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经学生,每天只吃九种魔药》 第1章:天崩开局 “生命因何而沉睡?” “因为今晚,我将加入狩猎……” 伊文迷迷糊糊地本能嘟哝着。 他睁开眼睛,眼球干涩得发疼,眼屎把睫毛粘连在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彼此分开。 煤油灯的火舌只剩下一粒豆大的光点,在玻璃罩内有气无力地摇晃着。 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四面墙壁,那上面糊满了旧报纸。 有些边角已经翘起卷曲,露出底下发霉的灰泥。 一张《波顿晚邮报》的残片斜挂在床头上方。 头版标题只剩半截:“……瓦斯爆炸……”后面的字被污渍吞没了。 灰色的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布面上星星点点的霉斑像是某种拙劣的印花图案。 窗框缝隙间渗进一缕11月份的湿冷寒气。 外面的夜并不安静。 远处传来流浪汉断断续续的呻吟和野狗的吠叫。 更远的地方,某条巷子里爆发出一阵帮派分子的嚎叫,夹杂着玻璃瓶碎裂的脆响,然后是一阵粗野的哄笑。 “这是哪?” 伊文刚试着站起来,一阵猛烈的眩晕便从后脑勺炸开。 他不得不重新瘫回椅子里,后背撞上椅背时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 他很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 骨头是酸的,肌肉是软的,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勉强维持的急促感,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要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就算晚上起飞七次,也不至于虚成这样啊……” 伊文嘶哑地呢喃了一句,低下头去。 一双瘦得能看清尺骨轮廓的小臂暴露在煤油灯的微光中。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暗红色的斑点,有些已经连成片,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铜红色。 肘弯处还有几个针眼,周围的皮肤泛着淤青。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艹!刚穿越就二期梅毒?” 这是一个类似于一战前的平行世界。 新历1910年。 新大陆合众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已逾百年,正处在一个令人目眩的上升期。 每隔几天报纸上就会刊登某项新发明的消息。 电力、内燃机、汽车、无线电报,新事物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泥土里冒出来。 西部拓荒的尾声已经奏响。 蒸汽与电气在工厂的屋顶上方交汇。 科学与愚昧在同一条街道的两侧纠缠不休。 钢铁厂、纺织厂、罐头厂以惊人的速度铺开,资本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吞下煤炭和人血,吐出黄金。 新大陆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旧大陆各国则憋着一股邪火,彼此龇牙,等待着某根导火索。 伊文·路德维希·阿卡姆,今年十九岁,是学生。 三十年前,祖父那一辈从艾塞克斯县的那座民风淳朴的阿卡姆城镇,举家迁来波顿城。 至于为什么要离开,家里人从来不提,伊文也没来得及问。 父母靠着祖父母因公而死后留下的那点死亡抚恤金,在城南买下了这套廉价公寓。 两间半的房子,墙皮剥落,没通电,水管冬天容易冻裂。 但至少有一扇能关上的门和自己家的盥洗室。 这让他们不必和码头区那些语言不通、动辄挥拳的爱尔移民挤在同一栋筒子楼里。 几十号人共用一个厕所,走廊里永远弥漫着煮卷心菜和廉价杜松子酒的气味。 半年前,一切都变了。 他的父母在一次加班回家的路上,突然自杀了。 没有遗书,没有征兆,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 警察说是“精神崩溃导致的冲动行为”,案卷归档,再没有人过问。 伊文去警局问过两次,第二次值班的警官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用铅笔敲了敲桌面。 “小子,回家去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本来还算过得去的日子,一夜之间塌了。 微薄的积蓄只够伊文撑过半年。 他精打细算地过着每一天,早餐是两美分一杯的黑咖啡和前一天剩下的硬面包。 午饭经常省掉,晚饭是五美分一碗的杂豆汤,如果运气好,汤里偶尔能捞到一小块肥肉。 两个月前,伊文凭着一份足够优异的成绩单,考进了波顿城赫赫有名的私立学府:贤者大学。 完成了父母遗愿。 但每学期学费足足有一百二十美元! 一百二十美元。 一个有大学文凭的技术工人,不吃不喝干满两个月的工钱。 于是,伊文卖了人生中第一次血。 两百毫升,换来两美元。 抽血的地方在码头区附近一家挂着“医学研究所”招牌的小诊所。 墙上的石灰粉扑簌簌地往下掉,橡胶管子发黄发硬,护士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躺在一张铺着油布的窄床上,看着自己的血顺着管子流进一个棕色的玻璃瓶,心里默默算着这两美元够买多少天的杂豆汤。 钱还是不够。 伊文通过一个朋友的介绍,接了两份试药的活儿。 规矩很简单:连续七天,每天按时吃药,记录身体反应,七天后拿十美元。 没人告诉他吃的是什么,合同上只写着“营养补充剂临床观察”,用的是他看不太懂的拉丁文缩写。 十美元。 这个数字让伊文的心脏跳快了半拍。 一个码头搬运工累死累活干一整周也就挣这么多。 之后,他又通过贤者大学的学生事务处,签下了一份贫困生补助协议。 条款写得密密麻麻,核心内容只有一条:配合贤者大学指定教授的实验项目,每年学费从一百二十美元减免至四十美元。 四十美元。 他咬咬牙,凑齐了第一学期的学费。 于是乎,伊文终于踏进了那座他梦寐以求的学府大门,成为化学系的一名新生。 他的计划很清楚:本科读化学,打下底子,然后申请医学院。 等到毕业的那一天,他会穿上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在某个体面的街区开一间诊所。 门口挂上铜牌,上面刻着“伊文·L·阿卡姆医学博士”。 “那代价呢?”伊文苦笑了一声,嘴唇干裂,笑容扯得嘴角生疼。 频繁卖血让他的身体虚弱得像一张被反复使用的滤纸。 那间肮脏诊所里不干净的针头,让他染上了梅毒。 各种来路不明的试药把他的脏器搅成了一锅浆糊。 每天头晕脑胀,食欲全无,四肢绵软得连拧开一个瓶盖都要喘上半天。 三天前的体育课上,伊文跑步的时候跌倒,衬衫的袖口被扯开。 小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斑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体育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是窃窃私语,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嗤笑,然后是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引发了一阵哄堂大笑。 伊文没听清那句话的具体内容,但他看见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很熟悉,就是人们看见下水道里的老鼠时会露出的那种。 他回到公寓,坐在这把椅子上,越想越气,越气越冷,然后身体里某根绷了太久的弦,就那么断了。 前任房客就这么交代了。 “真是天崩开局啊。” 伊文靠在椅背上,老旧松散的木头在他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铰链,僵硬,迟钝,带着细微的酸痛。 “还好,我有金手指。” 他的视野中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像是被烙印在视网膜内侧的荧光字迹: 【九龙面板加载完成】 【职业:无】 【位格:无】 【特性:无】 【体质:0.5】(正常成年基准值为1。影响体能、力量、速度、免疫力及抗打击能力) 【精神:0.6】(正常成年基准值为1。影响意志力、记忆力、思维算力、反应力、及污染抵抗力) 【灵视:0】(正常成年基准值为0。影响对超凡神秘的洞察力和掌控力) 【天赋:九龙之力】 【九龙之力:你可以最多同时将9种药物的负面效果进行反转。】 “这属性还真是惨不忍睹。”伊文叹了口气,那口气从喉咙里出来时带着一股铁锈味。 “不过这九龙之力有点意思,嘿嘿。” 伴随面板加载完成,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右下角多出了一列状态栏。 像是药房里贴在柜台后面的处方清单,只不过这张清单上写的全是坏消息: 【梅毒:46%】 【肺炎:12%】 【贫血:65%】 【肝损伤:41%】 【消化道溃疡:12%】 【脑神经损伤:17%】 “你他妈是怎么能活到今天的?” 伊文盯着那串数字,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一座随时要塌的危楼,每一根承重柱都裂了缝,全靠十八岁的年轻底子硬撑着没倒。 “不行,刚穿越过来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一定要活下去,嘿嘿……” 他的目光落向桌面。 那张满是刀痕和烫痕的棕色木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堆药瓶。 大多数瓶子上连个标签都没有,有的装着蓝灰色的泥丸,有的是敞口铁罐里盛着的深色膏状物,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金属气味。 还有一小瓶乳白色的液体,瓶塞是用蜡封的,蜡面上按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 这些一部分是他昨天放学后从城南药房偷偷买来的治梅毒的药。 还有一些是之前做试药实验时对方送的赠品,说是“调理身体用的”。 第2章:还是魔药效果猛! 看着面板,伊文语气带着惋惜。 “九龙之力……看来面板的效果不计算我之前吃过的那些药,有些可惜了。” “既然如此,先拿两粒汞丸试试水。”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用得最多的两样东西上。 汞软膏和汞丸。 前者外敷,后者内服。 这是当下这个时代底层民众治疗梅毒最便宜、用得最广、也是最毒的药物。 没有之一。 汞软膏每罐七美分,汞丸一粒三美分。 便宜得就像街角小贩推车上的花生。 普通的底层患者通常能靠这东西撑上几个月,运气好的甚至能拖上几年。 当然,拖到最后牙齿会一颗接一颗地掉光,牙龈变成黑色,口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败味。 但对于伊文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唯一的选择。 他拈起两粒灰白色的小药丸。 丸子比豌豆略大,表面粗糙,在指尖的碾压下微微掉粉。 他把它们丢进嘴里。 药丸艰难地通过红肿的喉咙,刮擦着发炎的黏膜滑入胃中,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伊文皱着眉头咽了两次口水,才把那股干呕的冲动压下去。 然后,他的视野中弹出了提示。 【你服用了汞丸。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梅毒皮疹略微消退。】 【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看到这行字,心里满是期待:“反转!”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12%→11%】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7%→16%】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看完提示,伊文的嘴角咧开了。 在这间发霉的、贴满旧报纸的破公寓里,一个浑身是病的十九岁年轻人,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0.001?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想到这里,他顺手拿起那罐汞软膏,拧开铁盖,用食指挖了一团深灰色的油膏,正要往手臂的红斑上抹。 【警告:同一物质药物只能生效一种。】 伊文的手停在半空中,撇了撇嘴,把油膏又刮回罐子里,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 “行吧,那看看其他药物。” 他拿起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瓶身上没有标签,只在底部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 瓶塞拔开后,里面滚出四粒黑色的泥丸,每一粒都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不像药,更像是雨后森林里腐殖土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辛辣。 这是他今天刚从教自己生物学的普利斯教授那里领来的。 苍白的教授把这个小瓶子递给他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只说了一句“按时服用,记录反应,吃了之后可以增强身体素质”。 毕竟,作为贫困生补助协议的签署者,配合学校实验室的实验是他的义务。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本来他对这来路不明的黑药丸还有几分忐忑。 但现在有了天赋在手,他直接拈起一粒丢进嘴里。 泥丸入口的瞬间,舌尖尝到一股浓烈的苦味,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麻痹感,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咽喉。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永久提升0.2体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好家伙……魔药?” 伊文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这不是传说里那些掌握超凡力量的人才使用的药物么?” “怎么会出现在大学里……”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瞳孔在煤油灯的微光中微微收缩。 “等等……难道说有人在拿我们这些凡人,实验超凡药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窜上了一层凉意。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在这座繁华而肮脏的都市里,各种传闻从来就没断过。 码头区的工人说,下水道深处有吞噬流浪汉尸体的食尸鬼,那些失踪者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报纸上。 东区的纺织厂去年发生了一次莫名其妙的瓦斯爆炸,炸完之后工厂连夜拆除。 地皮第二天就被人买走了,没有调查,没有报道,什么都没有。 还有他自己那突然就“自杀”的父母。 还有学校地下管道系统里,传说曾经有维修工人尖叫着跑出来。 说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被送进疗养院,从此再没人见过他们。 底层民众相信超凡的存在。 酒馆里,洗衣房里,教堂的后排长椅上,人们压低声音交换着那些不可能的故事。 但官方永远否认。 报纸上的解释永远合情合理:瓦斯泄漏,精神失常,酗酒致幻,案件已结。 科学是这个时代的新福音,而福音之外的东西,不被允许存在。 “既然都有阿卡姆了,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 伊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恐惧的光,是一种赌徒看见底牌时才会有的炙热。 他把那粒黑色泥丸留下的苦味在嘴里咂了咂,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小玻璃瓶上,落在剩下的三粒黑丸上。 “既然你们拿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当试药的耗材,那就别怪老子把你们虚伪的头套薅一地。”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切!还要读条啊!” 很明显,魔药和普通药物不是一个级别的。 汞丸的副作用被瞬间反转了。 这时,一股细微的暖流从胃部升起,顺着脊柱向上攀爬。 这股暖意来得快,走得也快,经过心脏时猛地一跳,激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宛如起飞般的寒颤。 然后,那具干枯的、冰冷的、像是在停尸房里躺了三天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不多,但足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伊文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指尖的麻木消退了几分。 魔药的生效速度非常快! “瞬间起效?不愧是魔药啊!” 就在伊文惊叹时…… 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头顶灌下来,像是有人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紧接着后背瞬间洇出一大片冷汗,衬衫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凉。 【低血糖:30%……40%……51%……】 面板出现了红字提示。 “魔药起作用了?” 体质在增长,身体在重建,而重建需要燃料。 那颗黑色泥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血糖储备。 伴随着眩晕,伊文确实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身体深处发生。 肌肉纤维在微微颤动,骨骼里传来细碎的酸胀感,那是一种奇异的、痛苦与生长并存的感觉。 他的身体在变强,但如果血糖先归零,他会在变强之前直接昏死过去。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卧室的门,那扇用旧报纸糊住破洞的薄木板门在他掌下哐当一响,几乎要从生锈的合页上脱落。 客厅狭窄,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但他走得像是在渡一条河。 吱呀作响的地板,每一块木板都像是在商量着要不要就此断裂。 他的胯部撞上了客厅里那张满是补丁的帆布沙发的扶手,沙发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露出底下一片灰黑色的积尘。 厨房没有门,只有一个用碎花布帘子半遮半掩的窄小门洞。 他一把扯开帘子扑了进去。 手掌剧烈地颤抖着,拉开那扇翘皮开裂的橱柜门。 合页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门板上的白漆像鳞片一样簌簌剥落,掉在灶台上。 他的手在橱柜里胡乱摸索了两下,碰倒了一个空罐头盒,终于抓住了那个装饼干的破旧铁皮罐子。 罐子上印着的“优尼达“字样已经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拧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小半罐红糖,结成了硬块,边缘发潮。 他直接把手伸进去,抓出一大把塞进嘴里。 红糖的甜腻在舌面上炸开,粗糙的颗粒硌着牙齿,有些碎渣呛进了气管,他咳了两声,没停,又抓了一把。 