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婚三年你清高,断供后你急疯了》 第一卷 第1章 假结婚证。 “抱歉,您提供的结婚证无效,无法办理试管,请核实婚姻信息后再来。” “无效?什么意思?” 护士指尖点了点屏幕,语气不带半分温度:“系统显示,您目前是未婚状态,但您丈夫,是已婚。” 季橙耳里猛地炸开一阵嗡鸣。 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晃动,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将她三年的婚姻,震得支离破碎。 她死死咬住下唇,挤出一抹僵硬客套的笑:“我们结婚三年了,他实验室忙,总加班,我才想着做试管要个孩子,麻烦您再仔细查一遍。” 护士不耐烦地扫了眼后面的长队,指尖敲在键盘上,声声清脆,像刀剁在案板上。 “女士,已经重新查了好几遍,顾斯年先生与许晚晴女士,三年前就登记结婚。” 身后的目光齐刷刷射来,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季橙身上。 “这位女士,麻烦让让,后面还有人。” 季橙听不清任何声音,只看见护士嘴唇张合,全世界都被闷进水里,窒息又压抑。 直到有人狠狠撞开她,尖酸的嗓音扎破耳膜: “聋了还是哑了?自己有病就别试管,一个人受罪好过连累一大家子!” 她左耳的弱听,三年没有复发过了。 季橙在一片异样的目光里狼狈后退。 拼命维持着体面,可骤然软塌的膝盖,彻底撕碎了她的伪装。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顾斯年是她的初恋,从校服到婚纱,7年感情,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来做试管,不过是因为他常年泡在实验室,家里冷得像冰窖。 她想生个孩子,让家像个家,让他多一份牵挂。 可现在,她像个跳梁小丑。 季橙强迫自己冷静。 公婆待她一向亲厚,他们是见过父母的关系,一定是弄错了。 许晚晴,好耳熟的名字,好像是顾斯年大学时期嘴里一直说的笨学妹。 他几次在季橙耳畔吐槽:“社团来的那个学妹,笨笨的,细胳膊细腿,说话声音跟蚊子叫一样。” “今天那个笨学妹弄混了名单,我被拖了好久时间,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今天笨学妹来姨妈,我替她值日,命苦,季橙,今天不能陪你去游乐园了。” “.......” 季橙觉得一定是系统出错,一定是。 顾斯年那么嫌弃许晚晴,总是说她笨,怎么可能和她结婚? 她扶着墙走进电梯,刚到一楼大厅,目光便死死钉在两个身影上。 她的丈夫顾斯年,正低头,在女人的发顶,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眉眼间的缠绵,隔着人群都刺目无比。 他们,才像一对真夫妻。 季橙脚下一空,几乎栽倒,只能死死扶住墙壁。 “学长,我不敢生孩子,能不能让嫂子帮我们生一个?”许晚晴柔弱的嗓音像撒娇。 “好,我怎么舍得你受十月怀胎的苦。”顾斯年的手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臀,语气宠溺到陌生,“我的小哭包,等下取卵肯定会哭。” 季橙浑身血液冻结。 这是那个对她永远克制的丈夫? 曾经她穿着性感睡衣主动靠近,学着视频里如何取悦丈夫的手段,但他只冷着脸,语气像在回绝一项工作: “实验室压力大,别闹,让我休息。” 可此刻,他对另一个女人,温柔、轻佻、纵容、宠溺。 两人径直进了电梯,没看到背过身站在角落的女人。 季橙太阳穴像被钢针狠狠刺穿,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 七年感情,三年婚姻,字字句句的温柔,原来全是骗局。 他说忙,却从不漏回她的消息。 他说累,却从不会忘记每一个能送礼物的节日。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好男人。 顾斯年什么都好,就是事业心太强,没办法,夫妻一体,她体谅他、迁就他。 甚至放下自尊,想为他试管生子。 因为他实验室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回来和她造人。 如今,她像个天大的笑话。 季橙浑浑噩噩回到车上,短短一段路,像走了半辈子。 她没有离开,死死盯着医院大门。 很快,顾斯年公主抱着许晚晴走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 “痛得我差点以为要死掉了……”许晚晴蜷在他怀里,泪眼汪汪像只柔弱的白天鹅。 丈夫这样温柔的模样,季橙结婚三年从未见过。 不,不应该叫丈夫。 搜肠刮肚,季橙竟找不到一个适合他俩关系的称呼,女人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支离破碎。 顾斯年小心将她放进副驾,俯身靠近时,两人像交颈的鸳鸯。 季橙的心脏,瞬间被丢进绞肉机,搅得鲜血淋漓。 他们在接吻吗? 其实,她也吻过他一次。 那是他生日,她攒了一整晚的勇气,在他闭眼许愿的时候,亲了上去。 她胆子小,没敢亲嘴,亲到了下巴,磕的牙齿有点疼。 顾斯年没有想象中的怦然心动,眸中连那点因生日的喜悦都骤然冰封,淡淡说:“季橙,我喜欢矜持的女生,亲吻这种事,我来就好。” 她那时还傻傻以为,他是珍惜她。 直至结婚后的三年,她都没等到一个吻,而丈夫的吻却落在了许晚晴的发顶。 接吻,对他们来说,像吃饭一样正常。 前车车灯亮起,汇入车流。 季橙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像个偷窥者。 她想知道他们会去哪。 回家? 酒店? 直到,车子停在高丽轩中餐厅。 季橙也跟了进去。 她隔着屏风坐下,隔壁的谈笑清晰入耳。 开口打趣的是顾斯年实验室的同事,肖奇。 “哥,金屋藏娇,过分了,这么漂亮的嫂子居然不带给我们见!” “她是芭蕾舞领舞,全国巡演,你们今天算赶上了。”顾斯年尾音上挑,藏不住的骄傲。 “嫂子,下次演出什么时候?我们一定去!” 许晚晴将柔顺的长发拨到耳后,露出泛粉的脸颊,举手投足透着优雅,像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白天鹅。 “三天后就有演出,在京市,到时候你们来,我让斯年把门票给你们。” “太好了!” “嫂子,你可把我师哥看紧了,之前有个叫季橙的女生,整天游手好闲,天天来送饭,要不是师哥说不认识,我还以为是师哥的女朋友呢。” 提到“季橙”二字,顾斯年和许晚晴脸上一僵,不自然地笑了笑。 顾斯年放下酒杯,轻飘飘一句话: “她啊,从大学死缠着我,没皮没脸到现在。” 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季橙的心脏。 没脸没皮? 原来在顾斯年的世界里,她一直没脸没皮。 季橙感觉流淌的血液里有无数绵软的针,扎得浑身都疼。 “我也想管着他,但我巡演实在太忙。”许晚晴故作娇嗔的看了男人一眼,佯装不在意,嘟囔道:“他要是喜欢别人,就去喜欢别人好了~” 毫不在意的语气,却是对感情绝对的自信。 这是季橙从不敢对顾斯年说的话。 她生怕他会喜欢别人。 顾斯年凑到女人耳边,说了一句话,当即让许晚晴娇羞得直捶他肩膀。 “讨厌,不正经。” 桌上的朋友意味深长地吹着口哨。 季橙与他们只隔着一个屏风,顾斯年的话她听得真真切切。 他说:“去厕所,想*你了。” 第一卷 第2章 骗局 中餐厅里古典乐温柔,却盖不住季橙掌心渗血的声响。 滴答—— 血珠砸在地板上,像绽开的血红彼岸花。 看着顾斯年和许晚晴并肩走向厕所, 这一次,季橙没再追上去。 四肢像被万千蛆虫啃噬,只剩麻木。 那双秋水含波的杏眼,此刻空洞得吓人。 耳鸣尖锐如针,狠狠扎进她那只弱听的左耳。 她死死按住耳朵,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落在地,像滩烂泥。 这只耳朵,当年是为了救顾斯年,才废的。 那时,他被诬陷抄袭,被人围堵殴打。 所有人都躲,只有她冲上去挡。 巴掌、拳头、踹踢…… 全落在她身上。 她被打进ICU,左耳永久性损伤。 对一个音乐生来说,听不见,等于死刑。 可她当时只觉得值。 因为顾斯年说:“季橙,我答应做你男朋友。” 哪怕是愧疚,她也认。 钢琴大考那天,她指尖悬在琴键上,耳鸣炸响。 老师的嘴一张一合,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大考失利。 前途尽毁。 一紧张就耳鸣的毛病,让她不得不放弃成为钢琴家的理想。 她被迫转专业。 老师长吁短叹了很久:“季橙,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耳朵真的治不好了吗?转专业以后,你会后悔的。” “治不好了,对不起老师。” 从光芒万丈的音乐生,变成不起眼的汉语言学生。 她像只折翼的鸟,再也不能在天空翱翔。 原本以为会在枯燥的文字中结束大学四年,却因为顾斯年重新敲响战鼓。 他说想考研,但没钱。 季橙看着他满怀才情却不得意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季橙拍着胸脯:“顾斯年,你去考吧,钱的事我来解决。” 季橙壮着胆子去高级餐厅弹钢琴,连着几天都有细微的失误,结算工作被扣了几百。 她意识到这样存钱,远远不够。 要读研,需要很多钱。 她必须换个方式挣钱,越多越好。 就在她寻路无果的时候,偶然间,听到同学写剧本挣外快,卖了电视版权,挣了不少。 为了顾斯年,她可以把所有不喜欢的事变得擅长。 她一头扎进不喜欢的文字里,写剧本、写,被拒无数次,废稿堆积在书桌上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她没日没夜地写,舍友都劝她好好休息,命重要,但她浑然不听。 终于,在她的坚持不懈之下,她把一本废弃的剧本改编成,放在平台上小火了一把。 新奇的脑洞和独特的写作手法,让她收获了一批不多不少的粉丝。 稿费一到账,她全部取出,摆在顾斯年面前。 “学费凑齐了,去读吧。”女人眼下的乌青像被鬼吸了精气般,顾斯年浑然没有发现,也没有一句关心,只眼巴巴地盯着钱。 看到他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季橙觉得值了。 顾斯年没什么好回报的,说和她去领结婚证。 幸福把季橙砸得头晕目眩。 “可,可是我最近熬夜,脸色不好,要不等一个月,我养一养?” “不过就是一张照片,我不在意的,季橙。” “那,领,就现在去领。” 拿到结婚证的时候,季橙欣喜若狂,想要昭告天下,他却按住:“别声张,我要以学业为重。” 她信了。 直到今天才知道—— 那本结婚证,是假的。 是手机震动,将她从回忆拉回到痛苦的现实。 ——顾斯年。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厕所和许晚晴正酣畅淋漓吗? 竟然还给她打电话! 季橙指尖发颤,悬着,犹豫要不要接,最终还是接听。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温柔,却藏着压抑的喘: “季橙,你不是要做试管?下周我休假,陪你去医院。” 他不知道,季橙为了准备惊喜,早就提前去过医院,原本想怀上孩子之后,再告诉他。 却不曾想,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了假结婚证的真相。 还得知他承诺许晚晴,要借用她的肚子生他们的孩子。 “你在哪?”她声音冷得结冰。 “实验室。” 下一秒,一道娇软女声钻进听筒: “哥哥~” 是许晚晴情难自禁的声音。 顾斯年慌忙呵斥:“这么简单的实验都做不好,去准备数据,笨死了。” 转头又对她温柔道:“实验室新来的小妹妹,笨得很,我晚点回家,记得吃饭,爱你。” 和大学时一样的托词。 “嗯。”极轻的一声气音,冷淡的语气让顾斯年都有一瞬的错觉。 平常都像个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今天倒是装上高冷了。 通话时长一分钟。 季橙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凌迟了上千遍。 她魂不守舍走出餐厅,忘了买单,被服务员拦下后,匆忙给了钱。 上车后,手机又响,她机械般打开。 是一封邮件,来自京市的华瑞集团—— 【云间客作者您好,恭喜您获奖!诚挚邀请您出席颁奖礼,约谈一下影视授权的时间。】 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盼来的荣耀,在终于圆满的这一刻,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曾笑着和顾斯年约定:等卖了影视版权,给他换车,给爸妈换带院子的别墅。 顾斯年当时一脸愧疚:“买车买房,本该是我的责任。” 季橙顾忌他的面子,替他着想:“没关系,就像上次给爸妈交养老保险一样,就说是你交的就好。” “反正我们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 季橙从来都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只要顾斯年在身边就好。 家里添了什么大件,邻居亲戚问起来,她就说老公买的。 所以,邻居亲戚们都夸顾斯年上进顾家。 只有她知道,车、房、养老保险、他的学费…… 全是她十根手指敲出来,是她熬了一晚又一晚用命写出来的稿件。 而他,在做什么? 他在厕所隔间里,抱着别的女人驰骋,还在电话里对她演着深情。 想起在医院里,他对许晚晴许下的诺言,浑然没有把她当个人来看。 像母猪,像畜生。 借她的肚子给他们生个孩子。 这放在新闻上都觉得新奇离谱的事,竟然发生在她面前。 季橙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她该醒了。 这段维持了七年的感情,像一个外表裹满糖霜,内里却烂得生蛆的面包,越嚼越恶心。 但,就这么憋屈的离开,好像太窝囊了。 女人的手攥紧方向盘,杏眸里的血丝一点点拉满,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缠上纱布,就算渗血,也会继续跳动。 她不会就这么放过顾斯年。 她要让顾斯年,把亏欠她的伤痛、青春、荣耀…… 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 第一卷 第3章 清理垃圾 季橙回到家,电饭煲“滴”的一声脆响,刺破满屋死寂。 女人僵在玄关,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锅里是她早上出门前精心预约的米饭,原本的计划——做完试管,揣着即将怀孕的惊喜回家,给顾斯年烧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笑着告诉他,他们要有孩子了。 可现在,肩上的包“啪嗒”砸在地板上,所有期待,顷刻间碎得渣都不剩。 三年。 她守了三年的婚姻,竟然是顾斯年用一张假结婚证,把她死死绑在身边的骗局。 季橙踉跄着走进厨房,掀开电饭煲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却蒸不干她眼底的湿意。 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锅沿,泛白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把热气腾腾的米饭,连同自己那颗赤诚的真心,一起扔进垃圾桶。 顾斯年,根本不配。 她转身拉开冰箱,想拿瓶椰汁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却看见那瓶椰汁被挤在冰箱最角落, 满满当当的空间里,全是顾斯年的喜好——芒果、水蜜桃、释迦果,每一样都是他随口提过的偏爱。 这三年,她活得多卑微? 他说烧开的白开水有怪味,她就买进口纯净水。 一瓶的价格抵九个鸡蛋。 她自己舍不得,但顾斯年喜欢,就买。 他嘴刁,嫌菜市场买的牛排廉价,只吃菲力, 她从不反驳,次次按他的要求买最好的。 他说晚会缺件像样的西装,当晚她逛了奢侈品西装,看到价格的瞬间,打开银行卡看了下余额,倒吸一口凉气。 贵得离谱。 但,当她看到顾斯年为了选西装一夜未眠的时候,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季橙咬牙,把攒了两年的宝宝基金,拿出来给他买了套Kiton西装。 钱能再赚,不能亏了他。 她掏心掏肺,掏空自己,把他宠成了生活的中心,换来的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婚骗局。 “砰!” 冰箱门被她狠狠甩上,震得冰箱里的瓶罐嗡嗡作响。 她闭紧双眼,压下胸口快要炸开的怒意,拨通了闺蜜姜至的电话。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姜姜,你上次旧物回收的微信推我一下。” 姜至一听就觉不对,她最懂季橙的念旧,东西没用到烂,是不会丢的。 “你家最该回收的是顾斯年!车房贷款你还,家里开销你出,他一分钱不往家拿,当初买车买房,你还只写他的名字,你要是有钱没地方花,可以给我。” “好。”季橙淡淡应着,语气没有半点犹豫,“回收的钱,给你买下午茶。” 姜至彻底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声追问:“季橙,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没事,清理垃圾,我这还有点事要处理,你把微信推我一下。” 挂了电话,加上回收人员微信,季橙直接拍了全屋照片发过去,指尖飞快打字:【你能看见的所有东西,全部回收。】 对方愣了半天,连发三个问号,再三确认后,火速发来地址询问,十分钟就带人上门。 搬家师傅带着几个健壮的帮手,看得出装修和布置是花了心思的,他试探性问:“真的都回收?” “嗯。” “好嘞,兄弟们动手干活。” 季橙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看着他们将沙发、空调、茶几一件件搬出门,看着客厅越来越空旷。 这个她亲手布置的家,每一件摆件、每一寸装饰,都藏着她的爱意。 如今被清空,淤堵的心才有一丝松动。 “美女,东西太多,6点下班,可能要分三天搬完。” “好。” 男人清点完物件,笑着报数:“这里一共54250。” 季橙看着这串数字,嗤笑出声,满是悲凉与嘲讽,笔尖一划:“5万4就行,250送你。” 她补充一句:“钱直接转给姜至。”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才畅快呼吸。 她早就饥肠辘辘,转身走进厨房。 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亏待自己。 重新淘米煮饭,切菜、翻炒、炖煮,动作干脆利落。 做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在空荡的屋子里,再也不用迁就谁的口味。 最后一道菜出锅,门锁转动,顾斯年回来了。 他眼眸中还有未褪的情欲,满脸写着疲惫,男人漫不经心地抬手,想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 顾斯年蹙眉,弯腰捡包,看着原本放鞋柜的位置空了:“鞋柜呢?季橙,换鞋柜也不用急着扔旧的,多不方便。” 他说着走进客厅,脱外套的动作瞬间僵住,声音陡然拔高:“沙发?空调?家里的东西呢?” 要不是看到季橙淡定地在盛米饭,他都要以为家里进贼了。 季橙端着米饭落座,自始至终没抬眼看他一下,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语气平淡无波:“还吃饭吗?” 一个‘还’字,用得太微妙,还处在震惊中的顾斯年没听出其中意味。 顾斯年看着满桌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拿起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你怎么做糖醋排骨?我只吃红烧的,你连这都能忘?” 往日里,季橙总会温声道歉,立刻重新给他做,可今天,她只是抬了抬眼,眸底一片冰冷,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 “没忘,”她放下筷子,眼神锐利得像刀,直直看向他,“我今天,就想吃糖醋排骨。” 顾斯年被她的语气噎住,心虚地错开视线,心里莫名发慌,还以为是自己回来晚了惹她生气,刚想开口说几句软话解释,就被季橙冷冷打断。 “吃饭别说话,顾斯年。”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字字戳心,“这规矩,是你定的,你忘了?” 空气瞬间凝固。 顾斯年看着眼前陌生又冷漠的季橙,再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到底怎么了?难道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这个蠢货,三年都没觉察出一丝问题。 饭后,顾斯年揣着满肚子疑惑,沉着脸,切了点水果,送到坐在阳台看书的女人面前。 “季橙,明天该还车贷了,你别忘了。” “实验室的工作本来强度大又繁琐,你真不该因为我晚回来就发脾气,有点无理取闹了。” 看着摆在面前的果碟里有芒果,季橙捏着书本的指尖泛白,自他回来,就一直压着的怒火,顷刻涌上头。 ‘啪嗒’一声,切好的水果散落一地。 季橙合上书,站起身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顾斯年:“记得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的那天吗?你给我买了个芒果生日蛋糕。” 她芒果过敏,但他第一次给她过生日。 蛋糕她吃了。 人也进医院了。 “顾斯年,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连我芒果过敏都不知道吗?” 第一卷 第4章 沈知衍 “不过就是过敏,你至于这么矫情?” 顾斯年一脚踹飞地上的瓷碗,碎片散落一地。 在他眼里,他肯屈尊给她切个水果,她就该感恩戴德。 “矫情?”季橙咀嚼着这两个字。 湿冷的汗打湿了季橙鬓角的发,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口灌入了寒风,刺骨锥心般的疼。 她抬眼,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碎成渣。 “没错,我就该矫情一点。” 她抬脚,狠狠碾烂地上的芒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然,你永远记不住我芒果过敏。” “你非要为一个芒果跟我吵?我在外面累了一天!” 顾斯年烦躁低吼。 季橙忽然笑了,目光落在他衬衣领口。 指尖捻起一根浅棕色长卷发。 “是挺累的,”她轻声,“累到别的女人的头发,都粘在你身上了。” 顾斯年瞳孔猛地一缩。 那瞬间的慌乱,被季橙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他拍掉她手里的头发,恼羞成怒:“我看你是写那些脑残文写疯了!闲得慌就再找份工作!” 他从冰箱拿出纯净水猛灌一口,语气却硬撑着镇定。 可季橙只觉得可笑。 很显然,他心虚了。 顾斯年很快调整了情绪,语气轻蔑地说:“你做饭不错,去当保姆。” “工资还车贷房贷,剩下的贴补家用,省着点也够花。” 他把她的钱算得明明白白,一分一毫都要榨干,自己却从不付出一分一毫。 季橙终于抬眼,第一次没给他留半分体面:“那你呢?依旧一分钱不往家里拿?” 从前她从不会说这话,怕伤他自尊,总会先一步替他圆。 ——“我知道,你的钱要搞科研,是为了国家。” ——“我们斯年是大公无私的英雄。” 果然。 顾斯年听完她的话,立刻沉下脸,纯净水瓶被他捏得凹陷:“我的钱要献给国家事业,怎么能浪费在这种鸡毛蒜皮上?” 季橙气笑了,拿上包就摔门而去。 顾斯年追上去时,被门风扇了一道劲劲的‘巴掌’。 “季橙!你现在跟我算这么清是吧?行,你别后悔!” 他笃定。 这个追了他七年、掏心掏肺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晾她一晚上,明天一早,她会老老实实把早餐和钱摆在桌上,低头道歉。 女人,不能惯。 * 江城的夏夜没有半点风,蚊虫多,在路边站了一会,就被叮得满身包。 季橙翻手机的时候,看到那则‘华瑞’集团的邮件。 关于影视授权的约谈,之前一直忙家里的事,没时间处理。 现在刚好有时间,她回复了对方,约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 入夜后的咖啡厅,人少,安静。 适合谈事。 季橙的手撑着下巴,扫到咖啡厅角落一对正在过生日的情侣,视线凝滞。 女生捧着一个芒果蛋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嗲甜又幸福:“谢谢宝宝,我最喜欢吃芒果啦~” “知道你喜欢才给你买的。”男生眼神温柔。 两人的对话像一根根钢针,扎在季橙薄弱的神经上,瞬间将她拉回到多年前那个不堪的生日现场。 那是顾斯年第一次给她过生日。 也是这样捧着一个芒果蛋糕。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蛋糕,这家店的芒果蛋糕很好吃,你尝尝。” 看到堆满芒果的蛋糕时,季橙脸颊的笑容有一丝皲裂。 她以为顾斯年知道的,明明之前说过芒果过敏的。 季橙不想扰了生日的气氛,还是吃了。 结果,生日过到一半,就被救护车拉走。 她呼吸道肿了,再晚点送去医院,人就憋死了。 等她打了针,过敏症状轻了一些,正要开口安慰顾斯年说没事,谁知他先一步开口:“你过敏怎么不说?” 是指责。 季橙很明确地感受到,语气中浓烈的指责,还有烦躁。 想说的话,全都憋在喉咙里。 咽下酸涩和委屈。 她把坏情绪全部自己消化,再抬眸时又是那个满眼是他、可以无底线包容的女孩。 现在想想,她真是傻得可以。 早该明白的,一个事事嫌麻烦的男人,能有多爱? 思绪收回的瞬间,季橙抬眸,对上一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眸。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她面前,眉眼和少年时一样安静得像湖泊,鼻梁上的半框眼镜清贵斯文,高定西装搭在臂弯上,自带一种温润的疏离感。 “季橙,好久不见。”沈知衍的眼眶泛起了一圈绯红,隔着冷光镜片都能够看得真切。 季橙看到沈知衍的那一刻,视线骤然亮了起来,他撕破时间的次元壁,像从记忆里走出来的一样。 虚幻。 沈知衍一进餐厅,视线在女人身上描摹。 她留了最不喜欢的长发,眉眼褪去青涩,多了女人的柔媚,从前那个小太阳般的女孩,现在孤零零坐在阴影角落,气质清冷,没有生机。 为什么愁眉不展?是因为顾斯年吗? 沈知衍理智维系着儒雅,眼神在触及女人眼底的破碎时,他下意识想拉近距离。 想紧紧抱住她。 “你....”季橙呼吸紊乱,看到男人落座后,才恍然意识到,他就是华瑞集团的人。 她眼眸中复杂的情绪在理智回笼后,转变成浓烈的愤怒。 女人抓上包,就要走。 沈知衍眸光晃动,伸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恳求道:“季橙,坐下来,聊聊好不好?” “放开!” 季橙卷翘的浓睫颤动着,瞪着他:“我和一个会突然消失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当初我是被迫的。” “解释都是借口,你突然消失是事实。” 季橙硬邦邦的话,像利剑般插在男人心里:“我的作品不会授权给你,死了这条心。” 昂贵的西装随意躺在地板上,担心季橙随时会离开,沈知衍挡过道,声音低哑:“橙子,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吗?” “别这么叫我。” 季橙微红的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从你不告而别的时候,就没把我当朋友,陌生人就该有陌生人的距离。” 沈知衍听完她的话,喉咙像被人一刀切开,声音哑得发涩:“其实我一直都——” “沈知衍。”季橙警告着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你不是最要体面的人吗?这里是公共场合。” 因为争吵,咖啡厅有不少视线投来,像无数道探照灯般,让人无法忽视。 沈知衍看着女人眼底强撑的冷漠,抓她腕骨的手不由收紧,他从不是一个会主动抓住什么的人,但此刻,想抓住她。 他怕再错过,又是一个七年。 知道季橙现在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不然她不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知衍斟酌开口:“我回来了。” 我会无条件帮你。 让我站在你身边,好吗? 季橙嘴角在抖,情绪在破笼的边缘:“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回来也不需要告诉我。” 她推门而出,留下沈知衍原地驻足。 琥珀色的眼眸濡湿一片。 第一卷 第5章 我比律师好用 季橙回到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有记忆片段冒出来。 ——初见沈知衍的青涩。 ——沈知衍消失后的顿足失色。 ——遇见顾斯年时,惊喜他有双神似沈知衍的眉眼。 ——发现顾斯年背叛时的悲恸。 ....... 所有的烦心事堆积在一块,她只觉得颅骨下的血管要爆炸般,头痛欲裂。 季橙辗转难眠到后半夜,才勉强合上眼。 是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炸醒了季橙,一只纤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手机。 女人哑着嗓子接起:“喂。” “季橙!你变卖家当啊?”姜至的声音尖锐得吓人,“那哥们给我转了5万4!” “没卖完,今天还有,你收着。” “到底怎么了?你终于打算踹了顾斯年那个软饭男了?” “早该这么干了!” 姜至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就不该劝你忘掉一段感情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你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没日没夜写稿、存钱、给他买车买房、连他爸妈养老保险都包了!他给过你什么?连个婚戒都舍不得!” “早点离,早解脱!钱我帮你存着,绝不分给他半分!” 季橙的困意被姜至‘叽里咕噜’说没了,她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冰冷:“不用离婚。” “你还不肯离?季橙,你真没救了!” “我们根本没结婚。”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努力运转大脑在思考这句话。 “同居三年,结婚证都快掉色了,你跟我说没结?” “结婚证是假的,我昨天去医院做试管才知道的。” 不等姜至炸穿天际的嗓门从手机里传来,门外先一步传来粗暴的拍门声。 “晚点儿再和你说。”季橙直接挂断。 “季橙!我早餐呢?” 顾斯年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戾气。 他昨晚特意早睡,就等着今早一开门,看到温热的早餐、递上来的钱、还有低头认错的季橙。 他再顺着脾气数落几句,她就会愧疚地给他买礼物致歉。 领带、皮鞋、手表,越贵越好,最好掏空她所有积蓄。 可今天,桌上空空如也。 “你让我空着肚子去上班?”顾斯年拍门声加重,恨不得把门板卸了。 季橙面无表情掀开被子,戴上降噪耳机,音乐直接盖过门外的“狗叫”。 “不就是忘了你芒果过敏吗?你还打算和我冷战是不是?” 男人在门外焦躁踱步,急得跳脚。 这贱人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 非要在还车贷的日子闹脾气吗? 五千多的车贷,都快抵上他半个月工资,他可舍不得。 眼瞅着上班时间快到了,顾斯年愤恨地踹了一下门:“好,季橙,你要冷战是吧,那最好以后都别和我说话!” 季橙双耳不闻窗外事,拉开窗帘,蜷在飘窗上看书。 她比谁都清楚。 顾斯年要的不是一份早餐,是一个免费帮他还车贷房贷、供他吃穿、给他当长期‘血包’的怨种。 而她心甘情愿当了七年的怨种。 任劳任怨。 真是惨过做鸡。 当初他说要买车。 季橙以为会选个性价比高的代步车,毕竟刚步入社会,没有经济基础。 结果他选了一辆近五十万的奔驰,把型号性能倒背如流给她听,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我只有几万块,不够。”季橙因不能给他买车而生出愧疚。 “够付首付就行。” “斯年,这个车还车贷要好久,不划算,要么我们买个便宜——” “季橙,车是男人的脸,你想让我出去丢人吗?” 就因为不给他买车,顾斯年故意冷战了三天。 季橙整夜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挣钱才能凑到五十万,每天一早,顶着大黑眼圈,还要做好早餐给他。 想来想去,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 “斯年,我看到有辆二手奔驰,9成新,要不我们——” 冷战三天的顾斯年,直接把她辛苦一早上的早餐扫落在地。 “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开二手车,你知道他们会怎么笑话我吗?” 她受不了冷战的窒息感,最后掏空积蓄还贷了一点款,付了首付。 车开回来那天,她做好一桌子菜等他。 一想到每个月五千的车贷压力,她就强行逼着自己坐在电脑面前写稿。 只有无休止地写,才能够担起幸福的负担。 而顾斯年拿到车钥匙的那一刻,兴奋地开车出去跟朋友狂欢一夜。 留她一个人,对着满桌凉透的饭菜,坐到深夜。 她被逼出各种省钱的法子。 车脏了就拎个水桶去地下停车场,自己洗。 有段时间,她常在车里看到陌生的口红、发夹、女生皮筋…… 她也怀疑顾斯年是不是出轨了。 但他每次都轻飘飘一句:“实验室有几个小女孩,加班到很晚,我就顺路送一下,车上有她们的东西很正常。” 那时候的她,居然信了。 可笑。 * 快十点时,顾斯年已经去上班了。 季橙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是姜至,她在电话那头都快急冒烟了,疯狂发消息。 姜至:【我马上就到你家楼下。】 姜至:【顾斯年最好在家,老娘一刀砍了他!】 姜至:【季橙,你别拦着我,我就算去坐牢,也不会让这个渣男继续留在世上祸害人。】 季橙:【你别激动,你进监狱了,我怎么办?】 姜至:【不能让那个渣男把好处都占了!】 季橙:【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谈话间,姜至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顶着一头红发,像走火入魔了一样,“换衣服,走,去律师事务所,我就不信江城没有好律师,咱们告他个倾家荡产!” 季橙鞋子都没穿好,就被闺蜜拽上了车。 她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斗鸡模式,把全江城的律师事务所拉了个备忘录,“一共182家律师事务所,挨个去咨询。” 季橙心口有一股暖流,驱散四肢的恶寒。 “不用全部都去,去比较有名的几家就可以。”季橙删掉几家偏远地方的律师事务所,“先去这家有名事务所。” 姜至一脚刹车,车停在有名事务所门口。 两人下车,进了咨询室,和律师简单说明了前因后果。 律师‘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面色沉重。 季橙看出他的为难,心也沉了下去,视线瞥到窗外枝头上的黄鹂鸟,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悦耳。 比律师的叹气声好听太多。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黄鹂鸟的照片,罕见的发了朋友圈。 配文:【羡慕。】 羡慕鸟的自由。 上一次发朋友圈好像还是几年前。 才上传一分钟,微信就弹出一条信息。 沈知衍:【我比律师好用。】 第一卷 第6章 礼服 季橙盯着这个许久未出现过的头像,胸口憋闷,那些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试图钻出来。 她把手机‘啪’的一下盖在桌上。 声音清脆,带着戾气。 让正在和律师battle的姜至都侧目看来。 孙律师轻笑一声:“我觉得你们实在没必要把当小三说的这么正派,直接说想要捞多少,我尽可能在能力范围内做到。” 小三? 季橙突然有点想笑。 她和顾斯年没结婚却同居在一起,倒真像被养在外的小三。 姜至瞪眼拍桌子:“你骂谁小三呢?这就是你们律师事务所的服务吗?” “我只是通俗地说明了一下。”律师面上维持着基本地体面,但眸深处的讽刺却极其明显。 姜至‘蹭’的站起身,指着他鼻子的手展开成巴掌,就要落下时,被季橙拦住。 “孙律师,我想你应该明白造谣诬陷是触犯法律,你若是不能以一个客观地角度来替我解决问题,我想会有更优秀的律师替我服务。” 季橙瞥到他眉宇间的自信,很刺眼。 “恕我直言,季女士,您想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最后只会落得一个道德败坏的名声,不如直接摊牌,要点钱算了。” 季橙呼吸道堵了一块血瘀,窒息感随之袭来。 算了? 那她这七年的付出算什么? “孙世景是吧?”姜至用手把散乱的发铲到脑后,拿起沙发上的小羊皮包包,抬起就是‘哐哐哐’一顿砸:“穿得人模狗样,满嘴喷粪!” 季橙没有拦,从某种层面来说,阻止她就相当于认同律所说的话,更何况姜至是在为自己出头。 “你竟然打律师。”孙世景一边用手挡住脸,一边扯着脖子喊:“我会让你们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姐打都打了,还怕你!” 律师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抱头鼠窜地从女人手里逃脱。 “季橙,你别担心,这才第一家,后面还有很多家,总有一家能帮我们。” 季橙见她胸口起伏得厉害,递过去一杯水:“我现在更担心你,后面那么多家,你不会要一路打过去吧?”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凭什么这么说你。” 姜至看到她面容越平静,心里更难受。 季橙的爱炽热又无畏,没人知道她心里此刻有多痛。 “他嘴里的我,不是真的我。” “季橙,你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要是让在乎你的人看到了呢?你爸妈......” 后面的话,姜至抿在嘴里,没说出口。 她转过身,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明知道季橙因为顾斯年已经三年没回家,现在说起这个不是戳人伤口吗? 季橙浅褐色的眸子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夏日阳光被树叶剪碎成斑驳点点,风一吹,让她想起那个喜悦和决裂并存的夏天。 三年了,她没回家过年。 逢年过节,和父母一个电话都没有。 就因为当初和顾斯年闪婚。 为了顾斯年,她把至亲都伤了个遍。 季橙指尖掐着掌心,强压着,才没让情绪蔓延。 ‘咔’的一声,开门声将她发散的情绪召回。 是孙律打完电话回来了。 原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 季橙绷紧素净莹润的小脸,都准备好打一场‘硬仗’,却先看到的是孙律低下的头颅。 姜至看着鞠躬的孙律,火焰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实在抱歉,季女士,我为刚才的不专业道歉,请您一定给我一个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季橙和姜至对视一眼,事出反常必有妖。 “刚才一口一个小三骂我们,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姜至是个记仇的,长指甲都快戳到他的人中:“好狗不挡道,我们现在要去别家事务所。” 孙世景一听这俩姑奶奶要走,想到刚才电话里那位大佬的嘱托,要是不解决,恐怕他这律师事务所就要原地‘瓦解’。 “二位来我有名的事务所,肯定也是看准了我事务所的胜诉率。”孙世景急出满头大汗,脊背抵住门,“我打包票,绝对胜诉。” 姜至撩了一下红发,‘切’了一声,“人品不咋地,能力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才被侮辱的话一直萦绕在季橙耳边,像带血的刀子,一下下划破她的耳膜:“抱歉,不考虑。” “季小姐,刚才是我小人之心,您莫怪,为了聊表诚意,此次委托,我分文不取,倘若败诉,我这律师事务所也关门不开了。” 季橙冷眸落在孙律虚汗滚落的脸上。 他的这一份自断后路的决心,正是她需要的。 姜至都拿上包要走了,季橙却原路坐回位置:“我后面还约了人,速战速决。” 孙律见她回心转意,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想要胜诉,季女士,您现在必须做一件事。” “确保你们确有婚姻关系。” “最好是有合同之类的证明,譬如婚前协议,若是没有婚前协议,有离婚协议也行。” * 奔波了一天,季橙回到家,脚后跟被高跟鞋磨出一个水泡。 想着去茶几里拿医药箱,看到空荡荡的客厅才回神。 茶几被她昨天囫囵个卖了。 她懒得下楼去买创口贴,拿出手机点外卖。 只买创口贴不够起送,就想随便再点个其他的凑单,滑动到一个监控摄像头,指尖悬停。 监控是最有利的证据。 律师提议的离婚协议,她估计拿回来顾斯年也不会签,之后肯定会和他签的,但必须是一个恰当且不是被他拒绝的时机。 在这之前,她必须收集更多有力证据。 等外卖送到之后,季橙先把脚后跟的伤口处理好,随后把监控装在冰箱上面的凹槽里。 这个位置能够拍摄到整个客厅,且十分隐蔽。 桌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 是姜至。 她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都是关于华瑞集团合作的事。 姜至:【橙子,我觉得你不该拒绝华瑞集团的合作,你只有爬的越高,才能够让顾斯年这个王八羔子后悔。】 姜至:【咱们现在不要和钱过不去。】 姜至:【我叫跑腿给你送过去几条礼服,都是我之前参加聚会斥巨资买的,你也能穿,试试看,如果你真的铁了心不想去,那就当试着玩。】 刚才回程的时候和姜至随口说了下华瑞集团的事。 季橙没有提起沈知衍,所以姜至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拒绝这么好的一个露脸曝光的机会。 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知衍是颗被扼杀在摇篮里的酸涩果子。 还没有发芽,就被生生掐断。 她不愿意提及,却也不会忘记。 季橙收到跑腿送到的礼服时,即便是在黯淡的纸袋里,都难掩其光泽,让人忍不住伸手抚摸。 她沉寂的心忍不住跳动两下。 想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她在顾斯年的购物清单里看到了一条杏色V领挂脖设计的蛋糕裙,温柔纯欲,看着不像她的风格。 四位数的价值,让季橙开心了好一阵。 这还是顾斯年第一次给她买衣服。 现在想来,那条裙子的主人不是她。 这些年,季橙为了提高顾斯年的生活质量,不断掏空自己,省吃俭用下来的钱,存下来放在卡里,全都花在了他身上。 以至于,她衣柜里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 去不去颁奖典礼再说。 这礼服,她今天必须试。 她走到全身镜前。 季橙眸光微亮,难以掩饰的惊喜,指尖拽着裙摆转了一圈,缎面光泽在光线下流光溢彩,夺目耀眼。 她还没来得及欣赏,门外突然传来对话。 “老公,后天我要去京市巡演,又要好几天见不到面,好难过哦~” “我请假陪你去京市,我可舍不得把这么漂亮的老婆丢在京市,万一被人勾走了怎么办?” “这只是巡演而已,过半个月我就要进组拍电影了,是张震导演的电影,里面的角色可是一角难求。” “真的啊,我们晚晴怎么这么厉害,来亲一个。” 