的情报,无邪并没有隐瞒。 沈静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拒绝他们的跟随,独自坐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坑洞里的人骨。 发呆。 安静地发呆。 从张起灵进入陨玉开始,沈静宜便感觉到自己随时随地爆发的躁动期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心俱疲。 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思考自己的行动了。 思考的结果是,她不想思考了。 好乱。 没有脑子时做的事就是麻烦。 亲了无邪倒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哪怕是脑子冲动下做的选择,也是符合她当时利益的。 身体不好,体力耗尽,手伤疼痛,消除那些负面状态是绝对有利的,不然伤口感染,体力不支,她之后能不能好好出去都不一定。 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这事,让她现在想起来都只想闭眼,恨不得这段记忆直接消失才好。 尴尬。 尴尬到一想起来脚趾就忍不住想搞点大工程。 而且……似乎让解雨臣也变得更…… 沈静宜想不出用什么词去形容。 想到塔木陀初见时她和解雨臣的交流,那时的他似乎就已经不想掩饰了,而她也察觉到了他对她似乎和她预估的并不一样,不过被黑瞎子打断了,之后她也没心思想这事。 此时想起,再想到悬空炉上解雨臣和无邪暗流涌动的氛围,沈静宜感到头疼。 爱情,果然是麻烦的,不受控的东西。 沈静宜抱着双膝,目光没有焦点地看向远方,手下不自觉用力掐了掐手臂的软肉。 有脚步声靠近。 衣服布料摩擦。 来人坐在了她旁边。 熟悉的,好闻的味道。 是解雨臣。 沈静宜缓缓眨了下眼,想把自己团起来。 解雨臣似乎知道沈静宜现在不想有人靠近的心态,他并没有贴着她坐下,而是隔了一截小臂的距离,亲近,却不压迫。 他微微侧首,看了眼沈静宜乌黑的发顶,随即抬起目光,也看向远处的人骨。 从和沈静宜重逢起,他就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克制着把她抱起来的冲动,克制着对无邪的恶意,克制着追根究底的渴望。 他对她了解太少了。 解雨臣知道这一点。 他用了最大的自制力,不让自己做出过多干扰越界的举动。 可在看到她亲上无邪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他错了。 他藏得太久了,温水煮青蛙的计策还没来得及收网,就被抢了先。 他一定是错过了什么。 他不相信沈静宜有什么是非无邪不可的,无论是陪伴、关爱、还是金钱,张起灵、黑瞎子、和他,都绝对给足了她。 还有什么是非无邪不可的呢? 除非…… “静宜,你喜欢无邪吗?” 安静而微妙的气氛被打断,解雨臣的声音传到沈静宜耳朵里。 也让身后不远处的无邪看了过来。 啊,来了。 沈静宜想过他们会和她聊聊,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解雨臣问得这么直接。 她绕着一缕发丝,感受着手指被缠住的触感,平静回道: “不讨厌。” “不、讨、厌……”解雨臣咀嚼着这个回复,唇角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无邪抿着嘴,偏过了脑袋。 只是耳朵仍对着这边的方向。 解雨臣没有就着这个话题问下去,反而换了个问题, “我看到哑巴张检查你的手了,是伤口裂开了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沈静宜:“……” 她抬头看向解雨臣。 那双总是含情含笑的眼,此时却深邃如幽谷。 她没有说话。 解雨臣试探着来牵她的手。 脑中飞速权衡利弊,却得不出结果,沈静宜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看着他翻开手心,拨开脏污的布条。 他的指腹在她光滑的手心碾了碾。 很痒。 手指不禁弯曲,想要合拢。 却被解雨臣按着,强行打开。 片刻,他抬起眼眸。 震惊、疑惑、恍然。 他们对视着。 沈静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尊木偶。 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 解雨臣是给沈静宜擦过手的,他知道之前那里有多深的伤口,然而此时,伤口不见了,连痂都没结,仿佛之前的记忆是他的错觉。 “这就是你亲……的原因吗?”解雨臣喃喃。 沈静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解雨臣也不需要她做出回答了。 他垂着脑袋,细细的,像对待豆腐一样轻轻捏着她手掌的每一寸。 痒到沈静宜忍不住要皱眉的时候,解雨臣动了。 他抬起她的手掌,垂首。 轻如鸿毛的吻落在她手心。 沈静宜睁大眼睛,错愕又呆愣地看着他。 解雨臣牵着她的指尖继续向上,手指轻动,攥住她四指,停在自己耳畔。 手心传来微凉的温度。 指尖似乎摸到了他的耳垂,略硬的下颌骨抵在她掌侧。 他靠近,半跪在她面前,一手攥着她的手,一手撑在地上,俯身望着她, “我想,这应该不是只有无邪才能做到的,对吧?” “如果他可以…我是不是也可以?” 解雨臣平日是连杀气都很难掩饰的,可此时,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情地望着她,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滚烫的手掌攥着她的手,侧脸贴着她的手心,像是要亲手把他交到她手里一样。 拼尽全力勾引。 努力装乖。 但即便他如此装乖了,他的阴影还是笼罩着沈静宜,让本就昏暗的光线更暗了下去。 “你……小花哥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沈静宜犹豫着开口,她仰头看着解雨臣,语气里是解不开的疑惑,“朋友的关系才是更稳定的,不是吗?” 爱情变动太大了,一旦破裂,连朋友都没得做。 更稳定的朋友关系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摊开来说,让她无论怎么回答,都回不到当初的关系呢? 沈静宜下意识蜷起手指,指尖却因此夹住了对方的耳垂。 软软的。 沈静宜突然想到一句话,耳根子软的男人更听老婆话。 这短暂搭错的神经让沈静宜不由僵硬了一瞬。 解雨臣却笑了一声。 “怪我太贪心。” “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了。” “静宜,”他偏了一些脑袋,碎发挠着沈静宜的手指,他诱哄着,“给我个机会吧,好吗?” 第158章 可以两个都谈吗 “喂,吃饭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静宜转头看去,看到了无邪。 他看似平静,压低的唇线和受伤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他一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沈静宜想。 不过,这也是她默认的,她原本想着若是暴露了亲亲能自愈这种事,在场的无邪胖子解雨臣三人都不必特意隐瞒,虽然有点奇怪,但她都能进青铜门了,有点奇怪的能力又没关系。 但解雨臣的举动出乎预料。 他像是很着急,又像是孤注一掷一样剖开了自己的心意。 还当着无邪的面。 这下反而让沈静宜进退不得了。 她的原定目标无邪还在看着,解雨臣这边又是只想和她恋爱不想做朋友的架势。 沈静宜头疼。 这怎么搞? 现在咬死只有无邪能行还来得及吗? 可那样的话她最好之后绝不在解雨臣面前受伤…… 原谅她只是有点聪明的大学生,大学以前学校管得严她也一心升学,大学以后她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搭理那些追求者,对爱情只有一二次元胡乱学来的概念,一到现实就麻爪了。 而且她对三次元的爱情……真的没有什么好印象…… 这也是她一开始只钻研亲情友情的原因之一。 现在…… 完蛋了。 沈静宜心想。 不会这两个人气角色都废了吧? 她才刚尝到甜头,想慢慢在无邪身上试验亲密获得的能量呢。 解雨臣这一打岔,两个少说得废一个。 总不能她两个都谈了吧? 沈静宜思绪一顿,脑中小人胡乱擦掉刚刚的想法。 她抽回手,推开解雨臣,起身。 “让我想想。”她说。 说完,沈静宜就往胖子那边走。 解雨臣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幽幽。 转眼看到无邪。 他也缓缓起身,跟着沈静宜走过去。 胖子自觉知道的太多了,端了碗跑一边吃去了。 沈静宜端着碗跟他跑。 胖子看着跟他一起蹲在角落的沈静宜,吸溜一口糊糊,咽下去。 “你怎么也跟来了。” “不可以和胖胖一起吃饭吗?” 沈静宜眨眨眼睛,语气有点可怜。 胖子连声道:“行啊当然行。” 胖子瞟着那边看过来的两人,转过身子,吃饭吃饭。 他吃饭比沈静宜还快得多。 放下碗,蹲坐着瞥一眼安静吃饭的沈静宜,又看向那边气氛诡异似乎在说话的两人,叹了口气, “妹妹啊,要不跟胖哥说说,你咋想的?” “什么咋想的。” 沈静宜淡淡回应,“我还想问问他们咋想的呢。” “他们那都那什么,司马啥玩意之心,谁都知道了,妹妹你跟胖哥面前就别装傻了呗,不过你要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哈,胖哥就问问。” 胖子实在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了。 “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沈静宜纠正道,随后看向无烟炉那边,抿抿唇,“不知道。” 要是之前没有选定无邪做那些事,解雨臣自愿送上门来她就和他试试了,但是这时候选解雨臣……沈静宜感觉自己的良心有点痛痛的。 主要是这么选了,她怕无邪那边的能量就真废了。 那可是主角。 她之后少不得还要和他做事呢。 哎。 沈静宜忧愁地皱起眉毛。 她捧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上倾的碗遮住了她沉思的眼眸。 这两人的关系都是无路可退了,但具体怎么处理…… 还要看他们对她,究竟有多喜欢。 … 张起灵进去的时间太长了,比陈文锦长得多,等了一天后,拖把的队伍躁动了起来。 第二天,无邪他们也着急了。 胖子说张起灵进去连水都没带,这要再不出来不一定扛得住。 沈静宜也担忧,但是她知道张起灵会出来的,所以还算稳得住,顺便安抚无邪他们。 但拖把他们等不及了,他们的食物没剩多少了,再不走到时候肯定撑不出塔木陀。 有人暴躁地朝无邪喊,“喂,小三爷,什么时候走啊,那水管里都快没水了,大姐头不是说了时间不多了吗?还要在这耗着?” 无邪说他是一定要在这等着的。 陈文锦解开了绳子,张起灵却是带了绳子去的,说明他是没打算一去不回的。 更何况,沈静宜还在这里…他一定会回来的。 想到这一点,无邪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拖把的手下却不管这么多,闹着让无邪赶紧带他们走。 往回走的路已经被干尸堵死了,想出去就只能另找他路,偏偏他们在这方面都不是很擅长,很可能还没找到路就死在这洞穴里,而且外面雨林都是蛇,他们人少,人多更好走。 张起灵不在,他们五个人并不把沈静宜看在眼里,剩下三个自觉能对付,所以有闹的底气。 这次拖把面容有些犹豫,但事关性命,他这个老大也压不住手下,只能看着。 直到有人想拿枪,拖把才面色一变,“放下!” “你别管!”那人一把推开拖把,“今儿个必须走!” 在他拿到枪之前,砰! 一声枪响。 一道子弹不知打到了何处。 随即一把刀擦着那人的脸颊飞过,鲜血很快流下。 解雨臣三两下制服他,转头看向拿着枪的沈静宜。 子弹打歪了…… 沈静宜抿抿唇。 她收拾好心情,枪口指着那边几个蠢蠢欲动的人,“你们身上应该没多少子弹了吧。” 在干尸那里可是耗费了不少,她看到有人连枪都扔了。 “剩下的子弹确定要耗在这里?” 沈静宜抬了抬枪口,“你们要滚就滚,想闹?呵,事先说清楚,死的肯定不是我们。” 看着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模样,沈静宜觉得烦,她看了无邪一眼。 无邪站了出来,他语气平淡道:“这里有水,有风,就一定有出口,但你们能不能找到,能不能出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我们要能找到直接就走了,谁还在这和你们扯皮。”拖把队伍里有人小声嘟囔。 “想让我们帮你,那得拿出点诚意来,你们这样,看着可不像想出去的样子。” 那些人又开始互相使眼色,无邪抿唇。 他学着三叔的样子,摆出阴沉的脸色,冷声道:“再不识相,我们不介意先送你们一程。” 第159章 出来 软硬皆施,那几人安分了下去。 主要是他们没想到沈静宜那还藏了把枪,在这关口两边打起来绝无好处,他们是想活命,不是想找死。 对无邪等人来说也不想打起来,就解雨臣和胖子两个能打的,胖子伤都没好全,死倒不会死,但保不齐无邪和沈静宜就会受伤。 这才是这场谈判能进行下去的本质原因。 无邪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是他帮他们找到出口,他们想走就走,但要留下一半物资作为交换;二是他们继续在这耗着,等无邪他们什么时候走他们再一起跟着,但要交出所有物资由无邪分配,且之后要听无邪的。 对于与世隔绝的地下来说,目前水源有保障,最重要的就是食物和子弹了,无邪的要求不算过分但也是戳着他们的命脉。 他们脸色不是很好看,聚在一起商量。 有个人一开始想选第二个提议,被那个动了长生不老药的人反驳了, “你们傻啊,选二那不就是把命交到他们手里了?到时候手上没枪,遇到蛇了他们把我们推出去怎么办?” “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这一番话说服了所有人。 但有其他不满,“就找个出口,我们就这样给他们留一半?也太多了!” 众人看向拖把,“老大,你说咋办?” 拖把:“……” 遇到事了知道我是你们老大了? 拖把内心暗骂,决定这次出去就和这群人绝交。 一个个酒桌上捧他捧得跟大爷一样,遇到事了一个比一个不服管。 拖把起身,“我去和他们聊聊。” 无邪看着他满脸赔笑地走过来,淡淡道:“商量好了?” 拖把讪笑,“还差一点,小三爷啊……” “这时候我又是小三爷了?”无邪冷嗤。 拖把:“哎,之前那都是弟兄们不懂事,你也看到了,我说话不顶用,在我心里,小三爷您一直都是小三爷。” “行了。”无邪听着这话浑身跟长了刺一样不舒坦,但面上还是绷着大佬风范, “有话直说。” 拖把便不绕圈子了,直言道:“食物留一半没问题,但这枪和子弹……您看留一把枪,子弹留个四分之一行不行?” 食物他们出去后可以从雨林里凑合,没有武器却不行。 无邪皱眉,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朝他点了点头。 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食物,子弹可有可无,毕竟再多子弹也没她的血好用。 于是拖把他们按照谈好的份量留下物资,无邪就带他们去找出口去了,反正他早晚也要找的,现在换点食物和子弹,他们也能在这多撑几日。 其实无邪本也不想让那些人当手下,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反水。 在提出建议的时候无邪就更想让他们选择第一个方案,所以二的条件被他提到那些人难以接受的程度,而他们也果然按无邪想的做出了选择。 无邪就告诉他们,这里往前走是没路的,原路返回的路也被堵死了,但是这里排水系统十分先进,水道布局合理,只要能找到水道口,在里面逆着水流的方向走,就一定能出去。 那些人觉得就这一道消息不够,无邪起码要帮他们找到水道口才行。 无邪同意了。 临出发时,沈静宜悄悄叮嘱无邪,“给他们指完路就回来,别跟他们走远了。” 蛇母就在水道里,那些人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不惊动蛇母出去,而无邪要是跟着……八成就是得跟蛇母打场硬仗了。 沈静宜倒不是为了拖把等人的安全考虑,她只是担心无邪受伤。 而那些人,会不会遇到蛇母,会不会死伤,就看他们的命了。 无邪点头表示知道了。 叮嘱完,沈静宜看向解雨臣,把枪交到他手里,“小花哥哥也跟着去吧,不然无邪一个人可能压不住。” 凭解雨臣的身手,还有枪,那些人就算想反悔也做不了什么。 解雨臣没有拒绝。 虽然心里不可避免地泛酸,但他也并不想无邪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们都走了,这边就只剩下沈静宜和胖子两人了。 安静得很。 沈静宜抬头看看陨玉上密密麻麻复眼一样的洞口,盘算着张起灵出来的时间。 具体几天她不清楚,只记得无邪他们等到张起灵的时候食物几乎告罄了,他们现在有了补充,想来等到张起灵的时候不会没的吃。 约莫大半日后,无邪和解雨臣就回来了。 沈静宜看看他们,没受伤,放心了。 解雨臣把枪还给她,子弹一颗没少,看样子没用上。 沈静宜放回腿侧绑着的小包里。 那里装着药品和枪,以及一包应急的压缩饼干。 这些东西是沈静宜随身带着的,哪怕背包丢了这小包也不会丢。 接下来就是焦急的等待。 主要是担心张起灵的身体。 第四天的时候,胖子忍不住嘟囔,“小哥怎么还不出来,不会饿死在里面了吧?” 解雨臣:“常人只喝不吃能活七天,只吃不喝却只能三天,与其担心他饿死,不如担心他渴死。” 胖子就继续叹气。 无邪也等得心焦,不由自主看向沈静宜,忐忑地问:“你觉得他会出来吗?” 沈静宜笑了一下,“会的。” 无邪和胖子便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消停了。 夜里,大家都睡了。 只有沈静宜睁着眼睛。 她刚刚浅睡了一会,突然醒来后就一直没睡着。 沈静宜已经习惯了。 她睁着眼睛发呆了好长时间,安安静静的,并没有吵到其他人。 突然,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转头看去。 幽暗的坑洞里,无烟炉的火熄了,便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剩下的光线暗到只能大致看清物体的轮廓。 但沈静宜的视力很好,她看到了一个发抖的瘦到肩骨突起的身影。 “小叔!” 沈静宜立马掀开毯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这地上实在不平稳,她差点摔了。 她的惊呼声吵醒了睡觉的无邪和解雨臣,解雨臣打开微弱的手电筒照向沈静宜,无邪则连忙踹醒了胖子。 沈静宜一抱住张起灵就感觉到了沁骨的寒意,那么冷,冷到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160章 那是西王母 在看到张起灵时就鼻尖发酸,现在摸到他瘦到硌人的骨头,沈静宜一下就哭了出来。 “你怎么瘦成这样啊……” 她哽咽着翻开腿侧的小包,拆开压缩饼干塞到他手里,“快吃点东西。” 无邪和胖子一人拿着毯子一人端着碗水就过来了,解雨臣把手电筒和无烟炉都拿了过去。 张起灵双手抓着毯子,无烟炉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他蹲在无烟炉旁,垂着眼睛,嘴唇颤抖,无论沈静宜说什么他都不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吃也不喝。 沈静宜凑到他嘴边,听到他不断喃喃, “时间不多了……” 沈静宜想不明白,陈文锦时间不多了是她快要变成禁婆了,张起灵怎么也念叨时间不多了,他要做什么? 她试图从原著里寻找蛛丝马迹,可她记不清,原著本也就各种天坑,说不定张起灵这句话也是坑,她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沈静宜转头告诉无邪,试图让他分析分析,但无邪的表情比她还迷茫。 沈静宜一边气得要哭一边低低咒骂了一声。 这破世界! 她转头看向张起灵,他就在她面前,却连头也不抬,沈静宜跪坐着,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他无神的眼睛和颤抖的唇瓣。 她双手按在张起灵肩膀上,指节弯了弯,低声问,“你…还记得我吗?” 她并不知道张起灵要找的记忆是什么,他活了那么多年,沈静宜知道的却只有只言片语,所以她强迫自己不要成为她寻找记忆的绊脚石,逼着自己耐心等待。 她早就做好了张起灵会忘记她的准备,可她还是心生侥幸问出这样的问题。 万一呢?她想。 万一有蝴蝶效应,出现其他变故呢? 万一他没忘记她呢? 张起灵还是没有回答。 此时的他像自闭症患者一样,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沈静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像有个沉重的秤砣堵着血管,让她的胸口闷到呼吸不畅。 她闭了闭眼,松开手。 “我要进去看看。”她说。 “什么?” “不行!” 无邪没反应过来,解雨臣下意识就要阻止。 “我已经决定了。”沈静宜说。 谜团太多,这个地方之后也不会再来了,她不能白来一趟。 她要进陨玉里看看。 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张起灵的精神崩溃到这种地步。 她不相信单纯的古墓里的东西能把张起灵折腾成这样,哪怕他失忆了也不会。 要知道他失去所有记忆成为阿坤,被丢到墓里做鱼饵的时候,还能平静地弄死墓里的粽子呢。 而且,她总觉得她应该进去。 “你们最好现在就离开。”沈静宜说着抽出匕首,“如果非要等我的话,食物还剩一点,你们最多等我两天,两天后我没出来你们必须离开,不然一定会死在这里。” 解雨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他看着寒光凛冽的匕首,眼睫颤了颤,“要放血吗?” 沈静宜没有否认,“有我的血,你们出去会简单得多。” “静宜,”解雨臣开口打断道,“你不走我是不会走的。” 无邪也连忙道:“是啊小静,你别冲动,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自己走啊?正好我也要进去看看,我们可以一起。” 胖子也说:“就是啊妹妹,你要进去胖哥肯定陪你去,别着急,先坐下和胖哥说说怎么个打算?” 沈静宜深吸口气。 她看着这几个担心她的人,垂下眼睛。 去里面看虽然是突然的想法,但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她就决定要这么做了。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小叔都这样了,想必并不普通。” 沈静宜说着,抽回自己的手,匕首一贴,就划出一道血线。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试试吧,反正出来也要用的。” 她抬手给站的最近的解雨臣脸上抹了两道血色。 然后是胖子,无邪,和她自己。 随后她看向没有愈合之势的伤口,撇撇嘴。 结果一抬眸就对上了无邪的视线,他眼神闪躲,不太自在的样子。 沈静宜沉默了一瞬。 她猜到了无邪在想什么。 同时,解雨臣抓住了她完好的那只手,目光幽深地看过来。 沈静宜抽回手,没理他们。 她看向看着无烟炉火光发呆的张起灵。 他还是那样子。 胖子想了想,把之前张起灵用的绳子一端系在张起灵手上,另一端系在沈静宜手上。 他满意点头,“这下不担心你不回来了,小哥也不会走丢了。” 沈静宜:“我本来就会回来。” 胖子忧伤道:“那可不好说,陈文锦不就没打算回来么。” 沈静宜抽抽嘴角,没说话。 无邪和解雨臣看着系在那两人手腕上像红线一样的绳子,都别过了脸。 无邪拿出最后一个备用的矿灯,交到沈静宜手里。 沈静宜带队,几人陆续进入陨玉里。 陨玉内部比外面亮一些,但是安静异常,仿佛所有声音都被吸进了不知名的物质里。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进来之后,沈静宜就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背后注视着他们,也许不止一双。 可无论她顺着目光转向哪个方向,都没有任何东西。 解雨臣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戒备地站在沈静宜旁边,攥着她的手腕。 即将走到第一个岔道口的时候,忽然一阵蓝色的烟雾从脚下升起,眨眼就蔓延到众人腰间,与此同时,解雨臣忽然发现手里空了。 “静宜!” 三人同时寻找。 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他们看到了彼此惊慌焦急的眼睛,却找不到沈静宜的身影。 矿灯无声立在地上。 蓦地,解雨臣抬起头,看向前方不知何时突然延伸下去的通道。 一张苍白瘦削的女人的脸转过来,正阴冷地看着他们。 那张俩瘦得皮包骨,脸上没有一点人属于人的气色,蓦然看来时,吓得人心跳骤停。 飘逸扩散的烟雾中,那吓的三人呼吸一滞的女人,转过头对着她面前的人举起手臂,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腰背弯下,随即,跪了下去。 双手贴地,额头也磕下。 雾气骤浓,遮住几人视线,不待他们追上去,就眼前一花。 视线再清晰时,三人竟都出现在陨玉之外。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对方脸上褪不去的青白与震惊。 无邪语调颤抖,“是陈文锦吗?” 胖子摇头,他看向远处高坐王座之上的雕像,脸色极为难看,“你没认出来吗,那是西王母……” “西王母……” 解雨臣瞳孔震颤,低声喃喃,“西王母……为什么会跪拜静宜…………” 第161章 新神 无烟炉边,除了张起灵,又多了三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胖子烧了热水,一人一碗捧着。 安静了不知多久,无邪率先开口道:“西王母真的能活那么久吗?” 胖子:“人都能变成禁婆了,还有啥不可能的。” 解雨臣抿一口热水,放下碗,“关于静宜的事,你们还知道什么?如果那是西王母,她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静宜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解雨臣显然是急了,问题一个接一个。 可惜这些问题无邪和胖子一个都答不上来。 无邪脸色不是很好看,“我不知道,连她的名字我都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胖子叹道:“我也不知道,我就和妹妹下过几次墓而已,要说知道的最多的……”他的眼神落在不发抖但仍发呆的张起灵身上,“你该问这位。” 三人目光都看向张起灵,但他还是不给任何反应。 胖子叹气叹得更深了,“这叔侄俩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气氛一时又沉默了下去。 无邪沉思着,“那跪拜不是普通的跪,五体投地,按照西周的礼仪,名为稽首,是规格最高的礼仪。” 解雨臣拧眉:“稽首,一般用于重大仪式上跪拜父母,或拜天地,臣拜君……” 无邪:“西王母能和周穆王开战,她本身就是君,在她之上没有君王,父母就更不可能了,小静才多大!” 胖子接话道:“那按你们的意思,就是拜天地?” 无邪手指摩挲着碗底:“这是可能性最大的推论,但不一定是天地,或许只是……拜神……” “拜神……” 解雨臣缓缓重复着。 他想起无邪和他说的青铜门前的见闻,那时沈静宜也是,鬼神一般。 除了张家人的身份外,她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还有那陨玉,实在太诡异。 “她在里面遇到危险怎么办?”解雨臣担忧道。 胖子:“说不定她才是危险的那个。” 无邪:“这不一定……要不我们把她拽出来吧?” 胖子:“就是啊,要遇到危险的话,我们就是救了她,要不危险的话,她再进去就是了。” 说得有理。 于是解雨臣抓住绳子,往回拽。 但是许久过后,他都没有感觉到绳子另一端传来的阻力。 他皱着眉,无邪和胖子接过去轮替。 好半天,胖子松手了,“这绳子没那么长吧?” 无邪摇头:“没有。” 行吧,看来又是灵异事件。 三人只能放弃。 无邪和解雨臣焦心地等着。 胖子转头追着张起灵喂饭去了。 张起灵不吃。 胖子就说:“不吃不喝,你也要成仙呐?” “赶紧吃点,看你瘦的。”胖子尝试来硬的。 张起灵不理他。 无邪看不过眼,起身帮胖子按住张起灵的肩膀。 结果张起灵反手把两人甩了出去,胖子手里的糊糊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之后,准确无误地砸到了解雨臣肩膀上。 解雨臣:(额角爆青筋) 安静的坑洞内又传来两声哀嚎。 … 沈静宜看到西王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还好她稳住了,不然无邪他们三个看到的就不是恐怖悬疑,而是搞笑喜剧了。 此时她坐在一个青铜材质的座椅上,周围的布置几乎都是青铜器,原始而神秘,像一个室内的佛堂。 脚下三米处,跪坐着那个吓她一跳的西王母。 沈静宜听到西王母开口说了什么,但是……完全听不懂。 她不由露出茫然的眼神。 那说了话的西王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面前的青铜案上有一个青铜小鼎,她点燃三炷香插进去。 像上供似的。 她再开口时,沈静宜惊讶地发现她能听懂了。 她喊她——【新神】 什么东西? 沈静宜呆住了。 她的疑问似乎被西王母发现了。 西王母:【末法时代,最后一位神,也是终结神之时代的新神】 我,我吗? 沈静宜睁大了眼睛。 不是吧,这寻找身世之旅越来越离谱了啊,这还是盗笔吗? 沈静宜恍然。 新神……古神? 西王母肯定了她的想法,【远古时代,有许多神,称为古神,它们拥有您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随心所欲,后来天道不允许那么多神存在于世,它们被封印在龙脉之下】 【神秘可以留存,神却必须消失】 【您身负帝王命格,当为天子,也就是人神,不过对应古神来称呼就是新神】 【您没有古神那样强大的力量,几乎只是凡人之躯,但您生来克制古神】 【麒麟血与帝王命格都是您克制古神的武器,原本您只要长大到守门的年纪,去守十年青铜门就能让终极永久沉睡,结束张家守门的命运,但是终极提前察觉了您的存在】 沈静宜:“它做了什么?” 西王母:【它泄露了您的存在,但它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您第一世的死亡,主要是人力所致】 沈静宜不想多探究自己的死因了,怪烦的,她只想知道,“张家和终极什么关系?” 西王母:【麒麟血是天道唯一留下的神秘血脉,就是为了用麒麟血压制古神的力量,只不过有多少用处因人而异,而普通人也不能与古神相处太久,所以张家规定十年轮换】 沈静宜:“……” 那终极还说张家是它的玩具,死鸭子嘴硬。 “九门没有麒麟血怎么也能守门?” 【用他们的气运】 行吧。 “汪家和终极有关系吗?” 【没有】 “我上次进了青铜门,终极说我下次再进去就会死,是什么意思?” 西王母:【我不清楚……】 “它能杀死我吗?” 【能】 【但您有一部分能量正在缓慢重塑您的命格,等您有足够的能量,命格回归,就可以永久封印它】 “你说我要封印古神,古神只有终极一个吗?” 【并非,其他龙脉下或许也有,比如昆仑山脉,但那些古神天道可以慢慢解决,只有终极,非您不可】 【但您愿意的话,也可以试着去解决那些古神,天道会奖励您的】 麻烦,不干。 沈静宜已经烦得要命了。 她深吸口气,努力平静道:“能量,到底需要多少能量我才能自由?” 西王母:【您会有所感应的】 沈静宜沉默许久,看向她,“你找我来就是给我送消息的?说吧,你想我做什么?” 西王母:【我活够了,我希望您能在我自裁后把我的尸身葬在您的王座之下】 什么王座? 龙椅的意思吗? 故宫那把吗? 真刑啊。 沈静宜抬起手,“你与世隔绝了太久可能不知道,新中国没有皇,也没有帝。” 西王母:【?】 【那您……】 沈静宜也委屈:“就是啊,我都没体验一把……不对,重复一遍,新中国没有皇帝!” 西王母:【……那把我葬在外面我的王座之下吧】 沈静宜撇嘴:“可以。” 第162章 乖巧的蛇母 沈静宜拖着西王母轻如柳絮的尸身,沿着手腕上绳子的方向缓缓行走着。 边走边想刚刚和西王母的对话。 终极除了张家那段骗了她,其他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它隐瞒了他们两个的对立关系,说话很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西王母活太久,想死去,想葬在一个好地方。 感谢她临死前做了个好事,让沈静宜终于能确定一些消息的真假。 虽然大部分对她的生活来说都没什么用。 她之前怎么活,之后还是要怎么活。 命格完全重塑之前,能量太少的话,还是会倒霉。 命格……像这个世界的身份证一样,她之前的被吊销了,现在回来是黑户,所以没有公民保障,等身份证办下来了就好了。 这么想着沈静宜又觉得生活还是有点盼头的。 此外西王母倒是说了个还算有用的消息。 她说她的血,只要每月一滴,连续五年喂给一个人,那人就能拥有张家的长寿能力。 只有长寿能力,具体活多久不保证,照样会病会死。 但这已经够逆天了。 还好条件还算苛刻,不然她在地面上真的活不了了。 难怪过去回影里说她是张家复兴的希望,她当初还想着不会是说她是仅剩的麒麟女,要让她和族人生孩子吧,现在看来,起码比生孩子好。 最后在西王母自杀前,沈静宜问了是什么东西让张起灵变成那样的,他又为什么说时间不多了。 西王母:【他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天授保住了他的神智,终极已经有数十年没被压制了,时间不多,应该就是天授在催促他去守门吧】 沈静宜当时就问她,“不守,又会怎样?” 西王母微笑道:【大概你们真的会变成它的玩具】 沈静宜就没再提问,她看着西王母用一柄造型奇异的青铜剑结束了她的生命,连血都没流。 她的尸体大概只有一根鹅毛那样重,沈静宜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她也不想探究。 西王母的尸体摩擦在陨玉内的通道,沈静宜走了好几分钟,比进来时远得多的路程,终于看到了出口。 一跳出来,就看到无邪和胖子可怜巴巴地蹲在张起灵旁边,无烟炉上烧着热水。 无邪添水,胖子手里搓着什么。 粉色的,似乎是解雨臣的衬衫。 而旁边的解雨臣换了件黑色的衬衫,正冷着脸慢条斯理地扣着袖扣。 她出来的动静不小,三人都看了过来。 解雨臣立马起身三两步靠近,上下打量她,“没事吧?” 沈静宜摇头。 无邪和胖子也不洗衣服了,都凑过来问东问西。 沈静宜有的答了有的没答。 “你都担心死我们了,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们还以为要等你很久呢。”无邪说。 他歪歪脖子看向沈静宜身后,“你手总背在后面干什么?有什么东西吗?” 沈静宜看他一眼,慢吞吞道:“有啊……” 胖子眼睛一亮,“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胖哥给你掌掌眼!” 沈静宜微微一笑。 手臂转动,乍然抬起,她捏着西王母的后颈,一抬手就把西王母的脸怼在了无邪面前。 “卧槽!” “我嘞个娘啊!” 无邪和胖子吓得猛地往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这什么?西王母?” “妹妹你把西王母杀了?” 沈静宜心中暗念罪过罪过,笑眯眯地看向胖子,“胖胖,帮我掌眼的结论是什么呀?” 声调轻轻的,甜丝丝的,听得胖子直叹气, “无价之宝。” 要是西王母的尸身,那真是无价之宝了,可惜小静看起来没打算把这东西带出去,就算带出去也没法脱手。 一是不好鉴定,二是鉴定出来了,他们这群二道贩子就死定了。 沈静宜笑笑,捧起西王母的尸体转身向王座上走,“没有,是她自己活够了。” 胖子咕哝道:“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杀的,就是你好端端的拿这玩意吓胖爷,真是……” “坏。” 无邪小声接道。 转头看到沈静宜看向他,又抿出一个讨好的笑。 沈静宜轻哼了一声,“我要把她埋在王座下面,你们来帮我挖坑。” “好。” “得嘞。” “这就来。” 三个男人干活很快,沈静宜把西王母安葬好,说,“我们走吧。” 胖子和解雨臣点点头,收拾东西去了。 无邪犹豫片刻,问道:“那陈文锦呢,我们不等她了吗?” 沈静宜:“她…应该是不会出来了。” 可无邪看起来不是想轻易放弃的样子。 胖子就提议,“小天真,咱们食物还算够用,这样,咱给她留点吃的,她到时候要是出来了不至于饿死。” “而且她那么厉害,只要出去了就能去营地找到之前剩的食物,你看这样行不行?” 无邪同意了。 解雨臣在前面开路,无邪和沈静宜走在张起灵两边,胖子殿后,几人这就出发了。 走到下面的人骨和青铜器坑洞时,解雨臣突然停下脚步,低下头,“这里怎么会有水?” 几人都停下脚步,只听一声咔嚓,接着水位暴涨,直接漫过脚踝。 众人都来不及跑,持续的断裂声就响起,与此同时,水流呈漩涡状,瞬间把他们卷入其中。 幸好时间没有太久,沈静宜在氧气耗尽前从水里站了起来。 一边抬起手臂擦脸一边大喘气。 但袖子刚凑近鼻尖,浓烈的臭气就熏得她干呕一声。 胖子呸了两声,“我们不会掉人家茅坑里了吧?” 无邪立马让他闭嘴,“别瞎说!” 说得他都要吐了。 沈静宜十分赞同,她也要吐了。 她看向旁边的张起灵,还好他虽然失忆了,但没失智,把自己保护得还挺好。 可在视线远处,似乎隐隐有黄色的亮光。 沈静宜还在想这里除了那唯一的矿灯怎么会有别的光源,就见那黄色的亮光晃动了一下,又有一点黄光出现在它旁边,随后,它们动了。 越升越高。 褐红的身子比百年银杏还粗,居高临下,猩红的蛇信吐出,堪比混天绫。 那哪是灯啊? 那是蛇母的眼睛! 沈静宜吓傻了。 再怎么幻想都抵不过亲眼所见,那东西比一口雨林里一口就能吞掉人的双鳞巨蟒还要大得多,已经不是生物的范畴了这要是玄幻世界,沈静宜相信它能化龙。 “跑啊!”胖子大叫。 “静宜!”解雨臣朝她跑来。 沈静宜不想承认自己腿软了,但她确实僵了好几秒。 解雨臣抓住她的手要带她跑时,那条龙一样的蛇母竟然安静地又沉到水下去了。 两只灯笼一样的黄眼睛看着沈静宜,却没动弹。 很乖巧的样子。 第163章 找我,别找他 塌方的水道里,几乎停止流动的水恶臭难闻,仿佛水下淤泥里沤烂了成百上千具尸骨。 又臭又腥,挑战着所有人的嗅觉。 而二十多米外,那只潜伏在水里似乎在暗中观察的巨蛇更是挑战着所有人的心脏。 但凡心脏功能差一点的说不定都能被吓死。 无邪慢慢地弯腰捡起矿灯,沈静宜拉着张起灵,解雨臣护在沈静宜身侧,几人面对着巨蛇,一步步试探着后退,做好巨蛇随时发难的准备。 但在它发难之前,他们都只会这样慢慢地退着走,生怕惹怒了巨蛇。 沈静宜留下众人面上的血原本干涸成了血块,掉到水里的时候被水软化,此刻或深或浅地在大家面上流淌,不知道的人看了以为他们脸上都破相了呢。 沈静宜看着蛇母的眼睛,咬着嘴唇解开包扎的布条,使劲按了一把伤口堪堪愈合的手心。 重压之下,伤口瞬间崩开,血液涌出,顺着手心流下,砸进污浊的水里。 说实话,虽然她早就想好了遇到蛇母时要用麒麟血来保障队伍的安全,但亲眼见到这蛇母如此之大时,沈静宜心里突然没底了。 但还是要试试。 而且那西王母不是说她本该为神吗,这蛇一直没攻击他们应该就是她的血的作用。 果然,事实如她所料。 血液在水里扩散时,那蛇母往后退了退,只是眼睛还是看着沈静宜。 蛇母就这么看着他们一步步远离,在沈静宜退了十米左右时,它一甩尾巴,周边水波漾开,立刻就靠近了数米,然后停在那里,继续盯着沈静宜。 众人面面相觑。 解雨臣示意大家继续后退。 于是十米之后,那蛇故技重施,又停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沈静宜。 胖子本在众人前面,离巨蛇最远,现在他反而成了队伍的最后一个。 身为气氛担当,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它这什么意思?猫捉老鼠,耍我们玩?”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沈静宜他们都能听到。 无邪警惕地拎着灯,“不像,它像是想跟着我们。” 解雨臣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带沈静宜跑,“不是跟着我们,它是想跟着静宜。” 沈静宜抬头看向解雨臣,哥哥你认真的吗?你确定它不是想吃了我? 没在解雨臣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神色,沈静宜嘴唇颤抖了一下,转头看向那全身上下写满乖巧二字的蛇母。 如果它没这么大,大到能一口把他们五个嚼吧嚼吧吃掉的程度,沈静宜会幻视那是只狗。 就像她曾在短视频刷到的小狗蛇。 但它不是! 它只露了小半个身子就顶到水道顶了,全长少说三四十米! 沈静宜聚物恐惧症都要犯了,这蛇把她吞进去连骨头都不用吐。 她跟着大家继续往后退,在蛇母又想跟上来时,她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手掌竖着,做出禁行的手势。 好消息是那蛇看懂了,坏消息是它转头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又眼巴巴地转回来。 不管它到底想干嘛,是真的乖巧还是成精了有别的想法,反正沈静宜是绝对不会让它靠近的。 她唇线紧抿,绷着表情指向它身后。 蛇母又朝水下潜了潜,水波覆盖住它眼睛下半部分,像眼泪一样在它灯笼大的眼睛里来回波动。 它等了一会,见沈静宜郎心似铁,忧伤地吐了吐信子。 扭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见蛇母远去,直到看不见它一点身影,队伍才终于放松下来。 一个哑巴全程仿佛置身事外,三个男人背着沈静宜面面相觑。 “走吧。”沈静宜转身。 几人跟上。 走了几步,胖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看那蛇竟然是真离开了,不由朝沈静宜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妹妹厉害。” 沈静宜还没缓过劲来,摆摆手没说话。 又一会,胖子突发奇想,“你们说那蛇那么听妹妹的话,是不是可以让它送我们一程,那么大的蛇,跟龙一样,咱们坐上去得多威风呐!” 胖子沉浸在幻想里,得意地大笑了两声。 无邪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沈静宜语气幽幽,“胖胖想试试吗?我可以帮帮你。” “不过到时候,它是送你一程,还是‘送你一程’,我就不知道了。” 昏暗的光线下,沈静宜的眼睛黑沉沉的,可那黑沉之下,又暗藏一丝跃跃欲试。 胖子相信他要敢点头,沈静宜真就能回头招呼那蛇母。 胖子讪讪咽了口口水。 他作势大气地一挥手,“那就不用了,其实你胖哥我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 无邪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沈静宜被逗得笑了一下。 接下来水道里的路走得都还算通畅,爬着石制水管钻出地下时,阳光劈头盖脸照在沈静宜身上,亮得她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解雨臣把她拉出来,带她走到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他翻开她掌心,血痕交错,看得他眉头紧蹙。 解雨臣四下看看,周围的沼泽几乎都干涸了,水源不好找,没有干净的水给沈静宜清理伤口。 他抬眸看向沈静宜,征求着沈静宜的意见。 伤口不方便处理,亲吻却能直接让伤口愈合,这时的征求意见与索吻何异? 沈静宜别过脑袋,慌乱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 “还没想好?”他轻声问。 沈静宜没说话。 他便叹了口气。 嗤拉—— 他撕下衬衫下摆,帮沈静宜包扎,“忍着点,要是嫌疼……” 解雨臣搭在沈静宜手腕下的手指轻轻滑动了一下,他侧身俯首,贴近沈静宜耳边,压低嗓音, “那就来找我。” 尾音轻飘飘的,像是呼吸,偏偏声调微微拉长,带着说不出的撩人。 像是恳求,又像是在勾引。 说完重新站直,面无异色地继续给沈静宜包扎,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一样。 沈静宜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解雨臣是这种性格吗? 怎么表白之后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小花招一套接一套的,套得她刚刚呼吸都不稳了。 边上,胖子安慰地拍拍自家兄弟的肩膀,悠悠长叹口气。 兄弟,你输得不冤。 第164章 住院 西王母之行结束,一行人全都住进了解家的医院。 解雨臣直接清出了一整层给众人休养。 胖子把买来的饭菜放到餐桌上,一屁股坐到豪华VIP单人病房的沙发上,舒坦地都不想起来了。 他有自己的单人病房,但他体质好,处理完伤口输了液,没躺多久就跑过来看张起灵了。 因为沈静宜也来了,所以大家干脆就在这里聚了。 现在张起灵的病房里有好几个人。 胖子躺在沙发上,解雨臣在窗边的书桌前翻阅电子文件,沈静宜和无邪分别坐在病床两侧,黑瞎子站在沈静宜旁边。 胖子招呼着,“都来吃饭,我买了不少好东西,别放凉了。” 因为饭钱由解雨臣买单,所以胖子很舍得下本钱,点了许多好吃但贵,平常没咋舍得吃的菜。 沈静宜三两口吃完,端着一碗海鲜粥去喂张起灵。 张起灵现在正常了许多,只是一直不说话,差点让医生以为他真是个哑巴。 虽然失忆把人都忘了,但基本生活技能还在,生活能自理,他拒绝了沈静宜的投喂,接过碗,自己端着慢慢喝。 沈静宜就看着他吃。 张起灵原本泰然自若地喝着粥,奈何沈静宜那不聚焦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好像他吃饭是什么很好看的场景一样。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偏了点身子,然后沈静宜就像被惊醒了一样眨眨眼,回饭桌上又端了几道菜。 沈静宜原本就生在中部,南北交融,什么米饭面条米粉饼子都吃过,甜的咸的只要好吃几乎来者不拒,她戴上手套给张起灵卷了一个烤鸭馅的饼子递过去。 张起灵沉默地看她一眼,接过吃了。 沈静宜看着他吃,又卷了个黄鱼馅儿的递过去。 张起灵还是接过,这次没看沈静宜,垂着眼睛默默吃。 清炒菜心馅儿的。 吃了。 鲍鱼粉丝馅儿的。 也吃了。 黑森林蛋糕馅儿…… 张起灵没伸手。 沈静宜又往前递了递。 张起灵一动不动,像个假人。 沈静宜失落地露出难过的表情。 张起灵:…… 他的手和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薄薄的略带一丝咸味的饼皮子卷着巧克力碎和奶油蛋糕胚,入口又软又甜,不算难吃,但不好吃。 “好吃吗?” 沈静宜期待地等着张起灵的反馈,直勾勾地看着他。 张起灵抿抿唇,片刻,点了下头。 “哦~”沈静宜明白了似的拉长尾音,下一秒,话锋一转,“我不信。” 说的短促又轻快,前后转变快得让张起灵本就还没恢复的大脑差点死机了。 她不信还给他吃? 张起灵抬起眼帘,看向面前那个嘴角含笑的女孩。 她是故意的,张起灵想。 他们说她是他的侄女,张起灵不知道是真是假,这几个在他病房的人,有的似乎和他很熟,有的似乎只是点头之交,张起灵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恶念,甚至这两天他们对他很是照顾,所以他姑且接受了他们的说法。 沈静宜,他记得她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为什么不同姓?张起灵疑惑过,却没问。 而更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他对她,总是下意识心软? 大脑明明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女孩的记忆,但身体却好像很熟悉她的靠近。 就连被她捉弄也只感到无奈,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 换做别人,尤其是那个总是凑过来隔开他和沈静宜的戴墨镜的瞎子,张起灵早就给人掀翻了。 但现在…… 嘴角似乎上升了一个微妙的像素点,张起灵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而愣怔。 许是他看着她一直没说话让她误会了,张起灵见对面的女孩恍然大悟般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在反驳我,你觉得黑森林蛋糕馅儿的很好吃对不对?” “好吧,既然你那么喜欢的话,那没办法了,再来一个吧!” 沈静宜低头一手摊开饼子一手挖着蛋糕,正要再做一个时,一道酸溜溜的声音传过来, “小徒儿~,你偏心!” “师父也没吃饱呢,你怎么不来喂喂师父?” “你也想吃蛋糕馅儿的?” 沈静宜疑惑转头。 怎么回事? 难道这不是黑暗料理而是真的好吃? 怎么还有人抢着要啊? 沈静宜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中的材料,跃跃欲试。 “不用,你留着喂哑巴吧。”黑瞎子断然拒绝。 他酸的只是沈静宜亲手投喂的行为,而不是沈静宜亲手投喂的东西。 她再折腾折腾,哑巴都快被她折腾说话了。 “嘁。” 沈静宜转回身,“吃你的饭吧。” 她刚打算继续手中的动作,这次就换了一个人拦着她。 张起灵把盛着黄鱼的盘子推到沈静宜手边,瓷盘边缘轻轻触碰她拿着勺子的右手。 沈静宜疑惑抬头。 张起灵定定看着她。 “什么意思?” 盘子边缘更靠近了些,且顺势把黑森林蛋糕挤到一边去了。 沈静宜垂眸看一眼桌面,忍不住笑了一下,“是要换个馅儿吗?” 张起灵点了点头。 沈静宜莞尔,顺了他的意,“对嘛,有想法要表达,你又不是真的哑巴。”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管要还是不要,要说出来,知道吗?” 她说话的语气温柔得像春风一样,态度也像在哄小孩。 张起灵垂眸没作回应,对面饭桌上的几人却酸得牙根痒痒。 “啧!” 黑瞎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在他眼里腻腻歪歪的叔侄俩,拿着勺子的右手恨恨戳着底下的慕斯,像是把慕斯当作什么人一样发泄妒火。 兔子造型的慕斯被戳得一团糟。 解雨臣淡淡提醒,“静宜说了把慕斯留给她。” 你偷吃两口也就算了,现在还毁了,看静宜回来捶不捶你。 黑瞎子一顿,他抬起右手,看着盘子里的“烂泥”,手一抬,没事人一样把盘子推到解雨臣面前。 解雨臣“呵”了一声,转手把盘子推到无邪面前。 安静吃饭什么都没做只默默吃醋全场最无辜的无邪:惹你们没! 第165章 心理医生 黑瞎子被赏了两拳,然后被砰咚关在门外。 他趴在门上喊冤,“都是无邪干的,与我无关呐!” “小徒儿,你听我解释啊~” 语气幽怨情感浓烈,堪比六月飘雪窦娥之冤。 简直令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还好沈静宜听不见。 不然她觉得丢人。 高级病房的隔音效果很不错,传进来的只有模糊不清的咕哝声,众人自觉当门外之人不存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黑瞎子拍了拍门,没人理他。 他自觉在门外罚站。 十分钟后,门开了。 黑瞎子眼睛一亮,看到粉色衬衫后眼睛又暗了下去,啧了一声。 解雨臣关上门,语气淡淡:“你挡路了。” 黑瞎子向右移开一步,幸灾乐祸,“花儿爷怎么也出来了?” 也惹到沈静宜被赶出来了? 黑瞎子乐得看到有人和他一样的下场,可惜解雨臣懒得理他,迈步朝外走去,“我和你可不一样,静宜是体谅我工作辛苦,特意让我出来的。” “对了。”解雨臣脚步一顿,侧身道,“给静宜找的医生,明天就到了,我明天有个见面推不掉,你到时候来看着点。” 听到这话,黑瞎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事关沈静宜的健康,黑瞎子语气沉了下去,问道: “你和她说过这件事了?” “嗯。”解雨臣点头,“她也同意了。” “那真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她是讳疾忌医型的。”黑瞎子扯了扯嘴角。 解雨臣也这么以为,但不管怎么说,沈静宜不抗拒看医生,也没有因为他要给她找医生而生气,就很好了。 解雨臣离开后,黑瞎子继续面朝着门罚站。 又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这次出现的是黑瞎子想见的人。 “我错了。” 黑瞎子笑眯眯的,直接道歉。 沈静宜被他这毫无铺垫的话逗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她本来也就没有很生气,给黑瞎子推出门把门关上的那一刻气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现在看黑瞎子如此识时务,侧身把他放了进来。 病房里胖子和无邪正在给张起灵说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事,但张起灵面色一直没变过,他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无邪长长叹气。 胖子又指了指沈静宜,和张起灵说:“这你侄女,你们之前关系可好了,你再努力想想?” 张起灵还是平静地摇头。 胖子便也叹气。 沈静宜看着张起灵,面上温和地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总能想起来的。” 但暗地里,食指短短的指甲几乎掐进拇指肉里,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 次日,从国外飞来的医生团队来到了顶楼。 此时是零四年,国内的心理以及精神疾病几乎没有什么发展,在国人眼里只要身体没病就是没病,什么抑郁症双相都不是病,只不过每个村里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好端端的一个人不知道咋了就喝药了”“好端端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就疯了”“傻了”“跳河了”…… 像一种普遍的乡村怪谈。 总之在这样的环境下,解雨臣找来的医生都是从国外请来的。 两个美国的,一个英国的。 为首的是英国那个戴眼镜的教授,他穿着黑西装,打着棕色格纹领带,头发花白,虽然有点秃但气质儒雅,说话很随和。 沈静宜成绩很不错,R大法学生,虽然曾经学的几乎是哑巴英语,但听懂没问题。 许久没说过英语了,她说话很慢,回应也很慢,颇有种惜字如金的意味。 但教授很专业,他并不催促,只温和地提问,引导沈静宜回答。 渐渐的,沈静宜说话流畅了许多。 教授也越问越深,从沈静宜的日常生活习惯问到家族病史,最后试着询问沈静宜的童年。 曾经沈静宜看过医生,在情绪还算稳定的时候,那时她并不避讳,能面色如常地说出困扰自己的经历,但现在,她一句都不能提。 她绝不会暴露自己穿越的身份。 之所以接受心理治疗,一是因为解雨臣发现了,且好心提出了;二是因为沈静宜现在还算稳定,她觉得躁动期没有脑子地做事太容易坏事,所以想试着铲掉这层隐患。 教授等了好一会,沈静宜垂着眼睛不回答,他也就不再追问,反而问沈静宜有没有什么快乐的记忆。 沈静宜想了一会,缓缓开口。 “A lOt Of peOple have COme intO my life,Staying With me,Caring fOr me,letting me be my WillfUl,trUe Self…SOmetimeS I WOder,maybe they’re giftS Sent frOm heaven…” 有很多人出现在我身边,他们陪着我,照顾我,让我任性地做自己……有时候我想,他们或许是上天送我的礼物…… 这话要是让外面等候的黑瞎子听到,不知他会多嘚瑟,沈静宜突然想。 但可惜,她不会在他们面前说这样的话的。 食指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沈静宜一边回答一边恍然,许多快乐的记忆,尤其是鲜艳的还未褪色遗忘的,似乎站满了这些人的身影。 有时沈静宜很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更庆幸遇到这些人,他们牵住她的手,活生生地站在她身边,耐心又温柔,让她那颗孤岛般的心脏渐渐与陆地有了联结,虽然有时会为这种“牵绊”心烦,但更多时候,她感到安全。 像是一颗被风吹来的种子,扎根在这些人身上…… 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沈静宜说不太清。 可能就像喝了一杯热水吧。 教授便笑了,说:他们给了你好好活着的力量。 沈静宜也笑了,她点点头。 是这样,各种意义上。 但教授不愧是教授,他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似乎并不觉得你会长久拥有这样的快乐。 是。 沈静宜没有否认。 她是典型的悲观主义者,从不觉得什么东西是恒定不变的,连做计划都要考虑各种突发因素,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确定最糟糕的结果她能接受,才会去做。 大不了就死吧,她常这么安慰自己,所以面对很多事情时反而表现得轻松又无所谓,毕竟比起生死,实在没什么大事,这有时会让她看起来像个乐观主义者。 这种思维模式固然让她的承受能力强了很多,但也让她缺乏足够的内在动力,喜欢逃避。 就像之前沉浸于安逸的幸福里,不愿做太多准备,却又在面对危险时被狠狠打破泡沫般虚假的表象。 她的灵魂想更深地逃避,蜷起来,闭上眼,不知天日地沉睡;理智却吊着她的神经,让她继续在世上行走。 不算痛苦,只是很累。 很累。 教授目光温和而慈悲地望着她:我以为你现在是平和的,但看来你正处于新的挑战之中。 他一开始聊天时,以为沈静宜正处于稳定的精神状态,但现在发现这个女孩,她似乎快被某种悲伤吞噬了。 沈静宜抿唇,唇角露出个浅到不像笑的笑:或许吧。 第166章 师父就是用来给徒弟暖床的 对话的内容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就连全程等在病房外的黑瞎子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医生们打开门离开时,他与医生擦肩而过。 为首的老教授面色仍然平和,剩下两个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黑瞎子瞥一眼其中一人紧皱的眉头,推开门走进病房。 沈静宜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窗外的树叶,她听到了黑瞎子的动静,但刚刚的谈话让她又一次剖析了自己,没有多余的力气理他。 黑瞎子也不说话,坐在沈静宜旁边,把柔软的床垫压下去一个凹坑。 他们谁都没开口,却仿佛某种无声的交流。 属于黑瞎子的稳定强大的气场逐步蔓延到沈静宜身边,像假扮猫咪的老虎,藏起所有锋芒,缓缓包裹住沈静宜。 像是安静的支持,又像是一种能量供给。 