甜味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给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灌进了汽油。 第三把塞进嘴里的时候,伊文已经感觉嘴里发酸发腻。 但低血糖的状态终于在缓慢地消退,手指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 【低血糖已解除。】 第3章:三龙加持 伊文靠着橱柜,大口喘着粗气,嘴角和下巴上沾满了红糖的碎屑。 “你干什么呢?”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烟草的味道。 伊文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厨房门洞口,一只手撩着那块碎花布帘子,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 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到胸骨的廉价睡袍,料子薄得能看见里面深色衬裙的轮廓。 脸上的妆化得又浓又艳,但眼线已经晕开了,在眼角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嘴唇上的胭脂红也斑驳不均,像是被什么人蹭花了。 她歪着头看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伊文,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赤裸裸的嫌恶与刻薄。 烟雾从她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间吐出来,在煤油灯的微光中懒洋洋地盘旋。 伊文撑着橱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是说了在我家里不能抽烟么?” 女人冷笑了一声,把烟灰弹在地上:“老娘还告诉你别耽误老娘晚上接客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睡袍下摆扫过门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刻薄: “你刚刚慌里慌张的样子直接把老娘的客人吓软了,没找你赔钱已经是我心善了。” 伊文的脸色冷了下来。 但他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很清楚,以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态,他连这个女人都未必打得过。 玛丽。一个烂大街的名字。 爱尔兰移民,口音浓重得像嘴里含着一块湿泥炭。 职业是妓女,工作地点就是他隔壁那间租出去的房间。 伊文实在穷困潦倒到了极点的时候,想过找个租客缓解一下压力。 他在杂货铺的告示板上贴了张手写的招租条。 然后瘟神就上了门。 带着玛丽来看房的,是古斯帮在这片街区收保护费的混混头目,一个叫扎克的矮壮男人。 脖子上纹着一条走形的蛇,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弹簧刀在指间转来转去。 他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说: “这位是我朋友,以后就住这儿了,每周两美金,押金就免了吧”。 伊文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这个街区,古斯帮说的话就是法律,比市政厅的条例管用一万倍。 前几周租金倒还算按时给。 两美元,每周一的傍晚,玛丽会把钱扔在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后来,伴随着伊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这女人就开始赖账了。 先是拖一天,再拖两天,再后来干脆提都不提。 伊文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女人在等什么。 她在等他死。 等他咽了气,这套公寓就可以通过古斯帮的渠道运作到她名下。 在这个街区,一个死了的穷学生留下的房子,连苍蝇都不会替他争一声。 也就是从两周前开始,玛丽越来越放肆。 带各种男人回来,深更半夜隔壁传来床板撞墙的咚咚声和粗野的笑骂。 在客厅里抽烟,烟灰弹得到处都是。 喝酒,喝完了把空瓶子丢在走廊上,伊文半夜起来上厕所差点被绊断脖子。 伊文愤怒。 但愤怒在绝对的虚弱面前,一文不值。 他沉默地从地上站起来,低下头,嘟哝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把铁皮罐子放回橱柜,转身离开了厨房。 先装糖,阴她一手。 他这身子骨估计连这女人都打不过,更别提她背后的扎克和古斯帮。 他需要时间,需要积蓄力量。 玛丽在他身后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碎花布帘子在她转身时晃了两下,然后厨房的方向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啦啦的水流里夹杂着她哼的一段走调的爱尔兰小曲。 伊文沉默地穿过走廊,回到父母曾经居住的主卧。 这间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双人床占了大半面积,剩下的空间只够塞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墙上还挂着一个相框,玻璃碎了一角,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发黄,三个人的面孔在煤油灯光下模糊不清。 他坐回那把木椅子上,椅子在他的重量下发出熟悉的呻吟。 “看来接下来最紧迫的,是搞定这个臭女人。” 伊文的双眼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冷而沉的光。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目光重新扫向桌面上剩余的药瓶。 处理完夜鬼魔药的副作用后,还有两样东西等着他。 这两样都是之前做试药实验时留下的存货。 这药物来自波顿儿童医院的项目。 合同上写的用途是“治疗癫痫、失眠及焦虑症状”,签字的时候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还笑着说“副作用很轻微,不用担心”。 但伊文吃了之后,整个人像被人往脑子里灌了铅水。 嗜睡,头晕,走路不稳,有两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连续服用两周之后,更严重的症状出现了:记忆力开始衰退,上课时教授讲过的内容转头就忘; 反应变得迟钝,别人叫他的名字要喊两三遍他才能回过神; 情绪持续低落,像是有一块湿冷的灰布蒙在他的脑子上面,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东西主要作用在精神层面,来试试。” 伊文拈起两粒淡黄色的药片,丢进嘴里,就着残存的唾液干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硌了一下,他仰起脖子使劲咽了两次才送下去。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苯巴比妥。药效持续:时。】 【效果:4小时内,镇静,提升睡眠质量。】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苯巴比妥副作用。】 【你的记忆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你的反应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充足睡眠后的4小时内,你的专注力提升300%。】 “果然,普通药物和魔药的属性增加不是一个级别的。” 伊文叹息一声,立刻就感觉两眼发沉。 药效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知道是不是面板的缘故,那两粒苯巴比妥被魔药催化了。 伊文立刻感觉眼皮开始发沉,一股温柔而不可抗拒的困意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意识边缘。 困意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下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两晃,转身朝那张老旧的铁架双人床倒去。 他胡乱地扯过那条满是毛球的旧毯子盖在身上,毯子上有一股洗不掉的樟脑和霉味。 脑袋砸在枕头上的那一刻,意识就像被人拔掉了电闸。 黑暗。 彻底的、完整的、没有梦的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伊文猛然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亮。 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是街灯最后一点残余的昏黄。 但他的眼睛异常清亮,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调整焦距。 他感觉自己精神抖擞。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清醒。 大脑像是被人用冰水冲洗过一遍,每一个神经突触都在高效地放电。 哪怕把地球上那个伊文二十九年的人生全部算上,他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暑假第一天早晨自然醒来,阳光照在脸上,整个世界都是新的。 “鸡你~!”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床的弹簧响起一声怪叫。 床头柜上摆着一座廉价的黄铜座钟,表盘上的数字在黑暗中勉强可辨。 时针指向三,分针指向十二。 凌晨三点整。 “我睡了……四个小时?” “但怎么感觉全身清爽,宛如醍醐灌顶一样舒爽!” “难道说这四个小时全部都是深层睡眠?” 他坐在床沿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每一个信号。 心跳平稳,呼吸顺畅,四肢虽然仍然瘦弱,但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无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 凌晨三点的波顿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11月份的天气,让许多夏天吵闹的东西没了踪影。 帮派分子回了窝,流浪汉也在某个角落里沉入了醉酒后的昏睡。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 但在这份安静中,伊文发现自己能听到一些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声音。 墙根处,老鼠的爪子在刨土,细小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什么东西。 客厅里,那张帆布沙发的木框架在夜间的温差中微微收缩,发出偶尔一声的干脆轻响。 窗外,街道上一个空罐头盒被风推着滚过鹅卵石路面,叮叮咣咣地越滚越远,最后撞上什么东西停住了。 每一个声音都纤毫毕现,像是有人把他耳朵里的音量旋钮拧大了两格。 更关键的是专注力的提升。 伊文意识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看向视网膜上的状态面板。 【汞丸:消化中,梅毒皮疹缓慢消退,剩余2小时。】 【苯巴比妥:生效中,专注力提升300%,剩余4小时。】 【夜鬼魔药:消化中,体质+0.2,剩余时。】 【副作用反转,已完成!】 第4章:专注的学习与变强的身体 “消化完成了?”伊文急忙向下看去。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贫血得到大幅度缓解!65%→30%】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原来贫血缓解了!怪不得舒服很多。” 他简单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面板上的提示信息,开始在脑子里思索起来。 “从汞丸和苯巴比妥的效果来看,反转就是把副作用中原本减损的数值变成了增益。” “汞中毒会让牙龈溃烂、牙齿松脱,所以反转之后,它强化了我的牙齿。” “汞中毒会引起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所以反转之后,这两项得到了修复。” “那照这个逻辑推下去,这未完成的夜鬼魔药,它的副作用应该是……” “进一步的疯狂贫血,以及永久性降低身体的自愈能力。” 他顿了一下,满是心有余悸:“一颗药丸,直接往糖尿病的路上送?” 伊文震惊于这魔药的烈性,更震惊于学校不做人的程度。 拿这种东西喂学生,普利斯那个镜片后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眼睛? “算了,现在抓紧熟悉身体吧。” 想着他从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着这具身体传回的每一个信号。 几个小时前还虚弱得连走路都打晃的躯壳,有了几分活人的底气。 之前僵硬发麻的四肢变得灵活了,头晕,耳鸣虽然还有,但大幅度缓解。 发炎的嗓子和肺部舒服了许多,呼吸不再带着那种令人焦躁的急促哨音。 冰凉的手脚也终于有了温度,血液像是重新记起了该怎么流动。 他迈开步子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干瘦的双腿似乎粗了那么一点点,小腿肚上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肌肉轮廓,步伐平稳有力。 伊文走回桌前,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书包,拉开搭扣,把里面的课本摞在桌上。 他现在主修的课程有六门:化学、生物学、物理学、英语、数学、德语。 明天,不,今天的课程是化学、物理、英语、数学,四节课全部挤在上午。 一节一个小时,课间休息10分钟。 下午一点开始是实验课和背诵小班,一直到四点之后才算有自己的时间。 前天化学课的蒙斯教授留了一大堆作业,要写的要背的都有。 奈何这两天伊文浑浑噩噩,连翻开课本的力气都没有,作业一个字没动。 他把化学的笔记本和作业纸抽出来摊在桌面上,那些化学式和方程式像是一群排列整齐的小虫子。 伊文叹了口气。 “都穿越了,还要学化学么?” 然后下一秒,四倍的专注力像一道闸门轰然落下,把所有杂念隔绝在外。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锁定在笔记本的第一行字上,整个世界安静了。 “道尔顿原子论,门捷列夫周期表……” 他的目光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效率扫过每一页笔记,每一个公式,每一段教授口述的补充说明。 信息像水流一样灌进大脑,不打旋,不淤积,直接沉入记忆的底层。 他的右手同时在作业纸上飞速书写,钢笔尖刮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凌晨里均匀而急促,像一台运转良好的缝纫机。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了。 煤油灯的油面下降了大半寸,灯芯烧出了一截黑色的焦头。 窗帘缝隙间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 桌上的作业纸已经写满了三张,笔记本翻到了最后几页。 当远处某座教堂的钟楼敲响七下的时候,伊文猛然回过神来。 那种专注的感觉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世界重新变得嘈杂而琐碎。 隔壁房间传来玛丽翻身的动静,街上开始有马车经过的蹄铁声,楼下的婴儿在哭。 他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但作业写完了。 四科至少需要10个小时的作业,四个小时一口气干完了。 “该去学校了。” 伊文迅速拉开那个掉了一只把手的衣柜。 里面挂着的东西少得可怜:两件衬衫,一件灰色的,领口磨出了毛边;一件白色的,腋下有一块洗不掉的发黄汗渍。 他选了灰色那件,套上一件深棕色的粗花呢夹克,肘部打了补丁,扣子少了一颗,用一截同色的线缝了个布疙瘩充数。 裤子是一条起了球的深色长裤,膝盖处微微鼓包,怎么熨都恢复不了原形。 脚上蹬进一双掉色的二手皮鞋,鞋底磨得薄了,左脚那只的鞋跟还有点歪,走起路来会发出轻微的不对称的咔哒声。 他走进隔壁的盥洗室,用凉水乱抹了一把脸,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精神又清醒了几分。 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那面裂了一道纹的镜子,镜子里是黑发黑眸,一张年轻的、消瘦的、颧骨有些突出的脸,眼窝深陷。 底子不错,就是瘦的脱相。 背上书包,出门。 顺着拥挤的楼梯往下走,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破旧的木箱子、卷起来的旧地毯、一辆缺了前轮的童车、几个空酒瓶。 墙角的油漆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煮卷心菜、潮湿木头和尿骚味混合的气息,这是廉价公寓楼永恒不变的体味。 推开底层那扇沉重的铁皮大门,街道扑面而来。 一片繁忙。 古丁街两侧是清一色三四层高的红砖楼房,年头久了,砖面被煤烟熏成了深褐色,像是抹了一层脏兮兮的釉。 一楼沿街开着各种商铺,门面窄小,招牌歪斜。 修鞋铺的老汤姆已经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开始干活了,膝盖上夹着一只靴子,嘴里叼着几根鞋钉。 隔壁面包铺的烤炉在凌晨就生了火,空气中飘着一股廉价黑麦面包的酸香。 再过去是一间铁匠铺,炉子还没烧旺,学徒正在拉风箱,节奏沉闷而单调。 街角拐弯处挤着一间小诊所,门口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排褪色的药瓶,窗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拔牙 25美分“。 十一月份的清晨让人舒爽,没有七月的潮湿和一月的寒风刺骨。 石缝间积着隔夜的污水,和着马粪、菜叶、碎纸,被来往的脚步和车轮搅成一层黏糊糊的浆。 穿着背带裤的码头工人三五成群地走过,铁头靴踩在卵石上咚咚作响,一边叫嚷着一边交换粗俗的笑话,笑声粗犷而毫无顾忌。 一个卖报的报童站在街角的灯柱下,腋下夹着一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波顿晨报》,扯着嗓子喊: “钢铁大王再购三座矿山!东区码头又发现无名浮尸!只要一美分!一美分!” 拉货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来回穿梭,车轮碾过石面发出隆隆的闷响。 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拖着满满一车冰块经过,融化的水从车尾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泥地上画出一条深色的湿痕。 空气中鱼腥味、泥土味、马粪味、劣质烟草味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脏毯子,把整条街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咳咳咳!” 肺炎还没好利索的伊文被这股混合气味呛得猛咳了一阵,弯下腰,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用袖子捂着嘴,加快脚步穿过满是汗臭味的人群,来到街边一辆快餐推车前。 推车是一个意大利老头在经营,车上支着一口铁锅和一个锡皮咖啡壶,锅里温着几排切好的黑面包,咖啡壶的嘴上冒着细细的白气。 一块三美分的黑面包,一杯两美分的黑咖啡。 五美分,这就是早餐。 伊文把一枚五分镍币拍在推车的铁皮台面上,接过面包和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 面包芯里发酵过头的酸味和黑咖啡的焦苦味在嘴里叠加到一起,他差点吐出来。 