第一卷 第7章 狗改不了吃屎 隔着门板,季橙都听到客厅里唇齿交缠发出的水声。 胃中一阵恶寒,指尖在墙面划出痕迹。 一想到他们在眼皮子底下不知道干过不少龌龊事,就恨不得把这栋楼直接铲平。 季橙的愤怒踩在理智的临界点上,像热油遇到了冷水,顷刻间四处炸开。 她开门走了出去。 “你就不怕被她发现?”许晚晴跨坐在男人身上,指尖在他胸前勾画,媚眼如丝。 “她最近都出去采风,写不出东西,江郎才尽了。” “难怪你叫我过来住。”许晚晴狐疑了一声:“这屋子里的东西呢?” 这房子是她老公的,那就是她的。 谁把她家的东西搬走了,不得问一下? 季橙关房门的声音震天响,吓得客厅两人直接掉凳,慌忙狼狈中起身。 “季橙,你在家怎么不出声?” 顾斯年唇角还晕染着女人的口红,眸中撑着的淡定,在看清楚她身着法式鱼尾礼服时,唇角溢出得意的弧度:“早上你低个头,我就会原谅你,非要闹那么一出。” 现在还不是要来讨好我。 虽然比平日里迟了那么一点,但意料之中。 许晚晴眸中一闪而过的怨毒,抿唇笑着称赞:“嫂子,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巡演到江城,一时间没地方住,学长才收留我的。” “没有酒店还是没有旅馆?”季橙看到她身上那条杏色V领挂脖的蛋糕裙,就是躺在顾斯年购物清单里的那一条。 果然,顾斯年是给她买的。 明明早就猜到,但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季橙还是有种被剜心了般的疼痛。 她结婚三年都没怎么买衣服,有点钱都花在顾斯年身上,他的钱却花在别的女人身上。 可笑。 “晚晴,你不用解释这么多,不过就是住一晚上,你嫂子没那么小气。” “一房一厅的单间,你打算让她住哪?” 季橙眸子压成一条缝,看着他俩之间黏腻的气氛,嗓子眼像被石头堵住,“睡我们中间吗?” “瞎说什么?书房有张单人床,收拾一下就能睡。”顾斯年早就打算好了,命令的语气:“你去收拾一下。” 季橙纹丝不动。 让她给许晚晴收拾房间? 把她当保姆吗? “腱鞘炎犯了,收拾不了一点。” “你一天天在家能干点什么?”顾斯年‘啧’了一声,递给许晚晴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写不出来稿子,也别在家里耗着了,给你找了一份保姆的工作,一个月4K。” 他一边说一边往书房走,似乎只是通知,并没有和季橙商量的意思。 季橙听到他在书房传来的声音:“工作的事,你要谢谢晚晴,她帮你找的。” “顺手的事,嫂子,你能留我住一晚,就当作谢过了。”许晚晴款步往前走了两步,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让人闻了蹙眉,她视线从下往上打量:“只是可惜了,这漂亮的礼服,如果做保姆的话,可不能穿成这样。” 这样的裙子竟然穿在她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她就该穿用了十几年的烂抹布。 季橙看穿了她眼底那点怨毒的艳羡。 一想到许晴晴和顾斯年两人卑劣的筹谋,竟然还想借她的肚子生他俩的孩子。 欺人太甚。 季橙紧绷的小脸展露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没说话,抬手就是一个清脆耳光——啪! “啊!” 许晚晴脑袋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余光里,顾斯年闻声而来,她收敛眸中的恶毒,露出一副悬泪欲滴的可怜模样:“嫂子,我好心给你介绍工作,你怎么打人?” “季橙!”顾斯年撞开她,搂住摇摇欲坠的许晚晴,“你失心疯啊!” 季橙直起身板,看她窝在顾斯年怀里抽泣的模样,无措道:“老公,她刚才说羡慕我有你这么一个好老公,她也想要,还说,如果你是她老公就好了。” 凭空捏造的话,虚假得很,却狠狠砸在两人怒气冲天的心脏,大气都不敢出。 季橙眸光闪过两人一个比一个心虚的脸,趁热打铁。 “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斯年,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年,我们会熬过七年之痒的吧?” “嫂子,你为什么要诬陷我,我明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许晚晴跺脚争辩,却看到顾斯年心虚的眼神后,转变了战略:“学长,我后天还要去京市演出,你快帮我看看脸是不是肿了?” 顾斯年这才抽回神,看到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泛起红肿,蹙眉瞪着季橙:“你看看给她打成什么样了?我先带她去医院,等回来再和你算账!” 季橙看着两人出门的背影,真是天操地射的一对。 空旷的客厅,她的视线流转到冰箱顶部的摄像头,毫不犹豫的拿出手机给回收旧物的人打电话。 “现在有空,可以过来收东西。” 十分钟不到,男人带着几个帮手就把卧房的东西搬空,正准备搬书房时,季橙抬手制止:“书房先不搬。” “好勒。” “照旧,你把钱打给姜至就行。” “好好好。” * “你说他真会去书房和她一起睡吗?”姜至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空旷的客厅一片漆黑。 显然,奸夫淫妇还没回来。 季橙把卧房的东西一清空,就打了个车来到姜至家。 她没拿什么东西,就拎了那袋礼服和几件常穿的衣服,其余的都大手一挥,当废品卖了。 “狗改不了吃屎。” 姜至听完笑了一下,随后看到监控里亮了,“回来了,我靠,搂得这么紧,这对狗男女。” “他俩可是正经领证的关系。”季橙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自嘲道。 “哼,那也是狗男女,要不是为了拿到证据,我现在就杀过去,剁了他们。” 季橙看姜至啃咬着牛肉干的凶残模样,哭笑不得。 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是顾斯年。 “喂,你在哪?打了人就跑,也不知道道个歉?” “斯年,你别为了我和嫂子吵架,她也是太在乎你了。”许晚晴温柔虚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看似劝和,实则拱火。 季橙捏着红酒杯晃动,看着鲜红的液体流动在杯中,觉得好无趣,这些年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掏心掏肺。 但她现在必须忍。 忍到拿到证据,锤死顾斯年。 “顾斯年,你不是要我出来工作吗?我找到工作了,住家保姆,如你所愿。” 对面沉默了一会,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变通就好,这个月的车贷我还了,月底的房贷你别忘了。”顾斯年想到用自己的工作还的车贷,就肉疼,推开房门,看到空荡的卧房,还以为太累出现幻觉的,“季橙!床呢!” “忘了告诉你,我准备换一套家具,床卖了。” “没床我睡哪?” “留了个床单给你打地铺,将就一下,新家具还要等几天。” 第一卷 第8章 价值 什么添置新家具都是诓人的。 季橙要的是拿到顾斯年半夜溜进许晚晴房间的证据。 她如今的身份很尴尬。 还不能让顾斯年察觉到她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谋。 她要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像以往那般辛勤的为这个家添砖添瓦。 才能拿到更多的证据, “就不能找几个人,把他摁在桌上,签了离婚协议吗?”姜至实在觉得和那个狗杂种周旋,太恶心。 季橙切了点水果放在桌前,两人并排坐在电脑前看监控,“强硬逼迫他签离婚协议,意图太明显,他若是察觉到我的目的,倒打一耙。” 优势就会变成劣势。 姜至两只手插进红发里揉搓,烦躁得想打鸣,嘴里多了一块切好的苹果:“渣男就该枪毙。” “吃点水果消消火,只要结果有利于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季橙杏眸像一潭湖水,泛着坚韧的光看向骤然变暗的监控画面,“好戏,开始了。” 顾斯年显然刚洗漱完,下半身裹了个浴巾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书房。 看到这个画面。 季橙突然想起一年前的结婚纪念日,为了创造一个令人难忘的第一次,她提前布置了氛围彩灯,还有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情趣睡衣。 当时她,也像监控画面里的顾斯年一样,急迫。 原来,显得这么廉价。 “裹着个浴巾就跑进书房,臭不要脸。”姜至气得胸脯起伏不定,恨不得钻到现场去今日说法。 “后面的我不看了,怕脏了耳朵。”季橙去开放式厨房倒了一杯红酒,回房之前留了一句:“你把视频截取好保存,发给孙律。” “季橙,晚上一起喝点吧。” “不用了,我还要写稿子,不能喝太多。” 姜至和季橙是小学就玩在一起的朋友,怎么会看不穿她这副强装镇定的面具。 上一次,见她这副模样还是七年前。 沈知衍离开消失的时候。 原本计划18岁成人礼上大喝特喝一场,却没想到因为某人的消失,提前借酒消愁。 自那以后,乐天派的季橙就好像被锁在她躯体里,再也没出来过。 姜至不明白,季橙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为什么总是在感情上遭受这样那样的磨难。 沈知衍是一个,顾斯年又是一个。 * 回房后的季橙,背抵着门。 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闷了。 顿时有点后悔,应该直接拿一整瓶进来,一杯好像不太够。 滚烫、灼热般的情绪像熔岩在胸膛翻滚。 想到曾经那个不知廉耻的向顾斯年求欢的自己,季橙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一想到七年间毫无底线的付出,就气得浑身发颤。 红酒杯碎了一地。 酒的后劲上头,季橙觉得身子在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然后,坐在玻璃碎渣里。 眩晕比疼痛快一步抵达大脑。 紧接着,是微信的提醒声,让季橙有了动作。 她机械般拿起手机,看到三个字——沈知衍。 眼眸寻到了一个定点,颤了一下。 点开。 沈知衍:【季橙,后天华瑞集团的颁奖典礼是个好机会,不要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好吗?】 作品能够站上领奖台的是极少数。 大部分人在幕后深耕多年,却没有曝光的机会。 颁奖,某种层面就是给她的笔名镀金,得到奖金是次要,被人看到是主要。 这对作者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如果因为沈知衍丢掉这个机会,的确可惜。 季橙不愿意承认,但的确是因为他才不想和华瑞沾染关系。 眼前,她的确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顾斯年怎么会继续利用? 不利用,怎么拿到更多有利自己的证据? 她只不过大半年没有作品而已,顾斯年就迫不及待给她找了个月薪4K的保姆工作。 恨不得榨干她的每一滴血。 季橙喝了酒,言语简洁不客套,甚至有些强硬。 【你不在,我就去。】 沈知衍隔了几秒钟回:【好。】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你终于肯回我信息了。】 沈知衍冷光镜片上折射着季橙回复的页面,嘴角弯起的弧度颤抖,喉结艰涩下沉。 哪怕这句话是让他滚的意思,沈知衍也觉得开心。 至少比直接无视强点。 上午从律师那得到她的近况后,沈知衍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 如果他不离开,守在她身边,她就不会被人骗。 * 次日。 季橙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户散了散一屋子的浊气。 拿着姜至做好的三明治,就出了门。 路上,联系了旧物回收的师傅。 9点钟整,她杀到了家里。 这个时候,顾斯年应该还躺在温柔乡里,不舍抽身吧。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姜至原本非要跟来,季橙没让。 怕她一下激情上头刀人。 季橙本意也不是捉奸,不过就是惩罚一下这对狗男女而已。 要是变成扯头花,就剑走偏锋了。 季橙进门前特意叮嘱师傅们放轻脚步。 搬东西的师傅个个彪形体壮,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照做的样子,憨厚中不失可爱。 ‘叩叩叩——’ 季橙敲着书房的门,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觉得抱歉:“许小姐,实在抱歉,我约的旧物回收的人到了,就差书房的东西没搬走,打扰你休息了。” “才9点,就.....就不能晚一点吗?”许晚晴的声音打着颤。 屋子里,顾斯年捡起地上的浴巾围在腰间,四下找地方藏身。 地板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显然,不止一个人。 身后的几个师傅眼神递来递去,季橙佯装听不见,“我保姆的工作今天第一天上班,要是迟到怕给雇主的印象不好,麻烦你快点开门。” “家具都挺好的,干嘛....要旧物回收?” 许晚晴迟迟不开门,问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拖延时间。 “用了几年,想换新的。” “那也不着急今天一天吧。”许晚晴打开一条门缝,看到门外站了一屋子的人,脸颊的红晕染上几分慌张:“嫂子,你是不是不愿意让我住在这里?” “怎么会呢?是新家具马上到了,要是不腾出空间,这个家实在挤不下。” 季橙见她卡着门不打开,抿唇笑得友善,给身后师傅们一个手势:“干活了。” 第一卷 第9章 抓奸 ‘咔’的一声,师傅们鱼贯而入。 许晚晴往后踉跄好几步,娇嫩的脸颊上还有红晕未褪,眼神惊恐中带着慌乱。 “你们干什么?”该死,这房子明明是我的,他们凭什么? “嫂子,这些家具看起来并没有损坏,为什么要卖?” 她反复重复这一句话,听着是疑惑,实际内心却是站在女主人角度的审判。 季橙指尖微动,环视书房一圈,目光落在唯一能藏人的书柜上。 指尖在柜门上滑出细微声响,看着许晚晴脸色骤变,嘴角扬起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好像对我家的东西很感兴趣,是不是我换自家的东西都要经过你同意?学……妹……” 许晚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挤出一个生硬的笑。 “嫂子,这个书柜看着还挺新的。” “你喜欢?” 季橙回身,视线越过她落在角落那张单人床上。 这张床,是她为了熬夜写稿累了休息买的。 她时常日夜颠倒,顾斯年说他睡得浅。 所以,自买了这个房子之后,两人几乎是分床睡的状态。 季橙捡起床脚的锡箔纸碎片,只有一角,看着像方便面调料包的残角,但她知道这是顾斯年最喜欢用的那款避孕套黑魂003。 她曾经在他公文包的夹层看到过。 还脸红了好一阵,以为他终于准备和她翻云覆雨了。 “嫂子,我昨晚肚子饿,在....在房间吃了个泡面,你不会介意吧?”许晚晴红着脸,眸深处的愤恨却没藏好。 季橙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好身材不吃垃圾食品呢?” 搬家师傅眼观鼻鼻观心,屋内的气氛谁都嗅出不对劲。 这个锡箔纸的碎片显然也不是泡面里的配料包呀。 这个美女看着挺睿智的,怎么眼神不太好。 他们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搬完,拿钱走人。 直到搬到书柜的时候,格外的沉,两个师傅“哎呦”了一声。 擦了额头的冷汗:“美女,你这衣柜里装了什么?这么沉?” “没什么,就——” “你们搬东西就搬,废话那么多。”许晚晴话一出,那股子喧宾夺主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刚才还忍着不开腔的师傅,现在都忍不住嘀咕一句:“又不是你家,到底谁废话多?” “你——” “我记得里面是一些看完的书,拿出来再搬吧。”季橙说完,看到许晚晴眼睫轻颤,伸手摸到书柜的门把—— 年久失修,门轻轻拽不开。 师傅几个眼神递来递去,想到刚才在门外听到里面不止一人的脚步声,“美女,这种粗活,我们来,你就站在一边看。” 他们可太喜欢这种当场抓奸的场面了。 堪比天上掉钱的兴奋。 许晚晴站在门口,手都要抠烂了。 季橙看到她额前流着冷汗,嘴角还扯出一个机械的笑。 两个师傅搓搓手,一人一边,‘咔’的把门暴力拽开。 ‘哗啦啦——’ 许晚晴摁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看着滚落一地的书籍,扶着墙才站稳。 还好斯年没有躲在这里。 “竟然是书?”搬家师傅还有点失望,这书房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人还能藏在哪? 季橙看着已经搬空的书房,视线最终落在敞开的窗。 许晚晴喉咙艰涩:“嫂子,你收留我一晚,我应该请你吃个饭的。” 必须快点走,这里有五层楼这么高,要是斯年摔下去,她就没老公了。 她迫切地抓住季橙的手,强行挽着要带去门口。 “等等.....”季橙觉得被她触碰到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抽出手,平津的语调下,眼神里藏着戏谑:“等下有雨,我把窗户关一下。” 许晚晴想要冲过去先一步关窗,季橙却已经走到了窗边。 她整颗心悬到嗓子眼。 要是她发现顾斯年,那车贷房贷怎么办?顾家还有两个老不死,以后她还有孩子需要养。 “嫂子!”许晚晴骤然拔高的音量,让关窗的季橙诧异投去视线,她语调僵硬:“你想吃日料还是西餐?” 季橙关窗,贴心的上了锁。 其实,她借着玻璃反光看到趴在窗外墙上、只裹着浴巾的男人。 不戳穿,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我不吃日料,也吃不惯西餐。”季橙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那吃川菜吧,附近一家川菜还不错,我经常和我男朋友吃。” 男朋友? 是顾斯年吧。 还挺花名正大。 关了窗,两人一起出门。 一进电梯,就听到两个邻居老太太在嘀咕。 “刚才好像有人跳楼了。” “死没死?可别死咱们这,房价要掉,亏大发了。” “没死,一瘸一拐,拿个浴巾裹着脸,光着屁股跑了,是谁都没看清。” “也不知道是从哪家跑出来的情夫。” 许晚晴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听到顾斯年没事,松了一口气。 电梯里,其中一个是住在季橙隔壁的王老太太,笑盈盈的看着季橙。 “要我说,咱们楼里谁都没有季丫头享福,有个科研老公,车房都是他老公供,你就安心在家里当全职太太。” 季橙笑笑不说话。 她这个‘全职太太’累得发烧打点滴都要抱着电脑写稿子,养一家子,供房供车,自己的子宫还要被人惦记,却在她们嘴里是享福。 这福气给她们要不要? 许晚晴不认识他们,只觉得这俩老太太真是瞎了眼。 真正享福的是她好不好? 斯年可说了,等季橙把房车供完就转到她名下,以后她还会无痛当妈。 她简直就是天生好命。 从电梯出来,许晚晴还说要请她吃川菜。 季橙见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顾斯年虽说没摔死,她却也不着急去看,想来,感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上班的时间要迟到了,饭就不吃了。” 许晚晴其实也没多想请她吃饭,佯装遗憾道:“那.....那只能下次了。” “嗯。”季橙刚要走,手又被抓住。 那股恶心的感觉又顺着被她接触的皮肤蔓延,惹得季橙蹙眉。 许晚晴从包里拿出两张门票:“嫂子,明天我在京市有巡演,这两张票给你,你可以和学长一起去看。” 她眼底的得意藏不住。 明知道顾斯年是不会答应她去看巡演,却还要给两张票。 见季橙又要推回来,许晚晴佯装出生气模样:“嫂子,你要是连这个都要拒绝,我会以为你讨厌我。” 的确像吃了苍蝇一样。 季橙见她坚持,也不客气:“能多给几张票吗?” 几百块一张放咸鱼上能卖不少钱。 这些年,他们在她这里捞了不少,也该吐一点出来。 第一卷 第10章 横插一脚 “橙子,你要去看那个贱女人演出?!!” 姜至看到桌上摆着一叠芭蕾舞演出门票的时候,尖细的嗓音几乎要震碎玻璃。 季橙把行李箱打开,把礼服放在最里层,抬眼看姜至要撕门票的动作时,伸手摁住:“这里能卖一万块。” “一万?”姜至看着门票上许晚晴那张欠揍的脸,嘴里反复念叨‘一万一万一万’,强压下怒火,突然眼前一亮:“橙子,真有你的。” “?” 季橙刚把行李箱收拾出来,回头就看姜至拿着两瓶香槟,笑得奸诈:“你是不是打算把门票卖给许晚晴的黑粉,然后组织一场对她巡演的围剿?” “橙子,要不说你的脑子好用呢。” “到时候咱们直接给她套上麻袋,揍得她爹妈都认不出来。” 姜至拿出手机在问豆包殴打哪些地方重伤却不致命。 季橙感觉太阳穴有根神经抽搐了一下,夺走她的手机:“别整天用这些浑招,脑子都要坏掉了。” “你不打算这样做?多好的机会啊。” “姜姜,他们欠我的不是一个拳头能还得清。” 季橙的手摸到左耳,时不时地耳鸣她其实早就习惯,但每次想到被迫放弃的梦想,胸膛就像被重锤了好几下,呼吸困难。 为了顾斯年,她和父母离了心,至今都没勇气打一个电话。 想到他还盘算用她的子宫生他和许晚晴的孩子,喉咙里就一股腥甜。 一点皮肉伤怎么能够解她心头之恨。 季橙把门票卖了一万多,钱让姜至存起来,留了两张。 姜至往酒杯里装了几颗冰块,嘟囔着:“我可不去看她的演出,我怕我忍不住拿刀上去。” “那你不陪我去领奖吗?” “你决定要去了?”姜至欣喜得眉梢高挑。 季橙秋水般的眼眸覆盖一层薄薄水光,冷了许久的脸,挤出一个细微的笑,像初次学笑一样,僵硬生疏。 旁人看不出来。 姜至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别人。 两人隔着沙发对视了几秒。 突然紧抱在一起。 姜至声音瓮声瓮气:“不想笑就不要笑,情绪丢给我就丢给我,我又不会嫌弃你。” “那你陪我去看巡演。” “我去还不行嘛。” “你别带管制刀具,坐飞机带不进去。” “那落地去买。” * 京市。 国家大剧院。 灯光亮起的时候,许晚晴一系列快速且大幅度的跳跃动作,完美地呈现。 她像一颗璀璨的明珠,凭借肢体动作就能够演绎出角色的喜怒嗔痴。 她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优秀的肢体软开度,精准传递出情绪和舞蹈张力。 在音乐推至高潮时,台下的掌声也如约而至。 “看着光鲜亮丽,背后尽干勾引男人的事。” 姜至胸脯起伏不定,他本来就不想看她演出。 见到她这副光鲜模样,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欣赏不来一点。 季橙从头看到尾,一言不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作为芭蕾舞演员,她是出挑的。 中途上厕所的时候,隔着几排人头,季橙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顾斯年。 他眉宇间是藏不住的骄傲,脑袋歪在一边,姿态慵懒却不随性,和身侧的肖奇攀谈。 “师哥腿受了伤还追来京市看嫂子演出,是不是怕嫂子被人盯上?” “你嫂子心里眼里都只有巡演事业,连我受伤也只能巴巴的跟着,她可不会看上别的男人。” 顾斯年故作卑微的语气里幸福却弥漫在脸上。 羡煞旁人。 季橙站在昏暗的过道,像藏在阴暗角落的老鼠。 他腿伤成这样都要追来京市看许晚晴。 爱与不爱真的好明显。 季橙想起一年前顾斯年出了个小车祸,左手手肘骨折,也打了石膏,在家修养的一个月。 季橙为了让他快点好起来, 天天去市场买了骨头来炖汤,一日三顿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做,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当。 她甚至觉得是因祸得福。 好久没有和顾斯年成日待在一起。 但,就算季橙这样大包大揽的把一切都做好的时候,只是让他下楼顺便丢一个门口的垃圾。 他却发火说:“你没看到我手骨折吗?还让我丢垃圾?” 甚至,一脚把拢好的垃圾踹得到处都是。 季橙当时还试着去理解,他可能是在家闷久才情绪失控。 现在看来。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在意。 “没想到你跟到这里来了?” 肖奇惊诧地嗓音让季橙回了神。 他过来上厕所,在过道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凑近一瞧,没想到还真是季橙:“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我师哥和嫂子恩爱的很,你没有横插一脚的机会。”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讥讽的话不痛不痒的落入季橙耳朵里,掀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却让刚从厕所出来的姜至怒火中烧。 “你说话是直肠通大脑吗?不过滤就出来了?” “我们来看演出,关你什么事?” 姜至的嗓音不小,惹来周边一圈人的视线,不远处的顾斯年也眺望过来。 肖奇被周围人看得脸上火辣辣,嗔怒地瞪着:“我们科研所谁不知道她喜欢我师哥,走哪跟哪,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季橙上前抓住姜至,免得她一激动上去打人。 毕竟有前科。 谁知,抓住她的胳膊,姜至一个高抬腿,场内爆出一声短促的男人惊叫。 肖奇捂着裆,笔直跪地。 “肖奇!” “肖师弟!” 两道惊呼从不同方向传来。 是顾斯年和身着演出服的许晚晴。 因为喧闹的声响,周遭已经围了一些看客。 “季橙,你能不能管管你身边这条疯狗。”顾斯年早就对姜至痛恨至极,如果不是她这些年在季橙身边乱嚼舌根子,他会捞到更多。 季橙杏眸一冽,锋利如刃般落在顾斯年的脸上。 疯狗?真想撕了他的嘴。 “嫂子,你快点让你朋友道个歉,这样闹下去我的演出就要被毁了。” 许晚晴柔性恳求下,显得季橙和姜至才是最不体面的人。 姜至看着这对近在咫尺的奸夫淫妇,手里的‘刀’都快摁不住了。 季橙抢先在她发作之前,挡在身前:“顾斯年,你的这位肖师弟说你和嫂子恩爱非常,让我不要横插一脚。” 顾斯年脸上一僵,许晚晴脖子上青筋都绷出来。 季橙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游走,“不知道他说的嫂子是谁?” 第一卷 第11章 抱歉 剧场的角落,坐着两个衣着不凡的男人。 沈知衍靠着椅背,纯黑斜襟西装,恰到好处的贴合劲瘦腰身,冷光折射在眼镜上,遮住眼底恍惚的失神。 在光影落拓中,他看到一张清冷却不落俗的脸。 喉结下沉,身侧的张导连唤几声,都没将人唤回神。 “没想到沈总也这么八卦。”张导年过六旬,是个满脸褶子但看起来格外和蔼的老头。 不认识的以为他只是个穿中山装的普通老头。 实则,他部部精品,电影更是一角难求。 久不出山的张导,这一次来京,是为了一个人——云间客。 “认识?”张导敏锐觉出这小子看人的眼神不对劲:“面容清肃,眼神睿智,不像是插足人恋情的丫头。” “她只是运气不好。”沈知衍幽暗的视线挪到季橙对面的男人,指尖不自觉蜷了起来。 就是他,欺负橙子。 这样的渣子埋在底下当腐料都浪费土壤。 “看情况对她不利,不去帮一下?”张导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沈知衍很想拨开人群,旁若无人地把橙子紧紧抱住。 但一想到她抗拒到恨不得立刻消失的眼神,就浑身僵硬。 他垂下眼眸:“我怕我过去,张导你就见不到云间客了。” 张导眨眨眼,没明白这和云间客又有什么关系? * 剧场灯光变暗了一些,下半场演出马上就要开始。 顾斯年侧身,语气压抑着不耐与强势,嗓音压低:“晚晴没有家人,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你一定要当众给她难堪吗?” “只有她难堪吗?”季橙迎上他冰冷的眼眸:“那我的难堪呢?” “你怎么能只想着自己?你不该同情一下晚晴吗?” “没有同情的义务。”没有让你们东一块西一块已经很不错了。 顾斯年腮帮子咬紧,深知继续这个话题,对他和许晚晴都十分不利。 该死的血包。 不好好在江城当保姆,跑来这里丢人现眼。 晚晴努力这么多年才有如今的名气。 不能就这么被她毁了。 她不过就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作者,怎么可能和名冠四方的芭蕾舞Queen相提并论。 晚晴之后还要去娱乐圈发展,未来不可限量。 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顾斯年做好了抉择。 如果季橙一定要紧咬着不放,那他只会弃车保帅。 反正她现在也写不出好作品,留着也没多少价值。 真假嫂子的戏码在现实中发生,不论什么时候,都足够吸引眼球。 顾斯年浓眉压眼,透着决然的薄凉,“你一定要毁了晚晴的巡演吗?” 这是一种警告。 也是变相的一种回答。 如果她继续揪着不放,那他就会当场宣判‘死刑’。 季橙预料过这场短暂的对弈会失败。 失败才符合她的预期。 只有熬到热油鼎沸,一滴清水就足够星火四溅。 现在时机未到。 “师哥,别和她废话.....”跪在地上缓了好半晌的肖奇突然出声,“这样品行低劣的人,就该让保安赶出去。” “季橙,向肖奇道歉。”顾斯年下达指令,也成功转移了话题。 “姐姐,我巡演下半场马上开始了,你就快点道个歉吧,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许晚晴话语恳切,但眸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因为顾斯年从始至终一直站在她面前。 她送季橙门票的目的达成。 她才是和顾斯年领结婚证的人,她老公当然站在她这边了。 季橙不咸不淡的笑了下,愈发坚定的压下胸中那股冲动。 眼前不过些许风霜。 她要的迟早有天会让顾斯年跪着还回来。 “我看你真是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姜至在一旁都快憋出内伤,手指着顾斯年:“你的车贷房贷到底谁还的,心里没点逼数?” 姜至向来是能动手就不动嘴的人,抓着铆钉包就冲了上去。 季橙不让她往包里装刀子,她专门买了个铆钉包。 以备不时之需。 顾斯年为了躲她,打着石膏的腿往后狼狈踉跄两步。 他是个极爱面子的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掀老底,就相当于要他命。 “季橙!能不能管好你身边这条疯狗。” “我要是疯狗,我就咬断你的脖子。”战火打响,姜至要冲上去揍这对狗男女,手腕却被死死抓住。 她回头,看到季橙缓缓抬眸,如出鞘的利刃带着寒芒。 姜至恍惚间,好像看到小时候把孩子王打趴下的季橙,有一瞬的怔神。 “她不是疯狗。”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喃喃自语。 季橙把姜至拉到身后,踩着台阶,视线从仰视换作俯视,下巴微抬,看着根本不像要道歉的模样。 顾斯年没看懂她这个眼神,直到两巴掌清脆的落下。 “抱歉。”季橙嘴角微不可查的压着弧度。 “你怎么打人呢!”许晚晴眼眶湿润的站出来。 季橙视线凉凉落在她身上:“你也要我道歉?” 打两巴掌再道歉,不亏。 许晚晴噎住,当众挨两巴掌,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保安!保安!”顾斯年瞪着眼,自尊心被周遭的目光戳了个千疮百孔,“把这两个疯子丢出去!” 保安闻声从门口赶来。 姜至看到季橙反击,比自己动手都要开心。 就算被保安丢出去又如何,打了这个渣男两耳光,值当。 就在保安走到季橙和姜至面前的时候。 一个低哑的嗓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台上的舞台剧没有台下的好看。”张导两只手背在身后,视线环视一圈,落在季橙身上:“丫头,你打人可不对。” 季橙不认识他,但并没有嗅出敌意。 紧接着,就听到他说:“但是你道歉了,态度很好。” 顾斯年脸上火辣辣,咬紧牙关:“你谁呀?别多管闲事。” “甭管我是谁。”张导站在季橙的面前,像顾斯年护着许晚晴一样,“你作为一个男人,小肚鸡肠,非要揪着人家一个丫头,你不对。” “谁要你在这里当评委?你算老几?” “丫头既然已经道歉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许晚晴听到这个老头说台上的舞台剧不好,蹙眉不悦。 这个老东西,老眼昏花了吧,懂什么是艺术吗? “学长可是挨了两巴掌,不能就这么算了,保安把她们丢出去。”许晚晴绝对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张导有些失望地看着她:“你是叫许晚晴吧。” “你来看我的巡演演出,不知道我叫许晚晴吗?明知故问。” 狂妄自大。 不堪重用。 张导也不与她辩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贺制片,我觉得许晚晴不适合电影女三的角色。” 第一卷 第12章 又不是没失恋过 张导的话一出,许晚晴心下狠狠一跳。 她在僵持的局面里很快找回了理智。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女三的角色?”她上下打量面前的人,看着就是个不通文雅的老头。 张导不屑地剜了她一眼,转头对上季橙疑惑不解的眼神,自来熟地笑了一下:“丫头,我今天才来京市,不知道哪有好吃的饭店,不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攒动的人头后头,沈知衍眺望过来一个忐忑紧张的眼神。 只是和这丫头说几句话,就让沈家这小子这么紧张? 季橙和姜至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我们也才来京市,对当地的餐厅不太熟,抱歉了先生。” “不妨事不妨事,那有缘再见了。”张导原本找个吃饭的机会,看看沈家小子的笑话。 但,见他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又生出于心不忍。 等季橙再回神,老先生已经走远,耳边只听到许晚晴尖细的嗓音。 “已经签了合同,凭什么把我女三换了?” 许晚晴对着手机低叱,身上纯洁的白天鹅服装因为她皱在一起的五官显得十分割裂。 她眼珠子止不住地晃动,声音像卸了力气般:“张导亲自剔除我的?怎么可能......” 电话挂断,许晚晴的手像脱力了般垂下。 顾斯年握住她的肩头:“晚晴,出什么事了?” 许晚晴孱弱的抖着肩膀,柔弱无骨倒在顾斯年身上,哭化了妆:“我为了这个角色提前训练了三个月,现在什么都没了。” 顾斯年震惊的扭头看老头离开的方向:“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个不起眼的老头?怎么可能?! 人群消散,他从震惊中回神,对上的是季橙那双过分冷睿的眼。 “都是因为你,让晚晴失去了重要的角色,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 “原来你也会在乎别人的付出。” 季橙想到前段时间医生和她说腱鞘炎已经很严重,再这样继续高强度的工作,手就会僵化,可能再也弯曲不了。 这件事,她甚至都没有和顾斯年说。 因为她不可能放弃写稿。 有房贷车贷有家要养。 她想让顾斯年毫无顾忌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她不想让顾斯年满面愁容。 但! 她的付出,谁在乎?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给人添堵?好好待在江城做保姆不好吗?” 季橙见他丢了西装捡芝麻的抓狂模样,冷笑了一声,转身没入黑暗。 这才哪到哪,顾斯年,好戏还在后头。 * 华瑞集团颁奖典礼。 季橙换上礼服后,化了淡妆,整个人像褪除去蒙尘的珍珠。 水粉色的抹胸衬得她肌肤能掐得出水,本就清冷高睿的她,端坐在座位席里,让她格外瞩目。 她看着华丽璀璨的颁奖舞台,心脏跳动得一下比一下剧烈。 虽然只是给作家颁奖,但颁奖嘉宾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不但有影帝周全,还有顶级导演张震。 都是有钱都难以请来的大咖。 从剧场出来之后,季橙沉默了一路。 姜至买了奶茶,递到她面前,她也只是兴致缺缺地抿了一口。 “橙子,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姜至知道自己有时候很冲动,过后就会后悔。 但,对于揍顾斯年这件事,她只会觉得揍得不够狠。 刚才就该把顾斯年另一条腿也打折。 季橙握住姜至的手:“你就不允许我紧张一下,第一次上台领奖,获奖发言都没想好。” “我还以为你因为顾斯年那个王八犊子在这伤怀呢。” “不至于,又不是没失恋过。” 季橙脱口而出,姜至楞了一下。 ‘又’字,很微妙。 姜至没有接茬,试图转移话题:“听说等下张震导演会颁奖,不知道会不会给你颁奖。” “我这样的小作者,能上台已经不错了。” 季橙从来不去奢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奢望太多一旦踏空,就会如坠深渊。 就像少年时期那样。 奢望一段天真烂漫的感情,最后发现只是自欺欺人。 姜至还想说话,场内光线一暗。 颁奖开始。 从隔壁的芭蕾舞巡演的剧院到颁奖大厅,一厅之隔。 很多看完芭蕾舞巡演的观众会移步到颁奖大厅。 毕竟有影帝周全的坐镇,谁不想看一眼? 许晚晴作为芭蕾舞领舞,因为突然失去角色,失落的情绪影响了她的心态,在舞台上崴脚。 造成了一点负面影响。 结束后被主办方当面质疑专业程度。 她原本是没心情去看什么颁奖大厅。 顾斯年想让她心情好些:“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周全吗?听说他今天在隔壁颁奖,你就不想去看看?” 许晚晴眼梢微垂,犹豫了一下,应下。 两人来的很迟,颁奖典礼已经开始,他们默默坐在后排,视线随着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 瞳孔不由放大! 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季橙?”顾斯年错愕地看着那个满身璀璨星光的女人,灯光刺眼晃得他以为出现了幻觉。 那个不修边幅,时常穿着宽松T恤在面前拖地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她怎么会在那里。” “你不是说她江郎才尽吗?怎么.......” 许晚晴看到顾斯年看得发直的眼神,直接伸手掐了他一把。 不等她开口说话。 季橙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 “创作《循环》这部无限流的,初衷是遗憾。” “人生有很多遗憾。” “总是填不满。” “就算通过循环把遗憾弥补上,结局总有取舍。” “谢谢大家对《循环》的喜欢。” 季橙的获奖没有赘述一些创作辛酸史,简洁明了。 紧接着,主持人让特邀颁奖嘉宾上台。 一位是国际导演张震张导,一位是影帝张全。 季橙看到上台的六旬老头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呆愣住:“您是在剧场里的......” “丫头,我看了你写的,很有意思。” 经主持人提醒,季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神太久,立马握住张导伸出来的手:“谢谢张导的赏识。” “我筹备拍个无限流电影很久了,丫头,你愿不愿意和我合作?”张震导演的话一出口,站在一侧拿奖杯的影帝周全多看了季橙一眼。 张导竟然会向一个小作者抛出橄榄枝。 季橙从未设想过会有如此的优待,杏眸里像晃动了星光。 “我,可以吗?” “当然。” 后台。 沈知衍背光而站。 实时屏幕的蓝光倒映在他的眼镜上,看不清眼底神韵,直到屏幕里的女人接过奖杯破颜一笑时,他紧绷着的薄唇才松懈下来,随后勾出一个释然的弧度。 终于笑了,橙子。 好看,多笑。 第一卷 第13章 我就是喜欢他 “你去找她当你老婆吧,反正你们也一直住在一起。” 许晚晴甩开顾斯年的手,中途从颁奖大厅里跑出来。 知道顾斯年腿上有伤,她刻意压着步子。 站在电梯口等了好久,才看到他追上来的身影。 “晚晴,你等等我....”顾斯年还不太适应持拐,师弟受伤先一步回江城,他一个人行动多有不便,“嘶.....” 许晚晴想到刚才他盯着舞台上的季橙那么久,气得跺脚:“你追来做什么?去找你的季大作家啊。” 她气冲冲走进电梯,手指疯狂摁着关门键。 顾斯年追出一头冷汗,用拐棍卡住电梯要闭合的门,这才顺利走进电梯。 “晚晴,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心。”她背过身,不看他。 他将人扳正,正色道:“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 许晚晴一想到季橙,就会想到丢了的角色,气得猛捶他的胸口:“都是因为她,我丢了角色,那可是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拿到的进入演艺圈的机会。” “我知道我知道。”顾斯年太明白怎么哄她:“你不是喜欢梵克雅宝的项链吗?等回江城给你买好不好?” “十几万呢,你舍得个鬼。” “我没钱,季橙有就行。” 许晚晴咬着下唇,眼珠子一转:“你去打听她版权卖了多少,最好一次性把房贷车贷还了,免得后顾之忧。” “对嘛,这才是我的老婆,不生气了昂。” “哼。” * 颁奖典礼进行到尾声,一般会请一些当红歌星来炸场。 坐在前排的都是大佬。 或娱乐圈。 或影视圈。 或资本。 张导这样的大咖都稳坐在位,身侧却空着一个位置。 “张导,我听说您要筹备新电影,您看我怎么样?” 周全不是缺戏拍的人,年纪轻轻拿到双料影帝,实力不容小觑,但他这样的大牌,在张导这样手握资源的导演面前,只有卖笑讨好的份。 “小全,你要是当初那个跑龙套的小演员,我还考虑安排一个角色,如今你这么一大尊佛,不给你当主演,我怕被你粉丝口水淹死。” “什么角色我都可以,我入行以来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拍您的电影。” “电影选角不只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周全碰了一鼻子灰,却还只能保持职业微笑。 张导视线落在身侧的空位上,低语谩骂:“沈家这小子,把我诓过来,自己躲着。”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衍发消息。 张导:【臭小子,人跑哪去了?】 沈知衍:【后台。】 张导:【看到丫头害羞,躲起来了?】 沈知衍:【我答应她不出现。】 张导看着这行字,咂舌低语:“还真有事啊。” 沈家小子行为越古怪他就越好奇。 到底和季橙之间发生了什么? 让向来面若平湖的沈知衍,这么紧张? 隔着好几排座位,张导对上季橙的视线后,点头示好。 季橙礼貌点头,至于在台上他说要合作的事,也没当真。 毕竟,没有落在合同上的事,都属于官场上的客套。 她原本都准备离席了,却遇上张导的助理。 “季小姐,张导说约您谈一下后续合作的事,请您移步后台。” 姜至先一步激动地抱住她:“天啊,橙子,张导要和你合作,要火了。” “我就知道是金子迟早会发光。”她夸赞的话滔滔不绝,“你赶紧去后台,别管我,我到处转转。” 季橙走到后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抓着姜姜的手:“你别走远。” “放心,我一定像母亲护着鸡蛋一样护着你。” 她原本的紧张被姜至无厘头的话驱散了个一干二净。 季橙跟着助理走到后台的一间休息室。 一进门,就看到真皮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一身昂贵西装。 他深邃眉骨下是一副斯文疏离的眼镜,额前碎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那双狭长的琥珀眸在闯入季橙的身影后,瞳仁缩得很窄,整个人周身那股松弛慵懒都变得紧绷。 他站起身:“橙子……” “你骗我来的?”季橙柳眉紧蹙,蕴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张导约我来的。”