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高,就算再怎么伏低做小也让人无法忽略,沈静宜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在两片黑色的墨镜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黑瞎子咧嘴一笑,做口型:理理我。 沈静宜心里瞬间五味杂陈,好像软了一片,又好像觉得他烦,总之无奈居多,她扭过头,不想理他。 黑瞎子戳戳她。 沈静宜收回手。 黑瞎子挑眉,换着继续戳戳肩膀。 肩膀也转过去了。 背对着他,看着气性很大的样子,但黑瞎子更感觉她像个闹脾气的布偶猫,冷冷的不想理人,但他要是不哄直接放任了,下次就会见识到猫猫真正的高冷。 黑瞎子嘴角噙着愈发扩大的笑意,很想把人抱怀里肆意揉搓。 就算被愤怒的猫爪子挠出血痕来也只会更让他心痒。 可惜,他不能。 黑瞎子悠悠叹气,退而求其次,戳了戳沈静宜的腰。 这下沈静宜腰背一直,回头看他了,但眉眼恼怒,丢下一句“烦人”就倒下去,横着侧躺在床上,一点也不理他了。 踩在地上的腿也收上了床,曲在身前,拖鞋顺势落在地上,东倒西歪的。 甚至还抱了个枕头埋了进去,赶人走的心思十分明显。 黑瞎子全当看不出来。 他反而也往后一仰,躺在沈静宜旁边。 他比沈静宜高,身长腿长,长腿支在地上,手肘撑着脑袋,侧身低头,从高处看像是沈静宜蜷缩在他怀里。 侧躺的女孩黑发如瀑,斜斜堆在米白的床单上,露出白皙的侧颈,室内灯光是偏暖调的白,打在她身上更衬得肌肤像牛奶一样。 黑瞎子垂眸看着,不动声色地微微俯首,脑袋几乎交叠在沈静宜耳侧。 靠得太近,沈静宜身上因为体温而氤氲出的香气盈满黑瞎子的鼻腔,暖暖的花香,不重,但就是勾得人心痒痒。 “都和医生聊什么了?” 不知是为了让沈静宜不发飙把他推开,还是在给自己提醒,黑瞎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格外正经。 沈静宜埋在枕头里,眼前一片黑暗,黑瞎子的头发戳着她的耳朵,很烦。 她抬手推他的脑袋,声音从枕头里传出,闷闷的,“没聊什么。” 黑瞎子顺势被推开,暗自深呼吸,用冰凉的无味的空气唤醒略晕眩的神智。 “还是不愿意说吗?你知道的,我们都很担心你。” 沈静宜咬咬嘴唇,想到那一双双诧异又包容地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憋着的气一下散了大半。 他们都察觉到了一点她的异常,并非正常情绪波动,而是像突然磕了药一样,但他们都从不为难她,只会默默包容引导,为她冲动做的事收尾。 一张张面容在她脑海浮现,想起张起灵的时候,沈静宜突然好难过。 被遗忘的感觉真是难受。 但黑瞎子说的对,大家都很担心她,他们都是有事要忙的,四五天了还呆在医院里不仅是为了张起灵,也是默默陪着她,怕她不开心。 沈静宜妥协了,回道:“聊了点过去吧,好的坏的,快乐的悲伤的……明天还会做检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静宜还是不想自己说自己有病。 她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像逃避现实的鸵鸟。 一只手抚上了她脑袋,宽大又温暖,但骨头还是硬得硌人。 黑瞎子摸摸沈静宜的脑袋,笑着调侃,“行,那师父就等着到时候看了,希望某人到时候别又反悔不给看呐。” 见她不动弹,黑瞎子转转她的脑袋,“别埋了,这能呼吸吗?出来。” 他语带调笑动作却轻柔,摸得沈静宜都有点困了。 “嗯…” 她顺势放开枕头,被带着正面仰躺在床上,嗯了一声以作回应,懒懒的,带着点困意。 “困了?” 黑瞎子凑近,恰好挡住沈静宜头顶的光。 沈静宜刚要推他,就听他含笑问道:“要师父陪你睡觉吗?嗯?” 一个“嗯?”字说得张扬又婉转,有种说不出的邪肆和宠溺。 沈静宜无语,抬眸瞥他,“谁要你陪?我自己睡得好好的。” “真的假的?昨晚半夜爬起来站窗边看半宿月亮的是谁啊?光太暗了看不出来,就记得位置了,让我想想,好像就在这……” “诶诶你要欺师灭祖啊?” 黑瞎子装着回忆的模样说着话,满意地看到沈静宜脸上泛起微微的粉色,但他忘了他的姿势很危险,几乎是悬在沈静宜身上,以至于她的羞恼刚上头,发泄的腿就差点抬起来怼到他身上最大的弱点了。 黑瞎子扭身躲过,老老实实躺在旁边,暗忖这小徒弟是不是对他的子子孙孙有什么不满,不然怎么三番两次攻击它。 沈静宜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什么太暗了看不出来,太暗了反而看得明明白白才是吧! “你这么愿意陪睡,那你就继续坐边上吧,等我睡着了再走。” “不走,今晚陪你啊~”黑瞎子抛了个媚眼。 沈静宜嘴角抽搐,顺手抄起枕头砸了他一下,“正经点!谁家师父像你这样的!” “就是啊,谁家师父像我这么负责,陪玩陪练还陪睡,哎!” 黑瞎子抚抚胸口,唉声叹气。 什么陪睡! 此陪睡非彼陪睡好吗? 她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 沈静宜又羞又气,脸一下红了,她一骨碌跪坐起来,一拳砸黑瞎子肚子上,“你再胡说就不让你陪了……” 不对,这话说出来怎么像她默认他就是陪睡一样啊,沈静宜话锋一停,差点恼羞成怒指着门让黑瞎子出去。 黑瞎子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抬手包住她的拳头,打断她话头,安慰道:“我懂我懂,徒弟离不开师父是正常的,师父主动献身陪睡也是正常的,师父就是用来给徒弟……” 一个枕头捂到他脸上,闷死他的架势。 “你滚!” 第167章 他们走了 黑瞎子到底没滚。 沈静宜睡了个好觉。 醒来下床上厕所时一脚踩到黑瞎子肚子上,他也没躲,一把抓住沈静宜的脚腕,给她吓得神智陡然清醒,脚下失衡,差点跪地上去。 黑瞎子扶了她一把,让沈静宜一下横着跪坐在他腰上。 “一大早就投怀送抱,这不好吧~” 黑瞎子话声略低,带着刚醒来的慵懒,泛着微微的哑,像一把余韵悠长的大提琴。 沈静宜扯了下嘴角,没理他。 这家伙昨晚说什么坐着不舒服要躺,沈静宜让他躺沙发上去他还不愿意,自己扯了两条被子就睡床边了。 搞不懂他怎么想的,可能老年人腰不好睡不了软沙发吧。 沈静宜踢开他的手,起身,一脚使劲踩黑瞎子腹肌上,一步高一步矮地走了。 黑瞎子嘶了一声,看一眼头也不回的沈静宜,低眉看向自己身下,悠悠长叹口气。 … 两人收拾好出门,沈静宜去做检查,黑瞎子全程陪同。 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沈静宜把报告交给教授,和他们聊了三个小时。 沈静宜看着报告上的诊断: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伴有一定认知障碍和重度抑郁倾向。 她皱了皱眉。 状态比她预估的要差,她突然不想把报告单给黑瞎子他们看了。 有病和正在发病可是不一样的概念,她不想让他们知道,怕他们对她太小心。 沈静宜让教授重新写了一份报告,把后面那句删了。 教授温和地拒绝了她。 沈静宜面色平静道:“YOU Can Say nO tO me,bUt it’S gOnna make me really Sad,and even make my COnditiOn WOrSe.” 你可以拒绝我,但那会让我很痛苦,甚至病情加重。 专业的心理医生在治疗过程中是要考虑患者本人的情绪的,某种程度上是以病患为主。 这不仅是小小的威胁,也是沈静宜的实话。 沈静宜又强调只是在报告单上隐瞒一部分罢了,并不是让他撒谎,有人问起来他也可以如实说。 最后教授没拗过她,从了她的意。 沈静宜带着新报告离去,教授摸摸秃了的发顶,感觉自己又要少一大把头发。 新报告除了张起灵都看过了,沈静宜没有避讳自己知道自己有病,她只说现在感觉还行。 但她说了不希望有人去找她的医生聊天,胖子忙不迭点头,剩下三人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也点头了。 又过两天,无邪和胖子身上都好全了,沈静宜把他们都赶了回去。 这两天这几人对她的态度让她很难受,过于小心翼翼了,说话时总忍不住看她的脸色,很烦。 继续凑一块大家都不舒服,不如各回各家,一个个的都有不少事要干呢。 无邪走前欲言又止,他一直想找机会和沈静宜单独聊聊,他想问问沈静宜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想知道她主动选择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是不是因为多少有点喜欢他…… 但他更不想让沈静宜烦心,他自己有私下里查过,双相患者最受不得情绪刺激。 最后无邪还是回杭州去了,没在沈静宜面前多说一句话。 胖子回去看店了。 解雨臣去塔木陀呆了将近一个月,堆积了许多事要处理,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每次来看沈静宜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沈静宜让他好好休息,他只笑着看看她,并不答应。 黑瞎子算是几人中时间最自由的,沈静宜也赶不走他,就随他去了。 总体说来,沈静宜住院的体验还是不错的,定时吃饭,定时吃药,每天都撑不住熬夜就睡了,也不用人陪了。 她醒来就可以发呆,在屋子里过与世隔绝的生活,要是有人找来,她就和人说说话,没人找她就自己待着,时不时去看看张起灵,和他一起发呆。 张起灵身上的伤也愈合的差不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日就可以回家休养,只不过因为失忆了最好每月回医院复查一下。 沈静宜过得很平静,心也很平静。 直到第四天晚上,沈静宜睡前心神不宁,乱转着走到张起灵门前。 走廊里很安静,脚下微弱的灯带发出暖黄的灯光,照在米色的地砖上格外温柔,一点也不像普通医院夜晚的走廊,起码沈静宜是不怕的。 她立在门前好一会,不知怎的就顺从了脑子里的想法,伸手打开了门。 病房里一如既往的安静,打扫得也很干净,窗帘没拉,月光皎洁地照亮半扇窗户,在床边铺下一片银白。 风吹着窗外渐渐枯黄的叶子,屋内听不到声音,只看到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床上没有人。 沈静宜呼吸一滞,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认定:他走了。 张起灵走了。 一声没吭,就这么走了?! 沈静宜不敢相信,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被子下面真的没人。 她蹲下身,床下也没人。 不对,张起灵又不是要玩捉迷藏,不可能在床底下。 她猛地打开卫生间的门,推开浴室的玻璃门,没有、都没有。 衣柜里,没有。 外间茶室,没有。 哪里都没有。 沈静宜突然陷入茫然:他真的走了。 不是她胡思乱想。 也不一定,说不定他出去找医生了?或者什么的? 沈静宜跑出门外,这一层中间有个医生的办公室,从早到晚至少有一个医生守在那里,沈静宜推开门,把躺着打瞌睡的医生吓得猛地坐起,“怎么了?” 这里的患者可都是惹不起的人,这么匆匆忙忙来找他,不会有人不好了吧? 医生心里突突地跳。 沈静宜一眼扫尽值班室,没看到张起灵的身影,她惊惶地问:“你看到他了吗?他来过这里吗?” 医生不知道她在问谁,但他值班起除了查房就没见过人,他摇了摇头,然后就见那个身体颤抖眼神恍惚的女生转头就跑了。 急得医生连声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你别乱跑啊!” 这女孩可是被交代要重点关照的对象,听说精神不太好,大晚上的这么乱跑也太让医生担心了。 他急忙起身追出去,却见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关闭,一秒就把女孩的身影遮了个干净。 第168章 我在呢 医院的夜晚从不安静。 病房里的咳嗽与呻吟,值班医护细碎的脚步声,仪器滴答不停的白噪音,或偶发急救的吵嚷。 楼下比顶楼吵得多,也热闹得多。 沈静宜一个女孩子下电梯没引起什么关注,但是她走到门口时,被保安拦下了。 解家医院的安保很不错,沈静宜穿着病号服,守夜的保安不敢放她走。 “病人不可以随便出去的。” “你的主治医生是谁?” 拦住沈静宜的两个保安看这女孩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模样,说话语气很温柔,但立场很坚定,不能离开。 沈静宜低着头,语气飘忽,“我要看监控。” “什么?” “我要看监控。” 沈静宜茫然地重复。 她吃了药,这时正是药劲上来的时候,脑袋又困又沉,几乎重得她站不稳。 此时八月半了,夜晚寒凉,医院尤甚,顶楼一直开着暖气,楼下却没有,此时被凉风吹得身体止不住发颤。 保安听了她的话,为难道:“这监控不是你说看就给你看的,没有允许,就连我们也没有看监控的权限。” 沈静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脑子好乱,耳边好吵。 张起灵为什么要离开?他身无分文,连刀都丢了,他会去哪?他明明都能想起来一点无邪胖子和黑瞎子的事,连解雨臣他都能想起一个碎片,可为什么就是一点也想不起她? 许多问题在脑海里交织,沈静宜脚下踉跄,被气喘吁吁狂奔而来的医生扶住。 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沈静宜梦到了上一世的过去,那些人的身影都淡了,连面容也记不清,可沈静宜就是知道他们是谁,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怨不恼了,可梦里的她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其实是委屈的,可她哪怕在梦里也不和他们说一句话。 她只看着渐行渐远的家人,哭得泣不成声。 转眼那些人影消失了,清晰的属于张起灵的背影走在远方。 沈静宜固执地站在原地,就像没去追家人一样,她也没去追张起灵。 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张起灵的背影,任由视线不断模糊。 “你也要走,他们也走,都走好了……”她攥着拳头呢喃。 “随便,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她不断轻声重复,说给自己听。 可梦境之外,床上的女孩睡得眉头紧蹙,清亮的泪水不断顺着眼尾流下。 还未沾到枕头,就被一只手温柔拭去。 解雨臣是接到值班室另一个医生的电话后直接开车过来的。 沈静宜的第一联系人填的是他。 他最近很忙,要签文件,要做规划,要会谈,要收拾一些不听话的人……他很忙,忙得几晚都没睡个好觉。 不过今晚他庆幸自己睡得不早,也没有应酬,恰好接到了医生的电话,这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他推开门的时候沈静宜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医生被叮嘱过不能做血检,就拿着听诊器简要检查了下她的状态,确认呼吸平稳,明天一定会醒后就出去了。 解雨臣坐在病床边,握着沈静宜的手,被那温度凉得心头一颤。 他调高室内的温度,脱下外套,牵着沈静宜的手腕,爱怜地看着她不安宁的睡颜。 沈静宜睡着睡着就下意识蜷成了一团,她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深陷噩梦,苍白的小脸对着解雨臣,墨色的眉头蹙起,怎么抚也抚不平。 长睫颤抖,泪水渐渐打湿睫毛沿着眼窝流下的时候,解雨臣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住了一样疼。 他接住了那滴泪水,潮湿似乎浸透指尖的皮肤,渗到血液里了,血液流速都慢了。 那一声压抑的呜咽更是震得他手足无措。 他抬手放在沈静宜后背,学着模糊的记忆里母亲做的那样,轻轻拍动,嘴里轻念,“没事,不怕,我在呢,我在呢……” 泪水不断流出,沈静宜安静地哭,解雨臣笨拙地哄。 从月上枝头一直哄到晨光破晓。 沈静宜终于不哭了,只是眉毛还是放松不下来。 解雨臣打湿帕子替她擦擦脸,握着沈静宜的手闭目养神。 这一闭目就睡了过去。 沈静宜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大亮了,她不喜欢早上太亮的光吵自己睡觉,所以睡前总是把厚厚的遮光帘拉上。 但是教授建议她多晒太阳,不能一直待在黑暗的地方,沈静宜就拉一半,剩下一半拉上纱帘,给屋子里放进光线,但绝不会亮得吵醒她。 这样好的光线,大概已经要中午了。 沈静宜缓了一会才能看清室内,她感觉手边似有异物,转头看去。 解雨臣背着光,正趴在她床边睡觉。 床不算高,床边凳还没床高,解雨臣睡觉的姿势有点像学校里趴桌子上午睡的学生。 就连面上掩不住的疲惫也很像。 沈静宜看到他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守了多久。 沈静宜静静看着他,看他衬衫被揉皱的袖口,看他轻轻呼吸时身体微微的起伏,看他发间微薄的汗水。 她一直知道解雨臣是很好看的,他的面容精致但仍带有男子的棱角,或许是唱戏的缘故,一双眼睛尤其勾人,他此时闭着眼睛,少了勾人的眼睛,却更显出一些乖巧来,怪惹人心疼的。 沈静宜抬头看看空调,二十七度。 难怪他这么热。 心里突然觉得好笑,不是耻笑,是温暖的笑。 就像纱帘透过来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 她没想到醒来会看到人,但是这种感觉真好啊…… 关于梦的记忆在醒来后就很快忘了,那股遗留的情绪却久久不能排解,可解雨臣在,沈静宜就觉得好受许多。 她伸手摸到床边的空调遥控器,向下调了调温度。 滴—— 空调响了一声。 解雨臣眉头一蹙,醒了过来。 抬眸看到沈静宜,她歉意道:“你还可以再睡会。” 反正也将近十一点了,再过一会可以吃午饭了。 解雨臣摇摇头,起身,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才朝她露出一个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169章 你会一直在吗 沈静宜摇头。 既然解雨臣醒了,沈静宜也就不用再安静了,两人轮着去洗漱。 收拾完自己,沈静宜坐在沙发上。 昨晚情绪太激动,反而发泄了许多郁气,今早睡醒眼睛有点疼,但精神还算好。 沈静宜想了一下,张起灵就算失忆了也不会出事,安全不用担心,只是她不知道张起灵的行踪,心里忍不住担忧,还有点焦虑。 她发了会呆,等了一会,解雨臣还没出来。 沈静宜打开手机,当然没有张起灵的信息,无邪发了几条关心的信息,沈静宜回了,然后点开阿柠发的消息。 阿柠:【裘德考最近在准备一场行动,还是在国内,具体位置暂时不知,他很看重这次行动,要亲自出马】 沈静宜猜可能是要去广西巴乃,张家古楼那边。 原来张家古楼剧情和西王母剧情离得如此近,那离开的张起灵会是去了那边吗? 暂且放下这件事,沈静宜回道:【看来他很急】 竟然要亲自出马。 阿柠回的很快:【是,他看似精神,实际上已经快走不动路了】 沈静宜知道裘德考的死期近了。 沈静宜:【见机行事,能拿多少东西就拿多少,但不要贪心,安全脱身最重要】 阿柠:【是】 发完消息沈静宜把记录删了,点开俄罗斯方块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玩。 身后卫生间的门开了,解雨臣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沈静宜抬头看去,解雨臣的头发还有一点潮,但也吹干的差不多了,他换了一件新的粉色衬衫,下面穿着黑色西装裤和室内拖鞋,工整又休闲。 病房里备着许多衣服,沈静宜的,解雨臣的,还有两件黑瞎子的。 前面两人的是解四送来的,都是新的。 黑瞎子的是他自己放的。 他在这过夜打开衣柜想找身病号服换着穿的时候,看到几身解雨臣尺码的衣服,不爽地把门一关后,第二天就带了两件衣服挂在沈静宜的衣服旁边,不过自那以后也没用上过。 解雨臣穿的就是解四准备的。 他朝沈静宜笑笑,然后打开柜子拿出两颗梨,“我已经让人送饭来了,过会儿就到,所以零食就不要吃了,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好不好?” “好。” 沈静宜点点头,正要伸手接过,却见解雨臣拿出一个瓷质的果盘放在沈静宜面前的茶几上。 他坐到沈静宜旁边,拿出蝴蝶刀,对着梨下刀。 他的小刀用得真的好,削个水果皮都像折纸艺术一样,果皮卷卷落下,最后完整地掉到垃圾桶里。 再握住梨,唰唰几刀,切得整整齐齐的梨块就一块块掉进果盘里,最后剩下的果核丢进垃圾桶。 两颗梨还挺大的,切完正好满满一瓷盘。 解雨臣拿两个小叉子放进果盘里,然后把盘子推到沈静宜面前。 沈静宜看着干干净净的果切,感觉解雨臣有种居家感。 “谢谢。” 她道谢,叉一块梨放进嘴里。 好甜。 水分也很足。 挺好吃的。 她吃着果切,解雨臣一边看手机一边对她说:“我已经让人查过监控了,监控没拍到哑巴张,也没人看到过他,可以确定他已经离开医院了。” “嗯。”沈静宜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已经让解家的人留意了,只要他还在北京城里,总会找到他的。” 要是出了北京,解雨臣也没什么办法。 现在还是人力为主的时代,管控也不严,一个人离开就像水汇入大海,想找到很难。 “好。”沈静宜咽下口中的水果,放下叉子。 睫羽低垂,在她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她的声音略哑,不大却足够让人听得清楚,“谢谢你,小花哥哥。” 解雨臣看着那张苍白的侧脸,颤动的睫羽像窗外风中摇曳的树叶,可怜又可爱,他轻叹一声,温和道:“你又在说谢谢了,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沈静宜看向盛着水果的瓷盘,边缘有金色的花纹,反射着细腻的金光。 “可是不说谢谢,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了。”她喃喃道。 解雨臣轻笑,“或许你可以抱我一下。” 沈静宜偏头看他。 解雨臣含笑回望。 他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内心忐忑,还有点后悔,他怕沈静宜觉得他趁人之危。 或许是他多虑了,但对待喜欢的人,人总是多思多虑的,小心翼翼,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好。 解雨臣张张口,正想找个说辞把这句话带过去,却见沈静宜倾身覆来。 她张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侧脸贴着他的胸口,软软的,有一点凉。 她的头发恰好蹭着他的下颌,有点痒,让解雨臣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解雨臣的双手因为沈静宜的动作而向两边打开,素日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九门解家当家人在这一刻呆愣得像个毛头小子。 他放轻呼吸,缓缓回抱住她。 一手搭在后背,一手按在后脑。 呼吸里全是她的香气,解雨臣已经很久没和她如此亲近了。 更别说这是在他告白后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解雨臣搂着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你心跳得很快。” 他听到沈静宜说。 声音因为埋在他怀里而略显沉闷,侧脸因为说话轻动,唇瓣也贴着他的衣服,像是在隔着衣服亲吻他。 解雨臣呼吸一紧,胳膊忍不住用力了些。 他苦笑,哑声道:“你要是抱得再紧些,它会跳得更快。” 沈静宜默默收紧手臂,属于解雨臣的温度渐渐穿过两层衣服,传递到她身上。 很烫。 他和她用的是同一瓶沐浴露,樱花味的,有点甜,但他身上原本就有的一点冷冽的香恰好中和了这丝暖甜,交融成一股很好闻的清香。 沈静宜偏了偏脑袋,又闻了闻。 于是搂着她的手臂更用力了些,下一秒又因为怕她疼而放松。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 真的更快了。 莫名的安心。 她突然问:“你会一直在吗?” “会的。” 他的答案来的很快,毫不犹豫。 第170章 可以亲你吗 你会一直在吗?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沈静宜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恒定不变的,但是问题比她的理智更快,她突然就是想问这个问题。 解雨臣知道她的心病,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抚。 可他的答案也是脱口而出的,不用思考。 这就是他的心里话,或者说,他求之不得。 他抱着沈静宜,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温柔而郑重地说:“会的。” “以解雨臣的名义。” 解雨臣,二十七岁,九门解家家主,手握数家拍卖藏宝公司,从民生到互联网产业均有参与,人脉资源遍布国内外,北京城财富金字塔塔尖的存在,可以说是塔尖上最年轻的钻石王老五。 他说话当然是有份量的。 更别说这样发自内心的承诺。 虽然内心最深处还是存有一辈子都无法改弃的疑虑,但沈静宜已经决定相信他了。 她其实也不需要永远,只要这一刻是真心的,就够了。 手臂在解雨臣背后交叠,手指攥着解雨臣的衬衫,沈静宜轻轻笑了一声, “上次的问题……答案我想好了……” 耳边的心跳已经重到震耳欲聋的程度了,沈静宜喜欢这样的心跳,那么重,那么真实,无论是它的生命力,还是它所暗含的情感,都让她好满足。 解雨臣的胸膛不由起伏两下,用来缓解心跳过快的供氧不足,他的呼吸吐在她肩窝里,烫得沈静宜下意识想缩起肩膀。 “是什么?” 他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静,身上的肌肉却紧绷,每一处沈静宜可感的身体都在向她传达他的紧张。 “我决定给你个机会。” “只是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对自己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我挺喜欢你的,但这份喜欢有多少、能维持多久…我也不知道……” 沈静宜平静地在解雨臣面前剖析自己,“我并不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对象。” “我没有在你们面前遮掩过,你们也都发现了,我很贪心……我本想和你们就这样平淡而长久地过,过很久……没想过会和你变成恋爱关系,我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我不希望影响太大……” 沈静宜说着说着变成自言自语。 她眼神失去焦距,脑海里又开始不断推演各种可能性,可能会维持原状,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坏,最坏的是她选择解雨臣后和另外三人疏远,最后只能依靠解雨臣而活,到那时她就只有解雨臣了…… 这样最坏的结果,她能承担得起吗? 她能吗? 她真的想好了吗? 沈静宜的说话声停了下来。 解雨臣原本静静听着,他听出来了沈静宜话语里的不确定,这对她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 她剖析着自己,也在做一场事先说明,就像免责声明,很狡猾的做法,但解雨臣不在乎。 他会慢慢来,只要她给他这个机会。 但她停了下来。 解雨臣心里一紧。 他压住内心的急切慌乱,耐心温柔地喊她,“静宜,静宜你听我说,不会影响到你的,相信我,不会的。” 无论他们背后怎么争风吃醋,绝对不会影响她的。 之前能一直过得风平浪静,正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自觉。 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不要还没开始就否定一切好吗,我向你保证,不会的。” 解雨臣轻抚着沈静宜后背,把人带到自己怀里,他放开她,摸摸她的额发,嘴角勾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笑, “可怜可怜我吧,不要让我在天堂门口掉进地狱,好不好?” 沈静宜被他呼唤回神,耳边听到他的保证。 她顺着解雨臣的力道跨坐在他腿上,面对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解雨臣的长相很符合她的审美,人也很好,她只是凡事都忍不住往坏了想,往最坏想,所以刚刚恍惚了片刻,但现在回神看着解雨臣,沈静宜觉得和解雨臣恋爱也挺好的。 不仅因为他好,她有点喜欢他,而且……她真的很需要能量,和一个常在身边的人气角色恋爱,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取能量了…… 这才是沈静宜打破稳定的最根本原因。 但她看着解雨臣在她点头后扬起的笑意,像旭日东升时初绽的海棠,不觉也回了个笑。 啊,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沈静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忽然觉得屁股底下解雨臣的大腿坐起来如坐针毡。 她低下头,按着解雨臣的肩膀想要起身,却被解雨臣按了回去。 “刚说了要给我个机会,就想跑了吗?” 解雨臣看着怀里偏着脑袋躲避他视线的女孩,心里的欣喜忍不住在嘴角表现出来,他捏着沈静宜的下巴,轻轻蹭她的脸蛋。 他语带委屈,“这样不好吧,静宜?……宝宝?” 他的话音又轻又撩,像缠绵的春风,直往沈静宜耳朵里钻,吹得她耳朵痒得不行,身体都不自觉缩了一下。 “不要这样喊……”沈静宜抿唇,脸上飞起薄红。 “那怎么喊?”解雨臣笑问,“小静宝宝?还是……” “老婆”两个字在解雨臣嘴边绕了又绕,最后还是没喊出来,他心跳得也很快,只是不表现出来,这两个字要是喊出来,大概脸红的就不止沈静宜一个了。 “……”沈静宜红着脸,一言难尽地看了解雨臣一眼。 美人含羞,眼睛水润润的,带着股嗔劲,说不出的勾人。 解雨臣横在她腰间的手不由紧了紧,把人更深地带进怀里。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鼻尖也轻轻相触,“宝宝说,怎么喊你比较好?” “……随你……” 太近了,沈静宜又想躲,却被解雨臣按住了后脑勺。 “那就叫宝宝。” “宝宝……”他轻声喊,越靠越近,“可以亲你吗?” “……”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很轻的吻,火热贴着微凉,轻轻撬开她的唇齿,勾着她,小口地啜。 他的手按着她的腰,一点点加重力道,强硬地似乎想把她按进他骨髓里,心跳鼓噪得似乎要冲出胸口,呼吸急促。 但那吻仍然很温柔。 克制。 极度的克制。 忍得发疼。 第171章 来得真巧 他的吻有些生涩,但只是一会儿,很快就无师自通地引着她共舞。 或轻或重。 绵密到令人喘不过气。 “不、等……” 沈静宜想推开解雨臣,却被他抓着一手抓着两只手制在胸前。 只能被迫承受,在齿间溢出受不住的喘。 亲得她头脑发晕。 意识昏沉间,沈静宜感觉到了身下的变化,硌着她的腿肉,存在感十分明显。 持续不退。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不让她躲,室内逐渐升温,热得人发烫,就在这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咚咚。” 短促的两声。 却仿若惊雷,一下把沙发上的两人从昏沉中唤醒。 沈静宜“唔”了一声,被抓住的双手撑在解雨臣胸上,偏头结束这个吻,垂眸看着沙发不断喘息,唇瓣亮晶晶的,被吮咬得微微发肿。 这点肿很快消失,但浅淡的唇色被硬生生染上了红,精致的小脸被绯红与薄汗衬出惊人的娇艳。 解雨臣下意识偏头追着她的唇。 被沈静宜推开了。 “有、有人。” 沈静宜看向房门。 解雨臣清醒过来,估计是饭送到了。 来得真是巧啊……解雨臣咬牙。 他抱着沈静宜的腰,下巴搭在她肩窝, “嗯,不管他,让我抱一会。” 沈静宜默默让他抱了一会,不对劲的触感却不减反增。 耳尖烧得通红,沈静宜离开解雨臣的怀抱,起身,低头看向解雨臣的眼睛,淡淡道:“去开门。” 解雨臣深吸口气。 解雨臣从不知道恋爱原来是这样让人脸红心热的感觉,之前他追求她,无论多少喜欢都只是他一厢情愿,但她回应了,他心里又惊又喜,有种想向所有人炫耀的冲动,恨不得现在就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更别说吻她了,简直浑身都躁动。 一把年纪了,情窦初开也就算了,竟然像毛头小子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艹,解雨臣暗骂。 “好。” 他面无异常地站起身,走到门前,但没立刻打开,而是面朝着门站了好一会。 期间短促而规律的敲门声又响了两声,解雨臣没理。 直到再无异样,他打开门。 “家主。” 一打开门就看到自家花儿爷脸色漆黑,解四弯腰致意时不由心里打鼓。 怎么了这是?嫌他送饭送慢了? 他可是以最快的速度过来的! 而且花儿爷的衬衫怎么这么皱? 解四纳闷。 “进来,把东西放下就出去。” “是。” 解四从身后佣人推着的餐车上端着饭菜,一道道地亲自送进屋里,放在餐桌上摆好,然后和从卫生间出来的沈静宜打了个招呼, “沈小姐安好。” “你好。” 沈静宜笑着朝他点点头。 她看起来刚洗了脸,耳边头发沾湿了些,唇色微红,一笑起来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粉玫瑰,漂亮得惊人。 解四低下头,隐有所感。 他不会坏了花儿爷好事了吧…… 这不怪他啊,是花儿爷打电话的时候交代让他快点送饭的! 解四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沉默离场。 解四一离开,屋里就又只剩下沈静宜和解雨臣了。 沈静宜觉得气氛有点微妙,她坐到餐桌前,说:“先吃饭吧。” 解雨臣微笑着坐到沈静宜身侧,“好。” 午饭吃完,沈静宜说:“我要出院。” 张起灵离开了,她也不想再多逗留了。 “那宝宝的治疗怎么办?”解雨臣迟疑问道。 他的面色很忧虑,很正常,可这独特的称呼还是让沈静宜不自在。 “小花哥哥,要不你日常还是叫我静宜吧?”沈静宜纠结着说。 “不习惯我喊你宝宝?” “嗯。”沈静宜点头。 “多听听就习惯了。”解雨臣笑道。 沈静宜的脸皱成一团,解雨臣见状笑了起来,捏一把沈静宜脸蛋,道:“逗你呢,静宜不习惯就不喊。这是我们私下的称呼,好不好?” 沈静宜松了口气,小仓鼠一样点头。 不是解雨臣拿不出手,也不是她想隐瞒和解雨臣的关系,而是对沈静宜来说,宝宝这种称呼如果在外人面前喊出来,她会尴尬地想钻到地里去。 称呼的小事解决了,沈静宜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住在这里了,还会接受治疗的。” 解雨臣:“好,家里已经收拾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沈静宜:“那你待会就给我办出院吧。” “这么着急?”解雨臣诧异。 “嗯,有点事要去办。” “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昨晚都没休息好,待会回去好好休息吧,而且还有那么多工作等着你,不用陪我。” “我永远有时间陪你。”解雨臣凑过来亲了沈静宜一口。 沈静宜脸一红,“知道了,但是真不用。” 解雨臣细细看了她两眼,叹气,“好。” 长睫低垂,露出难过的表情,沈静宜亲了下解雨臣的嘴角以作安慰,蜻蜓点水般。 “乖乖在家等我,我玩完就回去了。” 一本正经的,说的却是渣男一样的话。 解雨臣嘴角一抽,勾出一个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一把把沈静宜拉进怀里,“就这样敷衍我?宝宝也太坏了。” 沈静宜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可爱死了。 解雨臣靠近,低声问:“可以再亲一下吗?” 虽然是问话,却没有等沈静宜回答的意思,他直接亲了上去。 缠缠绵绵。 良久,又问:“可以再亲一下吗?” “……” “再来一下好不好?” “唔……解雨臣!” 反驳的话语被对方吞了下去。 …… “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一次,求你了…宝宝……” 第172章 小乞丐 说什么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个没完。 解雨臣那家伙不知餍足的,沈静宜被勾着亲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送走解雨臣的时候,沈静宜嘴巴都红得像被碾出了汁液。 虽然没肿,但红得过分。 沈静宜把门关上,独自坐了一会。 她翻出枕头下的匕首,试着像飞镖一样扔了出去。 咚! 锋利的匕首直直插进墙壁里,沈静宜上前查看,发现刀身有一半没入墙壁,虽然落点与她的预设位置相差甚远,但这力道令沈静宜咂舌。 武力值果然提升了,像上次亲了无邪之后一样,但时效有多久不清楚。 她拔出匕首,毫不费力。 一次扔一次收,这加成或许不是一次性的? 沈静宜把刀尖对准指尖,轻轻划了一道,血线渗出,在痛感刚传来时就愈合了。 挺好,这下自保能力更强了。 沈静宜打开衣柜,脱下身上的病号服,挑了一身衣服换上。 深灰色高领略收腰的毛衣,长度到大腿根部,水洗蓝的牛仔裤,再配一双黑色的高筒长靴。 沈静宜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把衣服同套搭配的一条长款锆石蝴蝶项链戴上,蝴蝶翅膀是蓝色的,大概三指宽,坠在胸下。 这条项链大约就占了这套衣服一半的价格,这套穿搭一下就有了亮点。 沈静宜把匕首收进靴子里,转身出门。 这次离开医院没有人拦了。 初初立秋,医院外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些许寒意。 忘记让解雨臣留点现金了,还好医院附近有银行,沈静宜没走多久就找到了银行。 她查了一下张起灵给的卡里的钱数,竟然有七百多万,惊了沈静宜一跳。 她没想过张起灵会走,早知道就把卡还他了,身上有钱的话,无论他离开是想做什么都会更顺利。 沈静宜取了点现金塞进裤子口袋里,离开银行,打了辆出租,向着售楼处而去。 她分别用张起灵和解雨臣的卡各买了两套房,地段都很好,所以不便宜。 一套留给张起灵,两套留着出租,然后日后升值卖掉,最后一套精装修,可以拎包入住。 十几年后房价最高点抛售,那两套投资用房就能赚回来翻倍的房产,稳赚不赔。 这样大手笔的消费,解雨臣那里是能收到消费短信的,他看着消费地点,若有所思,然后给负责外务资产的解三打了个电话。 沈静宜低调离开售楼处,销售恨不得送她到家,沈静宜拒绝了,她转身去了金店。 现在经济上行期,人们买首饰更偏爱钻石珍珠宝石什么的,尤其是沈静宜这样的年轻女孩,就没见过她这样买黄金的。 现在的黄金首饰款式大多又俗又老气,全身戴金的只有随时要跑路的道上大哥,或者穷人乍富,所以才衍生出一个十分具有时代意味的流行词“土豪金”。 沈静宜不嫌弃黄金土,她只震惊现在金价居然这么低,一克不到九十块! 难怪解雨臣随便拿金条当压岁钱发,不过他给的金条上有印章,更像是纪念币。 沈静宜克制着买了三千克的黄金,大约花了三十万。 没敢买多,低调地拎着销售送的包离开金店。 买完又去买了个保险柜,花钱让人送进了精装修的房子里。 房子两百多平,一个人够住了,装修比较西式,现在流行这样的装修风格,沈静宜不讨厌这种风格,她看中这套房子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安全。 这是这一片安保最好的小区,住户都挺有钱有身份,警察局就在一公里内,很适合一个人苟着。 沈静宜躺在沙发上,放空大脑。 其实她做的这些事解雨臣很轻易就能帮她解决,但沈静宜就是想自己做,自己来,就像筑巢一样,沈静宜在这个屋子里得到了不同于四合院的,另一种安全感。 她突然想在这里待着,自己宅几天,谁都不见。 想法来的突兀又汹涌,沈静宜顺从了自己的心。 但她还是给解雨臣发了消息。 解雨臣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沈静宜不想接,但还是接了。 他只问了她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几天是多久。 沈静宜也不知道,她沉默了一会后,说:“三天。” 最多颓废三天,让自己逃避所有的事三天,然后,她会回去。 解雨臣最后还是同意了。 “师父那边也麻烦你帮我想个借口了。”沈静宜说。 “好。” “小花哥哥,你真好。” 沈静宜嘴角不自觉勾起,似笑似叹,放轻的声线听起来像清甜的山间风,吹得解雨臣也无奈一笑, “知道我好就别忘了回家。” “不会让你守寡太久的。”沈静宜回道。 “又胡说。”解雨臣扶额。 挂断电话后,沈静宜通过物业找了保洁,翻倍的钱花下去,当晚她就躺在了刚铺好的床褥上。 窗帘被拉起来了,沈静宜吃了药,睡得很好。 这三天只吃了两顿饭,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罢了。 沈静宜过得浑浑噩噩不知时间,每天就宅在卧室里,除了卫生间几乎连床都不下,屋里暗得要命,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 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睡过去的。 这样颓废的日子许久没过了,一过起来沈静宜差点想一直躺在这里,躺到死。 第三天的晚上,沈静宜看到手机上的日期,沉默了许久,定下了明天十一点的闹钟。 晚上之前要到家,这是她和解雨臣说好的。 可能是这几天实在睡太多,或者对药效产生抗体了,嗜睡的副作用在今晚不太明显。 沈静宜没睡好。 她睁眼时,外面天才蒙蒙亮,一看时间,四点半。 睡不着了,沈静宜干脆起床。 冰冷的水扑到脸上,沈静宜直接出了门。 外面很凉,湿气也重,沈静宜穿着打电话让物业送的衣服,缓缓走在街道上。 路上几乎没人,沈静宜遇到了一个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咬一口,嚼很久。 走到街道拐角处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沈静宜已经很久没见到乞丐了,她在这个世界实在很少出门,就没碰上。 以前心软被骗过,什么聋哑人没钱治病的老人,她那时没钱都还会给点,后来乞丐诈骗套路被揭穿,沈静宜就再也不施舍了。 但现在这个时代不一样。 这个乞丐也只是个小孩子,看着只有八九岁。 距离还很远,他却惊醒了,目光直直看向沈静宜。 他的衣服很薄,袖口都拆线了,脸上脏兮兮的,那双眼睛里有惊慌,有闪躲,还有更多的,却是狼崽子一样的野性。 沈静宜沉默地在他的注视下走过去,把剩下的包子连着包装袋放在他面前的碗里,想了想,把喝了两口的豆浆也放在旁边。 然后她对他说:“伸手。” 他犹豫了很久,试探性伸出手。 沈静宜把口袋里的现金都给了他。 第173章 就这么办 现金不算多,七百多。 之所以没直接放他碗里,也是因为他年纪实在太小,沈静宜怕他被别的大人欺负。 放完,她起身走了。 男孩打开手心,看到一卷红钞,瞪大了眼睛。 他长得瘦瘦小小,看似八九岁,实则已经十三岁了。 他家原本在西北的,八九岁的时候母亲去世,父亲把继母带进家里,他和双生哥哥日子过得很不好,吃不饱穿不暖,继母把他们当免费劳动力用,甚至虐待,他们反抗不了但一直都不是听话的性子,十一岁那年兄弟两个离家出走,沿街乞讨为生。 两个小男孩目标太大,即便他们再聪明也抵抗不了坏人,拐子把兄弟两个带离了西北,他们计划逃跑却出了岔子,兄弟失散,小乞丐流落到北京,发了场高烧,差点一命呜呼,继续沿街流浪。 他看到手里的红钞,第一想法是:那些乞丐说在北京乞讨都能发达是真的! 震撼之后,他转身寻找那道纤细的身影,却已经看不见了。 他攥紧手里的钱,耳朵一动,听到身后巷子里几道蹑手蹑脚朝他靠近的声音,低头捡起碗,头也不回地跑了。 做了好事的沈静宜走到公交站台。 她口袋里还有几个钢镚,打车是打不起了,正好坐公交回家。 走到胡同门口时,太阳刚完全升起,沈静宜打开手机看时间,才七点五十三。 好早。 但是解雨臣竟然已经出门了。 解四解释道:“花儿爷说小姐您今儿个会回来,所以早点去公司处理工作,今天就能早些回来。” 解雨臣按照沈静宜的日常习惯推测她回来的应该会晚点,没想到沈静宜今天反而回来的很早。 沈静宜笑了一下,制止解四打电话汇报的动作,温声道:“不用和他说了,小花哥哥回来了自会看到我的。” “师父呢?在睡觉吗?”她问。 解四:“黑爷出门办事了,说等您回来告诉您,他过几天就回来了。” 让她记得想他。 这话解四隐去了,他毕竟是花儿爷的人。 沈静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回到房间。 肩膀一塌,手机一扔,就倒在床上。 她开始思考接下去的行动。 张起灵不见了,最大的可能是去找他在记忆了,说不定在现在已经在哪个墓里了。 阿柠还没传消息来,估计裘德考还没开始动身。 巴乃的剧情之后就是古楼,这个时间段的事情沈静宜知道的不多。 似乎有什么石头里的人,怎么遇到的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唯一印象深刻的剧情点只有云彩——胖子动心的小姑娘。 最后死了,具体怎么死的不知道,只知道胖子真的很喜欢她,她的死对胖子打击很大。 要不要管? 管了她要不要管潘子? 潘子为了救无邪死在了古楼里,霍仙姑也死在古楼里,她和霍仙姑没一点交情,和潘子有一点但不多。 云彩和潘子…… 沈静宜想想胖子和无邪,不得不承认,她内心是不忍心让他们伤心的,尤其在自己有能力改变的时候。 一开始就自私的人是不会把自己折腾出抑郁症的,抑郁症的人大多良善,连攻击性都是对准自己,而当他们尝试攻击外界,两种状态并存或交替出现时,就成了双相。 虽然沈静宜不想承认,但她实际上真的挺容易心软的。 沈静宜决定插手试试,但不会像阿柠那样亲自出手,最后两人活了皆大欢喜,死了,那也无愧于心了。 但是怎么插手,又是一个问题。 而且在那之前,无邪他们三个当初是怎么去了巴乃的?他们三个是不是一起去的?现在张起灵丢了,剧情还会那样发展吗? 不记得。 想不通。 沈静宜眉头紧皱,思绪延伸出无数枝节,几乎都指向了未知。 阿柠活了,她能改变剧情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可与此同时就侧面说明蝴蝶效应是存在的,她已经不能再完全把原著当既定剧情去推演了。 沈静宜烦得直皱眉,脑子还总是想着想着就莫名其妙发起呆来,思绪总被打断,让沈静宜恨恨捶了自己脑门两拳。 她放弃思考。 打开手机,给无邪发了条消息:【下次要离开杭州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吗?】 很快无邪的回信发来:【当然可以】 沈静宜:【谢谢】 无邪删删改改的第二条信息姗姗来迟:【胖子在我这,小哥总是想不起来东西也不是办法,我看了家里的资料,找到了一点关于他身世的线索,刚和胖子决定去巴乃看看,大概一周后出发】 沈静宜一骨碌坐起,没想到无邪他们速度这么快,她立马编辑信息:【可以等等我吗?我也想去,拜托了】 无邪:【嗯嗯!】 沈静宜:【谢谢你】 无邪:【不用客气的】 沈静宜没再回复,她怕这段对话结束不了了。 她开始琢磨要带什么东西,之前行动前都是张起灵给她准备好东西的…… 想到张起灵,沈静宜不免又难过一会。 接着思考要怎么和解雨臣说。 他肯定会要和她一起的,沈静宜在犹豫要不要让他一起。 巴乃要待多久不知道,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虽然有解雨臣在安全系数更高,但他到底是解家家主,很忙的,上次在塔木陀消耗差不多一个月,遗留的工作他到现在都没处理完。 更别说许多商机什么的时效性很强,一旦错过就没戏了。 古楼的剧情他还要参与,好像还是不得不参与,那时又要忙,前后加起来时间太长,对解雨臣的影响太大了。 沈静宜想来想去,决定不让解雨臣去。 可他知道她要做什么的话肯定不会放心让她自己去的………… 还是不告诉他好了。 到时候自己走,就说去旅游…… 沈静宜感觉这样对待刚确定恋爱关系的男朋友不咋好,自我矛盾地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摆烂地闭上眼。 不管了,就这么办。 第174章 约会 午饭后沈静宜躺在床上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解雨臣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沈静宜坐起身,揉揉眼睛,“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没想到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早知道就等你一起吃早饭了。”解雨臣叹气。 他确实刚回来,坐在这也就十分钟左右吧,静静看着沈静宜的睡颜,忍不住偷亲了两下。 沈静宜打了个哈欠,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好。” 解雨臣笑着点头。 沈静宜起床收拾好自己,出来时解雨臣正坐在沙发上,她坐到他旁边,“你最近好像很忙。” 解雨臣没有否认,一手搂着沈静宜的腰一手玩着她的手,道:“还剩点尾巴要处理。” 而且还有其他安排,他要先把之前积压的事情处理了,免得到时候腾不出时间。 想到自己的安排,他低下头,问道:“宝宝后天和我一起去约会好不好?” “约会?好啊。” 沈静宜直接同意了。 解雨臣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温柔地笑:“谢谢宝宝赏光。” 沈静宜真觉得扛不住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亲亲狂魔。 脸又红了,她嗯了一声,抽出手,“离吃饭还有好一会,我去找本书看。” 走到书架旁背对着解雨臣,沈静宜长舒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解雨臣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勾引她。 之前也就算了,这都确定恋爱关系了怎么还这样? 沈静宜觉得自己的理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 下意识想到这句话,沈静宜被逗得笑了好半天。 拿着书坐回解雨臣旁边时,一看到他还忍不住笑。 解雨臣挑眉:“宝宝在笑什么?” 沈静宜收住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好笑的事。” 解雨臣看着她眼里憋不住的笑意,也笑了,“什么事这么好笑,说给我听听?” 这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要解释笑点的话也太尴尬了! 沈静宜摇头,“真没什么啦。” 解雨臣笑意加深,眸光变幻,看起来有些危险,“宝宝——”他拉长音,问,“你不会是在笑我吧?”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也就和你有点关系而已。 沈静宜略心虚地咳了一声,拉着解雨臣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好了,陪我看会书吧。” 解雨臣佳人在怀,自然不会再追问,他笑着把沈静宜带得更近些,低头和她一起看。 窗外极好的光线照进来,被薄薄的纱帘过滤成温和的白光,正适合看书。 屋内两人依偎着,安静却温馨。 … 约会日。 沈静宜前一晚睡得还不错,虽然解雨臣说时间安排得不急,她睡到自然醒也没关系,但到底是第一次约会,沈静宜还是提早些起了床。 昨晚睡得也早,所以精神还不错。 沈静宜看着衣柜里的衣服,犯了严重的选择困难症。 穿什么啊…… 她换了几套,甜美的连衣裙,元气的短裙,简约的裤子,甚至偏性感的包臀裙都试了,最后全都沮丧地脱了下来。 好看是都很好看,但又觉得哪个都不太合适。 约会到底怎么穿啊?沈静宜绝望抱头。 现在可以反悔不去吗? 解雨臣如果临时打个电话跟她说自己今天加班,对不起宝宝他要失约了,那该多好啊…… 沈静宜微微期待,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折腾这么会,解雨臣的电话真的来了。 “喂。” 沈静宜没精打采的。 解雨臣:“宝宝已经起了?竟然没睡懒觉吗?” “嗯……”没睡懒觉的时间都用来换衣服了,但还是还没选好穿什么,沈静宜瘪瘪嘴。 解雨臣轻笑:“那我现在回去接你。” “啊,这么快?”沈静宜焦虑了。 解雨臣:“快?宝宝有什么事要做吗?我可以回去等你。” 昨晚有突发事件,他昨晚草草处理了,今天很早就起来去公司收了尾,然后在公司补了会觉,在预先交代的沈静宜快睡醒的时间被助理叫醒,这才打了这通电话。 沈静宜嗯了一声,沮丧道:“我还没想好穿什么衣服。” “宝宝穿什么都好看。” 解雨臣立马接道。 沈静宜惆怅:“就是因为穿什么都好看才更不知道穿什么了。” “那我回去帮你挑一挑?”解雨臣笑问道。 “那算了,你回来接我吧,我很快就好。” 还是自己来吧。 沈静宜挂断电话。 看着柜子里的衣服,闭上眼睛,选择自己名字里的宜字,笔画一共八笔。 她伸出手,摸到一件衣服,从左往右数,数到八,停了下来。 沈静宜把衣服拿出来,睁开眼。 一条粉色的裙子。 比较修身的款式,剪裁合体,正面看比较简约,但是背面腰部镂空,下方缀着蝴蝶结腰带,甜美中带点性感。 按笔画选的这套还不错,沈静宜换上,坐在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里面满抽屉的化妆品又犯了难。 她看向镜子,镜中人美得发光。 这几天解雨臣亲得她感觉身体都有力气了。 沈静宜选了支豆沙色的口红涂上,就结束了。 把浅淡的唇色遮住,豆沙粉不仅完美契合她今天的裙子,更衬得那张小脸白嫩又温柔。 戴上上次解雨臣送的珍珠项链,再戴上一条珍珠和钻石的发饰,换上一双米白色,鞋子上有一条珍珠绑带的高跟鞋,沈静宜终于松口气坐在沙发上。 等到解雨臣敲了门,沈静宜回了声:“稍等。” 她拿起桌上的白色手提包,起身打开了门。 解雨臣听到门内的回应就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着。 沈静宜打开门时,一下就撞进了他眼里。 一般人穿粉色很灾难,但是粉色在沈静宜身上只会衬得她莹白如玉,身上的珍珠钻石装饰也相得益彰,在她如墨发间低调闪耀,在温柔淑女的风格上更添了几分灵动,像一只粉色的月季花精灵。 解雨臣被美得晃了神。 沈静宜关上门,发出“嗒”一声轻响。 解雨臣回过神来,伸手扶着她的手臂,赞道:“宝宝真漂亮。” 沈静宜还没回应谢谢就听他又问:“可以亲一下吗?” 沈静宜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可以。” “哎——好吧……” 解雨臣十分失落。 第175章 约会进行时 和有钱人的约会也没什么特别的。 解雨臣只挤出了一天的时间,没法带她去远的地方游玩,沈静宜也不是喜欢出远门的性子。 在一家私房菜馆吃了午饭后,下午去看了一场歌舞表演,高雅版,沈静宜没什么艺术细菌,看得昏昏欲睡,最后竟然在解雨臣肩头睡着了。 解雨臣替她理理身上的薄毯,心里暗道失策。 上次看她在会所里只看歌舞,还以为她喜欢这个呢。 歌舞结束已经下午四点,沈静宜醒过来颇为不好意思,她第一时间摸摸嘴巴,干的。 “其实我认真看了的,挺好看的,就是,就是我昨晚没睡好……” 沈静宜强行挽尊。 解雨臣配合表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宝宝不喜欢呢,既然觉得好看的话,那下次再来。” “这就不用了。”沈静宜断然拒绝。 解雨臣轻笑。 为了活动睡得酥了的骨头,晚饭前去逛了商场。 沈静宜现在没什么购物欲,但解雨臣想给她买,最后挑了一条粉钻的细手链。 七颗红豆大小的粉钻被铂金连起,很漂亮。 和她自己随身戴的银镯子搭在一起,让银镯显得更加黯淡无光。 沈静宜看看那只朴素的细银镯,还是没摘下来。 逛完商场去吃晚饭,路有些远,解雨臣开车开了将近一小时。 这是一家顶楼餐厅,全落地窗的包厢,窗外左侧是低矮的北京中心地带,越往右越繁华,高楼大厦,这家餐厅就位于这样的中间地带。 屋子里到处都有红玫瑰点缀,但并不大面积铺张,而是恰到好处地出现,氛围感拉满的同时更显高级。 桌上的西式餐点摆盘精致,沈静宜面前酒杯里是葡萄汁,解雨臣杯里是葡萄酒,昏暗暧昧的光线下,杯中液体颜色相差无几。 沈静宜看一眼白瓷瓶中斜插的两只红玫瑰,再看看对面身穿粉色衬衫的解雨臣,不得不承认,和有钱人约会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尤其这个有钱人俊美得要命。 还正慢条斯理地给她切牛排。 大概这就是她十几岁时幻想过的总裁男友的样子吧。 沈静宜接过解雨臣切好推过来的牛排,叉进嘴里。 鲜嫩多汁,熟度正好。 他们两人都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算热络,但很温馨。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侍者拿了本菜单一样的东西过来。 解雨臣接过,就让他下去了。 沈静宜好奇地问道:“你还要点什么菜吗?我已经吃不下了。” 而且点菜怎么还让侍者离开了? 解雨臣抬眸看着对面那个眼神疑惑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刚吃完饭就补了口红,对着手机屏幕把自己打理得好好的,可以说是解雨臣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她这么爱惜形象。 这也说明她很看重这次约会,解雨臣很欢喜。 他笑着把本子放在桌上推过去,“我不是要点菜,这也不是菜单。” “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礼物? 沈静宜脸上不由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她看向桌上的红本——不动产权证书。 她睁大了眼睛。 拿起红本本,下面压着一份转让协议。 位于六环的庄园,占地一万一千平。 沈静宜看着房本上的地址和面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扫黑除恶行动前特有的私人庄园吗?还是在京城?一万多平??? 那是多大…… 沈静宜失去了对面积的感知,她看着转让协议甲方解雨臣龙飞凤舞的签名,感觉自己陷入了梦境。 是做梦吧?是做梦吧。 手悄悄放下去掐了自己一把。 嘶。 好疼。 不是做梦。 沈静宜抬眸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在此时递了支钢笔过来,“宝宝签个字,它就是你的了。”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俊美的眉眼上,像是给他镀了层神光。 沈静宜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外号为财神爷了,她现在就突然有种他好闪耀的感觉。 她下意识伸手摸摸放在腿侧的包,感觉里面准备送给对方的礼物实在拿不出手了。 天降巨财,沈静宜的指尖按在钢笔上,心神恍惚。 她深呼吸,把笔放在证书和协议上,抬手,思量半晌。 她想把这东西推回去,太多了,她本就不是物欲很重的人,拿了解雨臣的卡已经很够用了。 但是解雨臣准备这个作为约会礼物,直接推回去反而让场面不好看。 “是不喜欢吗?” 沈静宜纠结的时候,解雨臣的声音传来。 她回神望去,解雨臣眉眼轻蹙,漂亮的桃花眼中隐约透露出紧张期待的情绪。 