还好他的胃比他的意志力更务实,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边走一边嚼完最后一口面包,把搪瓷杯还给推车老头,伊文拐进古丁街南侧的一条小巷。 巷子比街道更窄更脏,两侧楼房的墙壁几乎伸手可触。 头顶上拉满了晾衣绳,湿漉漉的床单和内衣裤遮住了大半天空,滴下来的水珠落在他的肩膀上,凉飕飕的。 地上的积水里漂着烟头和烂菜帮子,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野猫蹲在垃圾堆上,用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经过。 穿过两条小巷,视野豁然开朗。 北侧的主干道和古丁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街道足有十米开外,路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中央嵌着有轨电车的铁轨,两条铁线在晨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泽。 头顶上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着两侧高大的混凝土楼房。 这些楼房有五六层高,窗户整齐明亮,底层的商铺橱窗里陈列着成衣、钟表、皮具,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街角的煤气灯已经被电灯取代了,灯柱是铸铁的,漆成墨绿色,顶端的灯罩在清晨的日光中显得多余而奢侈。 大量的马车在街道上有序地行进,蹄铁敲击石板的哒哒声汇成一片持续的节奏。 偶尔一台黑色的富特T型汽车从车流中驶过,引擎发出突突突的粗哑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团蓝灰色的烟雾,车身上的黄铜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行人纷纷驻足侧目,几个报童追着汽车跑了一段,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 “真实且新奇啊!”伊文感受着自己第二次人生的场景加载,振奋且满意。 和一群等车的人挤在电车站台上,站了大约五分钟。 他从裤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枚五美分硬币攥在手心里,等到那辆漆成深绿色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来停稳,便跟着人流挤了上去。 车厢里拥挤不堪,到处是人的肩膀、手肘、帽檐和各种气味。 伊文被夹在一个体型庞大的屠夫和一个抱着婴儿的波兰妇女之间,一只手抓着头顶的皮吊环,身体随着电车的晃动左右摇摆。 就在这拥挤的摇晃中,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明显变强了。 之前挤电车的时候,他连抓稳吊环都费劲,手臂酸得发抖,经常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但今天,他的手指扣在皮环上稳稳当当,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保持着不错的平衡。 低头瞥了一眼面板。 体质从0.501变成了0.601。 夜鬼魔药正在消化,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塑这具破败的躯壳。 第5章: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拥挤的三十分钟后,电车在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伊文从人堆里挤出去,跳下踏板,深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 面前是一道气派的大门。 两根方形的石柱撑起一座古典式的门楣,上面用铜字镶嵌着“贤者大学”的校名,字体庄重,绿锈斑驳。 门柱两侧延伸出高大整齐的红砖围墙,墙头爬满了常春藤,修剪得一丝不苟。 围墙内侧是一排排精心养护的绿植,橡树和榆树的树冠在晨光中投下大片浓荫,草坪修得像绿色的绒毯。 门口的环形车道上停着好几辆四轮马车,车身漆得锃亮,黄铜配件闪闪发光。 车夫穿着整齐的制服,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一个又一个衣着得体的学生从车厢里走下来。 三件套西装,锃亮的皮鞋,有人手里还拎着小牛皮的公文包,领带上别着家族徽章式样的领带夹。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七点四十。 第一节课八点开始。 他没有心思去看那些气派的同学和优美的风景。 他收起怀表,迈开腿就跑。 这是他很久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深秋清晨的冷风灌进夹克的领口,书包在背上颠簸,掉色的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咔哒声。 他穿过林荫道,绕过喷泉广场,冲上教学楼的台阶,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鞋跟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打着滑,一路跑到二楼尽头的教室门口。 七点四十七分。 普通教室里,四十个学生基本已经到齐了。 化学课的蒙斯教授以严厉著称,对迟到深恶痛绝。 据说上一届有个学生迟到了三分钟,被他当着全班的面训了整整十分钟,从此再没人敢踩着铃声进门。 教室里坐着的学生普遍衣着不错。 浆洗挺括的衬衫,裁剪合身的马甲,有人的袖扣是银质的,有人的钢笔是从威迪文专柜买的。 毕竟这年头能在这读书的多数,还都是有钱人的孩子。 伊文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的时候,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窃窃私语像一阵细碎的风,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能捕捉到几个词的碎片: “那个……”“法国痘……”“还敢来……” 有人用手肘碰了碰同桌,朝他的方向努了努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伊文喘着粗气,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来。 医学预科的学业很重。 新的医学改革刚刚落实。 未来申请医学院,所有科目的成绩必须全部达到优秀,一门拖后腿都可能意味着出局。 理工科的作业和实验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在这种高压之下,正经的医学预科生普遍没有什么真正的社交。 就算有来往,也大多虚情假意,表面客气,暗地里较劲。 毕竟教授就那么几个,推荐信的名额你拿了我就没了。 在这间教室里,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潜在竞争对手。 而伊文这种底层出身的穷学生,连当竞争对手的资格都不被承认,他只是一个笑话。 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在桌上之后,伊文那虚弱身体剧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前排有个梳着整齐偏分的学生回过头来,皱了皱眉,那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旁边几个人交头接耳,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嘴角挂着那种微妙的、不加掩饰的怪笑。 之前的伊文受不了这些,自卑且敏感。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每一根都带着毒。 他会低下头,缩起肩膀,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塞进课桌的抽屉里。 他就是这么把自己活活郁闷死的。 但现在的伊文不一样。 地球上那个二十九岁的灵魂,是已经创业成功的小老板。 他初中毕业后,就跳级考进了社会大学。 做过房产销售,站在烈日下的十字路口发过传单。 在隔间里打过一整天被人挂断的推销电话,陪客户看过深夜的楼盘。 被甲方骂过娘,被同事抢过单。 创业时到处借钱而四处碰壁…… 他是真正的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 所谓面子,不过是让别人舒服、让自己难受的枷锁。 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把课本翻到今天的章节,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目光落在书页上,对周围的窃笑充耳不闻。 八点整,一个秃顶的老先生走进了教室。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框是细细的金属丝,架在一只瘦削的鹰钩鼻上。 白色衬衫浆洗得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马甲。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皮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蒙斯教授把一摞讲义放在讲台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全场。 那目光冷而锐利,像一把开了刃的手术刀。 “先让我们复习一下之前学的内容。” 他拿起一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粉笔头刮擦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几个学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蒙斯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面向全班。 “谁能复述并解释道尔顿原子学说的核心主张?”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要只背条目。说明它为何能解释定比定律与倍比定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上一只麻雀的叫声。 四十个学生本能地低下了头。 有人开始翻课本,有人盯着自己的指甲,有人突然对桌面上的木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还有两周就是对于学校重要体育赛事:贤者大学-真理大学橄榄球对抗赛。 作为如今新大陆的两家顶级学府,这场对抗赛的关注度相当高。 球赛11月19号举办,但刚进11月的时候,学生们就已经开始组建助威团,制作各种标语和纪念章。 底层学生各种活动,希望能成为观赛志愿者,只为获得一张免费的门票去认识更多的人。 中产学生则开始物色自己的旅伴,定制衣服,规划路线。 这导致最近人心浮躁,只有极少数的学生还能守得住注意力。 蒙斯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两道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不悦的结:“你们都没做作业吗?” 沉默。 “乐邦,你来。” 教室中段,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金发青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的衬衫料子不错,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镀金领针,但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窘迫。 “额……第一,元素由不可再分、不可毁灭的原子构成。”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 “第二,同一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不同……” “错了。”蒙斯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他的话。 金发青年的嘴张了张,支支吾吾地又挤出半句什么,然后就没了声。 蒙斯又点了几个人。 第二个站起来的背到第三条就卡了壳,第三个连第一条都说得磕磕巴巴,把“不可再分”说成了“不可再生”。 老先生的脸色越来越沉,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开始酝酿风暴。 “一个能完整背下来的都没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所有人都去写罚抄。每条抄写二十遍,下节课交。”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 这时,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缓缓举了起来。 “老师,我会。” 蒙斯的目光越过四十颗脑袋,落在了最后排那个穿着打补丁夹克的瘦弱学生身上。 他那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从伊文磨毛的领口扫到缺了扣子的夹克前襟,用了大约两秒钟完成了这次审视。 “你说说。” 伊文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他没有看课本,也没有看笔记。 凌晨三点到七点那四个小时的强大专注力,已经把这些内容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1:元素由不可再分、不可毁灭的原子构成。” “2:同一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完全一致。” “3:不同元素的原子,质量与性质不同。” “4:化合物由不同原子以简单整数比结合而成。” “5:化学反应仅为原子的重新排列,不创造、不消灭原子。”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每一条之间留出恰到好处的停顿。 伊文没有停。 “它能解释定比定律,是因为在道尔顿的框架下,化合物中不同原子的比例是固定的,同一种化合物无论如何制备,其组成元素的质量比始终不变。” “它能解释倍比定律,是因为同样两种元素可以形成多组不同的化合物,而这些化合物中某一元素的质量呈简单整数倍关系。” “例如氮与氧可形成NO、N?O、NO?,其中氧的质量比为简单整数倍。” …… 第6章:老师,还有其他药么? 听完伊文的回答,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学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有些意外。 蒙斯教授的表情却很平淡,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本该如此的事实。 “不错,坐下吧。” 伊文坐了回去。 椅子吱嘎一声,前排那个梳偏分的学生又回头瞥了他一眼,这次没笑。 蒙斯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一行字,粉笔敲击板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放下粉笔,面向全班。 “门捷列夫周期表以何为序?同一主族元素性质为何递变?以卤族为例说明。”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四十个人又是集体患上了某种选择性失聪,目光纷纷下移,盯着课本、桌面、自己的手指甲,盯着一切不是蒙斯教授的东西。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酝酿着一声即将爆发的怒斥。 然后那只枯瘦的手掌又举了起来。 “我……会。” 蒙斯的目光越过人头,落在最后排那个角落里。 他停顿了半秒,点了点头。 “阿卡姆,告诉他们。” 伊文第二次站了起来。 “先生,周期表以原子量为序排列,将性质相似者归入同一直栏,即族。” “卤族自氟至碘,原子量递增,原子体积增大,电负性递减,反应活性递减。 氟最活泼,能直接与水、氢剧烈反应;氯次之,碘最温和。” “同时,其氢化物酸性由HF至HI递增,银盐溶解度依次降低。 AgF可溶,AgCl、AgBr、AgI依次难溶,沉淀颜色逐渐加深。” 蒙斯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张因为常年板着而布满深纹的老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哦?”他摘下眼镜,用马甲下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像是要确认没认错人。 “还能跨性质串联,从活性讲到酸性再讲到溶解度。 说明是真理解了,不是死记硬背。”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两度。 “很不错,阿卡姆。” 如果说第一题是一个底层学生想要跨越阶级所应尽的本分,是把该做的作业做了、该背的东西背了,那么第二题的回答已经超出了本分的范畴。 那种将不同知识点信手拈来、彼此勾连的能力,不是靠死记硬背能伪装出来的。 但教室里其他学生的脸上并没有佩服的神色。 更多的是讥讽,是蔑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优越感的冷笑。 那些目光的含义很明显,几乎可以直接翻译成文字:这白痴,得了梅毒之后走投无路,没了朋友,没了社交,就只能孤零零地啃书本了。 蒙斯注意到了那些眼神。 老先生冷哼了一声,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几张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嘲弄面孔,但他什么也没多说。 在这所大学里,有些东西比化学方程式更难改变。 他转身面向黑板,拿起一截新粉笔。 “现在我们讲今天的课程。汞化合物。” 粉笔落在黑板上,开始书写。 上午的四节课像一列满载的货运列车,轰隆隆地碾过去了。 夜鬼魔药完全吸收,体质来到了0.701。 【检测到健康状况进一步回复,精神得到自然恢复。】 【精神+0.2】 伊文立刻明白了。 “看来精神到1之前,都不需要额外提升,是可以随着健康状况一起恢复的。”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节数学课的铃声响起,伊文收拾好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和课本一起塞进帆布书包,扣上搭扣,背上肩膀,往食堂走去。 他之前中午是不吃饭的。 五美分的早餐和电车费,已经是一天中最大的开销,午饭能省就省,饿到下午四点回家再说。 毕竟因为试药,让他本就食欲不振,没有太多进食的欲望。 但现在不行了。 夜鬼魔药正在消化,身体正在重建,这台锅炉需要燃料。 他能感觉到胃在叫,不再是那种习惯性的空虚感,是一种真实的、急切的、来自细胞深处的饥饿。 食堂位于校园后方一栋两层红砖楼的一楼,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大厅,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铸铁枝形灯架。 靠墙一侧是取餐台,穿白围裙的厨工站在蒸汽后面,用大勺往盘子里舀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煮豆子、烤面包和黄油的混合气味。 伊文在取餐台前站了很久,目光在价目板上反复扫了三遍,最后咬着牙花了十一美分,点了一份对他而言堪称奢侈的午餐。 一块黑面包。一小方黄油。一碗热豆汤。一杯牛奶。一个番茄。 十一美分。 够他之前吃两天的了。 他端着餐盘转身的时候,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像水遇到了石头一样自动分开了。 