沈知衍被她用这么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心仿佛被戳了个窟窿,喉咙不动声色的滚了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艰涩地重复“误会”。 季橙转身就要走,门却从外面被反锁。 “你自己信吗?” 沈知衍下意识往前一步,想到橙子会讨厌,就立马收回。 季橙背对着他,语气很轻却透着浓郁的烦躁:“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就好像她对他无话可说一样。 沈知衍感觉指尖在发抖,攥紧成拳,才勉强不被发现。 他有很多话想说。 但不是在橙子这么抗拒的情况下。 “我....”没有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知衍担心说出来,季橙就要走。 但不说,季橙似乎也要走。 “不管有没有都不要说了,沈知衍,以后不要见面了好吗?” 简短的几个字,从橙子嘴里说出来,竟然万箭穿心般的疼。 他觉得总要说点什么。 “离开顾斯年,他不是良人。” 季橙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终于转过身,“你什么身份管我的事?” “我的疏忽,我该早点——” “你凭什么派人调查我?”季橙不是傻子,她刚到律师事务所,他就知道,显然他不可能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除了派人调查,无他。 “我想帮你。”沈知衍看到她眼底的动荡,心疼不已。 “那你过去七年干什么去了?”季橙濡湿眼眶泛着一圈红,仰头看着他:“七年都过去了,你出现了,要当救世主吗?” “橙子——” “我说了!不要这样叫我。”季橙杏眸瞪圆,泪水在眼眶里流转,就是不流下来。 她似乎憋着一口气。 “还有。”季橙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强忍着左耳嗡鸣的刺痛,笑着往后退,“我很爱顾斯年。” 沈知衍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理智和暴戾在脑海中来回争夺,他摇着头:“季橙,他不值得你这样,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早就和别人结婚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吗?”季橙笑的时候,泪水顺着眼尾滑至脸颊,“我都知道。” “什么?” “我就是喜欢他。” 沈知衍眼底蔓出红血丝,大脑的刺痛蔓延到四肢。 他心中有一块地方塌陷,理智变得薄弱不堪一击,看到橙子后退,下意识逼近。 如果橙子一定要执迷不悟的话。 他不介意把人锁在身边。 即便,她会恨他。 第一卷 第14章 正好趁虚而入 季橙视线里的光线被黑色身影掩住。 沈知衍的手臂像铁钳般紧紧锁住她。 撞上来的那一刻,疼得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 嗅到那股熟悉的冷杉气息,季橙恍惚地忘了挣脱。 她记得年少时,借口说冷,穿过他的外套。 心中装着窃喜,把拉链拉到脖子下面,一整个蜷缩在外套里,深吸一口气,嗅到的就是独属他的冷杉气息。 被冷杉气息包裹的感觉,像午后躺在太阳下睡觉,四肢暖烘烘的。 久远潮湿的记忆闯入大脑。 沈知衍小时候是个有洁癖的小孩。 他过分爱干净,注定和小区里的脏小孩合不来。 有次,他和小区里的孩子王打架,鼻青脸肿,在家躺了好几天。 季橙知道后,摩拳擦掌好几天,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孩子王胖揍了一顿。 等她带着这个好消息和满身泥巴去找他时。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突然拧巴在一起,眼尾朝下不悦地垂着。 竟没有一句夸赞,这让季橙气坏了。 刚要开口骂他,却扑过来一个黑影。 如眼前一般。 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沈知衍剪裁精良的西装轮廓严丝合缝地贴住她裸露在外的香肩,声音沉重,像砂石般摩擦着季橙的耳膜。 “不要喜欢他。” “他是在榨干你的价值。” 季橙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话,从沈知衍嘴里说出来格外刺痛她的心。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人推开,一巴掌干脆地落下。 力道大得,手掌麻了好久。 “那是我和顾斯年之间的事!” “和你无关。” 沈知衍脑袋一偏,眼镜从鼻梁滑落在地,一点点挪回视线,难以置信又极其受伤的看着她。 似乎不敢相信,她竟然为了顾斯年打他。 季橙不想再和他继续待在一个空间里。 只要想到他知道顾斯年干的那些烂事,季橙就感觉灵魂被撕扯成碎片,强撑的那点冰冷锐利也在逐渐瓦解。 她心脏骤缩,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唇瓣都在抖。 “让他们把门打开。” “我没有骗你来这里。” “不重要,打开。”她肩膀塌下去,声音无力。 开门就好。 让她离开这里就好。 逃离这个几乎要撕碎她灵魂的鬼地方。 * 姜至给季橙发消息说在楼下等。 她手里喝着芋泥奶茶,专门买了一个草莓小蛋糕庆祝。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电梯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和张导谈的怎么样?”她像个小蜜蜂,扑腾着翅膀就飞过去。 看到季橙泛红的眼眶,她脸上的笑凝固了。 还没等问什么事,就被季橙紧紧抱住,紧接着耳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怎么了?”姜至眉毛都撇成八字,两只手垂下,任由她抱着,脑瓜子都要转冒烟了。 发现顾斯年出轨都没见她哭的这么伤心。 难道是张导聊的太投机了? 不应该啊,季橙这些年真的很少哭。 更别说在外面哭了。 “不想要被他知道。” 季橙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让姜至头更大了。 “谁?”姜至大脑飞速运转:“顾斯年知道什么了?是不是你把钱存在我这里的事?” “没事,橙子,他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姜至一顿输出安慰,话还没说完,季橙吼了一句杀死比赛。 “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你到底说的谁? 就在姜至急得要把草莓蛋糕倒扣在季橙脑袋上的时候,一个令人作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扇我两巴掌的时候力道那么大,现在你还哭上了?” 顾斯年拐杖杵在地上,单手叉腰,“吼了你两句,不要往心里去,别哭了。” 他知道季橙是个内心柔软的人。 前几年,她的确也很爱哭,不过这几年很少见了。 冷不丁见她哭,顾斯年整个人都软下来。 姜至送上两个白眼,以为是因为他哭的吗?多大个脸。 “没把你送走,挺遗憾。”姜至和他向来针尖对麦芒。 平素里,顾斯年有一句怼一句,眼前,自动忽略她的话。 他眉眼间的温柔像放久了的鸡蛋饼,又油又硬。 “季橙,我们不吵架了,回家。” 季橙站在落日余晖下,气质清冷娴静,长发被风吹拂,掠过冷睿平静的眼眸。 她看着面前这个演技拙劣的男人,竟有些诧异。 过去七年,她如何对着这张脸生出幸福感的? 想着还要收集证据为‘离婚’官司做准备,季橙强忍着恶心,朝他走了过去。 “走吧。” “老婆等等我。” 顾斯年还以为她会扶一下,没想到她抬手别了一下头发,错肩往前。 听到他叫‘老婆’两个字,季橙生出一种想折断他拐棍的冲动。 姜至忍不了一点,走过去,直接一脚踹飞他的拐棍。 “哎呦~姜至你个泼妇!” * 后台。 张导掐着时间进来,本想着看一出好戏,没想到看到沈知衍满眼阴戾的坐在沙发里,脸上还带着一个火红的巴掌印。 “嚯~臭小子,你这情债欠得戾气够重的。” 沈知衍眼睫掀开一条缝,虚无的看着地面:“张导,你会爱一个烂人吗?” “爱一个人,和他是不是烂人没多大关系。” “所以。”沈知衍眼睫轻颤,觉得胸口像撕裂了一个口子,“她真的爱他。” 张导还是头一次瞧着沈知衍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臭小子,过两天我约季丫头谈版权的事,你去不去?” “她不想见我。” “她不想见你,那你去还是不去?”这显然是两件事。 沈知衍缓慢抬起头,见张导那粗眉不合时宜地跳动了一下,顿时悟了。 张导顶着一张‘孺子可教’的笑容:“还不算笨,追女孩哪有还没追就打退堂鼓的?” 沈知衍舔了舔干燥的唇。 他才不会让橙子和那种烂人在一起。 恨他也好。 他不会让橙子再受伤! “你想看着那丫头被别人追走?”张导激他一句。 沈知衍摇头,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不想你还不看紧点。”张导一副倾囊相授的模样,“你要注意分寸,季丫头明显还有感情问题没处理干净。” 沈知衍以为张导会说一些不要插足人家情感的肺腑之言。 谁知,他话锋一转:“正好趁虚而入!” 第一卷 第15章 年夜饭 归途的飞机上。 季橙得知顾斯年特意改了航班,费劲口舌换到她身侧的座位,只觉得空气都变得污浊。 “作品获奖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庆祝一下。” 顾斯年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给她,似乎想快速修复两人之间出现的裂缝。 却不知,在季橙心里,两人之间已经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没有接过递来的水 姜至闻声,隔着几个人头‘啧’了一声,“说是庆祝,最后还不都是橙子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你们一家子谁会伸手帮忙?” 姜至话里讥讽的是去年过年的事。 顾斯年难得回家一趟,顾父顾母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好一顿谈心。 “瞧瞧,在外面住的脸都瘦了,季橙,你有没有好好照顾我儿子?” 顾母刘玉霞是个爱子如命的人,每次回家总会觉得他儿子在外面受千般苦万般累。 最后说着说着就会说到季橙头上。 语调也是风云骤变:“今天这年夜饭是对你的考核,你要把本事拿出来,我才放心把儿子交给你。” 季橙看着一厨房的鸡鸭鱼肉,意识到连配菜都要临时备时,有些为难地咬着下嘴唇。 顾父顾严谨是个说话听着和气的人,乍一听,觉得他一定比刘玉霞和善,细一听,他才是最恶劣的幕后操控手。 “季橙,你也别怪我们不帮你,毕竟家里的钱都我儿子挣的,我们的社保还有这房子,你要感恩,比起很多流离失所的家庭,你真是享福的命。” “省得你整日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刘玉霞轻飘飘丢了一句话,砸得季橙委屈的眼泪很快就逼红了眼眶。 “可距离跨年就2个小时了。”季橙觉得至少给个人帮忙备菜吧,不然一家子吃不上饭,最后飞溅的口水又会落到她头上。 只说了这一句,她就被刘玉霞追着训斥了好一顿。 “你能嫁给我儿子,你天大的福气知不知道?” “这几个菜算什么,我年轻那会几桌人的菜,我一个小时就做出来了。” “不要还没做就叫苦叫累。” 季橙一年也难见一次公婆,不想在过年的时候闹得脸上不好看,默默在厨房里备菜,视线时不时看向墙壁上的时钟。 紧迫。 压抑。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她窘迫的看向顾斯年。 希望他能够帮忙说一句话。 或者帮打个下手。 至少,这样都会让全家在零点跨年的时候吃上热乎饭菜。 但他没有。 回避着视线。 把她一个人晾在油烟浓重的厨房。 最后,十二道菜上桌,零点过了一分。 季橙擦了擦额头冷热交替的汗,心中还觉得万幸。 好在赶上了。 谁知。 ‘啪’的一声,刘玉霞把她的碗筷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响声在这个合家团聚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妈,我已经尽力.....”季橙的手把身前的围裙攥成一团,一桌子鲜香麻辣的菜,连所有人的饭都是她一个人盛的。 “不要在这里找借口,我看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在刘玉霞训斥季橙的时候,顾严谨已经开吃,砸巴着说:“季橙,你不会觉得我们在苛待你吧?” 季橙没说话,看着脚下的碎碗残羹。 他继续说:“你要对自己有点要求,斯年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不容易,你至少要把这些后勤工作做好。” “家里的车贷房贷都是斯年在缴吧。” 季橙还是不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 很显然,这点子乖顺她要装不下去了。 或许是觉得心中有愧,顾斯年笑着举杯打断父母的话:“大过年的,不要说这些,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季橙现在回忆起来那日,最后悔的不是一个人做了那么多饭菜,而是被砸了碗筷,因为顾斯年一句话,又坐了回去。 为了虚伪可笑的阖家团圆。 那是他们的团圆,不是她的。 她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季橙心口的酸涩蔓延到四肢,像被藤蔓禁锢,动弹不得。 “咱们不在家里吃,季橙,你选你喜欢的饭店,出去搓一顿。”顾斯年侧耳轻语地话,把季橙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不是救赎,是恶魔低语。 季橙的视线望向窗外云海。 霞光给白云镀上一层金。 璀璨刺眼。 “好,出去吃。”季橙回头对上他有些诧异迟钝的脸。 很意外吧。 向来崇尚节俭的人,竟然会要求出去吃。 顾斯年可没打算带她出去吃,每次这样说都只是客气一下,因为他知道以季橙节俭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去高级餐厅。 用她的话来说:高级餐厅就是合法的杀猪盘。 姜至添了把柴,“我知道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橙子,微信我分享给你了。” 顾斯年偏头看了眼她屏幕上闪过的几家店铺,喉结干涩。 人均1500!!! 一家比一家贵。 季橙的指尖缓慢滑动,审视的视线正在挑选。 顾斯年凑过去打岔:“这家泰式餐厅看着不错。” “看着还行,但不想吃泰式。”这家是这里人均最低的。 季橙也不纠结,点进了一家名为“高丽轩”的中餐厅。 这里靠近顾斯年的科研所,也是他经常和友人们聚会吃饭的地方。 “就这里。”季橙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敲定。 顾斯年握拳抵唇:“季橙,这家餐厅看着高档,其实菜品一般,要不咱们换一家?” 要是在这里遇上教授和同事,他可解释不清。 “就这家,你刚不是说给我庆祝吗?”季橙柳眉微微蹙起,眼底滋生出不悦的情绪,“斯年,过几天张导会约我谈卖版权的事,我熬了半年的时间,想要吃一顿饭都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顾斯年听到‘张导’的名字,有点应激,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一句话让晚晴丢了个入演艺圈的角色。 那么有本事的人买季橙的版权,肯定能给很多钱。 只要哄着季橙把钱拿出来。 他怎么都行。 季橙没有像以往那般优先考虑他的需求。 见他眸中忐忑不安又强撑出一副淡定模样,季橙的微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热络不冷淡:“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姜至听到这话的时候,打了个哆嗦。 橙子中邪了吧,说这么恶心的话。 顾斯年见她笑,悬着的心也落下:“我定个包厢,这样就不会吵到我们。” 也不会有被他同事或者教授看到的风险。 无非多花一点钱。 “不用,省点钱,就坐大厅就好。” 第一卷 第16章 这是你老婆吗? 高丽轩中餐厅。 辉煌灯光下,杯觥交错。 两人抵达餐厅时正好是晚餐时间,店里人头攒动。 季橙进门,视线并没有在大厅里挑选心意的位置,环视一圈,锁定东角亮着红光的监控。 服务员礼貌询问:“女士,几个人?” “两位。” “这边有雅座。” “不用了,我喜欢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在监控下面,画面和收音都是最好的。 她没有忘记孙律说的证据。 顾斯年隔着窗户看着街边行色匆匆的人,挠了下太阳穴。 “这个位置人来人往影响进食,咱们换一个位置吧。” “我喜欢这里。”季橙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没有退让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季橙马上就要卖版权了,顾斯年绝对不会顺从她一星半点。 顾斯年有些局促不安的落座,视线总是虚浮的乱瞟,直到季橙点了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菜。 “就我们两个人,需要这么多菜吗?”他上次请孔教授和同事吃饭,也才七八个菜。 季橙没理会他,又叫了两个甜品,才合上菜单。 顾斯年肉疼地叫住服务员:“甜品一个就可以了,我不吃。” “我没给你叫甜品,都是我想吃的。” “我不记得你这么喜欢吃甜品。” “那你现在记住了。”之前不是不吃,是不舍得,因为想省下钱做点更实用的。 买一块菲力牛排或者换一个地毯之类。 顾斯年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季橙倒是低估了他的耐心。 竟然能够忍到菜上桌,才开口说卖版权的事。 “这次版权能卖多少?”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季橙碗里,假装让自己不那么刻意的问出。 季橙看着碗里的虾,用筷子掐掉头才送入嘴里:“还不知道。” 听到她接话,顾斯年盛了一碗虾蟹粥递过去:“张导可是名导,他看上的作品有大爆的潜质。” 他就差把‘不少钱’写在脸上。 季橙觉得他递过来的东西碍眼,连想尝尝的念头都没有,更不想他把面前堆得满满当当。 “我自己来就行。”她没有接他的话,话题中断。 顾斯年喝了一口粥,看到她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克制地转移话题:“家里的家具什么时候到?” “今晚或者明天。” “是什么风格的,你也没给我看。”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季橙只是这么一说,实际上她原本是不打算买什么家具,毕竟,那个充斥着污浊的家,脏得她连回一趟都刮一层皮。 她重新盛了一碗虾蟹粥,瓷勺磕碰着碗壁,眸中在思忖着什么...... 或许,该让他出出血。 季橙拿出手机,打开某东购物app,输入“家具”,筛选价格从高到低,指尖随意一点。 “好看吗?”她把手机页面递到他面前。 顾斯年看到家具的金额,眨眨眼,竟然买这么贵的家具,她肯定偷偷存了不少钱。 反正都是给他的房子里添置家具。 又不花他的钱。 “大品牌,当然好看。”顾斯年心情愉悦了几秒,还装作一副节俭的虚伪模样:“其实之前那些家具还能用,你非要换。” “用了好几年,我实在觉得旧的不能住人了。”季橙三下五除二下单了家具。 她设置了货到付款。 她的信用分高,经常购物买东西,有‘货到付款’的福利。 某东是出了名的快递速度快。 估计都用不到明早,今晚快递就会到家。 季橙手背撑着下巴,杏眸流露出柔光注视着他,语气慢慢悠悠:“我觉得好幸福啊。” 她都有些期待了,期待他收到满满当当的家具后自掏腰包付款的样子。 顾斯年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却被她不留痕迹的起身躲过。 “我去上个厕所。”季橙转身后,眸中不达眼底的笑冷却成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她从厕所折返回来的时候,隔着几张桌看到顾斯年拿着手机在和谁聊天。 指尖飞快敲着屏幕。 季橙走到跟前,他连忙把手机盖在桌面。 “怎么这么久?尝尝这个红烧肉,我觉得没有你做的软糯香甜,下次我们还是在家里吃。” 顾斯年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不说舍不得请她吃饭,只说外面的饭菜没有家里的香。 季橙已经吃饱,一桌子菜还有大半,的确有点浪费。 她咬着吸管喝酸梅汁。 在用餐即将结束的最后十分钟,顾斯年终于又提起了卖‘版权’之后的用途。 “我觉得等你这次版权费下来,先别给我爸妈把社保补齐了。” 这是许久之前,季橙给他的承诺。 因为那个时候顾母刘玉霞心肌梗塞住了院,其实也没有多大问题,年纪大了总会有些这样那样的问题。 顾斯年回到家后,突然坐在沙发上颓然喝酒。 就好像天塌了般惆怅不已。 他说:“我真是太不孝了,工作了这么多年,爸妈的社保都没有补齐,让他们还要为钱发愁。” 季橙心疼他一边操持高强度的科研所工作,一边还要担心住院的母亲,就承诺说:“等我这本卖了版权就帮你把爸妈的社保补齐。” 当时,她并不知道会不会有卖版权的机会。 但的确是真心实意想要这样做。 他心疼父母,但她也有父母要照顾。 为了他,已经三年没联系。 虽然每次给顾斯年父母交社保的时候,季橙也会把同样等份的钱偷偷打到父母卡里,但却没有勇气打一个电话回去。 因为和顾斯年‘结婚’闹得太僵了。 顾斯年得知季橙给爸妈打钱的时候,丝毫不理解,反而觉得她人傻钱多。 其实,她早该醒了。 在那些被顾斯年贬低指责的日日夜夜。 他这样品行低劣的人,又怎能承受她炙热的心。 “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会上门来闹。”季橙太了解顾斯年的父母。 事关金钱,他们就会电话轰炸,连夜上门来说教。 顾斯年毫不在意:“我觉得先把车贷和房贷全部交齐,你觉得呢?” 季橙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看来他也有点着急了。 怕他和许晚晴隐婚的事情暴露,不能继续在她身上捞钱。 索性一次性多捞出来一些。 餐桌上静得一分一秒都十分难捱。 顾斯年盯到她嘴角的弧度,心中的汹涌平息少许。 他补充几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现在咱们有点积蓄,早些还完车贷房贷,也能松口气。” “我爸妈也会理解的。” 季橙没有答应,只是牵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不等顾斯年追问她的意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脊背一僵。 “小顾。”孔教授走到桌边,“我说背影有点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这是你老婆吗?”孔教授问。 顾斯年犹如冰封般怔在原地,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第一卷 第17章 家庭聚餐 孔教授是科研所里副高级别的研究员,也是顾斯年的入门老师,是科研所里德高望重的存在。 他带出来好几个研究员,在业内都颇有威名。 而顾斯年,是他诸多学生之一。 “教授,您...也在这里吃饭啊。”顾斯年干巴巴的扯了句闲话,却发现孔教授的视线一直落在季橙身上。 喉结干涩的滑动。 季橙眉眼弯曲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大方打招呼:“教授您好,我叫季橙。” 孔教授看着她一身气质不凡,点头含笑:“下周科研所举办一个家庭聚餐,你也一起来吧。” 不用介绍,他已经把季橙当作顾斯年的家属。 顾斯年面露难色,聚餐的事他已经知会晚晴了。 当着季橙和孔教授的面又不好解释。 “我会去的。”季橙爽快应下,这样一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机会,她怎么能错过。 “小顾,你也真是的,一直藏着掖着,好像老婆见不得人一样,我看着气韵天成,可不比你差一星半点。” 孔教授这是在点他要注意家庭和事业的平衡。 奈何顾斯年固执己见,一心只想着让孔教授的视线赶紧从季橙身上离开。 “孔教授,我突然想起有个学术上的问题要请教一下您。”顾斯年领着人往外走。 季橙看穿他的别有用心,嘴角的笑展得更开,扭头招来一个服务员。 “给我打包一个麻辣兔头和干锅肥肠。” “您这里还有很多菜没有吃完,需要一起打包吗?”服务员看到桌上有几道菜甚至只动了几口。 季橙看都没看:“不用。” 姜至要是知道给她吃顾斯年的剩饭,会闹脾气。 等顾斯年和孔教授交流完学术问题折返时,看到服务员把桌上剩菜都收走了。 “我没吃完,你怎么就收了?”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服务员满脸慌张地看着季橙。 “我以为你不吃了,还剩点绿叶菜,给你打包带回去吧。”季橙没问他要不要,给服务员一个眼神。 服务员微妙的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硝烟,火速打包好,放在桌上,溜之大吉。 顾斯年看着面前的绿叶菜,浑身散发着阵阵阴气。 狭眸里差点没收住那股滔天怒意。 “季橙,你平时挺节俭的,这样的习惯可不好。” “我好不容易卖了版权,开心一下也不行吗?” 季橙见他这副快要撕破脸皮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赌他因为版权费从而不会当场发火。 果然。 顾斯年捏紧了拳头,铁骨铮铮道:“回家。” 等回家再和她算账。 仗着自己卖了版权就了不起? 竟然还敢应承孔教授去参加科研所的家庭聚会。 知不知道会给他造成多大麻烦? 季橙看着顾斯年咬牙付了款,拎着给姜至打包好的饭菜站在门口:“我不回家了。” 顾斯年看到她手里打包的饭菜,知道她要去找姜至,咬牙道:“你别总和姜至混一起,她不是什么好人。” “我和她认识二十三年。” “那也证明不了什么。”顾斯年没和她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只压低嗓音低叱:“你刚刚不该在孔教授面前自我介绍。” “哦?”季橙用手机给姜至发了个定位,听到顾斯年的话,没忍住拖拽了尾音:“这不是基本的礼仪吗?” “我说过了,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我的家庭,包括我的妻子。”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吧。 季橙没说话,就想听听他能怎么瞎掰。 顾斯年看似条理清晰地说:“你也知道男人的嫉妒心有多强,现在短视频里也能刷到,有人知道我家庭幸福就会故意使绊子。” “我不希望因为嫉妒毁了我们的小家。” 好有道理。 像狗屁一样。 “家庭聚餐那天,我带爸妈去,他们很久没有出来玩,难得有个机会,你就别去了。” 顾斯年看到她点头,就顺势把话说了个明白。 季橙听完没忍住笑了声:“既然能带你爸妈,多带一个我也不过分吧。” “你没明白我刚才的话吗?”顾斯年蹙眉瞪眼:“我不想让我的同事看到我幸福美满的家庭。” 顾斯年没给她继续说的机会:“这件事你别管了,你就记得版权费下来了把剩下的房贷车贷都还了就行。” 他上了车,开车离开之前问了一嘴:“家具什么时候到?” 他可不想继续睡地板。 季橙看了一眼手机,挤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今晚。” 车子没做任何的停留,‘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季橙看出来顾斯年的耐心告罄。 季橙看着他离开之后,冷着脸转身走进餐厅,“我在你们餐厅丢了一枚钻戒。” 前台一听,神情慌乱:“我我我马上给你调监控。” “你把东角的监控拷一份给我就行。”这些都是证明她和顾斯年存续结婚关系的证据。 前台利索地把监控拷了一份给她,满眼担忧地说:“真的不用给您报警吗?” “不用,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 季橙坐上姜至的车,就把餐厅的监控发给了律师。 孙律:【季小姐,这样生活化的视频和录音需要多个场景,这样才更有利地证明。】 季橙:【好。】 只要能够打赢官司,她做什么都可以。 回到姜至家,季橙打开电脑,调出家里的监控画面。 姜至倒了两杯香槟,掀开打包盒盖子,嗅到麻辣兔头和肥肠的香味,感觉‘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快来快来,橙子,我迫不及待要看一看顾斯年那个傻逼大出血的样子了。” “这简直比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都要痛快!” 季橙接过香槟,看着监控画面里,顾斯年打开了家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十三万八的家具,够他喝一壶的。” “我要录屏下来,反复观看。”姜至兴奋地架起了手机,直到听到监控里响起门铃声,她点击录制。 顾斯年从监控画面走过,打开门。 “先生,您定的家具到了。”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好戏开始了。 第一卷 第18章 刷卡 空荡的客厅随着几个工作人员的涌入变得拥挤。 顾斯年看到家具到了,眉眼间的烦躁锐减了一些。 他指挥着:“沙发放这里,柜子别放路中间,抬去卧室,小心点,被磕坏了。” 这些家具可十几万呢。 要是弄坏了,他们这些打工人可赔不起。 等所有家具搬好,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顾斯年用手拍了拍沙发,眉毛高挑,贵的就是好。 抬头,见搬家具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眼神十分炙热。 “需要喝水?”搬完了还不走,真是没有眼力价。 顾斯年是个十分媚上欺下的人,私底下和在外绅士儒雅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眼尾压着不耐烦,走到冰箱前,拿出几瓶纯净水。 “师傅们辛苦了,一人拿一瓶吧。”语气中带着一股施舍的意味。 这可不是外面2块的矿泉水,他们怕是这辈子头一次喝。 喝完水总该走了吧。 顾斯年扭头看电视柜,回头,依旧对上那几双炙热的视线。 “怎么?你们要留下来吃饭啊?”他话里带着警告和不悦,心里数落这些底层工人。 直到,其中一位看着像队长的工作人员上前,声音算的上客气:“先生,请问您怎么支付?” “什么?”顾斯年没听清,声音拔高了些。 “先生!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工作人员没空和他在这耗,索性扯着嗓子把话说了个清楚。 顾斯年这下听了个清楚。 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季橙没有付款吗?” “货到付款。” “十三万多的东西,货到付款?玩呢?”顾斯年觉得荒谬,怎么会有平台放这种权限? “季女士是平台的黑钻会员,货到付款的权限在20万。” 工作人员看出了他不太想付款的样子,有点着急但语气依旧维持着职业素养:“先生,我们还有下一家要跑,请尽快付款。” 顾斯年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隔着屏幕,都看得出他浑身僵直。 姜至捧腹大笑,手指着电脑屏幕:“傻了哈哈哈哈哈,笑得我眼泪都滋出来。” “还没完。”季橙拿出手机,给隔壁王老太太打了个电话,声音急切:“王奶奶,是我季橙,我打不通我老公电话,你能去隔壁看看他在家吗?” “对,我好担心他。”担心他这副洋相没被人看到。 电话挂断后,监控凝固的画面里突然冒出一个眼冒星光的老太太。 “哎呦呦,不得了咯,小顾啊喂,要我说你真是个楷模,这家具可是大品牌,一套十好几万吧。”王老太太是小区里有名的八卦婆,眼睛精锐。 在屋子里好一阵感叹:“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看着就气派。” “你们家季橙找到你,真是享福啊。” 顾斯年浑身细微的抖颤,向来在外绅士儒雅好先生的人设,此刻面对王老太太的夸赞,嘴角肌肉抽动。 “先生,一共138699。”工作人员再好的耐心,面对他这样一言不发的客户也有点耗不住了。 他们的工作性质本就是以速度快出名。 速度慢了考核不达标可是会影响工资的。 谁和钱过不去。 “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顾斯年余光瞥了眼还在客厅转悠的王老太太,她‘哎呦’这个‘哎呦’那个,就是不走,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季橙隔着屏幕看着他擦去额角冷汗的动作,嗤笑了一声。 这就肉疼了? 才哪到哪。 不多时,季橙的电话响了。 在一侧笑得四仰八叉的姜至收了声,侧耳贴过去听手机里的王八叫。 “喂。” “季橙,你干的好事,买个家具怎么不付款?快回来把钱付了。” “我把这茬子事忘了。” “快回来付款,人家等着呢。”顾斯年压着嗓音对着手机低吼,不时还回头看杵在门口的工作人员。 刚才还各个面色红润,现在各个脸都发绿。 王老太太更是像长在客厅里一样,坐在沙发上不走了。 “我没这么多钱,老公,你先付吧。” “没钱....”顾斯年声音劈叉,意识到声音太大,扭头露出个抱歉的笑容:“没钱你买什么家具?” “这不是版权费还没下来吗?我找专业人士估算了,这次的版权费能上百万。” 季橙一句话就让对面高涨的火气骤然散去大半。 顾斯年的心感觉像在做过山车,“那你也不能钱没到就买这么贵的家具啊,现在——” “我想着用起来舒服嘛,你要实在不喜欢就退了吧。” 季橙不给他说下一句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姜至凑过来:“你就不怕他真的退了?” “他不会。”季橙这点把握还是有,看着监控里坐在沙发上不走的王老太太,柳叶眉一扬:“他是最要脸的。” 顾斯年看到挂断的电话,忍着要把手机摔在地板上的冲动。 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转身。 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急出一脑门的汗,坐在沙发上的王老太太听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眼珠子滴溜溜转,暗自琢磨。 这小顾不会和季橙吵架了吧? 平日里小顾可没少给家里买东西,怎么今天付个款这么墨迹? 好像还要问季橙拿钱? 一定是季橙管钱,没想到小顾是这么顾家的好男人。 独自在外打拼还把钱都给老婆。 王老太太想明白之后,上前拍着顾斯年的肩膀:“你真是个好孩子,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顾家,我做梦都要笑醒。”、 “呃......”顾斯年刚想开口问工作人员家具全退怎么处理的事,被王老太太这句话夸得下不来台。 要是被王老太太知道他今晚把家具都退了,明天全小区都会知道了。 平素里,他回家遇到的人,无一不是对他的夸赞。 要是以后回家被人指指点点。 他...... 顾斯年想到此处又在心里暗骂了季橙一顿。 转念一想,等季橙的版权费下来,家里房贷车贷一笔清,剩下的钱还能把父母的社保交了。 真是一举两得。 他看着面前的十三万多得账单,两眼一笔:“刷卡!” 隔着屏幕,姜至看到他刷卡成功的那一刻,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漂亮!” 季橙脸上笑容还算平稳,架不住姜至是个疯的,直接被拽起来在沙发跳舞。 像打了胜仗一样。 第一卷 第19章 像小三一样 深夜,顾斯年躺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已经打开手机十几次,看着缩水的余额,拳头砸在脑门上:“怎么就昏了头付款,要是晚晴知道,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怕什么来什么。 他因为腿伤在家休了几天假。 许晚晴原本后面还有巡演,但因为京市的巡演出现了严重失误,领舞的位置被人顶替。 她因此也闲了下来。 许晚晴挎着包,气势汹汹的走进顾斯年所住的小区电梯。 又遇到上次说季橙福气好的瞎眼老太太。 “姑娘,你是新来的住户吗?之前没见过你。”王老太太觉得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嗯。” “你是买的房子还是租的?”王老太太喜欢瞎打听,不然也不会成为小区里出了名的八卦婆。 “我老公给我买的。”许晚晴说完话之后,下巴都悄无声息地抬高了些。 “真是好命。”王老太太嘴上羡慕,但瞧出了她脸上傲慢的神情,心里嘀咕:指不定是谁家的情妇,得意什么。 许晚晴和王老太太从同一层楼出来。 王老太太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倒是要看看她要去哪家。 这层拢共就两家,除了她就是小顾家。 难道她是小顾的....... 许晚晴原本不想管什么老太太,直接开门回家。 但一想到要是被季橙发现了,就拿不到钱。 听斯年说这次的版权费有不少,不要白不要。 女人都快走到门口,又冷着脸折返回电梯。 王老太太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走错了。 许晚晴烦透了这种藏着掖着的感觉,搞得好像她是小三一样。 明明季橙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她按了楼上的楼层,从消防通道徒步下来。 趁着没人发现,这才敲响了家门。 顾斯年打开门看到她,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拉进来。 他脑袋在门外左右看了看:“你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回自己家需要和谁说?” 许晚晴瞧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一屁股坐到真皮沙发时,那触感又不免让她生出一丝虚荣。 “这沙发看着不错,季橙存了多少钱?你问过没有?” 提到‘钱’,顾斯年抓耳挠腮,干巴巴的转移话题:“你不是还有巡演吗?” “别提了。”许晚晴把鞋子一甩,蜷在沙发上:“我领舞的位置被换了。” “怎么突然被换了?”顾斯年从冰箱里拿了草莓酸奶递给她。 这是她最喜欢喝的。 “就因为在京市演出的时候,我出现失误,竟然就把我换了。”许晚晴说起这件事也满腔怒火,插吸管的动作看上去格外用力。 “要不是季橙害我丢了角色,我就不会失神出现失误。” “季橙的版权费你到底什么时候搞到手?”许晚晴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顾斯年轻咳了一声,将暴跳如雷的她摁进怀里:“你得给我一点时间是不是?” 许晚晴躺在他怀里,情绪才稍微好转了一些,视线又落在添置的新家具上:“这些家具花了多少钱?” “十三万多。”顾斯年声音发虚。 “这么多!”许晚晴眨眨眼,“没想到季橙一个破写的竟然能够挣这么多钱。” 顾斯年一直在找机会想解释这些家具其实是他垫付的钱。 但他好几次鼓起勇气,都没能成功说出口。 直到,许晚晴圈着他的脖子,柔若无骨的手划过脸颊,“老公,你答应给我买梵克雅宝的。” 他原本是有钱买的,但昨晚被季橙这一波搞得‘大出血’,目前别说梵克雅宝了,生活费都得用花呗了。 “季橙的版权费还没下来,等她的钱下来再给你买好不好?” 许晚晴知道他有多少钱的,之前几万块买个包也时常有,如今不过是想买个稍微贵一点的,就推三阻四。 她猛地站起身,“你现在对我这么舍不得了是不是?” “不是的老婆,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不愿意,是——”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不爱了腻了呗。” 许晚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竖起倒刺:“顾斯年,你是不是对季橙动心了?” “你别忘了咱们俩可是领了结婚证的!” “老婆,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顾斯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瞧不上季橙的老婆,怎么突然这样阴晴不定:“我连碰都没碰过她。” 他像个守护贞洁的烈男。 许晚晴看到老公诚恳的眼眸,寻回了一些理智。 “你从前不会因为钱和我别扭的。” “其实....”顾斯年觉得再瞒下去容易影响感情,索性一咬牙道:“这家具是我掏的钱。” “什么?” 她挣脱开顾斯年的束缚,颤抖地手指着他:“一个男人钱在哪心在哪,你还说你和她清清白白!” “那不是她的版权费还没下来吗?我这也是为了我们之后能够更快把钱捞到手啊。” “借口!” 许晚晴完全不听他的解释,不停后退。 隔着监控视频,季橙冷眼看着里面的两人争吵不休,把客厅茶几上的东西砸得粉碎,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像扭在一起的麻花。 季橙身着一件荡领设计的白T,温柔又松弛,垂感面料在光下泛着缎面光泽,搭配一个同色系的白裙子,简约娴静又浑身透着一股自带的高智感。 季橙看着许晚晴砸在地上的草莓酸奶。 季橙无声冷笑了一下。 之前顾斯年一直叮嘱她没了就要马上买回来,原本她还意外,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爱喝草莓酸奶。 现在才明白,不是他爱喝,是他老婆爱喝。 姜至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声音瓮声瓮气:“你去谈合作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昨晚喝太多,歇着吧。”季橙在门口把鞋穿好,就看到姜至趴在电脑前,咒骂监控里的男女:“这两个颠公颠婆竟然明目张胆地在家里吵架。” 季橙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失笑摇头:“你明天不是接了个活动吗?姜大主持人,别喝酒了,脸都肿了。” “别寒碜我了,我就是一个社会边角料,算什么大主持。” 季橙从厨房把养胃小粥端到她面前:“我也是小作者,现在都和张导合作了。” “别轻易否定自己。” “你赶紧刷牙吃饭,我约了张导谈合作,先出门了。” 第一卷 第20章 失去执念,才能往前走 咖啡厅。 “怂。” 张震导演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对面也没坐人。 他实在忍不住,回头看着背对而坐的沈知衍,“从京市坐飞机过来,你不会就打算用后脑勺对着丫头吧?” 沈知衍端着瓷杯品了一口咖啡,慢悠悠放下。 显而易见,他就是打算这么做。 张导感觉血压都高,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怂包。” 任由他打骂,沈知衍不为所动。 听说橙子从家里搬出来了。 他眸中倾泻的稀碎微光还是暴露了此刻内心的雀跃。 种种迹象都表明,橙子不可能喜欢顾斯年那个人渣。 他就知道。 “张导,没想到您先到了。”季橙清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时,沈知衍没拿稳手机,‘啪’的落在木桌上。 ‘咚’的一声,在幽静的咖啡厅像落地的摔炮。 张导嗔了身后人一眼,真是丢死人了。 喝个咖啡,什么鬼动静? 季橙寻声望去,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打量,就被张导带笑脸挡住。 “我上次来江城的时候,这里是家餐厅,现在变成了咖啡厅。”张导示意她坐下,贴心问:“喝点什么?” “卡布奇诺,谢谢。” 张导总是笑脸相迎,季橙不觉得有距离,“果然营销号的话不能听,我一直以为您是个率性直接的导演,没想到这么和善。” “丫头,你是想说我是个喜欢说脏话的老头吧。”张导仰头轻笑,“早些年,在片场三句话有两句脏话,现在不行,家里有孙女,改了,不然那小家伙学东西可快。” 