歌舞已经不得她喜欢了,要是礼物也没送到她心里……解雨臣想想就被挫败感笼罩了。 沈静宜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抿起一个娇俏的笑容,脸侧浅浅的酒窝浮现。 她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怎么会啊,你送我这个我简直太喜欢了!” “我就是有点被吓到啦。” 唇角笑得更深,她笑得眉眼也弯弯,眼睛里亮晶晶的,连发间的钻石也比不上她的光彩,美得不可方物。 解雨臣听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恰在此时,一道彩色的闪光在眼尾炸开,沈静宜转头看去。 一道道烟花在黑沉的天幕上绽放,白、粉、蓝为主色调,一团团、一簇簇,在她眼里争奇斗艳。 沈静宜张了张嘴,她转过来,“这是……” 解雨臣笑着点头:“嗯,是我准备的。” 他牵住她的手,认真道:“静宜,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我第一次准备和女孩子约会,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希望你喜欢。” 他语气真诚,手紧紧握着沈静宜的手,绷紧的指骨泄露了他紧张的心情,和他自若的神情不太一样。 沈静宜捏捏他的拇指,是安抚,却更像调情。倾身,她举起两人相牵的手,侧脸贴在解雨臣手背上,垂眸笑道, “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mUa” 她翻开解雨臣的手,在他手心啵下一吻,粉色的唇印在他白皙的手掌上闪着细碎的光。 第176章 无山居 再完美的约会也有结束的时候。 “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解雨臣看一眼沈静宜身后的房门,问道。 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可惜。 沈静宜微笑,摆摆手指,“不行哦~” “我保证我不会做什么的。” 解雨臣抓住那只摇摆的手指,含笑望着她。 “不行就是不行。” 今天的气氛太上头了,沈静宜感觉放他进去有点危险。 但就算没放他进去也没躲过他的深吻,解雨臣被拒绝直接装都不装了,把沈静宜按在门上亲。 “那就亲一下吧……”他含糊道。 沈静宜脑子都要被亲晕了才被放开。 她一边觉得没放他进去真是正确的选择一边调整呼吸。 瞪了解雨臣一眼,眼见着他又想亲过来,沈静宜直接按住他的胸口,“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东西?” 解雨臣果然停了,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深蓝的宝石袖扣,还有两个,小玩偶? “之前不是说要送你礼物吗,这两个是羊毛毡,我自己戳的哦,好难弄呢。” 和解雨臣比拼财力是不可能的,宝石袖扣是为这次约会准备的礼物,羊毛毡却是她戳了好久才做成的。 手工礼物永远特别在心意上,这两个羊毛毡小人一男一女,沈静宜指着小人说:“女是我,男是你,虽然有点丑……但是你敢嫌弃你就死定了。” 她在手工艺术品等方面真的……顶多也就有点鉴赏能力了…… 解雨臣看着手中两个十几厘米的,初具人形的小人,费了好大劲才压住嘴角的笑意。 战术性咳嗽一声,他亲亲沈静宜的侧脸,“怎么可能嫌弃,很可爱,我很喜欢。” 沈静宜满意点头。 然后就进门,啪地把门关上。 “我要睡觉了,小花哥哥晚安。” 她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解雨臣哭笑不得,他又不会吃了她干嘛这么躲着……好吧有点想……好吧是很想…… 哎。 解雨臣叹息,温声回道:“晚安。” 解雨臣洗了个冷水澡。 低头看向脚下不停歇的水流,解雨臣闭了闭眼,一手扶墙,一手认命…… 那只手,她吻过…… 一声闷哼被潮湿的水声吞没。 … 解雨臣没想到刚约会没两天沈静宜就出去玩了。 还先斩后奏。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危险,沈静宜站在杭州机场外,心虚地点点手机后盖,“因为你很忙啊……” “我说过我永远有时间陪你。” “不要玩物丧志哦,你要赚钱养家,任务很重的。”沈静宜瞎扯着乱七八糟的理由,“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游手好闲的废物,那就是我,所以小花哥哥你就辛苦一点,守着家等我回来吧~” 电话那头,解雨臣哪怕明知这是她哄他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只要她乐意,真是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的。 解雨臣无奈叹气,“要玩多久才回来?” 沈静宜也不知道,“不确定,可能会有点久吧……而且我可能有时候不方便接电话,但你不用担心,等我回去就行。” 解雨臣皱眉:“你……”这是要去哪?怎么会不方便接电话? “嗯放心啦,真的没事的,我先挂啦,拜拜~” 沈静宜甜甜的嗓音从对面传来,下一秒就断了通讯。 解雨臣放下手机,捏捏眉头。 不方便接电话,除了偏远地区就是深山老林,或者……地下…… 沈静宜去那些地方干什么? 解雨臣思来想去,最后锁定了一个名字——张起灵。 她一定是去找他了。 静宜实在太看重他…… 幸好他失忆了。 张起灵失忆,黑瞎子忙得家都没空回,这才给了他上位的机会,解雨臣深知这一点。 但这又何尝不意味着,就该他上位呢? 敲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停了下来,解雨臣静静看着桌上的手机,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 沈静宜看着挂断的手机屏幕,轻叹一声。 上次回屋看手机了才发现,解雨臣挑的初次约会日期正好是七夕节,真是够浪漫的。 可惜她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人过来。 沈静宜转身,朝侧边等待的两人挥手。 无邪笑着更用力地朝她挥手。 他和胖子知道沈静宜要来,亲自来接机。 她今天穿着一件一字肩的毛衣,微喇的牛仔裤显得她腰细腿长,比例更加逆天。 她实在漂亮得惊人,头发在颈侧盘起,插着一个长花串形的碎钻发饰,几根长长的流苏落在锁骨上,和手机对面的人说话时,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看她。 含笑朝他走近,喊着他的名字时,无邪的心又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无邪?”胖子撞他一下,“妹妹喊你呢!” 发什么呆啊! 无邪愣愣回神,“啊?啊!那个,怎么了小静?” 沈静宜看无邪的表现,心知他估计还是对她有意思。 沈静宜有些不自在地掐掐指尖。 她为这关系头疼,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等合适的时机向他们透露自己和解雨臣的关系,然后再看吧。 沈静宜压下心中思绪,笑道:“谢谢你们来接我,现在要去哪?直接去巴乃吗?” 无邪摇头,“先去我那里,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好,要在杭州多呆两天。” 无三省失踪了,潘子从塔木陀出来时又受了伤,很重,现在在养伤。 没有帮手,无邪只能和胖子商量着准备东西,很耗时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二叔那里,这几天看他看得太严了,无邪不方便动。 沈静宜就跟着他们去了无山居。 无山居就在西湖附近,地理位置极佳,沈静宜看着面前的铺子,突然意识到无邪真的是个富二代。 前台坐着个专心玩扫雷的男人,看着二十上下,脸长得比较嫩。 “随便看看啊。” 他随口招呼着,眼睛不离屏幕,屁股也没动一下。 无邪嘴角一抽,进去踹了他一脚,“你这什么态度,难怪铺子生意不好,客人进来了你都抓不住。” 王盟被踢得手一抖,鼠标点到炸弹上了,一局瞬间结束,他发出一声哀嚎,“老板,这哪能怪我啊?听听你在店里放的什么音乐,客人刚进门都被你吓跑了!” 沈静宜挑眉,仔细听了下店里的音乐。 这旋律是……哀乐?? 沈静宜诧异地看向无邪,无邪脸一红,没功夫和王盟瞎扯,忙解释道:“放这音乐是有原因的,我和胖子忙着商量事情,总是有客人进来问东问西,很耽误事,所以,那个……” 沈静宜噗地笑出声来,“真有你的。” 第177章 去巴乃 别看无邪在沈静宜面前总一副纯情男大的样子,他在王盟面前还是有点老板的样子的。 在杭州这地界,无家大本营所在,还有无邪的二叔无二白镇着,王盟从没见过无邪这样忐忑讨好什么人。 但一看到沈静宜的脸,王盟就懂了。 两人在无邪的介绍下互相打了个招呼,王盟就悄咪咪退到胖子身边,小声问:“胖爷,这是老板娘吗?” 胖子挤眉弄眼,“你家老板倒是想呢!” 王盟了然。 沈静宜和无邪聊了两句就开始打哈欠,她今天起得早,又晕车,现在很想睡一觉。 无邪立马引着她往二楼走,“客房都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说,我去买。” “好。” 沈静宜没有拒绝。 “啊,对了。”无邪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静宜,“小哥呢?我以为你说想来是想带小哥一起去找记忆呢,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张起灵那几个人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出门? 沈静宜也停在楼梯上,嘴唇抿了一下,面上有几分明显的压抑,“忘了告诉你们了,他不见了。” “不见了?!”X2 无邪瞪大了眼睛,胖子噔噔两步跑过来,站在栏杆旁仰着头看向沈静宜,“不见了是啥意思?他丢了?” “嗯。”沈静宜声音沉闷,“他自己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有一天晚上我去找他,发现他不在,后面一直没回来,小花哥哥也帮忙找了,却没找到。” “我觉得他应该是寻找自己的记忆去了,可能在哪个斗里,也可能就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无邪和胖子对视一眼,看沈静宜怔忪的模样,开口道:“你先休息,我让人尽快把东西准备好,我们早点去,看看他在不在那。” 沈静宜点点头。 她走上二楼,放下包,关上客房的门。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沈静宜以为自己会倒头就睡,没想到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也就算了,脑子还是困倦得发出要睡觉的信号。 沈静宜气笑了。 一连几天都睡得不好,沈静宜觉得自己可能是吃出抗药性了。 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好像对药物越来越免疫了,布洛芬是这样,精神病药也是这样,以前少说连吃两个月才吃出抗药性,现在才过去半个多月而已。 要停药吗?算了。已经鸽掉治疗了,药物还是继续吃着吧。 在无山居宅了三天,第四天深夜,无邪突然敲响房门,鬼鬼祟祟地让她快点收拾东西。 “现在吗?” 挣扎了半夜才睡着又被吵醒,神志不清的沈静宜看看外面天色——黢黑——说话的气都虚得飘。 无邪皱着眉,看着沈静宜困倦难忍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嗯,现在赶快走,在我二叔的人来之前,不然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无二白本就不喜欢无邪跟着无三省去搞那些东西,现在无三省把自己搞失踪了,无二白看无邪就看得更严了,这段时间无邪准备东西都是背着无二白偷偷摸摸的,就怕他二叔知道了不让他走。 但无二白是什么人,无邪能瞒他这几天已经算他有本事了,消息还是泄露了,要不是无二白身边的二京叔给无邪通风报信,无邪就等着早上被无二白堵在无山居吧。 沈静宜点点头,去卫生间扑了把冷水,强行打起精神,拎着包,把手机和电池塞包里。 东西都是收拾好的,拿了就走。 其他的都由无邪准备。 沈静宜跟着无邪和胖子坐上无邪那辆金杯,胖子油门一踩,方向一打,沈静宜安全带都没系车就一溜烟窜了出去。 沈静宜没坐稳,被甩得一下朝旁边的无邪倒了过去。 无邪刚放好包,下一秒就被温香软玉扑到了肩头。 无邪下意识抬手扶住沈静宜肩膀,手忙脚乱,“没事吧?” 沈静宜撑着无邪的手臂坐好,头晕脑胀,“没事……” 心脏突突地跳,每次说话都感觉提着一口仙气。 虽然最近身体素质因为和解雨臣的亲密而表现不错,但连续的睡眠不足还是让她身子虚得不得了。 她深呼吸,系好安全带。 “我先睡会,到了叫我。”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你睡醒了也到不了…… 无邪张张口,欲言又止。 他觑着沈静宜煞白的小脸,想着还是等她睡醒了再说。 没有肩膀靠着,姿势很不舒服,但实在累得慌,沈静宜闭着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梦又多又沉,但从深度睡眠转为浅度时,沈静宜的心跳平稳了许多。 脑袋因为路途颠簸而不断撞击着什么,或许是车窗吧……但怎么又软又硬的……沈静宜皱了皱眉。 意识逐渐苏醒,沈静宜突然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副驾的椅背,还有身边人端坐的长腿。 可能是之前和张起灵黑瞎子一起出行养成的习惯吧,她睡着睡着靠到了无邪身上,而无邪又不敢动,正襟危坐浑身都紧绷。 他这样绷着骨头戳得人可疼,难怪睡得不好。 沈静宜一下坐直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无邪连连摇头,“没事。” 一觉醒来外面天还黑着,但已经有点可见度了,沈静宜眯眯眼睛看向车窗外。 一片又一片颜色不一的农田。 “这是到哪了?”沈静宜懵了。 机场也没偏到和乡村接壤啊。 无邪知道她在疑惑什么,解释道:“我们带了一点东西,不好托运,就不去机场了,我二叔赶得又急,所以我们开车去。” 枪支雷管什么的,不管无三省之前是怎么搞到地方的,反正无邪是搞不了。 飞机是坐不了了,剩下就在火车和自驾里选,想想巴乃那地方偏僻,到时候还要找车去乡下,无邪和胖子一合计,就决定开着金杯去了。 “开车去?!” 沈静宜不可置信地望向无邪。 杭州到广西,那得多远啊? 她晕车啊! 而且坐这么久的车,屁股还要不要了? 救命啊! 沈静宜恨不得自己现在晕过去,晕了醒来就到地方了。 无邪点头,“我们要去的地方太偏了,开辆车比较方便,而且还方便带上装备。” 然后想起了什么,连忙翻包拿出一板药,又从座位底下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沈静宜。 “你是不是晕车啊?上次在塔木陀就看到你不舒服了,我准备了药,你要吃吗?” “等一下……”说着无邪又想起另一件事,把药放在腿边又去翻包,拿出一包牛奶吐司,“先吃点东西垫垫吧,不然空着肚子吃药难受。” 第178章 她们都不是她 无邪拿着面包,脸上一片真诚。 沈静宜一顿,接过来打开,“好,谢谢。” 她食不知味地吃了半包面包,有点噎,正要喝点水,无邪就拧开了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谢谢。” 咕嘟咕嘟顺了顺喉咙,沈静宜抠下晕车药吃了。 无邪太真诚了,要是之前她就顺水推舟再逗逗他了,可现在她浑身不自在。 手里捏着矿泉水瓶,沈静宜斟酌着,有股现在就直接把她和解雨臣的关系说出来的冲动,可是这样一说出来场面得多尴尬啊! 谁问她了? 而且直接忙着说出来在无邪耳朵里就是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但当初先招惹他,先动嘴的是她啊! 沈静宜要痛苦面具了。 一定是晕车药药效还没起来的缘故。 矿泉水瓶被她捏得水都溢出来了些,恰好胖子又转了个弯,瓶口一倒水就差点倒她腿上了。 “小心。” 无邪托住瓶底,笑道:“还喝吗?不喝我就把瓶子拧上了。” 沈静宜摇头,松开手。 无邪把矿泉水拿走,拧上后放到前座后背的袋子里。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袋零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你随便拿。” 沈静宜点头。 无邪又翻出一个MP3,“这里面下了点歌,你要是无聊了可以听着解闷。” “耳机在这里。” 他把MP3和耳机都放在两人座位之间。 “好,谢谢你。” 沈静宜心情复杂地垂下眼眸。 收到谢意的无邪抿起一个腼腆的笑,“不用。” 一路上胖子和无邪换着开,晚上恰好遇到个小旅馆,三人就开了两间房休息一晚。 开了一天,已经走得很远了,旅馆就在广西境内,很偏,很破,要不是无邪和胖子都熬不住了,而且这年头在城市外开夜车危险,他们不会选在这里休息的。 无邪和胖子住的是双人标间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沈静宜一个女孩子,还长那么漂亮,刚刚进来时前台那瘦小得老鼠一样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她一个人睡一间,无邪实在不放心。 胖子就说那有啥,咱俩熬一晚,轮流给咱妹妹守个夜。 胖子说第二天他开车,所以他守前半夜,让无邪守后半夜。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前半夜都比后半夜好守,因为后半夜真的困得熬不住。 无邪没意见,就先睡了,凌晨十二点闹钟一响,他就来换了胖子,让胖子去睡觉。 胖子累了一天,坐靠在沈静宜门前就睡了,无邪喊他,他游魂一样回屋去睡。 无邪和胖子一样坐在门前,半晌,点了支烟。 他现在没什么烟瘾,抽一支提神而已。 火光明灭,无邪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弥漫中,他想起三天前带沈静宜回无山居时,无二白找他说的话。 “小邪啊,”无二白面容儒雅,衬衫西裤坐在沙发上招呼他,“听说你带了个女孩去无山居?是女朋友吗?” “是谁跟你说的?” 无邪坐在对面,一脸牙疼。 “别管是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有这事。”无二白淡定地喝了口茶。 无邪见状,知道他二叔是已经确定了消息才找他的,也就不掩饰了,红着耳尖点头。 “嗯……但不是女朋友……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 无邪沮丧。 虽然他一直自欺欺人说沈静宜怎么也有点喜欢他吧,但他心里清楚,沈静宜对他只有一点像逗猫逗狗一样的恶趣味,要说恋人的喜欢,是没有的。 无二白并不惊讶,他叹口气,“小邪,你终于开窍了,二叔是很高兴的,也很想你能把人带回家。” 无邪听着话音,耳尖红色褪去,抬眸看向无二白。 果然,无二白下一句就转折了,“但是之前你三叔就和我聊过,说你喜欢的女孩‘很是不同’,他并不看好,而我,也不看好。” “小邪,你是我们家独苗,二叔对你找对象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家世平凡也无所谓,但是那个女孩,连你三叔都说摸不透,你,要想好了。” 嘴上说着要想好了,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无邪放弃。 无邪抿着嘴,一言不发,像是无声的抗争。 他低着头,良久,发出平静而固执的声音,“我喜欢她。” 普通的陈述语气,却仿佛藏着坚定的决心。 年轻人第一次动心,哪是家里人两句话就能劝退的? 无二白对此也有心理准备,他不疾不徐道:“你也说了她不喜欢你。” “她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一辈子不喜欢我。” 无邪静静看着无二白,眼神镇定,手掌却紧紧攥起。 无二白长叹一声,摇头,慢慢道:“可我听说她不仅不喜欢你,还已经和小花在一起了。” 无解两家本就是姻亲,无二白接手的又是无家明面上的生意,所以他和解雨臣的联系还算紧密。 解雨臣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日常也从不遮掩,所以京城都在传解家家主有了个捧在手心上的女朋友,只是谁都扒不出来那人是谁。 而无二白却知道了,不仅是他自己综合信息猜出来的,也是那解家小花暗中暗示的。 自家小邪和解家小花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无二白心里不是不好奇那个女孩的,但是他想查时却发现不止一方势力在阻止,连新月饭店那个沉寂几十年的都出手了。 无家自然是不必害怕他们的,但是重点是人家女孩不喜欢小邪啊! 无二白发愁,原本无邪单相思想追也就算了,可现在人家和小花在一起了,就不行了。 无二白叫无邪来这一趟,不仅是想过问无邪的感情生活,也是有点心疼自家孩子想宽慰他一番的意思。 而无邪果然不出他所料,一脸震惊,满口不信,竭力保持平静但眼眶都红了。 “小花?她真的选了他?什么时候的事?……” 无邪喃喃。 无二白安慰道:“不要太难过,小邪,这世上的人那么多,你以后还会遇到别的女孩的。” “……” 巨大的震惊压垮了他,无尽的酸楚和悲伤从裂开的心脏喷涌而出,蔓延至四肢骸骨,手不自觉微微发抖。 无邪沉默良久,死咬着牙,倔强而固执道:“可是她们都不是她!” “你…” 无二白震惊地看向无邪。 无邪却一声不吭,红着眼猛地起身跑了。 所以二叔拦他不仅是不想让他接手三叔的事业,也是不想让他明知故犯,陷得更深。 对此,无邪心知肚明。 但是……他放不下。 烟头的火光越烧越短,无邪又深吸一口。 尼古丁压下翻起的酸楚,想到她就在自己背后的房间里安眠,无邪忍不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香烟燃尽时,走廊远端传出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无邪踩灭烟头,走到楼梯口。 那瘦小的前台美滋滋地畅想着美人时,一抬眼撞到一个神色冷漠的男人。 本就心怀不轨的前台男吓得心脏猛地一跳,正要破口大骂就被一脚踹中肚子浑身冒汗地倒在地上。 还不等他发出痛苦的哀嚎,一只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一块破毛巾被塞进他嘴里,绳子绑住他的手,那男人拽着他的杀马特长发,拖死猪一样把他拖下楼。 第179章 穷小子 沈静宜一开门看到门边站着个人,吓得她差点展示高音。 “无邪?你怎么在这?” 沈静宜被吓得砰砰的心跳平缓下来,她捂着胸口看向无邪,“是来喊我起床的吗?我定了闹钟的。” 面容疲惫,眼底满是红血丝,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的样子,沈静宜扫他一眼,看向他手指里夹着的烟。 无邪察觉到她的视线,把烟收到身后,点头道:“出发的早,怕你起不来,所以来看看。” “哦,那我们走吧。” “好。” 无邪转身先走。 沈静宜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一转,落到走廊的地面上。 不太平整的水泥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数根烟头。 无邪一定不是刚过来,说不定他昨晚在门口站了一夜呢。 出门的时候沈静宜瞥到前台空空,貌似无意问道:“前台那个人呢?要找他退房吗?我记得他的眼神恶心死了。” 她皱着眉,露出十足的嫌恶。 无邪安慰道:“可能在哪睡着了吧,别生气,他已经受过教训了。” “嗯?你和胖胖帮我揍他啦?” 无邪笑了一下,“嗯。” 沈静宜就明白了,无邪和胖子昨晚估计守着她呢。 现在监控不普及,各地村里都很容易出事,越偏越穷越危险,沈静宜昨晚看到那个前台的表情就觉得麻烦,所以睡觉都把枪放枕头下的。 真理在手,她昨晚睡得还不错。 没想到无邪会在门外守着。 “你守了一晚吗?”沈静宜冷不丁地问。 “没有。”无邪下意识回道,随即扭头看向她,看到她眼里了然的笑意,无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前半夜是胖子守的,我只守了后半夜。” 沈静宜轻笑:“谢谢。” 现在天刚亮,广西的温度比北京高得多,北京清晨夜晚还是有点凉的,但在广西,还正是盛夏的季节,就连清晨也热。 车门一关油门一踩,三人又上路了。 一路开来,道路越来越差,现在从市里往村里去,道路更是差得沈静宜感觉在坐碰碰车。 那叫一个颠簸。 无邪见她难受,就给她说点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 说他在爷爷的笔记里找到了一点关于张起灵的蛛丝马迹,说巴乃这个位置是三叔一个手下查到的,听说张起灵曾在这边生活过一段时间。 沈静宜恹恹地听着,无邪说的东西都是她不知道的,也不知是原著还是蝴蝶效应后的发现。 但无论什么起因,他们还是来到了巴乃。 这算是剧情的自动修正吗?还是什么? 看过许多的沈静宜脑子里又闪过各种设定,最后又都否决丢掉,不管什么情况,她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沿着陡峭的山路往里开,金杯停在一个寨子前。 有外来人,两男一女,胖子且不提,无邪长得俊秀,沈静宜更是漂亮得惊人,他们理所当然收获了全村的注意力。 无邪拿出一个不知哪里伪造的证件,说他们是省里派来考察采访的,这地方在深山里,政府那边要采集一点资料。 他长着一张书生脸,穿着得体,又不知从哪搞了个平光眼镜戴,看起来还真是政府人员的样子。 村里的话事人村长阿贵翻来覆去看了看证件,相信了他们。 然后阿贵就招呼他们住他家,他家是这个村里最好的房子,兼职民宿和餐馆的功能。 无邪就订了三间房,然后让阿贵现在去准备点吃的,他们几个都饿了。 阿贵招呼了个女孩出来,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瑶族服饰,身上戴着银镯子和各种银子装饰,并没有像电视里满身银饰那样多。 “这是我大女儿,叫云沄。”阿贵说。 随即让女儿去做饭。 云沄就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问他们要吃什么。 胖子就说,“先别管那些,给胖爷拿瓶酒来。” 无邪问:“有菜单吗?” 云沄摇头:“没有菜单,米粉、炒菜、米饭都有,老板要吃什么?” 无邪看向沈静宜,“你吃什么?” 沈静宜没胃口,但不吃饭不行,不能空腹吃药。 沈静宜:“米饭,炒两个菜吧。” 无邪:“好,三碗米饭,三荤一素一汤,你看着弄。” 云沄就走了。 一桌菜慢慢上齐,无邪和沈静宜安静吃,胖子一个人喝酒没意思,自来熟地喊阿贵一起喝。 阿贵也是个爱喝酒的,有人招呼就过来了。 胖子给他倒上酒,又要了盘花生米,跟阿贵边喝边聊。 沈静宜静静听着胖子套话,挑口米饭塞嘴里嚼嚼。 眼眸不经意一抬,看到无邪戴着眼镜的样子,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无邪扶一把眼镜,“怎么了?” 看起来很奇怪吗? 沈静宜笑着摇摇头,“没怎么。” 还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斯文败类。 一顿饭吃完,胖子喝得酩酊大醉,阿贵也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云沄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这怎么办,我哥还没回来,我抬不动他们。” 无邪:“我来帮你吧。” 云沄是做惯了活儿的,力气不小,无邪用力时,手臂上竟也绷出薄薄的肌肉线条,看得沈静宜讶异不已。 这家伙背地里用功了啊。 他们一起使劲把阿贵弄回房去。 沈静宜抓着胖子的手臂,试着使了下劲儿,抬不动。 看来加成是时限而不是次数限制。 但是眼睛一瞥,瞥到胖子使眼色,沈静宜就笑了。 等无邪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对他们说,“云沄,你去忙吧,我们两个等会把他弄回去。” 云沄就收拾碗筷回里屋了。 沈静宜和无邪等了一会,装着吃力的样子扶着胖子上楼,其实胖子暗中自己使着劲儿。 这是一栋木头挑起的二层小楼,一楼吃喝,住着阿贵一家人,二楼给沈静宜他们住。 楼梯都是木制的,三人一起,重量不轻,把楼梯踩得嘎吱嘎吱响。 沿着楼梯的墙上挂着许多老照片,走到楼梯拐角时,沈静宜被一张照片吸引了目光。 “等等,你们来看这个。” 无邪抬头看去,胖子也顾不上装醉了,直起腰看向沈静宜手指的地方。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男一女,男的长得像阿贵,女的,是陈文锦。 无邪和胖子面面相觑。 胖子低声道:“明天找机会再跟他喝一场。” 送完胖子,沈静宜回屋休息。 吃药时,沈静宜看着手里的药片,突然死活想不起来该吃几片了。 药盒扔了,锡箔纸上只有药名没有说明书。 沈静宜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最后为了安全只吃了一片。 醒来时才七点多,沈静宜硬生生躺到十一点多无邪来敲门才起床。 吃午饭时三人问阿贵照片的事,阿贵说那是一个考古队,几十年前的事儿了,照片里是他爸,后面的小孩才是他。 又是考古队。 无邪立马问道:“考古队来这干什么?” 阿贵:“我不知道,听说是山那边发现了什么东西,搞了好几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人就走了。” 在胖子的美酒和金钱攻势下,阿贵说了不少东西。 那边的山名为羊角山,听老一辈说里面以前有个寨子,可能是明朝时候的,后来打仗了寨子被烧了,人死了好多,寨子也没落了,之前的考古队可能就是在研究那寨子。 沈静宜他们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阿贵就说给他两百块就找人带他们去,无邪一口就答应了。 阿贵就说:“还是政府的人大方,之前有背包客想问消息,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 沈静宜心念一动,“还有背包客来问这个啊?什么时候的事?” 阿贵:“就前天,比你们早一天来的,也住楼上呢,天天在外面溜达。” 无邪:“楼上还有人?我们怎么没见到?” 阿贵摆摆手,“我都没见他几面,更别说你们了,那人早出晚归的,估计是身上穷只能多看看风景了。” “还不爱说话,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我小女儿天天就喜欢跟着他。” 阿贵语气里颇有几分女大不中留的惆怅。 看上的还是个穷小子。 愁得阿贵端起酒杯又闷了一口。 沈静宜心脏闷闷的,想哭又想笑。 她抓着桌角,微挑的眼睛里藏着说不出的慌张和期待,“你、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第180章 小花猫 从阿贵那没得到名字,但沈静宜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 无邪和胖子也有所猜测。 胖子嘿了一声,“这么巧,小哥和咱们都来这儿了,天真,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无邪点点头,跟沈静宜说:“虽然小哥在这,但阿贵说了他早出晚归,我们等在这里也见不到人,不如先去找找线索,怎么样?” 沈静宜虽然很想现在就见到张起灵,但无邪说得对,在这里等只是浪费时间,下午还是出去的好。 三人跟着无邪手里的地址,找到了一幢很老的高脚木楼。 顶上铺着黑瓦,只有一层,和村里其他的房子一样。 房子久不住人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门锁着,窗户也关着,沈静宜正想想办法把窗户别了,结果手一推,窗户就开了。 她第一个爬上窗,钻了进去。 无邪和胖子紧随其后,然后把窗户关好。 屋内灰扑扑的,三人一落地,激起灰尘阵阵,呛得沈静宜打了个喷嚏。 脚下的屋子是阿贵家那样的餐客厅一体,墙上挂着许多工具,锄头铁锨什么的,都锈了。 张起灵以前还种过地吗?沈静宜觉得农民小哥还怪可爱的。 掀开门帘进入里屋,里面竟然没有窗户,大白天都暗得要命。 无邪把门帘挂起来,借点外屋的光。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了许多书,桌子上放着个玻璃,玻璃下面压着照片。 照片这种东西从来都很重要,沈静宜让无邪把玻璃抬起来,她伸手把照片一张张收起来,塞进了腰包里面。 这边天热,穿的衣服少,为了随身带东西,沈静宜随身都背着小包。 胖子摸着书柜里的书,感叹,“小哥还是文化人呢?” 沈静宜笑道,“是啊,不然记号怎么都用英文来。” 无邪继续摸着书桌抽屉,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沈静宜看着那张床,隐约想起点什么,那下面应该有东西。 她跪在地上,伸手往里摸。 一手的灰,摸得沈静宜直皱眉。 还好没摸到什么软软的或硬硬的,蛇啊鼠啊虫子啊什么的,不然她真的会崩溃的。 无邪凑过来,“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沈静宜:“不知道,我进去看看。” 她拿出一支小型手电筒,功率不大,只能照亮近处的东西,正适合在这种黑暗的地下洞穴一样的地方使用。 把手电筒打开,别在衣领上,沈静宜趴下身,往床底钻。 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灰,沈静宜往里钻了点,抬手调整了下手电筒光束的朝向。 灯光一转,一个缩在床下的身影被照了出来。 沈静宜:!!! 她吓得猛地起身,忘了这是床底下,后脑勺和腰一个撞在床板上,一个撞在床边。 “唔!” 疼得一声闷哼。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无邪和胖子连声询问,胖子又高又胖趴不下来,无邪就方便多了。 他探进一个脑袋,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那个僵硬的犯了错的小孩一样的身影,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声惊呼从嘴边溜出, “小哥?!” 胖子:“小哥???哪呢哪呢?” 沈静宜疼得眼泪汪汪,她抬起手背擦掉模糊的水雾,看向那个躲避她视线的人,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她问。 见对方不说话,又气闷地哽咽:“你怎么乱跑啊,我都找不到你!” 张起灵的眼神显然慌乱起来,他看着那个脏兮兮的默默掉眼泪的面容,一时间很想再往黑暗里藏藏。 沈静宜抓着他的手,硬是把他带了出来。 胖子看着边上三个小脏猫,乐得龇了龇牙,又不敢笑。 因为沈静宜在哭。 还是扑张起灵怀里哭。 张起灵双手僵硬地分开,被沈静宜搂着腰,一动不敢动。 第181章 老牛吃嫩草 沈静宜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 喉咙里没有发出呜呜的声音,只有鼻息越来越重,重到她呼吸不过来,必须张开嘴喘气,身体也生理性发抖,但手臂更紧地勒住张起灵的腰,像是终于找到靠山的小兽。 要是之前她这么哭,张起灵一定会安慰她的,哪怕他不说话,也会伸手抚摸她的脑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僵硬着,像是对她奔涌的情绪无动于衷。 想到这一点,沈静宜更想哭了。 “你还是没想起来我吗?”沈静宜问。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手臂动了动,没有把她推出去,但也没有搂住她。 像不会给予回应的弱水,无论沈静宜把什么丢过去,都不影响他的平静。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泪水自己停了,情绪瞬间抽离。 好没意思。 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他想起自己的挫败和得不到反馈的悲伤化为攻击的欲望,一边切割着沈静宜的理智,一边把刀锋对准了张起灵。 手肘膝盖沾满了灰尘,脸上也被泪水和飞灰折腾得略显狼狈,门帘外那一点点光线照在两人小腿之下,拉长的影子与屋内的黑暗融为一体。 沈静宜额头抵着张起灵胸膛,听着对方的心跳,扯扯嘴角,“我还说就算你失忆了也没关系,我一定会帮你想起来……呵……真搞不明白,你能想起来无邪、胖子、瞎子,甚至小花哥哥,其他人也就算了,小花哥哥你才见过几面?你连他都能想起来,怎么就总是想不起我?” 她每天守着他,陪他最久的就是她了,哪怕认识不到两年而已,但怎么会偏偏想不起她呢?怎么就偏偏落下了她呢? 不仅落下,还抛弃了她……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小叔?” 语气平静,声音却还带着哑,仿佛舌下压着滔天巨浪。 是无法排遣的情绪,也是无可诉说的恶意。 更多的话梗在喉咙口,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倒出来,却被一个轻轻的抚摸打断了。 张起灵僵硬的胳膊终于抬了起来,他虚拍着沈静宜的背,小心翼翼的,像第一次抱婴儿的人。 “不是。”他的声音低而沉。 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小叔…… “静宜……”他的声音里带着安抚,还有一抹说不出的迷茫,“不要着急。” 给他点时间,让他再捋一捋。 “所以、你是想起我了?什么时候?” “……刚刚。” 他说谎了。 沈静宜一喜:“全都想起来了吗?” 张起灵摇头:“没有。” “哦……” 虽然有些失望,但大半的火气一下就泄了下去。 沈静宜捶了张起灵侧腰一拳,“那你刚刚躲什么呢?我问你你也不说话,什么意思啊?” 拳头没用劲,并不疼,张起灵垂着眼眸,素日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丝心疼愧疚,还有认命般的无奈, “对不起……”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她告知的叔侄情谊,和他回忆起的碎片化的情感,大相径庭…… 张起灵不知道怎么面对,更迫切地想要找回记忆,所以逃一般地跑了。 现在在这里和她偶遇,他更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见到她,嗅到她的气息,心跳比他的嘴诚实。 也比他不敢承认的思绪诚实。 沈静宜瘪瘪嘴,“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她推开张起灵,正要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离开医院,却听到脚下一阵咄咄声。 “什么声音?” 她看一眼无邪和胖子,他们都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屋内安静了一会,咄咄声间隔着响起,没有规律。 无邪说:“可能是老鼠。” 沈静宜皱着眉,“声音是从床底传来的。” 她突然想起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往床底爬,转头问张起灵,“你刚刚在床底找什么呢?找到了吗?” 张起灵点点头,“一个箱子。” “哟!有收获啊这是!” 胖子一乐,抓着床边招呼道:“天真你抬另一边,咱俩给这床弄边上去。” “好。” 无邪和胖子把床移开,露出一个被打开的暗格。 地板向上下两边拧开,格子里有个半米长的箱子,而且那咄咄的声音愈发清晰,正是从格子下传来的。 沈静宜走过去,提起箱子把它拎出来。 但是一拽竟然没拽动。 不是箱子太重了,而是,“好像有人在跟我抢。” 沈静宜这么一说,三个男人就都凑了过来,张起灵抓着箱子另一端,猛地使劲,除了箱子外,竟然还带出了一只灰色的手臂。 没争过他们,那手臂立刻放弃,木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无邪从灰手掏的洞里看到一个跑走的人影,大叫道:“他跑了!” 张起灵转身就追了出去,胖子也灵活地跳出窗,“敢在太岁爷爷头上动土,看胖爷今天不把你屎都打出来!” 沈静宜抓着箱子和无邪对视一眼,说:“走,回去等他们。” 无邪没意见,但是两人刚掀开门帘,就听到一声连着一声明显的木板断裂声。 下一秒一个浑身是泥的人就从扩大的暗格洞口钻了出来,整体形象和陈文锦初登场很像。 他一出现就朝抱着箱子的沈静宜冲来。 无邪挡在沈静宜面前,沈静宜转身就跑,把箱子往窗户上一放,手脚麻利地翻过窗,回头拿上箱子狂奔。 “胖胖!小叔!” 无邪没能拦住那人多久,他追着沈静宜就跑了出来。 跑步,尤其负重跑不是沈静宜的强项。 她没跑到百米就累了,转头一看,那人都快追上来了,沈静宜咬咬牙,放下箱子拉开腰包拉链,拿出枪打开保险,指着那人,“别过来!” 枪的威慑力确实很强,那人停住了。 与此同时,张起灵的身影率先从侧边跑来,很快,胖子也从另一边往这跑,那人眼见再追下去就被包围了,扭头就跑。 张起灵和胖子没继续追,无邪也捂着肚子从屋子里跑出来。 “没事吧妹妹?” “没事。”沈静宜摇头,突然抬头往左上的山头看去。 几个村民打扮的人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们背着光,周身气势一点也不像村民。 张起灵也抬头看到那些人,对几人说,“走。” 胖子拎着箱子,沈静宜扶着无邪,几人回到阿贵家。 门口蹲着个十七八的少女,穿着瑶族服饰,时不时抬头看向远处,看到沈静宜一行人后一下跳了起来。 “你回来啦!” 甜美的面容,带着巴乃山水的清秀,女孩的眼睛几乎只看得到张起灵一个人。 沈静宜立马就猜到她喜欢张起灵,应该就是阿贵嘴里那个喜欢跟着哑巴的小女儿。 张起灵没理她,和沈静宜他们一起往屋里走。 几人上了楼,在沈静宜屋里围成一圈。 她伸手去拿胖子手里的箱子,却一下没拉动。 胖子抱着箱子,眼神发愣。 “胖胖?想什么呢?”沈静宜拍拍他。 胖子愣愣回神,低声道:“我好像恋爱了。” 三人:? 沈静宜灵光一现,欲言又止,“你说的是刚刚那个女孩?” 那就是云彩了吧。 胖子点头。 无邪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呸了他一口,“你多大,人家多大?老牛吃嫩草也该有个度吧!” 胖子:“……” 张起灵:“……” 膝盖好像中了一箭。 第182章 冷淡 胖子不服气地嚷嚷,“胖爷正值壮年,怎么也是头壮牛,哪里到老牛的程度了!要说老牛,小哥他……” 胖子看一眼张起灵,虽然张起灵没给他一个眼神,但他还是自己把剩下的话咽下去了。 整个人看着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沈静宜也摇头,“小姑娘年纪太小了,胖胖你要是玩玩的话还是算了,要是认真的……那可以吃紫蛋了。” 沈静宜一本正经地把枪拍在桌上,枪口对着胖子。 胖子龇牙咧嘴,把枪口转过去对着无邪,“我没那么畜牲,我就喜欢她,她要是年纪小,我守着她不行吗?” 这样的话就没什么法律问题了,但是—— 沈静宜眼神往张起灵那飘了一下,“问题是,你喜欢她,人家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无邪把枪口转回去对着胖子,呵了一声,“就是。” 胖子一个人精,当然也看得出小姑娘的心思,他一把勾住张起灵的肩膀,“小哥是兄弟,我相信他是个讲义气的人!” “而且,”胖子笑得意味深长,“我是单相思,她也是单相思,咱小哥不可能喜欢她。” 无邪扒拉枪支的动作一顿。 沈静宜接收到了胖子的信号,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小叔他有心上人了?!” 她震惊八卦又带点意味不明的眼神转向张起灵。 胖子嘴角一咧正要说些什么,就被张起灵一个手肘怼在肚子上。 胖子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张起灵唇线绷着,略显僵硬地看向沈静宜。 四目相对,他唇瓣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了。 沈静宜心里一沉。 或许是原著全员单身的误导,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没考虑过张起灵黑瞎子等人喜欢上谁的情况。 解雨臣已经是她男朋友了,暂时不用担心这个,无邪目前也没变心的苗头,这两个人气角色短期内不会跑,黑瞎子不清楚,张起灵有喜欢的人了这可怎么办? 沈静宜大脑急速运转。 张起灵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两个的关系就难搞了。侄女虽然有亲缘感情,但在叔叔恋爱结婚的生活中一般处于隐身状态,黑瞎子那边也是,出师后更是和师父师娘的生活远着去了。 他俩不管是各自有爱人还是有一个人有爱人,都不可能住在一起了,到时候不仅是她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问题了,她可能要被迫独居了,总不能在人家屋檐下当那个闪瞎眼的电灯泡吧! 一下损失两个人气角色,她要废了。 不对,无邪也不可能一直喜欢她,早晚也要废。 不不不,亲人朋友的感情是很稳定的,很细水长流的…… 但是对方有了对象就不一样了。 君不见多少亲人好友各自成家后几年难得一聚。 沈静宜幡然醒悟,她的原定计划有个重大漏洞。 那就是她没考虑过这些人脱单的可能性! 失策啊失策,谁能想到她带来的蝴蝶效应包括脱单呢? 话说脱单不算改变剧情吧,能量消耗不会算到她头上吧? 沈静宜想着想着,思维又跑偏了。 于是在剩下三人看来,就是她被张起灵有心上人这个消息震得回不过神了。 胖子唤了两声给沈静宜唤醒,问:“咋了,你不相信?” 沈静宜的脸皱成一团,看了张起灵一眼、又一眼。 “啊…那倒也不是……”沈静宜咕哝着,“就是感觉小叔他这么性冷淡,想象不到他喜欢谁的样子。” 无邪:“咳咳、咳咳咳——” 胖子笑得要打滚:“性、噗——哈哈哈哈哈哈——” 张起灵的手抓了下衣角又放开,闭了闭眼,不想看她。 他一点也不…… 不然他也不会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记忆片段而离开医院,对众人口中他的侄女有这样龌龊的心思,要不是他前两天想起来他不是她亲小叔,只是辈分而已,他就不是往床底躲,而是自己扒开暗格逃跑了…… 算了。 他敲敲桌上的箱子,在几人都看过来时,神色淡淡地把箱子往前推了推。 三人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沈静宜摸摸箱子,问他,“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张起灵摇摇头,眉宇蹙起,努力回想着什么,“不清楚……但最好不要打开、”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 张起灵一顿,看向声源。 沈静宜的手尴尬地抓着锁扣,默默缩回手,“可能是时间太久了,这个锁不太灵哈。” 胖子左看右看,“这里能装什么你不让打开,很危险吗?不会是炸弹吧!” 他猛地往后退。 无邪摇头,“应该不是,不然之前抱着它晃来晃去,我们早就没命了。” 沈静宜:“既然都这样了,那打开看看吧。” 张起灵无奈点头。 箱子里面是个红葫芦一样的东西,打开葫芦,里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铁块,表面坑坑洼洼,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 张起灵掂了掂,说:“里面是空的。” 胖子说明天去化肥店搞点硫酸给它溶了,但目前是没办法处理,只能放一边了。 沈静宜翻翻腰包,把一沓照片拿出来,分别放在桌上。 照片泛黄,颜色都变了,里面的人除了陈文锦,其他一个都不认识,看着像是随便拍的,还有几张风景照。 什么信息都推测不出来。 张起灵还说屋子里的东西被动过,看来从那屋子里得到的最有价值的也就那个铁块了。 沈静宜手肘支在桌上,思考片刻后放弃,起身去翻包里的小药箱,捧过来对无邪说,“你身上受伤了吧?上点药吧。” 无邪脸一红,“我、我自己来。” 沈静宜:“你自己应该够不到。” 无邪不知想到了什么,脸更红了。 张起灵微微蹙眉,正要伸手说“我来”,只听沈静宜继续道:“你带着药箱回去,让胖胖给你看看吧。” “哦、哦……”无邪捧着药箱,失落地应道。 张起灵不动声色收回手,眉宇舒展。 第183章 给她当马 没有收获,化肥店也没有硫酸。 更糟糕的是,张起灵原先那个屋子被烧了。 找不出始作俑者,也不知道他们烧房子的目的,不过想想屋子里有用的东西几乎都被他们带回来了,也就认了。 无邪找到了一个人,盘马老爹。 此人曾和陈文锦所在的考古队有交集,和同乡人合伙杀了许多考古队的人,把尸体抛在羊角山那边的湖里,然而第二天被杀的人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后其他同乡的人都离奇死亡,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手里有一个铁块,和无邪他们从张起灵屋里带出来的一样,不一样的是,那铁块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他说这个铁块放在屋子里不会有虫子过来。 而铁块上的味道,和那些死而复生的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称之为死人的味道,并认为羊角山那片湖是魔湖,而且他说张起灵身上也有那股味道。 盘马老爹这些话是和无邪私聊时说的,他似乎以为无邪是来找他算账的人,无邪将计就计套出了这些话,回来就把这些话告诉了沈静宜他们。 沈静宜听到这里,起身站到张起灵身后,揪着他的衣领,俯下身嗅了嗅,“什么死人的味道,我怎么闻不出来?” 怀疑自己位置闻的不对,她抓起张起灵的手,又闻了闻他的袖口,“香香的啊,洗衣粉的味道。” 小狗一样嗅嗅,张起灵下意识挺直腰,只觉脊椎一阵颤栗。 他抿抿唇,抬手按住她额头,推开她的脑袋,“不要闹。” “哦。” 沈静宜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 不知道死人味道是什么,无邪说盘马老爹也没给他形容,沈静宜就放弃思考,转而想盘马老爹手里的铁块。 刚刚听到铁块放屋里没有虫子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那铁块和麒麟血有关。 盘马老爹这人,她只对他的名字有一点熟悉感,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上次见面时发现,他身上的麒麟纹身和张起灵身上的很像。 可他不可能是张家人,也根本不回答张起灵关于他们是否认识过的问题,简直奇了怪了。 可惜胖子没找到硫酸,还在回来的路上掏马蜂窝被咬了好几个包,不然把铁块弄开就能知道更多信息了。 沈静宜烦得直皱眉,问无邪:“你问他他身上的纹身是怎么回事了吗?” 无邪点头:“那是他救过的一个苗人巫师给他纹的,说是能防蛊,而且有了纹身,去苗寨可以畅通无阻。” “苗寨……苗族?我好像在哪听过……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是和这个民族有关的?” 沈静宜疑惑的目光扫向几人。 这个民族在挖坑笔记里似乎有点特殊。 胖子捂着云彩给包的纱布,“你问的问题也太大了,苗族的故事胖爷都听过不少,说起来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不是,是和我们有关的,张家、或者九门?” 胖子不知道。 无邪沉思片刻,眼睛一亮,“陈皮!” “听说陈皮那双眼睛就是在一个苗寨里被苗人首领给划瞎的,而且那首领身上也有麒麟纹身!” 这是在去云顶天宫之前听说的陈皮阿四的旧事,无邪好悬才想起来。 苗人首领? 听到这一段沈静宜想起来了,有许多人猜测那个划瞎陈皮的苗人首领就是小哥。 她看向张起灵,“小叔,你有印象吗?” 张起灵摇头。 好吧,意料之中。 线索又断了,张起灵的记忆实在很难恢复,沈静宜都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一个原因是原剧情的惯性。 推不下去,无邪换了个话题,“我觉得盘马老爹后来看到的队伍不是被他们杀死的队伍。” “什么意思?” 无邪:“除了盘马老爹他们几个,没人知道考古队里有人死在了这里,或许是有人趁机顶替死去之人的名头,所以盘马老爹要躲起来,而其他人都死了,因为这是那些人在杀人灭口。” 顶替名头…… 沈静宜不觉睁大了眼睛。 这样的操作,简直一听就猜到是谁了——汪家,而他们也确实有做这种事的理由和能力,陈文锦时期的考古队人员流动几乎和汪家脱不了关系。 虽然无邪只是猜测,但沈静宜几乎确定了。 “很有可能诶!无邪,你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白炽灯在她眼底闪动,看向无邪的眼神又惊又喜,还带着一抹细小的崇拜。 无邪捕捉到了她那微小的情绪,拼尽全力却无法抵抗,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边笑弧压都压不下去。 “咳、”他短促地咳了一声,“说起来还是小哥给的灵感。之前海底墓他不是用人皮面具骗我们么,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我不相信那片湖真的能让死人复生,比起死而复生,我觉得用人皮面具顶替那些人的身份更有可能。” 原来如此,沈静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很厉害啊。” 无邪低下头,整个耳朵都红了,“还行还行…” 张起灵攥起拳头,语气淡淡地拉回沈静宜的注意力:“怎么验证你们的想法?” 无邪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沈静宜一眼,道:“这简单,只要我们去湖里看看有没有考古队的尸骨,只要能找到,就说明那些再次出现的人是假的。” 几人都没意见。 于是无邪给阿贵一笔钱,让他从村里猎户手里租把猎枪,再弄点子弹来,又给他一笔钱找人带路去羊角山。 阿贵本来说湖水要涨了,没人愿意带路的,结果无邪给的太多了,阿贵带着云彩充当了向导的角色。 准备一天,又一天早上,几人一起出发了。 云彩穿着一身瑶族打猎的衣服,扎着辫子,英气又活泼,看得胖子眼睛都直了,一路上殷勤地恨不得给云彩当马骑。 无邪见兄弟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扭头看向另一个兄弟,张起灵正背着走得脚疼的沈静宜,步伐沉稳。 这个真给人当马骑了。 无邪嘴角一抽,眼神幽怨。 这是个想给人当马骑都排不上队的。 第184章 不认 羊角山在另一个山头,现在的基建一点也不到位,更别说这偏僻荒山了,没有山路,因为去的人少连踩出来的小道都没有,一路纯纯爬野山。 阿贵在前面带路,云彩背着猎枪在队伍最后,胖子跟在旁边。 无邪在云彩前面,在张起灵和沈静宜后面。 几人错位着,并不是一条线的队形,互相隔着点距离。 在山里走,树木时不时遮着阳光,阴凉又静谧。 枯枝落叶被太阳晒得焦脆,踩上去嚓嚓作响,无邪和阿贵都没说话,胖子把云彩逗得时不时传来几声笑声。 沈静宜趴在张起灵背上,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明明没过去多久,可发生的事太多,让她对时间的感知都错乱了。 双手锁着张起灵的脖子,她轻声问:“你之前经常这么背我,你记得吗?” “嗯。” 他的回答还是这样惜字如金。 沈静宜丧气地垮了肩,“小叔,你什么时候才能全都想起来啊?” 张起灵微弓着腰,闻言垂下眼眸,“我记得我不是你小叔。” “怎么这样,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呢!” “嗯。” “我们论辈分就是叔侄辈啊!” “嗯。” “所以你就是我小叔啊!” “不是。” “你什么意思,失忆了连亲人都不认了?都是同族,虽然一表三千里,但喊你一声小叔有什么问题?你明明之前都默认的,现在怎么不认了?” 沈静宜急了,双臂用力,勒着张起灵的脖子,让他脖子都仰了仰,喉间下意识吞咽,带着喉结滚了滚。 他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了点,藏着莫名的情绪,“嗯…不认。” 他一开始嗯,沈静宜还以为他是赞同她说的话,没想到下一句接的是不认,错愕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双手打开,分别按在张起灵肩头,借力向上,偏头看他的侧脸,“为什么不认?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我又没骗你。” 语气有点委屈。 张起灵听出来了。 但他不想再认下小叔这个称呼了。 他没吭声。 沈静宜不放过他,使劲摇晃他的肩膀,“说话!” 她当然摇不动张起灵,反作用力让她自己晃了起来,这下真像骑大马了。 张起灵勒紧她膝弯,以防她闹得滑下去,但无论她怎么追问都不说话。 沈静宜没招了,气得捶了他一拳。 身体泄力,又趴了回去。 委屈,又很迷茫,她不懂张起灵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想起来的不少了,才会主动要背她走,当时她还很开心,可现在…… 真讨厌…… 张起灵讨厌,天授讨厌,巴乃讨厌,张家讨厌,汪家也讨厌…… 最讨厌的,是终极。 都是那该死的东西,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它这样的神存在了,不乖乖去死也就算了,还敢和她捆绑上,早晚弄死它。 沈静宜眉眼阴沉,心想,只要终极死了,张起灵就不会再忘记她了。 能量、能量…… 到底什么时候才够? 西王母说她会有感应,可她感受着,怎么觉得还差得远呢? 重塑帝王命格,干掉终极……听起来都是大事,她真的能攒够能量吗…… 沈静宜突然自我怀疑。 她趴在张起灵肩头,兀自出神。 棉质短袖被两边皮肉夹击,很快就变得热起来。 热得张起灵额上几乎要生出一层薄汗来,他托着她膝弯的手臂肌肉绷起,被阳光绿叶衬得发白,但沈静宜的皮肤比他更白。 山里湿气重,阳光也毒辣,沈静宜有麒麟血不怕虫子,所以穿得不多,无袖的浅蓝色圆领短袖,亚麻材质,很凉快,下身穿了条白色短裤,本来是到大腿中间的长度,被背起来就退到了大腿根,比热裤长一点,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晃眼。 无邪不敢多看,张起灵也安静看路。 沈静宜和张起灵的沉默气氛似乎蔓延开来,云彩偷瞄了两眼这边,任胖子怎么逗都不再笑出声了。 就这么安静地翻过山,来到羊角山脚下,盘马老爹口中的魔湖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常言道:水清则浅,水深则绿,水黑则渊。 湖边水色很浅,胖子下水抓鱼去了,说要露一手。 越往湖心去水色越深,介于绿和黑之间,更别说这片湖的面积着实不小,想想自己要下水,几人心里都有点没底了。 吃够了火力不足的亏,无邪这次不仅从阿贵那弄来两把猎枪和子弹,他自己身上还藏着一把手枪,胖子身上也有雷管,沈静宜不会用猎枪,最后综合分配下来,胖子和张起灵各拿了一把猎枪。 这样的火力哪怕遇到人面鸟都能争取逃命了,但偏偏遇到的是个湖。 谁能想到寻找记忆之旅还要下水的呢,无邪没带潜水衣,无奈地叹气。 胖子抓了两条鱼,意犹未尽,看云彩和阿贵往山里走,也拿着猎枪跟了上去,他早就想打猎玩了。 湖边无邪升起无烟炉,正在烧热水。 