梅毒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 四天前体育课上的那一幕,经过四十张嘴的传播和加工,大概已经被演绎成了几十种骇人听闻的版本。 他所过之处,学生们纷纷侧身避让,有人甚至端起餐盘换了位置,动作夸张得像是在躲避瘟疫患者。 身后留下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嗤笑,像苍蝇绕着腐肉打转的嗡嗡声。 伊文倒也乐得清静。 他找了一张角落里的空桌子坐下来,四周三张桌子都没人,方圆两米之内属于他的私人领地。 他把餐盘放好,先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膻味和微微的甜。 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的时候,他几乎能感觉到身体在贪婪地吸收其中的每一克蛋白质、每一滴脂肪、每一毫克钙。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干裂的土地遇到了第一场春雨,每一个细胞都在张开嘴。 他把黄油抹在黑面包上,一口面包一口豆汤,吃得专注而安静。 番茄是最后吃的,咬开皮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那股鲜活的味道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 就在伊文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一股高档男士香水的气味先于人到达,檀木和佛手柑的调子,和食堂里廉价黄油的味道格格不入。 一个消瘦的身影坐了下来,把餐盘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精确而克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外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大兜帽风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风衣下面是一件裁剪考究的纯棉衬衫,外套黑色羊毛马甲,马甲口袋里露出一截银质怀表链。 腰带是纯牛皮的,铜扣擦得锃亮。 皮鞋更不用说,那种光泽不是靠鞋油能堆出来的,是好皮料本身的质感。 兜帽摘下,一头花白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得服帖。 黑框眼镜架在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颜色淡得近乎透明,很特别。 伊文的生物学老师。 给他夜鬼魔药的人:普利斯教授,一名看上去50岁出头的英俊绅士。 据说他年轻时受过某种严重的伤,此后身体便一直需要药物维持,皮肤也变得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所以他常年穿着那件兜帽风衣,授课时拉紧窗帘,实验室的灯永远调到最暗。 学生们私下叫他“蝙蝠”,当然没人敢当面说。 “药吃了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声音低沉而冷淡,像是在核实一项实验数据。 伊文放下手里的面包,点了点头:“吃了,老师。” 普利斯打量着他。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目光从伊文的脸扫到脖颈,再到露出袖口的手腕, 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要把他的皮肤一层一层地揭开来看里面的东西。 “状态似乎不错。” 伊文的表情亮了一下:“老师,我昨天吃完之后,立刻就感觉身体变强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感谢您,教授。” 普利斯冷淡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餐盘里的叉子,切下一小块煎鱼,送进嘴里,优雅且从容。 “有什么副作用?” 伊文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一阵头晕目眩,然后低血糖,再然后感觉肌肉有些发胀。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普利斯的咀嚼动作停了半拍,然后继续。 他点了点头。 “嗯。继续吃,一天一次,持续四天。” 伊文犹豫了一下,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师,还有其他药物么?” 他看着普利斯的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而急切:“只要能让我变得健康一点,我愿意全力配合您的实验。”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局促: “吃了您给的药之后,我感觉大半天精神都变好了,更自信了。 我甚至不太在乎其他人对我的评价了。” 第7章:克服阳光的实验 普利斯放下叉子。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来自一种实验者观察到有趣数据时才会流露的满意。 “不怕死么?”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试验药毕竟危险。” 伊文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恰到好处的苦涩和疯狂:“教授,以我现在的状态,不拼一下,估计注定没办法出头了。” 普利斯当然知道伊文的梅毒。 整个学校都知道。他沉默了几秒钟,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是在做某种计算。 “下午的实验课前,来我实验室。” 随后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 普利斯吃得很少,大半盘食物几乎没动,牛奶倒是喝完了。 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伊文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很奇特,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皮鞋底像是从未真正接触过地面。 看着软嫩的白面包,烤肠,烤鱼,伊文直接讲普利斯的餐盘拿过来。 在四周学生嗤笑和怪异的注视下,打包带走,留着晚上吃。 毕竟这一份食物,在外面餐馆,至少要20美分! 下午一点十分,伊文准时来到了二号教学楼。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石灰和旧木头的气味,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4楼的时候微微有些喘,但比起昨天那种爬两步就要扶墙的惨状,已经好了太多。 普利斯的实验室在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铜质的房间号。 门缝下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伊文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简短的“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 实验室大约一百平米,比普通教室宽敞得多。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电灯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琥珀色的昏光中。 靠墙一圈是高大的木质储物柜,柜门上贴着手写的拉丁文标签,透过玻璃门板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 有些装着液体,有些装着粉末,还有几个大玻璃罐里泡着某种辨认不清的深色物体,在福尔马林里沉浮。 空气中有一股复杂的气味,酒精、草药、金属,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说不上来的腥甜。 普利斯站在一张长条实验台后面,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银色。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从台面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玻璃瓶,朝伊文伸出手。 “一次一粒,一天一次,连吃4天,记住,两种药一起吃效果更好。” 伊文接过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 瓶子比昨天那个稍大一些,瓶身同样没有标签,瓶塞用黑色的蜡封着。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师,这个有什么作用?” 普利斯终于抬起头来,镜片反射着头顶电灯的微光,遮住了他眼睛里的表情。 “辅助之前的健康药,让你能更快变得健壮。”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这药效需要搭配充足的营养和高强度的运动才行。 否则你会觉得热得受不了。” 伊文捏紧药瓶,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那种激动在普利斯看来大概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穷学生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时的表情。 “明白!” 普利斯微微点头,算是结束了这次简短的交接。 伊文把药瓶小心地塞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橡木门关上之后,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靠墙的一排储物柜后面,一个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年轻女人,穿着实验室助手的白色工作服,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 她的面容平淡得像是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但她走路的方式和普利斯一样,轻得没有声音。 “主人。”她的声音低而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夜鬼魔药和鲜血魔药一起服用,普通人怕不是会直接贫血而死。 就算没死,也有大概率变异成残缺的渴血鬼。” 她停了一下,措辞谨慎地继续:“这有些冒险了。被密大那些人知道,怕是要找您的麻烦。” 普利斯没有回头。 他站在实验台前,用一支玻璃棒搅拌着烧杯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动作缓慢而专注。 “他的副作用比我预想的要小。”他的声音很轻。 “一般人服用夜鬼魔药后的头二十四小时内,至少会出现三次以上的严重眩晕和失控性贫血。 但他只提到了一次头晕,低血糖和肌肉发胀。” 玻璃棒在烧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说不定这家伙有某种特殊的抗药性。” “毕竟,从阿卡姆城出来的人,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特质。” 他终于转过身来,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在昏暗中泛着一种冷而幽微的光。 “如果他真能熬过来,说不定可以成为最终实验体。”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袖口擦了擦镜片。 “其他五个人怎么样了?” 女助手的回答同样平淡,像是在汇报一组实验室耗材的库存清单。 “两个死了。尸体已经完成回收,在地下冷库。” “另外三个今天都来上学了。 普遍严重贫血,面色灰白,其中一个走路已经需要扶墙。” 普利斯把眼镜重新戴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点了点头。 “去解剖吧。” 他走向实验室深处一扇伊文从未注意过的铁门,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我有预感。” 铁门打开了。 明明是位于五楼的实验室,门后却是一段能向下延伸的石阶。 “能让我们克服阳光的魔药,已经不远了。” …… 拿到药瓶后,伊文没有急着吃。 先去了一楼的化学实验室完成下午的实验课。 实验内容是甘汞与升汞的制备与鉴别。 伊文站在操作台前,按照蒙斯教授上午板书的步骤,一步一步地称量、研磨、加热。 酒精灯的蓝色火焰舔着烧瓶底部,玻璃管里的液体缓缓沸腾,蒸汽带着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升腾起来。 他的动作比以往稳当了不少,手指不再发抖,量筒里的刻度线也看得更清楚了。 实验结束后,他收拾好器材,赶往隔壁楼的背诵小班。 不大的教室里摆着三排课桌,十五个学生坐得满满当当。 带队的老师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讲师,隶属化学系,人们称呼他莱特老师。 他是蒙斯教授的学生,毕业后留校做助教。 他的衣着比正式教授简陋一些,一件灰格子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灰色的眼睛藏在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后面,个子不高。 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姿态有些拘谨,说话之前总会先清一下嗓子。 “好,现在开始点名。” 他翻开名册,钢笔尖沿着名单往下划。 “泰利·莫莱斯?” “到。” “杰克·哈比尼?” “到。”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应着。 背诵小班可不是用来背课文的地方。 这里是真正拼真本事的战场,你在这间教室里的每一次开口,每一个回答,每一次站在黑板前的表现,都会被讲师记录在案,直接汇报给主课教授。 内容相当严格。 作业检查,随机点名起来背诵,黑板现场解题,复述大课内容,快速问答。 节奏快,压力大,没有任何藏拙的余地。 你在这里的表现,直接占了这门课最终成绩的相当大的部分。 换句话说,大课上教授讲得再好,你听得再认真,如果小班里一塌糊涂,这门课基本就废了。 “现在复述一下蒙斯教授今天讲课的内容。” 莱特合上花名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停在了最后一排。 “阿卡姆,你先开始。”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午休的时候在教员休息室碰到蒙斯教授,老先生难得地提了一嘴,说今天有个学生答得不错。 从蒙斯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大概相当于从别人嘴里听到“人才”。 伊文站起来,没有翻笔记。 “今天主要讲述重金属化合物在医疗中的应用与毒理。” “核心内容是甘汞与升汞……” 莱特听完,眼镜后面的灰色眼睛闪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莫莱斯,你来补充。” 莫莱斯,就是上午连续回头看向伊文的梳偏分的学生。 伊文他瞄了一眼,坐了回去。 后背靠上椅背的那一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苯巴比妥反转后的效果,面板上写的是“微微提升”记忆力和反应力。 但伊文的实际感受远不止“微微”。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更清晰了,像是有人把一块蒙了灰的玻璃擦干净了。 上午四节课的内容,他几乎可以逐段回忆,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圈做强调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系统应该没错,应该是贫血恢复和其他身体机能的提升,所产生的综合效果。” 第8章:魔药连锁 四点整,小班结束。 十五个学生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课本和笔记的窸窣声,那种如释重负的氛围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和学分有关的折磨可能还没有结束。 作为一所体面的高等学府,贤者大学自然要精神肉体一把抓。 每天课业结束后有大约半小时的强制体育活动,不参加直接扣学分,没有商量余地。 体育种类倒是可以自选。 跑步、棒球、拳击、划船,橄榄球……都算。 伊文这小身板,自然选了门槛最低的跑步。 11月的4点钟,夕阳已经暗红,把操场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气温也降到了9度左右。 伊文跟着队伍绕着煤渣跑道慢跑,脚下的碎渣在皮鞋底下沙沙作响。 他明显感觉比昨天轻松了许多。 昨天跑完第一圈就喘得像条搁浅的鱼,今天跑到第二圈才开始觉得吃力。 腿上有劲了,肺也不像之前那样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 “0.2的体质提升就这么明显?” 跑步的时候,伊文的余光扫过队伍。 他注意到有十几个学生跑得无精打采,脚步拖沓,脸色灰白,有几个人的嘴唇甚至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干呕了两下,被旁边的同学架着走到了场边。 这些学生里,伊文认识两个。 都是签了贫困生补助协议、一起参加试药项目的人。 “我要是没有九龙之力,怕不是和他们一个样。” 伊文心里想着,脚步本能地朝那个干呕的瘦高个子偏了一下,想过去搭把手。 但理智在下一秒就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先管好自己,才有资格管别人。” “那些家伙连在大学里拿学生试魔药都敢干,我要是多管闲事露出马脚,怕不是明天就得横着出校门。” “至少也要……迈入超凡才行。”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跑。 气喘吁吁中,跑跑停停的半小时终于结束了。 伊文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脚下的煤渣上,瞬间被吸收。 衬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体质虽然涨了,但0.7和正常人的1之间还隔着一道鸿沟。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夕阳挂在西边楼群的屋顶上,把半边天烧成了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操场边的榆树投下长长的阴影,树叶在傍晚的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般来说,六点半到九点半是晚自习时间。 但今天伊文决定缺席。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稍作休息后,他从包里拿出中午打包的普利斯教授剩下的午餐。 中午那色香味俱全食物如今被搅拌在一起,团成一团。 冷凝的油脂宛如蜡油。 虽然味道和中午相比相差巨大,但要比他平日里吃的黑面包和杂豆汤美味不知多少倍。 大口把食物吃干净,他出了校门,挤上一辆开往南城的有轨电车。 车厢里依旧拥挤,下班的工人、采买归来的主妇、几个喝了酒脸红脖子粗的水手,各种气味搅在一起。 伊文抓着吊环,随着电车的晃动摇摆了三十分钟,在古丁街附近的站台跳下车。 “气色不错啊,伊文!” 一个苍老而爽朗的声音传来。 伊文抬头,看见自家楼下修鞋铺的老汤姆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膝盖上夹着一只女式皮靴,手里的锥子在鞋底上戳着孔。 老头五十多岁,一头灰白的乱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铁丝缠过腿的老花镜,围裙上沾满了鞋油和皮革碎屑。 