聊了几句家常,气氛缓和了许多,但季橙手心还是一片濡湿。 这样的国际导演坐在对面,她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丫头,能和我聊聊你这本吗?”张导从公文包里拿出她的,书页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书签,看得出来反复研读过。 季橙看他精准翻出了其中一页。 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的人物叙述,她睁着震惊的双眼,“您还逐步做了笔记?” “我这个年纪接受新事物有些慢,但我觉得你这本写的立意不错,拍成电影应该很有意思。” “您不止要买版权,还要拍成电影?”季橙感觉心脏要蹦出胸膛,脸上惊讶的神情被欣喜代替,“抱歉,我,我没想到我的竟然可以拍成电影。” 张导见她惊的话都说不利索,把桌上的‘卡布奇诺’推到她面前:“丫头,你愿不愿意来给我的电影当编剧?” 季橙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砸得头晕目眩。 张导竟然在邀请她当电影编剧。 见她久久不说话,张导板着脸:“颁奖典礼的时候,你可是当众答应我要合作的。” “我以为只是客套。”季橙受宠若惊地耸耸肩。 “我可从不和人客套,丫头,你不能拒绝我。” “我怎么会拒绝您。” 张导见她答应,笑得鱼尾纹都多了几条,把横放在两人之间,探讨里面的人物。 时间如白驹过隙,两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和季橙沟通过后,张导眉宇间豁然开朗。 “丫头,你不打算给男女主一个快乐的结局吗?” “随着循环的时限缩短,等黄橙子和宋知心意互通时,只是匆匆对视一眼,随后就是一场无法逆转的爆炸。” 张导看似是问里的男女主结局,但那双炯亮的眼神却像是在透过在说其他。 季橙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张导身后露出的半颗后脑勺。 她怎么会认不出。 过去总是以各种形态出现在她梦里的男人。 “张导。”季橙的热情像被冰封住,锁在逼仄的空间里,“女主人公只有失去执念,才能够往前走。” 话毕,隔壁桌的瓷杯不合时宜地落地。 ‘啪嗒’一声,整个咖啡厅都像是摁下了暂停键。 张导看到丫头眼底藏着的情绪,也明白她的意思,瞥了一眼身后,率先打破安静。 “不错,你说的对。”失去执念,才能往前走。 “张导,您得给我一个机会请您吃饭。”季橙看了眼时间,正好是午饭的时间,“即便来了江城,一定要尝尝当地特色的醉蟹和东坡肉。” 张导起身,不着痕迹地往后看了一眼,“我正好也肚子饿了,丫头,今天我是有空,平日里你可约不到我。” “我的荣幸。”季橙杏眸弯成月牙,领着人往外走。 两人前后走出咖啡厅,交谈的声音也随之飘远。 沈知衍整个人笼罩着阴影,脑袋低垂着看着桌面上洒落的咖啡渍,墨黑的咖啡顺着桌沿滴在他白色的西裤上。 晕染成圆圆的污渍。 她说,失去执念,才能往前走。 为什么要失去执念? 沈知衍读过《循环》这部作品,里面的黄橙子有季橙小时候的影子,活泼开朗,是个敢闯敢拼的性格。 而作品里的宋知,和他一样,寡言少语还有洁癖。 如果宋知对黄橙子来说只是执念的话。 那他..... 他也是会被丢弃的执念吗? 沈知衍痛苦地闭上眼,脖子上时隐时现着青筋,琥珀色的瞳孔里浮现血丝,病态且危险的想法在脑海浮现。 他才不是被橙子放弃的执念。 就算要反复纠缠在爱恨交织的密网里沉沦,他也绝不放手。 七年前的错已然铸成,他不会重蹈覆辙。 * 轩湖餐厅。 季橙找了一个极具江城特色的餐厅,张导看着桌上的菜,打趣道:“这看着咱俩可吃不完。” “都想让您尝尝,一下没留神点多了。” 张导偏头看着窗外,对上沈家那小子的视线。 他终于舍得用脸对人了。 向来洁癖的人,身上的白西装沾满咖啡渍,虽算不上狼狈,但浑身透着无声的破碎。 季橙觉得张导总是看窗外,没多想,顺着看去。 看到沈知衍时,脸上的从容娴静差点土崩瓦解。 真是不死心。 从咖啡厅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丫头,我好像看到个朋友,你介意一起吃个饭吗?”张导嘴里的朋友,很显然就是沈知衍。 第一卷 第21章 老公 餐厅并不喧闹。 泛黄灯光照亮满桌佳肴油润色泽。 在热络的环境中,季橙双手放在腿上,攥成了拳。 余光觉察到沈知衍在缓慢靠近时,心跳不知何时就乱了。 张导看出丫头唇线拉直,硬着头皮把沈知衍拉到桌前,“你们还不认识吧,这位是《循环》的作者云间客,本名叫季橙。” 他是官场上的老狐狸。 这个情况,他后续还要和丫头合作,装作不知道才能更好抽身。 季橙缓慢仰头,眼眸像淬了冰的刀,带着直白又冰冷的警告,对上沈知衍。 就好似在问‘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眼前’。 眼神对视之间,两人形成了一种别人融不进的气场。 沈知衍琥珀色的眸子追逐着她的神情,喉结轻轻滚动。 他很久没和橙子一起吃饭了。 只是一顿饭,橙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况且,还有张导在一旁。 她....... “张导,实在抱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改天我重新再请您搓一顿。” 季橙露出一个抱歉的笑,眼底却是冷的。 张导没办法强人所难,但还是追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阿衍送你去医院?” 他如何不知道只是一个托词,但看到沈家小子那要碎掉的眼神,强行装了一波傻子。 沈知衍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扶她的手悬在半空,如冰针般的话就落了下来。 “不必了,我并不想看到他。” 张导摸了摸鼻子,没想到丫头愣是连装一下都不愿意。 见沈家小子傻愣着不动,张导气不打一处来,胳膊肘怼了过去。 压着嗓子催促:“人都走了,还不去追?” ‘死’也‘死’个明白啊。 张导看得出来丫头有股滔天的怨气憋在胸口,放不过自己也原谅不了他人。 “橙子,一起吃个饭好吗?” 沈知衍见她越走越快,急得拦住去路:“下周,星途前沿科研所有个家庭聚会,我有研发投资,可以带家属参加。” 他倒是坦荡。 私下调查她的事,也不遮掩。 平白直叙地说出来。 季橙极轻的哂笑了下,“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调查我。” “你就不想知道顾斯年会带谁去吗?” 他就是想让橙子亲眼看看,那个男人的拙劣。 即便,沈知衍知道说出这句话,会被橙子讨厌。 但他不想让橙子继续深陷在顾斯年的陷阱里。 树影斑驳地洒在沈知衍身上,他凌乱的墨色碎发衬得皮肤冷白如玉,试着靠近时,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气息笼罩而来。 季橙后退,拉开距离。 眼底不合时宜的附着一层红雾。 “家庭聚餐,我老公自然会带我去。”季橙觉得空气中阴湿,让人喘不过气。 她极少称顾斯年‘老公’。 却在沈知衍面前强调了这两个字。 看到他那双因激动而泛起潮意的眸子,什么儒雅温柔都不复存在,内勾外翘的眸凝着她的脸。 似乎在逐字逐句识别她说的话。 分析。 参透其中的意思。 “你叫他什么?”沈知衍觉得一定是听错了。 橙子怎么可以叫别人老公。 这个人还是顾斯年。 欺骗橙子七年的渣子。 他不允许。 沈知衍周身时常笼罩着的柔光变得阴郁,让他矜贵斯文的脸多了几分阴冷。 季橙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艰难的重复一遍时—— “受邀家人名单里,并没有你的名字。”沈知衍强行打断,试图用一件件事实让她清醒一些,“我可以带你去。” 在他的心里,橙子可以作为家人参加这样的聚餐。 没有人可以。 只有她可以。 “你觉得我稀罕吗?” 季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说完就撞开他,想要快些离开,身后传来沈知衍不甘却压抑的声音:“橙子,你还要执迷不悟多久?” 他看着季橙的身影越来越小,瞳孔止不住的晃动。 他脚下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以为橙子会答应的。 她明明是想去的。 为什么? 难道她不想戳穿顾斯年虚伪的面具? 思来想去,沈知衍又钻了牛角尖。 橙子,就这么喜欢他? 可橙子明明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 又去找了律师维权。 说不通。 沈知衍觉得太阳穴的神经抽痛,用手摁了摁。 暖阳下,沈知衍觉得四肢冰冷,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凛冽气息。 就算橙子想自欺欺人地待在虚幻的梦境里。 没关系。 他会徒手撕烂该死的幻梦。 一定要让橙子亲眼看到顾斯年拙劣虚伪的面具! * 深夜。 季橙结束了一天的行程,洗漱完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就看到许晚晴发了个朋友圈。 【我不用成熟,不用懂事,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可以任性的小孩。】 配文下面有一张图片,是她双脚泡在洗脚桶里,脚踝被一只男人的手握住。 男人手背上有一颗浅褐色的痣。 季橙认得,是顾斯年的手。 原来他会用那双做实验的手给女人洗脚。 回忆的浪潮再次席卷了她的大脑。 顾斯年刚进科研所的那段时间,焦虑且忙碌。 眉头时常紧锁着,加班是常有的事。 看他忙碌,季橙心疼得紧,省吃俭用给他做滋补可口的饭菜,还货比三家地去水果店买新鲜的水蜜桃。 她想着,顾斯年劳累一天回家吃上喜欢的水果,心情就会好一点。 季橙把水蜜桃洗干净递给他时,他不耐地蹙眉,抽了两张纸包住水蜜桃,“我的手是要做实验的,要格外呵护,水蜜桃上面有绒毛,看着软但弄到皮肤上很痒。” “下次用纸巾包一下再给我。” 那么金贵的手,吃水蜜桃都要用纸包住,如今却捧着许晚晴的脚。 季橙死死盯着图片里露出一截的手,自嘲的轻哂了一声。 真可悲。 她的爱竟然给了这样的人。 正当她浸泡在悔恨中时,客厅传来‘啪嗒’的破碎声。 季橙打开门,走出去。 姜至醉的一塌糊涂,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橙子,天花板好像歪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明天不是有主持吗?” “别提了。”姜至眼神不聚焦,被季橙薅上沙发,歪歪扭扭坐起来,横眉怒目道:“有人搞我。” “在江城,这些活动大多都是我一手包揽的,竟然临时把我换了。”姜至说着又要去摸桌上的酒:“橙子,我可能要失业了。” “你打电话问过主办方吗?总得有个原因。”季橙追问。 “没用的,这个圈子里,稍不留神就得罪了人。”姜至提起就一肚子火,扯着嗓子冲着天花板喊:“艹!到底是谁!” “你有电话吗?我来沟通。” 第一卷 第22章 我想见你 夜深人静。 季橙看到姜至因为失去工作酗酒,心里很不是滋味。 把她送回房间后,季橙走到阳台。 她拨通了主办方的电话。 “喂,首先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休息。” “我就有个问题,问完就挂。” “请问你们是什么理由换掉姜至?” “呃……”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显然被她简明扼要的话整得有点措手不及:“这件事是上头吩咐下来的,我们也只是听从安排。” “那你能给我他的电话吗?”季橙有种要一层层打上去的感觉。 “这...这我不能给你。” “现在是晚上11点23,12点之前你不给我电话,明天你们的活动也别想顺利举办。” 季橙从来不喜欢威胁人,但如果她在乎的人受到威胁, 那么,她也不介意用一些卑鄙的招数。 工作人员被激得说话都结巴:“女士,不是,你这样做是不合法的,一个主持的工作而已,丢了就去找其他的,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季橙软硬不吃:“已经过去5分钟。”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她是个格外守时的人,说12点就12点,过了时间,就算对方妥协,她也不要。 要死一起死。 工作人员听出她的强硬,最后在反复斟酌下,无奈道:“那我给你电话,你可别拱出我,不然我就要丢工作了。” “好。” 成功拿到电话的季橙,立马拨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城富华老式小区里。 沈知衍回江城就会住在外公家。 就算这里和他的大平层比起来算不得舒适,但这里却会让他安心,有归属感。 他依旧住在小时候住的那间房间,小时候觉得不大,现在更是觉得逼仄。 外公虚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沈知衍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身侧站着特助刘杰。 他也不知道总裁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又小又乱。 马上都要12点了,总裁不让他回家,也不明确有什么事情。 打工人的悲伤。 就在刘杰无声打了个哈欠时,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知衍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没有接,递到刘杰面前:“约她到小区楼下的好友餐厅。” 隔着冷光的镜片,刘杰被总裁炽热的眼神烫了一下。 他有些好奇打电话的人是谁。 这让向来斯文冷情的总裁难得兴奋了一下。 “喂,您好。” 刘杰接了电话,在听完电话里女人的叙述之后,也没多赘述什么,直接了当:“想知道为什么来富华小区楼下的好友餐厅,见面详谈。” 刘杰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就听到沈总说:“你可以回去了。” 苍天啊,他以为今晚要睡客厅的烂沙发呢。 也不知道总裁那么多钱,为什么他外公家里的家具都破破烂烂的。 又不是没钱换。 * 季橙听到‘富华小区’‘好友餐厅’等熟悉的字眼,整个人在原地愣了十几分钟。 她三年都没有回去过。 会不会碰到爸妈? 他们时常会在家附近散步,如果碰到该怎么说? 季橙觉得脑袋好烫,思绪错乱了,现在已经快12点了,爸妈早就睡着了。 她在这里紧张什么? 为什么偏偏约在这里? 她换了衣服出门,上了车都还在疑惑这个问题。 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为什么会约在这里? 作为主办方应该不缺钱,又怎么会住在这种老式小区里? 思来想去,脑袋剧痛。 很快,车停在富华小区的大门口。 季橙犹豫了好一会,被司机催促,才开车门下去。 江城的晚风带着一股潮意,吹动季橙的黑直长发,她像个矛盾的个体,站在原地。 她没有第一时间走向路边好友的餐厅,而是朝着富华小区走去,站在再熟悉不过的小区里,仰头看着A栋的15楼。 客厅熄了灯,但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爸妈还没睡。 璀璨的星光落入季橙的眼眸里,被水汽淹没。 她鼻腔酸涩,看到15层的窗边出现一个黑影,立马闪到树后面躲起来,泪水因为晃动顺着脸颊滑至下颌。 密密麻麻的痛像是小虫子般啃噬她的心脏,比直接剜肉还要折磨百倍。 过了很久,季橙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探出头。 看到房间里微弱的灯也灭了。 爸妈,应该睡了。 季橙失魂落魄地从小区走出来,起伏的情绪席卷过后,一时间忘了来这里干什么的。 在路边站了很久。 久到一辆货车鸣笛路过才将她唤回神。 季橙的黑发像海藻般遮住双眼,待风平浪静,货车一闪而过,她抬眼看到马路对面站了一个人。 就算距离远到看不清眉眼。 她也通过气质分辨出,那是沈知衍。 竟然是他。 “所以,是你给姜至使得绊子?”季橙在好友餐厅落座就直奔主题。 沈知衍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架在她面前的腕上,“我想见你。” “无聊。”季橙绷着下颌,下一句难听的话还没说出口,记忆里的菜香就飘上了桌。 每一道都是十分熟悉的菜。 这家餐厅季橙小时候经常吃,口味鲜香爽辣。 她考了不错的成绩,爸妈就会带她来搓一顿。 每次,她都会开心到翘脚。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远到她都快忘记了那种开心是什么感觉。 季橙看着满桌的菜,记忆扰乱情绪,眸中生出濡湿的碎光,她强撑着生硬的语调。 “我不是来和你吃饭的。” “橙子。”沈知衍用热水把碗筷烫了一遍,语气慢悠悠却带着与生俱来的霸道:“和我参加科研所的家庭聚会,姜至就不用失业。” “你威胁我?” “为了你好。” 如果橙子听话一些离开顾斯年,他也不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季橙觉得好笑:“你是觉得你把目的摆在明面上,就会显得不那么卑鄙吗?” “你完好无损,我四分五裂都没关系。” 沈知衍五官深邃俊美,眉眼神情被冷光镜片隔绝,剪裁精良的西装在逼仄的小饭店里都透出养尊处优的矜贵气质。 季橙柳眉一簇,眼里闪烁着清醒的锋芒。 “是作为七年前你突然离开的补偿吗?没必要,你在我心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第一卷 第23章 耻辱 沈知衍做过心理建设。 不管橙子说什么话,都不要听。 她生气,很好哄的。 只不过这一次,需要时间久一些。 但,即便是做了心理建设,听到她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时,心还是止不住坍塌。 镜片后的瞳孔猛缩,胸膛剧烈起伏。 “沈知衍,你知道的,姜至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你如果用手段让她失业,我会恨你一辈子。” 季橙离席的下一秒,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掌轻握。 沈知衍没说别的,“陪我吃个饭,橙子。” 如果达不到他想要的目的,那就交换一点他眼前想要的。 譬如,吃个饭。 这已经是他退而求其次的要求了。 “没胃口。”季橙过了10点就不吃东西。 “你如果不想姜至失业的话,就坐下。” 他不想用这样带有威胁的话和橙子对话,但却又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橙子坏,不这样说,她肯定会走。 季橙清冷娴静的脸上有一丝皲裂,睨着坐在木凳上、给她倒茶的男人,他似乎笃定她一定会坐下般,展露一个不掺杂质的笑。 “记得你自己说的话。”季橙把包丢回原位,直挺挺坐下,那腔怒火随着一道道熟悉的菜上桌,随之泯灭。 沈知衍见她不动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 “我去看了周阿姨和季叔叔。”如果橙子不愿意陪他吃饭,一定是没有她喜欢的话题。 季橙听到爸妈的消息时,眼睫轻颤,抬头看向他的眼神也稍显柔软。 沈知衍看了一眼她的碗,示意她动筷。 “他们......”季橙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开口才发觉声音抖颤:“他们好吗?” 看到她张嘴咬了一口红烧肉,像只食欲不振的小老鼠,沈知衍把开胃的泡菜推了过去。 “周阿姨的风湿比前几年严重了些,阴雨天走路都疼。” 季橙捏筷子的手发白颤抖,瞳孔晃动,涌出泪光。 理智克制着不让情绪失控。 “你别太担心,我已经联系了权威的中医,现在的西医虽然对风湿束手无策,但在中医眼里不是难事。” 季橙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垂眸看着碗,视线又糊成一片:“就算你这样做,我也不会感激你。” “你不是喜欢吃梅菜扣肉吗?” 沈知衍每吃一道菜,都会先给她夹,对她的冷言冷语熟视无睹,兀自沉浸在团聚的喜悦里。 他比小时候话多了很多。 多到有点啰嗦。 “我在京市吃不到这口,现在很多餐厅都是预制菜。”他视线落在橙子低垂的头顶,催促道:“尝尝看。” 季橙鼻腔堵塞,根本嗅不到梅菜扣肉的气味,但被梅菜裹着的五花肉,肉眼可见的软糯,还是咬了一口。 看到她忍不住咬了第二口。 沈知衍紧绷的眉眼放柔软了些,“下个月,季叔叔生日,你回来吗?” 他没有过问之前发生的事,也不提,只想着让橙子回家。 他觉得橙子肯定也想家了。 原本缓和的桌面气氛,因为他这一句话骤降。 季橙放下筷子,清脆的响声却让沈知衍视线一滞。 “你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了?”季橙收敛眼底的泪光,微微泛红的眼角像沾了胭脂般,让人心止不住地抽痛。 她不想要沈知衍知道过去的事。 她觉得丢脸、耻辱。 “橙子,不要因为顾斯年和叔叔阿姨疏远。” 再次提起‘顾斯年’的名字时,季橙像只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起身,像龙卷风般迅速离开。 从好友餐厅出来,天空砸下细密的雨丝。 等季橙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身已经湿透。 她看着脚下的单鞋,里面已经进了水,潮湿的很不舒服。 脚只是泡在水里就这么不舒服,母亲的风湿疼了多年,该多难受? 母亲的风湿是老毛病,说是因为生她的时候,条件艰苦,没有坐月子就干活,恰逢寒冷的冬季,落下病根。 小时候,季橙经常看到母亲在下雨天就搓膝盖。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风湿难受。 地面的水洼多了一个黑影,季橙嗅到一股冷杉气息,濡湿的视线缓慢抬起。 “橙子,这样会感冒。”通过几次对话,沈知衍也明白她的雷点,有些敏感词汇一旦触及,她就像炸毛的猫。 所以,他尽可能地克制不提。 但他心中积攒了疑惑和怨气。 为什么提‘顾斯年’的名字,橙子要这么大反应。 他不过就是一个烂人。 季橙看到他濡湿的发和沾染雨珠的镜片,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就好像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沈知衍:“橙子,不要这样伤害自己好吗?” “宁可伤害别人,也不要委屈自己好么。” 对啊,她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季橙脚步停滞,在雨中思忖了半秒,沈知衍再次上前撑伞的时候,她转身。 夺过他手里的雨伞。 走了。 沈知衍看着橙子撑着伞过了马路,脚步不似刚才那般的茫然无措。 雨水打湿了他清贵斯文的脸。 他破颜一笑。 “就该这样,宁愿你欺负我,也不想看你受委屈。” * 凌晨1点,在阴雨绵绵的江城找到一家还营业的店铺不容易。 季橙在手机上找了许久。 跑空了好几家,最后还是电话联系到了一家店老板,才买到一款顶配的泡脚加热桶。 折返回富华小区时,已经是凌晨3点多。 即便知道爸妈这个时候肯定在睡觉,她上楼的脚步也不免带着忐忑。 把泡脚桶放在门口,她站了许久,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离开富华小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15层。 本来是打算回姜至的家,拿出手机打好车,看到朋友圈里许晚晴又发了个朋友圈。 【好不容易休个假,想出去美美旅游的,谁知道被某人抓住要去参加聚会,哭哭~】 文案下面是一张卖萌的照片,露出的手腕上有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是前两年流行的款式。 两年前价值好几万,现在估计就值个一两万。 季橙盯着她手腕上的手链许久,想起之前在顾斯年钱包里见到的那张专柜发票,上面写着款号。 Vitage Alhambra 18K玫瑰金红玉髓款价格:36700。 两年前,他们刚买了房子,喜悦的情绪退下来之后就是房贷和车贷的双重压力。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没有为家分担一分,却为许晚晴买了这么贵的项链。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好像透过车窗砸进了季橙的心里。 她短促的冷笑了一声。 退出微信,把目的地从姜至家改成城东的清香雅苑——顾斯年父母家。 第一卷 第24章 孝顺 从市中心到城东需要2个多小时的路程。 季橙早上6点到了清香雅苑,一夜没睡,但她精神状态良好。 她常年熬夜写稿,有时候晚上比白天更精神。 季橙眼底像有跃动的星光,看着小区。 她知道这个时间顾斯年父母已经起床吃早餐了。 没有多余打电话,她直接摁了门铃。 顾严谨看到她时,眉心还不合时宜地蹙了一下:“季橙,你怎么来也不说一声?吃过早餐没有?” “爸,斯年科研所过两天办一个家庭聚会,可以带家属,他说你们两老许久没出去玩了,想带你们去。” 季橙进门,直奔主题。 刘玉霞端着包子从厨房出来,摘掉围裙就塞进季橙手里,“我儿子就是孝顺,我好久没出去玩了,等我拿两套衣服,收拾一下去找儿子。” 顾严谨坐在餐桌上已经开始吃早餐,撇到季橙站在门口。 “去厨房盛碗粥出来。”他咬着包子,声音含糊却带着命令。 季橙嘴角牵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把围裙挂回厨房的门后,盛了两碗粥出来,放在桌上。 刘玉霞像只花蝴蝶一样走出来,“这套衣服我前两天才买的,就穿这套行不?” “好看的,妈您气质好,稍微打扮一下让人眼前一亮。”这大牡丹花像从清朝墓里刚挖出来。 刘玉霞长相并不大气,却总喜欢穿得花里胡哨,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这可是蚕丝的面料,在古代可是王公贵族才穿的起。” 季橙觉得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妈,快吃早餐,我约了车,马上就要到了。” “你真是不会办事,快帮我看看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刘玉霞急得吃了两口包子,又扎进房间里收东西。 十几分钟的功夫,她似乎要搬家般,拿了不少。 顾严谨两耳不闻窗外事,站在门口抽烟,“就是去玩两天,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你懂什么?上次去庙里求的送子符我也带上了,那个师父说了,一天喝一张符水,一个月就能怀上。” 季橙听着就胃中翻滚。 喝符水这样的封建思想怎么会出现在21世纪? 她强压下哐哐跳的太阳穴,越过站在门口的移动‘烟囱’,提醒道:“车到了。” * 从清香雅苑到家花了3个小时。 路上稍微有点堵车,季橙摁着太阳穴,强颜欢笑和刘玉霞聊了一路的顾斯年。 刘玉霞得知顾斯年腿骨折的时候,在车内乍然一道惊呼。 “你怎么回事?我儿子竟然被你照顾得腿骨折?” “妈,斯年是在外面被车撞的,我也很担心。”季橙当然知道顾斯年撒谎,她知道他的腿是摔伤的。 从五楼摔下去,没摔死,算他命大。 “不行不行,我儿子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刘玉霞拍着大腿,担忧化作呵斥,对着季橙一阵数落。 直到到了目的地,刘玉霞嘴都说干了才停。 顾严谨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刚才在车上没说话是因为有司机在,他一个大男人数落女人,很失面子。 一下车,他才开始发难。 “没有斯年,你能住这么好的房子当全职太太吗?你的腿骨折也不能让斯年的腿骨折。” 他还要继续说,季橙却并不想听,又不能当面摆脸,只好朝着门口保安招手,岔开话题。 “李叔,这我爸妈,麻烦开一下门。” * 三人进了家门。 听到客厅窸窣的声响,顾斯年打着哈欠出来。 以为季橙回来了,他刚要提月底房贷的事,就看到爸妈蜂拥而至。 “儿子,几个月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刘玉霞摸着顾斯年的脸,每次见面第一句话她都会说这句。 看似在心疼儿子,其实是在指责季橙没有照顾好他。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顾斯年还有点在状况外。 顾严谨却一副早已看穿的表情,“行了,知道你孝顺,别装了,季橙已经告诉我们了,你要带我们去参加科研所的家庭聚会。” 他眼角肌肉一抽,视线挪到站在门口的季橙身上。 他只是那么一说,又没有真的要带父母去。 季橙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 “老公,你腿受伤了,我总不能让你来安排这些事?”季橙像个贴心小棉袄,她视线落在沙发上,惊叹道:“新沙发摸起来很舒服哇。” “新沙发”触动了刘玉霞敏感的神经。 她的视线很快从儿子骨折的腿转移,环视一圈发现,家具都换了个遍,“这是花了多少钱!斯年,你之前的家具还尚好,怎么就给换了?” 顾斯年昨晚刚把许晚晴哄好,今天又要哄老妈。 气得攥紧了手,嗔了一眼季橙。 “妈,之前的沙发季橙说旧了,就给换了。”他可不会傻地自己承受母亲的炮火。 “季橙!”刘玉霞气得脸色涨红,手颤抖着指着她鼻子,“你挣了几个钱?有什么权利把这一整套家具换了?” 顾严谨是个懂货的,看到沙发上的品牌logo,当即瞪圆了眼睛,“这个牌子的家具,一套没个十几万下不来。” “什么?”刘玉霞一听到十几万,感觉头晕目眩,身子晃动了一下,回过神,巴掌高高举起,就要朝着季橙的脸落下,“打死你个败家娘们!” 季橙可不会像从前那个为了维系表面和平、忍气吞声的小媳妇。 她抓住了刘玉霞的手腕,将人拉到沙发坐下。 “妈,您感受一下,这套沙发的质感不一样,到时候你们二老年纪大了,躺在上面多舒服呀。” “这是家里的硬通货,大品牌有保障还有升值的空间。” “我有个朋友买的就是这个品牌的家具,用了两年卖掉还挣了两万多。” 刘玉霞听到这套家具有升值空间时,还有点难以置信。 直到顾严谨说:“咱们隔壁老周家里就有一套,成天和我炫耀家具不跌反涨,躺着也挣钱。” “那也不用买这么好的,这钱给我们交社保多好,还有保障。”刘玉霞气消了大半,但还是不甘心。 不等季橙把话题引到周末的家庭聚会上,刘玉霞手支着额头,‘哎呦’了一声:“我最近这个头格外疼,斯年,我和你爸今年还没去做全身检查。” “人年纪大了,没有社保医保,要是有个什么大病提前查一下,还替你们省钱了。” 顾斯年艰难地走过去,“季橙,我腿受伤不方便动,你明天带我爸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反正之前一直都是她带着爸妈去。 检查加上一些补品,差不多用个一两万。 这钱又不用他出,张张嘴说一句话就行。 总不能让她白住他的房子吧? 第一卷 第25章 看你装多久 之前,刘玉霞不舒服,季橙会主动带他们去医院检查、拿补品一条龙服务。 那是因为心疼顾斯年工作辛苦,想为他分担一些责任。 虽然每次去一趟医院,都要花个好几万。 但她从来没有心疼钱,只会觉得是自己挣的太少。 如今,顾斯年又打起这个主意。 季橙瞧着顾斯年那个虚假的紧张模样,扭头打开冰箱,想喝杯果汁,发现里面空荡荡。 “季橙,你把我爸妈接过来,就别总是往姜至那里跑,在家待着,家里什么都没了。” 又想使唤她。 顾斯年没听她对带父母去医院有什么异议,就以为她默认答应了,毕竟,以往都是她来做这些事。 却没想到季橙脆生生地回了句。 “明天我没空,有工作。” 她故意说‘工作’是提醒顾斯年,卖版权的事还没谈妥,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作妖。 但,这话却让坐在客厅的刘玉霞炸了锅。 “你有什么工作?我儿子这么孝顺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媳妇。” 刘玉霞的世界里,她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家庭主妇,是只攀在她儿子身上吸血的蚊子。 顾斯年知道孰轻孰重,上前安抚母亲:“季橙就找了个保姆的工作,请假会扣工资,妈等过两天再说。” 可不能在季橙卖版权的时候闹出事,后续还指着从她发家致富呢。 “我看你是没休息好。”顾严谨难得帮腔,却另有目的:“过两天和儿子出去玩完回来再说。” 说起科研所的家庭聚会,顾斯年又愁出一额头的汗。 昨晚好不容易把晚晴哄好,要是和她说去不了家庭聚会,恐怕又要闹了。 但他看着父母因为要去玩而眉飞色舞的样子,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有人欢喜有人愁。 * 次日。 季橙收到姜至恢复工作的消息,回复:【姜大主持人,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赶紧让脸消肿,毕竟昨晚喝了不少酒。】 姜至发了个‘命苦’的表情包:【我整张脸都泡在冰水里,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你人呢?】 季橙:【刚从家里出来,准备去医院风湿科拿点药。】 姜至罕见语塞,聊天页面的名字一直在‘正在输入中’切换,最后硬邦邦回了句:【好!】 她自然知道季橙说的‘我妈’指的是周阿姨。 真心为她感到开心,终于鼓起勇气回家了。 季橙约了风湿科的中医,想咨询一下泡脚的药包,买一些寄回家。 最近江城阴雨连绵,妈妈的风湿肯定很难受。 一上车,手机上通知栏就提示——检测到客厅异响!!! 季橙打开监控画面,浑身的血液骤冷。 许晚晴竟然坐在顾斯年父母中间。 看他们的神态,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晚晴,你别生气,叔叔阿姨不去了,让斯年带你去,你们年轻人好好去玩。” 刘玉霞这样谄媚的语气可从未对季橙说过。 季橙感觉整个脸皮都被活剐下来般,火辣辣的。 他们也知道顾斯年和许晚晴在一起吗? 画面里,顾严谨把手里的杯子用力放在茶几上,“我看季橙就是故意折腾我们二老,把我们从城东拉过来,早餐也不准备,自己偷偷溜出去!” “要我说还不如晚晴做我们的儿媳,年轻有为比那个保姆要强。”刘玉霞口中说的保姆正是季橙。 原来,他们不知道顾斯年和许晚晴领证的事。 许晚晴听到顾斯年父母对季橙的评价,雀跃的扬眉。 “阿姨,其实我和斯年——”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顾斯年立马接过话口,“爸妈,我知道你们喜欢晚晴,但毕竟我和季橙才是两口子,你们在外头可别乱说话。” 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许晚晴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 这个话题被顾斯年轻轻揭过,他说:“爸,你们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到时候让季橙带你们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再回去。” 顾斯年太了解父母想要什么。 刘玉霞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这个符纸,“斯年,这是我去求来的送子符,连续喝一个月的符纸水,就能怀上。” 许晚晴一听,嫌弃蹙眉:“怎么可能喝这个能怀孩子?” “可灵了,我们隔壁的老周儿媳妇就是喝这个怀上的。”刘玉霞把符纸塞进儿子手里,一脸正色:“你可要盯着季橙,每天按时喝下。” “妈,你要相信科学,这东西别把人喝坏了。” 顾斯年只是觉得这个东西没用,话落在许晚晴耳朵里,就好像是偏袒季橙一般。 她一改嫌弃的神情,温和地笑道:“斯年,阿姨看着很想抱孙子,你就成全她吧。” “况且只是喝一碗符水,又不是喝农药,不会有事的。” 顾斯年在糖衣炮弹下,也只能应下。 刘玉霞和顾严谨肚子饿了,说要出去逛一下顺便吃个早餐,客厅很快就剩下顾斯年和许晚晴两个人。 “原来你这么心疼她,一碗符水都舍不得她喝。” “晚晴,你又在这吃上醋了。”顾斯年将人拉到腿上,手自然地从衣服下摆探进去,“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劲的样子,从没见你这么吃我的醋。” 许晚晴脸颊染上粉红,娇嗔地推他那只不安分的手。 “别碰我。” “你是我老婆,我不但要碰,我还要,*你。” 他一颗颗把许晚晴的扣子解开,然后就在沙发上..... 隔着屏幕,季橙感觉血气上涌。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她打开车门,手撑着路边的树,干呕了好久。 她甚至生出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冲动。 强忍着翻江倒海的不适,季橙把监控画面录屏下来发给了孙律。 见多识广的孙律收到证据后,问了句:【季小姐,你还好吗?】 季橙:【这个证据里顾斯年亲口承认和我存在婚姻,可以告他重婚罪吗?】 孙律:【最好是有离婚协议书,这样胜诉的概率比较大。季小姐,现在是舆论时代,准备的证据链越多,大众对您的同情度越高,您翻盘胜利的机会越大。】 季橙:【明白了,我也更倾向钝刀子拉肉,快刀斩乱麻有什么意思。】 关了手机,季橙眼底的胜负欲像两团火苗。 “顾斯年,你以为没有你,我就去不了科研所的家庭聚会吗?” “等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多久。” 第一卷 第26章 听不见 季橙从医院出来,天上铅灰色的云散去大半,藏匿了大半个月的太阳罕见露了脸。 她手里拎着两大袋的泡脚药包。 把药寄出后,季橙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姜至主持的活动好像离这里不远。 季橙见天气不错,心情愁闷,想散散步,就走了几条街,看到新开业的奢侈品店门口,搭建了一个舞台。 台下围了很多观众,不少是附近的居民,还有一些逛街的路人。 姜至穿着礼服站在舞台中央,字正腔圆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 季橙站在人群后头,眸光柔软地注视。 昨晚上还醉酒撒泼的哭,现在却端庄站在舞台中央。 透过她如炬的眉眼,能看出她对职业的热爱。 有梦想的人会发光。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姜至喜欢拿水瓶当话筒,模仿电视里的主持人,那副小大人模样和眼前大气沉稳的人重合。 梦想成真,还能谋生,比中彩票还要幸运。 季橙清冷的脸上扯出一个拨开云雾的笑。 姜至也看到了她,含笑挑眉是两人特有的打招呼方式。 原本季橙打算看一眼就走,不想打扰姜至工作。 谁知现场的喇叭突然传出一个刺耳的电流声,惹得现场众人捂耳。 季橙左耳弱听,电流声刺激得她耳鸣不止,瞬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试图拍着耳朵,像小时候拍接触不良的电视机,以为拍几下就好了。 但,没用。 季橙视线里的人嘴巴张张合合,她什么也听不见。 “干什么挡在这里?”有人不小心撞到季橙,见她傻愣着不动,先入为主的骂了句。 季橙听不见,视线晃动不安,“你在说什么?” “聋子吗?” “什么?”季橙很认真地去听,但根本无法从耳鸣中分辨出字眼。 她慌了。 在人群中打转,分辨不出方向,更听不到任何声音。 像只走丢无助的幼兽。 就在她蹲在原地,痛苦地无助双耳时,一个温热的拥抱覆盖上来,与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百合香。 季橙抬起猩红破碎的眸子,声音委屈鼻音浓重,“姜至,我听不见了。” “我带你去医院。”姜至脸色吓得惨白,抛下主持到一半的活动,打了辆车就走了。 * 医院。 季橙没想到一天能来医院两次。 姜至陪着季橙做完检查,坐在医生办公室面诊。 季橙紧巴巴的盯着医生张张合合的嘴,努力去分辨,嘴巴也跟着凹成同样形状,却拼凑不出一句话。 姜至觉察到她敏感的情绪,用手掌轻搓着她的肩膀。 “听不见只是暂时的。”医生开了一点内服的药,“她本来就有弱听,外部刺激会加剧耳鸣。” “好,谢谢医生。”姜至看到季橙迫切求知的眼神,拿出手机敲出一行字,递给她看。 季橙看到只是短暂性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聋。 幸好,没聋。 再从医院出来,季橙紧绷的弦松懈下来,看到姜至身上穿着礼服,心猛地一跳,“你活动主持完了吗?” 姜至下意识张嘴说话,想起她暂时听不见,立马用手机打字:【我的事你放心。】 “你不该因为我放弃工作,这个圈子本来就注重名声,这件事会影响你后续接活动的。” 季橙垂下脑袋,自责得眼眶湿润。 成为别人的负担,是件让她很痛苦的事。 从小,她是家里的独生女,虽然能够得到全家所有的爱,但总能听到一些亲戚的闲言碎语:“女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还是生儿子好。” “政策不允许,你们把孩子送走,再生个儿子。” 这件事是她童年的阴影。 即便父母没有把她送走。 但她害怕成为负担。 负担就会面临着被抛弃的结局。 姜至说什么她现在听不见,光打字也感受不到对方语气的起伏,与其让她乱猜乱想,不如抱紧她一些。 “工作哪有你重要。”她的话季橙听不见,但能感受到她暖洋洋的怀抱。 姜至见她愁眉不展,索性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我失业,你养我就好了,我吃的很少,一天一个馒头就好~】 季橙成功被她逗笑。 两人回到家,姜至偷偷躲在厕所打了几个电话,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季橙还是猜到了。 她肯定在低声下气地和主办方道歉。 姜至从厕所出来之前,用手把嘴角支起来,却对上季橙那双清透的眼睛,还是有点绷不住。 “姜至,你不许为了任何人放弃工作,任何人都不行。” 姜至挠挠头,索性坐在她身侧,紧紧抱住了她。 她软磨硬泡地撒娇了好久。 还没等她把季橙哄好,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季橙打开手机,是顾斯年发来的短信。 一连串的质问。 顾斯年:【你又跑哪去了?爸妈在家,你早饭不准备,中饭晚饭也不准备吗?】 顾斯年:【哪有你这样做儿媳妇的?】 顾斯年:【快点回来。】 季橙习惯性截了个图,发给孙律。 这些对话都是证据。 姜至只是瞥了一眼,就感觉后脑勺刺痛,火气根本压不住,夺过她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季橙听不见,想阻拦的手抬起又放下。 “顾斯年,季橙是卖给你们家了吗?你不就是断了腿吗?又不是断了手,做饭不会自己做吗?” “季橙现在忙着谈卖版权的事宜,耽误了你能负责吗?” “你天天一个子儿不往家里拿,还想当大爷,你想的倒是美。” 顾斯年被她一车轱辘的话骂得不知道从哪句开始怼。 “我们夫妻俩的事,你一个外人管什么?” “你就是个大傻逼,季橙左耳弱听复发,今天去医院你知道吗?你一个做丈夫的有第一时间出现吗?” “她,她又没和我说。”顾斯年嘴角尴尬地扯了扯。 “和你说,有用吗?季橙现在听不见,到底是因为谁?”姜至越说越激动,“当初要不是为了保护你,她耳朵会弱听吗?她会放弃最喜欢的钢琴吗?” “顾斯年,你这辈子欠季橙的都还不起!” 第一卷 第27章 沈夫人 “我欠她什么了?” 顾斯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一肚子火,看着挂断的电话,愤然道:“当初是她不自量力的冲上来,我又没逼她。” “要不是她耳朵受伤,也不会转专业,如今也不会——”成为大作家。 顾斯年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刘玉霞在厨房弄了许久的菜,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出来就听到儿子骂街,“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油烟机坏了也不修,想要呛死我。” “妈,明天我就找人来修。” 顾斯年之前隐约听到季橙说油烟机坏了,但一直没放在心上。 毕竟又不是什么大事。 看到妈做个饭菜呛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有些惊诧,之前季橙是怎么做饭的? “饭做好了没有,饿死了。” 顾严谨坐在沙发上抽了好几根烟,他看不见老婆呛红的眼,“斯年,你老婆把我们二老接过来,自己在外面躲清闲,真是好潇洒。” “爸,她.....” 