沈静宜蹲在无邪对面,看着胖子放在无邪脚边的鱼,问:“这鱼怎么弄?” 无邪说:“待会烤着吃。” 鱼不大,二十厘米左右,一两斤的样子。 无邪有心表现,拿出匕首,给鱼开膛。 看手法就知道他没干过这活,鱼鳞黏滑,他一个没拿住就让鱼从手心蹦了出来,差点跳沈静宜腿上,吓得她噌地站了起来。 她最讨厌这样滑不溜丢的东西了,这鱼要是掉她腿上她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无邪乐得直笑,抓了两下,没把鱼抓回来,反而让它蹦出了野餐布,沾了一地的灰。 他自己也追着鱼跪趴在餐布上。 看他抓鱼的狼狈样,沈静宜也被逗笑了,“你行不行啊?” 无邪一咬牙,用匕首把鱼扎了回来,“你就等着吃吧。” 沈静宜兴致勃勃地看无邪把鱼肚子打开,突然想起来,“你没刮鳞吧?” 无邪一顿:“先杀鱼再刮鳞吧?” “不是先刮鳞再杀鱼吗?” 两个没杀过鱼的人面面相觑,张起灵默不作声地蹲到旁边,从无邪手里拿过那条尾巴乱蹦的鱼,放地上,抽出匕首,刀柄朝下,快而有力地向下一捣,鱼被弄晕了,也不乱蹦了。 “先拍晕。” 他淡淡道。 “哦……”沈静宜眨眨眼。 “哦。”无邪尴尬地在布上蹭蹭沾了血的匕首。 第185章 怎么会这样 吃了午饭,几人沿着湖边大致摸索着这里的地形。 三面环山,羊角山之后就是更加连绵不绝的深山,处于深山区与打猎区的交界处,无论哪个年代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风景还算秀丽,但一想到湖底下沉着许多尸体,湖水的绿看起来就多了几分阴森的味道。 被“不认”这两个字伤到了,沈静宜有意无意地忽视张起灵。 从到湖边开始,沈静宜和张起灵的对话仅限于那个“哦”字。 无邪带着几人绕着湖边走,他看着沈静宜目不斜视一眼不多看张起灵的样子,拍了下沈静宜的肩头,问她,“你和小哥吵架了?” 沈静宜撇撇嘴,“你看他是会吵架的人吗?” 无邪不解:“那你们?” “是冷战。”沈静宜哼了一声。 无邪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冷战?所以你看都不看他?” “你不懂,”沈静宜一本正经道,“他的脸会说话,所以不能看到他的脸。” “这样啊。”无邪想笑又不敢笑,可仔细想想,张起灵那个人……还真有点道理。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人打手语,有人用唇语,那些人都没你厉害,你能读脸语!” “噗——” 沈静宜被逗笑了,她拍了无邪手臂一巴掌,“怎么感觉你在损我啊!” 无邪笑着揉揉手臂,“我哪敢啊。” 青年男女男俊女美,在山清水秀的湖边嬉笑玩闹,看起来十足养眼。 但高兴的似乎只有他们两个。 胖子鬼鬼祟祟地前看后看,阿贵和云彩瞥一眼坠在队伍后面的人,感觉气氛有点怪异。 张起灵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打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无动于衷。 余光看到沈静宜笑得开怀的侧脸,他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晚上扎帐篷在湖边休息。 风凉飕飕的,沈静宜翻出一条薄毯当披风裹在身上,走到张起灵旁边坐下。 山峰上的月亮只有一道细细的圆弧,湖水荡漾,带着幽幽月色一波波涌到岸边。 耳朵听到了脚步声,张起灵仍然看着湖,却心不在焉起来。 “看到这个湖,你有想到什么吗?” 安静了一会,沈静宜突然问道。 张起灵摇头。 “那你想知道那底下有什么吗?”她唇角勾起,用一种蛊惑的语气问他。 张起灵转头看向她,没有说话。 “想知道你的过去吗?关于你的身份,在你失忆前都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沈静宜笑了笑:“小叔,其实我知道很多东西哦,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前提是认下“小叔”这个称呼。 张起灵静静看了她一会,提了下嘴角,笑得极轻,他摇摇头,转过去继续盯着湖面。 沈静宜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十分疑惑,“到底为什么?既然想起我了,为什么还不认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张起灵沉默良久,夜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角,却吹不动他这个人,也吹不散他的思绪。 他缓缓开口,似在组织语言:“我想起…我似乎是欠了你的……” “你欠我?你欠我什么?没有啊。” 她迷惑了,说到底她欠张起灵的钱还差不多。 “祭祀。”他一字一顿。 脸色很不好看。 祭祀啊……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张起灵的记忆里她是被作为祭品去换张家复兴,换起灵人平安的。 起灵人,也就是张家族长,也就是他。 所以他说他欠她的。 但他不知道那只是那两个叛徒口中的祭词,而不是祭祀的实际用途。 什么张家复兴,什么起灵人平安,都是假的。 这个简单。 沈静宜长舒口气,“就为了这个?” “哎呀,那你就多虑了,这件事是你记错了,那场祭祀只是他们被骗了,单纯用来杀我的而已,跟你根本没关系啦,你根本就没欠我的,而且你还帮我报仇了呢” 她语气轻松,觉得误会解开了,“好啦,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就不要别扭啦!” “小叔,你还是我的小叔对不对?” 她喜滋滋地抱住张起灵的胳膊,晃来晃去。 但他的脸色却并没有晴朗多少,甚至更加抿紧了唇瓣。 沈静宜察觉不对,抬眸看去,他扭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睛。 “你还不愿意?”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啊?” 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窜,她倾身靠近,双手撑在张起灵两侧,偏着脑袋从下往上逼着他对视。 “你到底要怎样啊!” 委屈愤怒和被抛弃一般的慌乱让她胸口发闷,鼻腔酸酸的,说话都带着鼻音。 薄雾瞬间蒙上眼睛,她咬着嘴巴不让它凝聚,不甘心地问:“你就这么不想认我?” 重合度极高的情绪勾起了她久远的回忆,被父母当做拖油瓶互相推诿的回忆。 不想要她?她还不想要你们呢! 沈静宜死死盯着张起灵的眼睛,崩溃地想,张起灵要是再拒绝她一次,她就真的放弃了! 搞得像她多稀罕一样! 张起灵看着她伤心的眼睛,立刻摇头,“不是。” 那到底为什么啊!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这句话。 张起灵仍然沉默,但他垂下的眼眸不再躲避。 他静静望着她,望得很仔细,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灵魂。 他平静的眼眸里,不是永远沉寂的山,而是深不见底的海。 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汹涌的,能掀起滔天巨浪的东西。 那是他不敢诉之于口的东西。 压抑到极致,即将山崩海啸的,深沉的情感。 沈静宜眼睛越睁越大,唇瓣颤了颤,她被自己隐约感觉到的东西吓到了。 她下意识后退了些。 张起灵没有阻止她。 两人对视着,一人仍然平静,一人却被惊出另一种慌乱。 这次轮到沈静宜想避开眼神了。 却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脖颈,捏了一下。 不轻也不重,像猫妈妈安慰小猫,又像年长的恋人包容不听话的小朋友。 温暖沉稳之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他掌控的暧昧。 “去睡觉吧。”他说。 好像在叹息一般。 仍是那样淡淡的口吻。 沈静宜却几乎落荒而逃。 薄毯从身上滑落,主人却无暇顾及,她失魂般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快得多,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像是要用夜风吹凉自己发热的脑袋,逃命般飞奔到帐篷里。 反手拉上拉链,跪坐在地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有劲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去。 大脑一片混乱,眼睛呆呆地看着地面。 假的吧? 假的吧!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远处,张起灵捡起她落下的薄毯,交叠着搭在臂弯,手指捻着柔软的绒布,抬头看向天边暗淡的弯月。 冲动了。 他想。 第186章 处男 第二天准备下水。 人体自带浮力,没有潜水装备很难潜到湖里,无邪指挥大家用草编绳,再把绳子绑在石头上当做配重,这样就能潜下去了。 既视感太强。 胖子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还能体验浸猪笼。” 无邪怼他:“你这样的放古代也是浸猪笼的命。” 胖子嘿了一声,“天真你懂个屁,胖爷这叫风流,那什么花丛里睡过都不摘叶子的,男人你懂么,男人!” 沈静宜抽抽嘴角。 胖子这人是很好,尤其作为朋友,能交上他这个朋友绝对算得上幸运,但他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还是有点毛病的,比如这样的“男人”说法。 不过他是朋友又不是男朋友,沈静宜没怼他。 无邪白了他一眼:“你都快被花砸死了。” 胖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胖爷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我说喜欢谁就一直喜欢谁,专一!” 之前说话都小声着,说到后半句时胖子声音提得老高,眼睛不住往云彩那瞟,显然是说给她听的。 云彩闻声扬起脑袋往这看,看到胖子时朝他笑了笑,乐得胖子搓草绳都更有劲儿了。 无邪没眼看:“你收敛着点。” 胖子美滋滋的,“羡慕了?” “你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胖爷是个男人呗。怎么,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 胖子平时说话放肆惯了,和男人在一起又忍不住聊了点荤的,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沈静宜还在边上呢,而且无邪还喜欢她,生怕不小心拆了无邪的台,说话戛然而止。 谁曾想无邪没回他,反而脸红了。 胖子这下忍不住了,目瞪口呆,“不是吧兄弟,你还是个雏儿啊!” 无邪狠狠瞪了他一眼,“赶紧干活别废话!” 胖子震惊地还想再说两句,就听到沈静宜的声音,“我觉得挺好的呀,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嘛。” 她就喜欢处男,一次元二次元三次元都这样。 不过她还是双标的,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哎,人么,你懂的,人嘛。 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良久,伸出手给沈静宜比了个大拇指,“霸气!” 他偷偷瞥一眼无邪,无邪的脸已经红得根本掩饰不住,只顾埋头搓草绳了。 但胖子还是有点不服气,一对二落入下风,想拉张起灵站队,“不过男人啊,更多的还是另一种,小哥都不知道多大年纪了,肯定……” 咚! 张起灵剁草的匕首戳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胖子抬头看他。 他只淡淡看了沈静宜一眼,低下头继续剁草,语气平平,“没有。” 胖子闭嘴了。 胖子感觉自己被拉踩了。 胖子奋力搓草绳,用劲得仿佛要把草搓出火星子,一边搓一边碎碎念着什么。 沈静宜只听到几个词儿,什么“清高”,什么“男人”。 搓了一上午草绳,又扎了船筏,吃了午饭歇了会,就准备下水了。 船筏上放着系好草绳的石头还有工具。 阿贵和云彩等在岸边, 沈静宜坐在船筏上。 无邪、胖子和张起灵三人脱得只剩下内裤,牵着船下水。 胖子没什么身材可言,但他皮肤还算白,虽然比不过无邪和张起灵,但和阿贵也有不少色差。 无邪身材偏瘦,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也有腹肌,六块,虽然很浅,但看得出锻炼痕迹。 三人中身材最好的当然是张起灵,纹身没有浮现的时候,他的皮肤可以称得上白净。 他的凝血功能有些问题,止血比较慢,但身为麒麟血拥有者,张家族长,他的自愈能力显然不错,身上没什么疤。 三个裸男出现在沈静宜面前,她打量两眼就没再多看了。 心里不自在。 想想那两个身材不错的,她就头疼得紧。 比起那三个干活的,沈静宜看起来像是来旅游的。 她今天穿了件挂脖的偏紧身的克莱因蓝短袖和白色裙裤,像比较保守的泳装,脱了鞋,坐在船边,膝盖以下,小腿和脚丫子都浸在水里,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白得发光。 “水好凉。” 这么大的太阳,还以为水会被晒得很热呢,没想到这么凉,特别消暑。 “应该是连着活水,所以水温比较凉。”无邪说。 “哦~” 沈静宜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玩,溅起一片水花。 夏天玩水的快乐,谁玩谁知道。 无邪看了两眼,红着脸背过身划船去了。 胖子看到了,暗自哼了一声,男人! 抱着“抓奸”一般的想法,胖子偷偷摸摸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抬眸,淡而凌厉地扫了他一眼,胖子猛地收回眼神,心里却更得意了。 哼,男人! 船走了几十米,远离岸边,船下的水已经呈现出绿色了。 胖子问无邪现在干嘛,无邪说先测水深。 抛下去的线停止坠落时,刻度已经转到三十三米了。 三十三米,还没到湖中央,可见这湖之深。 无邪面色凝重,和张起灵准备准备就抱着石头跳下水了。 四个人里他们两个憋气的时间最长,胖子也不错,但船上要留接应的人,至于沈静宜么,经验太少,不敢让她一个人做什么事。 沈静宜对这样的安排没意见,自从上次潜水差点溺水后,她就对潜水这项运动有点抵触,溺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她和胖子等在船上,静静掐着秒表。 没有装备,全凭一口气憋下去,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沈静宜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她紧张地盯着湖面。 两分多钟,无邪浮了上来,刚躺下就流鼻血 咳个不停,大口大口呼吸,看起来狼狈极了。 沈静宜慌得用手去擦他的血,“无邪,无邪!你怎么样?是不是上来的太快了?抬头。” 无邪上半身躺在她大腿上,她托着他的脖子,帮他止血。 无邪抓着她的衣角,喘个不停,他在底下呛水了,嗓子疼得厉害,说不出话,只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又过几十秒,张起灵抓住了船筏边缘,同时手一扬,扔了个极臭的东西上来。 臭得胖子大叫:“卧槽你捞屎了?!” 张起灵没理他,看一眼沈静宜和无邪,手臂一撑翻上船,抓着船边喘气,湖水从他的肌肉和发丝滴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移开目光,低下头。 第187章 不要离开他 沈静宜也低下了头。 不知为何,她不敢看他。 明明之前他们还是最亲近的人,明明曾经他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锚点,可现在,看他伤心,她却袖手旁观。 总不能把无邪丢开吧,她想,万一他因此受伤更重怎么办。 可张起灵呢?他那么厉害…… 那么厉害也会受伤的,她起码得关心他一句的。 可是犹豫的时间太久,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的关心,在此时补起来反而显得尴尬。 沈静宜抱着无邪的手臂微微颤抖,她看向张起灵扔到船上的缠满水草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声音尽力压平,没泄露出什么情绪。 胖子拿着刀忍着恶心去扒拉,割开水草后发现那竟然是个牛皮包。 虽然表面腐烂了,但防水效果不错,划开包,里面有几把梳子,一盒雪花膏,还有一盒茶叶。 胖子打开雪花膏和茶叶盒,一个里面是残留着香气的雪花膏,一个里面倒出来一个小小的铁块,和他们手里的同款,只是这个表面没有任何坑洼,花纹极精美。 无邪止了鼻血,翻身坐起,捂着胸口说:“我在水下看到了一个瑶寨,寨边围了一圈篱笆。” 张起灵点头,“包就在篱笆上。” 篱笆上还挂着不少东西,他只带了这个上来。 不过运气不错,这个包里找到了铁块,说明他们没找错地方。 那底下的东西应该就是原先考古队里的人的东西,被盘马抛尸的时候一起扔下来的。 众人一致认为这里有探索的价值,但没有装备还是太危险了。 讨论的结果是要人离开大山,去搞装备回来,留下的人不要潜太深,慢慢摸,捞到什么是什么。 胖子说他远在北京,来回太费劲了。 张起灵独来独往的,让他出去搞装备怕他把自己搞丢了。 最后众人的视线落在无邪和沈静宜身上。 胖子对无邪说:“你回杭州去买装备,很快就能弄完回来。” 张起灵看向沈静宜:“你也去。” 无邪倒是没意见,沈静宜就不解了,“无邪去就够了,我还去干什么?” 张起灵顿了一下,道:“你出去,不要回来了。” 什么? 眼睛不由自主睁大,沈静宜定定看着他,深呼吸,极度理智地问:“为什么?” “下面很危险。” “你又要丢下我。” 她语气极淡,却好像酝酿着风暴。 张起灵张张口,似是想要反驳,沈静宜打断他,“你想起来下面是什么地方了吗?” 张起灵摇头,但依然坚持,“很危险。” 他闪现的记忆太过模糊,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如附骨之蛆,让他都毛骨悚然。 “我当然知道下面很危险。” 她当然知道危险,最后一个副本,最重要的副本就在这水下,本传将在这里结束,无尽的秘密和生命淹埋在这水底,不见天日。 沈静宜扯扯嘴角,“张家送葬之地,当然……唔、” “什么地方?!”胖子惊呼。 “咳!咳咳咳咳——” 三双震惊的眼睛看向沈静宜,沈静宜却背过身,趴在船边,弓着腰,撕心裂肺地咳。 特爹的都这个时候了还一点都不能说,张家古楼是什么多厉害的东西吗? 不就一个破坟头! 她恨恨地想。 血溶进湖水里,瞬间晕出一片红色,中心部分被碧绿的水衬得红到发黑。 “小静!小静,你没事吧?” 无邪的视角正好看到血色蔓延,连忙爬着跪在沈静宜旁边,焦急地问。 张起灵也飞速起身,走到沈静宜旁边,湖中血色扎得他心口一痛。 他猛地攥住沈静宜的手腕,却在抓实的那一瞬松了力道,怕她疼。 拇指食指圈起,圈着她的手腕还有余量,张起灵感受着手下的颤抖,声音难得流露出几分急切,“不要说了!” 他怕她再多说两句会死在这里。 不过他高估了沈静宜,她不知道古楼里具体的秘密,说不出那种言之即死的信息。 冲动了,沈静宜想。 每次对着张起灵都特别容易情绪上头,因为太在乎他,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破了她的防。 他是好心才想让她离开,可她就是讨厌他这样把她丢下的做法。 没有理会无邪,她捧起水清洗唇边的血,淡淡道: “我说过我会帮你想起来,我要和你一起。” 或许是ptSd吧,总之沈静宜恨不得把张起灵拴在身上,但他昨夜表现出的情感又让她忍不住想要逃避。 就这样自我拉扯,沈静宜都习惯自己的矛盾了,干脆随心所欲,她当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现在就想跟在张起灵身边。 她讨厌言而无信的人,她自己说过的要帮张起灵想起来,就一定要做。 这片湖底下藏着太多东西,而她偏偏对这段剧情的记忆十分稀少,原以为巴乃和古楼的剧情是分开的,但是发现它们紧密相依后,沈静宜就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剧情了。 除了潘子、云彩和霍仙姑的死亡,她只记得张起灵差点死在了古楼里。 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剧情点她也不知道。 她怕自己的蝴蝶效应让差点死去的张起灵真的死掉,那她会崩溃的,她做不到像秦岭那个副本一样在外面等着,她要一起,哪怕成为拖油瓶也要把张起灵放在自己的视线里。 湖水洗净面容,她转头静静看着张起灵,水滴沿着下颌滴落,啪嗒砸在船筏上。 手腕上的力道渐渐加重,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两个某种程度上都很倔的人对视着,像是在暗中较劲,又像是无声的交流。 这是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无邪沉默地看着,心想,哪怕是小花来了,估计也是掺和不进去的。 良久,张起灵松开手,他凝视湖底,轻声道:“跟紧我。” 张家送葬之地,哪怕张起灵失去了绝大多数记忆,也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 危险,但又幸运。 他要找记忆,恰好找到了古楼。 他是一定要进去的,张家族长也应当了解古楼,只是传承断了,他的记忆也缺失了,对里面的机关并不了解,哪怕是族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古楼也是很危险的。 即便只在古楼外围,危险程度也极高。 他不想让沈静宜去,可他不带着她,以她的倔脾气说不定默不作声自己就跳湖里逼他妥协了。 既然如此,那就跟紧他。 最好……不要离开他半步…… “嗯。” 沈静宜平静地应。 第188章 族内通婚 云彩带着无邪离开了,阿贵留下接应。 他们走之前,沈静宜问了胖子一个问题。 她问:“你很喜欢云彩吗?有多喜欢?非她不可吗?” 胖子惊讶地看她一眼,旋即笑了,拍拍沈静宜的肩,问她:“咋了妹妹,是需要胖哥的心理辅导吗?” 沈静宜按下他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你呢,认真点哦,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清透的眼睛盯着胖子看了很久,胖子嬉皮笑脸的神色渐渐收敛起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 “虽然我说起来你们都不信,但是爱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时候只是一件事,或者一瞬间,甚至就只要一眼,一眼就够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因为谁心跳得这么快了。” 胖子平时说话不讲究,说起爱情来竟然一套一套的。 可能是真情流露的缘故吧。 他苦笑一下,“妹妹啊,胖哥不知道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要是别人我肯定就跪下求着人家多说两句给我指点迷津了,但是你……我……” 他们都是聪明人,沈静宜吐过几次血,时机都那么巧,隐约也猜着了点。 这可能是一种需要付出代价的预言。 胖子提心吊胆的,可要是他的事对沈静宜的生命有威胁的话,他宁愿不知道。 沈静宜不是很懂,哪怕和解雨臣谈恋爱,她对爱情也不是很懂。 但她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是有很强的力量的。 她相信胖子此时说的话是真心的。 这就够了。 她笑了笑,“胖胖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放心吧,我的命很硬的,顶多就伤一阵子而已。” 她没有卖关子,直言道:“我说过这个地方是张家送葬之地,这几十年来不知死了多少人在这,现在生活在这边的村民有很多也不是多么淳朴、一无所知的,不然我们在村里的行动不会被监视,也不会有人和我们抢那个箱子了。” 胖子确实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你是说云彩也是这群人的一员?” 沈静宜摇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是她和我们扯上了关系,无论她知不知道都已经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了,所以,胖胖,”她神情认真地嘱咐道,“你要让她小心。” 小心那些可能要了她命的人。 说完,沈静宜看着胖子去找云彩的背影,转头又呕出一口血。 之前没感觉,遇到事了才发现,小花哥哥还是很给力的,她这两天都吐了两次血了,却没有像上次救阿柠那样差点当场死掉。 不知道胖子怎么说的,沈静宜远远看到云彩的脸色都白了,眼神惶恐地一一看过她、无邪和张起灵,最后看了眼阿贵,随即低下头,唇瓣蠕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云彩和无邪走后,阿贵主要负责在岸边准备伙食。 他们捞上来的东西都不方便被阿贵看到,不然不好解释,要是被发现什么端倪,他们又不能像盘马老爹那样杀人灭口。 张起灵和胖子轮着下水,沈静宜坐在船上等他们。 这天张起灵捞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一具尸体。 水里的腐尸是个什么惨状沈静宜不想详细描述,她简直寒毛倒竖。 烂肉骨骼攻击着她的视觉,恶臭攻击着她的嗅觉,沈静宜转过去都躲不开。 张起灵身上也被沾染了点尸臭,他默默撩着水清洗。 胖子往岸边游,去把阿贵支开。 沈静宜捏着鼻子问张起灵:“都几十年了,竟然还能捞出尸体?不该化得骨头都不剩吗?” “湖底有东西,延缓了腐化。” 张起灵拿毛巾擦着身体,看了一眼躲在伞下的沈静宜。 她常坐在船上,被太阳晒得受不了,阿贵特意回村给她拿了把遮阳伞来,之后她就伞不离身。 阴影笼罩着她,连同她学着瑶族少女编的麻花辫。 唇角不觉扬了起来,张起灵不知道,他的笑比春水还柔。 “也是,这底下可是张家的墓,谁知道他们搞了什么东西。” “你也是张家人。”张起灵淡淡陈述了一个事实。 沈静宜切了一声,“那你还喜欢我,乱了套了。” 嘴比脑子快,沈静宜说完就不吭声了,她觉得自己一顿一片药绝对是吃少了,但到底吃几片来着……想不起来。 思绪就这么跑偏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死命想着吃几片药的时候,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张家、族内通婚……” 而且他们本就没多少血缘关系,出了不止五服。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沈静宜听到了,却没有回应。 两人一人坐在船头望着湖面,一人坐在船尾晒太阳,寂静在船筏上蔓延,气氛诡异而暧昧,却并不尴尬。 很奇怪。 “哦…那挺糟糕的,我有了外族的男朋友。”沈静宜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这时说出了她和解雨臣的关系,可能是想劝退他吧。 “不过幸好,族谱上没我的名字,族规管不了我。”她说。 族谱上确实没有她的名字,她的父母没有取,只有一条记录:独女夭折。 张起灵拿毛巾的手猛地攥紧,目光移动,他看着她的后背,用力到手背青筋鼓起。 她没有回头。 胖子站在岸边招呼他们,他们安静地回到岸边。 胖子和张起灵两个人把尸体拖到边上的草丛里掩藏起来。 接下来几天,他们继续下水。 有时一无所获,但几天过去,陆陆续续捞上来不少尸体。 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些尸体都失去了右手,连同一截小臂。 沈静宜思考着:“或许和张家的入葬规矩有关,只是猜测,我不清楚。” 但这个信息也很关键,胖子期待地看向张起灵,这次张起灵没有摇头,而是皱着眉,确定地说:“不是。” “那是什么?” 沈静宜好奇了,断手是张家人的猜测能被她记住,就说明绝对有一部分读者是这么认为的,而张起灵却否认了这个说法。 那到底是什么? 第189章 我又找到你了 张起灵又不说话了。 沈静宜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熟练地跳过这个话题。 阿贵出山新买了尼龙绳过来,几百米长,又粗又结实。 理所当然的,草绳被淘汰了。 有了绳子的辅助,张起灵和胖子决定往更深一点的地方探索。 他们发现水下瑶寨只是一层外壳,最中央的塔一样的楼上方木梁被水冲塌了,漏出里面的另一层屋檐,而那层屋檐的样式很像徽式建筑,总之和苗瑶两族的建筑风格都十分不同。 而屋檐中央挂着一个牌匾,上面题了字,风格古朴,泡在水里仿佛沉默的历史。 牌匾最下方有落款——张家楼主。 张起灵眉头紧蹙,胖子却来了兴致。 日日下水,他们越来越熟练了,从下面带上来的东西也越来越稀奇古怪。 什么腐烂的皮带,发臭的木条,甚至一团紧密的水草。 水草是胖子捞上来的,他发现里面没有东西后骂了一句。 底下视线受阻,他还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呢,用了好大力搞上来,结果比垃圾还垃圾。 沈静宜就偷偷地笑,被胖子看到了,没好气地朝她挥了挥手,“去去去,别看你胖哥笑话了。” 说着他反而看起了沈静宜的笑话,“你游泳练得怎么样了?” 是的,这两天他们两个轮流下水,沈静宜也没闲着。 技多不压身,她游泳一般,潜水也不太会,水对她的压制太大,趁着这几天天时地利人和,一直在练游泳和闭气。 张起灵在边上守着,辅助她练习。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但教学一般,而且他对沈静宜狠不下心,她一憋得难受想浮上来他就松开了压制的手,任由她抱着他的脖子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样温柔的手段显然是练不出什么东西的。 就算沈静宜再想进步,但身体求生是本能,想克制这样的本能需要极强的意志力,她目前还是做不到。 听到胖子幸灾乐祸般的笑声,沈静宜瞪了他一眼,扭过头,一声不吭钻水里去了。 张起灵浮在她身侧,也跟着钻了下去。 第五天的时候,胖子下水后没再上来。 在水下,人的憋气时间是有限的,缺氧超过四五分钟,几乎就救不回来了。 张起灵抱着石头立马就往下跳,沈静宜看着深绿的湖面犹豫了一瞬,转眼就看不见张起灵的身影了。 水下对人的限制太大,张起灵要忙着救胖子,不能给他添麻烦,她不下去是对的。 可沈静宜一圈圈扩大的波纹,心里忽然涌起阵阵悔意。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悔意也越来越大,几乎淹没她所有理智。 张起灵迟迟没上来,阿贵小心翼翼地觑一眼沈静宜的脸色,“老板,他们下去这么久都没上来,现在怎么办?” 他心里也慌,这活计轻松又赚得多,上哪都找不来,但要是几个老板死在这里,那就完蛋了。 沈静宜没看他,手指抓紧船边,抓得骨头都绷了起来,她没看阿贵,只平静交代道:“带我回岸边。” 阿贵诧异地看着她,以为她要放弃水下那两人。 “快点!” “好好。”阿贵连忙划船回到岸边。 沈静宜跑到帐篷里,捞起自己的背包,三两下抓着边上的东西往里塞,拉上拉链又跑回船上, “回去。” 她发出命令,阿贵沉默地执行。 回到原位,沈静宜一边给背包缠上尼龙绳一边对阿贵说:“你在这里等无邪,等到他,告诉他你看到的所有事,其他不用你管。” “只要你做好这件事,钱加倍给。” 阿贵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面容像花一样的女孩抱着背包跳了下去。 “老板!” 阿贵慌了,连滚带爬跪在船边,却没拉住那个人。 他跟着这个队伍这么久了,也看的出来这个女孩地位特殊,她要是也死在这,他就真的完蛋了! 但好在沈静宜留了话,阿贵强自镇定下来,抓着沈静宜的绳子,一边焦急地等一边暗暗祈祷。 祈祷沈静宜很快上来。 但事与愿违,这根绳子最后也失去了动静,阿贵看着渐渐平静的水面,心猛地沉了下去。 水下的温度更凉,沈静宜下来后打开手电筒,搜寻胖子和张起灵的踪迹。 她的水性确实不好,在水里几乎瞬间就迷失了方向,但背包够沉,她往下坠落的过程中看到了歪七扭八的篱笆。 从它狼狈的造型中隐约可以窥见曾经的精致。 这就是古楼外围了。 有了目标,沈静宜把背包一边的带子挎在手上,脚一蹬,朝古楼游去。 练习还是有效果的,起码她能控制自己的方向。 下来的很冲动,但她只是试着来找他们,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顺着尼龙绳原路返回。 篱笆往里游,渐渐游到寨子中心地带。 光线很暗,无数影子交错纵横,像沉默着吞噬生命的怪物,也像一道道竖立的人影。 沈静宜的想象力本就丰富,单是影子就已经吓得她头皮炸开了。 但为了不错过那两个人,她硬是顶着恐惧仔细观察每一道影子。 肺部开始难受起来,她咬着牙又往里游了一段。 眼前的屋子比周围都高,也更精致,保存得更好,估计这就是有张家楼主题字的楼了。 她在寨子里穿梭,着重关注阴暗的可能藏人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沈静宜憋得快不行了,一直没看到那两人,她打算上去再下来了。 但回头时,竟然有一个塌着肩膀的浮尸出现在她眼前! 浑身漆黑,面部软组织大面积腐烂,空洞的眼眶无神地看着她,活像恶鬼。 沈静宜脑子一炸,吓得头脑发懵,张口吐出一口空气,接着被更局促的呼吸拉回现实。 她要憋不住了。 正打算扔掉背包往上浮,却不知是因为湖水波动还是什么,那尸体竟然朝她靠近了些,几乎要贴着她的脸了! 她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恰在此时,周围水波的力量渐渐加大,不是阶梯式递增,而是猛地使上了劲儿。 全部向同一个方向涌动,那力道不是旋转,也不是向下,竟然是向上的! 接下来的事沈静宜就不知道了,她被水流卷走,失去意识时背包还挎在她臂弯。 再醒过来,看到的是张起灵的眼睛。 他的唇裹着她的,攥紧她的手,见她睁眼那一刻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终于求得神迹的崩溃。 他把她扶起半坐,抱着她,呼吸急促又颤抖。 “你醒了。”他说。 嗓音又哑又颤。 沈静宜却笑了。 她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轻声道:“我又找到你了。” 第190章 你不该来的 张起灵深而短促地喘了口气。 他揪起的心脏渐渐恢复收缩,强有力地撞击胸腔。 拥着她的手摸到了她的长发,他张开手握住,湿漉漉、沉甸甸的。 明明是他握住了她的发,他却好像被她攥住了心。 “你不该来的。” 他垂下的眼眸注视着地面,话语中听不出情绪。 真是不会说话。 沈静宜委屈地瘪了下嘴,“你现在还要说这种话吗?” 嗓子里有股水汽,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但还是要说,“在你嘴里我就没有该做的事,既然你不愿意当我小叔,那就少对我说教,我才不听!” 一口气说完,憋着的痒意一次性涌上来,咳得她气都喘不匀。 张起灵重心后移了些,一手按住她的肩,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一手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当你小叔你也不听。” 他淡淡道。 “你!你非要和我抬杠是吧?”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就因为是实话,沈静宜才一下就激动了起来,她的手掐了把他的肉,咳得更厉害了。 “别说话。”张起灵蹙眉,叹息般严厉道。 “谁让你故意气我。” 沈静宜咳着嘟囔着,说完就咳个不停,不再多说。 直到嗓子里的水咳得差不多了,她才深吸两口气缓过来。 见她无恙了,胖子才走过来。 他长松口气,看着沈静宜一副十分后怕的模样,“太好了,还好你醒了。” 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哥和无邪了。 他问沈静宜:“你怎么也过来了?” 沈静宜推开张起灵,坐在地上,把自己的经历说了。 胖子听了,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又问她:“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 沈静宜摇摇头。 胖子叹气,“得,那我休息休息就看看这洞到底是个啥情况。” 然后转头看向沈静宜旁边的包,眼睛一亮,“你还带了个包啊!里面有啥?有吃的吗?” 沈静宜点点头,“一点装备,我也没仔细看都有什么,我记得有吃的。” 胖子把包翻了翻,找出一包压缩饼干吃,他饿得不行了。 这是一个山洞般的地方,不知道湖水怎么会把人带到这里来。 幸好他们三个都被送到了这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包里装的都是实用的工具,还有匕首和手枪。 张起灵和胖子两人身上除了内裤啥都没有,胖子本来还担心怎么苟活呢,现在看到沈静宜的包感觉生命又多了一层保障,暂时安心下来。 山洞里只有石头没有木柴,点不了火堆,还好沈静宜带的是酒精灯,不会没火用。 酒精灯点起来,给山洞带来一些暖意。 沈静宜坐在酒精灯前,抱着膝盖,后知后觉冷得发抖。 张起灵坐她旁边,看她苍白的唇色,再看她贴身的湿衣服,眉头皱了起来。 “湿衣服,脱掉。”他看着沈静宜说。 沈静宜才想起来这个常识,湿衣服会加速失温,最好快点脱掉。 只是张起灵竟然会这样说出来,还是在他们的关系有点尴尬的时候,沈静宜觉得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嗯。”她点点头。 张起灵颔首,转过身,却没有离开,就坐在那里守着她。 胖子站了起来,跑得飞快,“我去抓鱼。” 沈静宜脱下短袖,短裤是柔软的运动款,就当泳裤穿着也行,但是内衣的海绵吸满了水,没得换,她反手摸着扣子,犹豫了。 “脱掉。” 张起灵的声音传来。 沈静宜一顿,抬眸看向张起灵,他确实背对着她。 “你后背长眼睛啦?” 她咕哝着脱掉内衣,拧干短袖把它当毛巾用,擦干自己的身体和头发。 湖水太凉了,沈静宜一边擦拭一边担心自己生病。 不过包里有布洛芬,待会吃点东西就吃药,应该不会有事。 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半裸着还挺没安全感的,沈静宜侧过身,从包里又翻出一袋压缩饼干。 她吃了两口,噎得难受,就放下了。 山洞里陷入一片寂静,沈静宜倚在石壁上,酒精灯的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你差点死了。” 张起灵极轻的声音突然传来,被石壁反射得带着点空灵的感觉。 有点像鬼…… 沈静宜搓搓手臂,“所以呢?这不是没死么,你又想教训我?” 其实她心里也有点后怕,缺氧窒息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更别说她还被吓得不轻,现在能维持理智正常对话就已经算她心智强大了。 “十七分钟,”张起灵沉默片刻,说,“我救了你十七分钟。” 人工呼吸救命的黄金时间只有四五分钟,张起灵不想多说之后的十几分钟他究竟是怎样的心路历程,只是稍一回想都心有余悸。 不敢想象她死在他面前的场景……那样的事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一定会疯掉。 一定。 他看着石壁和地面的夹角,语气淡得像一片雾,“你不该来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沈静宜搓手臂的动作停住,听到张起灵说他救了她十七分钟,她才真的有了一丝自己在鬼门关闯过一遭的概念。 第一想法是,还好晕过去的挺及时,不然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第二想法是,其实就这么无知无痛地死去也不是坏事。 第三想法是,他说什么?他又在说屁话! 她懒得多说,仗着看不见张起灵的脸,极度敷衍,“哦。”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半天没等到下文的张起灵无声深呼吸。 一股恼意油然而生,直冲上头,但在气恼之下,埋藏着的更多的,却是水一样的暖意。 像被温柔地抱住了一样。 虽然有些卑劣,但不可否认,她坚定要来的态度让他感到欢喜。 失忆的仿佛无根浮萍一样的他,被她坚定地抓住了。 一次、又一次。 第191章 封闭的山洞 酒精灯那点温度不够,衣服根本干不了。 总不能让张起灵和胖子一直躲在外面。 沈静宜想了想,拿出匕首把短袖像削果皮一样打着旋儿划成长长的布条,绕着胸口一圈圈缠上,在胸前系了个死结。 很紧,沈静宜试着跳了跳,效果堪比运动内衣。 她打开手电筒,灭掉酒精灯,走到张起灵旁边拍拍他的肩,“走,我们去找胖胖。” 张起灵顿了一下才抬头看向她,看到她的穿着时唇角压低了些,但什么都没说,起身跟着沈静宜往胖子离开的方向走。 他们所处的山洞不大,只有三四十平米的样子,很快就走到头了。 沈静宜奇怪地摸摸石壁,上面有一条墨绿的条纹,在手电筒的光下格外剔透。 “这是什么?” 张起灵也伸出手摸摸,碾碾手指感受那股莹润的质感,道:“玉石。” “玉石?”沈静宜把手电筒的光往上转了一圈,在山洞里看到好几条这样的条纹,想想这背后的含义,不禁咽了咽口水。 “发财了。”她喃喃道。 张起灵看着她为财所迷的样子,默默回忆自己的存款。 他依稀记得自己不是个穷鬼,但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的财产在哪,所以和穷鬼也没差了。 目光落在玉脉上,张起灵突然也被财富晃了下眼睛。 沈静宜可惜地看着那些条纹,摇摇头。 当务之急是摸清这个山洞,能保住命就不错了,钱财真的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了。 她转动手电筒,疑惑地看着石壁,“这里没路了啊,胖胖去哪了?” “这里。” 沈静宜循声照去,只见张起灵站着的石壁下方竟然有个一米多高的洞口。 洞口不算很窄,沈静宜弯着腰钻进去,走了大约十米就钻了出来。 这里是另一个山洞,但比他们醒来的山洞小得多,不同的是,这个山洞里有一条横穿山洞的水道。 胖子就在水里摸鱼。 不过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什么。 他窜出水面,看到沈静宜和张起灵过来,也不抓鱼了,游上岸坐着休息。 他跟二人说出自己的发现,“好消息,这里有水,也有风,咱们少说能多坚持个十几天。” 沈静宜问:“那坏消息呢?” 胖子叹气,“坏消息是这底下的水太深了,摸不到底,而且我往两端游,都长得看不到尽头。”“不过那顶上被山体压着,水里什么都看不见,我没敢游远,所以也不保证两头没路,运气好说不定能游出去。” 运气不好就溺死在水道里了。 沈静宜想想自己包里的东西,没有长绳子,支撑不了他们游长途。 张起灵拿走手电筒,说:“我去看看。” 沈静宜没拦他,只叮嘱道:“别游远了,不行就回来。” 张起灵点点头,跳进水里。 他回来后摇摇头,说水道两端都是封闭的山体,只有细小的缝隙,不足三指宽。 看来这边是没有出口了,胖子长叹一声,沈静宜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胖子又跳进水里,不死心,“我再摸摸看有没有鱼。” 沈静宜包里就那些食物,能摸到鱼的话他们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但他又空着手上来了,表情比知道水道是封闭的还难看。 回到山洞,他用酒精灯烧了点开水,三人就着开水啃饼干,还没敢多吃,怕在这困久了没得吃。 沈静宜吃完饭,终于感觉体内有了热度,抬手摸摸额头,还是凉冰冰的。 虽然没发烧,但是头有点疼,以她的经验判断,这样的头疼还只是初期,过一段时间会疼得她想死,而且还不能提前睡觉,不然醒来还会难受一天,必须硬熬过最难受的那会才行。 幸好有药。 拉开背包侧边的拉链,沈静宜摸出一小板剪下来的布洛芬,抠下一颗吃了。 吃完她跟着胖子和张起灵仔细地摸遍这个山洞。 他们在山洞中央的位置,山洞里面有一片铁架子,横穿墙壁,搭成脚手架,脚手架上有十几个铁俑,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胖子拿着沈静宜的匕首试着撬开铁俑,结果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撬开一条缝。 他只能放弃,把匕首还给沈静宜,顺口夸了一句,“刀不错啊。” 沈静宜笑笑,“那当然,我小叔送的。” 她瞥一眼张起灵,把匕首收起来。 张起灵眼神微动,手指蜷缩了一下,没吭声。 脚手架最下方的空间里放着一个神像,木牌上字迹模糊,隐约可以判断是一个掌管雷的神仙。 沈静宜猜道:“自古以来雷在中国都是驱邪的象征,这里放了雷神,或许是想要镇压什么……” 说着她灵光一闪,猛地扭头看向周围的石壁。 她记得有“石中人”这种诡异的东西,好像就藏在这个山洞里。 这强烈的既视感让沈静宜想起了曾在法制栏目看过的墙壁藏尸案,一想到这个洞里可能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就不由后背发凉,忍不住往张起灵身边靠了靠。 手指捏住张起灵的小拇指,微不足道的肢体接触却让沈静宜确认了他的存在,心跳渐渐缓了下来。 “怎么了?” 张起灵看她恐惧地退到他身边,眉头一皱,戒备地抬头看向四周。 胖子也从脚手架上跳了下来,睁大眼睛紧张地环视一圈,“这里有什么东西吗?我怎么没看见?” 沈静宜的声线微微发抖,“有,在石头里。” “石头里?”胖子懵了。 沈静宜点头,确定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但他们就在石头里,而且、而且他们还能动,说不定现在就在朝我们靠近……” 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起到肩头,沈静宜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吓得够呛。 张起灵扶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胖子拿走手电筒,一寸寸地检查石壁,回来朝张起灵摇摇头。 胖子接替张起灵的位置,护着沈静宜等在脚手架旁。 张起灵也细致地检查每一寸石壁,也一无所获。 但他们都相信沈静宜的说法,因此心里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感到了无声的压力。 如果石中人真的在靠近,那他们什么时候会破壁而出? 而且他们检查后发现,这个山洞是完全封闭的,根本没有出口。 有劲都不知道往哪使,队伍的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胖子看着那尊雷神像,恭恭敬敬地摆了半块饼干在神像前。 用包装袋垫着,随时能捡回来吃。 看来也不怎么恭敬。 过了不知多久,沈静宜头疼得要裂开。 布洛芬竟然没效果,一股药味卡在喉咙里,沈静宜怀疑胶囊没咽下去,又喝了好几口水,但是没用。 她捂着锁骨下方,整个人难受得坐立不安。 想吐。 应该是受凉了。 可能也有这两天体质不太好的缘故。 她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头疼得她想哭。 她又吃了一片布洛芬,希望有用。 但是半小时过去,头更疼了。 眼压也很高,生理性的泪水自己打湿了眼眶,沈静宜捂着脑袋,疼得撞墙。 但被张起灵用手挡住了,额头磕在他手心。 他手心很热,沈静宜难受得抵着他手心转动脑袋。 张起灵问她怎么了,沈静宜根本不想说话,没理他。 张起灵感受着手心里的冰凉,眉头蹙起,抬手抓住沈静宜的胳膊,掌心传来的温度也是凉的。 他手臂用力,想把沈静宜圈在怀里用他的体温给她保暖。 没想到沈静宜推开他,转头看向胖子,“胖胖——” 胖子下意识就要走过去,却见张起灵唇瓣紧抿,面沉如水,起身把沈静宜打横抱起,几乎强硬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不要闹。”他抱着人坐下,沉声道。 话音紧绷又忧虑。 沈静宜横坐在他大腿上,肩膀被他箍着,推了两下没推动,把额头磕向他锁骨,虚弱地用气声哭道:“你好烦、你好烦……” 张起灵没说话,只搂紧了她。 胖子默默蹲回角落里,扮演一朵无知无觉的蘑菇。 第192章 等待救援 张起灵的身体表面也有些凉,但没一会他的热度就沿着皮肤爬到沈静宜皮肤上。 很暖和。 沈静宜慢慢安静下来,头疼得很,还没有什么东西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只能硬熬。 她在张起灵怀里动来动去,时不时疼得乱蹭,或者发泄地捶张起灵两拳,张起灵都默默承受着,手轻轻按在她后脑勺,试图用手心的温度让她好受点。 胖子都睡着了,沈静宜还是不舒服。 酒精灯的温度聊胜于无,布洛芬只剩下两个了,为了留下应急,沈静宜没再吃。 不知熬了多久,沈静宜终于缩在张起灵怀里睡着了。 张起灵摸摸她的头发,松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也慢慢睡着了。 酒精灯静静燃烧,给这片山洞带来丝丝温暖。 在山洞里不知天日,好在张起灵大致对时间有点感知,默默在石壁上刻下八道划痕。 竟然过去了八天! 食物几乎吃完了,酒精灯也快烧完了,好在包里还有两块固体酒精,除了烧热水几乎不点酒精灯了,沈静宜晚上都睡在张起灵怀里。 一不小心还经历了尴尬场面,沈静宜暗骂真是看错人了,张起灵到底也是人。 这天胖子竟然从水里捞出来一条娃娃鱼,从缝隙里钻鱼进来的概率极小,这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了。 胖子举着娃娃鱼哈哈大笑,“天不亡我!” 他把雷神的木牌削了下来,削成长板,在背面刻上“SOS,跟着虹吸潮”这几个字。 这几天晚上睡觉,除了三人的呼吸声,胖子听到了微弱的水流涌动的声音,像呼吸一样十分有规律,猜测这就是把他们三个带来的虹吸潮的声音,所以刻下这个木牌,当作求生信号吸引救援人员。 沈静宜把内衣肩带拆掉,把木牌和最小的手电筒绑在娃娃鱼身上。 张起灵潜到水底,把娃娃鱼往缝隙里塞。 “天真呐,靠你了。”胖子仰头望着山洞顶。 他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救援。 又过去两天,食物彻底耗尽了,张起灵喝着热水突然起身,神色凝重地站在石壁前。 沈静宜和胖子凑过来,“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张起灵摸着石壁上突然出现的裂纹,趴在石壁上听了听,空气安静了很久,他转头看向两人,“有东西在动。” 胖子和沈静宜瞬间汗毛倒竖。 石中人真的在靠近! 但石壁只是有了裂纹,目前两边都奈何不了对方。 沈静宜的包里只有一个匕首一把枪还有一盒子弹,三人商量了一下,沈静宜拿着匕首,胖子拿着枪,张起灵拿着匕首去铁手架拆了三根铁棍,一人一根拿着防身。 张起灵的武器最少,要是黑金古刀在就好了。 回去一定把刀给他搞回来,沈静宜想。 当晚,应该是晚上吧,胖子去取水,惊声大喊,“小哥,妹妹快来!无邪也进来了!” 沈静宜和张起灵噌地起身,弯腰穿过小道,一眼就看到躺在岸边的无邪,身边还倒着个氧气瓶。 胖子正按着他的胸口,沈静宜眼睛猛地睁大,一步迈去跪坐在地,扶起无邪的脑袋,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捏开他的嘴唇就给他做人工呼吸。 深深送去一口气,沈静宜睁开眼,恰与无邪睁大的眼睛对视上。 她惊讶地看向胖子,胖子举起手,“我就帮他吐吐肚子里的水。” 沈静宜抽抽嘴角,“现在吐完了吗?” 胖子尬笑:“吐完了…吧。” 无邪默默坐起身。 他回到巴乃发现阿贵好长时间没回村补充物资,猜测他们可能出了事。 没人带路,羊角山不是那么好去的,他使计诈了盘马老爹,让对方带他进山,却因为把对方吓得太过,让盘马老爹在山里想对他下手,无邪机敏地躲开了。 后面遇到阿贵,听他说了沈静宜三人的事,就下水了。 先是沿着沈静宜缠在寨子上的断掉的尼龙绳缩小搜查范围,然后看到张家楼主的牌匾和一堆若隐若现的人影,最后找到后背发光的娃娃鱼,历尽千辛万苦晕到了这里。 还好他晕前死死咬着呼吸口,没溺死在水里,却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但是吸氧的时候顺便喝了太多水,肚子都要涨炸了。 沈静宜听了原委,松口气,“没事就好。” “嗯。”无邪点头。 他们四人回到山洞里带无邪看了山洞里的一切,一边看一边跟他说他们的经历。 看到神像时,胖子吐槽这破神鸟用没有。 无邪试着推神像,胖子说他推过,下面没有通道,无邪就放弃了,但是他松手时手肘怼到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胖子不在意地抬脚便走,无邪却盯着被胖子抹开的香灰出了神。 只见地面上在香灰的涂抹下竟然显露出线条,似乎是之前的工匠留下的。 无邪动手把所有线条弄出来,辨认翻译了一下: 十一月又七日,东墙,自左七尺,有十六。 西墙……有七…… 须三日内掘出复工。 数字加起来为三十七。 无邪一时没看懂这记载的什么,其他三人却瞬间反应过来。 胖子紧张地大骂:“艹!有这么多!” 第193章 石中人 “什么这么多?” 无邪一时没跟上他们的思维,却在说这话的时候灵光一闪,猛地扭头看向周围, “难道是你们说的石头里的人?!” 沈静宜脸色难看地点头。 “可是石头里怎么会有人呢?如果是有人把他们封进去的,山体不会这么完整,如果是他们自己出现在那里……怎么可能?”无邪百思不得其解。 张起灵抬起眼眸:“也许他们和我们一样。” 胖子疑惑:“和我们一样?我们也没进石头里啊?” 张起灵:“如果没有这个山洞呢?” 无邪眼睛睁大,喃喃:“也许我们会被卡在山体里,像那些石中人一样。” “但是你们说他们会动……石头里空间密闭,没有空气,人不可能存活,怎么会动?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动起来的?” 胖子:“你有没有听过石中鱼的故事?” 沈静宜插了句嘴:“那是什么?” 无邪解释道:“是传说里的东西,一个完整的石头被人打开,发现里面不仅有水还有鱼,鱼甚至活着。但这只是故事,没有任何依据。” 沈静宜沉吟了一下,真诚发问,“你说的依据难道是科学依据吗?” 无邪:“……” 沈静宜猜测:“也许是血尸那样的东西,死了也能动。” 胖子被这个说法吓得眉毛一抖,“要真是血尸那我们就死定了。” 那东西的战力也就小哥能拼一拼,还是一对一,这里可是有三十七个! 无邪摇头,“不可能,血尸罕见,形成条件也苛刻,不可能一下有这么多。” 沈静宜:“我就随口说说。” 讨论不出什么东西,无邪捧着香炉把山洞里的地面都抹了一遍,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可惜除了无意义的涂鸦和不认识的人名,没再发现有用的记录。 涂鸦一块块的,一开始还算工整,越往后越杂乱,像被关疯了的人随意发泄之作,应该是这个山洞的工匠刻的。 无邪累了半天什么都没的吃,几个人只能混个水饱。 没办法,一点吃的都没有了,胖子开玩笑说:“你要是把那娃娃鱼带回来我们还能开个荤。” 无邪笑骂他,“滚边上去。” 沈静宜饿了两天,全身都没力气,其他人好一点,还能撑住,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要是再困几天就不好说了。 山洞里玉脉上之前出现的裂纹已经裂到半臂宽了,沈静宜他们每天都会检查缝隙,试图找出石中人,可一无所获。 现在有了记录的指导,几人稍作休息就开始全面检查山洞,着重关注那几条玉脉。 沈静宜走到玉脉前,像前几天做的那样,再次把手电筒的光怼在玉脉的裂缝上,看向里面。 裂缝里的窄道十分曲折,视线严重受阻,看不到尽头,惨白的灯光打进去,瞬间就被玉脉的墨绿映成绿色。 幽幽绿光中,不再像早上看到的那样空无一物,在距离裂缝半米左右的地方,陡然出现一个人影,黑漆漆的。 灯光照着他的脸,那青白的眼球——他竟然还有眼球——似乎转动了一下,正阴森森地朝她望过来。 明明连瞳孔都没有,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那么强烈,一眼就能断定,他就是在看她。 如果不是非人感太强,他那仿佛还有呼吸的模样会让沈静宜以为这是个和他们一样的受难者。 突脸这种低端的吓人方式永远是最有效的,无论多少次沈静宜都习惯不了。 呼吸停了片刻,脑子直接停止了思考,她下意识把手电筒砸了出去,但是手软了,准头没对准,手电筒砸在石壁上,落到地上跳了两下咕噜噜滚到胖子脚边。 手臂被冲过来的张起灵抓住,他带着她往后退。 沈静宜站在张起灵身后,心跳慢半拍地跳得飞快,每一根神经都进入了警觉状态,堪比焦虑发作。 “呼吸!” 张起灵捏了一把她的肩膀,好痛。 但沈静宜确实被唤醒了,她急促地喘息。 胖子和无邪冲过去看缝隙里的情况,看到那东西后无邪后背发凉,胖子大骂,“TMD龟孙子的玩意儿,藏那么多天不出来,现在看你胖爷要走了知道出来了!” 那东西像是能听懂 他说话一样,黑洞洞的嘴巴一张,发出猫叫春般凄厉的叫声。 “你他妈还敢叫!” 脏话能很好地消解人的恐惧,胖子摸起身上的枪就给了他一枪,一枪崩穿脑子,“叫叫叫,你再叫啊!” 他还真叫了,甚至挤着裂缝向前,伸手想要抓胖子的脖子。 无邪一把把胖子往后拉退一步,他尖利的爪子探出山体却没碰到胖子。 几人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枪都打不死,这东西还有三十多个,这下难办了。 “打他关节试试。”无邪冷声道。 胖子瞄准石中人的肩膀,一枪击碎他肩胛骨,那只手软软地垂了下去,但他的身影竟然又靠近了几厘米。 “这到底什么玩意?!”胖子脑门上冒出汗珠,喊无邪,“天真你再想想办法,怎么你一来这东西就出来了?” 无邪震惊地看他,“什么话?什么叫我一来他就出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胖子也见鬼了,“我们天天扒这缝看,啥都没看到,你才出现多久,这怪就直接撞脸上了!” 无邪一哽,咬牙,“那也跟我没关系,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再说了这里头那么深,谁知道他怎么动的,说不定早就钻过来了,是你们没发现。” 沈静宜听着他们吵架,没心思恐惧了,想笑。 张起灵看沈静宜恢复过来,走到山洞中央把酒精灯拿了过来。 他走到缝前,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石中人,打开酒精灯把酒精泼了上去,随即点火。 火焰燃起,烧得石中人凄凄惨叫,尖细的嗓音听起来像婴儿啼哭,叫得人心里直发毛。 沈静宜皱着脸伸手点点眉心左肩和右肩。 她并不信上帝,只是这样灵活地迷信一下让她心里舒服。 胖子嘟囔着:“祝你投个好胎。” 无邪抿抿嘴,拿过胖子的手电筒,转动灯光照向山洞,其他几条玉脉里竟然也隐隐露出一点黑色的阴影。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火焰彻底吞噬了那个石中人,他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但张起灵抬头看向灯光所照之处,侧耳细听,凝重道:“没有时间了。” 第194章 张起灵的吻 沈静宜一听张起灵说这几个字就浑身难受。 无邪和胖子也是,这几个字都听毛了。 