伊文笑了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说着他在老汤姆面前蹲下来,抬起一只脚。 “老汤姆,我这鞋子能帮我补一下么?两边鞋跟不一样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老汤姆放下手里的女靴,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一眼伊文那双掉色的皮鞋,用拇指捏了捏左脚的鞋跟,又捏了捏右脚的,嘴里啧了一声。 “先脱下来吧。三美分。” 伊文把鞋脱下来递过去,顺势往老头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都是邻居,我之前还帮你带孙子玩过呢。” 老汤姆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孙辈已经有六个了,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还在吃奶。 靠着一手修鞋的手艺,在这片街区算是过得不错的人家,至少不用挨饿。 老头今天心情似乎挺好,嘴角咧了咧,露出几颗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行吧,两美分。” 他从脚边的木箱子里翻出一双穿得漆黑发亮的木头拖鞋,朝伊文扔了过来。 “一个小时后来取。” “感谢!” 伊文接住拖鞋套在脚上,木底踩在鹅卵石路面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他转身进了楼道,拖着拖鞋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摸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矮壮的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扎克。 混混头目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 他的衬衫扣子没扣好,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那条走了形的纹身。 身上带着一股汗味、廉价古龙水和玛丽那种劣质香水混合的气息。 “扎克大哥!”伊文堆起一脸熟络的笑,侧身让路。 矮壮的扎克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从他身边擦过去,皮靴踩着楼梯咚咚地往下走了。 伊文走进屋里,随手把门带上。 盥洗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玛丽在洗澡。 走调的爱尔兰小曲又响起来了,夹杂着水花拍打身体的声音。 客厅被两个人折腾得一塌糊涂。 帆布沙发的靠垫歪在地上,茶几上摆着两个空酒瓶和一只用过的玻璃杯,杯底残留着琥珀色的液体。 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踩扁了的,还有一只女式长筒袜,像一条蜕下的蛇皮搭在椅背上。 伊文没时间收拾这些。 他径直穿过客厅,回到主卧,反手把门锁上。 锁舌咔嗒一声归位,他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药瓶。 瓶子在掌心里微微发凉。 他把它举到煤油灯前,对着光看了看,瓶身里隐约能看到药丸的轮廓。 “魔药一般都要消化12小时,而且同一种药不能连续服用。”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那我一次吃两粒呢?效果更强,副作用更猛,但成长得也更快。” 风险和收益在他脑子里像天平的两端一样晃了两下,然后被迅速否定。 “不行,不要贸然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拧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像是把鼻子凑到了屠宰场的排水沟上方。 伊文皱了皱眉,低头往瓶子里看去。 七颗血红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瓶底,每一颗都比夜鬼魔药的黑丸大一圈,表面光滑湿润。 在煤油灯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红,像是凝固的血珠。 “不会是某种东西的血做的吧?” 伊文两种魔药各到出1粒,托在掌心。 药丸触手温热,不像是无机物,倒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 他把两粒药丸塞进嘴里。 舌头碰到药丸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腥甜而黏稠,像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把药丸冲进了喉咙。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永久提升0.2体质】 【反转进度:4小时。】 …… 【你服用了鲜血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持续时,极大增加你的运动欲望,合成代谢活性;永久提升0.1体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伊文还没来得及高兴,面板上突然又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检测到鲜血魔药与夜鬼魔药发生连锁反应,产生恐怖副作用……】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瞳孔一阵扩大:“给我下连环套?” “反转!” 【反转进度:时。】 第9章:锻炼?扛麻袋多好啊! “时,行吧!” 现将面板放下,伊文看向自身。 变化很明显。 熟悉的低血糖再次来袭,不过效果比上次轻微许多。 直接把厨房的红糖罐子拿到卧室,吃了两把后,伊文感受着身体。 两种魔药加持不再是某个局部的改善。 是整个身体,从头皮到脚趾,每一个细胞都在活化,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重建自身。 通过面板带来的感知力,他能清楚地辨识出这股能量的来源。 是鲜血魔药。 这不仅是药,还是某种能量的来源。 “一个药怎么会拥有如此磅礴的能量?” “难道是用特殊的材料制作的不成?” 思索中,一股灼热的躁动从骨髓深处升起来,心跳加速,肌肉发紧,四肢里涌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 他必须动起来。 不是“想要”运动,是“必须”运动。 那种欲望强烈得像是溺水的人必须呼吸一样,不可抗拒。 伊文没有犹豫。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开始深蹲。 一个,两个,三个。 明明是一具病入膏肓的孱弱躯壳,此刻却没有任何颤抖的迹象。 膝盖弯曲,大腿下压,再撑起,动作流畅而稳定。 他换成俯卧撑,双掌撑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手臂和双腿稳稳地支撑住了全身的重量。 没有预想中的蝴蝶振翅。 在这种运动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加快,某个阀门被打开了。 氧气顺着急促的呼吸高效地涌入肺泡,被血红蛋白抓住,送往每一块正在燃烧的肌肉。 剧烈的肌肉运动,竟然都不能让他剧烈上喘。 伊文翻过身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苍白的皮肤下面,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凸起,像是地表下的树根在拱土。 前臂上那些之前因为过度卖血而干瘪塌陷的静脉,此刻充盈饱满,泛着淡淡的青蓝色。 然后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东西。 他的双臂在膨胀。 不是错觉。 肉眼可见地,那两条瘦得能看见尺骨轮廓的手臂,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充实起来。 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蠕动、增殖、堆叠,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内部往外填充。 他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量。 伊文看向面板上新出现的增益状态。 【血酒加持:经过调配的血酒,正在滋养你的身体。持续12小时。】 “血酒?” 一个全新的词汇。 “用血酿的酒?怪不得,鲜血魔药里果然有超凡的力量。” “不是普通的药物,是经过某种方式调配过的血?还是酒?” 脑子在思索,身体却一刻没停。 他重新翻过身继续做俯卧撑,地板在他掌下吱嘎作响,节奏越来越快。 和普利斯说的一样,消化鲜血魔药需要大量的运动。 身体像一座全力运转的熔炉,魔药是燃料,运动是风箱,缺一不可。 但很快,伊文感觉到了不对劲。 疼。 不是某一处疼,是全身都疼。 两种魔药的副作用因为九龙之力并没有生效。 但猛烈的超凡能量在这具单薄的身体里奔腾冲撞所带来的物理冲击,是反转不了的。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滚烫的铁水灌进了他的血管,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被强行撕裂再重组。 骨膜像是被砂纸打磨,关节里像是塞进了碎玻璃。 伊文咬着牙看向面板的状态栏。 没有出现任何负面状态。 这就说明这种疼痛不是病理性的,不是副作用,只是身体在高速重建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代价。 就像把一栋楼拆了重盖,拆的时候总会扬尘。 想到这里,伊文翻身坐起来,伸手从桌上抓起一周前试药剩下的残留货色。 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五片,直接全部塞进嘴里,就着半杯凉水吞了下去。 【你服用了大剂量阿司匹林。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你的肺炎得到恢复,12%→9%;药效内,你的疼痛感知减轻了。】 【你反转了阿司匹林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药效在两种魔药的加持下来的很快。 正常情况下阿司匹林需要大约三十分钟才能起效。 但此刻他的新陈代谢像是被人拨快了六倍速,五分钟不到,那股遍布全身的刺痛就开始消退了。 疼痛像退潮一样从四肢末梢往回撤,最后只剩下一种温热的、可以忍受的酸胀感。 “爽。” 伊文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嗒作响。 他正准备继续做俯卧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停住了。 “等等。” “我现在有这么强的运动欲望,身体又在高速消化魔药,需要大量运动来配合。” “那我在这间破屋子里做俯卧撑干什么?” “我去赚钱啊。” 搬货、扛包、装卸,码头区的仓库永远缺人手。 那种纯粹消耗体力的重复劳动,不正好就是最好的锻炼? 想到这里,伊文强忍着那股让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跑上一百圈的运动冲动,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衣柜最底层,叠着两套他父亲留下的工作服。 牛仔布的背带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但布料厚实耐造。 一件粗糙的帆布衬衣,领口和袖口都毛了边,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机油味。 伊文把它们抖开,换上。 背带裤的腰围大了一圈,他把背带扣紧了两格才勉强合身。 药瓶藏好,塞进床垫下面。 穿好干活的铁头鞋,他风风火火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十一月的傍晚,六点钟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上的煤油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工业引起的雾霾中洇开,像一个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模糊光斑。 古丁街依然热闹,下了工的人们涌进酒馆和廉价餐馆,推车小贩在街角叫卖烤栗子和热苹果酒,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 伊文一路小跑,穿过古丁街,朝东南方向跑去。 离开熟悉的街区后,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了。 煤烟和食物的气味逐渐被一种更浓烈的、更原始的味道取代: 海水的咸腥、焦油的辛辣、腐烂木头的霉味,以及鱼,无处不在的鱼腥味。 海恩街。 这条街紧邻码头,站在路边就能看见斜对面波涛起伏的黑色海面,以及停泊在港口的巨大货轮。 船身上的铁锈在码头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烟囱里还冒着残余的蒸汽。 起重机的钢臂像巨人的手指一样伸向夜空,吊索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嘎声。 吃过晚饭的工人们已经陆续开始上工了。 码头上到处是人影,扛着麻袋的、推着手推车的、吆喝着指挥吊装的,汗水、粗话和蒸汽混成一片。 伊文在码头边上跑了一段,目光扫过一排排仓库的招牌,最后盯上了一家。 布莱斯运输公司。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搬运大量货物。 麻袋、木箱、铁桶,从马车上卸下来,再一件件扛进仓库深处码好。 “帕克叔叔!还招人么?” 伊文小跑着过去,在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男人面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两口气,脸上堆着笑。 帕克,四十六岁,这里的工头。 伊文的父亲安塔还在世的时候,两人曾经是工友,算是有些交情。 工头叼着一只焦黑的石楠木烟斗,烟丝的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他的脸被海风和日头常年累月地侵蚀着,鼻子和脖子晒得通红,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头上扣着一顶软塌塌的鸭舌帽,帽檐被汗水浸出了一圈盐渍。 身上的气味是鱼腥、烟草和廉价黑麦威士忌的混合体,浓烈而粗犷。 帕克看见伊文的第一反应是吃了一惊。 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伊文两遍,眉头拧了起来。 “伊文?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随后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你父母的事情我听说了。可惜啊,安塔是个好人。” 伊文嗯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我没事,熬夜考试弄的。最近考上贤者大学了,想赚点零花钱。” 帕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考上了?” 他用烟斗柄敲了敲手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哈!安塔那家伙也算瞑目了。他那时候成天念叨,说他儿子将来要当医生。” 他知道贤者大学的学费是什么水平,也就没多问钱的事。 “正常日薪一块二,工作十二小时。”帕克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语气切换回了工头模式。 “你做不满一天,就只能按小时工算。八美分一小时,有专人监督,偷懒会被扣钱。” 他上下又打量了伊文一遍,目光在那两条瘦得像竹竿的胳膊上停了一下。 “你行么?” 伊文拍了拍胸口,喘着粗气笑道:“正好锻炼身体!” 帕克和安塔说到底也就是下班后一起喝两杯的酒友关系,没有什么特殊照顾可言。 他朝仓库侧面的一间小棚屋努了努嘴。 “那边领工牌,去吧。” 伊文一路小跑到登记处。 棚屋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面前摆着一本油腻的登记簿和一盒锡皮工牌。 伊文报了名字,签了字,领了一块刻着编号的工牌别在背带裤的肩带上。 然后他跟着工人队伍跑到码头边,弯腰双手抓住一个麻袋的两侧,往肩上一甩。 有点费劲。 第10章:鲜血魔药,真是好东西啊 麻袋大约四十磅(约18公斤),里面装的是烟叶,隔着粗麻布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发酵过的辛辣气味。 袋子压在肩头,他的膝盖微微打了个弯,但稳住了。 身边的熟练壮汉一次能扛三袋,一百多磅的重量压在肩上,走起路来依然虎虎生风,靴子踩在木栈桥上咚咚作响。 伊文扛着他那一袋烟叶,跟着队伍走过大约三十米的距离,把袋子送进仓库,码在指定的位置上。 “哪来的?一袋一袋送,你当我们这是福利院吗?”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侧面炸过来。 伊文转头,看见一个瘦长脸的监工叉着腰站在那里,嘴里喷着口水,脸上的表情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穿着一件比普通工人稍微体面一点的灰色外套,袖子上缠着一条标明身份的红布条,手里攥着一根记工用的铅笔,笔尖朝着伊文的方向戳来戳去。 伊文没生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谦卑和圆滑,是地球上那些年做销售时练出来的本事。 “大哥,我刚来的,还有点不熟悉。” “这样,我先保证送满数,等其他工人下班之后,我多干一会儿,行吧?” 监工听完,上下打量着伊文。 白净的皮肤,瘦弱的身板,一看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他正要再说什么,帕克从后面走了过来,烟斗里的烟丝已经灭了,叼在嘴里纯粹是个习惯。 “好了,凯里,好了。”帕克拍了拍监工的肩膀,语气随意但带着工头的分量。 “这是安塔的儿子,贤者大学的高材生。”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不定哪天你就有求人家呢。” 贤者大学四个字一出来,叫凯里的监工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能考上那种学校的人,将来不是医生就是律师,都是惹不起的角色。 他收起了脸上的刻薄,哼了一声:“行吧。你要是干不够数就多干点时间补上,别让我们为难。” 这些底层管理人员级别不高,但手里的操作空间很大。 一支铅笔,一本记工簿,多记一小时少记一小时,全凭他那根笔尖往哪边歪。 伊文笑着点头道谢,转身跑回码头,弯腰抓起下一个麻袋。 这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 四十磅的麻袋扛在肩上,三十米的距离走一个来回,放下,再跑回去,再扛,再走。 周而复始。 码头的木栈桥在脚下咚咚作响,海风从港口灌进来,把汗水吹得冰凉。 周围全是比他壮三圈的成年男人,吆喝声、咒骂声、麻袋砸在地上的闷响,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但得益于两种魔药的加持,伊文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每扛一趟,他的身体就变强一点。 这不像之前那种模糊的、需要几天才能察觉的变化。 而是实实在在的、每一趟都能感知到的增长。 肩膀上的负重在变轻,腿上的力量在变足,呼吸的节奏在变稳。 两个小时后,面板突然弹出提示。 【体质+0.2】 【检测到健康状况进一步回复,精神得到自然恢复。】 【精神+0.2】 两种魔药一起吃,消化的速度更快。 0.903的体质,1.002的精神。 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于是伊文开始一次扛两袋。 