顾斯年并不想让爸妈知道家里的一切都是她一人操持,习惯性贬低道:“她耳朵弱听又复发,听不见,去医院看耳朵了。” “我们老顾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个儿媳妇不生孩子,还是个聋子,这要是说出去是要被亲戚街坊笑掉大牙的。” 刘玉霞终于把饭菜做好,端上桌都没来及吐槽厨房烂掉的油烟机,就急着咒骂季橙。 顾严谨上了桌,靠近厨房被油烟呛得直咳嗽,“下次炒菜把门关上,这么呛怎么吃饭?” “关上门,你要呛死我啊。”刘玉霞炒个菜本来就烦,还被老公数落,气得火冒三丈。 看着爸妈马上就要吵架,顾斯年立马出声制止。 “爸,我明天找人来修。” 顾斯年看到桌上三碗菜,两个绿的发光,唯一一个不绿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妈,医生说我的腿要多吃点排骨。” 季橙要是知道他吃这么素的菜,不得心疼死? 从前,季橙做饭,桌上从来都是鸡鸭鱼肉,偶尔吃点素。 “我倒是想给你买,冰箱空的跟新的一样,这个时间去菜市场,臭鱼烂虾都买不到,就这几个菜我还是去超市买的,贵得要死。” “季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丢着一大家子人,自己在外逍遥,就这样,还想我把她带出去参加科研所的家庭聚餐,做梦。” 顾斯年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咸的忙灌了一大口水,“妈,你放多少盐?” “我吃着不咸啊,你吃不了就吃空心菜,这个不咸。” 顾斯年看着清炒空心菜油淋淋的,顿时没了胃口。 得让季橙赶紧回家住。 妈做的饭菜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这样想着,他好像半个月都没吃上季橙做的饭菜了。 倒是馋她的手艺了。 * 科研所的家庭聚会安排在一处偏僻的山庄。 季橙起了个大早,赶赴山庄,在一条必经之路将车停下。 车打着双闪,她面带愁容,似乎遇到了什么事。 她摁了摁还‘嗡嗡’作响的左耳,今早醒来已经能够听到一些声音。 相比昨日什么也听不见的情况,她稍微心安了些。 她手机响了两声,是姜至发来的微信。 姜至:【孔教授的车往山道走了,黑色雷克萨斯。】 季橙:【好,我看到了。】 她将手机摁灭,站在车旁,看到那辆黑色雷克萨斯缓缓驶近,招手。 车停,窗户降下来。 孔教授先认出她:“季橙,车怎么了?” “孔教授,太好了,我正愁没办法上去呢,我车轮胎胎压不够,您能带我一下吗?” “上车,小顾怎么没和你一起?”孔教授问。 按理说,夫妻俩应该一起来才对。 “他原本是要和我一起,但我临时有点事让他先来了。”季橙系好安全带,视线却对上后视镜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脸上挂着的笑容,凝固。 好死不死在这里碰到沈知衍。 他像个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样。 沈知衍梳着三七分的背头,黑色廓形衬衣,宽松却不垮塌,肩线自然垂落,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孔教授正要开口做介绍时,沈知衍先一步开口。 “季大作者,又见面了。” 他薄唇微不可查地勾出一个弧度。 就知道橙子聪明,没有他也能找到山庄来。 “沈总,你们认识啊?” 孔教授听到他对季橙的称呼,免不了多了些兴趣,“我就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气质不凡,没想到你竟然是作家。” “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家,遍地都是。” “能让沈总认识的作家,可不是小作家,你就不要谦虚了。” 季橙抿唇保持客套的微笑,间隙,嗔怒的瞪了后视镜里的男人一眼。 带着警告和威胁。 “沈总,您前两日还说要带个家属来,人呢?”因为研发投资,孔教授对沈知衍格外客气。 “她来了。”沈知衍掀开眼皮,对上后视镜里季橙愠怒却漂亮的眼眸。 像只红眼兔子,想喂根萝卜给她吃。 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孔教授不明其意:“是已经到山庄了吗?那等下可要给我介绍一下,能降住沈总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认识。” 孔教授更好奇了,正打算细问时,季橙冷不丁出声。 “孔教授,这里有车位,就停这儿吧。” 话题中断。 她实在听不下去。 沈知衍到底要做什么? 疯子。 季橙率先下了车,孔教授接了个重要的电话,没下车。 沈知衍一下车,就对上一双瞪大的杏眼,“你非要把局面搅乱才甘心是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知道的,我从不撒谎。” “沈总还是和我保持一点距离,毕竟我是有夫之妇。” 她眼睫轻颤,不断在沈知衍面前提起这个身份,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也同样警示自己。 不要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日光下,沈知衍的眼镜片折射冷光,薄唇拉成一条直线,“橙子,如果这些关系会让我们的关系疏远,我会帮你剔除。” “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人话了。” 季橙不想和他继续浪费口舌,转头往山庄门口走去。 进入大门时,门口的门卫拦住了她。 “女士,本山庄已经被预定,请您出示请帖。” 季橙木然,一个聚会要什么破请帖。 只能等孔教授打完电话再一起进去了。 遂,一道冷杉气息凑近。 沈知衍拿出请帖,冲着季橙挑了一下眉,示意她跟上。 门卫检查完请帖,恭敬地开了门:“沈先生沈夫人,里面请。” 第一卷 第28章 越界 “我不是沈夫人。” 季橙眼神警告地看了门卫一眼。 她不请自来,一是为了打顾斯年的脸,二是为了拿到更多有效证据。 只要顾斯年当众承认和她有存续的婚姻关系,证据链确凿,日后,她还怕打不赢官司吗? 至关重要的场面,差点就被这句‘沈夫人’毁了。 沈知衍连带着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他不气反笑。 山庄背山面水,藏风聚气,虽由人作,宛若天开。 季橙进门围着人造湖转了半圈,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起哄谈笑的声音。 “嫂子,上次我们本来也要去京市看你的演出,科研所有事走不开,今天可算有时间,你让我们开开眼。” “下次会有机会看的,今天我没穿演出服,不太方便。” 许晚晴为了参加这个聚会,从衣柜里拿出最昂贵的一条裙子,要是跳舞舒展动作的时候扯坏了,她会心疼死。 顾斯年被师哥师弟吹捧得满面红光:“晚晴,你就跳一下,不然他们可不会放过我。” “是啊嫂子,我们成日待在科研所,人都做实验做麻木了,你就当给我们开开眼。” “我亲眼到现场看过嫂子演出,那灯光那舞美,嫂子就像天上飞下来的仙女一样。” 肖奇上次去京市,虽然受了点难以言表的伤,但却也是有收获的。 他挨着师哥坐下,一起接受师弟们羡慕的眼神。 这感觉,比中彩票都爽。 “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献丑了。” 许晚晴走上台阶,双脚小碎步连续转圈,身体直立不晃,展示了几个基本功就被台下的人迷得五迷三道。 “好!再来一个。” “嫂子好美啊,我要是有个芭蕾舞演员当老婆,做梦都要笑醒了。” “看看,顾师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被人这么吹捧,许晚晴眼梢吊得老高,仰着下巴,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就在她做一个大跳动作时,在人群中看到了季橙。 她怎么会来? 许晚晴呼吸停滞,落地时脚踝一崴—— “啊呀~” “晚晴!”顾斯年瘸着腿,扒开人群,看到她握着脚踝蜷缩成一团,“怎么回事,没事吧。” “季,季橙......” 肖奇跟着凑近,顺着嫂子的视线看去,双眸森然,“季橙!你居然不要脸到跟来这里!” 上次在京市被她下了面子,还没机会找回场子。 人群像两边散开,季橙慢悠悠走上前,娴静清冷的气质,不争不抢,自带的那股从容不迫浑然天成。 不像是他们嘴里破坏人婚姻的小三。 不少师兄弟也认识她。 “这不是一直上赶着要给顾师兄送饭的追求者吗?” “今天是家庭聚餐,她怎么跑这来了?” “难不成这里有她的家属?” 季橙低睨着看着顾斯年和许晚晴,浅褐色的瞳孔被阳光瞟得极淡,瞳仁缩得很窄,透着股阴冷和疑惑。 “你不是说带爸妈来吗?”季橙在一众质疑声中,丢出了一颗惊雷。 “怎么听着她和顾师兄挺熟络的样子?” “她难道不知道顾师兄有老婆吗?” “你懂什么,像顾师兄这么优秀的男人,有老婆也有的是小姑娘往上扑。” 顾斯年额前的冷汗颗颗坠落,要是被师兄弟们知道他和一直瞧不上的季橙结婚,肯定会被耻笑的。 肖奇憋了好几日的火,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师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low货。” “上次追到京市,现在又追来山庄。” “季橙,你非要逮着我师哥折腾吗?你要实在寂寞,我可以帮你找个男人。” “肯定把你——” 季橙看到顾斯年躲在后面像个鹌鹑一样,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似乎在想办法。 她觉得耳边很吵,抬手就给肖奇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竟敢打我!”肖奇气愤地抬起拳头,还没落下,就看到季橙亮出手里的录音。 “侮辱女性,满嘴污秽。” “你说如果我把刚才你对我说的话发上网,会不会让你在科研所除名?” “毕竟是正经单位。” “你——”肖奇哑口无言,也意识到刚才说的话有多恶劣。 季橙见他缩了头,直接撞开,走到顾斯年面前。 视线在他和许晚晴身上来回游走。 “顾斯年。”季橙的话还没说完,顾斯年就急切地打断:“晚晴从小就没有家人,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你就不能同情一下?” 又是同情。 把她真当傻子,同样的狗屁理由都用烂了。 季橙:“你对这个学妹似乎有些越界了。” 周遭围着的人都面面相觑。 什么叫越界? 顾斯年和许晚晴不是夫妻吗? 何来越界一说。 肖奇觉得她越说越离谱:“你什么资格说嫂子越界,你顶多就是个小三,还说上正主的词了?” “季橙!” 顾斯年是个要脸面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他伪善虚荣的面具,和要他命没两样。 许晚晴憋红了脸,紧紧抓着顾斯年的胳膊。 像个受委屈的幼兽般,楚楚可怜。 顾斯年心里早有权衡。 毕竟和他领证的是许晚晴,虽然季橙现在卖了版权有个百万,但她也只有这个百万。 而,许晚晴前途一片大好,是大热的芭蕾舞领舞。 她在世界各地巡演,身价百万指日可待。 要是等她有机会挤进演艺圈,将来更是发光发亮。 价值重要,未来前景更重要。 如果季橙非要当场揭穿他,那他也不得不为了未来给她一记重拳。 “你一定要这么针对晚晴吗?”他攥紧双拳。 季橙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动摇,她的目的并不是把他逼得承认和许晚晴才是夫妻。 这和她最终目的背道而驰。 显然,眼下这个情况又陷入死局。 “如果你非要这样做,那我——” 顾斯年正想要把一切脱口而出时,一道低磁的男声从人群后头传来。 “这么热闹。”沈知衍单手插兜,穿过人群看到季橙时,“季大作家,听说张导请你去当她的编剧,日后要是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啊。” 顾斯年被‘张导’‘编剧’‘发达’砸了个头晕脑胀。 张导不止要买季橙的版权,还要请她去当编剧。 许晚晴听到有人帮季橙说话,原地跺脚,瞪着来人。 沈知衍扫了一眼顾斯年,那眼神,恨不得当场绞杀。 “S+电影,集资十几亿,这可是人生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知衍这般殷勤的恭维,季橙虽然觉得很虚伪,但当下这个情景,不得不说,虚伪得很及时。 第一卷 第29章 真假嫂子 S+级别的制作,十几亿的成本。 顾斯年脑海里反复琢磨他的这句话,能和张导合作,的确是有拍成电影的几率。 如果季橙有了编剧的身份,就不再是遍地都是的作者,身份会随之转变。 那她的身价....... 就在他权衡这其中的利益时,小臂上传来刺痛。 许晚晴怎么会看不穿他犹豫的眼神,咬着下唇瞪着他。 “左不过就是一个编剧,你在犹豫什么?”她压着嗓子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她明明才是正主,藏着掖着当小三这么多年。 被当面拆穿,她不要面子吗? 顾斯年觉得不无道理,就像镶金边也只是个编剧,怎么能和芭蕾舞领舞相比? “你是谁?随便吹两句我们就要信?” 肖奇刚才被季橙的录音吓得脑袋空白,这会子已经缓过来。 看到有人替她打抱不平,怒火直线转移。 沈知衍闻声才正眼瞧他,声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孔教授威名赫赫,他的学生竟然是如此品行低劣的人。” “你说谁品行低劣呢?” 肖奇刚才被季橙压制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来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我看你是季橙的舔狗吧,上来就帮着她说话。” 季橙柳眉一簇,“肖奇,刚才的录音连带着这句一起,我会一起打包发给孔教授。” “吓唬谁呢,你这种只会追在男人屁股后面跑的人,怎么会认识孔教授。” “都是成年人,为自己行为负责是最基本的。” 季橙不与傻逼争辩,视线再次落在顾斯年身上。 他还没当众承认与她的夫妻关系。 她不会忘记来这里真正的目的。 “季橙,你一定要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吗?”从顾斯年含糊的话里听得出,他还在权衡犹豫。 没到逼不得已的地步。 他是不会承认的。 “你还不给我一个解释吗?她是谁?”季橙势必要让他当众承认自己的身份,这将会成为一柄极其锋锐的利刃,在未来会扎进他的胸膛。 顾斯年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你,不是我们科研所的人,怎么进来的?” 他深知,和季橙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只有不利,索性将炮火对准这个脸生的男人。 沈知衍看着橙子单薄的背影像风中的杨柳,孤傲中带着一股冷清落寞。 这就是她爱的男人。 亲眼看到之后,她会不会难过? 如果哭鼻子了怎么办? 沈知衍突然有点后悔让季橙来,应该直接默默把顾斯年处理掉。 不等沈知衍开口回应顾斯年的质疑,孔教授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打个电话的时间,你们都聚在一起了。” “沈总,这些都是我们科研所的精英,我来正式给你介绍一下吧。” 孔教授走近才看到学生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 “精英?”沈知衍笑声不带一丝起伏,“不用介绍了,孔教授,你的这些学生真是好样的,一个赛一个厉害。” ‘沈总!’ 这两个字在人群中炸开。 顾斯年眼皮一跳,有些心虚地看着沈知衍。 为什么孔教授会对他这么恭敬? 他是谁? 肖奇刚才说话有多冲,现在就有多萎靡,想到孔教授说今日会有研发投资的人来,科研所多亏他的资金投入。 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沈总吧? 当即想穿越到几分钟前,扇自己两个耳光。 要是因为几句话断了职业生涯,回家他会被爸妈打死的。 孔教授这才看到顾斯年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手还挽着,亲密无间。 季橙冷着一张脸,站在他俩的对面。 现场诸多学生脸上都带着闪烁发虚的神色。 “小顾,刚才在半山腰你老婆的车子抛锚了,我给带上来。” 孔教授铺垫这么一句,才看向他身后的女人,“这位是?” 相比起刚才季橙的‘开胃小菜’,孔教授才是王炸。 被自己的老师当面质问,顾斯年还要继续含糊其辞吗? 许晚晴脸上火辣辣,紧紧拽着顾斯年的袖子。 该死的季橙。 她不在家伺候那两个老不死的,非要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还带个什么沈总,她从哪认识这么一号大人物。 现在就连顾斯年尊敬的孔教授都帮着说话。 周遭议论纷纷。 “孔教授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嫂子不是和顾师哥一直在这儿吗?” “难道说,在顾师哥身边的不是真嫂子,季橙才是真嫂子?” “顾师兄亲口说季橙是个狗皮膏药,怎么可能和她有关系?” “......” 肖奇听完孔教授的话后,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师哥,看到他脸上冒出的冷汗,脚下地板似乎塌陷。 顾斯年眼底眸光晃荡,不敢抬头看孔教授质问的眼神,太阳穴的神经抽痛。 要是因为季橙被科研所除名,他会直接掐死她。 就在所有人视线都落在顾斯年身上,都等着一个回答时—— “啊!斯年,我的脚踝好疼,我以后不会再也跳不了芭蕾舞了吧?” 许晚晴尖细的嗓音打破凝固,“我好不容易到领舞的位置,我的脚不能出事,斯年,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顾斯年接收到许晚晴递来的眼神,立马心领神会。 “孔教授,我能先送她去医院吗?她的脚肿得厉害。” “小顾。”孔教授原本是不打算就这样放他走,但后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啊!我的脚好疼,斯年!”许晚晴直接软塌在地,泪眼婆娑的对上面色发青的孔教授,“您也不希望我以后再也无法跳舞吧,求您行行好,让我,呃....先去医院。” 孔教授背过身,“小顾,周一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顾斯年沉重的点了点头,阴狠的视线瞪了季橙一眼,遂,在众人议论纷纷下,抱着许晚晴离开。 季橙视线追逐着他离开的背影,眸色清冷疏离。 他好像一条狗。 “沈总,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孔教授看得出来他脸色并不好,这档子破事可不要影响了研发投资才好。 沈知衍侧脸端正,不偏不倚的看着季橙侧脸。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第一卷 第30章 借肚生子 后苑草坪。 算不得广袤的草坪,但视野却无边。 站在山顶可以看到整座江城,难得的好天气更加清亮。 季橙没有扎堆和他们一起吃烤全羊,而是拿着香槟坐在藤椅上。 “现烤的羊肉,知道你喜欢吃辣,专门给你拿的。”沈知衍的脚步很轻,走到眼前,季橙才发现。 他宽肩窄腰挡住刺眼阳光,只剩一个模糊轮廓。 季橙瞳色清浅,透着冷清和距离感,“你也在笑我吧。” “橙子,我不会。”沈知衍看到她瞳孔里的受伤,五脏六腑像被一只大手攥住,血液里像有荆棘般,一边流淌一边刺痛。 “你来不就是看我笑话的吗?” “不要说没有,很虚伪。” 沈知衍呼吸沉重,把拆分好的烤羊肉放在她身侧的藤椅上,“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我不会插手。” “我比谁都希望你幸福。” 季橙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味,甚至觉得,他还不如嘲笑自己来得痛快,这句话比杀了她还要让她痛苦。 如果可以,世界爆炸好了。 一起都去死。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像堵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紧绷的小脸在和沈知衍持续性的对视后,骤然发笑。 “沈总亲自给我送烤羊肉真是太折煞我了。” 季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特意在碟子底部的辣椒堆里裹了一圈,递过去,“第一口给你。” 沈知衍看到橙子唇畔浮笑,眉心舒展,虽然这个笑似乎夹杂着浓厚的报复意味。 但,只要橙子开心,他干什么都愿意。 看着沈知衍毫不犹豫把那口裹满辣椒的羊肉吃下,季橙唇线拉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吃不了辣还吃,辣不死你。 “咳咳咳——”那股辛辣气味直冲鼻腔,沈知衍原本还想强撑着体面,但还是被辣得直咳嗽,脸色涨红。 他盯着季橙手里的香槟,意图很明显。 想喝。 季橙仰头一口闷掉,“不许喝水。” 看着他痛苦,季橙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 等孔教授笑着来寻沈知衍时,看到他那双斯文儒雅的脸上满是汗,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酒杯丢出去。 “沈总,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怎么出这么多汗?” “他没事。”季橙坐在藤椅上悠闲地吃着羊肉,事不关己的样子。 孔教授不放心,倒了一杯水给沈知衍。 沈知衍接过水,没有立马喝,看了橙子一眼,见她没有反应,随后立马‘咕噜咕噜’把水喝干。 孔教授:“原来是被辣到了,吓死我了。” 不远处,一堆人围在一起烤羊肉,视线却时不时地朝着那头看去。 肖奇:“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勾搭男人,针对我师哥,还针对我,臭不要脸。” “肖奇,我怎么觉得季橙好像才是正主,你没听孔教授刚才说吗?她才是顾师哥的老婆。” “我师哥可没承认,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封的。” * 医院。 顾斯年抱着许晚晴进了急诊。 周遭不时有惨叫和血气,许晚晴悬在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咬着下唇,“斯年,我会不会以后再也跳不了舞了?” “别胡说,只是扭伤了,上药打针就好了。” 顾斯年看着她高肿起来的脚踝,心中也有些惆怅。 要是许晚晴以后再也当不了芭蕾舞领舞,就没有价值了。 “顾斯年,如果我跳不了舞了,你会不要我吗?”显然,女人的第六感比算卦还准。 看着她白皙脸颊上带着哭过的绯红,顾斯年眼神怔怔。 还没等他说话,许晚晴泪顺着脸颊滑下,“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了。” “我们是夫妻,我怎么会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刚才不回答?”许晚晴从前不会追着他问‘爱不爱我’的傻缺问题,但最近因为事业的屡次停轨,导致在心里很不自信。 她都记不清问了多少次。 顾斯年将人搂进怀里,“我今天差点就要当众公开了。” 有了这句话,许晚晴像吃了定心丸,理智也回归。 “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季橙的版权费还没拿到。” “你真是我的好老婆,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不能什么也不捞。”顾斯年的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听说她后续还要去给张导当编剧,不知道钱多不多?” “一个编剧能有多少钱?把版权费搞到手就踹了,不然你还要我等多久?” 许晚晴这么多年已经等了够久,每次一生气,顾斯年就买一个包包一个项链含糊过去。 眼前,季橙已经害得她事业受阻,忍不了。 顾斯年抓握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 “你忘了咱们还要借她的肚子生个孩子。” “难道你要自己生?你是芭蕾舞领舞,生了孩子就再也站不上舞台了。” “你舍得离开引以为傲的舞台?” 看到她松动的表情,顾斯年乘胜追击,“晚晴,生孩子很疼的,有的需要剖腹,有的需要侧切。” 许晚晴听完浑身打了个冷颤。 “我不希望你吃这份苦,况且,孩子是我们俩的,和季橙没有一点关系,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了。” “再等等好吗?” 许晚晴眼神闪烁着泪光,久久不肯开口应下。 但语气已经软下来。 “晚晴,我的好老婆,咱们已经坚持这么久了,马上就要胜利了,可不能半途而废。” “以后房子车子都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孩子是我们的,季橙什么都得不到。” 许晚晴:“那你这次等季橙的版权费下来,先把房贷车贷还了,然后转给我。” “行,你的我的都是你的。”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白跟你这么久,还没名没分的。” 许晚晴虽然明面上答应,但心里还是有气,抬脚就踹了他一下。 她忘记脚踝上的伤,‘哎呀’一声,面部疼得扭曲起来。 “轻点,还要跳舞的。”顾斯年揉着她的脚踝,觉察到许晚晴横眉立目的眼神,立马换了语气:“等熬过这段时间,咱们去国外旅游。” “你连个包都不给我买,有钱去国外旅游?” “我没有,季橙有。” 第一卷 第31章 别碰我! 暮色将至,聚餐结束,到了下山的时候。 沈知衍开车载着季橙,车速压得很低,在盘山公路上碾蚂蚁。 他很珍惜和橙子待在一起的时间。 感觉空气都透着香甜。 难得她没有抗拒坐他的车。 沈知衍心里奢望地想,是不是原谅他了? “沈总第一次开车?” 季橙讽刺他的车速慢,闭上眼,摁了摁左耳,消失几个小时的耳鸣,在夜幕降临时再次出现。 吵得她心情烦躁,只想快点回家。 “是不是不舒服?”沈知衍见她眉心蹙了起来,提了车速。 “回家。” “好,我送你去姜至家。” “回我自己家。” 季橙不喜欢他总是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 不想再和他掰扯,她降下车窗,想吹吹风。 晚风拂面,还未等吹散她烦乱,一辆车从后面鸣笛超车,刺耳的声音像尖锐的针扎进季橙的耳朵里。 “啊——”她已经尽量快地捂住耳朵,但还是晚了一步,耳鸣再次在脑海里炸开。 ‘滋啦’一声,沈知衍刹住了车,“橙子,怎么了?” 季橙感觉有人拿电钻在钻她的脑袋,四肢百骸带着酥麻,像被小虫子一点点啃噬,恶心,眩晕。 沈知衍打开副驾驶的门,看到她脸色瓷白,“哪里疼?橙子?” “让开!” 季橙声音陡然拔高,根本不顾沈知衍说什么,直接推开,下了车。 她想要离开这里。 离沈知衍远远的。 最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橙子,你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这里是半山腰。” “别碰我!” 季橙手指着他,拉开距离,晃动的瞳孔透着不安和警惕,“沈知衍,你不想让我讨厌你,就走。” “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滚!”季橙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看到张张合合的嘴,还有那张几次想要靠近的脸。 她不想让沈知衍知道自己是个聋子。 “滚!” “我让你滚!” 沈知衍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样子,不想再刺激她。 只能停在原地,看着她蹲在阴影里,似乎在抽泣。 橙子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是因为顾斯年吗? 沈知衍骨节攥得发白,隔着很远,看着她拿起手机像是给谁发了个信息。 良久。 一辆红色的车从山下驶来,稳稳停在季橙的面前。 姜至下车,把季橙紧紧抱在怀里,“没事了,我们回家。” 她知道季橙现在听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开口。 把季橙送上车后,姜至坐在驾驶位,这才看清站在路中间的男人。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 让季橙整夜整夜失眠的脸。 “还敢出现!”姜至的手攥紧方向盘,直接一脚油门杀了过去,“撞不死你。” 车子‘嗡’的一声加速,朝着沈知衍开去。 就在要撞上的那一刻,坐在后座的季橙出声——“不要!” 姜至急刹,身子往前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 重重跌在座位里。 沈知衍眼睛都没眨一下,站在原地。 如果撞死他能让橙子消气,那就撞死吧。 * 车子停在姜至家门口,她没有立即下车,坐在驾驶位没动。 一路上,季橙蜷缩在后座,一声不吭。 偶尔会有吸鼻子的声音,姜至知道,她在哭。 姜至把纸巾递到后座,没说话。 季橙接过,鼻音浓重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听不见。” “他不会知道的。”姜至不会说,再见到沈知衍,她只会一巴掌招呼过去。 两人上了楼。 姜至给她耳朵上了药,又递过去一杯温水。 她的手机‘嗡嗡’作响。 是顾斯年的电话。 姜至想着季橙听不见,索性这个电话就让她代劳吧。 上次还没骂爽。 刚伸手,季橙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随后,她打开微信,点开顾斯年的微信聊天框,发过去三个字。 季橙:【什么事?】 顾斯年发来一条长达60S的语音,季橙直接点语音转文字,扫了一眼,都是虚伪的废话。 ‘你什么时候回家?’ ‘爸妈在家里,你作为女主人总得照顾一下?’ ‘今天的事是我考虑欠佳,你回来我再和你当面解释。’ ‘晚晴她也想和你道个歉。’ 季橙:【许晚晴真的只是你的学妹吗?】 顾斯年:【她只是我的学妹,咱们结婚三年了,你就不要为了这点事伤了我们的感情。】 季橙:【对啊,结婚三年了,你那些同事都还不认识我,肖奇嘴里难听的话你听到了吗?】 顾斯年:【肖奇我会单独找他谈话,老婆,你回来吧,周一我还要去孔教授那里解释,需要准备一下礼品,这个需要你帮我把关。】 季橙:【哦。】 顾斯年:【过两日你得空就带我爸妈去医院检查身体。】 季橙没有回应,但不是默认答应,而是忽略。 顾斯年能够服软,是看到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想起在聚会时,他权衡利弊后的冷眼,季橙当时真的捏了一把汗,如果当场被拆穿虚假婚姻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充分准备。 有了这次教训,季橙知道准备不充分只会让困难更上一个level。 “姜至,你送我回去一趟。” “现在回去?家里还有那两个老东西,别回去了。” 姜至打开电脑,调出季橙家里的监控,就看到顾斯年和他爸妈在客厅里打转。 季橙吃了药,耳朵里还是一阵嗡鸣,听不清声音,但看到画面里顾斯年的手撑着太阳穴,一副忧愁模样。 “不回去,戏怎么继续唱。”她还需要足够多的证据,能把顾斯年捶在泥里爬不起来的证据。 * “等季橙回来准备礼品,她挑东西的眼光好,这一次宁愿花点钱把事办好最重要。” 顾斯年嘴上夸赞,其实就是舍不得花钱。 刘玉霞来回踱步,听到儿子可能会被除名的风险,气得拍大腿,“真是扫把星,要我说你就该和她离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人呢?还不回来?” 顾严谨黑着一张脸,手里的烟头落到沙发上,把真皮沙发烫出一个洞。 刘玉霞嗓音尖锐:“天老爷欸!这可是十几万的沙发,烫坏了怎么卖钱?” 第一卷 第32章 残次品 “爸!你怎么能在沙发上抽烟,这家具有多贵你不是不知道!” 顾斯年本来就烦,看到被烫坏的沙发更是一头乱麻。 刘玉霞急得赶紧用湿抹布去擦,烟头烫出的洞已经形成,真皮表面出现丑陋的疤痕。 原本气派的沙发变成了瑕疵品。 顾严谨自然知道闯了祸,但被老婆孩子这样当面指责,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掐灭手里的烟,沉声道:“再贵也不过是套家具,挣钱再买不就好了。” “爸!”顾斯年气得面目狰狞,抬手把被烫伤的沙发拍个照片。 他问了懂行的人,对方说沙发烫坏的话,价值折半不说还很难卖出去。 顾斯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塌软在沙发上。 “十几万,一半就这么没了。”他辛苦上班好几年存的钱,就这么一个烟头给烫没了。 刘玉霞气得给老公肩膀上砸了几下。 “你为什么非要在沙发上抽烟,现在好了吧。” “干什么干什么!”顾严谨是个面子大过天的人,一把推开老婆,“又不是挣不到钱,自己买这么贵的家具,又怕损坏,当初干嘛要买?” “就算我不烫坏,之后肯定也会有别人烫。” “十几万而已,你就要跟我在这里拿腔拿调,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顾严谨说完就回了房间,把门甩得震天响。 顾斯年的手指摁着太阳穴,气得说不出话。 都怪季橙那个败家娘们,突然要买什么家具,还买这么贵的,自己又不掏钱。 刘玉霞心疼钱,站在客厅骂了很久。 “你那个败家媳妇什么时候回来?” “当初要不是她非要买这么贵的沙发,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 “让她回来!” * ‘咔’的一声,门从外面打开。 季橙一只脚踏了进来,刚才还喧闹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刘玉霞看清来人,气焰如火上浇油般,“你个败家的玩意,都怪你买个这么贵的沙发,现在好了,成残次品卖不出去了。” 顾斯年眉心拧着,但也知道妈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妈,季橙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说这些了。” “她成日在外面鬼混,把我丢在家里做菜,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油烟机我不是都叫人来修好了嘛,别说了妈。” 顾斯年难得一次挡在季橙面前。 季橙吃了药,耳朵隐约听到几个字眼,拼凑成一句话。 觉得十分讥讽,之前她说了好久油烟机坏了,他每次都应承说好会叫人来修,每次都忘记。 如今,他爸妈在家里住了一天,油烟机就修好了。 原来他不是忘记了,是根本不在意而已。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眼崭新的油烟机,冷笑了声。 这一个多月来,她为了不让油烟熏得满屋子都是,就把厨房门关上,打开厨房唯一出风的窗户。 每次做菜都熏得眼睛通红,做饭变成一种酷刑。 “你既然回来了,去把晚饭做了。”刘玉霞终于可以撂挑子不干。 顾斯年看到季橙手里提着两袋礼品,眼睛发光,“老婆,我就知道你办事利索,这是给我明天送孔教授的礼品吧。” 季橙故意把这些话说给刘玉霞听,“这瓶酒上万块,明天你送过去。” 她这个家婆婆最是小心眼,要是知道送个礼品花这么多钱,肯定不乐意。 果然。 刘玉霞听到她手里拎的酒竟然要上万,瞪圆了眼睛,正想开腔训斥她败家,儿子先一步开口。 “谢谢你,老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握住季橙的手,柔情蜜意的凑近。 季橙抽回手,不着痕迹的越过他,“你能不能在科研所继续待下去,就看这酒送没送到孔教授的心坎上了。” 买酒的一万多块钱,当然不是她的钱。 是用的顾斯年之前给她开的副卡。 额度有限,只有一万块,不然她会买更贵的。 当初开那张副卡,还是季橙强烈要求才得到的。 虽然得到后,她没有用过,顾斯年也就没多关注。 刘玉霞心里嘀咕:送几百的不就好了,非要送个上万块的,败家娘们。 她心中不痛快,见季橙要回房间,双手叉腰,“干什么去?做饭去,还要我做好饭菜给你?” 季橙像听不见一样,进门,反锁。 顾斯年看着这瓶茅台的份上,没有多计较,拦着妈说:“今天您多辛苦一下,明后天让季橙带你们去医院。” 刘玉霞不情不愿的去厨房。 “你真是娶了个祖宗回来,饭也不做。” 季橙没有出去吃晚饭,在卧室写稿子。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是这些年紧迫压力下形成的习惯。 偶尔觉得稿子写得乏味了,就登上Song App,作词作曲她也会一些。 虽然很久不弹钢琴,但毕竟是曾经的梦想。 是遗憾的。 她从小学钢琴,喜欢轻快悠扬的旋律。 但自从左耳弱听之后,她的喜好就变了,偏向于悲情一些的曲调。 这类曲调更让人共情。 ‘叮’的一声提示音。 Song后台连续发来几条信息。 她点开一看。 他是一个带蓝V标识的音乐人,名叫汪栾。 汪栾:【您好,我是电视剧《清风》的音乐指导,听了你主页创作的《寂静星河》,非常适合当我们电视剧的BGM,请问您是独家买断还是非独家买断?】 汪栾:【买断的话价格是三万,非买断价格3000/一年。】 季橙看着一连串的信息,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之前发布过几个作品,是闲暇时候写来陶冶情操,毕竟成日写稿子也会乏味。 她再也上不了舞台弹钢琴,就想作出一些让人能记住的词曲。 缅怀一下。 只是,她不算专业的。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季橙回复了他:【非买断授权十年,可以谈。】 她不想把呕心沥血的作品买断卖出去,就好像它是个挣钱的工具,卖了就再也不属于她了。 所以,最多非买断授权。 汪栾秒回:【可以,我立马把合同发给你。】 线上合同签约前后也就几分钟。 季橙的账户里多了三万块钱,她看着那一连串的数字,整个人像入定了一般。 之前的钱到账好像就会用在顾斯年身上。 不是他妈身体不舒服要检查,就是他爸说要买个保险。 以至于,她手里的钱总是很紧张。 所以才会想着努力挣钱。 现在,她不会在他身上花多余的一分钱 第一卷 第33章 季橙,是我老婆 半夜,书房的门悄然打开。 刘玉霞没开灯,偷偷摸摸出了门,随后拎了瓶东西回来。 她把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礼品拆开,换上自己买的酒。 随后,悄然再回了房间。 季橙本来熬夜写稿就没睡,看到手机提醒监控有人像,点开一看,嘴角轻勾出一个弧度。 她就知道以刘玉霞的抠搜性子,怎么会允许白白送一万的礼。 果然,她还是行动了。 不知道顾斯年明天把这瓶掉包的酒送过去之后,会是什么境况。 有点期待了。 要是能现场观看,她甚至可以付费。 次日,周一。 刘玉霞哼着歌在厨房准备早餐,看着儿子起床,立马招呼吃早饭,顺便还嘴了一句季橙,“懒得要死,早饭要不是我准备,一家子都吃不上热乎的。” 顾斯年在家修养了好几日,原本还没到复工的日子,但碍于在聚会上惹得孔教授误会,他今天必须去科研所一趟。 解释误会。 不能因为这点子误会,影响了他来之不易的事业。 拿上季橙准备的茅台,他不打算吃早餐,想早一些到科研所。 刘玉霞满面春风,急吼吼的给儿子送上两个包子,“别饿着肚子,媳妇不疼你妈疼你。” “妈,等我好消息,回来后我就和季橙说,明天带你们去医院检查再多拿点补品。” 顾斯年连着半个月没吃到热乎早餐,自从季橙忙着卖版权的事,早出晚归,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等过了这一阵子,他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她。 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你先把工作的事解决好,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刘玉霞把那瓶一万的酒转手就卖给了酒贩子,净赚八千多,心情美滋滋,所以早餐也准备得比平时丰盛些。 “等你回来给你买龙虾鲍鱼。” * 星途前沿科研所。 顾斯年打了个计程车,停在门口。 拎着瓶茅台下车,他故意避开科研所上班的高峰期,以免落人口舌。 他在孔教授办公室门口等了近半个小时,才听到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响起。 顾斯年整理衣着,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看到孔教授身侧还有一个身影时,笑容凝固。 是聚餐那日的沈总。 该死的,他怎么也在。 顾斯年将礼品藏在身后,当众贿赂孔教授要是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孔,孔教授早。” “小顾来了。” 孔教授眼梢挂着生硬,如果不是沈知衍在,他可不会有一个好脸色,“进来吧。” 沈知衍看到他藏在身后的酒,极轻的笑了下,“孔教授,您这爱酒的名号真是人尽皆知啊。” 顾斯年捏紧酒袋,脸上火辣辣的,不敢吱声。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沈总对他很有敌意。 明明根本就不认识,做什么要当场给他难看? 孔教授被打趣了一下,只尴尬笑了笑,没顺着多说些什么。 进了办公室,顾斯年一直站在边缘,听着孔教授和沈总聊一些投资方向和前景。 两人似乎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顾斯年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 手里的礼品格外烫手。 沈知衍的视线,挪到顾斯年身上。 见他站姿局促,显得格外小气。 皱巴巴的衬衣像从坛子里拿出来的咸菜,瞧着来见孔教授也未必多诚心。 橙子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人。 一定是小时候那次高烧,把脑子烧坏了。 得带她去治治。 “孔教授,你们先聊。”沈知衍再不走,担心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橙子不喜欢他过分介入他们之间,即便,他可以弹指间毁了顾斯年。 但他还是不能这样做,橙子会生气。 他有很多次想要动手,但一想到橙子可能会生气,就胆怯了。 特别是昨天,橙子突然发火叫他滚。 沈知衍一夜没睡都没想明白缘由。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顾斯年。 想起聚会时,顾斯年含糊其辞的话。 沈知衍拍了一张他的背影,发给了季橙。 沈知衍:【想不想听他会怎么解释?】 发过去之后,他又立马撤回,不该做橙子不喜欢的事。 沈知衍捏紧手机,正要息屏时,季橙发来微信:【有偿观看。】 季橙:【请收款0.1】 沈知衍看到橙子的回复,心脏撞击着胸膛,浑身血液都燃了起来。 他立即点击收款,像赚了几个亿般,非常有职业道德地说:“保证画面清晰,收音完整。” 只要橙子想要,橙子就会得到。 看着沈知衍出门,顾斯年才松了一口气,从身后把礼品拿到孔教授面前。 “教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手把手带我这么久,我也没送什么东西给您,这个酒不贵,您一定收下。” “小顾,不要整这些虚的,今天来,你也猜到我要问什么。” 孔教授那双眸子虽然苍老,但依旧锋锐。 “你是科研所的人,行为举止不能落人口舌。” “而你呢?怎么做的?” 顾斯年额头冒出细汗,“孔教授,许晚晴只是我一个亲近的学妹,她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我比较怜悯她,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那当日你为何不当众解释清楚?” “你怎么能为了学妹让自己妻子陷入那样窘迫的情景。” 顾斯年正绞尽脑汁想如何搪塞过去,身后的门‘咔’的从外面打开。 他脊背一僵,沈知衍不会回来了吧? 他到底要做什么? 走了又回来,专程看戏吗? 故意的吧。 “孔教授,我差点忘了个重要的事,有关于追加研发投资。” “沈总,你要追加投资?”孔教授这几天还在愁着拉投资的事,没想到竟然有人送上门。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沈知衍落座,扬了扬下巴,“你先处理和顾先生的事,我们稍后再聊。” 