但此时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玉脉显现出的几个石中人已经靠得很近,似乎一抬手就能穿破石壁。 可以想见其他石中人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玉脉不算坚硬,沈静宜把自己的铁棍递给无邪,他们三个对着玉脉使劲敲,敲得碎渣遍布。 沈静宜负责防火。 酒精灯里的酒精只够泼一个石中人,酒精耗完后沈静宜拆开剩下的两个固体酒精,用匕首分割开,点燃后扔到他们身上。 还好那些石中人的身体可燃,成为了天然的柴火。 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敲碎几个玉脉,一共处理掉六个石中人,还不到三十七的零头,但是在第六个石中人被火焰吞噬时,周围喀拉喀拉的声响愈发明显。 山洞是个天然的扩音器,声音立体环绕,给人一种魔音贯耳的窒息感。 唰! 一只灰白的爪子穿透石壁,接着一只又一只爪子探了出来,仿佛游戏建模卡bUg穿墙。 就是这个游戏真实感太强,沈静宜想退出都没有退出键。 “来不及了。”张起灵眉头紧蹙。 胖子怒声,“那就跟他们干,什么鬼东西,胖爷怕他们不成!” 几人背靠背聚在一起,抓紧最后的时间做好备战状态。 包里只剩下了药品,但这些药品说不定能救命,沈静宜把拉链拉好,递给无邪。 无邪有点茫然地接过,顺从地背在身上。 胖子把枪和子弹往无邪手里塞,“虽然子弹打不死他们,但是你带妹妹躲好,瞄准一点,能干废几个是几个。” 沈静宜攥紧匕首,看着那些只差半截身子就钻出来的石中人,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或许是短时间内被吓过劲的平静,亦或许是接受命运的平静,总之她呼吸平稳得过分,仿佛这不是危及生命的大事,只是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抬抬脚就能跨越过去的水洼。 原剧情里没人死在这,但这不代表她就能高枕无忧地看戏,马上要拿命去拼的,都是她在意的人,她不允许出现一点意外。 “无邪,”她的手突然按住无邪的肩膀,仰头看他,眸色深深,“帮帮我吧。” 说的话听起来像请求,口吻却更像是命令。 她知道,无邪不会拒绝她的。 无邪似乎是愣住了,但她踮脚靠近时,看到他好像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俯身,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但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横插过来,捂住了沈静宜的嘴。 手背青筋暴起,骨节近乎狰狞地鼓起,在手电微弱的光线下泛出惨白的颜色。 两人眼睛同时睁大,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强硬的力道拽着沈静宜转身,那只捂着她嘴的手向下移,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捏紧她下颌。 另一只手绕过她后背搂着她的肩,张起灵几乎急切地吻了下来,强硬而凶悍。 他很少表露出情绪,这样接近于杀气的氛围只在他与血尸血拼时出现过,就连上次在西王母地宫被干尸包围都没有这样强烈的侵略性。 他显然不会接吻,撞上来的力道大得沈静宜唇肉内壁似乎被牙齿磕出了血,嘴巴里满是血腥气。 嘴巴疼,牙齿疼,下颌也疼。 沈静宜被掐着仰起脖子,震惊又恼怒地看向张起灵的眼睛。 那双雪山般寂静冰凉的眼睛似乎燃起了一团火,不是焚烧一切的熊熊烈火,而是幽幽的,看起来凉凉的,鬼火一般缠着人不放的绿焰。 “你!” 沈静宜震惊又错愕,心乱如麻,下意识就想质问。 可她一张口,张起灵便无师自通般顺着缝隙侵占了她的口腔,堵得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起灵不想听她说话。 她那张嘴很少说什么好听的,大多数时候说的东西都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做的事也常惹他生气,不听话,爱闹腾,明知道他喜欢她却还是把他当作“小叔”一样对待,那么肆无忌惮,是笃定他不会伤害她吗? 他确实不会。 可她不该低估他的情感,不该对他固守对过去的张起灵的态度,他不是她的小叔,他看她的眼神绝不是看族中小辈。 过去的张起灵已经“不在了”,失忆的他没有那样虚假的亲缘道德枷锁,比记忆先复苏的,是情感。 也是欲望。 所以他逃得那么仓促。 他本不想给她留下任何负面印象的。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做的,是当着他的面选择无邪。 他知道她想让他们的关系退回原位,不管是一开始一次次尝试让他接受小叔的身份,还是后面提起匕首时故意说是“小叔”送她的。 她有点被惯坏了,以为越界的感情真能被她装傻充愣堵回去。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捶打他胸口的力道越来越重,他全不在意,吻越来越重,像是想要吞掉她所有呼吸。 掐着她下颌的手变为捧着她的脸,按在她肩头的手却愈发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沈静宜死死盯着张起灵,眼神里风云变幻。 攥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却不可能对他挥刀。 张起灵不躲也不避,垂眸无声看着她。 火焰渐熄,他没有放纵自己很久,眼神回归平静,只是那样的平静像是黑色的水渊,藏着深不见底的危险。 “如果不够就喊我。” 他的嗓音携着点哑意,拇指蹭过她的唇,转头看向无邪,“带她躲好。” 石中人已经朝这边冲过来了,他推一把沈静宜,头也不回地迎了上去。 胖子反应了一下才跟着冲上去。 无邪抓住了沈静宜的手腕,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沈静宜看着张起灵的背影,狠狠抹了把嘴角,崩溃地骂了句,“艹!” 第195章 信徒 疯了,真特爹的疯了! 他在干嘛啊?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沈静宜内心惊涛骇浪,她简直被这诡异的发展震得头皮发麻。 但是没有时间给她思考,更没时间给她犹豫了,张起灵和胖子两个面对三十多个石中人颇有种蚍蜉撼树的感觉,眨眼间两人已经被淹没了。 光线昏暗,连他们打架的动作都看不清,只听到连绵不绝的铁棍击打肉体的声音,又闷又响,甚至被挥舞出了呼啸的破风声。 转而又被此起彼伏的尖锐的叫声吞噬,那声音实在刺耳,仿佛一根刺,要从上往下把人劈开。 绝大多数石中人都在那边了,但有三只在身后破壁而出的漏网之鱼朝她和无邪扑来。 身体比意识反应快,在无邪要拉开她的刹那,沈静宜甩开无邪的手,反手横匕,带着无穷的怨愤,以万夫莫开的气势砍中其中一个石中人的脖子。 匕首几乎砍进去一半,让那个东西的脖子要掉不掉地歪了下去。 眉眼狠厉,她发了狠,手肘猛地下沉,借势硬生生把石中人脖子砍断了。 随即抬脚,正踹中对方下腹,一脚把他踹出老远,重重撞在石壁上,脊椎和胯部的骨头都折得凹了进去。 解决这一只偷袭的,她抓着无邪的手,带他往脚手架跑,那边是现在山洞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无邪开枪解决了另一个石中人,子弹对那东西的伤害还没铁棍高,密集的子弹下去,也就最关键的打中关节的几发让那东西失去了战斗力。 最后一只被沈静宜和无邪联手解决掉后,她一脚踢开那碍事的东西,和无邪三两下爬上脚手架,蹲在脚手架上紧张地看着下面的战斗。 石中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哪怕失去行动能力还固执地抽搐,这东西不是鬼,却比鬼还可怕。 手枪的射程有五十米,但实战瞄准范围却只有十五米左右,沈静宜打着手电筒,照着那边的视野,一旦有石中人进入射程,无邪就扣动扳机。 有时打得准,有时打不准,但比沈静宜的命中率高得多。 全神贯注看着那边战局的时候,沈静宜突然脖颈一凉。 她猛地扑倒无邪,和他一起重重跌在脚手架上。 “唔……” 一只爪子穿透她右肩,又被坚硬的骨头卡住。 那石中人颇有几分智慧,爪子进不得就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大片血液。 血液飞溅,染红了数双眼睛。 “小静!!!” 无邪肝胆俱裂地喊,他一把扶住沈静宜,右手抬枪就射,一枪又一枪,几乎清空了弹夹那东西才歪歪扭扭地倒下。 他抬腿把那东西狠狠踹下脚手架,抬头扫一眼空荡荡的洞顶,焦急地低下头呼唤沈静宜的名字。 沈静宜面白如纸,额角青筋都疼得乱跳。 刚受击时是没有痛感的,肾上腺素飙升,但过了没一会,又锐又钝的痛感就从右肩传遍全身,疼得她止不住颤抖。 这还是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眼泪自己聚满,啪嗒啪嗒地掉。 “包里……包里有药……”她用气声说道,声线抖得厉害。 无邪连忙翻包,找出绷带和止血,却看着沈静宜的伤口无从下手。 她只穿着裹胸,后背秘银色的麒麟纹身全部显现,霸气的图腾,却是神秘古老的银色,仿佛诉说着古老的神话,无邪被震慑了一瞬。 但最震慑他的,是那碗口大的洞。 石中人根本没留手,可以想见,如果沈静宜没扑倒他,这一击大概是要穿透他脖子的。 而沈静宜自己,要不是位置偏了,可能就被贯穿心脏当场死了。 无邪咬着牙,眼眶酸红。 愤怒、后怕、心疼,恨自己太弱,怕她死去,他的手抖着扯开绷带,一圈圈绕过她肩头,强迫自己稳下来,用力收紧。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近乎崩溃地喃喃,低哑的声音轻得像风,裹挟的情绪却重得仿佛能压死人。 沈静宜疼得又发出一声闷哼。 她趴在无邪大腿上,身体都在抖。 但伤口缓缓愈合着,在无邪缠绕绷带时,似乎有血肉在疯狂生长,一点点恢复,在绷带缠绕完毕,无邪在她肩头打了个结时,那碗口大的洞已经好了快一半。 沈静宜蜷缩着,无邪牵起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低头。 温凉的唇瓣贴着更凉的指尖,久久的,似乎想要借此帮她一把。 一滴泪无声砸在她手背,无邪拇指微动,轻轻擦掉那滴水。 手电筒掉在脚下,光束斜斜照在侧边的石壁上,映出一点绿光,却更显幽暗。 无邪跪坐着,眼睫轻合,面上水痕隐匿在黑暗里。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仿佛死了一样缓慢。 “不是你的错。” 那只手却反而抓住了他的手,沈静宜的声音虚弱而平静,不像安慰,而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无邪,不是你的错。” 他已经在成长了,暂时的弱小不是他的错。 他被迫入局,在两年时间内被揠苗助长,被无数秘密困扰,数不清多少次在鬼门关徘徊。 已经很厉害了。 “你很厉害。” 一直。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一时的弱小不是你的错,你在成长,并且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所以,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不要放弃自己。 左手被更紧地攥住,无邪的唇仍贴着她的手,蠕动了几下,却没发声。 她的话语像是宽恕,让他的心脏缓缓恢复跳动。 无邪更深地低下头,额头抵上她指骨,发丝垂落,仿佛虔诚的信徒。 第196章 逃出 没过一会,沈静宜的伤愈合了。 痛感仍然残留,身体的生理反应也没消退,银色的纹身覆盖着前胸后背,她起身,把匕首递给无邪,说,“把他扔给张起灵。” 她现在没有那样大的力气了。 然后抬起头,朝远处的张起灵喊, “张起灵,接住!” 无邪把匕首扔了出去,张起灵从包围中起跳,踩着石中人的肩膀接住匕首。 虽然没有黑金古刀用着趁手,但同样材质的黑金匕首也显然让他的攻击力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出手带着不要命的狠劲。 胖子快脱力了,喉咙里发出一股极可怕的怒吼。 张起灵总在帮他一把,一个人把大多数攻击都拦了下来。 这群石中人像是有智慧一样有意把他们分开,似乎想要逐个击破。 张起灵被缠得紧,看到沈静宜没事后他到底还是没过去,不然他一走,胖子绝对会死在包围圈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电筒的光暗得根本照不亮这小小的山洞了。 打斗的声音小了下去,山洞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静宜和无邪飞快跳下脚手架,在一地尸体中找到那两个脱力靠在石壁上的人。 胖子已经昏迷了,张起灵撑着扫了沈静宜一眼,确认她没事后也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沈静宜没有摇晃他们,和无邪一人一个抓紧给他们包扎。 血液遍布,两人仿佛从血海里走出来的,沈静宜看着看着,鼻子酸得发疼。 还好他们身上没有横截面很大的贯穿伤,最惊险的伤是胖子肚子上被石中人抓的一长条,再用力点他的肚子就被活活剖开了。 小伤口用酒精擦一遍再包扎,大伤口就直接绑紧。 绷带绑了两人一身,像木乃伊一样。 沈静宜搞了点水,把阿莫西林胶囊掰开洒进水里溶解,让无邪捏开他们的嘴,分别灌了下去。 忙完的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要想办法出去。”沈静宜说。 但是往哪走她不知道,她看向无邪,决定跟着无邪走。 他肯定能走出去。 无邪点点头,起身拿着最后可见度不足一米的手电筒摸向石壁上原先第一个石中人出现的裂口。 那裂缝已经扩大到一臂粗了,哪怕是胖子,侧身挤挤也能过去,但胖子此时已经晕了,那裂缝就太小了。 无邪拿着手电筒往里走了一段,沈静宜坐在黑暗里等待。 等到无邪回来,他说,“里面更宽一些,能进得去,应该不是死路,我们走这里试试。” 沈静宜点点头,“好。” 无邪:“但是前面的路太窄了,胖子过不去,我来把它砸开。” 他捡起地上弯了的铁棍,双手握紧,手臂抡圆了砸。 沈静宜把包里的药品都收到短裤口袋里,现在打完架了,不用担心药品被自己甩丢了。 她找出最后一小块固体酒精,点燃了扔到包上充当照明,把手电筒关掉,留着之后带在路上用。 在无邪累了的时候换下他。 无邪不让她动手,沈静宜摇头,“两个人比你一个人快,你去歇会,待会还要扛胖胖。” 无邪看一眼昏迷着的胖子,妥协了。 两人轮着来,终于把前面的路砸通了。 失去意识的人比醒着的时候更沉。 无邪一肩扛起胖子,咬牙想再扶起张起灵时,沈静宜推开他,“你带胖胖在前面,他交给我。” 无邪顿了一下,点点头,艰难地半扛半拖着胖子往裂缝里走。 沈静宜看一眼垂着脑袋的张起灵,低头,唇瓣贴了一下对方的唇,然后起身,撑着比她高的张起灵跟上无邪的步伐。 裂缝里大部分是玉脉,小半是普通的山体。 几乎摸着黑走。 而且玉脉那边的山体里,似乎有黑影在无声靠近,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无邪……”沈静宜有点慌,要是在这里再有石中人破壁而出,不说她死不死,就说她和无邪根本护不住昏迷的张起灵和胖子。 无邪声音低沉,似是安抚她,又似是笃定,“不用管。” 只能往前走,尽快走,赶在那些怪物到达之前走出去。 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沈静宜带着张起灵扑通跪在了地上。 无邪立马回头喊她,“怎么了?” “没事,继续走。”沈静宜回道。 她一路上不知道亲了张起灵多少次,但bUff只在原有基础上加强她的力气而已,她都饿了三四天了,很久没睡,还经历了高强度的运动,脑子一阵阵发晕,身体虚得几乎使不出力气。 无邪也撑不住太久,两人却一点也不敢停,哪怕堪比行尸走肉,也要和石中人赛跑。 这山体不知道多深,仿佛走不完一样。 沈静宜先晕了。 大脑强制关机,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无邪一带三,一个个拖,来来回回。 这条路既然没堵死,就一定有它到达的地方,只要走下去就一定有希望。 无邪死撑着,他想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而这时间不能拖。 胖子和张起灵没有沈静宜那样的自愈能力,拖久了他们说不定会死的。 肌肉酸疼,胳膊发抖,腿差点抬不起来,无邪却更不敢停了,就像跑步一样,一旦停下休息,就跑不起来了。 他真是拼了命了。 走得几乎绝望时,终于,他听到了水声。 无邪几乎喜极而泣,带着三人几乎爬出裂缝。 一个断层出现在面前,断层上方有个裂缝,有小型的瀑布一样的水流从上面流下来。 无邪打开手电筒,用最后的光照亮这个地方,只见一边是普通山体,而另一边,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蛀一样的洞。 不知道那些洞有没有能通向外面的,无邪只能一个个试。 直到钻进某个洞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气流。 有风,很大可能就是出口。 但是没有绳子,他一个人怎么带三个爬山洞? 挺了一路,意志差点被这小难题击溃,无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沈静宜上身的“衣服”上。 他拿走沈静宜的匕首,脱下自己和胖子的内裤,划成布条,把胖子、张起灵和沈静宜的手一个接一个绑在一起。 虽然沈静宜在最后一个,他看不见,可能有危险,但是无邪更不想她在中间被两边的重量扯断骨头。 还好山洞是倾斜朝下的,有重力在,他拉着胖子的手一带三还算能带动。 爬了很久,无邪听到周围山体里都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定不是幻听,他想,虽然他现在饿得胃酸翻涌,累得头晕眼花,随时可能像沈静宜一样失去意识,但一定不是幻听。 那些石中人还在蠢蠢欲动。 他不敢停,手肘磨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连痛感都麻木了。 这段路有多长,无邪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爬了好多个小时。 好长……好累…… 似乎有一点光亮出现在眼前,无邪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爬着。 直到有一只手拽住他的头发,强硬地把他从洞里拽出来,无邪才顺着力道抬头。 他看到了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好像是那天在张起灵屋子外观察他们的村民。 但他们说的是长沙话。 无邪已经没法思考了,他终于晕了过去。 第197章 九进十三出 沈静宜比无邪更早醒来。 在阿贵家二楼,她原先住的房间里。 云彩守在她旁边,看她醒了把她扶起来靠床头坐着,给她倒了热水喂她喝了几口,然后出去喊人了。 一个人跟她一起回来了,应该是个医生。 那医生好像对沈静宜很好奇的样子,一边给她检查一遍眼神总忍不住看向她。 但是不经意对视一眼后,那医生又安分地低下头,看起来并不想和她交流。 “你是谁的人?”沈静宜淡淡问道。 医生顿了一下,回道,“无二爷。” 沈静宜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这人真回答了。 看来无二白对她的态度应该还算友善,不然他的手下在她面前应该连口都不会开,但要说多友好那也没有。 无三省刚失踪无二白就参与了进来,这兄弟俩之间绝对互通过消息吧。 沈静宜无意多管,也没再追问无二白救人这么及时的原因,只问道:“其他人呢?还好吗?” 医生:“胖子和哑巴张已经送到杭州医院了,不会有事。小三爷受了点伤,但没什么大碍,还没醒呢。” “无邪也受伤了?”沈静宜皱眉。 “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体力透支,而且身上太多擦伤,要休养两天。” 待会去看看他,沈静宜点点头。 她没再问了。 医生检查完心跳血压等,突然指指沈静宜肩上的绷带,问:“沈小姐身上没有伤,为什么会用绷带?” 无邪带着三个昏迷的人出来,当然每个人都被检查了一遍,沈静宜身上没伤却绑着绷带,让医生很不解。 沈静宜看向窗外的眼睛转回来,平静道:“因为冷。” 医生愣了。 冷?缠绷带保暖吗? 沈静宜没理他。 医生沉默了片刻,收拾东西走了。 沈静宜看一眼他的背影,再次看向窗外。 这些游走在黑灰色地带的精英真是没一个傻子。 越简单离谱的理由反而最没办法证伪,他们不至于想到她的自愈能力强到逆天这种事,就算猜到也没事,无二白只要不想和她身边的几人闹翻,就绝不会动她。 属于她自己的筹码还是太少了,沈静宜忽然想到阿柠,她让云彩去帮她找一身换洗衣服。 云彩去了后,沈静宜起身找出自己留在屋子里的手机。 手机已经没电了,她换掉电池重新开机。 有不少未接电话。 还有许多信息堆在信箱里。 来自黑瞎子解雨臣还有阿柠。 沈静宜先点开阿柠的信息,最早的一段来自一周前,阿柠说裘德考正在往广西巴乃出发;最近的一段在昨天,她说看到无二白的营地混乱,问沈静宜是不是在无二白的营地里。 裘德考已经来了啊,这巴乃接下来几个月要热闹得过分了。 沈静宜报了个平安,让阿柠最好不要下水,告诉她这地方不是她能插手的,浑水摸鱼就行。 然后点开黑瞎子和解雨臣的信息回了几条。 云彩带着干净衣服来了,“这是我姐姐的,没穿过,很干净的。” 一套日常的瑶族服饰。 沈静宜道谢后给她拿了点钱,云彩摆着手拒绝了,“老板给的已经很多了,一套衣服而已,不用钱。” 她出去了,沈静宜去洗漱,换上衣服,去找无邪。 无邪也在他原先住的屋子里。 门口守着个人,朝她微低下头就放她进去了。 无邪躺在床上,医生和坐在床边的无二白说着话。 无二白看到她进来,挥挥手让医生离开,然后看向沈静宜,温和道:“静宜是吧,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是小邪二叔,小邪和小花都和我提过你。” 沈静宜打招呼道:“无二叔好。” 无二白笑得很儒雅,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脸,笑问,“是来看小邪的吗?” 沈静宜点点头。 无二白起身,“他还没醒呢,不过医生说快了,你要在这等等吗?” “嗯。” “好,那我先出去,你们年轻人聊。” 无二白关上门出去了,沈静宜独自坐在无邪床边。 无邪脸上身上都被擦干净了,两只手肘都裹着绷带,面容看着瘦了些。 沈静宜静静等他苏醒。 … 无二白再来看无邪时,他已经醒了,屋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那小姑娘呢?走了?”无二白坐在床边,随意问道。 无邪点点头,“她已经离开巴乃了。” 无二白面色不变,“我以为她会在这陪你。” 无邪轻笑一声,“陪我干什么,我也没受什么伤,她说她要回北京办点事。” 还说他们会在北京再见。 无二白旁观着自家侄子的神情,他一定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简直像个被抛弃的怨夫,还要故作大度。 哦不对,怨夫这个词其实抬举他了。 “看来你在她心里不是很重要。” 无二白措辞委婉地扎了自家侄子心口一刀。 无邪唇角一抖,默认了。 巴乃一行,他似乎变得更沉稳了些,无二白欣慰之余,又为侄子坎坷的爱情操心。 “就算这样你还是喜欢人家?”他问。 无邪毫不犹豫地点头。 无二白头疼,“我今天也见了那孩子一面,她长得确实很漂亮,小邪啊,你喜欢她不奇怪,但是……” 无二白还是想试试劝无邪放下,谁知话还说完就被无邪打断,“二叔。” 无二白看他一眼。 “我知道你的意思,”无邪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说,“但我对她的喜欢,没你想的那么肤浅。” 他想着山洞里和她交握的手,手指不由蜷了蜷,笑意落下,神色平淡而笃定,“二叔,我这辈子,只有她了。” 只会爱她,非她不可。 无二白眼前一黑,神经都跳得痛,“你怎么和你三叔一个死样子,认定一个人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你三叔好歹还算两情相悦,你这算什么,你单相思啊!” 无邪梗着脖子,“单相思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她!” 无二白,“我都跟你说了人家有男朋友!” “男朋友而已,又没结婚!结婚了都能离,更别说他们只是谈个恋爱而已!” 无邪心里发酸,喉咙也酸得厉害,说的话倒是硬气,给无二白都惊到了。 无二白震惊地看着无邪,“小邪啊小邪,二叔真是小看你了。” 无邪没说话。 无二白试图晓之以情,“哎,你喜欢谁二叔是没意见的,但小邪啊,无家三代就你一个独苗啊,你奶奶一直想着抱重孙子呢……” “二叔你可以先生个孙子给她抱。” “死孩子要死啊你!”无二白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本来就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还等得起,你可就不一样了……” 无邪抱着头小声嘟囔。 他还是挺怕无二白的,不敢一直和他对吵。 但无二白怎么可能听不到他嘟囔。 无二白平复呼吸,捡起儒雅的面具,轻飘飘瞥了无邪一眼,无邪就闭嘴了。 他看着无邪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良久,叹了口气,“随你,努力点。” 无邪撇撇嘴。 他当然会努力撬墙角的。 但他自己也知道难度很高。 无二白起身要走了,无邪连忙喊他,“等一下,二叔。” “还有什么事?”无二白回头。 无邪灿烂一笑,“二叔,借我点钱呗。” 无二白扭头就走。 无邪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前,堵着门,动之以理,“二叔,你也知道我没多少钱了,你那么想奶奶抱重孙子,就帮帮我吧。” 要是以前,无邪见无二白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现在为了讨老婆都敢堵门要钱了。 无二白意味深长道:“借钱可以,按规矩来。” “九进十三出啊?这么狠!”无邪睁大眼睛。 无二白呵呵一笑,“错了。你要是追上了,二叔街边那一排铺子都送你们,要是没追上,翻倍还。” 翻倍……比高利贷还黑啊! 无邪试图挣扎,“二叔,我可是你亲侄子。” 无二白瞥他一眼。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无邪唇角勾起,笑得乖巧却透着股邪气,“行,就按二叔说的来。” 先拿到钱再说。 第198章 风雨欲来 古楼剧情正式开启前,无邪他们会找到新月饭店的,沈静宜知道这一点,干脆先回北京。 和解雨臣在一起也不会错过新月饭店的剧情,因为原本他是在那时候才正式登场的。 留在巴乃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无邪。 她又一次招惹他然后对他置之不理…… 她需要时间来梳理自己的思绪。 沈静宜坐在回北京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思绪太乱,情绪反而平静过头了。 爱情,果然是不可控的东西,把她原先的所有计划搅得一团糟。 无邪和解雨臣两个她还没处理好,现在张起灵又横插一手,沈静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事情超出超出掌控的感觉真是不舒服,让她心情不受控制地焦躁起来。 到底要怎么处理才能把主动权重新拿回到自己手里? 沈静宜想这事几乎想了一路,睡都睡不着。 回到北京,她在四合院门口徘徊片刻,突然没有进去的勇气。 要是见到解雨臣该怎么和他说啊? 虽然她没给他发消息,是偷偷回来的…… 但他们总会见面的。 沈静宜想逃回自己买的小房子里再次龟缩起来,可是事情不处理也不行,新月饭店的剧情也近在眼前了,不能逃。 她闭了闭眼,平静地回了家。 解四很高兴见到她,兴致勃勃地说要去给解雨臣打个电话,让他今天早点回来。 沈静宜没有阻止。 解雨臣毕竟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什么,早晚都会见面的…… 不对啊! 又不是她做了什么。 是她被做了事才对! 她为什么要心虚? 沈静宜心力交瘁地倒在松软的沙发里,把抱枕压在脸上,无声崩溃中。 有一只手揪住了抱枕的边缘,掀开一条缝,让她能够呼吸。 沈静宜一顿,心跳不由加速。 不是吧,回来这么快?! 她调整表情,恢复平静,顺着对方的力道放下抱枕。 却见到一张笑嘻嘻的俊脸。 “小徒儿,想没想我啊~” “师父!”沈静宜下意识笑了起来,无声松了口气,“是你啊。” “嗯哼。”黑瞎子一屁股坐在沈静宜旁边,长臂一伸,搭在沈静宜身后的靠背上,姿态闲散地问,“想什么呢这么认真,连师父来了都没发现。” “对哦,”沈静宜恍然大悟,“师父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记得我关门了啊。” “关门又不是锁门。” “那你怎么不敲门?”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把把沈静宜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明明是惊吓更多。 沈静宜抽抽嘴角,不和他计较。 是黑瞎子也好,如果是解雨臣她现在都紧张死了。 “解四怎么没告诉我你回来了。”沈静宜嘟囔道。 “可能是忘了吧。”黑瞎子随口回道。 他捏捏沈静宜的脸,问她,“这段时间去哪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好久没见到你了,问解老板他也说不知道。” “去了巴乃。” “巴乃?” “嗯。”沈静宜把事情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 犹豫了一下,和解雨臣的关系也掐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张起灵留给她的阴影,她现在看黑瞎子也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头一次希望这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不然她不敢想象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黑瞎子听了,摸摸下巴,“所以说哑巴又失忆了啊。” 沈静宜点点头。 “你们要去古楼里?” 沈静宜沉默片刻,“我还没想好。” 黑瞎子叹了口气,“那里面很危险的啊小徒儿。” 连他都不会轻易进入张家的地盘,更别说张家存放历代族人尸身的古楼了。 “我知道。” 她还是没说不去的话。 黑瞎子没坐很久,两人聊了一会他就离开了。 沈静宜独自坐在沙发上,脑中思绪万千。 张家古楼……青铜门…… 为什么这些事都要张起灵去做呢? 张家又不是真的没人了,古楼其他人不一定进得去,但是青铜门……也不是非他不可的对吧? 沈静宜记得,张起灵这次守门,算是替无邪去的。 无邪要留下扳倒汪家,但除了他俩,还有别的选择吧。 沈静宜心中有了点想法。 窗外的太阳不知何时泛出橘红的色彩。 已经傍晚了。 沈静宜静静坐着时,门被敲了两下。 “进。” 解雨臣推开了门,夕阳在他身侧,照得他面容泛着暖光。 他疾步走来,沈静宜朝他笑了笑,“小花哥哥,我回来了。” 解雨臣抱住了她。 “我好想你。” “我也是。”沈静宜笑着回抱住了他。 解雨臣起身,心疼地捧着她的脸,“你瘦了。” “一点点啦。”沈静宜不在意地笑笑。 解雨臣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他前天收到了点消息,巴乃那边的大事件,无二白和他达成了合作,他要帮无家一把,也是帮解家自己。 为了筹备这件事,他从昨天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对不起。”解雨臣眉目低垂,轻轻贴上沈静宜额头,“对不起,你最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从山里出来了,而他也是从那时起抽不开身。 “没关系,是我没有告诉你,没事的小花哥哥,不是你的错,不用和我道歉。”沈静宜拍拍他的后背。 解雨臣没说话。 她不告诉他的理由他能猜到一点,可是—— “我想你能更依赖我一点。” 他抿抿唇,心里不是滋味。 “我已经很依赖你了。”钱财物质感情,和他牵扯得已经够深了。 沈静宜笑了笑。 解雨臣看着那张笑颜,摇摇头,“不够。” 他真想她身边只有他一个选择,真希望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只能选择他…… 他低下头,由浅入深,轻轻地吻她。 “再多依赖我一点好吗?” 他边啜吻,边低声问。 沈静宜被堵着嘴巴,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 手被他牵起,十指交握压在沙发背上。 他的阴影笼罩着她,室内只剩下交错的暧昧的呼吸。 热度交互,温度渐渐升高。 突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响起。 解雨臣眉眼一厉,抬手接住扔来的东西,看向门外。 沈静宜也朦胧着眼看过去。 太阳落了下去,一点深蓝的余晖铺在门外,也铺在那人脸上,半明半暗。 黑瞎子一手提着黑金古刀,无声望着他们。 唇角绷直,似乎凝着风暴,周身气压低沉,有股风雨欲来的压抑窒息。 第199章 别伤到我男朋友了 门内门外,气氛凝滞。 黑瞎子向来是随意的、散漫的,仿佛凡事都尽在他掌握,嘴角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笑意。 沈静宜从没见过他这样阴沉的模样。 黑色镜片被黑暗吞噬,反不出一丝光芒,那黑如沥青般沉重、粘稠,一眼望去仿若掉入泥沼,让人寸步难行。 不仅阴暗,似乎还有股弥漫的杀气。 她下意识弯了弯手指。 这举动惊动了解雨臣,那只和他交握的手被更紧地反握了回来,十指相扣,仿若安抚。 “有什么事吗?”解雨臣慢条斯理起身,牵着沈静宜的手站在她面前,看向黑瞎子。 腰身挺拔,目光却浅淡,有股奇异的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黑瞎子偏偏脑袋,目光幽幽落在那只再熟悉不过的纤纤素手上。 他曾数次把它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的,以亲人的身份。 现在却有另一个男人握着它,明目张胆,以他未曾得到的男友的身份。 啊…这可真是…… 碍眼。 太碍眼了! 黑瞎子靠在门边,提着黑金古刀的手青筋暴起。 “有啊。”他唇角抽动,似是想笑,却只扯出了个阴森的弧度,“正好奇着,你们在玩什么呢?怎么不带瞎子一个啊?” 语气听起来像是孩童玩闹般的抱怨,杀气却有如实质。 嗤。 解雨臣冷笑。 “真瞎了就找个地方等死去吧。”他轻轻捏了下沈静宜的手背,语气凉薄而讥诮,“别死我宝宝面前,害得她伤心。” “你的、宝宝?” 黑瞎子咬文嚼字般念着这几个字,真的笑了下。 那笑容又邪气又阴沉,随着嘴巴开合露出点森森白牙,仿佛随时等待着咬碎对方的喉咙,“瞎子怎么不知道我这小徒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宝宝了?” “你现在知道了。”解雨臣轻笑。 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有种不把黑瞎子放在眼里的,大房一般的气度。 黑瞎子被这样的态度激怒了。 不,他早就被激怒了。 努力压下的火气在躯体血液里无限压缩,随时等待爆开的契机,怒火冲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几乎不能维持理智。 黑金古刀刀尖抵在地上,被拖着向前,在地上磨出尖锐的噪音。 他一步步走到沈静宜面前。 解雨臣皱着眉,抬手欲拦,“你干什么?” 唰,黑金古刀横在两人之间。 黑瞎子笑笑,“解老板别急,瞎子只是想和自己徒弟聊聊,怎么舍得伤她呢?” “倒是你……刀剑无眼,小心别伤着了。” 刀刃冲着解雨臣脖颈,靠得极近,以黑金古刀的锋利和黑瞎子的身手,解雨臣只要稍微反应不及便会流血。 黑瞎子没看他,转头含笑看着沈静宜,问道:“小徒儿,你来和师父说说,好不好?” “怎么回事呢?怎么师父只是离开了一会会,你都玩起恋爱游戏了?我记得你最对恋爱避之不及了,不是吗?所以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嗯?” 解雨臣眉头蹙紧,想要动作。 但是交握的那只手传来了更紧的力道,他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朝他摇了摇头,手臂动了动,让他往后退了一步。 转而看向黑瞎子,语气平静道:“师父,把刀放下来吧。” 她说,“别伤到我男朋友了。” “你的、男朋友?” 解雨臣笑了。 黑瞎子手臂肌肉瞬间绷起可怕的线条,含笑的唇角抖了一下,透出一股择人而噬的恐怖。 但是片刻,他看着那双平静望着他的眼睛,墨镜下的眼睛闭了闭,唇角渐渐放柔,努力恢复往日的嬉皮笑脸,“哎,小徒儿,你可真是狠心呐。” “护的这么紧,师父可是会吃醋的哟~” 他缓缓放下横刀的手臂,肌肉线条一直绷着,百来斤重的黑金古刀被他握在手里,稳得令人吃惊。 他的身体确实蕴藏着极强的力量,沈静宜相信,他要是认真挥刀,解雨臣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是顶尖战力之一。 可是他放下刀了,在她出声之后。 像是把束缚他的链条递到了她手里,只要她不开口,他就绝不会伤人。 他们交锋的时间足够沈静宜收拾好杂乱的情绪。 她表面平静,内心不断细细剖析,颇感微妙。 她看向黑瞎子,有点惊讶,有点不解,更多的确是果然如此的无奈和摆烂。 连崩溃都没有了力气。 “为什么呢?”她扯扯嘴角,轻声问,“为什么师父会吃醋呢?” 她的目光平和如水,言语却利如尖刀,“师父是以什么身份吃醋呢?” 她眉头微蹙,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 无论是平静的毫不在意的表情还是客观事实一般的话语都宛如尖刺,狠狠扎进黑瞎子的心,扎得他心跳骤缩,鲜血淋漓。 真是个坏孩子啊…… 黑瞎子静静看着她,蓦地松开手,黑金古刀当啷砸在地面上。 他蹲下身,蹲在沈静宜面前,牵起她另一只手。 她没有拒绝,黑瞎子笑了一下。 “师父是没什么身份吃醋,但想争取个吃醋的身份。” 他抬起头,以仰视的角度看向沈静宜,唇角翘起,笑得略乖巧,“我们聊聊吧,嗯?不然师父会很伤心、很伤心的,说不定伤心到再也不能面对你了……” “我不觉得你和我女朋友有什么好聊的。” 解雨臣盯着黑瞎子握着沈静宜的手,摸向自己冰冷的蝴蝶刀,很想把那只碍眼的爪子剁下来。 还说什么再也不能面对,威胁谁呢? 把静宜最在乎的东西拿来当谈判的筹码,真够恶心的。 “诶~这可就不对了,有没有好聊的,应该看静宜才对。” 和你有屁的关系。 黑瞎子捡起吊儿郎当的伪装,把所有戾气杀意和攻击性都藏起来,直勾勾锁定沈静宜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故作轻松的唇线似乎带着无声的恳求。 解雨臣也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却没有回看他,而是一直低着头看黑瞎子。 解雨臣抿了抿嘴。 果然,她对他道:“小花哥哥,你可以先离开一下吗?我有点话和师父说。” 解雨臣手中的蝴蝶刀刀尖已经暗中对准了黑瞎子,食指抵在刀尖上,带来尖锐的疼痛。 他看到黑瞎子唇角勾了勾。 可是静宜说让他先离开。 她的手松开了,抬眸看了他一眼。 解雨臣沉默数息,缓缓道:“好。” 第200章 老公在呢 解雨臣离开了。 带上了门。 屋外天色越来越暗,屋内没有开灯,光线微弱到沈静宜只能模糊看到黑瞎子的神情。 沈静宜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属于黑瞎子的力道,没什么情绪地问, “师父,你在威胁我吗?” 他知道自己需要他们,所以用“伤心到再也不敢面对她”来威胁她是吗? “我怎么敢?”黑瞎子笑了一下,黑暗衬得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静宜,我只是想争取个和你聊聊的机会而已。” “又不是非要现在就聊。” “就是非要现在就聊。” 沈静宜疑惑地偏偏脑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错过这个时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呢。” 猝不及防被她和解雨臣的关系刺激,黑瞎子猛然意识到错过这个机会他之后就更没有成功的概率了,他将看着她和别人恋爱,看着她和别人亲吻,看着她和别人幸福,而他却只能困在师父的身份里给她送上祝福。 祝福? 呵! 怎么可能? 他弄死对方都不可能祝福静宜和别人幸福! 沈静宜感受到他身上一闪而过的戾气,沉默了一瞬,“那你想和我聊什么?事先声明,我确实在和小花哥哥谈恋爱,我觉得他很好。” 黑瞎子眼神暗了刹那,再次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水和怒火,笑道:“师父知道,你不用一次次重复。” “我想问问你答应解老板的原因。”他说。 沈静宜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回答道:“他长得好,对我也好,而且,很巧,我最想要人陪伴的时候,他在我身边。” 呵呵。 黑瞎子无声地笑了。 他心里的弦松了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哎呀呀,所以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恰好在某个时间陪在你身边。” “也不算吧……” “可是长得好对你也好的人,并不止他一个,你可是给不少人发过好人卡。” 沈静宜没有否认,“是,你们都很好。” “那为什么他行,我们不行呢?” 没等沈静宜回答,黑瞎子就自己自问自答了,“因为我们是家人是吗?被你圈定在家人的角色里,陪你玩过家家游戏。” “……” 黑瞎子捏捏沈静宜的手,“不要这副表情,我没有不愿意的意思,我们都很乐意。” “我没有玩过家家游戏。”沈静宜抿着唇, 黑瞎子点点她额头,“是吗?” 沈静宜瞥他一眼,黑瞎子笑得随意,但神情中满是笃定。 啊,还真是人老成精。 她低头看向黑瞎子捏着她的手,低声道:“既然之前陪我玩,为什么不能一直陪我玩下去呢?” “这个家都被你们毁了。” 为什么都要破坏稳定的关系呢?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逼她呢? “我们一直这样过下去不好吗?”她喃喃。 “不好哦。”黑瞎子晃晃她的手,拉回她的注意力。 沈静宜抬眸看去,黑瞎子也看着她。 黑暗笼罩着他的面容。 “人都是贪心的,你想要‘家人’,我们想要‘爱人’。”他说,“原本或许能如你所愿,可是你选择了一个人,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无邪?你选了他,其他人怎么能甘心呢?” “你…你知道?” 沈静宜懵了,她主动亲无邪的时候黑瞎子明明不在场啊。 黑瞎子笑而不语,反而继续问道,“你说家被‘你们’毁了,哑巴也做了什么吗?” 沈静宜顿了一下,移开视线。 “哈。”黑瞎子笑了一声,“看来我是最慢的啊。” “我说‘我会退让’,意思可不是要退到最后一个,被你排除在外啊。” “什么叫最后一个?”沈静宜攥紧手指,嗤笑一声,骂道,“你们在排队吗?” “我有给你们发号码牌吗?” 黑瞎子打蛇上棍,“那现在可以给我发一个吗?” “你滚啊!”沈静宜彻底破防了,“我有男朋友了,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 “我知道啊,有男朋友了嘛,但是静宜,谁说男朋友只能有一个?”黑瞎子磁性的嗓音略略压低,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眼睛不由自主睁大,沈静宜震惊地看向黑瞎子,呼吸急促,“你胡说什么啊!” “那不当男朋友,一个男朋友,一个老公怎么样?” “黑瞎子!” “老公在呢。” “你给我滚啊!我不要和你聊了,你简直油盐不进!” 黑瞎子咧开嘴角,他缓缓起身,向沈静宜靠近。 “你干什么?”沈静宜觉得他简直疯了。 在黑瞎子带着她的手探入他衣摆,摸上他的腹肌时,沈静宜脑子一懵,确定他真的疯了。 “静宜,你为什么要在这方面对自己设限呢?或者说,你在顾虑什么呢?” “师父知道的,你其实根本没有很喜欢谁,喜欢到非他不可。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想要的只是陪在你身边的人,我们走在你身边,其实你对我们都是有感情的。亲情、友情、夹杂着一点点的爱情,我们对你来说,其实是一样的,对不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只选一个呢?所有人都陪在你身边,虽然是以另一种身份,但你确定的,不会改变、不会离开的感情,全都唾手可得。”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忍了半天终于图穷匕见,黑瞎子循循善诱,势必解开沈静宜的枷锁。 要么全不要,要了就必须有他一个! “不会离开?”沈静宜晃神一瞬,低下头,指尖抚在对方柔韧的肌肉上。 温暖而富有力量,是触手可及的存在。 “呵,”她不知情绪地笑了声,“谁不会离开?谁都会离开。” “人多了就总有人陪在你身边,不是么?”黑瞎子唇角微勾,带着沈静宜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前,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而且,你知道的,我能比解老板陪你更久。” “……”沈静宜没说自己的血的事,只说,“张起灵也可以。” “玩具只有一款会无聊的~”黑瞎子哑声诱惑道,“师父这款,你真不喜欢?” 疯子! 沈静宜深呼吸,冷静道:“你在搅浑水,千方百计制造自己上位的机会。” 黑瞎子直接承认了,“是啊,但是静宜,这本就是最符合你利益的做法。” “好孩子,你知道怎么选的对不对?” 黑瞎子捧着沈静宜的后脑勺,手指穿插在她发间,轻轻摩挲。 他拼尽全力地蛊惑,沈静宜觉得自己的思维摇摇欲坠,她抬头看向那张俊帅的面容,忽然笑了一下。 美而艳丽,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薄唇轻启,她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好嘞!” “……等等……你说错了吧?” “……诶?” 黑瞎子原以为胜券在握,结果被毫不留情地轰出了门外。 他呆呆看着砰咚关上的房门,感觉场景似曾相识。 第201章 都很乖 赶走黑瞎子,沈静宜神经一松,向后倒在沙发上。 抬手捂住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寂静无声的黑暗。 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张牙舞爪地生长,从她纷乱的心绪里钻出来,像刚破土而出的藤蔓,窸窸窣窣爬满每一根神经。 黑瞎子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分不清是他说的,亦或者,是她内心本就在思考的。 一个男朋友一个老公? 是不是再要一个daddy和一只小狗? 呵、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角提起,她轻声笑个不停。 好主意。 好刺激。 这样一来所有烦恼都解决了呢。 一个个的就知道来逼她,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甚至不敢随意作出回应,生怕让被他们突兀举动打破的平衡更加失衡,以至于难以挽回的程度。 瞻前顾后的感觉并不好受,似乎责任都担在她肩上,一旦做错,她是最对不起所有人的那个。 这怎么能行? 她怎么能让关系的转变从开始时就埋下她亏欠对方的雷? 会失去主动权的,时限几乎是永远。 那太糟糕了。 现在好了,选择权反而回到了他们手上了。 在爱情的角度,她对这几人确实没太多差别,既然如此,她可以选择都谈,而接不接受就是他们的事了,到时候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身上。 黑瞎子,真是个好师父啊。 既然这么贴心地替她出了个好主意,那就更贴心一点,给她处理好可能造成的后果吧。 沈静宜放下手,眼珠转动,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眸中晦暗难明。 真讨厌,原先的计划完全失败了。 就算她早就知道自己玩不转什么心眼子,但失败的原因也太坑爹了。 她起身,暴躁地抓了把头发,又狠狠踢了沙发一脚。 随即面色归于平静,沈静宜打开灯,走进浴室,用热水平复思潮。 … 门外,黑瞎子思考着为什么会失败时,一道嗤笑声从左侧传来。 他转头望去,看到靠在廊柱上的解雨臣正眼带讥讽地看向他。 黑瞎子似笑非笑,分毫不让。 他走过去,姿态随意地挥挥手,“哟,花儿爷,还没走呢?想听墙角也不该站在这儿啊,在这儿能听到什么?” 解雨臣不接话,只嘲讽,“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倒是你,既然被赶出来了就该滚哪滚哪,别在这碍眼。” “你真以为我被赶出来了?”黑瞎子笑得意味深长。 解雨臣眉眼一冷,“……什么意思?” “不用问我什么意思,其实花儿爷你心里也清楚,你这个男朋友的身份在她心里到底有几分重量。” 黑瞎子装腔作势地感叹,论谁也看不出他就是个空架子, “除了我,哑巴也行动了。” 言下之意,他和张起灵一起在沈静宜接受别人的那一端加重了砝码,凭他一个人是争不过的,要么他选择接受,要么,他就退出。 其实黑瞎子现在也不确定沈静宜真的会按照他说的那样选,但只要她对解雨臣没有喜欢到无可自拔坚决拒绝所有人的程度,他现在所说的情况就一定会来到,解雨臣也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见解雨臣沉默不语,黑瞎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倒也不是瞎子逼你,只是你可能不知道,曾经我问过静宜一个问题。” 解雨臣察觉到了黑瞎子的认真,终于收敛了脸上讥讽的表情,抬起眉眼,“什么问题?” “我问她,‘怎么这么贪心,我和哑巴难道不够吗’。” 他故意卖关子,而解雨臣也确实等不及追问,“她怎么回的?” “她说……”黑瞎子拉长音调,面上神色却阴郁而沉重,“她不想死。” 轻飘飘的四个字狠狠砸在解雨臣心上,他眼神猛地一动,口舌发苦。 “她不想死……”他轻声重复,内心波涛汹涌。 黑瞎子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擦肩扬长而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解雨臣几乎呆滞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树影,落在那道闭合的门上,渐渐攥紧了拳头。 良久,他也转身离去。 …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昨晚的对峙都被压在心底,没有人特意去提,但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吃饭时,沈静宜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感受着身体两侧的温度,深呼吸, “你们就不能坐对面吗?妨碍到我夹菜了。” 这么大个桌子非要一左一右坐她旁边,三个人挤在一个角落里,很诡异好吗? 解雨臣闻言,拿着筷子温和地问,“宝宝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而黑瞎子则是更靠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肩膀,笑,“师父就是想更靠近你一点嘛~” 沈静宜嘴角抽搐,懒得搭理他,抬头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像是没听到黑瞎子说了什么,也没看到黑瞎子的动作一样,只专注注视着沈静宜,微微一笑,“河虾好不好?我帮你剥。”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悲伤。 沈静宜顿了一下,点点头。 她看着解雨臣修长漂亮的剥虾的手,若有所觉。 转头看一眼黑瞎子,黑瞎子朝她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沈静宜便明白了。 这两人私下已经聊过了,而他们交谈的结果已经如了黑瞎子的愿。 这两人真是…… 都很乖啊…… 第202章 新月饭店 时间在黑瞎子锲而不舍地求吻和解雨臣不动声色的拆台中过去了六天。 沈静宜始终坐山观虎斗,不想下场。 黑瞎子至今没能一亲芳泽,又不敢来硬的,整个人怨念得身上都要冒黑气了。 这天晚上,解雨臣带来一个消息。 霍仙姑约了无邪在新月饭店见面。 解雨臣对沈静宜说:“那天正好有场拍卖,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沈静宜笑了笑:“好。” “那我呢?” 黑瞎子语气幽怨。 解雨臣当然不理他,他为了静宜的身体默许黑瞎子在静宜身边上蹿下跳已经用尽他所有涵养了,怎么可能还给情敌助攻,他又不是疯了。 “正好,有件事要你帮忙。”沈静宜说。 黑瞎子眉毛一挑,“什么事?” “把我房间里的黑金古刀拿走,到时候等在新月饭店门口,把刀给张起灵。” 黑瞎子一顿,“你怎么知道他会去?” “他不去你就再拎回来。”沈静宜没接话茬。 解雨臣提醒了一句,“新月饭店严禁携带武器。” 沈静宜点头:“我知道,所以师父你等他出来再给他。” “可以吗?” 黑瞎子揉揉她的脑袋,“当然可以,和师父还这么客气?” 沈静宜摇摇头,“不是客气,只是征求你的意见。” 亲密容易产生轻蔑,适当的使用对方的力量是亲近的表现,但如果态度高高在上颐指气使,那就变质了。 就算在情感方面自己占上风,沈静宜也不想那样。 等待许久的剧情真的到来了,却没有那么让人激动。 两天后,新月饭店。 新月饭店的规矩是要穿正装,但也不像领导会议那样要求严格。 解雨臣穿了粉色衬衫和西装裤,和日常没多大区别。 沈静宜这次是闭着眼从礼服里挑,挑中了一条红色的抹胸长裙。 颜色比酒红亮,比大红轻,是一种张扬却十分高级的红;剪裁得体,上半身是偏简约的抹胸款,下半身从背后看有点像长款的旗袍,外侧却只保留了右腿的布料,左边腰际有一个深黑的细长的拖尾蝴蝶结,和脚下黑色细带的高跟鞋颜色呼应。 左边大腿以下裸露在外,艳而不色。 材质以绸缎为主,褶皱自然垂在胸前和腰下,恰到好处地显出腰身。 很漂亮,和沈静宜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但是很漂亮,穿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肤白胜雪。 墨发披散,垂在肩后,白皙的脖颈修长而优雅。 淡妆粉唇,裙摆散落,曲线毕露,她站在解雨臣和黑瞎子面前时,像一枝非常规的红色百合。 美得晃眼。 解雨臣连呼吸都忘了片刻,良久才赞道:“很漂亮。” 沈静宜微微一笑,“谢谢。”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眨都不眨,看到这样漂亮的她简直想把人藏起来。 他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回屋找了条细细的红宝石手链戴在沈静宜右手上。 “师父还有这种好东西?”沈静宜摸着手链上的红宝石,略带惊讶。 她还以为黑瞎子手里的好东西只有古董呢,她翻黑瞎子库房的时候都没翻到多少西式的首饰。 黑瞎子笑笑,“之前见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沈静宜抬眸看他,只看到他嘴角一如既往散漫的笑。 “这样啊,那谢谢师父啦。” 解四开车把他们送到新月饭店。 说是饭店,看起来却有种亭台楼阁的戏院的感觉。 位于京城三环,普遍楼层不高的地方。 眼前的建筑有三层,解雨臣说新月饭店的拍卖和大生意都在三楼举行。 沈静宜和解雨臣踏入三楼的时候,有个年老的伙计迎了上来,问:“花儿爷,老位置?” 解雨臣点点头。 三楼的造型更像戏院,有两层,下面是散落的座位,上面是雅座,中间镂空半层的层高有一个戏台。 沈静宜走上二楼雅座,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下面的戏台。 解雨臣轻笑,“戏台常有节目,主要听戏听曲,你要是喜欢,下次带你看这个好不好?” 沈静宜看他一眼,问:“你也会在这唱戏吗?” 解雨臣点点头,“嗯,有时会,解家有戏园,更多在那边唱。” “小花哥哥的戏啊,我还没听过呢。”虽然对戏曲的兴趣没多大,但是沈静宜对解雨臣的戏很有兴趣。 解雨臣眼眸含笑,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好,之后唱给你听。” 沈静宜笑着点头,“好啊。” 解雨臣给自己点了茶水,给沈静宜点了果盘和饮品,然后给她讲新月饭店的来历故事打发时间。 沈静宜听得津津有味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解雨臣疑惑地打开门,见到门外的人时更是满心不解,“尹老板?” 尹南风一笑,“花儿爷是熟客了,赏脸来我新月饭店,总要来打个招呼不是。” “尹老板往日可没这么客气。” 感觉到对方对门内若有若无的打量,解雨臣侧身挡住尹南风的目光,冷淡道:“不知尹老板来此有何贵干。” 尹南风好像没察觉到解雨臣的态度一样,说:“听说解老板有个美若天仙的女朋友,我这不好奇嘛,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幸运能见里面的小姐一面?” 解雨臣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朝他点点头。 解雨臣侧身让开。 尹南风颔首,“谢谢。” 她走到沈静宜旁边,坐在原先解雨臣坐的位置,朝沈静宜笑笑,“你好,我是尹南风,这家新月饭店的老板。” 她长得也很漂亮,有股飒爽气。 沈静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自己,但她对尹南风也有点好奇,见就见吧,解雨臣还在这呢,不会有事的。 沈静宜点点头,“你好,我姓沈。” 尹南风眼里划过一抹诧异,友好称呼道:“沈小姐。” “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沈小姐这么漂亮。” 简直漂亮到妖异的程度了,同为女人的她都有点移不开眼睛。 该说不愧是张家人吗,一个个的都长那么好看。 可是她为什么不姓张,姓沈呢? 尹南风不解,但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沈静宜提起嘴角,轻轻笑了下,“尹老板也很漂亮。” “不知道尹老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直接问道。 尹南风摆摆手,“没什么,就是听说了点你的事,对你很好奇。” “我的事?”沈静宜缓缓眨了下眼,问,“外面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吗?” 