八十磅压在肩上,他的脊背弯了一下,但没有塌。 他咬着牙迈开步子,靴子踩在栈桥上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倍。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逐渐找到窍门的伊文,虽然还没办法像帕克手下那些老工人一样一次扛三四袋。 但他来往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两袋烟叶扛在肩上,三十米的距离,他几乎是小跑着完成的,放下麻袋的时候甚至还有余力把袋子码整齐。 凯里站在仓库门口,铅笔夹在耳朵上,看着伊文跑进跑出,脸上那种刻薄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这小子两个小时前扛一袋都费劲,现在扛两袋跑得比老工人还快? 接下来的时间,伊文在码头前后干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里,他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几乎没有停过。 中间只简单歇了两次,每次五分钟,蹲在仓库墙根底下灌两口凉水,喘匀了气就继续扛。 身体变强的速度太快,消耗也大得惊人。 晚饭吃的普利斯教授的剩饭已经空了。 胃像一个无底洞,不停地发出抗议。 第一次休息的时候,他跑到码头边上一个通宵营业的流动餐车前,花了八美分买了一大块黑面包、一大碗杂豆汤和一条香肠。 香肠是最便宜的那种,肠衣粗糙,里面填的不知道是什么肉,咬开之后满嘴都是肥油和蒜粉的味道。 但他吃得狼吞虎咽,连面包渣都用手指头从搪瓷碗底抹干净舔了。 身体需要燃料,什么味道都顾不上了。 晚上十点钟。 伊文刚把两袋烟叶码进仓库,面板突然弹出了提示。 【鲜血魔药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贫血得到大幅度缓解!30%→5%】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你的血液质量永久提升1%】 …… 【你反转了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贫血完全恢复,并且血液质量永久提升1%】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变化来得迅猛而直接。 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内侧擦亮了一盏灯,之前那种长期笼罩在脑子里的昏沉雾气一扫而空。 视野变得清晰锐利,耳朵里的嗡鸣彻底消失,连码头上嘈杂的人声都变得层次分明。 身体更是脱胎换骨。 四肢充盈着结实的力量感,腹部那种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隐痛和痉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展的饱足感。 食欲进一步增加了。 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三碗豆汤。 “贫血恢复了,血液质量……是什么意思?” 他点开详情。 【血液质量:你的血液可以承载更多营养与生命力。】 “吼吼吼,有点意思,血液还能强化。” 他没有多想,转身跑回码头继续扛麻袋。 最后伊文比其他工人多干了1个小时。 当码头上的大钟敲响十一下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最后一袋货物,直起腰来。 帕克站在仓库门口等着他,手里攥着几枚硬币。 “四个小时的有效工时,三十二美分。” 工头把钱递过来,伊文伸手接住,硬币在掌心里叮当作响。 三十二美分,不多,但这是他靠自己的力气挣来的,每一分都踏踏实实。 帕克把钱递完,却没有马上走。 他叼着烟斗,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困惑。 四个小时前走进来的那个伊文,瘦得像根竹竿,脸色灰白,一袋四十磅的烟叶扛在肩上都打晃。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伊文,满身臭汗,但红光满面。 肩膀撑开了帆布衬衣的接缝,小臂上隐约能看到肌肉的线条。 “好小子,怎么感觉你比来的时候壮了一圈?气色都变好了不少。” 伊文哈哈一笑:“生命在于运动,帕克叔叔。” 帕克听完撇了撇嘴,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靴底上磕了磕烟灰。 “那我肯定能活很久。” 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别着凉。” 伊文披上夹克,拉紧领口,推开仓库的侧门走进夜色里。 十一月初的深夜,气温已经降到了四度左右。 被汗水浸透的帆布衬衣和牛仔背带裤贴在身上,冷风一吹,硬邦邦的,像是穿了一层冰凉的铁皮。 每走一步,僵硬的布料就在皮肤上摩擦一下,又冷又涩。 好在鲜血魔药的血酒加持还在生效。 伊文迈开步子跑了起来,靴子踩在鹅卵石路面上咚咚作响。 跑了不到一分钟,体内的热量就开始往外蒸腾,身体暖和了过来,后背的汗水甚至又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新汗。 入夜的海恩街和古丁街,路灯把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两侧的楼房黑黢黢地矗立着,像两排墓碑。 但这些墓碑并不安静。 某扇窗户后面传来醉汉断断续续的嚎叫,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哭。 巷子深处有帮派分子在叫嚣,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响。 一条野狗蹲在垃圾堆旁边冲着黑暗狂吠,声音尖锐而歇斯底里。 某栋楼的三楼窗口,一个女人在用爱尔兰口音的英语破口大骂自己的孩子,骂到一半突然哭了起来。 这就是古丁街的夜曲。 每晚准时上演,从不缺席。 伊文脚步轻快,嘴里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回到公寓楼下,他从老汤姆的铺子门口取回了修好的皮鞋,两只鞋跟终于一样高了。 他把皮鞋夹在腋下,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气味就扑了上来。 不在仅仅有玛丽那种廉价香水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浑浊的臭味,伴随着阵阵未散的烟气。 玛丽的房间里传来怪异的呻吟和男人含混的叫骂声,节奏杂乱,中间夹着床板撞墙的闷响。 伊文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眼底闪过一道冰冷的厌恶。 “快了,臭婊子。” 他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没有出声。 脱下被汗水浸透发硬的工作服,搭在椅背上晾着。 等身上的汗退了一些,他拿着一条旧毛巾走进盥洗室。 这年头可没有热水器。 这栋楼里能每家有一间私人浴室已经算是稀罕事了,大多数的公寓楼下那个永远排着长队的公共澡堂。 他拧开水龙头,管子咳嗽了两声,吐出一股冰凉的水流。 凉水浇在皮肤上,他竟然没觉得冷。 鲜血魔药还在发力。 体内像是烧着一炉不灭的炭火。 “鲜血魔药,真是好东西啊。” 第11章:超凡特性:吸血种 伊文看着水流冲刷掉手臂上的汗渍和灰尘,眼睛里燃着一团炙热的光。 “一共才剩四颗……不行,得想办法搞到更多才行。” “魔药妹妹,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社会地位,能和超凡世界建立联系的唯一渠道,就是普利斯。 那个男人对自己图谋不轨,这一点毫无疑问。 拿学生当试药的耗材,这种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像在大海里快要淹死的人,不会去计较漂过来的那块木板上有没有钉子。 先抓住,先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把汗水冲净后,又畅快淋漓地拉了一坨大的。 从试药开始的最近两个月,伊文的大便不是细小宛如羊粪蛋,就是完全不成形。 而现在是正常完整,畅快的香蕉便。 “能畅快的拉屎真爽!” 伊文擦干身体回到房间。 他从桌上拿起苯巴比妥的药瓶,倒出两粒淡黄色的药片。 又从汞丸的瓶子里倒出两粒灰白色的小丸子,四粒药一起丢进嘴里,灌了一口水冲下去。 然后他爬上铁架床,拉过那条满是毛球的旧毯子,脑袋砸在枕头上,三秒钟之内就沉入了黑暗。 他睡得很沉。 沉到没有察觉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伊文入睡后大约二十分钟,一个阴影出现在紧闭的窗户外面。 它没有推窗,没有撬锁。 它直接穿透了玻璃。 像一滩墨水渗过宣纸一样,那个阴影从窗户的缝隙间无声地渗透进来,在房间里凝聚成一个人形。 黑暗之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或者说整个虹膜都是瞳孔。 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凝固的暗红色,像是两枚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红宝石。 他身材细长而高大,动作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像是一个习惯了出入歌剧院包厢的绅士,只不过此刻他站在一间贴满旧报纸的破公寓里。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房间中迅速扫动,从墙上的报纸到桌上的熄灭的煤油灯,从椅背上晾着的湿衣服到床上蜷缩着的瘦弱身影。 当他的目光落在床底下那堆乱七八糟的药瓶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表情带着一丝不满。 像是一个实验员发现自己的实验对象在擅自服用计划外的药物。 他没有犹豫。 从风衣内侧取出一支玻璃针管,针头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冷光。 他俯下身,轻轻拉开伊文的毯子,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臂。 针头刺入肘弯处的静脉,动作精准而轻柔,伊文甚至没有在睡梦中皱一下眉头。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缓缓上升,装满了一管。 他拔出针头,用拇指按住针眼,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把针管收好,直起身来。 下一刻,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实体一样,从脚底开始液化,变成一滩流动的暗影,顺着窗框的缝隙无声地渗透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伊文均匀的呼吸声,和墙根处老鼠刨土的细微摩擦。 几分钟后,又一个黑影出现了。 这一次来的人不是从窗缝渗进来的,是窗外翻进来的。 她没有那种诡异的穿透能力,更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普通人。 她的双手精准地卡住窗框的边缘,手指发力的方式暗合某种特殊技巧。 让那扇老旧的、平时一碰就吱呀乱叫的窗户,在打开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合页上像是被抹了无形的油脂。 她翻身跃进房间,落地的时候双脚几乎同时着地,靴底触及木板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的身后斜背着两把剑,剑柄从肩膀两侧探出来,用黑色的布条缠裹着,在黑暗中只露出两截模糊的轮廓。 月光下,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颇为显眼。 她站定之后,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吸血种的臭味。”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细如蚊蚋,几乎和呼吸融为一体。 “看来传闻是真的。”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房间,然后同样落在了床底下那堆药瓶上。 她蹲下身,拿起一个瓶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黑暗之中,一双金色的竖瞳骤然睁大。 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虹膜是纯粹的金色,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缝,像猫,又像蛇,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房间里依然能清晰地聚焦。 “两种稀释魔药?” 她又拿起另一个瓶子,拔开塞子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 “新型魔药,不在魔药秘典中。应该是这里的吸血种发明的新东西。” 她把瓶子轻轻放回原处,目光转向床上熟睡的伊文。 她俯下身,几乎趴到了伊文的脸侧,在他的鼻息处停留了几秒钟。 那双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解读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大师在上。两种……五种?五种药物成分?还有两种魔药?” 她直起身来,低头看着伊文那张消瘦的、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年轻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 “你这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的目光顺着毯子的边缘滑向伊文露在外面的手臂。 那双金色竖瞳在黑夜中如同两盏微型灯笼,让她看得比白天还清楚。 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梅毒皮疹正在缓慢地消退,边缘的颜色已经从铜红变成了淡粉。 之前卖血留下的针孔也在缩小,周围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深紫变成黄绿,再变成正常的肤色。 “怪不得吸血种要用你来试药。” 她直起腰来,双臂抱在胸前,金色竖瞳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 “这身体简直是天生的极品药罐子。” “继续这样下去,这家伙十有八九会变成那些吸血鬼的血奴。” 她在房间里无声地踱了两步,靴底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如此好的苗子不能浪费。如此卓越的抗药性,简直是天生的猎魔人。”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碎碎念的声音比耳语还轻。 “我得想个好办法。” “超凡神秘对于底层人来说还是过于离奇了,直接告诉他太直白。” “而且不能让他以为我是个美丽的骗子小姐,那样他很容易扑进吸血鬼的怀抱,反而更麻烦。” 她停下脚步,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需要让他经历一次危机,亲眼看到吸血种的恐怖。” “然后我堂堂登场,英雄救美。” 她念叨完,最后看了伊文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窗户,动作和来时一样轻巧无声。 窗框被她合上的时候,合页依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夜色将她吞没。 房间再次归于寂静。 只有伊文沉稳的呼吸,老鼠在墙根刨土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某条街上一只野狗孤独的吠叫。 凌晨三点,伊文睁开了眼睛。 和昨天一样,没有赖床的过渡,没有迷糊的挣扎,意识像一盏灯被人啪地按亮了开关,瞬间从黑暗切换到清醒。 四倍的专注力准时上线。 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传来了一种全新的感觉。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那种泡热水澡之后的慵懒放松,以及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充实的、饱满的舒适感。 每一块肌肉都是温热的、柔韧的、蓄满了力量的。 关节不再酸痛,胸腔不再憋闷,连呼吸都变得又深又长,每一口气都能吸到肺叶的最底部。 他从床上坐起来。 “鸡你~!” 弹簧照例发出一阵怪异的惨叫。 伊文低头看向面板。 【你反转了魔药连锁的副作用。】 【你获得微量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 面板上的文字在视网膜上停留了整整三秒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 伊文的呼吸停了一拍。 “超凡特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指尖突然碰到了门把手。 他迅速将面板往上拉。 果然。 之前一直空白的三个栏位,职业、位格、特性。 其中“特性”一栏不再是灰色的“无”字了。 【特性:基础吸血种2%(点击展开详情)】 他点开详情,一行行说明文字在视网膜上展开。 【基础吸血种:底层吸血种,拥有远超凡人的肉体强度和自愈能力。】 【每1%的进度,增加1%自愈能力和1%血液质量。】 【进度达到30%可激活基础特性效果:肉体强度显著提升,自愈能力显著提升。】 【进度达到70%后:获得完整肉体强度。】 【进度达到100%后:获得完整自愈能力。】 第12章:两个目标,搞钱,搞药! 看完面板上的反转效果,伊文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攥紧拳头。 之前干瘪塌陷的血管在奔腾的血液填充下一根根凸了起来,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前臂,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盘虬交错。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在往四肢泵送力量,那种感觉扎实、饱满、滚烫。 他终于摸到超凡的边角了。 “只提到了强化身体和自愈力,却没有提及吸血和害怕阳光?“ 他盯着面板上“基础吸血种“那一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说我到时候可以成为克服阳光的究极生物?“ 兴奋像一团火从胸口窜上来,但紧跟着,一盆冷水就浇了下去。 “结合这两瓶魔药和超凡特性,再加上普利斯教授那些习惯,皮肤不能见光,常年穿兜帽风衣,走路没有声音……“ “基本可以确定,这位就是一个吸血鬼。“ 伊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能在贤者大学正大光明地进行魔药实验的贵族吸血鬼,可不是我这种刚摸到门槛的蝼蚁能抗衡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从床边站起来,目光骤然变得警觉,开始迅速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桌面,椅子,衣柜,地板,墙壁,窗户。 他的目光在窗户上停住了。 灰色的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他睡前一样。 但窗帘后面的窗框不对。 伊文从来不擦窗户。 这间公寓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蒙着一层灰,窗框上的灰尘尤其厚,因为那扇窗户他几乎从不打开。 但此刻,窗户合页处的灰尘脱落了。 那道痕迹很细微,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签名,告诉他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打开过这扇窗。 “我知道了。“ 伊文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普利斯来过。” “应该是来检查我两种药一起吃之后的身体状态。“ 他顿了一下,心中告诉思索。 “应该不仅仅是看看。“ 他拧亮煤油灯,把灯芯调到最大。 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膨胀开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伊文把手臂伸到灯前,转动着,仔细检查每一寸皮肤。 四倍的专注力在这一刻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 他的目光像一台高倍显微镜,扫过手腕、前臂、肘弯,不放过任何一个毛孔。 然后他看到了。 肘弯内侧,在那些之前卖血留下的旧针眼中间,藏着一个极其细微的新针孔。 针眼小得几乎不可见,周围没有淤青,没有红肿,刺入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它混在那些粗糙的旧针眼之间,就像一粒沙子藏在沙滩上,完美地隐匿了自己。 如果没有苯巴比妥带来的三倍专注力,他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细节。 “抽了我的血。“ 伊文的双眼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迅速平复。 “这种大人物亲自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抽血,看样子对我颇为看重。“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肘弯处那个几乎不存在的针眼,脑子飞速运转。 “也对。其他人吃了药副作用巨大,光是那种疯狂的贫血就足够弄死一两个。” “而我不仅没事,还活蹦乱跳。“ “也就是说,在现阶段,我对他有很大的价值。“ “他还舍不得杀我,或者吃了我。“ 一丝紧张从脊柱底部升起来,但被他迅速按住了。 “后续吃药之后的表现要谨慎一些。” “我无法确定一个超凡者是不是在暗中盯着我,也无法确定他的感知范围有多大。“ “对于普利斯教授,没必要说破,也没必要畏惧。” “继续装傻,继续混魔药吃。“ “反正我有面板,不怕他在药里做手脚。“ “另外,需要扩充一下人脉了。” “吸血鬼都这么猖狂了,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正经的官方超凡组织。“ 他把这些计划和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刻进脑子里,然后重新看向属性面板。 此时此刻的伊文,已经算是一个完整的正常人了。 【职业:无】 【位格: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2%】 【体质:0.903】 【精神:1.004】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基础面板之外,还多出了两个子面板。 【特长面板】 【自愈力:108%】(三轮魔药+6%/超凡特性+2%) 【血液质量:104%】(鲜血魔药+2%/超凡特性+2%) 【状态面板】 【梅毒:46%】 【肺炎:9%】 【肝损伤:41%】 【消化道溃疡:10%】 【脑神经损伤:15%】 【汞丸:消化中,梅毒皮疹缓慢消退,剩余2小时。】 【夜鬼魔药:消化中,体质+0.2,剩余3小时。】 【鲜血魔药:消化中,体质+0.1,剩余3小时。】 【血酒加持:经过调配的血酒,正在滋养你的身体。持续3小时。】 【苯巴比妥:生效中,专注力提升300%,剩余4小时。】 伊文目光先落在了血酒上。 “鲜血魔药的药效曲线和正常药物一样,并不是稳定持续的。刚开始效果很猛,但到了尾段就没什么效果了。” “血酒效果还有三小时,运动的冲动几乎没有,只剩下了舒适的温热。” 接着眼睛在整个面板上过了一遍。 看着这张事无巨细的面板,伊文感到了一种踏实的安心。 “越详细越好。这样就能精准掌握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状态,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对这个九龙面板无比满意。 “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吃汞丸就能缓慢修复,不急。“ “肺炎靠阿司匹林可以搞定。“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梅毒和肝损伤。“ 梅毒百分之四十六,肝损伤百分之四十一。 棘手的是梅毒。 现在还只是皮疹,但拖下去,他兄弟附近可就要出现疣状增生了。 “我记得现阶段,有效治疗梅毒的砷凡纳明似乎已经到了临床阶段了……” “看看有没有试药的机会!” 伊文思索着,目光扫向桌上那排药瓶。 阿司匹林还剩二十片。 苯巴比妥还剩六片。 前后也就够吃三四天的。 汞丸还剩十六粒。 这玩意儿三美分一粒,他之前一口气买了二十粒,花了整整六十美分。 “还要多搞一些药。“ 他转身蹲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从里面摸出一个破旧的饼干铁盒。 盒盖上“优尼达饼干“的字样已经磨得只剩一个鬼影。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的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钞。 一枚一枚地数,一分一分地算。 加上昨晚在码头赚的三十二美分。 四美元六十二美分。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还要搞点钱。“ 伊文把零钱倒在桌面上,掰着手指开始算账。 四倍的专注力让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每一笔开支都精确到美分。 “十号的月度房产税,一块八。“ “八号的水费,五十美分。“ “煤油快烧完了,再买一罐,一块美元。“ “笔记本和墨水也快见底了,大约八十美分。“ “现在身体消耗大了,想要维持稳定增长,伙食费得从之前的每天十五美分涨到四十美分。“ “红糖吃光了,买两磅,十美分。“ ……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把所有数字加到一起。 三分钟,计算完成。 “这个月最低消费也要二十美元。“ 四块六减去二十块。 缺口是十五美元往上。 一个技术工人一周的工钱。 “看来要抓紧找到新的试药合同了。“ 伊文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他把零钱收回铁盒,藏进衣柜暗格。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摊在桌上,利用剩余的高效专注力开始学习。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跑,煤油灯的火舌安静地摇晃,窗帘缝隙间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 再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了初冬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的淡金色。 早上七点,那种无与伦比的专注感准时退去。 像潮水一样,来得准,走得也准。 伊文放下钢笔,活动了一下写得发酸的手腕。 汞丸、夜鬼魔药、鲜血魔药已经全部消化完毕,面板上三条进度条同时清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梅毒的皮疹确实有了明显的消退。 那些之前连成片的铜红色斑块,边缘开始模糊瓦解,颜色也从触目惊心的暗红变成了浅淡的粉色。 魔药消化完毕,体质再次涨了0.1。 1.003。 终于回到了正常人的基准线之上。 第13章:经典的美式霸凌 确定完身体状态,伊文走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捧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依旧消瘦。 颧骨还是有些突出,脸颊还是有些凹陷,远远称不上健壮。 但和昨天镜子里那个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灰败面孔相比,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四肢明显粗了一圈,之前能看见尺骨轮廓的前臂上,如今覆盖着一层结实而匀称的肌肉,不夸张,但线条清晰。 握紧拳头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腱像琴弦一样绷起来,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有力地跳动。 “一天的变化就这么大。魔药的加持太恐怖了。” 洗漱完毕,换上那件灰色衬衫和打补丁的粗花呢夹克,蹬上修好的皮鞋,两只脚终于踩在了同一个水平面上。 把两粒汞丸塞进嘴里。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10%→9%】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5%→14%】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魔药虽然消化只要12小时。 但普利斯让一天吃一次,伊文不敢多吃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今天他没有去照顾街角那个意大利老大爷的快餐推车。 饥肠辘辘的身体需要更多的燃料。 他拐进古丁街北头一条稍宽的横街,推开了一家名叫“幸运蜜蜂”的廉价餐馆的门。 门上的铃铛叮当一响,一股浓烈的油烟和食物的热气扑面而来。 餐馆不大,十几张木桌子挤在一起,桌面上的油渍擦了又擦,永远擦不干净。 里面人不少,普遍都是码头的重体力工人,穿着背带裤和帆布衬衣,袖子卷到肘弯,露出晒得黝黑的粗壮前臂。 他们埋头吃饭的样子像是在完成一项工程,叉子和刀在锡盘上刮得叮当响,中间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谈话和偶尔爆发的粗野笑声。 空气中汗臭味和食物的香味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伊文在柜台前站定,对着墙上那块用粉笔写的菜单板扫了一眼。 一大块黑面包,一杯黑咖啡,两根香肠,两个番茄,一杯牛奶。 十六美分。 比之前五美分的早餐贵了三倍,但他的身体现在就是一台高速运转的锅炉,需要足够的煤。 食物端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客气。 黑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泡进黑咖啡里,一半夹着香肠往嘴里塞。 番茄咬开,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就着牛奶一口气灌下去。 吃相算不上好看,但在这间餐馆里,没有人会因为吃相而多看你一眼。 五分钟,盘子见底。 伊文用面包最后一块硬皮把盘子上的油渍擦干净,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背上书包,推开餐馆的门走进清晨的冷空气中。 穿过两条巷子,挤上南来北往的有轨电车。 车厢里照例拥挤不堪,但今天他抓着吊环的手稳稳当当,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纹丝不动。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主干道,十一月初的晨光从东边的楼群间穿透过来。 金色的光柱斜斜地切过街道,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 伊文站在车厢里,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温热而明亮。 他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太阳升起,我已重获新生。” …… 走下电车,穿过贤者大学的石柱大门。 今天的伊文和昨天判若两人。 步伐从容而稳健,不再有那种随时要摔倒的虚浮感。 老汤姆修好的鞋跟让两只脚终于踩在了同一个水平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扎实,皮鞋底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均匀而有力。 他穿过操场,绕过两栋教学楼,推开主教学楼的大门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是一个挑高的长方形空间,大理石地面擦得发亮,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油画肖像。 早课前的二十分钟,这里是学生们社交的主战场。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散布在大厅各处,聊天、交换笔记、炫耀新买的领带夹,空气中弥漫着发蜡、古龙水和年轻人特有的躁动。 伊文刚踏进大厅,一声轻佻的口哨从右侧传来。 尖锐,刺耳,像是在叫一条狗。 “嘿!妓女病男孩!” 声音不大,但在大理石墙壁的反射下传遍了整个大厅。 聊天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捂着嘴,有人毫不掩饰地指着伊文的方向,笑声像涟漪一样从那个角落向四周扩散。 伊文面不改色。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楼梯走去。 在地球上那些年做销售时,他被客户当面骂过滚,被保安从写字楼里拎出去过。 一群含着银勺子长大的大学生的嘲笑,连他情绪的表皮都划不破。 就在他即将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面走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路。 “嘿,阿卡姆。” 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友善,像是在糖衣里裹了一颗图钉。 “昨天多谢你的表现,让我们免于罚抄。” 伊文转头看去。 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镀金领针,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凯文斯·乐邦。 昨天第一个被蒙斯教授点名、站起来背错了第二条的那个学生。 据说他父亲是波顿城东区一个颇为成功的进口商人,家里在郊区有一栋带花园的独立宅子。 伊文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年轻人,语气平淡:“有事?” 乐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逗弄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我周末准备了一个超棒的派对,邀请了全班同学来参加。”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你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伊文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乐邦直起身来,仰头大笑。 “是你!妓女病男孩!”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宣布一个精彩的笑话的谜底。 “所有人都嫌你下贱,嫌你肮脏!哈哈哈!” 四周七八个男学生和几个女学生应声发出笑声,有人鼓起了掌,像是在看一出沃德维尔歌舞杂耍的滑稽段子。 伊文看着这些人那放肆的笑脸,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经典的美式霸凌,还是来了。 这种名牌大学的等级森严,彼此之间的竞争也残酷得不加掩饰。 大量的富家子弟和中产学生,都在拼命维护自己的体面和圈子。 兄弟会、私人派对、霸凌、孤立,这些东西和拉丁文、化学方程式一样,都是大学生活的必修课。 很明显,昨天在蒙斯教授的课上出了风头,已经触碰到了这些人的神经。 一个穿着打补丁夹克的穷学生,一个得了梅毒的贱民,居然敢在他们答不上来的时候站起来侃侃而谈? 这比考试作弊更不可饶恕。 乐邦的话音刚落,伊文的后背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风。 有人从身后扑了上来。 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抓住了他书包的背带,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拽倒。 伊文早就感觉到了。 他的听觉经过两次阿司匹林反转的强化,要比正常人敏锐一点。 身后那个人靠近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粗重呼吸的频率,勉强能注意到。 他本能地把书包往回一撤。 撕拉! 巨大的对抗力量直接把书包的一根背带扯断了。 帆布撕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刺耳,断裂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线。 伊文转头看去。 一个壮得像一堵墙的金发青年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背带,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狞笑。 汤姆森。 一年级橄榄球队的著名新秀,据说能一个人推动训练用的撞击雪橇。 肩膀宽得像衣柜,脖子粗得和脑袋差不多,校服衬衫的扣子在胸口绷得快要弹开。 “干什么!” 伊文大喝一声,同时双手迅速把书包护在身后。 抢夺书包,撕碎笔记和课本,这是这里最常见的霸凌手段。 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一本笔记就是半个学期的心血,毁了就是毁了,没有钱重新买,也没有时间和关系重新抄。 汤姆森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前几天跑步都能跑吐的病秧子,力量居然大到能把书包从他手里扯回去。 那一下对抗的力道,不像是一个试药学生能发出来的。 但很明显,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今天势必要让伊文当众出丑。 就在伊文后退一步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两个人从两侧扑了上来。 一条破旧的毯子从天而降,兜头罩了下来。 粗糙的发硬的毛毯蒙住了他的头和上半身,视野瞬间变成一片黑暗。 毯子上有一股霉味和汗臭味,纤维扎在脸上又痒又疼。 他失去了方向感。 然后三双粗壮的手臂从三个方向同时箍了上来,像三条铁箍,把他连人带毯子死死地锁住。 橄榄球运动员的臂力不是开玩笑的,伊文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铁桶里,动弹不得。 “哈哈哈!乐邦!快!” 笑声从毯子外面传来,带着兴奋和恶意。 伊文在黑暗中剧烈挣扎,然后他看到了。 毯子的下摆处,一根管子伸了进来。 铜质的,细长的,像是烟斗的烟嘴。 伊文的瞳孔骤缩。他立刻知道那是什么。 下一秒,他猛地憋住了气。 一股浓烈的烟雾从管子里喷涌而出,在毯子围成的密闭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 第14章:无限制格斗技巧 烟草的辛辣味混着某种更刺鼻的东西,呛得伊文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 毯子外面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让妓女病男孩尝尝熏肉的滋味!” 笑声在大理石大厅里回荡,尖锐而刺耳。 而毯子里面的伊文,此刻双目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不是因为烟雾。 