孔教授扫到沈知衍手机上正在视频对话,有些意外他竟然会好奇顾斯年的私隐。 碍于他金主的身份,只能遂他心愿。 “沈总也不是外人。”孔教授脸色收敛笑容,“小顾,你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科研所怕是留你不得。” 顾斯年听到这话,吓得呼吸一滞,顾不得什么脸面。 咬着牙,不得不承认。 “孔教授,季橙.....是....是我老婆。” 第一卷 第34章 挂羊头卖狗肉 季橙在卧房写了一夜的稿子,见顾斯年起床,才伸了个懒腰,准备入睡。 家里的房间本就只有两间,他爸妈住了书房,那季橙就只能住在卧房。 距离上次和顾斯年睡在一起,她都快忘记有多久了。 虽然中间,季橙觉得夫妻应该一起睡,但被顾斯年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昨晚,顾斯年躺在床上难得的主动邀请,“老婆,别写了上床睡觉吧,卖了这次版权,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咱们也要开始备孕了。” 提起备孕,季橙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季橙敲打键盘的手指一僵,悬着。 竟然还没打消借肚生子的念头。 真是贪得无厌。 季橙指尖继续敲打键盘,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我答应张导去剧组做电影编剧,版权虽然卖了,但剧本需要根据电影更改,之前没做过,需要费点时间。” 总之,没空。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顾斯年觉得最近她的反应很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你最近对我好像疏远了很多。” 季橙背对着他坐着,胸口压着那团火从眼睛里迸射出来。 如果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根本不会和顾斯年继续待在一个恶心的空间里。 “你想多了,我最近真是太忙了,老公你多体谅一下。” 季橙眼梢的寒意收敛,扭头时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我真是很想生孩子,但你也知道现在养宝宝需要很多钱,至少先存个五十万,才考虑生孩子的事。” “五十万?”顾斯年眼珠子一转,看着季橙写稿子的背影,“那是现在的孩子金贵,到时候生了孩子给我爸妈带,用不了这么多钱的。” 季橙坚持,“我的孩子必须自己带。” 顾斯年没再继续说,版权费都还没到手,不能和她吵。 ——“孔教授,季橙.....是....是我老婆。” 季橙看着视频对话里,顾斯年为了工作不得不承认她是他老婆的画面,这段视频被她成功录屏下来。 0.1花得真值当,筹谋几日去参加聚会,也不算白费。 虽然现在只有孔教授知道,但不着急,未来所有人都会知道。 只要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将来打官司的时候就能把顾斯年锤得越死。 季橙打了个哈欠,原本是准备睡一下的,但戏太好看,不舍得睡。 季橙:【让他把酒拆了。】 她像给NPC发任务的系统,命令着在现场实时播报的沈知衍。 沈知衍虽然不明白橙子要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开始想办法,见孔教授已经原谅顾斯年,开始说一些教导的话时—— “孔教授,这酒是什么年份的?看着不错。” “沈总,你就别逗趣了,你什么好酒没见过。” 顾斯年刚才还觉得沈总是来看戏的,心里谩骂了好久,现在听他帮着自己说话,心里顿时一松。 果然,当总裁的就是格局大。 他这瓶酒可是花了一万多块钱。 想必,他们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天天喝。 虽然肉疼,但是季橙出的钱,无所屌谓。 孔教授见沈总有兴致,本来不打算收学生的酒,又想着等下要谈研发投资的事,“我也好久没喝过茅台,今天是托小顾的福了。” 顾斯年脸上僵硬的神情终于松懈了些。 “孔教授,您喜欢喝,以后我再给您送。” “使不得,这酒贵,下不为例。”他可不想坏了一辈子的好名声。 顾斯年点头,“明白明白。” 他迟迟没有走,就是想等孔教授打开,然后看到在座的人惊喜的眼神。 却不曾想—— 打开茅台的酒盒,从里面拿出一瓶剑南春。 隔着几米远,顾斯年都看到孔教授脸上的笑容皲裂。 顾斯年整个人如坠地狱,怎么回事? “小顾,我本不该收你的礼,但你送的这什么?”孔教授觉得在沈总面前十分掉面子。 人家送茅台,袋子里还要装两万块钱现金。 虽然他不兴做这样的事,但总不至于干挂羊头卖狗肉吧。 这事,做得实在不漂亮。 “孔教授,一定是店员拿错了,我老婆花一万块钱买的茅台。” “拿错?”孔教授觉得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把酒连带着礼袋推了回去,“你拿回去吧,这礼我可受不起。” “孔教授,我稍后就给你送来,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顾斯年瘸着腿走得飞快,姿势古怪的很。 沈知衍拿着手机在抖,差点笑出声,终于明白橙子为什么这样做。 原来是出了这么阴损的招数。 不愧是橙子。 “我看你腿还没好,就先回去歇着吧。”孔教授两只手背在身后,沉着一张脸,“出去吧,我和沈总尚有要事相商。” “孔教授......”顾斯年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孔教授狠狠瞪了一眼,身侧一直沉默的沈总,突然开腔,“这是什么酒,我还从没见过。” 沈知衍喝惯了好酒,这种平民的牌子,他自然没见过。 顾斯年觉得脸皮被人活活刮了去。 攥着酒袋子,一瘸一拐的出门。 * 顾斯年打开家门,把酒袋连带着酒一起砸在客厅地板上。 顾严谨是资深的老酒鬼,闻到酒香探出头来,“你发什么疯?四百多块钱一瓶的酒,你不给老子喝就算了,就这么砸了?” 刘玉霞从厨房端出龙虾鲍鱼,瞧着儿子脸色不好,再看地上的碎成渣的酒,顿时心口一悬,“这是,怎么了?” “季橙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她还没起。”刘玉霞胆颤心惊地去敲门,“季橙!起床!谁家儿媳妇睡到大中午!” 季橙才眯上一会,就被门外的巨响吵醒。 根本不想动。 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挣了多少钱?四百块的酒说砸就砸?”顾严谨蹲在地上,捡起残瓶,见还有一点酒,顺势就抿了。 “四百块?这酒不是两千的吗?”刘玉霞原本还以为净赚了八千,没想到还被坑了。 顾斯年坐在沙发上,听到妈的话,抬头,“你怎么知道这酒多少钱?” 刘玉霞再没眼力价也看出儿子出门不利,大概率就是因为这酒,“我,我是今早上,看到季橙把酒换了。” “我以为没什么事,就没说。” 第一卷 第35章 搅家精 “季橙!你是故意的吧!” “巴不得我被科研所除名?” “出来!今天这事不给我说清楚,你就给我滚出去!” 顾斯年打不开门,用没受伤的那只脚使劲踹门,‘哐哐哐’的声响,吵得楼上楼下都能听见。 刘玉霞一听到儿子要被科研所除名,意识到这件事闹大了。 更加不敢说出口。 酒是季橙买的,就直接赖在她身上。 反正她受了委屈喜欢往肚子咽,没有父母托举的孩子,难不成还能翻出天去? “季橙!你真是我们顾家的祸害!”刘玉霞跟着儿子在门外骂,“当初就不该娶你回家,早饭不做父母不管,现在还害得我儿子没工作。” 季橙这觉是睡不了了。 她浅睡了几个小时,虽然没睡饱,但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姜至按时提醒她吃药,耳朵的听力也好了很多。 除了左耳偶尔会有嗡鸣声,但已经不碍事了。 听着门外两母子的谩骂声,她掀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将黑发随意拢在脑后,用皮筋绑住。 扭动了一下酸胀的脖子和肩膀。 等下万一控制不住动起手,也不至于被头发牵制。 季橙打开门。 刘玉霞顿时哑火,心虚的挪开视线。 顾斯年见她一副浑然不知错的模样,将人粗鲁的拽到客厅。 手指着丢在地上的剑南春碎瓶渣子,“你自己看看干的什么好事?” “这就是你买的茅台?” “你知不知道孔教授当面打开,我有多丢人?” 顾斯年瞪着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面猩红一片,眼神似乎要吃人般狠厉。 季橙睨了一眼地面,够贪的,几百块的酒换上万块的酒。 “我买的就是茅台,不是剑南春。” “你睁大眼睛看看,地上的是什么?”顾斯年恨不得摁着她脑袋看清楚。 “你真是个搅家精!”刘玉霞担心换酒的事情暴露,先一步抢占先机,“离婚,儿子必须和她离婚,这样好吃懒做的女人,早点滚出我们顾家。” 顾斯年浑身的怒火被妈一句‘离婚’吓得冷却。 现在这个情况,他才是那个不愿意离婚的人。 “妈!你就别添乱了。”要是季橙真的要闹离婚,这就不是一瓶酒的事,那上百万的版权费都没了着落。 他手里还捏着这一套十几万的折损沙发,亏大发了。 刘玉霞之所以会用离婚威胁季橙, 是知道季橙不会和儿子离婚,并且,每次一提到离婚,就会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她爱惨了她儿子。 只要她敢认错,刘玉霞会让这件事轻轻地揭过。 季橙差点就当场应承下来离婚,但一想到证据链还未准备充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些。 再坚持一下,季橙。 “是我做的我自然会认,至于为什么买的茅台变成了几百块的剑南春。”季橙语调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一旁屏住呼吸的刘玉霞:“那就要问问妈了。” 顾严谨‘啪’的拍桌,嗓音浑厚有力,一看就吃饱喝足,有一股子牛劲没处使。 “花我儿子的钱买上万的酒,最后怎么就变成几百块的剑南春了?” “钱呢?” 他眼皮耷拉下来,形成个三角眼,“当初这家具也是你牵头要买的,十几万,上嘴唇碰下嘴唇就买了,也不知道保护。” “不垫个垫子,现在被烟烫坏了,都是因为你保护不当。” “我们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娶你这样的儿媳妇进门。” 顾严谨昨日在沙发抽烟烫坏了沙发,今日就把这口锅盖在她脑袋上。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爸,你的孝顺儿子又不会让你赔沙发的折损,你不必着急甩锅。”季橙可不想再惯着他们。 被当面戳穿心思,顾严谨瞪圆了眼睛,脸上挂不住,就要抬手打人。 季橙仰面看着他落下来的巴掌,“要是打了我,这件事我可就不会这么算了。” 刘玉霞听到这话,心悬到嗓子眼,闪身过去拦着老公。 “别拦着我,让我打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顾严谨吼着。 顾斯年刚才也被季橙的话吓到,她从前可不会和他爸妈说这样带有威慑性的话。 “够了!”他站起身,压着怒火,言归正传道:“季橙,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就因为我带许晚晴去参加家庭聚会,没带你?” “明知道科研所的工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还要偷梁换柱地弄出这种事。” 顾斯年语调中的锋锐减了半,因为压着怒火,脸上肌肉紧绷着抽搐,似乎若不给个说法,他不会罢休。 “儿子,等下妈再给你准备点礼品,你再送去给孔教授。”刘玉霞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好,有些后悔贪那点钱。 季橙瞧着这一家子丑陋的脸,没忍住笑了声。 “你笑什么?”顾斯年浓眉紧蹙。 “我笑你傻,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把酒换了。”季橙的话一经说出,刘玉霞坐不住了。 她手指着季橙,“你个搅家精,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她是绝对不会让季橙把真相说出来的。 百般阻止。 但奈何,季橙先一步展开手机上的付款页面,“顾斯年,你自己看清楚,这是我买茅台的凭证。” “现在我包里还有发票。” 顾斯年难以置信地看了很久,特别是看到付款渠道是他给季橙的那张副卡时,痛心疾首。 “你——”他知道现在不能质问季橙为什么用副卡买酒,强压下喉咙里的那口怒火,“那瓶剑南春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妈了。”季橙简单明了。 “你放屁!”刘玉霞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你就是想挑拨离间我和儿子之间的关系。” 顾斯年也不信,“我妈怎么会做这种事,季橙,就算你拿出凭证也还是有换酒的嫌疑。” “对。”刘玉霞见儿子都不信,松了一口气,“你以为我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会信你的话?” 季橙瞧着刘玉霞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散漫挑眉说:“我加了茅台销售的微信,已经让她把昨天我买酒的监控调出来了。” 刘玉霞一听,脸上发白。 季橙盯着她:“妈,你猜监控里还拍到什么?” 第一卷 第36章 全身检查 季橙昨天去买酒的时候,就留了一手准备。 此刻,她把销售员发来的监控画面点开。 “这个是我买酒的画面。”季橙特意递到顾斯年眼前,让他好好看清楚一些,“每瓶茅台上都有独一无二的编码。” “我就不明白。”季橙点开第二段监控视频,“妈,你昨晚为什么拿着我买的那瓶茅台去退了?” 顾斯年猛地回头,锐眼如刀般投射过去。 刘玉霞被当场戳穿,气得胸口起伏,“你,你你你这视频都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敢和我去店里对峙吗?” 顾斯年看出妈心虚的模样,“这事是你干的?” “我.....”刘玉霞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来解释,“那个人和我说酒两千多呢,我寻思送个礼,两千够了,谁知道,这酒才四百块。” 她的声音越说越弱。 “妈!”顾斯年觉得太阳穴被针扎了般,“你怎么这么糊涂!这可事关我的工作,要是害得我丢了工作,咱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就是一瓶酒而已,怎么会丢了工作?”刘玉霞急着甩锅,“当初要不是季橙去聚会上露面,也不会有今天这些事,都怪她。” 季橙嗤笑了一声,视线在刘玉霞和顾严谨身上流转,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我耳朵要复查,就先不陪你们在这里瞎掰扯了。” 乌烟瘴气的地方,多待一秒她都恶心。 顾斯年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在沙发上。 刘玉霞却拽着不让她走,“你去哪?家里这么乱,你又要出去?” 季橙写了一晚上的稿子,手腕酸痛,被她这么一抓,眉心紧蹙,“说了去医院复查。” “不行。”刘玉霞绝对不会让她走,不然这口黑锅甩给谁?“你不能走。” 顾严谨沉着脸,“你要去医院复查,把我们也带去,一起做个检查,之前拿的补品都吃完了,需要再拿一点。” 明明是求她办的事,他语气却屈尊降贵般。 “对!”刘玉霞像是找到主心骨般,“你那个保姆的工作有我们俩身体重要吗?” “保姆?”季橙重复了这两个字,视线落在还在沙发上慌神的顾斯年身上,“顾斯年和你们说我在外面做保姆?” “你这么好吃懒做的,去给人家当保姆也要被扣工资,也就我们斯年心善,娶你进门。” 刘玉霞把她贬得什么也不是。 季橙突然有些佩服,之前的她是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压。 她目光冷冽,看着刘玉霞,良久展笑。 “好啊,我顺便带你们一起去做个身体检查。”季橙唇线拉直,带着公婆出去。 季橙:既然觉得你们儿子这么孝顺,那就让他好好孝顺你们。 三人从小区大门出来,季橙正要拿手机打车,却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旁还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斑驳光影落下,沈知衍身着极具质感的白色衬衣,随意挽着一截的袖口处,露出的腕骨上攀附着蓬勃的青筋。 他似乎等了很久,看到季橙时,身子站直了些。 “需要坐车吗?”沈知衍问。 季橙绷着一张清冷的脸,心里想着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她带着公婆怎么可能坐他的车。 现阶段,她作为顾斯年名义上的妻子,如果和其他男人产生牵连,很容易被他倒打一耙。 季橙不希望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有任何差池。 “不用,我——”打了车。 话还没说完,刘玉霞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这有现成的,就坐这个,看着不错。” 顾严谨跟着上了车,季橙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 沈知衍知道她生气了,眨眨眼睛装傻,打开副驾的门,“顾客,请上车。” 以为演上司机,就会原谅他吗? 做梦。 季橙走了过去,上车前,狠狠地碾了他的皮鞋。 沈知衍忍着疼,一瘸一拐的从车前经过。 刘玉霞狐疑:“这司机是个残疾人吗?坐他的车会不会有危险?” “残疾人怎么会开这么好的车?”顾严谨四下环顾,这车落地不便宜。 季橙坐在副驾,紧闭双眼,拒绝一切沟通。 沈知衍上车才问:“请问去哪?” “医院。”季橙生硬地丢出两个字。 沈知衍有些担心地看着橙子,视线上下扫了一圈。 橙子去医院做什么? 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伙子,我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是残疾吗?”刘玉霞是个憋不住的,非要问。 “不是,腿麻了。” “我就说,残疾人怎么会开这么好的车。”顾严谨一副‘我懂货’的自信,“你这车不便宜吧。” “不贵。”沈知衍随意搭话。 “几十万肯定要。”顾严谨大胆猜测。 沈知衍一句话杀死比赛:“差不多两百个。” 这,还不贵? 后座两位瞪大了眼珠子。 本来是买来给外公买菜,但他不乐意开,沈知衍回江城,索性就自己开,免得积灰。 车内一阵沉默。 沈知衍偷摸看了眼副驾驶,视线又落在后座的两位身上,轻咳了一声,“你们去医院是看亲戚吗?” “不是,我儿子孝顺,带我们去医院检查身体,顺便再拿点补品,年年如此。” 刘玉霞知道这车两百万之后,对司机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沈知衍:“那怎么不见你们儿子?” “他,他腿受了伤,我儿媳妇带我们去。” “哦。”沈知衍还想问点什么,副驾驶上的季橙突然一个深呼吸。 他赶忙噤声。 这样一对吸血的公婆,橙子竟然没有伸手打人。 几年不见,橙子进化成忍者神龟了。 沈知衍将车停在医院门口,“医院到了。” 季橙一刻也不想在车里停留,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 ‘砰’的用力关上车门。 刘玉霞都被她关门的声音吓得牙酸。 她小声警告:“这车贵,轻点轻点。” 顾严谨横了她一眼,“没见识的东西,车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还不起。” 季橙不想听废话,大步流星往医院里面走。 刘玉霞拽着顾严谨急忙跟上。 嘴里还不停在骂:“走这么快去干什么?投胎啊!” 季橙挎着包,取了两个号,然后带着他们去检查。 “爸妈,这次我们检查做全面一些,毕竟你们年纪也大了,细致一些总没错。” “反正用的是我儿子的钱。”刘玉霞当面给她甩脸。 季橙眉眼带笑:当然得用你们儿子的钱。 第一卷 第37章 药费 季橙带着‘公婆’做了基础筛查。 心脑血管、脏器、肿瘤、骨科、慢病专项之类。 总之,能做的都做了一遍。 “妈,您血管有些老化弹性下降,容易头晕,这是医生开的单子,等下拿点药和补品。” “多拿点,我懒得来医院。”刘玉霞扫了一眼单子上的药和补品,“你爸的呢?” “爸的心肌供血不足,还有点高血脂,平时要少抽点烟,多吃点青菜,饭后多散散步。” 顾严谨听到让他少抽烟、多吃青菜,撇撇嘴,“烟不能抽肉也不能吃,你是盼着我早点死。” “爸,要多遵医嘱,不过也没关系,我让医生开了很多补药给你们,放心吃。” 季橙这话算是说到‘公婆’心坎上了。 在医院折腾了一整天,季橙都没空去复查耳朵,光陪着他们做检查了。 三人在拿药区排着队。 季橙在人群中寻到姜至,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姜至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躲在柱子后面和一个壮实的男人交代,“记住,一定是看起来很严重,实际并没有大碍的伤。” “放心,我是专业的。”壮实男人戴上兜帽,从人群中缓慢靠近季橙。 “这队伍怎么这么长?等排到菜市场都下班了,我还要给我儿子买鲍鱼龙虾呢。”刘玉霞‘啧’了两声,把手里的药单塞进季橙怀里:“你在这等吧,我和你爸先回了。” 不等刘玉霞和顾严谨迈出一步,一个壮实男人像炮弹一样把季橙撞翻倒地。 “哎呦~这怎么回事?撞了人怎么跑了?”群众里有人出声,但并没有人制止,光动嘴皮子。 “人倒地上怎么不动了?” “好像撞晕了。” “怎么走路的你?”刘玉霞挨着很近,连累着撞了个胳膊,指着那男人的背影骂道:“猴急什么!” 顾严谨两只手背在身后,“快把她喊起来,躺在地上算怎么回事?丢死人了。” “季橙?”刘玉霞用脚踢了踢,被四周人视线盯着脸上发烫,“快起来,什么毛病随地大小睡?” 姜至瞅准了时机,正要喊护士过去把季橙带走,就看到一个快如闪电般的身影,杀了进去。 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竟然是逃兵沈知衍! 该死,居然掳走了橙子。 “让让,让让!”沈知衍将人抱走,速度快到让刘玉霞和顾严谨都没反应过来。 等人消失在人群中,寻不到踪迹时—— “诶,刚才抱走季橙的人谁啊?”刘玉霞眼花一时没看清,顾严谨却不在意,蹙眉捡起地上的药单:“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马上就到咱们了,谁付款?” “真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什么都干不了。”刘玉霞气得拍大腿,看着药单上整页的药,这得多少钱? 两人完全没有避讳,对话也被排队前后人听了去。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开口:“你们这做公婆的怎么这么刻薄?儿媳妇都晕了,还在这担心药费怎么付款?” “管你什么事,你谁呀?”刘玉霞红着脖子就要吵。 顾严谨觉得丢脸,赶紧将人拉走,“你在外面吵吵什么?丢死人了。” “是她先说我们的,我这么大年纪还要被骂,我说两句怎么了?” “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叫他过来付款。”顾严谨看着排了近一个多小时的队伍,马上就要排到了,要是再重新排一次,不得吐血? “对对对。” 刘玉霞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斯年,你来一趟医院。” “怎么了?季橙不是在医院陪你们吗?”顾斯年本来就因为换酒的事心烦得不行,听到妈的声音,语气更是不耐,“我腿受伤了去不了。” “季橙晕倒了,现在不省人事,你过来把药费付了吧。” 刘玉霞轻声细语,知道自己换酒的事做的不对,但眼下的确是需要儿子的时候,他向来孝顺,肯定不会不管。 “晕倒了?怎么好端端的晕倒了?” 不等顾斯年继续问,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说话,“你赶紧过来,我和你妈排一个多小时,马上到了。” “爸,你们不是有养老金吗?先用养老金付。”顾斯年看着这一个月的流水账单,总感觉出了幻觉,怎么能花这么多钱? 看着仅剩的四位数余额,他再也不能经受任何消费了。 “那是我和你妈的养老金,你有没有点良心?”顾严谨拔高音量,气得胸口疼,“赶紧给我滚过来,不然我没你这个儿子。” 顾斯年看着挂断的电话,“艹!当我想当你们儿子啊!” “一点托举能力都没有,要不是季橙当初拱我读研,我现在就在工厂里拧螺丝。” 他在沙发上缓了好久,指腹压着太阳穴,随后拿起手机给许晚晴打了个电话。 “喂,晚晴,我爸妈在医院需要付药费,你刚才在医院,顺便过去先帮着垫付一下。” “我过去?”许晚晴一听到要付钱,声线都压低,“我腿也受伤了怎么过去?” “让护士给你弄个轮椅,你听话,那是我爸妈也是你爸妈。”顾斯年语调不似平常那般温柔,工作的事都还没解决,现在这档子破事,又接踵而来,“快点去,我这边还有事。” “斯年,你这什么语气。”许晚晴本想拿乔,但没想到顾斯年‘啧’了一声,“我可没少给你买包包项链,这点事你都不愿意吗?” “我.....”许晚晴听出他语气中的烦躁,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发火,撇撇嘴:“我现在就去,行了吧。” 她‘啪’的把电话挂断。 她气得把手机摔在被子上,“这两个老不死的,半截入土了还吃什么药。” 等许晚晴不情不愿的赶到拿药区时,刘玉霞和顾严谨已经又重新开始排队,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居然还想要动我的养老金。” “儿子只是说垫一下,他腿受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也不行,一个两个都是不顶事的,我那点养老金是我们晚年的保障,怎么能现在给用了?” 许晚晴操控着轮椅缓慢靠近,脸上的嫌弃收敛干净,换上甜丝丝的笑容,“阿姨叔叔,斯年让我来帮你们垫付一下药费。” 第一卷 第38章 垫付药费 看到许晚晴坐着轮椅来帮忙,刘玉霞骤然变了脸。 “哎呦晚晴呀,你看看你腿受伤了都要来帮我们垫付药费,比我那个没什么用儿媳妇强了不知多少。” “阿姨,我也是听到斯年说你们在医院,我正巧腿受伤住院,就过来了。” 许晚晴听到她把季橙贬得一文不值,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嫂子呢?” 向来不都是季橙那个怨种带这两个老不死的来检查吗? 怎么今天不见她? “她呀,刚才被撞晕了。”刘玉霞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甭管她,反正死不了。” “晚晴,你帮了我们的忙,等你伤好了来家里吃饭。” 顾严谨极少会说这些场面话,但在他看来,许晚晴也比那个没什么用的儿媳妇要强。 心里也时常在想,要是晚晴给他当儿媳妇,就可以在隔壁老周那里吹牛了。 “等我伤好了,得加紧回队里训练,恐怕没时间了。”许晚晴可是队里的领舞,因为失误被替补换了领舞的位置,心里憋着一口气。 现在因为脚踝受伤,回队的时间又往后延了不少。 她可不是季橙那样在家围着锅灶打转的女人。 “女人是得要有自己的事业,不像我那个儿媳妇,成日在家睡懒觉,不做饭不洗碗。” 刘玉霞一想到来这里住的几日,都没见到季橙下厨房,就气得牙痒痒。 许晚晴眨眨眼,乖顺地附和道:“那嫂子也太不懂事了。” “是啊。” “我队里训练紧张,不然我就去帮您做做家务。” “晚晴,你是个乖巧的孩子,你要是我儿媳妇,漂亮又有事业心,我心甘情愿做家务,伺候你们。” 许晚晴含蓄地笑着:以后当然要你来伺候了,难不成还要我来伺候你? 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排到了。 许晚晴脸都笑僵了。 直到看到药费金额后,声音尖锐到劈叉:“什么药要三万五?” 这两个老不死的,人都要入土了,花这么多钱做什么? 虽然这钱是她垫付的,但季橙的钱就是她的。 给她买个包包多好。 非要买这么多的药! * 医院,急诊室。 季橙在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一个熟悉的男声。 沈知衍怎么可能在这里? 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杉气息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也存在感十分强烈。 “医生,您看看她为什么晕倒?” “最好做个全身检查。” 医生掀开白帘,看着端坐在床上的患者,“沈总,您确定她需要检查?” “她——”沈知衍看到橙子睁着一双秋水般平静的眸子,刚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很闲吗?”季橙浑身长满了刺,“可以不要总是出现在我面前吗?真的很烦。” 沈知衍垂下眼眸,“我不会碍事的。” 他委屈的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季橙不想他随意出现,有打乱计划的风险。 不等沈知衍开口,一道破空声呼来。 ‘啪’的一声清脆。 姜至可没收力道,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甩了过去。 “你还敢来,沈知衍你个逃兵,你个叛徒,给我滚!” “离季橙远一点。” 医生闻声而来,看到沈总脸上泛红,板着脸呵斥姜至:“你怎么随意动手打人?叫保安赶出去。” 沈知衍脑袋偏向一侧,抬手示意医生算了。 季橙看到他冷白的脸上巴掌印格外明显,眼睫轻颤,偏开视线,“你走吧,不想看到你。” “走啊,听见没?”姜至直接将人推出帘子外,扬起手威胁道:“不走,我再扇你信不信?” 沈知衍透过起伏的白帘看着橙子清冷的侧脸,眉心微蹙,杏眸黯淡,像个掉进淤泥里的珍珠。 是不是顾斯年得到惩罚,橙子就会开心? 他转身,边往外走边打电话,“孔教授,我再追加研发投资没问题,但有一个要求。” “顾斯年不能参加任何的研发试验。” “我要他做个边缘人物,看着别人发光发热。” * “我不用被科研所除名了?” 顾斯年在家愁闷了一整天,头发都快薅秃了。 原本还想着怎么向孔教授赔罪,没想到他倒先打来电话。 “小顾,下次再也不要因为这点事影响工作了。”孔教授虽然不知道顾斯年到底哪里得罪沈总了,但只要沈总肯追加投资,怎么都行。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顾斯年从未这么想要快点上班,“那我明天就回科研所上班?” “等你腿伤好些吧。” “好了,我腿现在能走了。” “那你明天复职吧,正好最近要做的试验多,你过来打打下手。” 孔教授说完话就挂了电话。 顾斯年还沉浸在官复原职的喜悦中,等热潮退下来之后,脑海里才出现一个声音‘打打下手’? 他是中级研究员,又不是研究助理,打下手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 孔教授一定说错了。 “教授还是十分看重我的。”顾斯年沾沾自喜,“不然也不会出了这档子事,还特意打个电话给我,要我回去上班。” ‘咔’的一声,门从外面打开。 紧接着传来的是爸妈的长吁短叹。 “怎么就不能直接寄到家里呢,从医院提回来怪沉的。” “斯年,快来帮一下。”刘玉霞一进门就把两兜药放在地上,手背擦了擦汗:“多亏了晚晴垫付药费,不然我们两个还没这么快回来。” “你那个废物老婆,还在医院躺着呢。” 顾严谨提起季橙就气得咬牙,“什么身体,被人撞倒在地,直接晕了。” “季橙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顾斯年看着四五袋的药,头皮发麻,“这里,多少钱?” “三万五,你快把药费转给晚晴。”刘玉霞倒了一杯水,才喝上一口,就听到儿子惊呼:“这里三万五?!!!” 刘玉霞呛了一口水,顾严谨冷哼一声:“给你爸妈花点钱买点补品,你就这么舍不得?” “不是爸,是药三分毒,你们没什么病就不要吃这么多补药。” 这钱,季橙现在昏迷出不了,到时候可别等我来出。 第一卷 第39章 三万五的药费 “沈知衍是什么牌子的狗皮膏药,怎么哪哪都有他?” 姜至甩了甩有点扇麻的手,“刚才就应该再踹一脚,不解气,太不解气了。” “上次你主持活动的工作突然被换,是因为他。” 季橙原本不想说出来,但实在担心姜至变成失业人士。 她那么喜欢主持,要是以后再也不能主持,得不偿失。 “什么?” 姜至骤然拔高了音调,瞳孔放大,“橙子,你咋不早说,我刚才还扇那么大力,完了完了。” 刚才还叉着腰谩骂的姜至,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 “橙子,你说沈知衍那个王八蛋会不会让我再也没办法主持了?” “他什么来头,怎么有这种权利?” “我现在去天桥底下要饭,还来得及吗?” 每次看到她冲动过头后的自言自语,季橙就忍不住想笑,“我觉得他或许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不会针对你。” “他才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他向来只优待你一个。” 下意识的对话,让季橙怔愣住。 青春期的记忆像一记回马枪般,正中她的眉心。 小时候,季橙的妈妈手艺出了名的好,招牌红烧肉更是一绝,无人吃了不赞。 季橙从小就是个爱分享的孩子,主要是喜欢嘚瑟。 小季橙特意端着一碗沉甸甸的红烧肉找沈知衍和姜至。 小季橙两只手指尖被烫得泛红,把碗放在桌上,龇着牙笑,“快尝尝,热乎的。” 姜至是个不客气的,直接上手抓。 从小一起长大,谁也不嫌弃谁,但唯独沈知衍没有动手。 他浓睫压下,锁定季橙粉色指尖沾染红烧肉的糖色汤汁,浑身僵硬。 有洁癖的人看不了这个,抓心挠肝的难受。 就在他准备要去拿湿纸巾的时候,季橙好心地抓起一块‘Duangduang’的红烧肉,送到他面前。 红烧肉Q弹的从指尖滑走。 “!!!”季橙还没有什么反应,一旁吃成大花猫的姜至突然站在椅子上,一副惊恐模样。 季橙眨眨眼,“姜至,你怎么了?” “别激动沈知衍,你的白衬衣用洗衣粉加点洗洁精就可以洗干净的,千万不要拿石头砸橙子的脑袋。” “她不是故意的。” 姜至深知沈知衍砸人的准头,上次把冰淇淋弄到他衣服上,她被石头砸得满头包。 沈知衍看着斯文,其实心里就是只阴暗的小老鼠。 就在姜至以为橙子的下场与她差不多时,沈知衍垂眸看着衬衣上红烧肉留下的痕迹,僵直的手臂绷紧。 在他下一秒要发作时,张嘴就被塞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 紧接着就是季橙甜丝丝的笑脸,“好吃吗?” 日光给她镶嵌了个金边框,毛茸茸的像楼下那只时常‘喵喵’叫的大橘猫。 沈知衍原本是很生气的。 他想把衬衣揉成一团,然后砸在橙子脑袋上。 但看到她笑,嘴巴机械且缓慢的说:“好吃。” 姜至之后有好几次发现了沈知衍对橙子的不一样。 譬如,她抄他作业,要给五毛钱,橙子直接抢就可以。 她红领巾没戴问他借,他说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橙子依旧简单粗暴,直接抢就可以。 甚至,姜至多次见到橙子抓起泥巴砸到沈知衍身上,他并没有砸得橙子满头包。 因此,姜至还特意测试了一下,结果不出所料。 ‘嗡嗡嗡’的手机振动声将出神的两人拉回现实。 季橙看着躺在枕头边的手机,上面显示——顾斯年。 “要钱的来了。”季橙眼角溢出讥笑,并没有打算接电话。 姜至磨了磨后槽牙,接通电话,“喂,顾斯年,你老婆晕倒在医院,你人死哪去了?” “季橙呢?怎么是你接电话?” “橙子还没醒,不是,你就不能动动你的驴脑子,她醒了能是我接电话吗?” “你才是畜生。”顾斯年不愿意和她多废话,“她要没什么事就送回家。” “是你老婆还是我老婆,你赶紧来医院把橙子住院费缴一下。” 姜至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啪’的挂断,“挂了,靠,这什么人啊?” 季橙丝毫不意外,甚至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顾斯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没价值,在他眼里就是死人。 她视线落在白帘外的一对互相扶持的夫妻身上,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和爸妈年纪差不多。 相比起顾斯年做的这些事,季橙想起三年未见的爸妈,眼眶顿时湿润模糊了起来。 “姜姜,下个月我爸生日,50大寿。” “你回去的话,叔叔阿姨肯定很高兴的!”姜至没注意到她情绪的波动,“你不知道,我每次回家阿姨都在旁敲侧击的问你。” 季橙想到母亲被风湿折磨的日夜,她作为女儿一句关心都没有,泪水滚烫的划破脸皮。 她是时候回去了。 当初意气用事,已经错了三年,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他们....”季橙开口才发现原来声音沙哑,“会原谅我吗?” 姜至心一紧,毫不犹豫地抱住她,“当然,我也经常和我爸妈吵架,但过几天就好了,你这次只不过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姜姜,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我被顾斯年骗。” “我明白,我不会说的。” “谢谢。” 姜至听完板着脸,瞪着她:“你要真谢谢我,就赶紧给我振作起来,季大作家!把顾斯年那个渣男踩在脚下当烟头碾碎。” “嗯。” “对了,张导不是雇你当编剧吗?” “下周三我要飞渝市。” 姜至兴奋到翘脚,“紧张吗?橙子,第一次就和这么大导演合作。” “是我一手写的,大纲框架我都有,电影编剧倒是第一次,但工作内容重合,性质大差不差,就当学习了。” 姜至看着橙子谈起工作神采奕奕的样子,摸着下巴,“瞧瞧,橙子你以后就是斜杠青年了,季大作家斜杠季大编剧。” 季橙轻推她的脑门,“别贫了,还真打算在医院住啊,回家。” “得嘞,诶,你说顾斯年那个傻逼联系不到你,自己又付了三万五的药费,现在是个什么脸色?” “估计,像烤糊了的地瓜。” 季橙的冷幽默向来都会击中姜至的笑点。 两人手挽着手从医院出来,嘻哈说笑走远。 第一卷 第40章 实验被抢 “晚晴,你扪心自问一下,这么多年我给你花的钱少吗?我都答应等房子车子贷款还了,立马转给你,你怎么能为了我爸妈三万五的药费,就和我吵?” 顾斯年反锁房门,压着嗓子和电话那头的人吵。 “是你说让我垫付的,现在又不把钱转给我,我还不能生气?” “那是我爸妈,也是你爸妈。” “别来这套,顾斯年,你要是养不起老婆,当初就不要娶我。”许晚晴气得声音发颤,冷静了几秒后,冷道:“我明天要回队里训练了,后面在渝市还有个角色要面试。” “这次出去几天?”顾斯年原本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一听到她要走,顿时熄火。 “最少半个月吧,都各自冷静冷静。”许晚晴一想到莫名其妙花了三万五,攥紧手心,“毕竟,我可不是围着灶台转的妇女,我要追求我的事业,将来更是光芒万丈。” 顾斯年软下语调,“好老婆,不要生气啦,等你回来,我的工资卡给你管好不好?以后家里的钱都是你一个人的。” 只要许晚晴飞的高走的远,那他就不愁没钱。 女人这种动物,只要用最虚伪的情感就能够轻松骗到手,然后她们就会心甘情愿地掏心掏肺。 季橙就是。 “这还差不多,我和季橙可不一样。”许晚晴翻了个白眼,“顾斯年,追我的人可多得很,你要是哪天给我惹毛了,我分分钟换了你。” “是是是,我的好老婆,我爱你还来不及。” * 次日一早。 顾斯年起床才发现放在洗衣机的衬衣没洗,蹙眉朝着屋里喊:“妈,你没给我洗衣服,我上班穿什么?” “洗衣机我不会用,我给你手洗的。”刘玉霞手指着他头顶那间被拧得皱皱巴巴的衬衣,像刚从咸菜缸子里拿出来的一样。 “妈,衬衣要熨一下,不然穿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顾斯年昨晚哄了好久许晚晴,没睡好有点头疼,看到皱巴巴的衬衣后,感觉有人用锤子砸他的大脑。 “衬衣穿在里面,哪个会看到嘛?”刘玉霞洗了半辈子的衣服,被儿子当面指责,嘟囔:“你老婆家也不回,洗衣做饭都是我一个人。” 顾斯年一想到爸妈三万五的药费,一头烦乱,“我等下就给季橙打个电话,让她滚回来。” “我给你的符纸还没机会给她喝,趁着你们现在年轻,快点生孩子。” “知道了。” 顾斯年套上那件没熨烫的衬衣,急匆匆出了门。 做实验的时候反正要穿白大褂,衬衣在里面应该看不到。 他掏出手机给季橙打电话,如果再打不通,他下班就要杀去姜至家里。 “喂。” “你怎么回事?”顾斯年一开口就是质问。 “你这句话是关心还是质问?” 意识到语调的刻薄,顾斯年想到她目前还有点价值,调整了一下,“没事就回来住,外面哪有家里舒服。” “马上要跟组拍电影了,我过两天飞渝市了,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有很多工作要准备。” “诶等等,先别挂电话。”顾斯年眼珠子一转,“爸妈的药费三万五,我上次买家具十几万,卡里没钱了。” “那药费谁付的?” “许——”顾斯年刚想要说许晚晴的名字,一想到前段时间的事,紧急刹车,“和我同事借的。” “版权费就这两天下来,我现在手里也没钱,先欠着吧。” 顾斯年一听版权费,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好,那等你版权费下来,先把欠的药费还了,再把房贷车贷还了,爸妈那边的社保先不着急。” 季橙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想得倒美。 惦记她兜里这点钱,惦记到口水飞溅。 顾斯年得了这个消息,立马告诉了正在检票登机的许晚晴。 顾斯年:【老婆,过两天版权费就要下来了,咱们的房车马上就要到手了。】 许晚晴:【哼,我像小三一样和你地下情这么多年,这是我应得的,你答应我的,房车到手就转给我。】 顾斯年:【我保证,会立马转给我心爱的老婆大人。】 揣着这么一个好消息,顾斯年浓眉高挑,一到科研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肖奇打着哈欠来科研所,看到近一个礼拜不见的师哥,凑过去第一句话就问:“师哥,你和季橙……” 他这几日反复琢磨,怎么也想不通。 顾师哥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季橙那个跟屁虫吗? 怎么可能和她结婚? 顾斯年脸上笑容僵硬,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声音,他轻咳一嗓子,“她用了些手段,拆散了我和晚晴,这其中,太多身不由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我就说。”肖奇瞧出师哥脸上的忧愁,“季橙怎么能和嫂子比?谢锦他们还不信。” 说曹操曹操到。 谢锦从感应玻璃门里走出来,看到顾斯年,指尖挠了挠眉心,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你之前负责的实验我接手了。” “实验我都快做完了,就差收尾了,谢锦你这有点不厚道吧。” “是啊,抢实验成果这种事谢锦你也干得出来。” 肖奇向来都不喜欢谢锦,明明和他一起进科研所,凭什么他能破格成为中级研究员,而自己还是个研究员助理。 谢锦耸耸肩,表示无奈,“不是我想接手,是上头派给我的。” “顾师哥你要想留下来也可以在实验室里打打下手。” 他的话像滚烫的烙铁,把顾斯年的脸都烫得发紫。 浑身肌肉紧绷着,“让我一个中级研究员给你打下手?好大一张脸。” “顾师哥,你有问题可以向上问,我只是一个听吩咐的牛马。” 谢锦年纪小,但三观正。 特别是那日看到顾斯年带着小三招摇过市,把原配置于不义之地,就生气。 世界上出轨的男人,都该死。 “不可能!”顾斯年好不容易从研究助理混到中级研究员,现在又要被打回原形,“我要去找孔教授问清楚。”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孔教授面前,眼眶里血丝布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孔教授,谢锦让我给他打下手,是您的意思?” 第一卷 第41章 边缘人物 顾斯年眼神地震。 他向来十分尊敬孔教授,“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小顾,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 “所以一直对你加以厚望,你也是中级研究员里我比较看好的。” 顾斯年脚下晃动,“那为什么.......” “我们是科研人员,在外的名声很重要。”