尹南风笑道:“当然有,沈小姐有实力从那些要命的地方出来,还长得这般漂亮,道上早有消息,只是没有流传太广,因为那位,”她看了眼解雨臣道,“都压下去了。” 当然更重要的消息是她有麒麟血,真的和张起灵有血缘关系,但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就更少了,尹南风对她的好奇就来源于此。 还有一小部分,来源于楼上那个老不死的对她的关注。 “这样啊。”沈静宜笑笑。 她和尹南风又聊了两句,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但沈静宜猜着,除了解雨臣的关系,或许和张日山也有关系。 解雨臣说过有新月饭店的势力帮她压消息,想来想去,她和新月饭店唯一有点关系的,也就那个张日山了。 可那个人,为什么会出手? 尹南风兜了两圈圈子,准备起身告辞时,沈静宜直接开口了,“尹老板,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 “我想和您这里一个姓张的人见一面,麻烦带句话好吗?” 尹南风诧异地看她一眼,良久,笑道:“当然可以。” “谢谢你。” 沈静宜笑容扩大,尹南风晕晕乎乎地离开雅座。 解雨臣重新坐回他的位置,没有问沈静宜为什么要见那人,总归都姓张,勉强算是他们家族的事。 两人随口聊着,吃点茶点,过了十分钟左右,楼下电梯口走出来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 看着那三个熟悉的身影,沈静宜轻快一笑,“啊呀,他们来啦。” 第203章 点天灯 三人中无邪稍前半步,张起灵和胖子跟在后面,形成三角队形。 衬衫领带黑西装,本该是商务的穿着,却愣是被这三人穿出了一股匪气,张起灵和无邪还好,胖子往前一站,就给人一种混社会的感觉。 他们坐在楼下散座,不知在说什么。 “要不要喊他们上来聊聊?”解雨臣问。 沈静宜摇摇头,“不用了。” 她思考过要不要改变无邪点天灯的剧情,最后决定不干预。 首先虽然钱花的多,但是无邪有能力还;其次这也是无邪成长的一部分,在新月饭店这样古董界老贵族的地方打出名声,算是无邪“破圈”的开始。 他需要出名,沈静宜也需要他出名。 今天,她主要就是看戏。 不一会儿,他们三个被伙计带上二层,出现在对面坐了三个女人的雅座里。 沈静宜这才注意到那三个人,一个满头银丝的,一个中年的,一个年轻的。 解雨臣低声给沈静宜介绍,“那位就是霍仙姑,九门霍家家主;旁边那位女士是她家旁支的,很有手段,霍仙姑很欣赏她;那个年轻的是霍秀秀,我和无邪的发小。” 三个女人各有千秋,沈静宜看着那个高贵从容的老太太,大概明白她为什么被称为仙姑了。 这里的座位是半开放的,一座一间,但是对着戏台的那边是开放的,有点像歌剧院二楼的看台,也就是说二层这一圈的人是可以互相看见的。 只不过那边的几人现在正聊着,没人看过来。 他们的聊天看起来并不顺利。 沈静宜看到霍仙姑的姿态很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感觉,而无邪的脸色显然也不太好看,眉眼略带烦躁地沉下去,张起灵日常发呆,胖子很想撸袖子了。 但无邪还是绷住了神态,客套地和霍仙姑说话。 他确实成长了不少,已经初现邪帝的气质了,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性格的一部分,只不过之前不太表现出来而已。 等到无邪一屁股坐在霍仙姑对面的位置时,沈静宜笑了。 解雨臣揉揉额角,“他怎么坐那了。” 沈静宜看着那边对峙的场景,笑道:“小三爷这下要出名了。” 不再是无三省的附庸,而是打出货真价实的小三爷名号了。 解雨臣轻叹,“要不要我去提醒他?” “不用。” 这时,有伙计送了拍品的资料过来,沈静宜和无邪几乎同时翻开。 拍品只有一件,是一个青色的印玺。 沈静宜是摸过鬼玺的,一眼就看出这个东西和鬼玺同出一源,难怪张起灵会出手抢,这东西既然见到了,就一定要拿到手里。 解雨臣见她盯着资料不语,解释道:“新月饭店今天只拍这一件,来源不太干净,但东西价值极高,来的几家都是想拍下它的。” 沈静宜被黑瞎子补充了不少古董知识,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不止来源不干净吧,照理来说这种东西是不许流入私人买家手里的,新月饭店不愧是新月饭店,这东西都敢接手。” 稍微程序有点问题,二层坐着的这些人都该被请去喝茶了。 时间再往前拉一点,不需要多少证据,机关枪可以直接扫射了。 那个张日山知道拍卖的是鬼玺吗?这样的大件他应该是知道的,那他把这东西放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已经脱离张家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除非他决定与张家与张起灵为敌。 或许他不认识鬼玺,并不知道这东西对张家的价值。 沈静宜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可能性最大,鬼玺的用途算是张家最核心的机密了,别说张日山,就是张启山怕也不太清楚。 解雨臣点头,“新月饭店背后很有能量,毕竟是能在京城屹立至今的老牌。” 沈静宜放下资料,抬头望去。 恰好和无邪震惊的眼神对上。 张起灵和胖子也看了过来。 沈静宜朝他们笑了一下,挥了下手。 解雨臣也朝他们点点头。 无邪差点从椅子上起来,想走过去和沈静宜聊聊了。 胖子一把把他按住,“你干嘛去,你可不能动,那老太太盯着呢。” 无邪和霍仙姑打了个赌,只要他能在这椅子上坐到四点半,他想知道的关于样式雷的消息,霍仙姑就会告诉他。 样式雷是无邪翻了许久资料才找到的,和张家古楼的建筑图纸有关,这也是无邪约见霍仙姑的原因。 无邪必须拿到这个消息,就和霍仙姑赌了。 他不知道的是,霍仙姑对面的椅子可不是那么好坐的,坐在那意味着——点天灯。 也就是包揽本场拍品,无论叫价多高都拿下。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容易被人故意抬价,所以除了钱财,没有势力的人也不敢这么玩,必须有钱有势,让其他人不敢太狠地得罪人才行,最后要是实在承担不起,点天灯的人必须付出极惨的代价。 无邪继续坐在椅子上。 可是那伙计不仅送了拍品资料,还送了茶点,刚刚翻菜单看到了价格,光这壶茶就七八千! 竟然就白送啊。 白送的绝对是最贵的。 无邪有点坐不住了。 胖子让他安心坐着,自己已经吃吃喝喝好不自在了。 不久,下面戏台上走上去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子,开始热场了。 鬼玺被伙计拿青杆挑着,从楼下传到楼上,一个个雅座传过去。 这是让他们近距离看看拍品。 过完一遍后,每个雅座都送了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用来叫价,送到右前的第一个座位前,也就是沈静宜和霍仙姑坐的位置。 随后,一只小西瓜大小的点了烛火的蒙布青灯被伙计挂在钩子上送到无邪手边。 胖子替他接下后,刚放到无邪手边,全场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沈静宜看到无邪懵了一瞬,下意识朝她看过来。 沈静宜没有鼓掌,只是静静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中似有一种悲悯。 哎,只是会欠两三个亿的债,又不是丢命…… 没关系的无邪,债多不压身,你早晚会习惯的。 沈静宜怎么想的无邪不知道,但在霍仙姑嘲讽他后,他反应过来这是在点天灯了。 无邪颤着心尖瞥了一眼灯笼。 那烛火幽幽暗暗的,亮度不高,却能一把火把无家老底都烧穿了。 第204章 难对付 锣鼓一响,拍卖正式开始。 那青铜铃铛每摇一下就是两百万的加价。 戏台上的旗袍女子耳力非凡,准确无误地捕捉每一次声响,哪怕有铃铛重合她也能分辨出细微的时间差,掌控全场。 沈静宜也摇了几次铃,因为解雨臣暗示她说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拍品,不能纯看戏。 算是一种人情世故。 沈静宜就随手摇了几次,一边摇一边在心里默念,两百万、四百万、六百万。 她都快对金钱的数字没概念了。 她看一眼无邪,默默叹气。 对面胖子的表情变了,在知道点天灯后两人都如坐针毡,尤其那价格越来越高,不过两分钟就破了亿,无邪彻底坐不住了。 两人琢磨着逃跑,却被耳力极好的旗袍女子听到,只见她脸色一变,指着无邪喊道:“他们要跑!” 不少伙计从楼下冲了上去,被胖子打了出去。 “保安,叫保安上来!” “妈的你胖爷今儿个就要跑了,看你们拦不拦得住!” 无邪看一眼表,四点二十五,距离四点半只剩五分钟,朝胖子喊,“能不能坚持五分钟,快到四点半了,不争馒头争口气!” 胖子一乐,“行,天真你坐着,这门我肯定给你守好了。” 张起灵打飞几个人,眉头一皱,看向楼下戏台上的鬼玺,手一撑栏杆就翻了下去。 旗袍女子退开,伙计们围了上来,被张起灵旋身踹了出去。 他穿着西装打架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凶狠,拳拳到肉,妥妥的西装暴徒。 沈静宜站在栏杆前看着,忍不住眨了眨眼。 之前把他当亲人,一直没在意,但是以另一种视角看张起灵,就发现这个人……好欲。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张起灵踹开一个挥舞杆子的伙计,猛地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只是片刻,下一秒张起灵就转身卡着一个伙计的肩膀把人掼在地上,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原始的暴力最为刺激人的感官,沈静宜呼吸不禁急促一瞬。 “宝宝在看什么?” 腰上传来一股温柔却强硬的力道,平淡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沈静宜被揽着扑进一个炽热的怀抱。 解雨臣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栏杆前站在她旁边,在沈静宜转头看他时,自然又随意地俯身亲吻她的唇角。 他没有停下,舌尖轻探,加深了这个吻。 眼尾轻扫,看到楼下人身手愈发凌厉,解雨臣眼帘微垂,遮住眸底暗色。 浅尝辄止,很快就起身,让沈静宜都没反应过来。 被放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张起灵那看了一眼。 搂住她腰的手力道猛然加重,沈静宜抬眸望去,望进一双幽暗的含情眼。 气氛微妙,沈静宜抿抿唇,没有说话。 这时,张起灵已经站在鬼玺玻璃柜前了。 解雨臣看到了,烦躁地眉头一拧。 同为九门,解家和新月饭店的关联还算紧密,有不少合作,这里的其他人可以置身事外,他却要顾及两家关系。 “等我一下。” 他放开沈静宜,翻身下楼,一手扶着玻璃柜,站在张起灵对面。 场面更加混乱了,无邪那边霍仙姑命令自己的保镖把无邪从座位上扯下来。 无邪大叫:“婆婆,你怎么耍赖啊!” 霍仙姑冷哼,“比不得你把场子都砸了,和你爷爷一个死样。”说完抬手一挥,“动手!” 雅座里的两个保镖就朝无邪扑去,一人扯着椅子一人扯着无邪的腿,试图把他从椅子上扯下来。 无邪一边抬腿蹬一边喊胖子,“护驾!护驾!” 两个保镖的力气实在大,无邪死死抓住椅子两边,就不松手。 于是另一个扯椅子的保镖也来扯无邪的另一条腿,无邪感觉自己裤子都要被扯掉了。 还好有腰带,不然绝对出大丑。 在霍仙姑命令动手的时候,雅座门边守着的几个中年男人也朝胖子围了过去,胖子把外套都脱了才挣开,一脱身就朝无邪奔来,一个泰山压顶愣是把两个保镖都压在身下,让他们动弹不得。 无邪被压在最底下,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沈静宜看得皱眉,可她本就不长于身手,又不能杀人,这样混乱的局面她掺和不进去。 好在没一会,无邪就抛弃了椅子,胖子开始反击。 沈静宜知道胖子身手很好,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堪称狠厉的打法,挥着凳子硬生生砸出一条路,和无邪两个抬头挺胸走出雅座,颇有种事了拂衣去的感觉。 大致了解一下对面的战况,沈静宜更多心神放在楼下。 她知道解雨臣不是张起灵的对手,也知道他下去只是为了人情世故,她不想看到他受伤。 在无邪他们反击时,解雨臣和张起灵也交上了手。 看到张起灵掐住解雨臣脖子的时候,沈静宜心跳一滞,手抓紧栏杆,身子下意识往下探。 不要。 她没有说出口,但满眼都在诉说。 张起灵掐住解雨臣时,看到他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手臂一顿,不假思索抬头看向二层。 那道红色的身影俯身望来,黑发如瀑,沿着她侧脸垂落,肌肤白得晃眼,眉眼蹙起,指节按在栏杆上,用力到泛白。 她很在乎他。 这个认知让张起灵很想收紧手掌,只要他现在用力,这个在他面前亲吻沈静宜的人就会立刻死在这里,再也没法出现在她眼前。 可他松开手,极冷地看了眼解雨臣,一言不发,越过解雨臣走到玻璃柜前。 握掌成拳,一拳砸穿玻璃柜。 拳风呼啸,裹挟着无尽复杂的心绪。 玻璃哗啦碎裂,张起灵拿起鬼玺,转身和无邪胖子汇合。 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新月饭店,留下身后一地呻吟。 解雨臣摸摸脖子,看向关闭的电梯门,颇为可惜地啧了一声。 要是再用点力就好了,静宜会很心疼他的。 哑巴张…果然难对付。 第205章 谁管你 “小花哥哥,没事吧?” 沈静宜踩着高跟鞋飞快下楼。 解雨臣转身,笑着抱住她,“没事。” “他留手了。” 那就好。 沈静宜松了口气。 她抬手摸摸解雨臣颈侧,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思绪。 事情闹成这样,新月饭店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解雨臣和沈静宜回到二层,尹南风面色极难看地挨个卡座致歉。 来到沈静宜这边时,解雨臣没让她道歉,反而率先开口道:“无家和解家是世交,这件事我希望尹老板能高抬贵手。” 尹南风眉头狠狠一皱,还没说话就听解雨臣说:“账先挂在我名下,可以吗?” 尹南风冷笑了一声,“解老板愿意付账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他打了我新月饭店的脸,这件事不是单用钱能摆平的。” 解雨臣:“我明白,之后的事自有无家处理,我只替他挂个账而已。” 尹南风闻言,笑得真心了两分,“解老板明事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来还要对您道声谢。” 不然和无家多笔账单处理,又是一件麻烦事。 解雨臣轻笑,没接话。 尹南风转头看向沈静宜,“沈小姐,话我已经替您带到了,您若有意,现在就可以和他见面。” 沈静宜诧异一瞬,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现在见就现在见,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她点点头,“好。” 尹南风偏头看了眼,旁边跟着她的一个旗袍女就站了出来,朝沈静宜弯腰道:“沈小姐请跟我来。” 沈静宜跟着离开雅座。 解雨臣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眉眼微沉。 尹南风见状噗嗤一笑,“解老板未免把人护得太紧了,我这又不是龙潭虎穴,放心,不会出事的。” 解雨臣客气地应了声,但心里还是止不住担忧。 那边沈静宜跟着旗袍女走到二层尽头,在安静隐蔽的走廊里推开一道门,门后是铺着地毯的另一条木质走廊,和外面是一样的偏古的风格。 一个个房间在走廊两侧,想必是新月饭店高管的办公室。 旗袍女停在一道门前,门牌上没有任何标志,她敲敲门,对着门外的视听监控说,“先生,沈小姐到了。” 沉重的棕黑色的木门被从里面打开,旗袍女一直低着头,弯弯腰走了。 沈静宜看着那个打开门的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长得挺帅的,是偏俊秀那挂的,一眼看过去很年轻,但气质十分沉稳。 他朝沈静宜笑笑,“听说你想要见我?” 他侧过身,礼貌邀请,“请进。” 原来他就是张日山,沈静宜走进去。 她坐到会客的沙发上,张日山问她,“喝茶还是咖啡?” 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什么老朋友。 沈静宜静静打量他,回道:“白开水就好,谢谢 。” 张日山便倒了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对面。 两人谁也没说话,张日山更是悠然自在。 这还是沈静宜见到的除张起灵外的第一个张家人,发现除了外貌不错,其他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她目光下移,看向他端着茶杯的手指。 发丘指。 “你是麒麟吗?” 这是沈静宜问的第一个问题。 张日山不禁笑了一下,他同意见沈静宜就做好了和她问答试探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个张家女这么直来直去的,一点也不寒暄两句兜个圈子。 他不答反问,“你呢?” 沈静宜不太高兴,她喝口水,平淡道:“是我先问你的。” 张日山点头,“但我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这人……有点装啊? 除了调情,沈静宜是不喜欢说话打太极的。 她抬眸静静看着他,张日山全身都很放松,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一样。 “你确实可以不回答。”沈静宜说,“如果我把张起灵叫过来问你的话,你会回答吗?” 她保证她说这话没有一丝威胁的意思,单纯好奇罢了。 张日山却显然不这么想,他顿了一下,坐直了,说:“是,我是麒麟。” 沈静宜若有所思地问,“你怕张起灵?” 张日山摇头,“不是怕。” “那是什么?你跟着张启山,应该已经脱离张家了吧,怎么还不敢见张起灵?怕他让张家人追杀你吗?” 张日山愣了下,没想到她知道的东西不少,这是知道他的身份有备而来,可他却对她的过去信息一点也不知道。 张日山:“不是。不是不敢,他也从没下过这样的命令。是……愧疚。” “而且他是族长。” 张家人对族长总是有微妙的情感的。 “愧疚?”沈静宜想到有种说法说张日山曾把张起灵关在格尔木疗养院做研究,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为什么会对张起灵愧疚,当年他被关疗养院,是不是有你和张启山的手笔?” 张日山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张起灵的这段过往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就连他也是忘过之后看笔记才想起来的。 他摇摇头,“当年的事不是佛爷做的,那时的佛爷虽然执着于长生,但是主谋并不是他,他只是……袖手旁观了。” “所以你也袖手旁观了?” “……我不会背叛佛爷。” 答案很明显了,这事他算不上罪大恶极,但沉默也是帮凶,沈静宜对他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了。 “不会背叛佛爷,当初背叛张家背叛张起灵却毫不犹豫。” 张日山没有说话,当年情况复杂,张家太过动荡,他和部分族人的离开也有逼不得已的成分,不过物是人非,现在再提当年也没什么意义。 沈静宜也没打算讨伐他,她对张家也没感情,只是为张起灵难受而已。 张日山:“你要见我是为了审判我吗?” 沈静宜摇头,“张起灵都不审判你,我才没那么闲。我来这里只是想确定一些模糊的记忆,还有,问你些问题,比如你为什么要拍卖那个印玺。” 模糊的记忆,张日山猜到估计是天授的问题,至于那个印玺,他想起来也尴尬。 他不知道那东西张起灵会那么看重,甚至强抢。 尹南风找他让他下去管管事的时候他只能装聋作哑。 “关于印玺,我并不清楚。”他喝了口茶。 看来她猜对了,张日山确实不知道鬼玺,沈静宜了然,也不追究。 可另一件事,她就要追究了。 “你一直跟在张启山身边,那你应该知道一件事吧?” “什么事?” “当年张起灵和张启山做过交易,他替他探墓,而张启山要在事情结束后安排九门的人替张家守门。”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张日山端着茶杯的手一紧,缓缓放下杯子,杯底与托盘磕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静宜盯着他的眼睛,“看来是真的了。” 张日山沉默了。 “所以是张启山毁约了,对不对?”她追问道。 张日山回望着她,良久,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手指攥起,指甲掐进手心,沈静宜张口,缓缓道:“我要你去守门。” 张日山眼睛睁大,惊讶错愕地看向沈静宜,情绪起伏,心念翻转。 一室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张日山微微低下头,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 哪怕她是麒麟女也没这个资格,甚至族长张起灵。 他已经脱离张家了。 看来那点愧疚并不足以换来多大的利益,沈静宜感到可惜,却早有心理准备,有枣没枣先打一杆不是。 她站起身,“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再见。” 这就要走? “稍等。”张日山出言阻拦道,“我也有些问题想问问沈小姐。” 沈静宜居高临下看着他,笑了,“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回答你的问题?” 说完转身就走。 她才不管张日山为什么有问必答,又到底想问她什么,反正她的事情做完了。 张日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扬长而去,连门都不关。 第206章 奖励的吻 看来守门的事还要另想办法,沈静宜思索着回到雅座。 解雨臣还没走 ,一直在等她。 “回来了?”他笑。 沈静宜点点头,“我们走吧。” “无邪他们现在在霍家,我要过去一趟,你去不去?”解雨臣问道。 沈静宜和他一起下楼,想了想,“不去,我回家等你们,到时候事情处理好了告诉我。” “好。” 两人离开新月饭店,解四先把沈静宜送回家,随后把解雨臣送到霍家。 霍家现在一定很热闹,沈静宜没精力参与了。 她回到房间,脱掉高跟鞋。 穿着没走多少路,脚并不疼,但高跟鞋的舒适度当然没法和拖鞋比。 换了鞋子,她卸掉妆容,拿出睡衣进入浴室。 天色已经不早了,她也没胃口,洗完就可以去打会游戏准备睡觉了。 解雨臣给她屋里装了电脑和游戏手柄,沈静宜以前没玩过这样老式的游戏,不算喜欢,但比手机好玩。 洗完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沈静宜没有开灯,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电脑屏幕发出荧荧光芒。 沈静宜玩的是拳皇,曾听说它很火爆,但不是她的菜,不好玩,没玩很久,她放下手柄,目光失焦,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张日山不去守门,九门要守的话恰好轮到无邪,她不想张起灵去,那张家其他人行不行呢…… 她是接触不到张家人的,要么等他们找上门,要么,就得从张起灵入手了。 到时候和他商量商量吧。 等霍家的事结束就商量。 思考完了,她坐在地毯上,拉开旁边的抽屉,决定换个游戏玩。 门在这时被敲响。 沈静宜打开门,探出个脑袋,差点一脑门撞黑瞎子胸上。 “师父,你怎么来了?” 黑瞎子按着她的脑袋,让她往后退退,“师父不能来么?” 沈静宜摇摇头。 黑瞎子径自走进去,眼睛一扫,“玩游戏呢?” “嗯。” 沈静宜点头,顺手要开灯,却被黑瞎子抓住手腕,“不用开灯。” 开了灯他反而看不清楚。 沈静宜被牵着走到电脑前,不知道他来干嘛的。 黑瞎子看到屏幕里的游戏页面,笑了,“现实里打不过人也就算了,怎么游戏里都打不过。” 他笑得很轻,语气堪称宠溺,沈静宜却感觉自己的心好痛。 这家伙一如既往不会说话! 她瘪瘪嘴,哼了一声,“你来就是专门笑我来的?” “不敢不敢,来,师父带你。” “你会玩这个?”沈静宜惊讶了,老古董还会打电动? 黑瞎子屈指敲了沈静宜一下,“看不起谁呢,你师父我无所不能。” 他坐在沈静宜身后,双臂环着把她抱进怀里。 沈静宜的手放在手柄上,他摊开手掌,包住她的手,温暖宽大。 “看好了。” 下巴搁在沈静宜肩窝,黑瞎子的吐息吹过她耳畔,很痒,她忍不住偏头躲了躲。 但黑瞎子环着她,她又能躲哪去。 他故意的。 沈静宜鼓了鼓脸颊,忽视他,看向屏幕。 黑瞎子确实很会玩,很快对面的角色就被掼在地上,游戏胜利。 打赢了,沈静宜咂摸出点这游戏的好玩之处了。 黑瞎子就带着她继续玩,连赢好几把。 他垂眸看向沈静宜因为游戏胜利而红扑扑的小脸,眸色暗了暗。 又赢下一局后,黑瞎子放下手臂。 “不玩了吗?”沈静宜意犹未尽,抬头看向黑瞎子。 “嗯。”黑瞎子勾唇一笑,“玩够了,想玩玩别的游戏。” 沈静宜闻言就要起身,“可以啊,还有好多游戏呢。” 却被黑瞎子拦住腰按在怀里,小臂横在腰腹,耳边传来他含笑的话音,“不玩那些。” “想玩点成年人的……” 身后怀抱的温度太烫,沈静宜身子一僵,干巴巴道:“哦,那我们去买点黄游回来?” 黑瞎子偏头,唇瓣蹭过她耳朵,如愿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敏感地颤抖。 他拉长音调,“不用,直接就能玩。” 黑暗实在太能放大人的感官,也能放大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沈静宜深呼吸,“我要睡觉了。” 黑瞎子嗯了一声,不接话,反而说:“刀我已经交到哑巴手里了。” “小徒儿,”他转过她的身体,让她看向他的脸,问,“你要怎么奖励我?” “……送个东西也要我奖励你?” 黑瞎子理直气壮,“可不止这一件,师父帮你做了这么多事,就要这一次奖励,不行吗?” 沈静宜抿唇不语,脸上的热度却越来越高。 “不说话?” “那我自己要咯……” 黑瞎子低下头。 “等、等一下。”沈静宜抬手按住他的脸,“我自己来。” 与其让黑瞎子随心所欲,不如她自己先把奖励给了。 她仰头凑过去,在黑瞎子唇角亲了一口。 亲完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黑瞎子却笑了一声,抓住她的手腕,移开,低声道:“打发要饭的呢?” “我可不会亲要饭的。”沈静宜嘟囔着反驳。 黑瞎子啧了一声,“坏孩子。” 本就高昂的火焰被这轻飘飘的吻亲得腾地升高,黑瞎子忍不住,也不想忍了,他声音哑得不可思议,“我自己来。” 他直接亲了下来,主动撬开沈静宜的唇齿,长驱直入。 他的吻是最欲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腰,亲得极有技巧,要不是他说过没经验,沈静宜绝对会判断他是个浪子。 脑子都被亲懵了,腰间酥麻,他的抚摸好像带电一样,激起极强的过电感。 另一只手搭在她腿侧,紧紧卡住她大腿,不让她乱动。 连退一步都做不到。 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欲望,感染了沈静宜。 是和解雨臣接吻完全不同的感受,也不同于张起灵。 她像暴风雨里的帆船,被名为黑瞎子的海浪卷起又按下,剧烈的风暴裹挟着她,强硬地唤起她体内最陌生的情潮。 “够了、不要……”沈静宜睁开眼,近乎慌乱地推拒他。 却听到一声轻笑。 他勾着她舌尖,不轻不重地吮,吻了很久才放开。 沈静宜软在他怀里,掌心扶着他胸口,气息不平地问他,“你哪学的技术?” 黑瞎子涩情地舔了下唇瓣,“师父可是做过很多准备的哟。” 沈静宜简直不想问他做什么准备又是什么时候做的准备,水润的眼睛瞪他一眼,张口就骂,“变态啊你!” 黑瞎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嗯哼,还有更变态的,小徒儿,你要不要试试?” 说话间,他故意放大唇齿的动作,眉眼含笑,明目张胆地暗示。 第207章 求你听话 黑瞎子再次被赶出了门。 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三次,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能站在门口笑会。 手指从唇下划过,黑瞎子回忆着刚刚的甜蜜,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欲色。 真可惜。 他真的准备了很久呢…… 虽然没派上用场,但她显然听懂他的话了,红晕从脸颊烧起,烧得她眼眶都泛着潮湿的红…… 尖锐的牙齿咬了咬舌尖,舌尖的疼痛压下另一处的异样,黑瞎子深深长叹。 慢慢来吧。 别吓着她了。 沈静宜已经被吓到了。 黑瞎子那家伙不仅拼命暗示,手指还在她腿根暧昧地摸来摸去,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当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 大脑瞬间就炸开了,沈静宜一句废话都没说就把黑瞎子赶了出去。 太超过了。 沈静宜跪坐在地毯上捂着脸,羞耻地唔了一声。 … 两天后,解雨臣打来电话,说他们找到了点头绪,除了无邪胖子张起灵,他和霍仙姑也将参与进张家古楼的探索活动里。 兵分两路,他和无邪去四姑娘山找进入古楼的密码,其他人去巴乃,两边配合才能安全地进入古楼。 沈静宜听到这个消息,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立马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解雨臣:“他们今晚九点就走,我和无邪明天出发。” “这么快……”沈静宜攥紧手机喃喃。 “让解四来接我,我要去和张起灵聊聊。” “等一下,”解雨臣喊住她,电话那头传来忧虑的声音,“你一定要去吗?” 这两天他一直在试探她的态度,沈静宜知道他不想让她掺和进这次的事情里。 太危险。 老九门曾齐聚,由张大佛爷牵头,只为做他们这次做的事,可上次他们甚至连楼都没进去就死伤过半,最后行动以失败告终。 解雨臣自己不怕危险,却根本不想让沈静宜过去。 张起灵必定也不愿意让她跟着。 沈静宜抿抿唇,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先去和他聊聊。” 去说服张起灵带她去。 她挂断电话,换上白衬衫牛仔裤,系上皮带就开始清点背包。 药品食物以及补充了,枪保养了,子弹也添了,黑金匕首藏在后腰随身携带,除此之外没什么要带的了,带上钱就行。 解四来的很快,沈静宜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极速后退的景色发呆。 车子停在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四合院门口,四周也都是十分气派的院子,巷口的前街上有守卫,持着枪。 听说霍仙姑的丈夫和军方有关,看来是真的。 解雨臣亲自在门口等着,扶着她下车,把她带到后院无邪的住处。 张起灵胖子还有霍秀秀也都在那里。 沈静宜随意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因为霍秀秀是初见,多聊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向张起灵, “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无邪和胖子看看两人,没说话。 张起灵点点头。 他带她去了他在这暂住的房间。 两人坐在桌前,沈静宜看着他沉默地低头,开口打破平静,“其实你在北京有地方住,可以不住在这里。” 张起灵点点头,说:“方便。” 他知道,解雨臣和他提过,只是大家都在这里,信息交流也在这里,他不必非要住在外面,反而不利于商量计划。 沈静宜沉默了一下,伸出手。 柔软的掌心贴住张起灵手侧,牵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摩挲。 她语气轻柔,问:“小花哥哥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计划?” 张起灵一顿,抬眸望进她含笑的眼眸。 她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时候了。 他也好像很久没见她了。 新月饭店那样草草的见面根本不算见面,隔得那样远,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想好好看看她。 目光从深邃的眉眼滑到莹白的面容,那浅淡的唇色被养出了红润的气色,比那日艳丽的红妆更为勾人。 宽大的手掌反过来包住她的,他的声音不冷不热,只平静地问, “他就是你说的男朋友。” 沈静宜一愣。 她的攻势还没展开呢,就被张起灵打岔的问题带偏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略带尴尬地回:“嗯……是的。” 提起男朋友,就不得不想到那个最近一直在她耳边老公老公自称的黑瞎子。 他的脸皮是真厚,不管她怎么恼羞成怒甚至捶他打他,他都毫不在意,老房子着火太可怕了,这几天只要一有机会就逮着她亲,舌头现在还隐隐作痛,嘴唇也被碾得充血……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沈静宜腾地红了脸颊。 跳跃性思维实在太误事了! 张起灵问的这个问题让她现在浑身不自在。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不仅有个男朋友还有个老公的事情……还是解释给张起灵听…… 黑瞎子的脸皮能不能分她一层啊! 沈静宜脸上发烧,不由低下头,翻转另一只手,用冰凉的手背给自己降温。 于是在张起灵眼里,就是沈静宜一提到自己的男朋友就害羞了。 这样的小女儿情态实在罕见,却是因为另一个人而存在。 张起灵的手情不自禁握紧了些。 垂眸看向自己牵在手里白皙细长的手指,抬到嘴边,咬了一口。 不轻不重,毫不拖泥带水。 却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沈静宜睁大眼睛看向他,要不是指关节还残留着牙齿的触感,她都要怀疑刚刚是幻觉了。 她张张口,呆愣地问,“干嘛?” 张起灵没出声,手指捏捏他咬过的地方,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沈静宜感觉他的情绪似乎上扬了些,有点…开心? 手指蜷了蜷,却被紧紧抓着不放。 算了,他不回就不回吧。 沈静宜艰难地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再和张起灵拐弯抹角的话怕是今晚他们出发了她都没和他聊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她直接说道: “听说你们今晚就要出发,带我一个。” “不用担心霍仙姑那边,小花哥哥和她说过,她不管这个的。” 只不过霍仙姑觉得她去就是单纯送死而已。 张起灵不假思索摇摇头。 沈静宜下意识急切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张起灵,双手握住他的手,眼神恳求,“带我去吧,不要丢下我。” “你每次都这样一个人去做事,明明之前说好的去做什么都会告诉我的,你失忆了、忘记了,我不怪你,可是这次不一样,就当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好不好,我保证就这一次,就一次……” 原本只是苦肉计,可说出这话的时候,鼻头一下就酸了,她红着眼,声音发紧,“求求你了……” 眼眶湿润,薄薄的水层瞬间覆盖她的瞳孔,努力睁着眼,眼巴巴地望着他,既可怜又让人心疼。 张起灵的心骤然收缩,他站起身,抱住她。 左手摸着她后脑,按在胸前,也按在心口。 她的话语像一张绵密的铁网,紧紧束缚着他的心脏 ,随着心跳一起一伏,铁网也越收越紧,攥着他的呼吸,勒出刺疼的血痕。 张起灵垂眸,手掌轻轻拍动,行为安抚,话语却拒绝得坚定,“不可以。”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张起灵手上用了些力气,不让她乱动,嗓音滞涩,就像他才是那个卑微乞求的人。 “听话……” 求你听话。 第208章 被针对了 沈静宜听出了他话语中极度放低的姿态,但这件事她不想轻易放弃。 她咬着牙坚持道:“我不听话,我就要去。” “你不带我去我就让别人带我去,别人也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坐车去,反正我要去!” 张起灵微微摇头,为她的天真。 那里现在已经被各家的人严密看守,没有人带着,她根本进不去核心地区。 沈静宜也知道想进古楼,打通张起灵这个关节是最高效的,他不仅有权利带她,也有实力带她,跟着其他人就真的和送死没区别了。 可这家伙油盐不进,不论她使什么招数都只会拒绝。 到后面连话都不说了,只摇头。 “你到底带不带我去?!” 张起灵摇头。 “你不带我去我以后都不见你了,讨厌你懂吗?!” 他还是摇头。 沈静宜简直气得跳脚,失忆的张起灵比原来难啃多了,苦口婆心说到最后,她只能拿出杀手锏—— 嘴角向下撇,眉眼压得低低的,满脸委屈。 她站起身,手指点在他胸口,把一脸懵不知道她又要使什么招数的张起灵推到椅子上坐着,然后抬起腿坐在张起灵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先扣帽子。 张起灵这下装不了哑巴了,摇头,“不……” “我就知道不爱了是吧,不然怎么一件小事都不答应我,哼,男人,之前还强吻我,现在就变心了是吧?” 张起灵话都没说完就被截住了,眼皮猛然掀起,无措地看着她,“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光说谁不会,我才不信!” “一个人的真正心意怎么能听他说了什么,当然是要看他做了什么,我现在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不会是哄我玩吧?” “想让我相信你,除非你带我去。” 她一段话说的连磕巴都没打,根本没给张起灵插话的机会。 而张起灵也看出她的意图还是想说服他,而不是真的指责,一时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头疼了。 或许两者都有吧。 他看着她,再次摇头,“不可以。” “太危险。” “危险就危险,有你在我才不怕危险,你知道我恢复能力很强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绝对是最后死的那个。” 为免张起灵觉得自己的生命只挂在他身上,给他压力,沈静宜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眸,继续说道, “你不在我身边也没关系,应急来说很多人都可以的,我真的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就想跟着你,你带我一起吧~” 沈静宜使出了两辈子都只听过没用过的撒娇撒痴、胡搅蛮缠的计策,语调拉得长长的,双手捧着对方的侧脸,不断催促,“答应我吧,答应我嘛……” 张起灵抓住她的手腕,沈静宜眼睛一亮,以为有门。 没想到张起灵看着她,静静地问:“很多人?” “?” “有多少?” “??” 沈静宜懵了,她不动了,“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啊?我和你说很严肃的事呢!” “嗯。”张起灵淡淡应了声,抓着她的手向前拉,低下头问, “所以有多少人?” 沈静宜一手被攥着,一手撑在他胸膛,仰着脑袋深呼吸,“这不是重点……” “是。” “不是。” “是。” “不是!” 她眼中燃起一团细小的火苗。 张起灵顿了一下,低头亲了她一口,淡淡道:“是。” “……” “………………” 沈静宜眼中的火苗愈烧愈烈,她又气又想笑,想笑却更气得难受。 她抬手勾住张起灵的脖子,拉下他的脑袋仰着头磕了上去。 磕出血了。 她不在意地舔舔唇,“带我去。” 张起灵看向她的眼眸中也燃起星火。 他没说话,摇头。 摇头的动作还没成型就被沈静宜按回来,再次仰头亲了上去。 舌头掠过他唇齿,却一下就退了出来,冷静而挑衅地问他,“带不带我?” 张起灵没说话,手臂拦腰抱紧,他近乎急切地俯身。 却被沈静宜拦住了。 他抱的太紧,根本掩饰不住。 很热。 她看着他眼睛里暗火般燃烧的欲望,按着他跪坐起身,手掌竖起抓住他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命令般说道:“带我去。” 张起灵胸膛起伏不定,嗓子干渴,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像捕猎的猛兽,盯着沈静宜不放。 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却真的被沈静宜那微不足道的力道制在原处,动弹不得。 沈静宜俯下身子,终于吻得深入,躲开他下意识缠上来的舌头,自顾自地扫荡。 似奖励,又似勾引。 身下的火烧得更烈了。 在他抬手抓住她肩膀,想要把她按下去时,沈静宜退了出来,直起腰身,“最后问你一遍,到底带不带我去!” 张起灵呼吸极不平稳,手掌握紧,手臂青筋暴起,忍得仿佛要炸开。 脑中几乎没有理智,眼中带着些许迷茫,他望着那张美若妖鬼的脸,升起一股犹堕地狱的感觉。 “我……” 他差点要顺着她的意了,却在最后关头再次坚定理智,“不可以……” “你说什么?!”沈静宜恼怒到了极点,她都看出来了,他本来都要答应她了的! 这都不行??? 她真没办法了啊! “张起灵!”她惊叫,“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软软地趴在张起灵身上,失去了意识。 张起灵收回捏她后颈的手,呼吸略重地看着她,良久,闭上了眼。 出发前一小时,他又补了一下,然后抱着昏睡的沈静宜出了门。 她唇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张起灵也面色如常。 解雨臣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沈静宜身上,伸出手,“把她交给我,瞎子会照顾好她的。” 张起灵没看他,转身抱着人走出霍家,送到解四车上。 摸摸她额前的发丝,他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车尾后,站着数个凝望车灯的人。 胖子啧了两声,嘟囔着,“妹妹啊,别怪胖哥,都是这群家伙心眼太坏。” 无邪锤了他肩膀一拳,“别装,你也有份。” 第209章 他们的考量 霍家。 在沈静宜挂断和解雨臣的通话时,解雨臣回到无邪屋内,朝无邪胖子和张起灵摇摇头。 无邪叹气,“我就说她肯定不同意。” 胖子咬一口枣子,点头道:“确实,妹妹可倔了,想说服她可不容易。” “她说要和哑巴张聊聊。”解雨臣抱着手臂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默不作声。 胖子琢磨一会,犹犹豫豫地说,“要不就让妹妹跟着?不跟我们进古楼,跟你们去四姑娘山?” 他的提议被三人一致否决。 “静宜是新手,在对墓的了解方面比无邪还差得多,这次下斗不是玩笑,不能保证她安全。”解雨臣皱着眉说。 无邪抽了下嘴角,“什么叫比我还差……” 胖子:“也是,别看天真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快,但好歹有家学渊源。” 无邪:“……” 无邪:“你们不顺嘴损我一句会死么。” 胖子嘿嘿笑。 解雨臣也翘了翘唇角。 闲话说完了,解雨臣对张起灵说:“你怎么想的,我希望你能拒绝她。” 张起灵沉默着点点头。 他也不打算让沈静宜去。 胖子挤到张起灵旁边,打趣道:“那小哥你可得挺住了,妹妹说啥你都坚持住啊。” 张起灵看他一眼,抿抿唇,点头。 没一会,霍秀秀敲了门进来,“你们都在呢,奶奶让我来看看你们。” 解雨臣让她进来,霍秀秀坐到椅子上抱怨道:“怎么你们都能去,我也想去。”说着怨念地看了眼解雨臣,“又让我看家。” 上次塔木陀没能去的成,这次古楼也没她的份,霍秀秀要郁闷死了。 解雨臣笑了笑,“说明我们都信任你能把家看好。” “就会捧杀我。”霍秀秀嘟囔着,但怨气确实少了不少。 他们聊了会全线的布置,从霍秀秀负责的后勤到其他人负责探索的区域,没多久,解雨臣出去接了个漂亮得让霍秀秀都有些发晕的女人。 她朝她笑了笑,说她叫沈静宜。 霍秀秀结结巴巴的,“是你啊,我听过你的名字。”和南瞎北哑有关系,解雨臣的神秘女友,甚至新月饭店里的那人也和她有某种关联。 九门上层就没人不知道她的存在的,但见过她真容的寥寥无几,只听说很漂亮。 但没人说这么漂亮啊……霍秀秀目送她和哑巴张的背影,朝解雨臣喃喃:“小花哥哥,你真是有福气。” 解雨臣噗地一笑,“嗯,我也这么觉得。” … 解四开车把沈静宜送到家时,黑瞎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打开车门,把沈静宜抱出来,一直抱到她的房间里,放在床上。 看着那人无知觉闭着的眼睛,黑瞎子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 沈静宜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 一睁眼对上黑瞎子的笑脸,她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联系张起灵解雨臣和黑瞎子的表现,沈静宜瞬间明白她被算计了。 张起灵…………你个混蛋! “醒啦?来喝杯水。”黑瞎子起身端了杯水送到沈静宜唇边。 “不喝。”沈静宜偏头躲开。 她转头看了眼钟,九点刚过三分钟。 霍家的车已经出发了。 唇线压得死紧,她眸中含怒望向黑瞎子,“你和他们商量好的是不是?至于吗?就为了不让我去?” 黑瞎子放下水杯,“哎,小徒儿,不是师父不让你去,是他们太坏了,师父也没办法……” “胡扯。”沈静宜冷哼一声,“你要真那么无辜,那就带我去,我不信我都到那了他们还能给我 弄回来。” “那可不一定。”黑瞎子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起身坐到床边,“他们还真能给你弄回来。” “所以你带我去,你肯定能带我进去。” “虽然你这么相信师父让师父很高兴,但是小徒儿……你死了这条心吧。” 黑瞎子抬手戳戳沈静宜额头,脸上笑意浅了些。 “你向来懂得明哲保身,怎么这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张家古楼那样的地方,就是我和哑巴联手都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更别说确保你的安全。” “我不会死的。”沈静宜打断道,“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呢?我偶尔也会很厉害的……” “不是不相信你。”黑瞎子抬手摸摸她发顶,“恰相反,就是相信你不会死才更不愿意让你去。” “在生命有保障的前提下你太不可控了。” “不可控?”沈静宜懵了。 黑瞎子轻笑,“是啊,不可控。静宜,你太心软了。这次活动势必会死很多人,你会受不了的。” “我才不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人。” 黑瞎子摇头,“当尸体一具具横在你眼前,你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而且,受伤是在所难免的,我和哑巴一致认为你在看到无邪胖子或者他和解雨臣受伤时会挡在大家前面,只因你自认为自己恢复能力强,不会轻易死去。” “……这只是一种……利益最大化。”沈静宜不能否认。 对于别人确实无所谓,但要是这几个人的话,她确实愿意用自己很快就能好的伤去换他们的命。 “但对我们来说不是。”黑瞎子笑了笑,有股温柔的意味,“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 沈静宜下意识抓紧了床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嗯……我也这么觉得,只是我觉得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对不对……只是受点伤,很快就好了……我又不是傻子,才不会做那样舍己为人的举动……” 黑瞎子但笑不语,看着她说那些自相矛盾的话。 沈静宜忽然回神,看了眼黑瞎子,安静了下来。 她垂眸看向自己指尖,轻声道:“如果不做些什么,我心不安。” 黑瞎子看着她,突然屈指敲了下她脑壳。 “你干嘛?”沈静宜怒目而视。 黑瞎子若无其事地笑笑,抓着她的手把玩,“哎呀,不要想那些了,你好好呆在家,安安全全地等他们回来就是你做出的巨大贡献了。” “……你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很废物……” “别多想,事实如此而已。”黑瞎子笑得欠欠的。 “……” 沈静宜指着门,再次下达驱逐令,“出去。” “不出。” 黑瞎子猛摇头,像个耍无赖的流氓。 不对,他本来就流氓。 只见他踢掉居家鞋,三两下爬上沈静宜的床,侧躺在沈静宜旁边,娇羞地朝她眨眼, “大家都不在,你今晚肯定睡不好,别怕,师父陪你睡啊~” 可惜他荡漾的眼波全被墨镜挡住了,沈静宜一点都看不见。 她嘴角无语地抽抽,“我自会吃药,不用你陪。” 黑瞎子顿了一下,抬眸看她,嘴角溢出一声叹息,“解老板说你很久没去治疗了,吃药有作用吗?” 沈静宜点点头,“还行。” “你不觉得我最近精神状态稳定了不少吗?” 提起自己的病情,沈静宜也想问问外人的看法,毕竟古话说旁观者清嘛。 黑瞎子思考了一下,捏捏她的脸,“是这样呢。” 沈静宜满意一笑,“你非要陪我睡的话就下去,旁边有沙发,够你睡。” 黑瞎子收回手,转身躺得板板正正,眼睛闭起,任沈静宜怎么呼喊都充耳不闻。 沈静宜眯了眯眼,抬手戳戳他的脸。 没反应。 挠他胳肢窝。 还是没反应。 她看着这个仿若死去般安详的人,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腹肌。 硬邦邦的。 想收回手时却被一把抓住。 黑瞎子嘴角噙笑,懒懒散散地说:“再乱动师父就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了哦。” 沈静宜撇嘴,推他,“你下去。” 黑瞎子再次装聋。 沈静宜哼了一声,“那你睡吧,我饿了,吃饭去。” 折腾那么久晚饭还没吃呢,刚睡了一个多小时快两小时,她现在没什么睡意。 她掀起被子穿上拖鞋出了门。 一片黑暗中,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第210章 她的做法 第二天,解雨臣和无邪也出发了。 沈静宜本来给那两人都打了电话的,结果两个人竟然都不接。 “算你们狠。” 她无奈地挂掉电话。 殊不知电话另一头两人对着彼此不断响铃的手机如临大敌。 沈静宜吃了午饭,坐在外面的花园里晒太阳。 在北京,她很少呆在外面,耗时最长的活动区域是床榻,其次餐厅,别说大门了,自己的小门都很少出。 秋日的太阳不冷不热,微风吹得沈静宜大脑空空。 她拿出手机,查看阿柠给她发的一个个信息。 裘德考和九门的人交涉,但一直被拦在外面,其他几家联合起来排斥他,以至于他现在连湖都没下几次,更别说古楼里面了。 裘德考很生气,但没什么办法。 这是他最后一次求长生的活动了,无论这件事是成是败,他的身体都撑不住了。 直到发现这一点,阿柠才明白沈静宜给她的任务是什么意思。 她汇报了些进度,又询问了现在有没有需要她做的。 手指在手机边缘敲敲,沈静宜思索着如果让阿柠来接她走行不行。 大概率不行。 黑瞎子显然是守着她的,哪怕她和阿柠合伙也不可能绕过黑瞎子离开北京。 就算到了巴乃,她也进不去古楼。 其实倒也不是非要去这个古楼不可,总体算下来对她来说是弊大于利的事。 跟着有跟着的好处,那就是安心;不跟有不跟的好处,那就是安全。 说到底安全更重要不是么。 沈静宜冷静地梳理着,安抚自己焦虑的情绪。 她先回复阿柠:【不用做别的,最好不要去古楼,小心死在那】 张家古楼,她努力回忆这一段的剧情。 只记得几个难以忘怀的节点,其他细节,比如古楼内部的布局机关什么的,实在想不起来太多。 她在信箱里打下每一个自己能想起来的名词,强逼着大脑专注在屏幕里的词汇上。 断手,张家棺材,石中人,强碱机关,胖子重伤,霍仙姑死亡,潘子身死。 潘子死后无邪就逃出古楼了,除了云彩的死没有什么危险了。 古楼内部机关暂且搁置,潘子死亡是为了救无邪,可无邪是和解雨臣一起去四姑娘山的,又怎么去了巴乃呢? 这次行动潘子也没有参加,他后来出现在古楼一定是无邪带他去的。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无邪他们去四姑娘山做什么来着……解雨臣说过,是为了——密码。 密码! 沈静宜眼睛一亮,回忆起了这个节点。 他们找的密码出现了错误,导致张起灵他们被困在了古楼里,所以无邪带着潘子进入古楼救人。 最重要的信息想起来了,沈静宜决定把消息透露给他们。 既然不去面对那边的危险,那就做点别的平息焦躁的心,尽一份力。 打电话给无邪解雨臣,他们还是不接。 沈静宜翻了个白眼,给他们发消息:【接电话,不骂人,不怪你们,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他们这会应该还没到四川,不至于手机没信号。 没过多久,无邪打来电话。 沈静宜接了。 “小静……”无邪的语气有点心虚。 沈静宜嗯了一声,开门见山,“无邪,你们去四姑娘山是找密码的对吧。” “嗯,对。”无邪坐直身子,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沈静宜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只是想提醒你们,密码多确认几遍,务必别弄错了。” 无邪心里一跳,意识到了什么,郑重回道:“好,我们会小心的。” “嗯,还有一件事……” 沈静宜拿远手机咳了一会,嗓子又痒又痛,心脏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做多余的事。 “小静?”无邪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是不是不能说?你不要再说了。” “没有。”沈静宜缓了口气,“你安静听我说。” “我不知道会不会出别的意外,如果你最后还是会进入古楼的话,那里面有很多致命机关,强碱和石中人,也就是瑶族称作密洛陀的那东西,还有别的我记不清……” “最重要的是,潘子会死在那里……咳咳咳——无邪,我只知道这些,其他咳看你了……” 沈静宜挂掉电话,咳得干呕,心脏和胃一起揪紧,一口血吐在月季丛中。 粉色的花瓣被血色打湿,摇摇晃晃地弯了弯枝条。 她试图说得委婉点,可她自己知道的信息就不足,无法拐弯抹角暗示潘子的死亡,干脆就直接说了。 如果反噬是按照对剧情的影响程度来的,那她今天说的信息放在塔木陀剧情之前,大概就是说出口的瞬间就死了吧。 胃部抽动,身体发虚,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说都说了,也不差另一边那点关于机关的消息了。 她拿起手机找出张起灵的号码,正要拨出去,手机却突然被拿走了。 她仰头望去,黑瞎子背对着太阳,高大的身影把她笼在他的阴影里。 他蹲下身,拇指蹭过她唇边的血,垂眸看了看。 伸出舌尖,他舔掉指腹的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个没看住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静宜闭着嘴,却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黑瞎子看看她手机停留的页面,把手机丢进口袋,抬手捏住沈静宜下颌,“就算再想说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来,师父帮你补补。” 他起身,一手抬起沈静宜的脑袋,一手按住她肩膀。 弯腰,触碰。 一个安静的、无声吞食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吻。 第211章 能亲老婆的嘴就是好嘴 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分别告知兵分两路的几人之后,沈静宜失去了目标。 她宅在家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混什么日子。 不想吃药,不想吃饭,只想睡觉,睡得昏天黑地。 黑瞎子每次来她屋里屋内都是黑漆漆的,像是蝙蝠的巢穴,或者棺材,她躺在床上,头发散落在床单上,黑色瞳孔无神地看向他时,简直就是西方吸血鬼传说走进现实。 抬手抓住窗帘,正要一把拉开时,从床上传来闷闷的娇纵的声音,“不要。” 手臂举着,黑瞎子瞥一眼那个把半张脸都埋在玩偶下的女孩,无奈地揉揉额角。 “你已经三天没出门了,难道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自从上次花园事件后,她就一直躲在屋子里,饭也不吃,话也不说,要不是他带着饭看她,逼她多少吃两口,这孩子不知道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见她又把脸往下埋,黑瞎子走到她床边坐下,“最近有好好吃药吗?” 沈静宜不想交流,她恹恹地抱着云朵玩偶转过身,“别管我。” 让她自己待着就好。 黑瞎子看着那倔强的后脑勺,伸手勾住她发尾,圈圈绕在指尖,“那可不行,谁的老婆谁心疼,你把自己折腾死了怎么办,瞎子可舍不得?” “你不咒我我才不会死。”沈静宜眼睛往左侧平移,浅浅翻了个白眼,“还有,谁是你老婆?别乱说。” “谁昨天被我亲得腿软谁就是我老婆。” 黑瞎子没脸没皮的。 想到最近借口给她补身子那频繁的亲吻,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沈静宜一哽,转身抬手,玩偶啪唧就砸黑瞎子脸上了,“要点脸行不行?” 黑瞎子坐在床边,一手接住玩偶按在手下,一手撑在床板上,笑着俯身看她,“又害羞了?都亲了多少次了还不习惯,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啊……” “闭嘴。” 沈静宜无神的眼眸中亮起一团光,气的。 她忧郁安静地躺得好好的,这死瞎子总能轻易调动起她的情绪——恼羞成怒。 黑瞎子笑眯眯的,“不闭,闭嘴了还怎么亲老婆?” “……” 沈静宜真是对这个厚脸皮的没招了。 她瞪了黑瞎子一眼,双手抓住被子往上拉,企图眼不见为净。 但是被子拉到下颌就拉不动了。 黑瞎子抓着被子和沈静宜对抗,放轻了语气哄道:“别生气,走,老公带你出去玩。” “不去。” “不好玩,不想出门,你走开,让我一个人躺着。”沈静宜双臂用力,努力提起自己的被子。 但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黑瞎子,干脆侧身弯腰,脑袋直接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黑瞎子看着被子上被脑袋顶鼓起来的小包,觉得自家老婆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绷住声线幽幽叹气,“既然你不吃软的,那就吃点硬的。” 沈静宜:“?” 下一秒,被子从两边扒下,两只手臂裹着被子从两侧收紧。 脑袋被扒拉出来,沈静宜呆愣地看着黑瞎子双臂一合,直接把她从床上薅了起来。 “走咯——” 一手托着膝弯,一手托着腰背,黑瞎子抱起人抬脚就走。 “你干嘛?” 沈静宜被被子裹着,不管是双臂还是双腿都伸展不开,像条大号毛毛虫一样被黑瞎子掳走。 好在没掳多远,他抱着她走到衣帽间,调整姿势,换成左臂抱在她臀下,另一只手腾出来打开衣柜门,看着里面满满的衣裙,说:“再在屋子里呆着你就好不了了,该出门见见光了小吸血鬼。”“来看看今天穿什么衣服,要不师父帮你挑,嗯?” 他尾音拉长,散发着说不出的痞气。 手臂健壮有力,一只手就抱得稳稳的。 但沈静宜还是没什么安全感,被子因为姿势已经滑下去了,堆在脚底,她抬手搂住黑瞎子的脖子,不满地嘟囔, “你好烦,我就想躺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不想出门……” 一个脑瓜崩弹在她眉心,黑瞎子的语气仍然散漫,却有股认真宠溺又霸道的感觉,“少说傻话,你只会发光发香。乖,换上衣服,师父票都买好了,你要不去就浪费了。” 沈静宜静静听着,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情绪。 有点感动,有点开心,又有点无奈。 她心情正往好的方向调转,却听黑瞎子笑着继续道:“浪费的话十倍赔偿哟。” 沈静宜:“……”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黑瞎子,眼中有遮不住的震惊,“不是?你坑钱坑到我头上了?” 黑瞎子勾唇一笑,亲昵地凑近了些,“也可以不要钱,欢迎肉偿……嘶——别扯别扯,我胡说的,再扯要烂了——” 后面的话说得含糊不清。 因为沈静宜拇指伸进他嘴里,逮着他腮帮子毫不留情地往边上扯,给他扯得舌头都捋不直。 “哼。” 沈静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烂掉最好,不会说话就是没用,没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 黑瞎子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含糊道:“怎么能说没用呢,能把老婆亲舒服就是有用。” 他嘴角的笑意被扯得不成形,扑面而来的痞气却撩得人一麻。 牙齿轻轻咬了下她的拇指。 一点濡湿。 沈静宜微微一颤,眼睛蓦地睁大,她想收手都收不回来。 只能眼睁睁看他轻笑着磨了磨牙,才顺着手腕抓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攥在手里。 指根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不疼也不痒,但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血液流速加快,羞耻而躁动。 反手狠狠把手指怼在对方胸前,擦干,沈静宜咬牙拧了一把,“你个死变态!” “哼嗯~” 拐着弯的轻哼,分不清是痛呼还是什么。 第212章 无妻徒刑 九月末的北京天气尚未全面转凉,这几天天气很好,温度也挺高。 现在是下午一点,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段。 沈静宜挑了件柔软的小白裙穿上,裙摆微微散开,配上棕色的圆头小皮鞋,整一个清纯少女。 她换好衣服走出来,对着黑瞎子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师父要不要帮我扎头发?” “我?”黑瞎子扬眉。 “对啊,你之前不就帮我扎过么。”沈静宜挑起一缕头发,眉眼弯弯,“双马尾呢。” 黑瞎子看着对面亭亭玉立女孩,心知她抱着怎样的坏心思。 内心暗叹一声,他翘起嘴角,反问道:“你确定?” “如果你今天不打算出门了的话……师父乐意效劳哟。” 沈静宜深呼吸,“能不能安分点?” 脑子里除了少儿不宜能不能想点能播的? 黑瞎子哀怨地瞟了她一眼,“体谅一下,好不容易能碰到老婆的男人是这样的。” “马上给你判无妻徒刑。”沈静宜没好气道。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把头发梳开,挑两个珍珠发卡别在发间就搞定了发型,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条菱形的蓝钻珍珠项链。 “真狠心呐。”黑瞎子轻叹一声,走到沈静宜身后挑起项链,“我帮你戴。” 沈静宜松开手,看着镜子里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给她戴项链的男人,忽然有种自己是唐僧的错觉。 她负责守戒持律,而黑瞎子就是负责想方设法把唐长老拐上床的妖精。 卡扣扣好,黑瞎子凑到她脸侧亲了一口。 “走吧。”沈静宜起身。 黑瞎子却拉住她的手,“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沈静宜不解。 “有,”黑瞎子点头,“给老婆补补身子,别到时候晕在外面了。” 黑瞎子笑着吻了下来。 一吻毕,沈静宜推开他,面无表情,“行了,别骚了。” 真是受不了了。 解雨臣只是亲亲狂魔,这家伙纯泰迪。 要不是最近太虚了,她绝对不会让他这么猖狂。 … 在家吃了顿晚一点的午饭,黑瞎子开车带沈静宜出门了。 他本想开解雨臣的奔驰,但沈静宜拒绝了,还是破旧但干净,关窗还漏风的小破出租车坐着舒服些。 黑瞎子听到理由笑了一会,如她所愿。 黑瞎子买的是环球乐园的票,纸质的,今天的。 乐园似乎是今年才开的,沈静宜没关注过,没想到黑瞎子会带她去玩这个,她翻看着票,笑了笑。 “师父童心未泯啊,怎么想起来带我玩这个?” 黑瞎子看着路,因为看得不太清楚所以开得不快,闻言笑道:“因为觉得你会喜欢。” 他说得直白而随意,却恰恰戳到了沈静宜的心。 她看他一眼,转头也看向前路,没有否认,轻笑道:“确实喜欢,谢谢师父。” 在去乐园之前,沈静宜让黑瞎子带她先去了趟银行。 “去银行做什么?”黑瞎子随口问。 “取钱。”沈静宜答道。 黑瞎子卡壳了一下,“师父带钱了,刚就逗你玩儿,你怎么还当真了?” 沈静宜嘁了一声,“你少管,带我去就是。” 到了银行,沈静宜查了下卡内余额。 上次花了一大半,只剩下将近四百万,可是一查,余额竟然有五百多万。 沈静宜若有所思地看了黑瞎子一眼,让银行把流水单子打了出来。 拿着单子,取了几千现金,沈静宜坐进副驾,指着流水单上的汇款记录问他,“是你转的吗?” 黑瞎子没有否认,笑着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解雨臣给了黑卡,张起灵失忆了根本不记得这张卡,其他人也不知道这张卡,数来数去会给这张卡打钱的,也就黑瞎子可能性最大了, 她疑惑地看了黑瞎子一眼,“没想到你还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那类?” 黑瞎子启动车子,轻笑一声,“养老婆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出来的。” 不得不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帅得没边了。 沈静宜也很吃这种默默付出的行为。 眸光流转,眼神下意识温柔起来。 沈静宜心情很好地继续看流水单,看到以前的打款记录时,突然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往卡里打钱的?” 在她拿到卡之后,有不少大额打款的记录,都来自陌生账户,看不出是黑瞎子还是张起灵打的。 可她随口一句问话却没有得到回答。 黑瞎子聚精会神地看着路,好像路上有钱等他去捡一样。 沈静宜眼睛一眯,“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黑瞎子咳了一声,“瞎子记不清了,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静宜默默看着他顾左右而言他,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肯定是很早就心怀不轨了。 藏得真好啊,她一丁点都没发现。 或许也有她之前根本没往这边想的缘故。 总之……原来身边这几个都是大尾巴狼。 亏她还一直感觉他们在一起像家一样很温暖呢,谁曾想,真正想过家家的竟然就她一个。 … 车停到停车场后,两人步行往乐园走。 因为时间不是上午,该进去的游客都进去过了,所以检票处没多少人,他们很快就进去了。 沈静宜确实没来过游乐园,但她刷到过不少游乐园玩耍的视频。 看着乐园内和几十年后相差无几的游乐设施,她不禁感叹京城不愧是京城。 零几年的色彩很鲜明,红的绿色黄的蓝的,在游乐园里的大多都是年轻人,穿着很时尚,而且脸上很有一种经济上行的朝气。 沈静宜一身白,黑瞎子一身黑,两人走在人群里简直称得上低调。 身处这样的氛围,沈静宜感觉自己似乎汲取到了能量,心情更加明媚了些。 看着远处坐满小孩的旋转木马,沈静宜大手一挥,“师父我们去玩那个吧!” “嗯,好……啊。”黑瞎子开口就是答应,结果顺着沈静宜指的方向一看,话音都顿了下。 他低头看向沈静宜眉眼弯弯的笑脸,也被感染地笑了一声。 “走吧。” 大大的遮阴蓬下数十匹彩色刷漆的马随着音乐上下起伏,下面的转盘也开始顺时针旋转。 这几乎是孩子的地盘,但也有几个大人独玩,而沈静宜和黑瞎子是这些大人里最显眼的存在。 他们实在长得很好看,连小孩都会抱着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们。 沈静宜坐在前面,侧着坐。 这里的马大小间隔,沈静宜坐着大的,黑瞎子跟在后面坐在小的上面。 他旁边坐小马的小孩似乎没见过这么大人坐小马的,总好奇地看他,沈静宜也看得止不住笑。 黑瞎子没有像小孩那样跨着坐,而是和沈静宜一样侧坐,但他腿太长了,长腿一曲一直,略显局促。 但莫名的帅气。 沈静宜掏出手机,对准黑瞎子。 黑瞎子敏锐抬头,看到沈静宜的动作后笑容扩大,对着镜头潇洒地比了个飞吻。 咔嚓。 笑容定格。 第213章 恶人夫妇 幼稚的玩了,刺激的当然也要玩。 过山车呼啸而过,带着一片片此起彼伏的尖叫。 沈静宜倒不是很害怕,她只担心设施安全问题不好,总控制不住幻想自己转到天上时安全锁打开自己被甩出去的画面。 那样的话也不知道黑瞎子能不能来得及救她。 不过她还没倒霉到那程度,温凉的风被速度加持,迎面吹在脸上更显凉爽,仿佛能把人身上的负面情绪全都刷下来。 内脏随着重力不断移位,好像碰到了外层的血肉骨骼,痒痒的,有点想伸手进去挠两下。 沈静宜笑着抚抚胸口,神经被刺激得有点躁动。 她宣布,“走,再玩一遍。” 黑瞎子推推墨镜,笑道:“行啊。” 就知道她骨子里是喜欢这种刺激的东西的,黑瞎子毫不意外。 又排队坐了一遍,沈静宜心满意足地下来,看着黑瞎子脸上的墨镜,吐槽, “你把墨镜保护得真好,转了这么多圈都没掉。” 她都听到好几个女孩子讨论说自己头上的发箍掉了。 黑瞎子笑看她,“怎么,想看我的眼睛吗?怕帅你一跳。” 沈静宜噗地笑了一声,捶他一拳,“你有点过于自恋了。” “实话而已。”黑瞎子耸耸肩,语气中很有几分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叹惋。 对此,沈静宜送了他一个白眼。 她对黑瞎子的眼睛确实有一点好奇,但也没有非要看到的固执。 玩了会转转杯什么的,沈静宜感觉累了,带着黑瞎子坐在长椅上休息。 太阳还是很大,照得沈静宜眼睛不太舒服,她揉揉眼睛。 黑瞎子打开外套,露出一列墨镜,抽出一个帮沈静宜戴上。 视野一下就暗了,眼睛也舒服多了。 沈静宜惊叹不已,“师父你简直就是哆啦A梦。” 黑瞎子坦然接受夸赞,唇边笑意十分自得。 两人静坐着,看着旁人玩乐,不约而同升起一种观察人类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对沈静宜来说,旁观也是一种参与,看到这些人那么有活力,欢声笑语不停,她也有股想要微笑的冲动。 好几天了,她第一次感到心情如此放松。 她偏偏脑袋倚靠在黑瞎子肩头,声音像春日随风摇曳的花枝般温柔地不可思议, “谢谢。” 谢谢你陪着她,谢谢你总努力想办法让她开心。 黑瞎子一笑,手臂横在她身后的长椅靠背上,闻言屈肘摸摸她发顶,“不用道谢,不管是谁,对你好都是自愿的。” “我知道。”沈静宜轻笑,“只是还是很感谢。” “你们就是最好的药。” 爱与陪伴,温和的包容与体贴,她从他们身上得到的这些,比她想要的能量更具有价值。 很温暖。 有时会让她升起一股为他们死了也没关系的念头。 可快乐似乎总伴随着悲伤,沈静宜不想在体会幸福的时候想起不开心的事,但生病的大脑不讲道理,想到在遥远的四川或巴乃的几人,心中不由涌起些许失落。 她闭上眼睛,梳理消化这些情绪。 黑瞎子有节奏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回道:“你也是。” 她也是他们痛苦生活的解药。 只要想到余生能看到她,那些藏在未来的痛苦便也没那么令人生厌。 喧闹的乐园里,两人依偎着,像藤蔓与枯木,他支撑着她柔软的内心,而她填满他的空洞。 … 温馨的画面总是用来被打破的。 一个闹腾的男孩子站在对面的冰柜前叫着,“不嘛!我就要吃冰淇淋嘛!” 他抓着一个男人的衣袖,身体向后倒着,“爸爸,给我买嘛!” 很会撒娇的一个小男孩,声线有着小男孩特有的尖锐,却不算惹人生厌。 那男人眼睛瞟着旁边的女人,打哈哈道:“这个得问你妈妈……” 小男孩显然也知道家里谁能做主,只是比起妈妈,他更敢在爸爸面前放肆。 听了爸爸的话,他转头看向微笑的妈妈,乖乖站直了不少,小声祈求,“妈妈……” 女人笑着看他,反问:“你今天怎么答应妈妈的?是不是说了就吃那一个?” 小男孩蔫了,但眼见着不死心,紧紧抓着爸爸的衣袖,眼睛不住往冰柜上瞟。 沈静宜看着好笑,黑瞎子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小屁孩来的真不是时候,他这边气氛正好呢。 他转头问沈静宜,“你想不想吃?” 沈静宜肚子里也冒坏水,欣然答应,“吃呀。” 两人走到冰柜前,绕过那一家人,正好挡在小男孩身前,挡住他渴望的视线。 店里的人在小男孩出声时就走了出来,一直等着他们商量出结果。 见到有新的顾客目标明确地走过来,立马掀开冰柜上的棉被,问:“要什么?” “一个巧乐兹一个八喜,谢谢。” 沈静宜看着玻璃柜里的冰淇淋,挑了两款记忆里比较好吃的。 付了钱,黑瞎子打开巧乐兹,转身低头看一眼那小男孩,咔吱咬一口,状似无意地朝沈静宜点评,“嗯,真好吃。” 沈静宜也打开盖子,用勺子挖一块放进嘴里,香草的清香在口腔化开。 她挖一块递给黑瞎子,“我这个也好吃。” 黑瞎子低头抿掉,不住点头,“确实好吃。” 两人旁若无人地享受美食,可把小男孩馋得急死了。 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女人,“妈妈我也想要……” 两个坏家伙干完坏事就慢悠悠地走开,任由那小男孩和他妈妈斗智斗勇。 他妈妈显然很有原则,说不让就不让,于是沈静宜两人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小男孩的哭声。 哇哇的,好可怜的样子。 沈静宜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嘴角齐齐露出一抹坏笑。 恶人夫妇来的。 沈静宜又挖了一口冰淇淋,美滋滋地放进嘴里。 伴随着小孩的哭声,冰淇淋似乎更美味了呢。 她正抬步向前走,却听那女人声音略微严肃地喊,“黎簇!你再这样妈妈要生气了……” 脚步悬在半空,几乎踉跄地踩下去,沈静宜怔然回首。 第214章 何时归 黎簇? 听错了吗? 沈静宜呆呆地看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哭脸,有种时空错乱的错觉。 黑瞎子在沈静宜脚步没踩稳时就抬手扶住她手臂,见她回头也跟着转身,“怎么了?” 沈静宜没说话,她转过身,静静看着那一家人。 看到那女人无奈地喊那男人,“黎一鸣,管管你儿子。” 沈静宜确定了自己没听错。 黎簇、黎一鸣,这两个名字在日常生活中撞名地概率极小,更别说两人一起撞了。 也就是说,那个幼稚的,会因为吃不到冰淇淋而哇哇大哭的小男孩,就是黎簇? 沙海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刺头黎簇? 炸药炸自己,人称小七爷的黎簇? 沈静宜感到恍惚。 她抬手扶在额角,深觉这个世界太小了。 按照十年推算,他现在应该七八岁,不应该在上小学一年级吗? 还没到十一国庆节呢,怎么来游乐园了? 推测背后的原因并没有意义,事实就是她很巧地遇上了幼年的黎簇。 调皮但还算懂事,父母都爱护的黎簇。 与她所了解的黎簇太过割裂,让她心情很是复杂。 没想到他小时候竟然还是个爱哭鬼…… 黑瞎子偏头,轻声问,“你认识他们?” 沈静宜摇摇头,“不认识。” 确实称不上认识,只是这一家子,比较特殊。 看那已经不流眼泪,但还是瘪着嘴的小孩被男人笑着抱走,沈静宜收回视线,“走吧。” 黑瞎子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没有多问一句,只点点头 ,“好。” 接下来玩了些安静的设施,天也越来越黑了。 设施的灯光都陆续打开,或大或小的彩灯点缀在设施上,伴随着热闹的人声和欢笑,沈静宜突然对乐园这个词有了明确的认知。 远离人世喧嚣的,尽情取乐的伊甸园。 她站在门口举起手机,屏幕里的白色对角线框住夜晚的乐园,较低的像素赋予它别样的魅力。 点击按钮,一张梦幻的相片留在内存里。 沈静宜转头,看到黑瞎子不知何时走得远了些,他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她的方向,朝她挥挥手。 沈静宜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恰有一阵风吹过,吹起她鬓边因为玩乐而散乱的发丝,连麻花辫都轻轻晃了晃。 裙摆飞扬,沈静宜抬手按住头发的时候,黑瞎子按下了拍摄。 看着屏幕里美到令人失语的照片,黑瞎子又拍了几张才收起手机。 沈静宜走过来,伸出手,“给我看看。” 黑瞎子打开相册递给她。 沈静宜一张张检阅,见他拍的不错才放心把手机还给他。 两人离开乐园,一路晃晃悠悠回家。 月末的月亮比较暗淡,离开光污染的地方,抬头就是漫天星光。 沈静宜走在花园里的石子路上,随手摸摸身旁绽放的花朵。 触感柔软而坚韧,有浅浅的桂花香从远处飘来,沾得人满身都是它的香气。 黑瞎子看着她安静的侧脸,问,“在想什么?” 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沈静宜碾碾花瓣,脑海中再次掠过黎簇一家平淡幸福的画面,手指停顿,她直起腰。 “我在想,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哪怕看到了黎簇现在幸福的生活,她也没有想为他做点什么的想法,甚至等到无邪需要,她会亲手把黎簇推到他面前。 能读取费洛蒙的人啊……很珍贵呢。 黑瞎子笑了下,揉揉她的脑袋,把发顶揉得乱了些,“坏人可从不会有这种想法。” “哪来的这么重的道德枷锁,这样也太累了。你本来就没有对所有人都好的义务。” 沈静宜轻笑,“我知道。” “我可没有在指责自己,只是感慨一下这个事实而已。” 她说这话时,有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又有种悲天悯人的通透。 复杂的气质组成独特的她,不冷也不热,适应黑暗却又在黑暗中独守一片幽幽的光明。 所以引得他们这些人像飞蛾扑火一样忍不住靠近。 黑瞎子眨眨眼睛,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他弯下腰,打了个响指。 沈静宜疑惑地看他,“干嘛?” 黑瞎子手腕一转,一支红玫瑰凭空出现,“玩了半天了,应该累了吧,别多想了,去睡觉。” 沈静宜眼前一亮,拿过玫瑰,笑出了声。 “真好看。谢谢师父。” 她伸手弯了弯,黑瞎子配合地弯下腰。 她踮起脚,亲了黑瞎子一下。 黑瞎子摸摸嘴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问:“这是奖励吗?” 沈静宜也笑,“你觉得是就是吧。” 只是觉得气氛很好,心念一动就亲了,没想那么多。 走过花园,推开门,沈静宜回头和黑瞎子说了声,“晚安。” “晚安。” 黑瞎子也回道。 他转身离开,又摸摸似有触感残留的嘴唇,嘴角翘了翘。 关系更进一步了呢。 还得是他。 … 该怎么形容接下来的日子呢,黑瞎子总是想方设法带她玩,沈静宜却坚决不出门了。 出去玩一趟消耗的精力要在家躺半个月才恢复。 没办法,黑瞎子就陪着她宅,但非常反对她天天窝在阴暗的屋子里,于是久违的日常训练再次提上日程。 黑瞎子知道她最近不适宜剧烈运动,倒也没安排什么跑步什么的,就带她拉拉筋,做点瑜伽那样的动作,顺便再练练枪法。 沈静宜苦着脸拉筋,后悔了,“我们还是出去玩吧。” 黑瞎子按着她的膝盖让她绷直,哼笑一声,“现在后悔?晚了。” 沈静宜无奈,倒也没强烈反对。 每天练习的时间并不长,更多时间她拿出来看法学的资料自学。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考的大学,却连个学位证书都没混到手,甚至在这个世界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沈静宜就叹气。 看看书,看看阿柠发的消息,她的心情倒也能维持平静。 没有坏消息,无邪他们的密码没有出错,张起灵他们已经进入了古楼内部。 进入古楼三层之后,就没有人再专门出来传递消息了。 但有那么两次,有身受重伤的人被送了出来,最终都不治身亡。 没送出来,直接死在里面的人就更多了。 哪怕有张起灵带队,伤亡也是不可避免的。 沈静平静地查阅信息,没有回复。 无邪和解雨臣做完核对密码的任务也没闲着,转道去了巴乃。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沈静宜终于松了口气。 冬天都快来了,她看着院内落了一地的枯叶,心想,张起灵什么时候回家呢? 第215章 这次没有忘掉我吧 十一月初,七日,立冬了。 天气彻底转凉,花园里暴露在自然环境下的花大多都谢了,风不再和煦,吹在皮肤上带着股令人发抖的寒意。 阿柠传来新的消息——古楼里的人出来了。 张起灵撑着胖子,霍家的人背着丢了条手臂的霍仙姑,还有几个霍家解家以及无家的人。 那些就是所有从古楼里活着出来的人了。 总体十不存一,伤亡惨重。 在他们出来时,山体内的通道全部封死,原先的路彻底废弃,裘德考派人试探,全失败而归。 无二白和裘德考单独聊了一个时辰后,裘德考最后看一眼那茫茫大山,命令阿柠撤退。 他的生命只剩下几个月了,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长生的妄念。 除了无家的人被无二白带走,其他人都被无邪和解雨臣陪同护送到了京城。 之后的事是解雨臣发消息告诉沈静宜的。 解雨臣说他们的伤势很严重,在巴乃紧急处理了一下,但人一直没醒。 解雨臣申请了航线,私人飞机载着他、无邪、张起灵、胖子、霍仙姑和其他三个重伤的人,将直接从巴乃飞到机场。 救护车会提前从医院出发,走特殊通道进入停机坪等待。 这消息是他在飞机起飞前发的。 沈静宜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掀开被子,随意披了件长款羽绒服,踩着绒拖就拉着黑瞎子出发。 一路开得很快,虽然知道解雨臣他们到达医院要不少时间,但沈静宜等不及。 她看到张起灵胖子重伤的消息就焦急如焚,不亲眼看到他们就怎么都安不下心。 显然他们到的比对方早些,沈静宜干脆站在门口等着。 门口的风很大,沈静宜头发都被吹得乱糟糟的。 冷风从脚趾吹过,沿着小腿灌进羽绒服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进去等吧。”黑瞎子帮她理好面前垂落的头发,拉上领口的拉链,皱眉道。 沈静宜下巴缩在立领下,固执地摇摇头。 黑瞎子长叹一声,拉着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热乎口袋里,侧身站在风口, “你这样在这里等着,待会还没看到他们你就病倒了。” “巴乃到北京两千多公里,就算是私人飞机也要两三个小时,你不能吹太久的风。” “乖,我们进去等。” 黑瞎子插在口袋里的手捏捏沈静宜的手,转身就带她往里走。 沈静宜抿抿唇,跟上了他的脚步。 医院大厅是半开放式的,方便病人进出的同时也保证了一定的防风雨能力。 距离统一供暖的时间还有七八天,解家医院里开了空调,哪怕大厅都暖洋洋的。 沈静宜站在门边上,不挡其他人出行,静静望着门口直通的大道,嘴角微微下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黑瞎子揉揉她脑袋,安慰道。 沈静宜心里也觉得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她从不提前开香槟。 “嗯,我知道。” 她轻声回应黑瞎子,因为不想让黑瞎子担心她。 他们开车过来半小时左右,在门口走来走去,焦躁地等待了两个多小时,一辆救护车直直停在了门外。 沈静宜往前迎了两步,又怕挡他们去路,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看到解雨臣和无邪跟着下车后,她确定担架床上有她担心的人。 下意识跟在后面。 直到病房的门在她面前被关上,她才回过神来。 解雨臣快步上前几步,安慰她:“基础检查已经做过了,哑巴张没有大碍,现在只是要重新替他处理伤口。” “放心,不会做多余的检查。” 沈静宜稍松口气,点点头,“那胖胖呢?” “他……”解雨臣面露一丝难色。 “他肚子被划开了,缝合过,只能祈祷没有感染。”无邪脸色发沉,替解雨臣答道。 “肚子……被划开了……” 沈静宜仿佛看到了胖子被开膛破肚的画面,手指掐紧,眼眶一红,“那得多疼啊……” 长久等待的不安,终于见到他们回来的慌乱,还有听到消息时的心痛……全都在此刻爆发,沈静宜低着头,眼泪划过脸蛋,汇在下颌,啪嗒砸在地上。 “别哭,他命很大,不会有事的。”解雨臣心疼地帮她擦掉眼泪,没有别的办法,嘴里也只能说点通用的安慰话术了。 沈静宜自己抹了两下眼睛,带着鼻音说:“我相信他们都不会有事的,我就是有点难过。” 哭一会反而能更快地平复下来。 她静静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茫然地等。 其他人或坐或站,注意力有时放在沈静宜身上,有时放在病房里。 霍秀秀也赶了过来,她这段时间忙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气质却不一样了,比起之前秀丽少女的模样,此时的她自有一股决定者的气质。 但独自处理霍家的事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揠苗助长了,她看起来最近过得不太顺心。 体面却疲惫地打过招呼,一群人都沉默不语。 张起灵那边先出来,上身缠满绷带的人安静躺在病床上,仍然昏迷不醒。 接着是霍仙姑。 她左肩肩头裹着纱布,肩膀以下空荡荡的。 霍秀秀一看到她就哭着跟了过去。 解雨臣和无邪也都跟去看了会。 毕竟是九门前辈,几家关系说好不好,说坏却也不算坏,不然他们三个小的也不会成为发小,于情于理都该看望霍仙姑的。 但霍仙姑也没醒,他们就回来了,霍秀秀留在那守着。 他们回来的时候,胖子也送出来了,和张起灵同一间病房,哥俩齐齐躺着,都闭着眼睛。 沈静宜坐在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们苍白的面容。 黑瞎子坐在张起灵病床另一边,墨镜遮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无邪他们回来的动静,沈静宜转过身,问,“霍仙姑还好吗?” 解雨臣摇摇头,“丢了条手臂,命也去了大半条,这次醒来,怕也是……” 怕也是没多久好活了。 沈静宜了然。 不过比起原本的结局,霍仙姑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起码还有时间安顿霍家。 这么一说,倒也难怪时间这么久了她还觉得身体一般。 这次剧透改变的东西太多了,怕是蝴蝶效应都算她头上了。 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沈静宜也就不多问了。 更多的关于古楼内部的消息,得等张起灵他们醒了再说。 张起灵到底身体素质不错,第二天午饭之前他就醒了。 他苏醒并不是缓缓的,而是凌厉迅速地睁开眼,并第一时间观察环境。 于是他看到了一张错愕的,猝然绽放的,眼眶泛红的笑颜。 “你醒啦?” “这次没有忘掉我吧?” 她轻轻牵住他的手,微笑着看他。 张起灵看着她,眼中只有她的身影。 手指弯曲,轻轻回握,唇角提起,笑意清浅却温柔。 他嗓音沙哑地唤她: “静宜。” 第216章 一直陪着我 张起灵醒了后,第三天的凌晨,胖子也醒了。 这家伙醒来的时间不巧,沈静宜在外面沙发床上睡得沉,没第一时间发现。 但张起灵发现了,他醒过来,打开灯,替胖子按了铃。 医护人员赶来前,黑瞎子把沈静宜摇醒了。 沈静宜刚打着哈欠穿好衣服,黑瞎子就拉开了门。 胖子躺在床上,看着乌泱泱一群人站在他病床前,生无可恋地动了动手指,“等一下。” 他嗓子哑得几乎是气声,但还是坚持要说,“能不能先让我撒个尿。” 沈静宜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瞎子也笑了一声。 沈静宜抬手捶了他手臂一拳。 她自己能笑自己,他不行。 黑瞎子求饶地给她捏了捏肩膀。 医生思考了一下,拒绝了他的请求,“请稍等,让我们先检查一下。” 这个病人伤得很重,要是今天再不醒就要插尿管了,现在醒了也不能让他去上厕所,起码得先确认安全。 过了好一会,胖子因失血而偏白的脸都憋绿了,医生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他看看胖子的体型,回头点了两个跟着的护士,“你们去扶一下病人。” 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他们应该扶得动。 黑瞎子主动上前,“我来我来,你们去忙吧。” 那俩小伙子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都可以和熊猫媲美了,气息也虚得不得了,要是把胖子扶摔了,沈静宜说不定还得哭一场。 他一手穿过胖子腋下,就把人撑了起来。 医生惊叹,“嚯!小伙子可以啊。” 黑瞎子笑得自得,坦然受之,“那是。” 医生带着人走了,胖子嘶嘶哈哈地进了卫生间。 解决完人生难题,他回来躺在病床上,脸色舒缓多了,朝黑瞎子说,“多谢黑爷啊,改天请你吃饭。” 黑瞎子也不客气,“那我就等着了。” 闹腾了一会,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天,沈静宜打了两个哈欠,感觉困意重新涌了上来,就回去睡觉了。 她一走,几人也不聊了。 黑瞎子也去外间,胖子继续睡觉养神,张起灵关上灯,重新闭眼。 … 张起灵和胖子都挺耐折腾,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就可以下床走走了,只是医生不建议剧烈运动,还要复查休养。 几人除了沈静宜都不是待的住的,干脆提前办理了出院。 沈静宜和黑瞎子带着张起灵回了四合院,无邪跟着胖子回了家,解雨臣终于回来了,又忙得脚不沾地了,还要抽空去看望霍仙姑。 霍仙姑的情况不太好,她毕竟年纪大了,这次走这一趟甚至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去的。 现在虽然活着回来了,但离不开病房。 她多活了二十多天,在清醒时把霍家有权利的人都喊到医院,当着大家的面正式把霍家交到霍秀秀手上,给她安排了人,尽量让权利平稳过渡到秀秀手上。 但等她死后,秀秀到底能不能拿得住霍家还得看她自己。 老太太为了给秀秀加码,甚至喊了解雨臣和无邪聊天,几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交易,外人不得而知。 十一月末,很冷的一天,老太太走了。 风凉得刺骨,太阳也冰冰的,但没下雨,也没雪,算是个好天气。 葬礼出席的人很多,在中国总有一种说法,红事可以钱到人不到,但白事能到的都得到。 以霍仙姑的身份,九门,军界,乃至政界都有人到场。 场面太鱼龙混杂,解雨臣说可能会有人不安分,按照和霍老太太的交易,他和无邪要去给秀秀撑场子。 黑瞎子念了些老九门的旧情,站在远处送了一程。 沈静宜和张起灵站在他旁边,也远远的看了一会。 京城的丧事办得比沈静宜记忆中的乡村安静得多,也没有什么抬棺的说法。 霍秀秀抱着骨灰盒,红着眼睛,但脊背挺直,走在最前面。 霍家的墓地早为霍仙姑留好了位置,将来秀秀死去也会葬在这里的某处。 随着司仪的话语,一身黑色正装的人们沉默地鞠躬。 葬礼……总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沈静宜静静看着,突然问身边的两人,“你们会活多久呢?” 她又能活多久呢? 另外那几个不能长生的能活多久呢? 离别,她一直逃避的离别,再一次盘旋在她脑海。 张起灵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张家寿数,最多五百。” 不过那是纯血麒麟的寿数,普通血脉约莫二三百吧。 黑瞎子低下头看她,笑了笑,“不知道,总之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沈静宜看看他们,重新看向默立的那群人,找到无邪和解雨臣的身影,眼神恍惚一瞬。 “我想你们一直陪着我……”她轻声喃喃。 最好陪她到老,到死,让她永远不必为谁的离去而伤心。 两个男人都听出了她话中隐藏的含义,察觉到了她对分别的抵触。 黑瞎子笑着靠近,轻轻压在她肩头,话语里都是笑音,“我努力。” 努力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张起灵握她的手更紧了些,像是无声的支持。 却随她一道目视远方,不发一言。 第217章 有钱讨他老婆欢心没钱还债是吧 霍仙姑的葬礼结束后,无邪仍然在北京逗留。 无二白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召唤他了,但他硬是在胖子那不动如山。 胖子身体都养得差不多了,日常行动没问题了,也乐意陪无邪这个朋友吃吃喝喝玩玩,但无邪显然不是为了吃喝玩乐留下来的。 胖子都不用问就知道他想干嘛,但无邪不说,他也不提。 就暗搓搓看着无邪踌躇不前,坐立不安。 无邪逗留北京的第三天,天气晴。 胖子一早打开潘家园的店门,看着外面薄雾散去,晴朗无云的蓝天,精神抖擞地大声感叹,“今天是个做生意的好天气!” 无邪则无精打采地坐在店铺里,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又收起来。 看一眼,又收起来。 反反复复,看得胖子眼睛都花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无邪旁边问他,“又被二爷骂了?” 无邪摇摇头。 “那等妹妹消息呢?” “……没有的事。” 无邪熄灭手机屏幕,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蔫哒哒的。 “哦~”胖子明白了,“那就是想给妹妹发消息,是吧?” 无邪抿抿唇,把手机放在腿上,向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胖子看他这样就难受,一巴掌拍他背上,“一个大男人,想发消息你就发,想去找人你就去找,搁这磨磨叽叽的有啥出息?” 无邪深深叹气。 他这几天给沈静宜发过消息,沈静宜也回了,但她不喜欢总是抱手机聊天,他不能打扰她,怕惹她烦。 至于去找她……说实话,他很犹豫。 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让无邪始终没有踏入那条小巷。 见无邪叹气不说话,胖子又重重拍了他一掌,拍得无邪猝不及防咳了两声。 他问无邪,“我问你答,你是不是想追小静妹子?” 无邪拍了下额头,闭了闭眼,直接应下:“嗯。” 他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我喜欢她,我想追她。” 无邪敢肯定,身边这些人都知道他喜欢她,就连小静自己也知道,可她暧昧不清的态度让他像无头苍蝇找不到方向。 像一条甘愿被直钩钓着的鱼,生怕对方不想钓了,一边死死咬住钩子,一边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钓者的目光。 他不在意她玩他,他只害怕她不想再玩他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办法,却感觉每条路都走不通,尤其是有那三个“拦路虎”的前提下。 无邪想做出一个成功率更高的计划,显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头绪。 胖子搓搓手臂,“这话你对妹妹说去,跟我面前说有什么用?” 谁对他说了? 无邪无语了,没好气道:“那你问我干嘛?” 胖子嘿嘿一笑,“胖爷给你出出主意啊。” 人在无助的时候会抓住每一根稻草,无邪下意识坐直腰身,虚心请教,“你有办法?” 胖子哼了一声,自傲地说,“胖爷当然有办法,你当我跟你一样是生瓜蛋子呢?不对,你看小哥他们几个生瓜蛋子都做得比你好,看来主要还是你不行……” 无邪皮笑肉不笑,“打住,你要给我出主意就好好出,禁止人身攻击。” 话题都歪到哪儿去了。 胖子抱着双臂,抬起下巴,真闭嘴了。 眼神却不住往下示意无邪。 无邪也很上道,起身抽支烟出来递给胖子,然后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燃,“胖哥有何高见?” 这声胖哥叫的胖子得意得不行。 他享受地吸一口烟,才语重心长,抑扬顿挫地说:“想追人,像你这样光在这里自己瞎琢磨肯定是死翘翘滴,你得到人跟前去争存在感懂不懂。” “小静妹妹都说了不讨厌你,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冲就完了,听我的,准没错!” 无邪还是没懂,疑惑,“怎么冲?” 胖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傻啊,当然是对她好啊!” 无邪刚心头一动就听胖子继续指点道: “陪她玩,给她打钱,给她买包,给她暖床!……” 胖子一嘟噜说了一大串,末了斜了无邪一眼,“小静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了,你多让她亏欠你点,她就容易心软了。” “懂了不?” 无邪原本还在点头,听到暖床那段差点被口水呛着。 捂着嘴咳了两声,无邪耳根飘起浅浅的红晕,点了点头。 还是旁观者清,是他太过在乎反而给自己绕进了死胡同,胖子这几句堪称拨云见日,让无邪一下就有了想法。 … 过了两天,胖子和无邪一起走到了四合院门前。 守门的人放胖子进去,却恭恭敬敬地拦住了无邪,“对不住了,无小三爷,老板交代过不让您进去。” 无邪:“?” “哪个老板交代的?” 守门人憨笑,“是我们解当家的。” 无邪眼睛睁大了些,不可置信,“死小花这么阴?” 胖子乐了,昂首挺胸地走过去,回头朝无邪嘚瑟,“对不住了兄弟,胖爷先走一步。” 无邪:“……” 兄弟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陪我一起来的吗? 说好了要给我助阵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先跑了啊? 无邪深感交友不慎。 一个小花,一个小哥,一个胖子,这三个糟心的! 不过相比较而言,胖子还是更仗义些,跟那俩强夺人妻的货比起来可以称为天使。 尤其在他蹲着画圈圈的时候看到胖子带着沈静宜出来的时候,无邪单方面宣布胖子就是他最好的兄弟! 可惜的是沈静宜旁边还站着个笑面虎小花,真碍眼。 … 沈静宜看着蹲在墙角种蘑菇的无邪,轻笑一声,朝他招招手。 他便很听话地走了过来。 但他拒绝了和她一起进去。 沈静宜疑惑地看他,却见他从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沈静宜犹豫着,没有伸手。 无邪却把文件递到她手边,笑道:“我要回杭州了,临行前,想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嗯,你收下的话,立即生效的。” 无邪似乎不擅长做给女孩子送礼物这种事,脸不动声色地红了些,但表面依然淡定,“我先走了。” 他转身溜得飞快,沈静宜都抓不住他。 转头去看胖子,胖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没影儿了。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犹豫了片刻,打开。 一份财产转让证明。 她还没仔细看里面的东西,文件就被解雨臣抽走了。 他翻翻文件,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死无邪,竟然还带帮手找上门来。 有钱讨他老婆欢心没钱还他钱是吧?! 第218章 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 解雨臣还是把文件还给了沈静宜。 沈静宜没要,让他寄回给无邪。 无邪自己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他要用钱的日子在后头呢。 心意她领了,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为免无邪误解,她还和他发了消息解释安慰。 不知道无邪的心情怎么样,但他回的信息还是很乖的。 沈静宜喜欢他的乖,心里却不由自主生出一些忧虑。 没有经历阿柠,潘子和云彩死亡的无邪,他现在虽然渐渐有了城府,但似乎还是过于天真了。 痛苦显然是能让人快速成长的,无邪比他应该成为的样子还差了许多火候…… 是只在她面前表现得天真了些,还是她确实打乱了他的成长? 这样的他还能除掉汪家吗…… 想不出结果,沈静宜便不再多想了。 只在心里默默决定,之后的十年,她不会再溺爱了。 主要是她现在也没心思分给无邪。 这段时间解雨臣把不少工作带到家里做,只有推不掉应酬的时候才会出门。 这也就导致家里现在常常三个男人在家…… 三个啊! 沈静宜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和无邪一起跑的。 杭州好歹就他一个乖乖仔,这边三个她真应付不来啊! 她的屋子不小,但如果挤着四个人,其中三个还是大男人的话,那就小的很了。 解雨臣安安静静地看书,黑瞎子悠然自然地保养枪械,张起灵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沈静宜看看这三个没有任何离开意图的男人,头疼地扶额。 她目光扫过三人,抬手指了指门口,咳了一声,“我要睡觉了。” 所以你们三个赶紧走。 她姿态从容地挺了挺脊背,像个等大臣自发按她心意办事的小皇帝。 但三道视线同时汇聚到她身上的时候,沈静宜的气势差点就萎了。 “好,宝宝晚安。”解雨臣率先起身,温柔地问她,“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他身姿挺拔,一双桃花眼含笑注视着她,说不出的风流。 简直就是无声引诱。 沈静宜强逼自己移开视线,干巴巴道:“这个啊、这个……” “不可以吗?”他面露失落,眼中光芒瞬间暗淡下去,声音轻轻的,仿佛诉说给流水的哀怨自语,“明明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你却很久没有给我晚安吻了……” 是啊,原本只有他一个的,后来有了黑瞎子,现在又有了张起灵…… 沈静宜不存在的良心好像中了一箭,她悄悄窒息了一秒,正有点顶不住那道目光的拷问,想松口答应时,黑瞎子哼笑一声, “这里可不是戏台,花儿爷怕是演错地方了。” “没听静宜说她要睡觉了吗,还在这拖延时间,是想让她熬夜吗?你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吗?” 黑瞎子收起枪械,慢悠悠地起身,随意闲散地靠墙站着,浑身却有股箭在弦上的进攻性。 他漫不经心地看一眼解雨臣,看到他那张脸时,连嘴角时刻挂着的笑意都落了下去。 解雨臣脸色倏地冷了,眼神冰凉地看向黑瞎子,“比不得某些人听不懂人话,死皮赖脸不愿意走。” “我想静宜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不听话的。”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他张张口,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一道掌声打断。 沈静宜双手一拍,把两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看看那两人,她破罐子破摔地扬起一道微笑,“好了,不要吵了,没错,本小姐喜欢听话的男人,所以现在,你们都听话地圆润地离开好不好呀~” 语调甜甜蜜蜜,如果不听具体说的是什么,还以为她在告白呢。 两个争吵的男人瞬间哑火了。 黑瞎子愉悦地笑出了声,他挥挥手,“晚安,师父明天再来看你哟~” 解雨臣眼含歉意地道歉,“抱歉,是我没控制住情绪。” “好好休息,晚安,静宜。” 他们两个都离开了。 张起灵也默默起身走到门口。 沈静宜无力地卸了点力道,手腕一弯,支肘撑住丧气的脑袋。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整整十天了……十天啊! 一开始还没这样的,只是默默暗中争风吃醋,想亲亲她,但为了端水,沈静宜干脆一个都没亲。 谁知道后面愈演愈烈了,从飞眼刀进化成唇枪舌战了,火药味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战况陡然升级。 她都快控不住场了。 谁敢想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反正一点都不敢想。 得想想办法…… 她看着张起灵缓缓关上房门,突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小叔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张起灵的动作停了下来,离开的两人纷纷顿步回头。 看着张起灵进屋关上门,黑瞎子不爽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 解雨臣却站在原地看了会,眸中晦暗难明。 那边张起灵坐到沈静宜对面,看着那个双臂抱胸,面色不是很好看的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却没说话。 张起灵垂眸,指腹搭在桌案上,开口道:“不是小叔。” 沈静宜:…… “现在还有心思关注这个呢?” 这家伙骨子里真是够固执的。 沈静宜冷笑一声,“养好伤了吧?” “上次捏晕我的账可以算算了吧?” 张起灵沉默一瞬,身形微微一晃,似乎想要起身。 沈静宜呵呵一笑,“给我坐好了。” 张起灵低着头,“有事……” 沈静宜微笑,“什么事这么重要?比我还重要你就去吧。” “……” “或者先说来听听,让我帮你判断一下?” 张起灵默默摇摇头,“……没有。” 第219章 请放过我 “你的意思是我很重要,可你为了违背我的意愿甚至不惜捏晕我,是吗?” 沈静宜轻哼一声,不爽地问。 张起灵摇头。 他本该为自己辩解一下的,可他知道沈静宜心里一定是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的,所以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 “对不起。” 他的道歉毫无迟滞,丝滑无比。 却神奇的并不敷衍,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 沈静宜深吸口气,嘴巴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 “道歉倒是快,你有本事别做呀!” “每次都是这样,惹我不开心了就道歉,下次继续惹我不开心,问题是你明知道我会不开心你还非要一意孤行,是不是吃准了我舍不得与你计较?” “你太恃宠而骄了!” 沈静宜一锤定音,手掌啪地拍在桌案上,像青天大老爷判案时响亮落下的惊堂木。 但她的手显然没有惊堂木耐造,这一巴掌没怎么收力,拍得手都麻了。 她停顿了下,力道一松,手掌自然弯曲成空心状。 嘶—— 这个有点个痛…… 但为了不破坏气势,沈静宜若无其事地抬眸看向张起灵,一副看他怎么说的姿态。 张起灵眼神不由露出一抹迷茫。 恃宠而骄……? 他吗? 面对沈静宜直勾勾的眼神,他只能无力地说:“……没有。” “那你就是胆大包天。” 沈静宜其实没那么生气,毕竟想让她勃然大怒的难度还是很高的,但这件事往轻了说是张起灵辜负了她的信任,往大了说就是反了天了,这几人背地里合谋把皇帝都摆了一道,哪个皇帝能忍? 而且……沈静宜眨了眨眼,欣赏张起灵无措的神情。 张起灵察觉到她的视线,看了她一眼,转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疼不疼?” 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张起灵向来是保持沉默或者直接走开的,但面对沈静宜,他不会这么做,就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 沈静宜当然知道他想转移话题,她偏不让,“不正面回答,是不是心虚了?” 张起灵低下头,再次老实道歉,“不是。”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张起灵看起来已经有种老实到可怜的感觉了。 沈静宜抬手支住下巴,挡住翘起的嘴角,慢悠悠道:“不过想让我原谅你的话也很简单。” 张起灵看着她,等待她说出解决方案。 “很简单,”嘴角的笑意遮住了,眼底的却遮不住,沈静宜轻快地说,“只要你对我说‘我错了,请放过我’,我就原谅你啦~”她眼睛亮晶晶的,恶趣味藏都藏不住,满满地从眼尾眉梢溢出来。 脑袋歪了歪,笑盈盈地看着张起灵。 “怎么样,很简单吧?” 单论方式来说,确实很简单。 她能直白地表达生气并提出要求总比生闷气要好,张起灵本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但听到具体内容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不是惩罚,但能选的话,张起灵或许更想换成惩罚,她直接打他都行,但说这样带有隐晦意味的台词就…… 张起灵沉默了下去。 “你在犹豫什么,是不愿意吗?”沈静宜明知故问。 张起灵摇头。 他也只能摇头。 “那你怎么还不说?”沈静宜笑着催促,身体前倾压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以……换一个吗?” 张起灵微不可察地轻叹。 “不可以哦。” 沈静宜斩钉截铁,“就要这个。” “……” 空气很安静,张起灵垂着眼眸,一时没有开口。 沈静宜并不着急,她眨眨眼睛,心跳有些激动地加快。 她知道张起灵一定会妥协的。 暖黄的灯光从墙壁边缘发散过来,柔和地应和着木质桌案的暗光。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摸了摸桌案,像是良家夫男被强盗逼良为娼般缓缓开口,“我错了…” “请放过我……” 无奈、请求,以及那股老实男人被逼下海的氛围让沈静宜一下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阿伟死了! 是张起灵在求饶哎! 是张起灵在向她求饶啊啊啊啊啊! 脑海中疯狂土拨鼠尖叫,沈静宜猛地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张起灵面前抱住他的脖子猛揉脑袋, “呜小叔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呜呜!” 要命了要命了。 完全被戳到了。 好听话,好萌,好想欺负他…… 沈静宜本来只是故意想出出气顺便欺负他一下,现在却突然涌起另一股欺负他的冲动。 呜呜呜好好吃。 但本来是要和他算账的,不能奖励他。 但话又说回来,另一种欺负又怎么不算欺负呢…… 沈静宜脑中八百个小剧场同时上演时,张起灵抬手掐住她的腰,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嘴角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宠溺。 能让她开心,让她愿意主动亲近自己,张起灵原先的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 只是她似乎有点过于兴奋了,贴得太近,搂得也很紧,手臂圈着他脖子,把他额头压在锁骨,于是衣领下氤氲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他鼻腔,而那柔软的地方更是近在咫尺…… 面容似乎被对方的体温感染得热了些,张起灵克制地抿了抿唇,手掌用力,却舍不得推开她,只能认命地闭了闭眼。 沈静宜完全被迷倒了,“喜欢喜欢,喜欢死了,最喜欢小叔了!” 她大声宣布。 张起灵唇角上扬得更多了些,欣喜之余却无奈地纠正,“不是小叔。” 就连这点小固执也好可爱 ! 沈静宜一点也不和他计较,“小叔就是小叔,小叔是一种感觉懂吗,我现在喊你小叔不代表你真是我小叔,喊你小叔也不耽误我亲你懂吗?” 叽里咕噜一大堆小叔砸下来,张起灵其实没听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那你怎么不亲我?” 他直起背部,自然后仰了些,眼眸与沈静宜嘴唇齐平,在她怀里微微仰头,眸色幽暗地与她对视。 这样下位的姿势这样求吻的话语瞬间融化了沈静宜的理。 呜呜呜这谁能忍心拒绝他? 大脑完全忽视了对方身体暗藏的危险的信号。 她低下头,原本只想亲一下安抚他,却被对方按住后颈压在唇上,更深地吻了回来。 第220章 私奔勿扰 双手按在他肩上,却软得使不出力气。 原本情绪就很兴奋,这下直接被亲得脑子都变成浆糊了。 第二个吻,张起灵显然更加游刃有余。 但在对方被亲懵了,顺着生理反应下意识回应他时,张起灵的呼吸陡然沉重起来。 手掌情不自禁用力,掐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有点疼,但从腰际传来的热度却带起一片酥麻,沈静宜腿一软就被带着侧坐在张起灵左边大腿上。 唇齿相依,屋内堪称寂静,细碎的水声顺着骨肉传到彼此耳朵里,像一层罩子,隔开了外界的环境。 热度逐渐攀升。 好晕…… 沈静宜忍不住喘息时张起灵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额头相抵,胸膛起伏,有一把匕首硌着沈静宜右侧大腿边缘,她喘着气,想到久远的生理卫生课,眼神不受控制地移了过去。 好奇。 她还没见过现实版呢。 她自以为隐蔽而小心,却忘了被她偷看的人是谁。 张起灵敏锐地察觉到她在看哪里,身体更加不受控制。 沈静宜错愕地睁大眼睛,手指指着,“它……” 张起灵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从她身后绕着捂住她的眼睛。 唇瓣紧抿,神情中满是隐忍。 别再刺激他了…… 张起灵近乎投降地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放不开手了…… 视野被挡住,沈静宜安静下来。 良久,心跳缓缓平复,脸上的热度也下降了。 张起灵的手却还没挪开。 沈静宜戳戳眼前的手腕,故意问,“还没好吗?” 捂着她眼睛的手又往下按了按,身侧呼吸也变了变 ,却没有回答。 沈静宜心下哼哼两声,但到底没再故意玩他。 直到张起灵松开手,嗓音沙哑地嘱咐她,“慢慢睁眼。” 眼皮抖动,沈静宜听话地先让眼睛适应眼皮透进来的光,才缓缓抬起眼皮。 屋里的环境还是那样,气氛却和张起灵刚被喊进屋时截然不同。 沈静宜笑眯眯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微微低了下眼睛,抬手替她顺顺额边微湿的发丝。 沈静宜原本是想调笑两句的,要是能让张起灵再露出那种被欺负的小媳妇的神态就更好了,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幽深而极富侵略性,让她一下就老实了。 再瞎玩的话估计就要玩脱了,还是安分一点吧。 沈静宜抿着嘴唇,朝他乖乖地笑了一下,好像之前那个恶趣味逗他玩的人不是她一样。 张起灵看一眼她被自己碾红的嘴唇,低声问,“困吗?” 喊他谈话之前就说困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平常这时候她都睡了。 沈静宜摇摇头。 刚亲亲过怎么会困呢,神经还挺兴奋的,起码要过一会。 她搂住张起灵肋骨高的地方,脑袋歪在对方肩窝,享受这样安静平和而温馨旖旎的气氛。 像是吸取了对方的精气神一样,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身心状态极佳。 又有力气去面对生活的暴风雨了呢。 说到暴风雨,沈静宜忽然想起来自己喊张起灵要说的不只是算账这件事。 另一件事更为重要,那就是守青铜门。 守门的具体时间她不记得了,但按照十年来算,应该是明年去。 “今天几号了?”沈静宜揪着张起灵的衣服玩,突然问道。 张起灵有问必答:“十二月十七。” 十二月十七?! 沈静宜一把推开张起灵坐直了。 今年都要结束了啊?! 大脑忽然眩晕,她转头看向张起灵,冷不丁问他,“你什么时候要去青铜门?” 张起灵身子一顿,看向沈静宜。 “你知道。” 不是说她知道日期,而是指她知道他要去守门这件事。 沈静宜坦然点头,“嗯,我知道。” 张起灵心中轻叹。 原本还在犹豫是到时候悄悄离开,还是提前告知,现在也不用犹豫了。 其实他本想选择前者的。 或许她会怨他再次不告而别,或许她会恨他…… 但那样未必不好。 他对青铜门的记忆并不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出来,她要是恨他,或许会比爱他好受。 “八个月后。”他说。 “八个月……我不问你是不是又不打算说?”沈静宜危险地看向他。 看到他沉默后气得直接推了他一把就要跳下去起身离开,却被张起灵抓住了。 “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沈静宜大声怒斥。 刚刚甜蜜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沈静宜看着张起灵横在她腰间的手就气得呼吸不稳,她抓起那只手,放到嘴边就咬。 混蛋混蛋混蛋! 张起灵你就是个混蛋! 她在心里怒骂无数遍,牙齿随着一句句骂词深深地咬下去。 张起灵一言不发,任由她发泄情绪,眼中满是悲伤。 静宜…… 似乎有血腥味出现,从齿尖蔓延开来,触角抵达喉咙,气管敏锐地捕捉到血气。 沈静宜回过神,愣愣张口,低下头看着张起灵手背上深深凹陷下去的牙印,喃喃道歉,“对不起……” 张起灵拍拍她后背,安抚,“没事。” 没事的。 “不疼。” 沈静宜的心一下就揪起来了。 忍住酸涩的眼眶,她努力用理智思考。 深深吸了口气,她冷静道:“本来该是无邪去守门的对吧,他留下有用,但既然你能代替他,那就有别人能代替你。” “张家那么多人,你身为族长,找个人替你去应该很简单。”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张起灵却摇摇头,“族长亦不可滥用职权。” 更何况是守门这样的大事。 而且—— “非我不可。” 他看向沈静宜,说:“天授指定。” “……” 沈静宜可以质疑张起灵,却无法质疑天授。 她想不明白这是剧情不可抗力还是什么,原因也不重要。 泪水倏而滑落,沈静宜安静哭了会,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走。” “去长白山。” … 次日。 