孔教授郑重地看着他,“虽然你已经解释过了,你和许晚晴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 一旁的肖奇蹙眉,看了看师哥又看了看孔教授。 茫然又无措。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但你要知道将来若是你成了科研界的一代领军人物,这件事将会成为一记回马枪。” “什么.......” 顾斯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小误会,断送了自己经营许久的事业。 他有点站不稳,强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孔教授,那我现在还是中级研究员吗?” “不撤销你中级研究员的身份,但你也不能参加重大实验,只能在实验室里打打下手。” 一辈子也不会有往上爬的机会。 孔教授的话就像一记晴天霹雳,直直砸在顾斯年的头顶,让他气力全无。 肖奇伸手扶着他,才勉强没滑落在地。 “孔教授,这个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肖奇觉得顾师哥简直就是一个受害者,要不是季橙死缠烂打,他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顾师哥立誓要成为像孔教授这样副高级别的人物。 他做实验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就因为普通人没有家庭托举,除了一腔努力和热血,那些生在罗马的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肖奇,你来科研所一年多了,现在还是一个研究助理,年底有一次评选,如果再选不上就没机会了。” 孔教授这是在让他把精力用在正道上。 年底科研所会再来一些毕业生,如果肖奇再选不上,的确就没机会了。 肖奇被孔教授点了一下,整张脸都通红,再有什么话也不敢说。 顾斯年看着孔教授摇头、无声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像坠入深渊。 “再也没机会了.......” “努力了这么久,没希望了。” * 实验室。 顾斯年穿着皱巴巴的衬衣,站在角落,像街边的流浪汉一样狼狈,视线悻悻抬起,看着谢锦穿着白大褂坐在操控台上。 那里原本是属于他的位置。 从研究助理到中级研究员,他走了三年时间。 如今,空有一个名头,但科研所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边缘人物。 就连后来居上的谢锦都比他更有可能先一步成为高级研究员。 从前那些师弟恭维他,都是看在他手握多项研究成果,未来成为高级研究员可以沾沾光。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是实验室里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就连站在角落,都被别人觉得他占地。 “顾师哥,你把这几组试样做三组平行实验,顺带做个空白对照。”谢锦给他安排了一个活。 顾斯年浑身僵硬,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简单的工作。 他感觉整张脸皮都被剐了下来,火辣辣的刺痛。 肖奇见他表情古怪,立马道:“这事我来吧。” “肖奇,认清你研究助理的身份。”谢锦锐眼微扬,追问:“你测试的数据精密度怎么样?” 肖奇语气硬邦邦道:“偏差很小,准确度达标。” “这批数据能溯源上报吗?” “全部,符合,实验,标准。”肖奇两个字往外蹦。 从前肖奇跟在顾斯年手下哪受过这样的气。 谢锦就是故意的。 故意使绊子给他们难堪。 一场实验下来,顾斯年和肖奇被使唤得像仆人一样。 毫无尊严可言。 肖奇本来就是研究助理,这些事都是分内工作,毕竟从前在顾斯年手下也做这些事。 但因为谢锦和他是同一批进入科研所的。 从前两人是竞争关系,如今却是上下级。 他不服。 连他都不服,更别说原本就和谢锦同级的顾斯年。 下班的时候,顾斯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脚下的伤虽然好了很多,但依旧走路一瘸一拐,加之身上皱皱巴巴的白色衬衣,更显得狼狈。 “师哥,你别气馁,等过一阵子孔教授想通了,你就能官复原职了。” 顾斯年听到‘官复原职’时,心口一沉。 其实他现在依旧是中级研究员,孔教授说了,他却不能做中级研究员该做的事,只能在实验室里打打杂。 所以,在肖奇眼里,他也只是个打杂的。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顾斯年上了一辆出租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世界安静。 他紧闭双眼,都怪季橙。 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在聚会现场,他也不会落得那么难堪。 孔教授就不会误会。 他也不会失去中级研究员。 想到最近一连串的事情, 十几万的家具、三万五的药费、职场受挫、 这些,都跟季橙脱不了干系。 他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场大火,找不到出处。 直到回家后,隔着门就听到妈在谩骂,终是忍不住爆发。 “谁家媳妇不生孩子?你和斯年结婚这么久都没有怀孕,我给你求来的送子符,你给我喝!” 刘玉霞好不容易逮住她回家,势必要让她把符纸喝了。 顾严谨觉得很聒噪,不愿意和女人废话,独自躲在阳台抽烟。 “您儿子还是科研人员,这么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您怎么想的?” 季橙觉得可笑,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冷眼瞧着。 “你喝不喝?!!!” “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顾斯年就要被冠上迷信的名头了。” “你——”刘玉霞被气得恨不得把瓷碗砸到她头上。 话还没说完,大门从外打开。 顾斯年满身戾气地走了进来。 他把手上的文件包甩在地板上,“你连这点孝顺的心都没有吗?不就是喝一碗水吗?” 季橙见他像个炮筒一样,进门就炸开。 本就憋闷的心更加沉重。 她肃静的脸上紧绷着,直接夺过刘玉霞手里的碗,砸在地板上。 ‘噼啪——’ 瓷碗清脆地摔在地板上。 世界安静了几秒。 “顾斯年,不要用你的愚孝来控制我的思想。” “你要觉得没问题,你自己喝,我不喝。” 第一卷 第42章 版权费下来了 “我看你是出去几天,心也野了。” “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 “自从把我爸妈接过来,你做了什么?” “饭菜不做,家务不做,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结了婚的人吗?” 顾斯年见她竟然敢摔碗,理智已经无法操控四肢,手抬起老高,就要落下时—— 季橙拿出一份合同,亮在他面前。 ‘版权售卖合同’ 顾斯年那喷涌而出的火焰,骤然收回。 合同签了,版权费是不是也下来了? 有多少钱? 真的有上百万吗?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顾斯年拽着女人手腕,进了卧房,关门反锁。 “版权费下来了是吧?”他语调变化之快,让季橙都为之佩服。 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现在却轻声细语,连眼眶里的血丝都没收敛干净。 贪婪的模样,像地狱恶鬼伪装成的人。 “我想着马上回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呢?”季橙看到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懊恼和忏悔。 只有一瞬间。 “让我喝符水,顾斯年,那东西里面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季橙知道,眼下能够大声嘶吼的底气全是这份‘版权售卖’的合同给的。 她索性把之前积压的怒火和怨气一同发泄出来。 一巴掌扇了过去。 顾斯年脑袋一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打我?” “我嫁给你三年,家里哪件东西不是我办的?”季橙想到他抱着许晚晴从医院出来的画面,珍视的眼神和眼前的人格格不入。 “房子、车子、家具、就连你衣柜里的每一件衬衣、甚至袜子,顾斯年,你摸着良心。” “你这么多年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你连顺手丢个垃圾都要发火的人。” 顾斯年心虚地咽口水,脸颊的滚烫还未消散,看在‘版权售卖合同’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很多小事他记不清,但他的确从来没管过家里的事。 季橙见他无话可说的样子,自嘲笑着,将‘版权售卖合同’随意丢在地板上。 随意得像给乞丐丢不要的馒头。 低睨的杏眸敛收着寒光,带着讥讽和冷意。 顾斯年视线追随,赶忙捡起来,迫不及待翻开去看到底卖了多少钱。 “老婆,卖了120万,咱们家有120万了。” “这些钱完全足够偿还车房的贷款,还能帮我爸妈补齐社保,咱们还能卖了这栋房子,可以买个更大的。” “老婆,你简直是我们家的幸运星。” 顾斯年沉浸在喜悦中,完全看不到季橙眼里的湿润。 季橙仰头让眼泪回流,收拾好情绪,“现在,你还要我喝符水吗?” “不喝了不喝了。”顾斯年全程都没看她的脸,黑眸瞳孔放大锁定在合同上的金额,“我,这就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回家住。” 他原来也嫌爸妈住在这里不方便。 男人把‘版权售卖合同’放在屋里,折返回客厅时,看着爸妈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阴沉。 刘玉霞见儿子出来,扯着嗓子骂:“她到底是做儿媳的还是来做大王的,在家摔碗拍桌子。” “妈,您别生气了,这个符水本来就是迷信。” “斯年!”刘玉霞枯黄的脸上满是褶皱,怒气催使得愈发狰狞,“那可是我专门去庙里求来的。” “千金不换的求子符!” 顾斯年直接从她手包里把剩余的送子符拿了出来,一把火烧了。 “你干什么!干什么!”刘玉霞要去抢,但符纸烧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灰烬,客厅一股烟灰气味。 “妈,你知道我作为科研人员迷信的后果吗?”顾斯年从来没和爸妈说过工作上的困难,说了也没有,他们没人能帮忙,只会哭爹喊娘拜菩萨。 刘玉霞坐在地上哀嚎,“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帮着你那个媳妇对付我。” “我只是不想你迷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顾斯年觉得整个客厅都是哭喊的声音,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从爸妈来之后,季橙就没怎么回家。 家里也乌烟瘴气。 顾严谨坐在沙发上抽烟。 直到,顾斯年说:“你们检查也做了,药也拿了,明天就回去吧。” 顾严谨三角眼透着锐光,扫射过去,“你这是要赶我们回去?好啊,真是个孝子!” “爸!你为什么还要在沙发上抽烟。”顾斯年前两日愁着沙发的折损睡不着,本来可以避免的事,却因为爸的不小心发生了。 现在他依旧不知悔改。 气得顾斯年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 “好啊,你现在长本事了,有出息就欺负爹娘了是吧。” “爸妈,你们要是这样想,以后少过来住,免得吵架生分。”顾斯年对爸妈除了基本的义务之外,并没有什么情感。 毕竟,他能够上学都是靠自己勤工俭学赚的学费。 后来读研也是多亏了季橙。 如今,他拥有的成就都和爸妈无关。 顾严谨气得把没抽完的烟丢在地上,皮鞋踩灭,“好,老婆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回家!” “现在?”刘玉霞觉得怎么着也得明天一早离开吧。 “快点啊,给他当保姆还要受气,现在不走等着被他赶出去吗?” 顾严谨向来脾气大,说话也难听。 顾斯年不愿意和父亲吵,现在只要他们能够离开,就相安无事。 顾严谨和刘玉霞气冲冲出门,看到对面的王老太太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像是在看戏。 王老太太瞧着两人脸色并不好,也不敢八卦,尴尬笑了笑回了家。 这小顾的爸妈真不好惹,怕是要吃人的。 季橙那丫头足不出户是个纯良的性子,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小顾这么好的男人,怎么有这样是非不分的爸妈?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顾斯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隔着墙和季橙说话,“马上就要还房贷了,我看一下车贷房贷还差多少,你明天直接把钱取出来全部还了吧。” 一想到马上就不用还车贷房贷了,顾斯年一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放松。 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季橙步子很轻地从房间走出来,看着他敲计算器的认真模样,柳叶眉带着几分散漫轻佻。 “取不出来了。” “钱我已经投电影了,张导的电影,稳赚不赔。” 第一卷 第43章 老婆都要没了 客厅里敲打计算器的声音一顿。 顾斯年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她。 “你说什么?”他嗓音带着嘶哑,难以置信到瞳孔猛缩。 季橙真想把他这个表情拍下来,“张导是国际大导,我如果不是《循环》的作者,还没有这个荣幸。” “等电影上映,我就能拿到分红。” 顾斯年感觉有人拿针戳他的太阳穴,上前两步,抓住她的肩膀,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这样稳赚不赔的事,我为什么要和你商量?” “我们是夫妻,这是我们共有的财产,你做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下吗?”顾斯年一想到房车的还款还要再继续等,就抓狂得想要撕烂她。 听到‘夫妻’两个字时,季橙不可抑制地笑了下。 “没时间让我犹豫。”季橙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因为他狰狞的五官,额前也沁出冷汗,“等电影拍完上映,我拿到的分红只会翻倍。”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现在家里正需要钱你不是不知道!” 顾斯年将她板正,“你现在去给张导打电话,退资。” “你是不是脑袋有病?有钱不挣?” “那家里的车房贷款怎么办?马上月底了,房贷的钱在哪里?”他瞪大眼珠子,像要吃人的恶鬼。 “我付的首付,之前也一直是我在还。”季橙眯着眼睛质问他,“只是让你背了一个月的房贷,你就这么激动吗?” 顾斯年视线发虚,不敢看她。 “张导的电影投资本来是轮不到我的,好不容易遇上他肯赏识我提拔我,你不开心吗?” 季橙见他表情有所松动,步子往前逼近,“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让我变得优秀?” “瞎说什么呢?你是我老婆,我当然希望你变得优秀。”顾斯年被逼得往后踉跄一步,依旧试着找补,“我只是觉得眼下我们家经济困难,版权费下来先应急。” “这么多年,你也该为家里付出点吧。” 季橙澄净的杏眸像平静的湖面,不带一丝波澜,冷静的让人不寒而栗。 从前她良善温柔、虽然不会撒娇但至少有独一份的贤惠清淑,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 顾斯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加之今日在科研所的打击,他无声摇着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老婆。” 季橙差点把真心话说出口,为了压住那呼之欲出的念头,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压一压一晚上的糟粕恶心。 顾斯年两手叉腰,见她进了厨房,薄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谩骂,但却是无声的。 季橙知道。 倘若版权费今日全都落入他口袋。 明日许晚晴就会把他俩的结婚证甩在她脸上,让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小三滚出去。 季橙放下玻璃杯,手撑在厨房的台子上,视线看着换新的油烟机,突然笑了一下。 心脏像被人拿三角刀绞着痛。 凭什么她的需求要被忽视! 这个家她付出了这么多,他却连换一个油烟机都不舍得。 如果不是刘玉霞来家里做菜呛人,顾斯年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换。 “顾斯年,我明天要飞渝市进组拍摄了,为期半个月。” “我腿受伤,就不去送你了。” 季橙也没有奢望他会送她。 她没再多说什么,回了房间,收了几件衣服放行李箱里。 * 次日。 季橙一下楼,就看到姜至穿得花枝招展靠在车边。 她招手,“顾王八不送你,我送你。” 在橙子家发生的这点事,姜至透过监控摄像头全都看完了。 她每天都盯着,只要他们一家子豺狼虎豹欺负橙子,就拎刀杀过去。 好在,橙子目前为止还没有吃亏。 季橙一上车,就听到姜至滔滔不绝地说昨晚的事。 “你不知道,刘玉霞那个神棍要你喝符水的时候,我已经拎刀了。” “不至于,我不喝她不敢逼我。”季橙和‘公婆’相处三年,他们的为人,一清二楚。 之前之所以会委曲求全,是因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为了一家子表面的和谐,就不当面点破。 “碗都到嘴边了,还不敢!”姜至一提起来就火冒三丈,“我改天也去寺庙求个驱鬼的符,烧了给她喝。” 临了,她还补了句:“妈的傻逼。” 季橙让她看路,姜至狂摁喇叭,脑袋探出车窗,“来马路碾蚂蚁,傻逼吧你!” 季橙看着前面那辆黑色奥迪车牌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姜至一路开到机场,下车的时候,奥迪车就停在她前面。 沈知衍下车。 被风掀起的风衣尾部肆意飞扬,男人的背影却依旧颀长挺拔。 几缕碎发散落在眼前,纤长的睫翼垂下,高鼻梁上的眼镜,让他雅正的气质多了斯文,五官干净,薄唇抿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日光下,皮肤像一层半透明的玉。 季橙视线投掷过去,秒收回,气息乱了。 姜至吓得差点躲进车底。 “刚才骂他傻逼的话,他听到没有?”姜至拽着季橙的衣服,试图挡住自己。 季橙将人从车里拔出来,就像拔萝卜一样,“放心,他要打你,不会站在那里不动。” “也是。”姜至立马挺起胸膛,气势不能丢。 “喂,沈知衍,上次打你的事。”姜至回家思前想后觉得为了前程,这个头必须低,毕竟她打人在先。 她话还没说完,沈知衍推了一下眼镜,“妖自有天收。” “你以为我要给你道歉吗?做梦,我是说我打轻了,我就该一脚踹爆你。” 姜至抓狂,季橙担心她不理智又做出后悔的行为,一把将人薅走。 沈知衍嗅到风中飘来橙子头发上的香气,狭长的眸子漫不经心地垂下,薄唇微勾。 张导告诉他,季橙答应进组当编剧,他开心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这个电影,他有投资,跟过去不过分吧。 又可以和橙子见面了。 私下见面橙子会生气。 工作的话,应该没事吧。 沈知衍看着橙子检票登机,浅褐色的瞳孔被阳光瞟得极淡。 这次,不用看到顾斯年那个碍眼的东西了。 他可以和橙子单独相处。 在沈知衍登机后,顾斯年坐车也赶到了机场。 他刚才微信和许晚晴说明了一下版权费的事,当即就被拉黑删除。 吓得顾斯年直接请假买了最近飞渝市的机票。 再不去,老婆都要没了。 第一卷 第44章 好赖话听不出来 渝市。 落地就感受到一股湿热的潮浪,季橙出了机场,站在太阳下几分钟,额前就冒出一点细密的汗。 光下,根根分明的绒毛清晰可见,瓷白肌肤上附着的热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橙子汽水,瓶身附着水汽。 沈知衍在不远处站着,目光极具穿透性,看到一颗豆大的汗顺着橙子圆润的下巴滑落。 橙子怕热。 小时候经常热得闹脾气。 没有椰子水哄不好。 橙子会坐我的车吗? 沈知衍思索两秒钟,拿出手机给张导发了个信息。 季橙刚叫了个滴滴打车,就看到张导发来微信。 张导:【季橙,等下在剧组有个简短会议,我安排车去接你。】 季橙:【好。】 刚取消滴滴打车,季橙一抬头看到一辆车缓缓行驶到眼前。 速度之快,让人嗟叹。 车窗降下。 沈知衍支着脖子,脸上带着克制的笑,浅褐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好顺路,张导就让我接你一起。” 工作的话,橙子不会拒绝的。 一定不要拒绝。 他的车比出租车舒服,冰箱里有橙子爱喝的椰子水。 短暂的几秒钟,他脑子里的小人在疯狂输出,但嘴却像是被水泥封住了般,张不开。 季橙歪着那张褪去稚气的鹅蛋脸,长发散下几缕,随风飘荡着,清冷又睿智的眼神,直直看着他。 似乎要看穿般,一动不动。 “沈知衍,你这么喜欢当司机怎么不去跑滴滴?” “有空的话,我会去试试。” “好赖话听不出来?” “滴滴车可以包月,你在渝市要待上一阵,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包我。” “.......”季橙浓密眼睫半阖,无语到想跳车。 沈知衍丝毫没有意识到‘包我’两个字的尴尬,打开中间的小冰箱,亮出里面满满当当的椰子水。 像无聊的大人为了诱惑小孩拿出一根棒棒糖一样。 “喝冰的椰子水吗?”他问。 季橙不语,余光瞥了一眼,默默拿了一瓶。 她不想和沈知衍闲聊,话说得多了,他会以为自己之前做过的事,就会得到原谅一样。 她不想原谅。 伤害的确存在,她如果选择原谅,那段时间的痛苦如何释怀? 沈知衍厚着脸皮找了几次话题,季橙都偏头看着窗外。 直到,他说:“这次电影的选角还有些没定下来,你作为《循环》的作者,需要参与选角,可能需要多待几天。” “嗯。”季橙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橙子回应了。 沈知衍嘴角不可抑地抖了下,果然只有有关工作的话题,橙子才会说话。 “男女主的人选名单好像已经出来了,你想看看吗?” 他想告诉橙子,男主和他一样戴着一副斯文眼镜,女主和她一样像个小太阳。 他想告诉橙子,他知道这段故事是讲他。 但季橙双手抱胸像个冰块一样杵在副驾,却干脆利落地说: “等下会议上再谈论。” 沈知衍屡战屡败败败败败。 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司机。 路上几次,他停在红灯前,视线偏向副驾,眸光悠长。 * 到了剧组,季橙来不及和工作人员挨个认脸,就跟着沈知衍进了会议室。 “季橙,来坐这里。” 张导笑着起身招呼她坐在身侧,这一举动让剧组的人都看明白她的地位。 不由让人多看她一眼。 猜忌她的身份和后台。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趋炎附势。 季橙跟在沈知衍身后,又被张导好言相待。 看来后台不小。 要知道沈知衍可是最大的华瑞集团总裁,张导又是名导,这个叫季橙的,一定不只是《循环》的原作这么简单的身份。 季橙看着张导身边的位置怔了一下,有些受之有愧。 “张导,我坐这儿就行。” 她走到角落和几个拿着剧本研读的女生一起,她们工作牌上写着编剧部。 季橙虽是原作,但在剧组里不过就是一个再普通的编剧,一部电影的编剧不止有一个,她必须合群才能学到东西。 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懂。 坐在张导身侧,太招摇。 这个圈子,太招摇可不是好事。 沈知衍同样找了个角落坐下,这个会议他原本可以不参加,但他非要来。 张导白了他一眼。 眼神好像在说‘就你这个木头样追得到媳妇有鬼’。 “人齐了,会议开始。” 张导简单明了地直接切入正题,“主要角色备选名单基本敲定,还差两位配角没终定,虽然是配角但占据主要的戏份,要贴合人物原型。” 监制点头,“明天安排了试戏,张导您下午两点有时间吗?” “没空也得有空。” “季橙。”张导突然点了她的名,“你明天下午两点也一起,试戏的角色贴不贴合人物原型,你来定。” “我?” 季橙手指着自己,多方视线像探照灯般射来,这样一个大制作的电影团队,竟然让她来决定角色,想着刚才已经拒绝过张导一次了,这次....... “好。”季橙杏眸蒙着一层水光,抿唇含蓄地眨眨眼。 她坐得端正,长发垂在胸前,有几缕不听话的沾了薄汗贴在白颈上,像缠在春风中的柳叶。 沈知衍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视线才旁若无人地看。 “沈总,你觉得呢?”张导似乎前面说了什么话,但沈知衍分神并没有听到。 他修长的手指佯装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轻咳缓解尴尬,“我觉得可以把空调调低一点,有点热。” “........”张导气得差点想掀开他头盖骨,看看脑子是不是被狗叼走了。 本来台阶都递到他脚边了,他却不知道往哪走。 张导咬牙说:“沈总应该很忙,就不跟着去试戏现场一起看选角了。” 沈知衍这才意识到张导说了什么,曲指轻咳打断:“下午两点是吧,我有个饭局,会尽快结束过去。” “倒也不必要这么赶。”张导讽刺,“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嗯,那我把饭局往后延一下,的确不用那么赶。” “……”脑子被狗叼走了,装了个货真价实的假脑子。 季橙坐在角落,余光注意到有道灼热的视线,潜意识里觉得是沈知衍。 所以,一脸冷淡、不在意。 会议对选角、勘景、分镜、制定拍摄计划和预算都摊开讨论了一下,把任务分配到各组。 季橙听完全程,才了解,原来拍一个电影竟然这么繁琐。 精确到后期的配音、音效、调色、字幕和特效。 这样一个周期下来,最快都要一年上映。 她无声嗫嚅:“一年时间准备完整证据链,应该足够了。” 第一卷 第45章 我只是想要你赢 会议结束,张导叫住了她。 “晚上有个饭局,在滨海饭店,上次你带我吃了江城特色,这次我带你尝尝渝市的麻辣鲜香。” 张导热情好客到让季橙都有点受宠若惊。 “上次饭局我并没有招待好您。”季橙挠了挠太阳穴,有点后悔当时意气用事的离席,“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日丢下张导这么一个大导演,得亏他并不计较。 不然季橙就会活生生弄丢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都是过来人,理解。”张导其实藏了自己的私心,“你初来乍到,刚好介绍组里的人给你认识。” “那这顿饭,必须我来请,张导您可别和我客气。” “都一样,一顿饭而已,吃的开心就行。”张导心想着:沈家小子这么多年身边没出现过女人,如今好不容易捕捉到蛛丝马迹,必须锁死! 张导特意让助理送季橙回就近的酒店,先把行李放一下,然后再跟车去滨海饭店。 一下车,季橙托着行李箱没走两步,抬眸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顾斯年和许晚晴。 她被钉在原地,四肢僵化,胃中那股翻涌感升腾起来。 离开江城,季橙觉得灰云暂别头顶,松了一口气,还没几个小时,再次‘黑云压境’。 昨晚说腿伤没好不肯送她去机场的顾斯年,现在一瘸一拐的追着许晚晴来到了渝市。 “还真是,身残志坚。” 两人在前台办理入住,顾斯年单手揽着女人的肩,似乎一刻都等不及,当着前台小姐姐的面,鼻尖贴着她涂抹脂粉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你好香啊,老婆~”顾斯年放置在她肩膀的手缓慢下移至腰间,收紧,“你都一个礼拜没理我了。” 为了哄老婆,他把信用卡都刷出来了。 一会儿,肯定把床板干翻,才能泄了这憋了一个礼拜的邪火。 “讨厌,你别以为送我一个包,我就原谅你了。” 许晚晴手臂挎着一个崭新的鳄鱼皮包,接过房卡,还不忘回头和前台小姐姐打趣炫耀道:“粘人的很。” 男人就像风筝,总是抓紧绳子,就永远飞不起来。 但要是松一松再紧一紧,就会飞得高飞得远。 许晚晴一路上用各种会反光的东西看自己的新包包,此刻站在电梯前,扭着身躯,各个角度展示。 她仰着天鹅颈,语调中满是自信。 “明天我要去试戏,等我从芭蕾舞演员跨界到演员,到时候这样五万块的包可配不上我。” “是是是,老婆值得更好的。” “肚子饿死了,套买了没有,等下动作快点,我还没吃饭呢。” “买了,超薄的。” 顾斯年带着人走进电梯,迫不及待地将人压在墙角。 季橙像个卡顿的机器,站在前台一动不动。 看着电梯门缓慢闭合,两道人影交织缠绵,像拧在一起的麻绳,两股拧成一股。 “季小姐,您的房间在2702,这是您的房卡。” “季小姐?” “季小姐!” 前台小姐姐喊了好几声,都没将人唤回神。 直到电梯闭合之后,季橙眼睫压下,“刚才那两个人在哪个房间?” “啊?” 前台小姐姐遇到过很多抓奸的例子,虽然心里的确想看戏,但对酒店的名声不好,还会影响客人居住,“抱歉,女士,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季橙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指尖泛白,虽然觉得有点恶心,但如果在他们房间装个录音器,应该会得到更直接的证据。 最好,录下他们筹谋坑害她的计划。 可,她势单力薄,又在人生地不熟的的渝市。 能做的有限。 就在她思忖着怎么找到他们住的房间号时,热浪带着一股冷杉气息扬起微风袭来。 季橙的长发扬起,露出冷白的后颈。 “沈总,您的房间号是2703,这是您的房卡。” “好谢谢。” 沈知衍接过房卡,正要和季橙打招呼,就见她拉着行李箱,站在电梯门前,一动不动。 她也不按楼层,直到看着电梯停在28楼,指尖才摁了上行的按钮。 “不是27层吗?你去28层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27层?”季橙并不喜欢沈知衍跟着。 她要去收集顾斯年出轨的证据,而在沈知衍面前,她一直维持着夫妻恩爱的人设。 虽然很虚伪很破碎。 但这已经是她最后的体面了。 “张导给组里安排的房间都在同一层。”沈知衍可不想让橙子误会,自己暗箱操作了什么。 “凑巧的在同一层,又凑巧就在隔壁?”季橙可不是傻子,散漫的掀起眼皮看着他,“别跟着我,不然我马上回江城。” 沈知衍接收到橙子眼中的锐利,还怔在原地回味,眼前刮起一阵香风,橙子不见了。 等他反应过来,电梯门正要闭合,他赶紧伸手挡住。 刚才,橙子是在威胁他吗? 不是无视,是威胁。 好像还瞪他了。 久违的感觉。 如果橙子会打骂他的话,是不是证明关系又进了一步? 怎么样才能让橙子打他呢? 季橙拖着行李箱来到28层,看着亘长的长廊,诸多的房间,根本不知道哪间是顾斯年和许晚晴住的。 挨个敲门,不太现实。 贴门上听,不等她找到,就会被安保抓走。 她试图静下心来找出蛛丝马迹,但似乎每一扇门都长得一模一样。 季橙放弃了,就算找到也无济于事。 她身上唯一能录音的就是手机,把手机放进房间不现实。 就在她准备回身时,身侧多了一个黑影。 “橙子,你想要做的事,我可以帮你。” “滚,我们很熟吗?”季橙刚迈出一步,又僵在原地。 “你在找顾斯年对不对?”沈知衍想要知道的事,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个世界对有钱人来说就是游乐场。 但对季橙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有的就是不断打怪升级。 季橙:“你是要把我逼回江城吗?” “橙子。”沈知衍语气沉重,“我只是想要你赢。” “靠你的帮助赢下来,比让我直接输还要难受。” “为什么?”沈知衍心脏皱缩,绕到橙子面前,“因为我的不告而别。” 第一卷 第46章 划清界限 “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谁又会在乎?”季橙声音细如蚊虫,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呢喃着说给自己听。 从重逢到现在,两人都没有把当年的事摊开来解释。 沈知衍为什么突然消失? 这件事就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厚墙。 沈知衍一直在找机会解释,但只要他靠近,橙子就避如蛇蝎。 甚至,还要维持一副爱顾斯年爱得深沉的模样。 以此来逼退他自以为是的拯救。 “当年我是被绑走的。”沈知衍从未和她提起过父母,那是他童年里的一道很厚的伤疤。 每提起一次都像是把结痂的位置挑开,然后重复流血结痂。 季橙睫羽抖动,眸光晃着,“你当然可以解释,说你的不得已,说你的苦衷。” “你去哪也不必和我说,我不过是你世界里的一道尘埃,根本不用在乎。” 看到她眼眸中还是不信任,沈知衍近了一步,“你重要。” “不要逗了,沈总,您现在的身份我高攀不起。”季橙扯出一个细微僵硬的笑,后退着。 虽然不知道他真实身份,但看孔教授一直叫他‘沈总’,也意味分明了。 沈知衍受伤地看着她,喉间干涩,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橙子,你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沈总,如果您要继续这样阻拦我,晚上张导的局,还替我转告一声,不去了。” 又要逃了。 她连一顿饭也不愿意吃。 沈知衍脖子上青筋冒了出来,理智微薄。 季橙态度坚决,如果只是谈工作她可以佯装地安然无恙,但如果要旧事重提,那她什么都不要了。 大不了重新再来。 就凭着她现在手握的证据,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毁了顾斯年的工作。 或许房车拿不回来。 后续还有遥遥无期的官司要打。 但她也认了。 “我走。”沈知衍语速很慢也很决绝,他不想橙子失去这个机会。 他知道这个机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生气的是,只要事关顾斯年,她就不让他插手。 就好像护崽的母狮子。 他讨厌被橙子防备的感觉。 凭什么,顾斯年那个烂货可以被橙子保护。 既然,橙子不愿意他当着她面插手,那就别怪他暗地里撕了那个烂货。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沈知衍消失。 季橙站在28层的长廊许久,像入定了一般。 空气中的冷杉香越来越淡。 * “给我查一下顾斯年在哪个房间住?”沈知衍眸色冷幽,回到房间就打电话。 “顾斯年和一个女人入住的,人家正缠绵悱恻,沈总,难不成要捉奸?” “你还想拓展业务吗?不想拓展,明天我就让你的侦探所关门。” “别别别,手下留情,已经安排‘客房服务’上门了。” “我要知道他到底在筹谋什么。” “沈总就不怕听到一些别的动静?”电话那头的人有点嘴欠,要不是有几分用处,估计要被沈知衍送走了。 “柳旭,你干的产业随便一两起就能进去蹲大牢。”沈知衍一边威胁,一边单手取下金属腕表,随意丢进沙发里。 他走到阳台点了根香烟。 “我自扇两巴掌谢罪,沈总,饶我一条狗命。” 电话挂断之后,沈知衍剑眉紧锁,眸中蕴着山雨欲来的风暴,尼古丁都压不住胸腔里的那股汹涌。 他的理智在碰到橙子时,总会失控。 隔壁房间的灯亮起。 沈知衍用指腹碾灭香烟,吐出一口烟圈,侧脸线条流畅,眸光缱绻随意地撇向隔壁。 听到行李箱摩擦地板的声音,他心脏一滞。 她还走吗? 而后又仔细一想。 顾斯年还在这,她怎么会舍得离开。 自嘲着又准备点一根香烟时,隔壁阳台多了一个黑影,风中也多了一丝百合的清香。 他呼吸一顿,不敢出声。 原本以为橙子不愿意和他说话。 没想到她却先开口:“除了公事,我不希望和沈总有任何关联,我认为沈总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也是如此想的。” 这是,要划清界限。 沈知衍感觉喉咙一股气血上涌,“季大作家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橙子既然不想让他明着插手,那他就暗地里处理。 季橙闻到风中飘来的一缕香烟,有些诧异地摊去视线。 季橙看到黑暗中明灭的星点,才发现他竟然也开始抽烟。 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沈知衍上高中的时候,别的男同学给他递烟都不肯抽,因为有洁癖,他讨厌烟味。 因此还被男同学找人打了一顿。 季橙还记得他鼻青脸肿回家的时候,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处理伤口,而是把身上白衬衣洗了。 气得她当场把沈知衍的白衬衣揉成一团,顺着窗户丢了出去。 “过来,擦药!”季橙蹙眉,语气凶巴巴的。 “我想先洗澡。”沈知衍抓着衣摆,看到橙子凶神恶煞的眼神,害怕到说话都结巴,“不,不洗澡,难受。” “那还不快去!” 季橙真不知道他这个怂样是怎么考的年级第一。 “别人打你,你不会打回去?”季橙用棉签沾取碘伏,涂抹在他脸颊的伤口。 “人多,打不过。” “那你不会叫我和姜至吗?做什么独胆英雄!” “那还不如我一个人挨打。”沈知衍嘟囔着一句。 “什么?”季橙没听清。 他‘嘶’的一声倒吸凉气,“轻点,橙子,我疼。” “疼就下次打回去。”季橙最不喜欢他这副受气包的模样,“下次你要是再被打成这样,就别回来了。” ‘别回来了’ 这四个字让沈知衍沉默了很久。 他浓密的眼睫垂着,眸中翻滚,脑海里是幼年时被母亲丢下,被父亲忽视的一幕幕。 ‘你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待,出去就别回来了。’ ‘你要是在家住,我就给你换个妈。’ 再被打成这样,橙子也不要我了吗? “喂,沈知衍,我和你说话呢,聋了吗?”季橙伸手揪着他耳朵,丝毫没收力气。 要是往常,他早就龇牙求饶了。 但,此刻,沈知衍面容沉寂,郑重:“好。” “好什么?” “以后不会被打成这样了。” 当时,季橙以为他是听进去规劝,不做怂包。 可,后来季橙回家路上,看到沈知衍拳头上沾满血地坐在路边。 他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顺着额头砸下。 像是搬了一卡车的水泥一样,大汗淋漓。 季橙后来问了人才知道,沈知衍又被人围殴了。 但是这一次,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发了疯似的回击。 即使被人用脚踩在地上,他也爬起来把那几个人打进了医院。 第一卷 第47章 别让我走 八年前的江城,街道路灯昏黄,树叶窸窣摇晃着斑驳黑影,洒落在树下的少年身上。 “橙子,他们都被我打倒了。” 自认识沈知开始,季橙就没见他像眼下这般狼狈。 蓝白校服上数不清的脚印,额前的发还滴着汗,眼角挂了彩,嘴角破了。 季橙几步上前,还没来得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年就一头栽倒在地,失去意识。 “沈知衍!” “你醒醒.....这是怎么回事?” “麻烦打一下120谢谢。” 季橙空不出手去拿手机,只能求助路过的好心人。 送到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沈知衍断了两根肋骨,断骨稍微再偏差一点就插进肺里,人就没了。 “谢谢医生。”季橙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像浸泡在冰水里,身上出了一道道虚汗。 ‘差点没了。’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概念。 脸色煞白如纸,根本想不到如果沈知衍死了,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走到沈知衍床边时,他已经醒了。 “橙子.....我想喝水.....”沈知衍看到她脸色不对劲,心里惴惴不安,不敢问医生说了什么,只能试探性地提点小要求。 季橙杵在原地,呼吸沉重。 良久,她声音抖颤成丝线,吼着:“你知不知道差点就没了!” 沈知衍唇色发白,眼睫颤了几下,“我没事。” “上次只是一点皮外伤,这次倒好,看不到什么皮外伤,差点就死了,沈知衍,你可真行!” 要不是他受了伤,季橙恨不得踹他一脚。 骂了好几句之后,季橙冷静下来,才转过身去倒水。 “别让我走。”沈知衍声音带着一点呜咽。 橙子,你不要赶我走好吗? 我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了。 我也不知道结果会这样。 杯子里的水溢了出来,季橙才反应过来,放下冷水壶,抽出纸巾擦干桌面的水渍。 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到沈知衍琥珀色的瞳孔晃着不安。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沈知衍松了一口气,点头:“我不走。” * 沈知衍站在阳台抽了一会烟,隔壁的灯灭了。 他将手中抽到一半的烟,碾灭。 听到隔壁传来关门的‘咔哒’声,世界静得像死了一样。 过了几分钟,手机振动。 他看到柳旭发来一段录音文件,【沈总,你确定想听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我做了一个处理,录音里只有一些比较重要的对话。】 沈知衍本来并不想回他的话,但对他这个后期处理的服务还算满意,【加钱。】 柳旭:【沈总,您的魅力堪比一头成年的雄狮。】 沈知衍无视他的话,直接点开录音。 前段是经过处理的声音,有很长一段‘哔’声。 重要的对话在最后的几分钟里。 “你说季橙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事了?”许晚晴说。 “不可能,她要是知道就不会和我说等忙了这段时间就去医院做试管。” “钱捞不到,先把孩子生了也行。”许晚晴赤裸趴在顾斯年的怀里,“还是你有法子,借她的肚子生我们的孩子。” 沈知衍听到这里时,心脏骤缩。 “当然,我才不会让你吃生孩子这样的苦。” 顾斯年吻了她唇一下,“你可是芭蕾舞领舞,以后要做女演员的,我老婆是光芒万丈的明星,才不会赤裸躺在手术台上生孩子。” “算你识货,我可不是围着灶台转的妇女。” “再来一次,好久没要了。” “晚一点,我饿死了,先去吃饭,我想吃这边滨海饭店的菜很久了。” “好好好,你先去楼下车里等我,我先给科研所打个电话请假。” “快点昂,我先下去了。” “好。” 录音播放完毕。 沈知衍挽起一截的袖口处,小臂上的青筋宛若蛰伏的龙脉,紧绷出一丝丝的肌肉纹理。 手机差点被他攥碎。 眼底的暴戾和阴鸷呼之欲出。 “竟然敢算计橙子的肚子,顾斯年,就不该让你活着。” 沈知衍换了一身衣服,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出门。 他走到2809的房门前,敲门。 顾斯年以为是老婆又折返回来,腰间系着浴巾就来开门。 “忘掉什么了吗?老婆~” 门打开的瞬间,顾斯年看着门外一身黑衣的男人,帽檐几乎盖住了整张脸,神秘又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寒意。 “你....你是谁?” “送你下地狱的人。” 沈知衍的拳头带着破空声挥过去。 顾斯年眼冒金星,整个人撞到墙上,腰部的浴巾不慎滑落,“你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要报警!” “这么小的兄弟,真的不会自卑吗?”沈知衍压着嗓音,故意不让他听出,“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命报警。” “啊呀——” 顾斯年的惨叫声根本传不出去,阳台的门紧闭,酒店的隔音好得很。 沈知衍掐着他的脖子,他显然已经不省人事,鼻青脸肿到连爹妈都不认识。 再一拳头下去,不死也要残。 就在拳头要砸下的时候,沈知衍的手机响了。 是张导。 “沈知衍,我百忙之中抽空吃饭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你小子要是给我当缩头乌龟,就给我撤资,我不要你的投资,我自己也能拉到投资。” “赶紧给我滚过来,别迟到了。” 