解雨臣收到张起灵一晚上没出沈静宜房门的消息,脚步匆匆地赶去沈静宜房间。 却发现房门开着。 黑瞎子站在屋内,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 解雨臣皱眉,走进去站到黑瞎子原先站着的地方,目光一扫,看到一张纸条。 他捡起,打开—— “私奔了,勿扰。” 第221章 你老婆跑了 解雨臣看到纸条上的内容,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会这样说话的一定不是张起灵,那就是沈静宜了。 解雨臣又生气又有点被气笑了。 什么私奔,说的像他和黑瞎子是他们俩爱情的阻碍一样…… 这先斩后奏的架势真是和哑巴张学坏了。 比哑巴张还会气人。 解雨臣收起纸条,看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床铺还乱着,沙发上的抱枕也歪歪扭扭的,看着仿佛能想到那人随意躺着的画面。 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今天少了屋子的主人。 他转身走出房门,看着门外的花园长长呼出一口气。 黑瞎子点燃一支烟,正站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对着一丛花朵凋谢殆尽的月季出神。 解雨臣烦躁地摸摸口袋,没摸到烟。 他走到黑瞎子旁边,“有烟吗?” 黑瞎子抽出一支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扔他手上。 “谢了。” 解雨臣点火,吸了口烟雾。 “两百。” 黑瞎子说。 解雨臣瞥他一眼,“抠死你得了。” 黑瞎子一点也不在乎解雨臣地评价,吊儿郎当道:“解老板体谅一下,毕竟瞎子养老婆也不容易。” “……” 一个个的什么毛病? 怎么都拿他的钱挖他墙脚??? 解雨臣真想把这几个碍眼的家伙给刀了。 他嗤笑一声,“养老婆?穷得把老婆养得受不了跑了?” 黑瞎子:“彼此彼此。解老板有钱也没见能留得住人。” “……” “……” 大哥二哥都沉默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家伙互相捅了对方一刀后都安静下来。 一支烟抽完,两人烦躁的情绪都有所平复。 解雨臣看一眼他没关上的门,说:“跑得真快。” 一晚上而已,要不是提前商量好的那就是临时起意,不论哪种情况都很突然,说明沈静宜几乎没思考过和他们商量的可能性,就这么和张起灵一起走了。 连去向都不说明。 “她对哑巴张太特殊了。” 解雨臣微微低垂的桃花眼中掠过一抹冷光,指尖夹着的烟头被捏得弯折了些。 他早就知道张起灵对沈静宜来说很不一样,可真的在这种类似于选择的场面里被当做放弃的选项,这样的感受还是让他的心脏都一搅一搅的。 黑瞎子吐出一口烟,嗯了一声,“毕竟是第一个遇见的人,还有一层亲缘关系,静宜一直都很依赖他。” 解雨臣看他一副平淡的模样,语气不明地问,“你就一点不在乎?” 他和沈静宜的相识,也只比哑巴张晚了几天而已。 “在不在乎的没意义,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够了。” 他想要一个固定陪在她身边的位置,这一点他已经做到了,那么其他的就无所谓…… 毕竟先来后到这个词在其他人那边或许没有分量,但对沈静宜来说,张起灵这个先来的人恰好占据了亲人朋友爱人为一体的位置,她对他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黑瞎子对此心知肚明。 他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服自己,但眉头还是不自觉皱了起来。 啧。 黑瞎子灭掉烟,“行了,他们离开肯定不是单纯的私奔,等事情解决了就回来了。” “瞎子也忙去了,回见。” 他潇洒地摆摆手,一身轻松地离开花园,干活去了。 虽然老婆和别人跑了……但还是要努力赚钱等老婆回来的。 解雨臣站在原地慢慢抽完手中的烟,看着烟头默不作声。 他平日很少抽烟,因为唱戏要保护嗓子,而在和沈静宜住在一起之后,他抽的就更少了,因为沈静宜不喜欢烟味。 他刚认识黑瞎子的时候,那人抽烟不算厉害,但也不少,现在也是越来越少了。 他走回去,重新把沈静宜那屋的房门关好,然后理理着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颓靡,也离开了。 沈静宜不在,那他们就都没有留在家的理由了。 不知道她要去办什么事,和哑巴张有关的,应当不是什么小事。 解雨臣撑着额头闭目养神,坐在车上被解四送去公司。 … 沈静宜要办的确实不是小事。 终极和她说过,神鬼都觊觎她的身体,一旦进入青铜门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西王母也说如果她进入青铜门终极会杀了她。 终极虽然和她一定程度上对立,却没说过什么谎话,而西王母不论是向新神投诚还是什么,都没有欺骗她的理由。 起码在这件事上,沈静宜可以确定是真的。 她以为在能量足够杀死终极之前她不会来长白山的,但是她这次就是莫名地想要得到一个真相。 她一时没法就这么坦然地接受张起灵去守门十年的事实。 但沈静宜也没打算去送死,她只是想起曾经来长白山时,这里的山水似乎与她有着某种共鸣。 她要试试能不能在外面得到一些信息。 能得到最好,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这次出门很匆忙,沈静宜只带了现金、卡还有枪和匕首。 张起灵带了刀。 其他要用的登山装备全部重新买。 花钱找私家车把他们从北京送到河北,然后从河北买火车票前往长白山。 因为北京的火车站开始试实行安检了,河北还没有,这样绕一下反而省事。 到了河北,沈静宜又提了几千现金装在包里。 火车一路叮铃哐啷地往前跑,和上次的路线几乎完全一致。 沈静宜买了两张软包的套票,价格是卧铺的十几倍,但无论私密性还是舒适度都大大提升。 张起灵看着沈静宜走进包厢关上门,沉默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车票,转身走进旁边的包厢。 第222章 猫冬 又是十二月。 长白山的风雪还是那么大。 她想去的地方并不远,只是到达游客都可以去的姑娘湖而已,所以哪怕这样的天气不适合上山,也有向导看在她出手阔绰的份上愿意走这一趟。 可惜的是最近的天气着实不好,向导劝他们多等几天,等天好了再出发。 已经到了长白山脚下了,沈静宜也没一开始那样冲动了,她和张起灵在一个村民家借住了几天。 有钱开路,还有张起灵守着,日子过得很安稳。 东北的冬天安静的不可思议,白雪覆盖着大部分景色,无比素净。 一切都仿佛在沉睡,唯一热闹的只有这片土地上的人。 这里的发展比沈静宜记忆里的农村还要好,想想也是,东三省算是第一批富裕起来的地方,哪怕是农村的砖房也比她记忆里的小破村大部分人都好。 村里没有什么娱乐,沈静宜他们住的人家有个电视机,因为他们给的钱多就让给他们看了。 但信号不太好,卫星电视时常收不到信号。 电视屏幕就亮起一大块蓝红相间的色斑,哔————地长响,听得人怪难受的。 沈静宜躺在炕上,双手捂着耳朵,不死心地盯着屏幕。 这边没有网络基站,手机可以说就是个只能打电话的板砖,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视了,沈静宜前两天甚至把这家孩子的课本都看完了,现在只能和电视硬刚。 但光盯显然是没用的,沈静宜走下炕,可劲折腾电视上小小的机顶盒。 还是没用。 她不解地皱眉,转头看向坐在炕边的张起灵。 没错,他俩睡一屋的。 因为房东家里只能腾出这一个主卧了。 屋里烧的温度高,门窗的密闭也做的很好,他们两个带的衣服都不太合适,就向村民买了几身没穿过的。 张起灵穿着灰色的长袖和秋裤,日常发呆。 感知到沈静宜的目光,他抬起头。 沈静宜指着电视屏幕,脸颊微微鼓起,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张起灵看看她再看看电视机,沉默地下了炕,穿上羽绒内胆和冲锋衣,再穿上裤子和鞋,推开门出去了。 沈静宜疑惑地趴在窗户上看他。 只见张起灵走到院内,找到那个被砖头压着固定,以免被风吹跑的立着的凹形圆盘,伸手转了转那东西,然后抬头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恍然大悟。 她想起来了,这久远的卫星电视可以这样调信号。 她转头看一眼电视屏幕,还是花屏,于是转回来朝张起灵摇头。 张起灵又调整了一下,沈静宜还是摇头。 两个哑巴就这样无声交流。 好一会沈静宜惊喜地看到电视又亮了起来,央视六公主播放的电影《刘三姐》继续播放起来。 她开心地朝张起灵点点头。 张起灵收回手,正要往回走,却听到沈静宜大喊一声,“等一下!又看不见了!” 她失落又懊恼地目光看过来,张起灵重新回去调整卫星。 听到沈静宜说“好了”的时候,他这次从旁边多扒拉了两块砖头压在底下,让它维持住这个状态。 这下可以了,哪怕张起灵松手也能继续看了,沈静宜满意了。 张起灵往屋里走,身体却察觉到另一道视线。 不是沈静宜,她已经躺回炕上美滋滋地看电视了。 是房东家的儿子,趴在窗户前幽怨地看着他,在被他发现后转过头,一脸渴望地看着那个锅子。 也不知道这小孩这几天没有电视是怎么过的。 不过张起灵不在乎,他径直走回房间,脱下衣服,重新坐在旁边。 沈静宜重温老片,听刘三姐对山歌还挺有意思的。 听到尽兴时,她转头问张起灵,“你会唱山歌吗?”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她。 “二人转呢?” 盯…… 沈静宜心虚地移开视线,“好吧,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转念突然想到什么,又问,“张家是不是族地就在东北啊?” 张起灵点点头。 “那你会说东北话吗?” “……”张起灵被那闪亮的眼神逼得受不了,视线微微移开,点了下头。 “哇!”沈静宜来劲了,“那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比如说个‘快走’什么的?” 张起灵微微叹气,伸手捏住沈静宜的下颌,带着她转头,“看电视。” 老老实实看电视去吧,不要玩他了。 沈静宜撇撇嘴,继续看电影的后半段。 看到刘三姐被带走的时候,又转过来问张起灵,“你对包办婚姻怎么看?” “你之前说张家族内通婚,那没有族内通婚的怎么惩罚?” 张起灵眉宇轻蹙,按照记忆回道:“处死。” 不论外家还是麒麟,与族外通婚都是大罪。 因为张家的血脉太特殊了,决不允许有任何泄露长生秘密的可能,族内通婚这条规矩在张家,可以排进前五。 “可是他们要是在外面做事的话,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个孩子什么的?” “一经发现……全族追杀……” 沈静宜一哽,“哦……” 虽然在逻辑上可以理解,但还是太狠了。 张起灵以为她在担心她自己,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道:“你不会。” “啊?” 沈静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起灵的意思。 她哭笑不得地拿下张起灵的手,“你忘了,族谱上没我名,流程上来看,我不是张家人。” 张起灵看着她不以为意的模样,摇头,“你我的关系,瞒不住张家。” 口头否定自己张家人的身份是没用的。 更别说她还有麒麟纹身。 沈静宜笑了笑,“那么你会让他们追杀我吗?” “不会。” 张起灵摇头。 可是…… “可是你去守门的话就不能保证张家那群人听不听话了,对吧?” 看着那笑着的女孩风轻云淡地说出他的担忧,张起灵点了下头。 毕竟张家里也有一部分背叛出去的人。 除了张家,还有“它”。 那三人能护得住她,但他一走,计划逐步展开,无邪开始行动的话,沈静宜必定会暴露在许多视线下,形势更复杂危险。 沈静宜不在乎地耸耸肩,“随便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未来的可能性太多了,她现在也猜不出走向,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不聊这些不开心的,看电视看电视。” 沈静宜一头扎进张起灵怀里,窝在他身体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刘三姐放完了,现在六公主在放广告。 换台换到走近科学,沈静宜悠闲拆开一瓶娃哈哈,插着吸管喝。 张起灵压下纷乱的思绪,静静抱着她。 突然一根吸管戳到他嘴边。 他偏头看去。 沈静宜眨着眼睛推荐,“很好喝哦,你尝尝。” 张起灵想要拒绝,但吸管已经挤进他嘴唇里了。 他只能吸一口。 “好喝吗?”沈静宜笑盈盈地问。 张起灵低头看她,心头一软,“嗯。” 第223章 再临姑娘湖 风雪天并没有太久,住在村里的第六天,天气好转了。 向导找上门,带着两人向长白山进发。 三个人两匹马,再次行在冰天雪地的林木间,沈静宜看着树枝上垂挂的尖细的冰棱,确定这东西砸在脑袋上可以要人命。 但真的很美,尤其阳光温凉地照在冰棱上时,折射的彩光比钻石的火彩还要动人,像青铜做给葵花的冰珠项链一样。 山里很安静,大雪覆盖了所有地方,因此道路很难找。 这个向导属于谨慎派,带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马走惯了山路,也很有灵性。 几个小时后,转过一个山道拐角,从半山腰往下看,姑娘湖再次出现在眼前。 它还是那样蓝,在风雪天之后,似乎蓝得更加透澈纯净了。 有一缕山风吹过,吹动她的发丝,沈静宜看着湖水,似乎感觉到它波动了一下,转而归于沉寂。 下了山,是下午两点左右,天色最明亮的时候。 张起灵和向导两人搭起帐篷。 沈静宜独自往湖边走。 张起灵起身,立马想要跟上,被沈静宜发现了。 她摇摇头,“我先去看看而已,不用跟着。”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马尾从后脑垂落,压在肩后的帽子上。 站在湖边再望向湖水,沈静宜隐隐察觉到它的力量似乎更强了。 青铜门后的存在,终极溢出的能量更多了。 难怪西王母说不守门会成为它的玩具,而张起灵被催促得那么紧。 终极说过它和她共赢,它的强大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促成的吗? 可是张起灵去守门的死线似乎并没有变动,如果它因为她变得不一样或者说更强了,那守门的时间是不是应该提前才更合逻辑? 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变量,所以才导致这一结果的吗? 能够压制它的…… 麒麟血、气运者? 可是没人进去守门啊? 等一下。 最近没有变动,可是上次,张起灵也进入了青铜门。 莫非是他那时做了什么? 沈静宜沉思的时候,张起灵收拾好东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沈静宜朝他招招手,等张起灵走近了问他,“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进青铜门的事吗?” 张起灵眉头微微一蹙,过了好一会才点头。 沈静宜继续问:“那你上次在门里做了什么?守门要做的又是什么?” 张起灵看着她,转头看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山顶,思索片刻后说:“探索。门内有张家驻地,外围,形制如同古楼……” 他沉默了,不再说了,“就这些。” 沈静宜叹气,“你是不是想不起来?” 张起灵点点头,顿了一下,补充,“门内有禁制,张家历代守门者一旦出来,记忆都会模糊不清。” “更甚者会完全遗忘。” “…好吧。” 难怪这东西鲜有人知,原来不仅是张家保密工作做得好,还有人力无法改变的客观原因。 沈静宜放弃从张起灵身上得到什么线索了。 她屈膝下蹲,踩着湖边的碎石,看着湖水荡漾地一波一波揉捏岸边。 姑娘湖似乎是终极能够辐射的地域边界。往里走,尤其在青铜门附近,它能像上次让她进门一样做出点超自然的事情,但在这里,它的能力被限制得极大,按之前的表现推测不会对她造成生命危险。 可它变强了点…… 上次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全程没对她下手,甚至答疑解惑,但这次可不一定。 沈静宜皱着眉看向湖心,有些犹豫不决。 可是来都来了,又不是真的来玩的,来回跑这么远就这样回去,沈静宜不甘心。 她紧紧盯着湖水,目光像是要把湖水烤干了。 不管她怎么盯都没有太多感觉。 上次她是在触碰湖水时听到了模糊的呓语,那么触碰湖水是什么前置条件吗? 深呼吸一次,沈静宜作出决定。 “待会如果发生了什么的话,不要轻易打断我。”她转头朝张起灵交代道,“不过你要是觉得危险,可以出手。” 她把匕首交给张起灵,“如果不行,就划我一刀,必须划我,你的血没用。” 麒麟血对古神有压制作用,在这应该也能保她安全,之所以说张起灵的没用,也只是不想让张起灵划他自己而已。 见他不说话,目光似乎在打量自己,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沈静宜面上毫无破绽。 张起灵看了好一会,缓缓点头。 沈静宜满意一笑,撸起右手袖子摘下手套,伸进湖水里,手心朝上,像是要捧起什么一样。 很凉。 被手套锁住的温度瞬间被湖水带走,水纹打乱视线,让人看不清掌心的纹路。 抬头看向深蓝的湖心,她静静感受着湖水冲刷手心的波动。 心脏似乎与之连接了,跳动的频率改变了。 同频、共振。 速率放缓了,振幅却愈发强烈,一阵阵冲击耳膜,让大脑陷入冥想一般的空旷。 远处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像超声波一样由小圈扩展到大圈,一圈圈蔓延开来,直到撞进她手心。 接着传来的是呓语,仍然混杂不清,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含义。 像古老的语言,腔调也很奇怪,和上次没什么不同。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没有被打断的缘故,那声音越来越响,似乎也越来越近。 沈静宜试图听出点东西,却没有。 连一个字节都分辨不出。 那声音与其说是响在耳边,不如说是响在……心里? 好吵……好吵。 她对噪音的忍耐度极低,这繁杂无意义的呓语让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 沈静宜强忍着倾听。 终于在忍耐度即将见底时,在一堆乱码中听出【*……%¥%#离开*&】。 伴随着一道很微弱的能量,没有杀意,但很不友好,从指尖传递到手臂。 与此同时,肩膀和手腕传来很大的力气,捏得她骨头都疼。 “静宜!” 声音极其严厉,像敲钟一样把沈静宜从梦魇般的状态里拉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皮,眼神迷茫而涣散,捂着心口粗喘。 心跳一点也不平静,她缓了一会,朝张起灵摇摇头,“我没事。” 转头看向湖水,咬了咬嘴唇。 小气鬼。 不说就不说。 不过,终极的态度还真是很奇怪。 沈静宜紧皱眉头,想不明白。 右手手腕的力道松开了,好像有个帕子在擦拭。 沈静宜垂眸看去,一只手唰地从她眼里闪过。 张起灵另一只手按着手帕,在她抬眸看去时平静地与她对视。 沈静宜:“……” 无语了。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张起灵抿抿唇,摇头。 沈静宜抽出手,拿掉帕子,打开一看,帕子里还有手腕上果然有血。 她伸手去抓张起灵的手臂,扯了一下,对方纹丝不动。 “……啧。” 气笑了。 她啧的时候,张起灵僵了一下,再一次使劲,就把那只手提到了眼前。 一道血痕。 不算很深。 沈静宜不咸不淡地夸了句,“有长进。” 没傻不愣登地划得又长又深,还会藏了。 第224章 不要等我更好 张起灵虽然失忆,但真不是傻子,看来是看出她说那话纯忽悠他了。 “不是说了,不行再用血吗?你这么积极干吗?” 沈静宜带他进了帐篷,翻出药包给他包扎。 “以防万一。”张起灵语气淡淡。 生死很多时候不过一瞬间的事,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张起灵在沈静宜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时就划开了手掌。 沈静宜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哼了一声,把绷带给他绕了一圈又一圈。 包扎完,她把张起灵的手推回去,“行了,出去吃饭吧。” 说着她起身,率先走出帐篷。 早就闻到向导做饭的香味儿了。 张起灵坐在帐篷里,看一眼她的背影,低头看向自己被她包扎好的手,唇角不自觉上扬了些。 左手从手掌下边血痕下二指宽开始,白色绷带斜斜向上,一圈一圈,手心连同手指都绑在了一起,直接绑成个不规则的圆形棒棒糖,最后绕回手腕在手腕处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幼稚的报复。 好像曾经也这样绑过他。 可爱。 张起灵起身,走出去吃饭。 这次游玩为主,沈静宜本也就没指望搞到多少信息,所以给向导的钱很多,包括带路和每日杂务。 因此向导带了不少野餐用的东西。 见到另一个人从帐篷里出来,他老实地笑着招呼了一句,“老板出来了啊?” 张起灵接过他递来的碗,坐在凳子上开吃。 右手拿筷子,大号棒棒糖扶着碗,姿态一派自然。 沈静宜也很自然。 向导就不太自然了。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张起灵的手,急得口音都冒出来了,“妈呀这咋了这是!老板你手伤得很重吗?要不咱现在下山去医院看看?” 张起灵摇摇头。 沈静宜代为解释,“没事的。” 两个老板都说没事,那人有点急地挠挠头,一边吃饭一边眼睛不由自主往张起灵的手上瞟。 直到那个男老板吃完了起身的时候露出手腕上大大的蝴蝶结,向导才抽抽嘴角,放心了。 还有心思打蝴蝶结,肯定伤得不重。 吃完天色还算亮,沈静宜坐在马上,张起灵牵着马带她在湖边遛弯。 踩着马蹬,沈静宜抓着绳子,身体随马的行走微微晃动。 这马老员工了,骑起来乖乖的,稳得很,差点让沈静宜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了。 不过下午的时间她都在好好学骑马,在张起灵和向导两人的指导下,基本掌握了理论知识。 剩下的实践经验就慢慢来吧,一般也用不上这个技能,沈静宜没有非要学会这个的决心。 晚上,天黑的很早,满天星星,一颗挨着一颗。 向导点了篝火,几人坐在篝火旁聊天。 聊了几句向导就很有眼力见地进远处他的帐篷里了,留沈静宜和张起灵两人坐着。 晚上更冷,沈静宜身上披了个毯子。 火光照耀着她瓷白的面容,橙橘色,暖洋洋的。 “没得到我想要的信息,明天我们就回去吧。”沈静宜说。 “好。” 张起灵倒了杯热水给她。 沈静宜接过,喝了一口,面色更加舒缓。 她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没办法了,看来八个月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张起灵既然知道时限,想来是有安排的。 而他也确实点点头,“嗯。” “好吧。”沈静宜低头又喝口热水,喝完端着茶杯放在腿上。 篝火里的木柴被烧得红彤彤的,火焰噼啪响了两声。 两人都安静下来。 但是张起灵牵住了沈静宜的手,手指张开,嵌进她的手里。 十指相扣。 嘴角弯了弯,沈静宜笑了下,“没关系,我会等你回来的。” 不管是办完事回来告别,还是出青铜门,她都会等他的。 张起灵听到她的话,抓着她的手紧了又紧,良久才“嗯”了一声。 “或许……” 他顿了顿,像是话卡在了嗓子里,眼睫微颤,抬眸看她, “不要等我更好……” 低沉的嗓音略显沙哑,他这话说得极慢,却好像知道这话会让沈静宜生气一般,紧接着解释道:“十年,或许我会再次忘记你……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私欲膨胀,他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心意。 当初进入陨玉前,她说他会忘记,所以他克制到了最后,藏住了感情。 失忆前他似乎想着如果失忆了也不错,那样他和她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她。 可是没有时间了。 他明知如此,却无法克制汹涌的情感。 眼睁睁看着她选择别人的感觉真的很痛苦,愤怒冲昏了头脑。 冲动地吻了她后,他忘记了所有的隐忍,只想把她抱进怀里,就像—— 就像现在。 她弯腰吻住了他。 他把她抱进怀里,心脏随着紊乱的呼吸微微绞痛,交握的那只手被两人温暖的胸膛夹在中间,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温柔却主动地回应她。 这个吻太绵长,像是要把彼此所有顾忌都化在唇舌里。 沈静宜直起腰,张口微喘。 细白的食指伸出,点点对方腹部的蘑菇,嗓音沙哑,懒洋洋的, “是吗?它也会忘记我吗?” 第225章 不要放弃我 篝火的温度并不高,起码在冬季的长白山里算不上高。 却烤得张起灵很热。 由内而外,无法扑灭的热。 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坐在他怀里的女孩朝他勾了勾唇。 红色的、润泽的,刚被他染上色彩的,仿佛被捻出汁液的玫瑰花瓣一样,亮晶晶的嘴唇,被瓷白的肤色和深墨般的发丝映衬着,懒洋洋而略显轻挑地一开一合。 像是被丹红点睛的水墨画,淡逸而恣肆。 眼尾晕开浅浅的笑意,带着毫不遮掩的恶劣,她不开心,所以随心所欲地逗弄他。 轻而易举便让他的理智瞬间崩盘。 张起灵一把把人拽回来,按着她的后脑,回敬一般,再次凶狠地吻了上去。 他好像想吞掉她所有呼吸一样,沈静宜几乎找不到换气的时机。 脸蛋因为缺氧而渐渐浮起一片绯红。 沈静宜任由他不太怜香惜玉地啃噬,手指在对方腰际滑动,不老实地往他衣摆里钻。 冰凉的手指戳在腰边时,张起灵闷哼一声。 不可以…… 要失控了…… 艰难地后仰,结束这个吻。 他抓住她的手,手腕因为强逼着自己控制力道而微微发抖。 “不要闹。” 额头因为忍耐而鼓起不太明显的青筋,满眼隐忍。 沈静宜两只手都被他抓在手里,软趴趴地倒在他肩头,略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张起灵脖颈。 “哼、” 她平复呼吸的同时短促地哼了一声,转动脑袋,转为面朝外边,不再看张起灵。 沉默两秒,她推开他,“松开,我要去睡觉。” 张起灵抓着她,闻言力道松了松,但沈静宜抽手,却抽不出。 她看向他,他却躲避了她的视线。 沈静宜蓦地笑了一下,状似无奈般鹦鹉学舌,“小叔,不要闹。” “你的匕首硌到我了……” 她脸颊微微鼓起,眉头也微蹙,好像很为此苦恼。 “可以收起来吗?” 她问。 张起灵眼眸霎时一暗,他抬眸看她。 她歪着脑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眉眼苦恼地压低,唇角却异常地弯了弯。 装乖,却明目张胆地袒露自己恶作剧般的坏心思。 她显然不打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或者说,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作为他再次推开她,说错话的惩罚。 血液仍在沸腾,不太熟悉的冲动还在体内盘踞,但张起灵面上已经恢复平静,若非唇上留下的牙印,单从脸上很难看出他刚刚做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她的眼睛,解释,亦是在认错。 沈静宜不领情,这时候认错算什么…… 她不想理会。 撇撇嘴,“什么意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晃晃手,“快点松开,我困了。” “……对不起。”张起灵没有松手。 她压制自己的脾气,在他违背意愿说出那样的话时温柔而坚定地安慰他,虽然脾气顺手逗弄惩罚了他一下,可这不代表她心里不难受。 他松开一只手,摸上她眼尾,“不要哭。” 沈静宜重而短促地喘了一下。 “你眼瞎啊,我哪哭了?” 她确实没哭,就是眼眶有点酸,心里不太舒服,听他道歉就烦得慌。 “嗯。” 他轻轻应声,没有反驳她的话。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人更加烦闷。 沈静宜沉默了片刻,闷闷地说:“你真讨厌。” “嗯。” “这样不否认就更讨厌了。”她嘟囔着。 “……对不起。” “你的道歉现在一点也不值钱,不想听。” “……” 手臂穿过她的腰,手掌撑着背部,张起灵轻而缓慢地拍拍她的背,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无声安抚她的情绪。 沈静宜安静了,情绪也确实稳定下来。 现在她有心情倾听他的解释了。 “你说不是那个意思,是指的哪句,不要我等你那句?” 张起灵点头。 “哦——”她稍稍拖长了语调,抬眸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披在她肩上的薄毯早就掉了下来,堆在两人脚边,一道微风吹动她额发,让那发丝晃了晃。 她的手很凉。 张起灵握着她的手,手指摩挲两下她的手背,漆黑的眼睛望着她,终于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想你等我。” “……” “十年,二十年,不论多少年……你要等我。” “……” “我会出来。” “哪怕忘记,也不要放弃我。” “让我看到你。” “我会想起你,所有。” “……” “相信我。” 他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目光沉而稳,语气平而郑重,像是宣誓。 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鼻子好酸。 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沈静宜压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良久,她缓缓笑了起来,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满天星河倒进她眼里。 “好。” 她轻声回应。 第226章 初尝禁果 夜晚,张起灵睡在旁边,他睡得不太好,沈静宜睡得很好。 又在姑娘湖边野炊骑马游玩了两天,三人启程返回。 付完向导的尾款,沈静宜决定回北京了。 张起灵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沈静宜把自己之前买的房子的地址发给他。 “办完事记得回来找我。”她说,“去这里,发消息给我,我去找你。” 张起灵看了看地址,记住,点点头,“会的。” 他转身离去,沈静宜也进了家门,没有回头。 … 八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她和张起灵离开的半个月,黑瞎子和解雨臣都没有多问,但沈静宜简单地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他们的心情显然好多了。 沈静宜看着,暗笑,觉得他们还挺可爱的。 沈静宜有时候能联系得上张起灵,有时候联系不上,她倒也不在意。 黑瞎子时常要出远门,一出去就要很久,然后回来的时候像要全都补回来一样变本加厉地缠着她,有点遭不住。 解雨臣也很忙,但住的近,算是和沈静宜相处时间最久的。 无邪有时会来找她玩,沈静宜有时候陪他玩,有时候拒绝。 日子过得还算安逸,偶尔想要与世隔绝的时候就住到自己的房子那边。 … 一切都很平静,只是在沈静宜眼里,有股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的意味。 … 八月,张起灵的消息发来了。 沈静宜去找他。 打开门,张起灵已经打开密码锁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沈静宜坐到他对面,张起灵推了杯水给她。 沈静宜喝掉。 “还有几天?” 她问。 张起灵:“三天。” 他还能再陪她三天。 沈静宜放下水杯,仰头无声深呼吸一下。 她没有说话。 张起灵也没有。 他拿出个盒子放在茶几上,推给她。 很普通的木盒子。 沈静宜不解地拿起,打开—— 青绿色,云雷纹雕刻,六角,青铜铃铛。 十几厘米左右,不大不小,一掌恰好拿起。 沈静宜呆了一下,扭头看向张起灵,震惊地问,“这是六角青铜铃铛?” 张起灵点点头。 “族长信物?” “嗯。”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沈静宜受到了惊吓,声音都变调了。 张起灵还是那样平淡的表情,“拿着这个,张家人会听你的命令。” “……我要他们听我命令干嘛?” 不说完全没用吧,但她确实不怎么需要张家的势力。 可她知道,拿着这个铃铛还有另一层用处,那就是那些张家人不敢对她有任何动作,也算是张起灵给她留下的安全保障吧。 但是,“再说了,这东西这么重要,我要是护不住怎么办?被别人拿到手不就完蛋了?” 要是被个不怀好意地搞走了,到时候带着张家搞事怎么办,那很坏啊。 张起灵摇摇头,“只有你能用。” 他为她铺好了路,其他人只拿到信物是没有用的,因为他这个族长只是去守门了不是死了,不会换新的族长。 沈静宜拿着这个,相当于代理族长,或者说荣誉族长,她不参与族内事务,相应的,族内也不能管束她。 但是她下命令,张家要尽全力为她达成,就像他的命令一样。 唯一的底线是,“不要损害张家根基。” 这一条,哪怕他这个族长也是不能做的。 但这条的判定也很宽泛,简单来说,就是沈静宜有一定限度内的张家死亡人数的豁免权。 比很多长老的权限还高。 沈静宜点点头。 这个条件有和没有差不多,也就是说,张家在接下来十年,算是属于她的势力。 这可真是……听起来还挺让人心动的。 张起灵把铃铛的使用要点告诉她。 六角青铜铃铛作为族长信物,不止是个意义象征而已,它最强大的作用是致幻,一不小心就会伤人伤己。 但其实沈静宜的身体素质无法使用它,真的很容易先把自己搞死在幻境里。 所以对她来说,这铃铛最大的作用就是一种权力象征,张家人只要知道听从她就行了。 “一周后,会有人来保护你。”张起灵说。 沈静宜揉揉听讲解听得发昏的脑子,问:“张家人?” 张起灵点点头。 “叫什么?” “张海盐。” 张海盐? 挺耳熟的名字。 沈静宜知道关于他的一点信息,但还是让张起灵简单说了说。 和她知道的差不多。 话挺多的,外家人,身手不错,以前常驻南洋档案馆,曾经叫张海楼,后来在某个小地方执行任务待久了,本地人口音天天喊他张海盐,之后他就干脆叫张海盐了。 绝技是口吐刀片,最大的心愿是张家复兴。 听到这里沈静宜瘪了瘪嘴。 张家到底有什么好复兴的,一听这个目标就让她想到那两个被人骗了把婴儿都献祭的傻子。 沈静宜承认自己迁怒。 “不喜欢他。” 张起灵顿了一下,“可以换人。” 只是张家实力够用的,有时间贴身跟随她的不算多。 沈静宜想了想,摇摇头,“不用换。” 她对张海盐心愿的意见没大到那地步。 “好。” “他要一直跟着我吗?” 张起灵摇头,“看你。” 张海盐相当于她和张家联络的桥梁,只要她命令他去做事他就会离开。 这样就好,沈静宜没意见了。 又聊了会别的,比如他们对付汪家的布置,其实他们到现在还没查出那个“它”是汪家,许多事情要等之后无邪去做…… 沈静宜为无邪沉默片刻,她抬头看向窗外。 “天黑了。” 张起灵随她看过去,“嗯。” 沈静宜转过身,低头掏掏口袋,拿出一个小方盒,看向张起灵,挑眉, “要去洗澡吗?” 张起灵:“……” “………………” 他瞳孔震颤,一眨不眨地看向沈静宜。 见他木头一样没反应,沈静宜叹口气,把盒子塞回口袋,“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留着和他们用吧……”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一双手卡在她腋下,双臂一提就把她抱进怀里。 “啊!” 沈静宜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习惯性搂住张起灵的脖子。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抬脚朝浴室走去。 沈静宜慌了,“等等等等一下……” 她是准备做点成年人的事,但不包括这个啊。 不知道为什么,想想和张起灵做那事的话,虽然害羞但也还好,她毕竟也是成年人,和喜欢的人尝试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一起洗澡就感觉很超过啊。 沈静宜抓着浴室的门猛摇头。 不要不要。 分开洗! 张起灵一只手抱着她大腿,一只手轻而易举镇压她抓着门框的双手,面不改色地把人抱了进去。 … “呜……张起灵你个混蛋!” 沈静宜恼羞成怒地红着脸骂。 张起灵拉开她抓着的手,替她脱下衣服,平静地应,“嗯。” 他是混蛋。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而他还能更混蛋。 水流打湿了两个人,雾气弥漫,渐渐爬满玻璃门。 “去床上……” 她声音哑得像小猫。 “嗯。” 水汽沾湿被褥,擦得半干的头发铺在身后,她搂着他,眼眶红而迷蒙,身体微微发颤。 闷不作声,本是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却在她止不住泄出一丝呻吟后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放在嘴里咬。 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想着法子逼她叫。 他抱着她,搂紧她的背,胸膛相抵,靠得更近了。 贴着她的脸,似是安抚地抬手咬了下她的手指。 不疼,沈静宜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唔……不要……” 第227章 命运转动 荒唐的三天。 沈静宜嗓子哑到几乎说不出话了。 那混蛋——她现在只想叫他混蛋——纯畜牲来的。 不哄也不停,却神奇地知道她的极限,总是及时在她不舒服之前结束。 这也就算了,主要是那混蛋竟然在抱着她温情地和她说“他会想起她,绝不会一直忘记她”时沉默了一下,低头摸着她的小腹说, “它也不会忘记你。” 沈静宜懵懵地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张起灵这是在回答长白山那晚她逗他时问的话。 在这时候回答? 用这种方式??? 沈静宜一下就红温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逼得泣不成声。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背,指甲深深掐着他的肉都没用。 事后,她恨恨捶床,“我真傻,真的。” 单知道黑瞎子不是个好的,单知道张起灵和黑瞎子是朋友,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张起灵也是个腹黑的黑芝麻馅儿汤圆! 这下好了,张起灵要走了她心里都没多少难过,反而觉得解脱了。 她穿着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坐在床边,和张起灵交换了一个吻。 “我不送你了。”她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 “嗯。”张起灵摸摸她脑袋,没有意见。 他也没资格有意见,沈静宜都要困死了。 现在是凌晨,她睡了都没两小时,现在困得眼皮打架。 双手捧着张起灵刚倒的温水慢慢喝了半杯,嗓子终于舒服了些。 她把杯子还给张起灵,顺带捶了他一拳,“都怪你。” “嗯。” 张起灵嘴角翘了一下,抬手包住她拳头。 温馨的场景过了没一会,张起灵真的要出发了。 “稍微等我一下。” 沈静宜走出房门,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把手打湿,然后按了点洗手液揉搓左手。 低下头,左手拇指和小指贴紧,整只手都拢在一起,右手抓着左手的银镯子,一点点往下褪。 这是她唯一长期留在身上的东西。 也是除了沾血扔掉的衣服鞋子,唯一一个从转生前带过来的东西。 银子不值钱,起码在沈静宜穿来前都算不上值钱。 只是在她小时候,有一阵子有给女孩买银饰的风气,银镯子成了一种小女孩在家里受宠的证明。 它确实不贵,也没多重,买来二百多块吧。 沈静宜把沾了泡沫的镯子放到水下冲洗,冲得干干净净,拿毛巾擦干后走出浴室。 张起灵就站在门外。 沈静宜笑了一下,把镯子递给他,“带着它去吧。” 就当是她陪着他了。 张起灵接过镯子。 镯子圈口可以调节,款式也是朴素的不分男女的款。 他身上常年不带饰品,因为不方便,也没兴趣。 但这个不一样。 他比划了一下,抬眸看了眼沈静宜。 沈静宜点点头,“可以掰。” 圈口扯大了会有点变形,但是无所谓。 张起灵拉开圈口后,沈静宜替他戴到手上,他自己再稍微捏捏就卡住,不会掉了。 素朴的银镯子卡在他腕骨之上,很好看,袖口一放下来就看不见了,像某种隐蔽的宣示所属权的信物。 沈静宜站在窗边,看着张起灵走出小区。 天仍黑漆漆的,薄薄的雾气正汇聚着,在小区里缓缓流动,昏黄的路灯照着那人的脚步,并不很清晰。 他转身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在窗边只能看见他回头的动作,却看不见他的脸,更看不见他的神情。 但沈静宜知道,他肯定是在看她。 她朝他挥了下手,在对方点头转身后放下手臂,手掌搭在窗台上,凉凉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沈静宜拉上窗帘,重新摔回床里。 柔软贴肤的蚕丝被被她压在身下,压出一片菊丝般绽放的折痕。 眼睛困倦地闭上,眼前一片漆黑。 大脑有点乱,却又很安静,耳朵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几近于无的白噪音。 心口闷闷的,带着呼吸都压抑起来。 面容平静,只有下唇咬得疼了些。 有一滴眼泪从濡湿的眼尾滑了下去,接着一滴又一滴,安静无声。 腰背不由自主弯了起来,她抱住被子,良久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被子上有樱花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是她现在身上的味道,也是张起灵残留的味道。 心脏渐渐舒缓下来,精神撑不住了,她睡了过去。 她沉浸在睡梦中时,张起灵到达了杭州。 他和无邪告了别,把他想起来的所有关于“它”的东西告诉了无邪,定下十年之约,完成前置计划的最后一环。 然后,他转身离开,消失在杭州的街巷里。 立秋日,八月七号,今天的杭州下了小雨,雨丝连绵,遮住了无邪愣怔的视线。 风把雨丝吹偏了些,轻飘飘落在无邪脸上。 他抬手抹了下脸,抹得一手的潮湿。 冥冥之中他若有所感——命运在这一刻,彻底转动了起来。 第228章 话痨的威力 张海盐来的比张起灵说的时间更早。 出现得十分令人猝不及防。 在沈静宜回到四合院的第二天,她心情还没调整好,睡醒了也不起床,也不吃早饭,就洗漱了喝了半杯温水,就又瘫床上去了,连床都不想下。 解雨臣推了当天的工作专门陪她,见她无精打采的,直接披了件长长的防晒衣在她身上,把人抱到花园凉亭里的小榻上。 “小花哥哥,你干嘛啊?” 沈静宜随他折腾,有气无力地坐在他怀里。 “让你晒晒太阳,心情会好一点。” 凉亭是分里外的,外面柱子边上有连着栅栏的长凳,里面是半开放式的屋子,空调开着不会热,但是打开窗边的帘子,太阳就能从木雕的窗口照进来,光线极好,却不刺眼。 解四送了茶水点心来,随后就静悄悄地退下了。 解雨臣揉揉沈静宜的脑袋,“总闷在屋子里不好,而且……你已经很久没陪我了……” 沈静宜一顿,抬眸看向解雨臣。 他漂亮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暗淡,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她确实很久没好好陪他了,总是有很多事要做,没事做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自己找个黑暗的房间缩着,谁都不理。 虽然和解雨臣日常见面的次数比较多,但大多是在吃饭喝茶的时候。 尤其这段时间,在张起灵发消息前一周开始,她就心不在焉的,更多时候喜欢自己待着,算下来,已经有半个月没怎么见到解雨臣了,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对不起,小花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静宜搂住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胸前,丧气地道歉。 手掌摸着对方毛茸茸的发顶,解雨臣唇角勾了一下,语气却十分低落,“没关系的,宝宝只是之前比较忙而已,之后会多陪陪我的,对不对?” “嗯。” 愧疚感压住了沈静宜的心,让她一下都忘了伤心了,只想着要补偿补偿解雨臣。 她狠狠点头,额头擦着解雨臣的衬衫,把衬衫蹭得一团乱。 解雨臣一点也不在意,笑容扩大了些,温柔地笑了一声。 沈静宜听到这声笑,突然感觉不对,她撑起上半身看向解雨臣,眼神狐疑。 她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解雨臣黑棕色的桃花眼笑盈盈地看过来,脑袋微偏,问她,“怎么了?” 他精致的面容在窗边透过的光下,好像在发光一样。 “……没事。” 沈静宜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眼窗外,又低下头,抱怨, “太阳好亮,眼睛都睁不开。” 解雨臣横着手掌挡在她额前,挡住刺眼的光,“这样好点了吗?” 沈静宜点点头。 她重新趴在解雨臣身上,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解雨臣问。 “嗯……” “可是你才刚起没多久啊,宝宝。” 解雨臣语气无奈,却在想要不要解四去拿个凉被过来,免得她真睡过去会被空调吹病了。 “我知道……” 沈静宜把脑袋转来转去,试图打起精神。 但是环境太舒服了,真的好适合睡觉…… 她趴着趴着就意识昏沉了。 解雨臣叹了口气,正要拿出手机让解四送被子过来,却忽然眉头一拧,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木雕的窗花把阳光割成一束束,却通透明亮。 很安静,很正常。 好像解雨臣的警觉是错误的一样。 但他并不这么觉得。 他正要起身去查看,就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沈静宜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她坐起来,皱着眉疑惑地看向窗外。 她武力虽然不高,但是第六感像挂一样强,总能在她的眼睛看到之前发现不对。 “外面,有什么东西吗?”她迟疑地问。 解雨臣摇摇头,给她穿好防晒衣,“不清楚,我们去看看。” 这两家打通的四合院不算大,留在这守卫的解家人也不多,但要真是有人能轻而易举不惊动任何人摸到院内,甚至直接找到解雨臣和沈静宜,那说明这人的武力不容小觑。 起码无邪肯定做不到。 要去看的话就得带着沈静宜一起,不然留下她一个他不放心。 沈静宜伸直手臂任由解雨臣给她拉上衣袖,摇摇头,“好像不用了。” 她抬起头,看向房梁。 解雨臣眉眼一沉,手腕翻转,抬手蝴蝶刀就飞了上去。 哆! 刀尖穿过房梁的横木,直直插进后面的木头上。 刀把微震,发出轻微的嗡鸣。 “哎哟我的天,解家主这也太凶了吧!” 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双手交替着摸了下两边的手臂,说话拿腔作调的,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真吓人啊,这要是没躲的过那上哪儿说理去?”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带着银边眼镜,面容清秀,打眼一看像个老派的知识分子。 但周身气质很怪,和这份文青的打扮格格不入,没有无邪那种书生气,反而有点……妖异? 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浮灰,拽拽衬衫下摆,双腿并立,站直身子,抬头看向沈静宜。 唇角微微一笑,他弯了弯腰,很亲切地走过去, “你就是静宜吧,我是族长派来保护你的,我叫张海盐,张是和你一样的张,海是海阔天空的海,盐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盐。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张海楼,张和海和前面一样,楼是小楼一夜听风雨的楼,怎么样,好听吧?不过你要喊我的话,其实我更喜欢小张哥这个称呼,因为小张哥对应着大张哥,你想知道大张哥是谁吗?就是我们英明神武的族长……” 沈静宜:“……” 解雨臣:“……” 这个人,他话好多啊。 沈静宜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话痨这个形容词,怎么会有人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不停的? 她身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 秉持着想看看对方到底能说多久的好奇,她安静地睁着眼看他讲。 她不说话,解雨臣就也不说话。 一时间亭子里画面诡异,两个坐在榻上的人默不作声地仰头,站在地上的那个口若悬河。 再能说的人也不能一直一个人讲独角戏吧? 沈静宜听着听着脑袋疑惑地歪了歪,看着张海盐心里大为震惊。 他连着讲了十几分钟了吧? 十几分钟听起来不长,但按照这样的语速换算成书面文字,少说也要五六千字。 而且说的还没有重复,从介绍自己转到吹捧张起灵,再从起灵人的职责讲到张家的历史,再讲讲他的过往,再扯回张家的发展…… 这人不去搞演讲可惜了。 吵得她听到他说张家复兴都一点也没力气生气了。 沈静宜终于忍不住了,为了自己的耳朵,她抬手做出暂停的手势,真心实意地问他, “你不渴吗?” 张海盐停了下来,不好意思般笑笑,点头道:“有点。” 他指指小案上的茶水,笑问:“我可以喝吗?” 沈静宜点点头。 张海盐便自己倒了水,咕嘟咕嘟喝完,又咕嘟咕嘟喝了几杯才放下。 外面天热得不得了,他一路奔波过来早就渴了。 喝完他舒爽地长舒口气,放下茶杯,朝沈静宜感激地道谢,“谢谢夫人,你不仅解救了一个即将渴死的人,还善良地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话,要是张家那群人早就扭头走了,就是千军那小子都不会理我,更别说还问我渴不渴了,哎呀不愧是族长夫人啊,人就是好啊!” 沈静宜:“…………” 第229章 大外甥 槽多无口。 他说了太多话,把沈静宜的CPU都说冒烟了。 什么叫和她一样的张?她不姓张啊。 暗搓搓地让她姓张什么意思? 连她的名字都叫出来了,她不信他不知道她姓沈。 夫人又是什么鬼称呼? 这人说话真是藏了不少小九九。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是因为没人耐烦听他说话,所以遇到倾听的人话痨就止不住了吧。 沈静宜皱着眉看了张海盐一眼。 沈静宜猜对了,张海盐确实很久没这样痛快地说话了。 千军出去干活了,张家其他人没事根本就不会聚在一起,他收拾好东西赶路过来的这段时间日夜兼程,也是安分太久了,这一下就打不住了。 他站在解雨臣和沈静宜对面,眼镜下的眼眸友好地眯起来,看起来像个老实人。 眼珠却不老实地掠过两人,倏而眨了下眼,把眸中精光藏在眼皮底下。 “族长夫人?” 解雨臣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大脑迅速分析。 来人自称张海盐,姓张,身手极好,是比他还要好的好,虽然看起来话痨,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但身上的气息很危险,看似随意的站姿,身体肌肉却无声协调着,随时都能发动攻击。 强到令人吃惊的人,还是张姓,显然就是那个神秘的张家了。 哑巴张竟然是那个张家的族长。 沈静宜没瞒着他,告诉了他张起灵去了长白山,守门十年。 综合来看,可以确定这个家族不简单,张家背后绝对藏着极大的秘密。 可是,那又如何。 解雨臣握住沈静宜的手,侧眸看着她,在对方看过来时笑着替她理了下不听话的头发。 族长夫人? 张海盐是在他面前替张起灵宣示主权吗? 真是……可笑啊。 张起灵本人也就算了,这个张海盐想插手静宜的想法,为她圈定身份? 他还不够格。 她不会喜欢这样的行为的。 沈静宜确实不喜欢张海盐这样暗搓搓的小心思。 她朝解雨臣摇摇头,转头看向张海盐,语气淡淡,“不要叫我族长夫人。” 张海盐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不叫。” “可是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呢,代理族长?喊起来有点麻烦……静宜?这也太普通了,咱们好歹是亲戚,也该叫的亲近些对吧?” 静宜还不够亲近? 沈静宜看了他一会,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其实除了静宜,还有人叫我小静,但我觉得你这么特殊,不好和别人一样,所以你可以叫我小宜。” “你觉得呢?” 沈静宜好整以暇地歪了歪脑袋。 张海客:“……” 小宜,小姨是吧? 占他便宜呢? 可他其实不是很在乎有没有被占便宜,身为族长身边第一小弟(他自封的),张海盐除了张起灵这个族长外,唯一在乎的就是张家的复兴,虽然不知道沈静宜这个板上钉钉的拥有麒麟血的张家人为什么不姓张,但这不妨碍他把她看作自家人。 更别说她和自家族长关系匪浅,连代理族长的位置都拿到手了,他现在除了保护沈静宜的安全就只想着一件事——怎么把她完全拉进张家的阵营。 无论说“和她一样的张”还是“族长夫人”,都只是对她身份认同的试探。 试探的结果并不好,沈静宜对张家没有一点情感,对张姓也没有任何归属感。 整个张家她唯一放在眼里的只有族长一个人。 一个特别的叛逆者,最要命的是她还是个麒麟女。 要不是族长不许……她这样弱的身手早就被张家人找机会带走了。 张海盐看着沈静宜嘴角明目张胆的笑意,也缓缓笑了起来,“好啊。” 他咧开嘴角,笑得邪气又贱贱的,“小宜,之后就由我来保护你了。” 沈静宜点点头,“嗯,好的,大外甥。” 张海盐:“……” 解雨臣:“……?”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海盐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 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想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结果来了个不看气氛寸步不离的张海盐,解雨臣的心情不太美妙。 沈静宜把他打发去收拾东西,让解四给他安排了个房间。 张海盐:“我没东西要收拾,什么都没带。” “哦,那你去买吧。” 反正别在这当电灯泡了,怪刺眼的。 沈静宜看了他一眼,问,“你有钱吗?” 张海盐笑了,“放心吧小宜,我有活动资金,不用你养。” 沈静宜点点头,那就好,省钱了。 张海盐被打发走了,沈静宜和解雨臣吃吃喝喝玩玩看看书,度过了温馨的一天。 入夜,解雨臣对要回房的沈静宜说,“两天后,十一号,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沈静宜陷入沉思。 这大热天的,出门感觉会被太阳晒化掉啊。 “嗯。”解雨臣温柔地亲了一下沈静宜的嘴角,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说过想听我唱戏,到时候唱给你听。” “就在室内,不会热的。” 他以指为梳,梳过沈静宜的长发。 沈静宜立马同意了。 说定后,她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站在门前的张海盐。 夕阳刚落山,靛青色的天空还残留一片亮光,照亮张海盐俊秀而妖异的面容。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双臂向后扩张,身姿挺拔,白衬衫下的肌肉若隐若现,看起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没有笑,少了那抹刻意的温和,一点凉薄邪肆就显露出来了。 沈静宜疑惑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海盐理所当然道:“守门。” “在家里不用你守门。” 张海盐摇摇手指,“在家里更要守门了,可不能让不三不四的男人进去。” “……”沈静宜站定脚步,眼神瞬间变得平静而冰冷,“你什么意思?” 张海盐不答反问,“张家族内通婚,小宜不会不知道吧?” “族规管不到我,大外甥不会不知道吧?” “我以为你已经是族长夫人了……”张海盐眼神意味深长。 这是干什么?用族长夫人的身份提醒她,让她注意和其他男人的分寸? 沈静宜环抱双臂,唇角一翘,“你以为反了。” “?” “你族长是我夫人,应该这么说。” 张海盐眼神一顿,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今天一直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裙,外罩一件轻薄的白色防晒衣,头发慵懒地披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柔软,除了那张异常漂亮的脸蛋,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 但是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散发的气场让张海盐一愣。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这不是个娇弱的只会使点小聪明必须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花瓶,而是一株看似无害,实则能绞杀人的菟丝花。 虽然族长让他来保护她,而他也确实会做好这个任务,但不代表他心里对她有多少尊敬。 不过此刻,张海盐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他看着沈静宜,好奇地问,“那解家主呢?族长是你夫人,那解家主是你什么?” 沈静宜眉头微蹙,“这是我的事,或者说,是我和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张起灵让你保护我,没让你管这么宽吧?” 张海盐摇摇头,他回想着张起灵的交代,说:“族长让我保护你,听你的命令,其他不要插手。” 看来族长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的……不是,族长这么心宽吗?看不出来啊…… 张海盐垂眸思索。 “嗯,那你就少插手。” 沈静宜懒得管他想什么,越过他,推开门走进去,正要转身关门,就看到张海盐跟着走了进来。 嘴角一抽,“你进来干嘛?” 张海盐:“为了小宜的安全,贴身保护你。” “……真要这么贴身还轮不到你。”沈静宜指着门口,“出去。” 张海盐站在门口,看着那人关上门。 轮不到他? 张海盐想到自己来时搜集的消息,除了解雨臣,还有出门了没回来的黑瞎子,还有三五不时上门的无邪…… 她到底多少男人? 张海盐推了推眼镜。 水性杨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