沈知衍收了手,看着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声音低哑,“好。” * 季橙放了行李就出门。 还约了张导吃饭,这一次她不能爽约。 刚才和沈知衍说的都是气话。 冷静下来才发现,她似乎知道沈知衍不会让她失去这次机会,所以才这样说,威胁他。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也不算坦荡。 电梯门打开,季橙脚下微顿。 “嫂子,你怎么在渝市?”许晚晴闪过瞬间的尴尬,随后笑吟吟地拉着她进电梯。 许晚晴穿着一条复古港风的墨绿色吊带裙,披着一个网孔针织外衫,红唇明艳夺目。 “游玩。”季橙脸上没有表情,不着痕迹抽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上次聚餐的事,我还没找机会和你道歉。”随着许晚晴的扭捏动作,她肩膀上挂着的网孔针织外衫滑落,露出暧昧的红痕。 看着就是刚弄的,十分刺眼。 “哎呀,是我男朋友弄的,讨厌死了。”许晚晴嘴上说着羞涩,但眼眸里尽是得意。 季橙眼神淡漠,却透着一股坚韧。 “你男朋友知道你和别人老公有这么近吗?” 第一卷 第48章 你男朋友也用这款香水? “嫂子,我和学长之间清清白白,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可别这样说了,到时候我男朋友要是知道了,要和我分手的。” 许晚晴两只手勾在身前,拿着新买的鳄鱼包包晃动,似乎生怕人看不见一样。 季橙嘴角轻勾,顾斯年现在身无分文,连月底的房贷估计都拿不出来,至于这买包的钱,估摸着是信用卡里的。 “包挺好看的。” “我男朋友买的。”许晚晴兴奋地拎起来展示,似乎等很久了,“我男朋友对我很好的,包包项链给我买了很多。” “不过。”她似乎也担心说太多生疑,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肯定没有学长对嫂子这么好。” “哦?”季橙看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带着一种耍猴的心理,“你怎么知道斯年对我好的?” “那当然是.....”许晚晴刚想要举例说明,但一想到家里的一切开支顾斯年从未分担过分毫,就连他父母的社保都是季橙交的。 顿时有点卡壳。 她轻咳两声,“嫂子你都能来渝市游玩,我来渝市是来试戏的,这差距还不明显吗?” “肯定是学长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有底气才能到处游玩。” 瞎话编得她自己都不信。 季橙挤出一个轻到极致的哂笑,“你男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不介绍一下吗?” “额....他已经回江城了。” “哦?这么快。”季橙扫了她身上的红痕,眼神似乎在说‘干完就走?’ 许晚晴扯了扯嘴角,强调自己被爱的证据,“他是专门给我来送包包的,这包五万多块呢,他给我买了很多个。” 季橙不多说,嗅到她身上的气味,问:“burberry的男士香水,你男朋友也用这个牌子吗?” ‘也’字的微妙,足够让许晚晴警铃大作。 这个香水是顾斯年一直用的香水,她知道。 季橙自然也是知道,所以才会这么问。 许晚晴喉咙发出‘咕’的一声,强撑着一个生硬的笑:“最近这个香水还挺热门的,我送给他的。” “嫂子也用这款香水吗?” “男士香水,自然不是我用。”季橙觉得她演傻子有一套。 “那还是真有品味呢。” 季橙没接话,走出电梯。 晚风扬起季橙的长发,唇角不可抑制地扯了下。 想到刚才许晚晴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她就有种猫抓老鼠的刺激和兴奋。 真不想就这么戳破奸夫淫妇的苟且。 玩久一点。 才刺激。 * 滨海饭店。 新中式的实木圆桌,能够坐下10个人。 主灯和辅灯层次分明。 包厢里墙壁雕刻着壁画,角落还放了素雅的青花瓷。 季橙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已经来齐了。 张导和制片人吴越在说电影开机的日子,“后天日子不错,错过了就要等到下个礼拜二。” “亦早不亦迟。”张导拍板定下:“后天开机,反正现在就差几个配角试戏,明天一起敲定。” “好。” 吴越是和张导合作多年的制片人,在演艺圈里也是一号人物。 在圈子里混,难免有些花边新闻。 季橙不是个喜欢看娱乐新闻的人,但姜至是个八卦王,听她在耳边叭叭过,这个吴越前几年拍电影经常会塞人进组。 简单点就是,和他睡觉,能拍电影。 这个世界上有不想走后门的,也有很多喜欢走后门的人。 因此,吴越的房门可想而知的热闹。 “季橙来了,来坐这里。” 张导这次让她坐身侧,她没有拒绝,抱歉道:“路上有点堵车,耽误时间了。” “不碍事,咱们自己人聚餐,不拘这些礼。”张导笑吟吟的给她介绍:“这是我们组的制片人吴越。” “吴制片好。” “这是我们组的监制张伟。” “张监制好。” “这是副导演刘勋。” 张导挨个介绍,季橙挨个打招呼。 连灯光组、美术组的人都介绍了一圈。 季橙跟着喊,根本没记住谁是谁。 落座后,她看到身侧还有一个空位,不等问还有谁,张导便拿出手机,骂骂咧咧,“沈知衍那个臭小子,吃个饭还要人喊。” “那么忙就不要来了。”张导出去打了个电话。 一桌子人又等了十几分钟,包厢的门从外面打开。 “抱歉,来得晚了。”沈知衍声如陈酿的红酒,不像惯有的那般斯文,多了一点冷意。 包厢里的人都纷纷起身迎接,季橙见状也站了起来。 主动迎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他的视线却并没有停留。 季橙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季橙身侧的空位落座,没多打招呼,“上菜吧。” 季橙嗅到了一股血腥气,眉心蹙着愁云,落座。 他们在桌上谈论有关电影的话题。 “勘景额外开支要控制,电影有很多需要特效的地方,资金要着重在特效方面,现在观众对这方面要求很高。” 吴越特别强调了特效的事,毕竟是一个无限流的电影,题材比较新颖,要想要打败传统电影,需要下功夫。 “嗯,这方面的确是重中之重。” 张导抿了一口红酒,“分镜草图美术组要尽快弄出来,提前确定需要使用特效的场景,着重磨合,不要怕下功夫。” 美术组组长正襟危坐,“剩下尾声部分,再给一个礼拜时间应该足够了。” 张导和桌上人谈话间,余光不时瞟向身侧沉默的两人。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咋回事? 怎么阴云密布的,吵架了? 沈家小子真是个榆木疙瘩,好不容易把人弄来,还给人整生气了。 张导恨铁不成钢,“沈总,有想过追加投资吗?这次无限流的题材很有可能打开电影界里一个新的篇章。” 他举杯,故意搭话也不是真为了投资。 主要看他像个木头一样不说话,就生气。 沈知衍机械般举杯,手背关节上的猩红越过季橙眼前。 “张导的电影,入股不亏。”他一句客套话给人打发了。 张导差点翻白眼。 季橙杏眸一沉,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余光下意识去看他藏在桌下的手。 血肉模糊。 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伤成这样? 第一卷 第49章 试戏 桌上杯觥交错。 季橙敛眉低垂,沈知衍沉默不语。 两人之间的气氛和周遭喧闹形成了壁垒。 季橙脑海里闪过他刺眼的伤口,心里的小人却倔强不已。 ‘他一个说走就走的人,受伤和我有什么关系?’ ‘季橙,先管好你自己吧,自己还一摊子烂事。’ 沈知衍想起录音里的话,就感觉胸膛要炸了。 这些年,橙子到底受了多少苦! 顾斯年那个畜生竟然敢惦记橙子的肚子。 他自顾自地闷了一口白酒。 如果刚才不是张导的电话,他真的会杀了顾斯年。 张导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他俩之间那点别扭。 和制片人一边交谈的功夫,一边掏出手机捣鼓了一下,像是给谁发了个信息。 没几分钟,包厢门打开。 服务员端着滚烫的汤靠近,柔声提醒:“小心,有热汤。” 季橙左耳本来就弱听,包厢里声音嘈杂,她对一些比较细微的声音,有些难以分辨。 服务员从身边过时,季橙根本没注意到,以至于,热汤倾斜的时候,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等她觉察到映在桌上的黑影姿态古怪时,抬眸,就见沈知衍扑来的身影。 紧接着—— ‘啪嗒’碗砸碎在地上,包厢一静。 季橙头顶传来‘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桌面动荡。 “怎么回事?端个汤还站不稳,知道烫的是谁吗?”吴制片离得最近,最先站起来呵斥服务员。 服务员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依旧如同惊弓之鸟。 她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沈总,你这手背伤成这样,又被烫成这样,得赶紧去医院啊。”张监制立马起身,就要准备把人送医院。 张导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 桌面静了一秒。 吴制片给张监制一个眼神,示意他坐下。 “季橙。”张导见她吓得还没回神,视线焦灼在沈知衍的伤口上,趁热打铁:“你快带沈总去医院处理一下。” 沈知衍手背开裂的伤口高高肿起,灼伤感使得他肌肉止不住的抖动。 季橙反应过来后,小脸煞白,拿上手包,“张导,我先失陪。” “快去吧,别耽误了病情。” 沈知衍离开包厢时,与张导不咸不淡地对视一眼,眼神颇有深意。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的画面,被刚从另一辆车气冲冲下来的许晚晴看了个正着。 夜色浓稠,看得不太真切。 “季橙怎么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她不是说过来游玩的吗?”许晚晴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什么,呼吸一滞,“她不会出轨了吧?” 不行不行! 要是季橙的心思不再花在顾斯年身上,那孩子谁来生?家里那两个老东西谁来养?房子车子的贷款谁来还? 她越想越心慌,决定还是要和顾斯年打个电话。 虽然刚才就一直打不通。 许晚晴拿出手机把刚拉进黑名单的电话又拖了出来。 “真不知道请个假怎么会这么久?” “做个事磨磨唧唧,要来有什么用?” 电话打通了,但并没有人接。 许晚晴一个微信语音打过去,依旧如此。 她气得咬牙跺脚,连续发了好几条语音信息过去。 “顾斯年,我告诉你想陪我吃饭的男人多了去了。” “不差你一个。” “本来看在你给我送包的份上,之前的事我不打算计较了。” “但现在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别来找我了,我不需要你这种总是会消失的老公!” 许晚晴气呼呼的冲进滨海饭店。 她向来都是享乐主义,什么最好她都值得拥有。 上桌就点了热门的菜品,也没看价格。 这样的消费,偶尔一次,她还是花得起。 至于怎么花才值当, 当然是让所有人都知道。 许晚晴找了好多个角度拍照,不经意将性感的事业线流露出来,配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隔着屏幕都勾人心魂。 配文:【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就算没有顾斯年,她的朋友圈下面也会有其他男人评论。 有些是巡演时认识的一些有财力的粉丝。 有些是权势不小的赞助商。 还有一些虽然没什么钱,但身居高位。 哪一个不比顾斯年强? 要不是当年年纪小,早早和他扯了结婚证,这些年他也的确在她身上花了不少,不然早就离了。 居然敢不接她电话,她才不缺男人。 就在许晚晴正愤然的时候,在朋友圈下诸多评论里看到了一个十分显眼的名字。 吴制片:【我也在滨海饭店。】 许晚晴:【好巧啊~吴制片你在哪桌?我去给您敬个酒吧。】 她能够试戏都是因为吴制片人的推荐。 如果能够搭上吴制片,那她在演艺圈里还怕站不住脚吗? 吴制片没再回她的评论,许晚晴等了很久,甚至为了有面,还让服务员拿了一瓶昂贵的茅台。 但迟迟等不到人的回应,顿时神情恹恹。 是不想搭理她吗? 像他这样的大制片人,的确看不上她这种初出茅庐的三无人员。 无经验、无背景、无演技。 就在她黯淡伤神的时候,一个黑影走到桌边,“是什么事让高傲的天鹅低头伤神?” 吴制片的身影挡住头顶明亮的灯光,犹如神祇降临般,让许晚晴的世界都亮了起来。 “吴制片,我正想着要去敬您一杯酒,您怎么.....” “我那边都是一身臭气的男人,你去只会玷污了你。”吴越的视线落在‘天鹅’纤长的颈部,似乎一掐就能掐断,“来,我陪你喝。”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能和吴制片一起吃饭。” 许晚晴见他落座,雀跃地咬着下唇,含羞带臊的给他倒酒,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男人手背。 “明天要试戏,紧张吗?” 吴越摸着手背,回味着刚才那滑嫩肌肤的触碰。 他那双混浊的眼睛在丈量她胸部的尺寸,应该是B,芭蕾舞演员的胸不能太大。 有点小了,轻松就能握住,和朋友圈里不经意露出的大小似乎不太一样。 他其实不喜欢这么干瘦的身材,他喜欢那种肉感呼之欲出的感觉,撞击,才有滋味。 不过,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我一直都有上表演课,但还是第一次接戏,心里紧张得不行。” 许晚晴眼神勾着去看,桌下的脚蹭着吴越的小腿,柔媚道:“吴制片,您晚上有空帮我试试戏吗?” 第一卷 第50章 你不用管我 去医院的路上。 窗外霓虹频频闪过,映照着季橙清冷愁郁的脸。 “疼吗?” 碍于愧疚的心,季橙上车后犹豫了十几分钟才开口问。 沈知衍镜片折射着冷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摇头。 “本来是该我受的伤,你何必出来挡。”她不喜欢任何人为了自己受伤,她宁愿烫得是自己。 这样可以不用愧疚,以后也可以不用接触。 沈知衍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 想着橙子为了和他保持距离,竟然宁愿烫伤的是她,就愁眉不展。 但沈知衍看着手背上刺眼辣目的伤,听着耳边的声音时,眸中闪过一道光。 苦肉计三个字充斥在脑袋里。 不管之前橙子是怎么做怎么说的,眼下她是不是在身边? 既然在身边,那证明苦肉计,可行! 橙子还是在意他的,不然怎么送他来医院? 如果受点伤就可以让橙子照顾他的话....... “你不用管我。”沈知衍经过精密的考量,基于橙子良好的品德,他推算,橙子不会不管他。 因此,剑走偏锋。 “我是不想管。” “你走吧,张导的饭局应该还没有结束。”沈知衍见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手去碰到车门,意外撞到伤口,“嘶——” 季橙蹙眉看去,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沈知衍吃痛的间隙见她下车,车门还甩的震天响,余光追着去看,心悬到嗓子眼。 橙子不会真的走了吧! 就在他探头去看时,身侧的门从外面打开。 “下车。”季橙站在车外,冷冰冰。 “哦。” “你这伤是因我而起,我不像你没良心,说走就走。”季橙这话直接把刀子捅人心窝里。 沈知衍知道当初他消失的事给橙子造成极大的伤害。 想尽可能弥补。 虽然伤害不会因为弥补就消失,但他想做点什么。 为橙子做点什么。 让她不那么苦。 还不等沈知衍说什么,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和驱赶声。 “让让,让让!” 几个人推着担架床从外面飞奔而来。 沈知衍扫了一眼,就知道躺在担架床上的人是谁。 镜片后的琥珀眸像打了霜般看不真切。 季橙正想要投去视线,沈知衍‘啊呀’一声:“橙子,我的手好疼~” “别碰别碰。”季橙抓住他那只乱动的爪子,往急诊室拽。 急诊室里的床与床之间都是用白帘子隔开。 季橙一直站在沈知衍的病床旁,看着护士给他上药、包扎。护士说:“一天换一次药,不用特意来医院,自己拿药回去也可以自己换。” “好,谢谢。”季橙接过药单,看了沈知衍一眼,“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药。” 沈知衍看着橙子走远的身影,伸手拉开身侧的白帘,看着病床上血肉模糊的人,薄唇抿直。 虎口直接掐着他脖子。 “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了。” “你在和谁说话?”季橙拿了药回来就看到沈知衍站在隔壁床边。 沈知衍猛地回身,试图挡住橙子的视线。 心虚的小动作没逃脱季橙的眼睛。 顺着视线去看,看到床上男人耳朵后头那颗痣。 这颗痣,顾斯年也有。 看着床上人血肉模糊的脸,季橙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顾斯年现在怕是和他的天鹅在吃喝玩乐,怎么会苦哈哈的躺在医院。 就在她收回视线的那一瞬,床上的人醒了。 “老婆,你可算来了。”顾斯年的声音像拉大锯般,嘶哑难听。 刚才在睡梦中感觉有人掐他脖子,一下憋醒了。 沈知衍背身站着,光听声音,嘴角的肌肉就抽搐不止。 下次,直接一刀抹了他脖子。 “顾斯年?”季橙杏眸眯成一条细线,难以置信的凑近,“你怎么在这?” “我.....我被人打了......” “被.....”季橙突然回想起沈知衍手背上突然多出来的伤,带着探究和不确信地问:“被谁打了?” 顾斯年撇着嘴,摇摇头,“老婆,报警,一定要抓住他,我不能...白挨这顿打。” 季橙直起身,侧头扫了一眼隔壁床上背对而坐的男人。 心里有几分了然。 “你先养好伤吧,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老婆,还是你对我好,这么快就赶来看我。”顾斯年还挺感动的,毕竟在受伤之前,他还在出轨。 顾斯年看着及时出现在眼前的老婆,说:“我肚子好疼,老婆帮我揉一下。” 背对而坐的沈知衍突然回头,死死盯着橙子。 冷光镜片下的眸子带着怒气和醋意。 “......”季橙真想拉开中间的白帘,让真凶现身,但她没有。 让顾斯年觉得她依旧爱他如命,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是个好事。 至少,短时间里,他不会因为她的异样而疑心。 上次版权费的事,让他起了疑心。 季橙还没有收集足够的证据,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婆?我好疼,你不疼我了吗?” “我不疼你谁疼你?” 季橙嘴角牵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没什么温度但却又挑不出毛病,“你肋骨断了几根,暂时不能揉,先忍着。” 顾斯年疼得倒吸凉气,“我想喝蟹黄粥,想吃你做的饭菜,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爸妈在家住的日子,做的饭菜吃得我脸都绿了。” “你给我做嘛~” 和他恋爱结婚这么多年,季橙从来没见他像眼前这般撒娇讨乖过。 以至于怔愣在原地,一下失去所有反应。 心情复杂得像白粥里掉进一只苍蝇。 就在她浑身僵直不知道怎么脱身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看,是沈知衍。 一帘之隔的那边,沈知衍晃了晃手机,示意她可以接个电话然后找个理由离开。 季橙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显着你了? “斯年,我组里还有工作,我是请假出来的,现在必须得回去了。” “那我怎么办?”顾斯年见她要走,心一沉,“你以前,我生病住院都是寸步不离的,你是不是.....” “斯年,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得之不易,电影还原度越高,上映后的票房就越好,这样我拿到的分红就越多。” “钱越多,咱们的小家不就更加红红火火吗?” 一听到很多钱,顾斯年顿时消停了。 第一卷 第51章 季总编 “月底马上就要交房贷了,我没钱了。” 顾斯年这话里意思就是让季橙想办法。 反正过去三年都是她在交。 这件事,似乎理所当然的落在她头上。 季橙感觉喉咙干涩,不想当着沈知衍的面拆穿自己伪装的幸福。 她在想,怎么说才能沈知衍觉得自己幸福,从而再也不插手之间的任何恩与怨。 不等她拼凑出一句话,顾斯年像倒豆子一样。 “你也知道科研所的工资就那些,我这个月买了家具,还付了药费,实在没钱还房贷了。” “你如果不是没和我商量就把版权费拿去投资,咱们家也不会这么窘迫。” 句句推卸责任和埋怨,根本没有一个男人的担当。 若是寻常,季橙听完他早有准备的话,只会不咸不淡地讥讽一句。 但此刻,她想走,浑身却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知衍会怎么想? 他肯定觉得她很失败,竟然喜欢一个这样的男人。 她好不容易伪装的幸福,就要瓦解了吗? 为什么要让沈知衍听到? 顾斯年怎么不死掉! 季橙纤薄的身体像风中杨柳,撑着一口气说,“我还有事,晚点再说。” 她本来不想和沈知衍一样,当个逃兵。 但似乎很多事情,逃避就是很好的解决。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没有手机怎么联系你?” “季橙!你忙工作不要老公了吗?” “记得还房贷!” 顾斯年想起身拦住她,但身上的伤口太多,随便动两下就龇牙咧嘴的疼。 沈知衍讨厌任何欺负橙子的人,离开前,向来斯文清贵的沈总,一脚踹倒大铁柜,直接压在刚清理完伤口顾斯年身上。 “啊呀——”顾斯年亲眼看着一个巨物把白帘压垮,砸下,当场一口血喷了出来,声音微弱的喊:“救命.....” * 次日,试戏现场。 “今天有几个演员试戏?”张导坐在评委座位上,喝了一口助理泡的热茶。 吴制片拿出一叠资料,“七个,形象外貌都符合角色娇娇。” 张导接过资料,还没来及看,就看到吴制片脖子后面的指甲刮痕,“你老婆就不管你在外面乱搞?” “张导,你说什么呢。”吴制片知道张导不喜欢他借工作之利满足自己私欲,“这都是不小心挠的。” “哼,我可告诉你,我是看重你的能力才把你纳入麾下,要是你不知珍惜,不少人可排着队进我的团队。” “我也十分珍惜和您的合作,您放心我....一定保持初心。”虚假的保证他和自家老婆说过成千上万次,也不多这一次。 张导摇头不语,垂眸看试戏人员的资料。 男女主的人选早就定下,今日选的是娇娇,一个重要配角。 演员角色要娇俏、略带一点绿茶的女生,但又不能让所有人都真觉得讨厌。 这个演起来很需要把控中间的度,更需要观众缘和演员功底。 试戏的人有七个,都是制片和监制找来的比较符合人物的演员。 试戏演员都紧张等在门外。 许晚晴一晚上两场酣畅淋漓,今早起床着实有点迈不开腿。 但,好在,今日这场戏,角色一定是她的。 昨晚吴制片在床上答应她的。 只要试戏稍微过得去就行。 许晚晴故意站在角色最后面,争取一点时间,看前面其他演员怎么演的,评委如何评价,自己再查缺补漏,这样胜算更大。 试戏马上就要开始时,许晚晴捏了一手心的汗,回头就看到一个清冷的身影靠近。 “嫂子?”许晚晴上下打量她,似乎在丈量她有没有威胁,“你也来试戏吗?” 季橙懒得看她,正要往里走,却被她拦下。 “演员这碗饭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哦?拦着我,是担心我吃上演员这碗饭?” “嫂子,你别逗我笑了。” 许晚晴故意笑得大声点,惹得前面排队试戏的人回头,“你怎么知道这个角色非你莫属?难不成你走了后门?” ‘走后门’三个字,在真正想演戏的演员眼里十分刺耳,就好像是一件耻辱。 前头排队准备试戏的演员都回头,眼神似乎要把季橙盯出个窟窿。 季橙瞧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冷嗤一声,“看来你很有信心拿下角色。” “我每天上一节演技提升课,是下过真功夫的,当然不像嫂子你,天天围着灶台打转。” 许晚晴为了让人信服她‘走后门’,还特意补了句,“实在不怪我瞎想,昨天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上车,今天你就来试戏,要知道这场试戏我们都是层层筛选才得来的。” 前面几个排队的试戏演员也愤愤不平的丢出讥讽的话。 “对啊,哪有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机会。” “为了能够演这个角色,我都研读了原著,你做了什么?不会就是爬了男人的床吧。” “真是玷污了演员的行业,就是有你这种人才搞得圈子乱七八糟。” “要是真被你这种人选上,这个电影也火不了。” 季橙把前面几个试戏的人脸都扫了一遍,有点失望,没有符合角色娇娇的人。 这些人的眼睛里太复杂,怎么能演出不令人讨厌的娇娇? 许晚晴见她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更是拿乔,“嫂子,你不会真做了对不起学长的事吧?” 她其实心里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毕竟季橙对她们来说还有用处。 但当下这个情景里,她又想要群众对季橙进行讨伐。 看着她被恶语相向,许晚晴就觉得心情舒畅。 和顾斯年地下恋这么久的憋屈才得以一丝地松动。 季橙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许晚晴,你等下可别后悔。” “我后悔?”许晚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我凭实力争取角色,公平公正,我才不会后悔。” 季橙不予评价,柳叶眉毛懒散轻挑了一下。 直到一个带着冷杉雅香的男人靠近,停在季橙身侧,“季总编今天你是评委,怎么提前在这里挑上角色了?” “什么!”许晚晴踉跄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季橙。 第一卷 第52章 评委 刚才还一致对外的试戏演员们,脸色顿时风云骤变。 “她就是这部电影的总编?还是今天的评委?” “完了完了,刚才当面蛐蛐她的话,不会被听到了吧?” “都怪最后那个苍蝇屎,没事瞎说什么,闹了这一好大的误会。” 许晚晴感觉地板在晃,好不容易站稳,视线一定下来,就落在站在季橙身侧的男人身上。 她认识。 那日聚会上,就是他帮着季橙说话。 顾斯年一直敬重的孔教授似乎叫他‘沈总’。 竟然又是他。 季橙到底怎么攀上这样的人物,总能替她解围。 “试戏马上开始了,你看着没准备好的样子。” 季橙淡眉皓齿,周正温婉,浑身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文雅气。 她身着基础款蓝色衬衣,领口的丝巾随意又复古,过膝的半裙透着一股松弛却又不失精致的气质。 “嫂子.....”许晚晴眼睫轻颤,试图想为刚才的话作解释,但自尊心又不肯开尊口,梗在原地。 沈知衍身着浅卡其色西装,白色衬衣配上暖棕格纹领带,沉稳矜贵,优越的身高就杵在季橙身后半米。 像一个忠诚的信徒。 “今天这个配角试戏,最终决定权在季总编手里,不想结果太难看,没准备好就先回去吧。”他看似好心提醒着许晚晴,实际上是真恶心。 一看到这个女人,沈知衍就想起顾斯年。 他都想好了,等把这俩烂货凑一块,就捆了丢海里。 季橙警告的看了沈知衍一眼,似乎嫌他多管闲事。 “来都来了,就试一下吧,我倒要看看你引以为傲的本事。”季橙没再多看她一眼,离开风暴中心。 沈知衍也紧跟其后。 许晚晴顶着的那口气在他们相继离开后,彻底松懈。 完了。 她有种预感。 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又要没了。 她之前虽然听说季橙被邀请当编剧,只觉得可笑,一个家庭主妇在网络上写点小破文,运气好挣了一点钱,怎么可能当电影编剧。 痴人说梦。 但,她没想到季橙真的成了编剧。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只从未瞧得上的丧家之犬踩在头顶。 那种胜券在握的感觉消失了。 许晚晴慌乱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神不宁。 以至于,叫到她的名字都没有听到。 “许晚晴!人来了吗?” “许晚晴!” “许晚晴?” 她看着那扇门,生了退缩的心。 如果季橙坐在评委席,是决定她是否入选的话,还有必要试戏吗? 许晚晴转身就要离开,但转念一想,吴制片昨晚在床上拍着胸脯答应的事,总不会错。 制片职位总比编剧要大些。 她怕什么? 没错。 她已经是内定的人选,试戏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许晚晴想通了这一层,才推门而入。 张导不喜欢迟到的人,但看在是新人演员的份上,还是沉声道:“研读过剧本就不耽误时间,把娇娇可爱娇俏的那个劲拿出来,说几句台词听听。” 许晚晴扫了一眼评委台。 看到季橙坐在张导身侧,那双杏眸带着冷意,心口一颤。 视线最终落在坐在角落里的吴制片身上。 她似乎在寻找一点安慰。 但吴制片一直在看手里的资料,就好像对她漠不关心,根本不认识一样。 许晚晴有些心慌。 “开始吧,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张导看了眼时间,组里的棚子都搭建好了,开机仪式在即。 许晚晴心里像揣了一颗大石头,沉甸甸的,被逼无奈只能试着去演。 实际上,她台词都没记全,记一半改一半,再加上演技生疏的别扭劲。 结果,显而易见。 不堪入目。 “停停停,你故意夹着那个像公鸡打鸣、令人直打颤的恶心嗓音,没理解透角色,下去。” “张导,我还没有演完,我还准备了其他的。”许晚晴还想要再争取一下,毕竟这部电影是张导的。 如果能够进组,哪怕是个很小的龙套,只要在电影里出现了一秒,那就是她进入演艺圈的履历。 “听不懂话吗?你耽误我们的时间,知道耽误多少事吗?” 张导本来觉得选一个配角应该会很顺利,但没想到试戏的几个人里没一个人合适的,顿时火气上涌。 许晚晴被吼了一句,顿时眼眶红了,视线又落在角落里的吴制片身上。 在这里,她最熟悉的就是他了。 可,他一句话也不帮她说。 不是说这个角色保证是她的吗? 昨晚明明说好的。 一股浓重的背叛感蔓延开来。 她跺着脚跑出去之前,还狠狠地瞪了季橙一眼。 似乎把这件事搞砸都怪在了她的身上。 季橙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许晚晴引以为傲的资本吗? 看着很薄弱,也不像是踏实学过演戏的样子。 她还真是不如继续去跳芭蕾舞。 “小季,今天这几个配角,你怎么看?”张导觉得她一直没说话,就想听听她的意见。 季橙:“其实我觉得娇娇这个角色想要坏的不讨人厌,可以直接在学校里选,天真烂漫的孩子眼神清澈,有时候做坏事并不是本意,而是无心。” 比起吴制片和张监制的含糊其词,张导觉得季橙这个解决方法就对味得很。 “好,那就去学校找。” 沈知衍琥珀色的瞳孔像两盏明灯,描绘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褪去婴儿肥的脸少了青涩,多了清冷和锐利。 小时候考试经常抱佛脚的橙子,现在认真地样子真让人移不开视线。 * “顾斯年!你居然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一晚上了,一个都没有。” “好得很,我就知道你就是个肩不能扛的男人,我都多余指望你。” “等我回去,我就要和你离婚。” 许晚晴从试戏的地方出来后,就气冲冲的给顾斯年打了十几个电话。 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舞团的巡演她暂时没办法上台,脚踝受伤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三个月,她根本没办法确保安全的表演。 她好不容易混到的领舞位置,不可能就此放弃。 但她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如今的后起之秀来势汹汹。 她根本不敢懈怠,领舞的位置暂时被顶替,她就想着去演艺圈镶个金边。 这样,等她再回去舞团时,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巴掌。 许晚晴看着拨不通的手机,狭长的眸中掺着血泪,回头瞪着试戏的大楼,“季橙,又是你毁了我进演艺圈的路!” 第一卷 第53章 出轨 “我正好顺路去学校,季总编我送你。” 在外人面前,沈知衍知道橙子刻意保持距离,所以他也尽可能地尊重她。 季橙和张导他们打了招呼之后,看都不看他一眼,拦了一辆车。 沈知衍毫不犹豫地也跟了上去。 留他的司机站在原地,打开车门石化。 而,这一幕被站在门口不远处的许晚晴看了个正着。 和昨晚的画面重合。 原来,和季橙一起上车的男人是沈总。 她竟然真的出轨了。 看来是没错了。 不然,就她怎么可能进张导的团队当编剧。 许晚晴掏出手机抓拍了一张照片。 汽车行驶途中,车窗里正好有季橙和沈知衍的脸。 这下证据确凿了。 她直接把照片微信发给了顾斯年。 相比起,她和顾斯年之间闹脾气冷战,如果就季橙出轨变心的话,这伤害的可是他们俩人的利益。 孰重孰轻,她还是拎得清。 这个时候,两人应该一致对外,拿回属于自己的利益! 面对依旧失联的顾斯年,许晚晴气得头疼,只能先回酒店试着找找他。 昨夜她一夜未归,顾斯年竟然也没有电话,他如果离开渝市,肯定会知会一声。 但没有。 许晚晴有些心慌,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 医院。 顾斯年被铁柜二次砸伤后,肋骨又断了一根,额头更是高高肿起一个大包。 他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得不行。 睡梦中都有人拿着刀砍他。 惊醒好几次后,他彻底没了睡意,肚子里空空荡荡。 看着门口方向已经望眼欲穿,他问过好几次护士,“我老婆什么时候回来?” 护士摇了摇头,也不知道。。 最后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借了电话。 “喂,老婆,我一天没吃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我来送饭?” “我工作还没有忙完。” “那你先给我点个外卖,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顾斯年觉察到她越来越漠视的关心,语调也不自觉地软下来。 “你再这样忘我的工作,你老公都没了。” 如果身侧没有坐沈知衍,季橙肯定会直接说信号不好挂断电话,但她还想继续撑着虚伪的幸福。 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欲盖弥彰,但这是她最后的体面,不想让沈知衍觉得她过得很苦。 不想要他的可怜。 “那我给你点几个你喜欢的饭菜,你要多多吃哦~” 沈知衍放在大腿上的手攥紧,周身的戾气像一团黑雾遮得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觉察到身侧人骤然冷却的气场,季橙知道他生气了。 效果达成,那就可以挂电话了。 “没事的话,那我就先挂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季橙嘴上答应给他点外卖,但其实根本没想点。 人饿个两顿不会死的。 如果到时候顾斯年追问起来,那她就说点了但是送错了。 就在她挂断电话时,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顾斯年!季橙出轨了你知不知道?” 看着挂断的电话,季橙眸色幽深,刚才那个声音是许晚晴。 她的话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她出轨? 这件事显然是假的,但在现在这个关键的时期,会给信任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很有可能让结果走偏。 她还要收集证据,如果先被怀疑上,证据链该怎么完成? 她不允许自己筹谋这么久的事情,出现意外。 “司机师傅,麻烦掉头去医院。” 沈知衍咬肌鼓了鼓,呼吸加重,内心愈发的躁动,理智在瓦解的边缘。 橙子就这么担心他? 还要放弃工作去医院给他送饭? 他,也,配? 真该把他剁碎了喂狗。 到了医院的时候,季橙下车,沈知衍像触发了什么被动般,跟在身后。 “你在车里等。”季橙觉得等下过去,更加解释不清了。 沈知衍:“又没做心虚的事情,我回避什么?” 说的也是,藏着掖着好像就有什么事一样。 季橙瞬间就认同了这件事,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急诊室走。 隔着白帘,里面谈话声传来。 “这是我下午刚拍的照片,上面有水印。”许晚晴的声音带着恳切,“昨晚上,我也看到他们一起上车。” “你是说季橙和这个沈总搞在一起了?” 顾斯年觉得不可思议,“沈总怎么可能看得上季橙,她不过就是一个小作者,现在当了个小编剧,不可能不可能。” 沈知衍的骨节捏得嘎吱作响。 “有什么不可能!”许晚晴激动地想要证明,“你回想一下最近季橙对你的态度如何?” “像之前那般周到体贴吗?” “如果是的话,就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里了。” 许晚晴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之前的季橙绝对不会把顾斯年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她甚至为了好好照顾顾斯年,把笔记本都带进医院,一边陪着他一边写稿工作。 两不耽误。 顾斯年的思绪有些松动,想到这大半个月来季橙的反常,眼珠子控制不住地晃动。 如果季橙已经变心的话,那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这个贱货,竟然——”顾斯年的话还没说完,白帘从外面拉开,季橙拎着饭菜站着。 她眸中装不出太感伤,只有麻木过后的冷静。 “顾斯年,你要因为一张照片误会我?”季橙眼波平淡,根本没有被抓奸的心虚。 “嫂子。”许晚晴见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一副当场抓奸的笃定,“你还要说是误会吗?你们真是形影不离啊。” “沈总是电影的投资方,我是电影的编剧,一起商谈电影的诸多事宜,有什么问题?” 季橙蹙眉看着许晚晴说:“你不能因为你没试戏成功,就给我造谣生事,影响我的家庭幸福。” ‘家庭幸福’ 沈知衍感觉有人在钻他的太阳穴。 橙子竟然要这么维护他。 顾斯年是个男人,自然也感受到来自沈知衍莫名其妙的恨意。 之前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全部了然。 “季橙!什么时候的事?”他甚至都不问她真假,直接给事情定性。 季橙觉得好笑,到底谁出轨? 他们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 沈知衍看出橙子有些疲于应付这俩个蠢货。 “季总编,张导那边开始催了,还是快点去学校选角色吧。”沈知衍根本不屑和这两人缠斗,只丢下一句:“谁造谣的,我的律师团队会来找你。” 第一卷 第54章 离婚 面前的两条通道,他没有过多的犹豫,迅速选择左侧洞口,飞身一跃,就消失在通道之中。 回忆起前因后果,感受着识海当中一浪接一浪袭来的疲倦感,邵珩微有后怕:那七生凤鸣花竟是如此效果,若他再继续沉浸在幻境当中,要不就永远被困于幻境轮回,要不就精神干涸而亡。 直到此刻萧无邪才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自大了,原本以为自己修炼了天下最强大的功法就能万无一失。看来自己的道行还是不够,否则当对方靠近自己第一是时间就应该发现的。 而当这种其他规则的压制能力被抵消大部分之后,主要想要施展的规则之力的威力相应的就会被提升,因为虽然原本的威力还是这么多,但因为被压制和抵消的部分减少了,可以真正释放出去的威力也就增强了。 太湖里最多的宝物,就是蜚丹了,蜚丹先天就拥有魂石的功能,而且存量还是几倍十倍的多,经过妖族精心炼制之后,还有许多不同的功效,水明珠就是最普遍的一种。 水月窟都在颤抖,妖钟沉落,传出黄钟大吕之音,极具震慑力,青虹银雪貂晃了晃脑袋,速度明显的降了下来。 叶白修炼着,深夜中,让人昏昏欲睡,突然觉得四周有着什么东西,他睁开眼睛,吓了一跳猛不丁的想要叫出声来。 随后,米斗把魂石收藏好,就陪伴罗汉堂堂主,回到青山门的住宿处,将五羊寺邀请暂住的消息,告诉给步云宗宗主一行,喜得太川门一众弟子眉开眼笑,能修炼到十火级次灵术,对他们来说是场挺大的造化了。 而苏齐则找到了红雨,因为狩魔之战结束后,苏齐将苏二寄托给了红雨帮忙照看。 苏齐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丧尸,一时没明白什么情况,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 “真有你的,本来是开一个物流公司,开着开着又开起物流园来了,这里目前开起来肯定生意不是很好,但是这里的工业区一旦建起来,那可就说不好了”王娟分析道。 “婉怡宝贝……”顾江洲喉咙一下子涌入了无数暖流,他有好多话想要对秦婉怡说。 五行剑阵:将五行之力幻化成剑,根据五行之间的转化和相生相克,困住敌人,并源源不断的汲取天地之间的五行元气幻化成剑攻击阵中之敌而且不断补充剑阵消耗。 “我想请你过去当我的保安部部长,怎么样,这个工作你喜欢吗?“陆浩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抓起床头柜上的东西,满满心里一动,脚就踏在了空间的土地上了。 “大哥,三弟我不是当初犯糊涂么,毕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再说了,以我龙族之威势,何人不退避三尺?”那自称三弟的青袍男子却是有些收敛的说道。 “我看还是先回支队!我有充分的理由,那个日本教授没问题!”陈斌道。 那人没有开口,却慢慢地回过头来,冲野村神秘地一笑,又慢慢地把头回过头去。 黄梓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然后走过去推了推门。谁料,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刘川走后,万彪闻着苹果的香味,越来越难受,精神也无法集中!还怎么疗伤? 何为怕死?就是本能!老天爷赐给你的。而求生的本事,就是你后天才能得到的。 这里是一个空旷的地方,中间发着极其强烈的光芒,好似云朵一样往外凸着。 我看着安童他们,我说“你们在这等我会把,我进去看看。”说完,我看着他们。 “等你有本事娶我的时侯!”江俏嘟了嘟嘴,也不甩开他的手,还跟着他走。 渐渐的,刘川在完善各个细节,一点一点的,让一个活生生的语嫣姑娘跃然纸上,神情当中带着丝丝哀怨,那目光,一直看着海的尽头。 徐庶得令后,他没有片刻停留,便来到了张任的身边,向他转达了,刘烨刚才所给出的命令。 次日起床,郑枫望着床单那一朵鲜血的玫瑰花,开心的表情已经无法形容。 蔡瑁一走,蔡夫人把郑枫带到她的私人寝室,才和郑枫亲热起来。 “你坚持住!有什么问题我帮你问!”白开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点着了,火光一下照亮了整个屋子。我一抬头,就见那人这时正冷冰冰的低头看我,双手拿着的绳子已经打好了一个环形,就差把头伸进去了。 “感觉你去一趟洗手间,心情好像特别好?”石幼熙就搞不懂,他这藏不住的开心到底是来自何处。 我抬起头,双眼呆滞的望着前方,心跳正在疯狂的加速着,面色有点苍白,眼眶变得血红,心中一直都在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斩风会这样做? 如今在权嘉云面前,一下一下的用力磕着头,嚎叫得跟一条狗一样。 可是,内心之中的那一根绳子,还是将我紧紧地拉住,让我寸步不离。 一道血泪,从她双眼中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比唐萱肩头的守宫砂,还要刺目。 “我讨厌?你没看到人家网友都说我是绝世好男人,你应该好好庆幸嘛,还打我!”封齐得意洋洋地说。 “可怜?我才没有可怜他,只是不像你这个老板克扣员工,最后别人都不敢给你做事了。 如果这样骂了他说了他,他还是要执拗不松口的话,她也不介意拆散一对可能有情的有情人,因为那样的战虎配不上温素。 “你好,我是希希的男朋友,厉时康。”厉时康忙起身,半倾身子,握住蒋星星的手,柔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