是因为愤怒。 1.003的体质让他完全不是三个橄榄球运动员的对手。 他们粗壮的手臂交叉环绕,像是用麻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每一次挣扎都被更大的力量压制回去。 但愤怒归愤怒,脑子没有却停止运转。 地球上那个二十九岁的灵魂,是在社会上混过的,街头打架经验相当丰富。 更是真正意义上练习过一段时间的无限制格斗。 刚才在挣扎的过程中,他已经大致摸清了三个人的站位和施力方向。 两条手臂被箍住了,使不上力。 但手掌可以动。 下一瞬间,他的右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摸索了一圈,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球状的部位。 他攥紧。 然后狠狠一拧。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右侧炸开,那个声音高亢得几乎变了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汤姆猫。 三条手臂形成的合围瞬间断了一个缺口,右侧的力量骤然消失。 伊文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右脚,对准左侧那个人的脚面,用老汤姆刚修好的硬皮鞋跟狠狠踩了下去。 全部体重,加上愤怒,全部压在那一点上。 “该死!我的鞋!我的脚!” 又一声惨叫。 两个人松了手,合围彻底瓦解。 伊文趁着这个间隙,张开嘴,从胸腔最深处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怪叫。 “嗷呜!”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来的。 尖锐、疯狂、充满了不计后果的攻击性。 这是无限制格斗的技巧:在街头冲突中,一声足够癫狂的嚎叫,往往比拳头更能让对手心生退意。 因为正常人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只有真正不要命的疯子才会。 而实际嘶吼效果,要比伊文预想的好很多。 那试药引起的脑损伤,此时似乎让伊文的脑袋缺根弦,让这一声吼没有任何威严。 反而充满了诡异与疯癫。 最后一个人的手臂松了。 伊文一把掀开毯子,冷空气和光线同时涌进来。 他的头发被静电搞得炸成一团,脸涨得通红,双眼布满血丝,活像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似乎进入了一种特殊状态,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乐邦。 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金发青年正蹲在两步之外,手里还攥着那根铜管子,嘴唇凑在管口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伊文双手举起那个塞满课本的沉重书包,像抡铁锤一样,对着乐邦的脑袋砸了过去。 “嘻嘻……” 书包里的化学课本、物理课本、笔记本、铁皮文具盒,加在一起少说有十磅(沟槽的单位,以后一磅就等于1斤了)。 砰! 闷响。 书包的底部正中乐邦的额头。 铜管子从他手里飞了出去,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叮当当地弹了两下。 乐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手捂着额头蹲了下去,指缝间渗出了血。 身后的汤姆森大怒,迈开步子就要冲上来。 伊文转过身,面对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用力从喉咙深处咳了一下,把一口浓痰从气管里翻上来,然后对着汤姆森的脸,精准地吐了过去。 那团黏稠的东西带着拉丝,啪地贴在了汤姆森的右脸颊上。 “欢迎加入法国痘男孩俱乐部,嘿嘿嘿……” 伊文的声音怪异且荒诞,脸色通红,双目圆睁,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笑意。 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更像是古丁街巷子里那些什么都豁得出去的亡命之徒。 汤姆森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被打疼了,是被吓到了。 梅毒,法国痘,受诅咒者…… 这些词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是中产出身,名牌大学,橄榄球新秀,全家人的骄傲。 如果沾上了这种病,哪怕只是一个传言,他的一切都完了。 他急忙后退,一只手疯狂地擦着脸,另一只手挡在身前。 伊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腰胯发力,右腿弹起,直接一记宇将军飞踢,侧踹正中汤姆森的腹部。 1.003的体质踢出的这一脚,力道远超一个病秧子应有的水平。 汤姆森那堵墙一样的身体竟然被踹得向后踉跄了三步,脚后跟磕在台阶边缘。 整个人仰面摔倒在楼梯上,屁股的尾骨撞在大理石台阶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四个人,全部受创。 一个捂着裆部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 一个抱着脚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乐邦蹲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额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汤姆森躺在台阶上,抹着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哄笑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伊文站在大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书包,拉开外侧的口袋,右手抽出一支钢笔,左手抽出一把钢铁圆规。 笔尖和圆规的针尖在大厅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握着这两样东西,转向正在捂着额头试图站起来的乐邦。 “我来给你加两个红buff!”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杀意。 乐邦抬起头,透过指缝间的血看到了伊文的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通红的脸颊,扭曲的笑容,以及手里那两样闪着寒光的尖锐物体。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同学,是一个随时会捅死人的疯子。 乐邦的裤裆处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发出一声走调的哭嚎,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镀金领针在奔跑中从领口弹飞了出去。 叮地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他踩了一脚,滑出去老远。 伊文追了两步,然后停住,转头看向台阶上的汤姆森。 橄榄球新秀和他对上了目光。 那一瞬间,汤姆森在伊文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愤怒他见过。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已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了,只在乎能不能在死之前咬下对方一块肉。 他今天只是来霸凌一个病秧子是找乐子的。 可不是来拼命的。 他还有大把的光明前途,橄榄球奖学金,父亲的商号,家族的期望。 这些东西可不能交代在一个疯子手里。 汤姆森从台阶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壮硕的身体在走廊里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一边跑一边大喊。 “阿卡姆疯了!阿卡姆人又发狂了!”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剩下的两个,一个捂着裆,一个抱着脚,趁着伊文追乐邦和汤姆森的空当,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得没影了。 大厅中央只剩下伊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右手握着钢笔,左手握着圆规,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转过身,面向大厅里那些还在发愣的学生。 男的,女的,穿三件套的,戴领带夹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以后少他妈来惹我。” 伊文的声音沙哑而中气十足,在大理石墙壁之间来回反弹。 “四个打一个,还打不过。一群废物。” 几个女生被这一嗓子吓得当场哭了出来,捂着嘴往人群后面缩。 男生们也纷纷后退了一步,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几个老师终于赶到了。 他们冲进大厅,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一条破毯子、一根铜管子、一枚镀金领针、几本被踩过的课本。 大理石地面上有几滴血迹,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 而大厅正中央,一个穿着打补丁夹克的消瘦年轻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两只手上沾着血,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左手握着一把圆规,脸色通红,呼吸粗重,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退去。 “这位学生!立刻放下武器!” 领头的老师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伊文本能地举起手。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恢复了平静,喘着粗气说道。 “误会了,老师。这不是武器,是文具。”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礼貌。 “另外,我才是被霸凌的那个。” 第15章:(二合一)激动的普利斯 接下来的十分钟,那四个被吓跑的学生被教务处的人从教学楼各个角落里一个个抓了回来。 乐邦是在一楼男厕所里被找到的,蹲在隔间里不肯出来。 汤姆森在操场边上被截住,正捂着屁股往校门口走,说是要去看医生。 另外两个躲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里,被教务员敲开门的时候脸色惨白,像两只被从洞里掏出来的兔子。 四个人被带到教务处的时候,一个个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乐邦的额头上贴着一块从校医室临时要来的纱布,血已经渗透了第一层,洇出一团暗红色的印记。 但比起额头上的伤,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裤子上那片深色的水渍。 从裆部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不自然地岔开,布料贴在皮肤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谁都闻到了,谁都没提。 简单询问了几个在场的目击学生之后,三个教务处的老师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行人被带进了教务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橡木办公桌占了大半空间,桌上摆着一盏绿罩台灯、一摞文件和一个铜质墨水瓶。 墙上挂着贤者大学的校训匾额和一幅创校者的肖像画。 五个学生站成一排,伊文在最左边,其他四个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乐邦率先开口,声音又尖又颤,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老师!阿卡姆是个杀人魔!他带了凶器!他要杀我!” 伊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自己的钢笔和圆规。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教务长抬起头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严峻,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某本行政管理教科书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好了,闭上你的嘴。” 声音不大,但乐邦立刻噤声了。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班级导师和理科主管先后走了进来。 班级导师名叫卡尔斯,四十岁出头,中产出身,衣着体面。 灰蓝色的西装裁剪合身,金丝眼镜架在一只端正的鼻梁上。 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下镜框,举止间透着一股精心维护的斯文。 他是那种在家长会上很受欢迎的老师,温和、得体、永远站在“大多数”那一边。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快厘清了。 四个人聚众霸凌伊文一个人,用毯子蒙头,用烟管往里灌烟。 伊文进行了反抗,造成1人受伤。 卡尔斯听完之后,看了一眼那四个学生,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失望表情。 不是因为霸凌,而是因为出丑。 然后他转向伊文,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满。 “阿卡姆,你的行为太过分了。” 伊文没有反驳。 他很清楚卡尔斯站在哪一边。 乐邦的父亲是东区的进口商人,汤姆森是橄榄球队的明星新秀,另外两个也都是中产家庭出身。 而他,伊文·阿卡姆,一个穿着打补丁夹克的穷学生,一个得了梅毒的贱民。 在卡尔斯的天平上,这些砝码的重量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他在等。 等理科主管导师。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蒙斯教授走了进来。 老先生还是那副样子,秃顶,老花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深灰色羊毛马甲。 他的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在伊文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卡尔斯脸上。 “卡尔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被四个人围攻,进行英勇的反抗,这也算过分行为?” 卡尔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蒙斯教授会替伊文说话。 在他的认知里,蒙斯是出了名的严厉和冷漠,对学生一视同仁地苛刻,从不偏袒任何人。 蒙斯没有再看卡尔斯,转向教务长。 “你怎么看?” 教务长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四个学生围攻一个同学,用毯子蒙头灌烟,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是一记重锤。 家长会闹,报纸会写,董事会会过问。 “两边都有过错。” 他的声音平稳而公式化,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拟好的判决书。 “阿卡姆,防卫过当,参与互殴。书面警告一次。” “给受到惊吓的女同学们写一封道歉信。给乐邦赔偿两美元医药费。” 两美元。伊文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除了两美元的医疗费,其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己被以多欺少的防卫,并且唯一受伤的只有一点皮外伤。 其他三人顶多就是疼一会,没啥大事。 学校毕竟还是要顾及名校的体面。 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严厉措施。 “乐邦,汤姆森,书面警告一次。” 教务长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向那四个站在右边的学生。 “聚众欺凌同学,严重有损我校声誉,严重失格。” “以后再犯,绝不轻饶。” 就这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面对如此直白的偏袒,伊文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学校偏袒谁,也很清楚自己目前还无法撼动这套规则。 两美元的医药费,他一半的存款,五天的饭钱。 但和被学校找麻烦相比,他愿意付钱。 “你们认可学校的处理吗?” 五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认可。”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一行人各自回到教室。 乐邦由于裤子的问题,请了假早退了。 他低着头从走廊里快步走过的时候,额头上的纱布和裤裆上的水渍同样醒目。 经过的每一个学生都看见了,但没有人笑。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害怕。 伊文跟着蒙斯教授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前一后,节奏不同但方向一致。 蒙斯教授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学习。” 伊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推开教室的门,四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带着嘲弄的窃窃私语,今天是带着敬畏的屏息凝神。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震惊。 伊文那只老旧的帆布书包挂在肩上,断掉的背带用一截绳子临时系着,歪歪扭扭的。 书包的侧面有一坨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在灰色的帆布上格外刺目。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来。 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课本和文具,动作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蒙斯教授走上讲台,翻开讲义,目光扫过全班。 “昨天我们学习了重金属化合物在医疗中的应用。”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化学式。 “现在,有没有同学能说出甘汞与升汞的化学式、化合价、溶解性,以及为何前者可以内服,后者剧毒且仅作外用?” 和昨天的内敛不同,伊文今天没有等别人先沉默。 他直接举起了手。 “教授,我知道。” 蒙斯点了点头。 伊文站起来,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甘汞是氯化亚汞,化学式Hg?Cl?,汞为正一价,几乎不溶于水,性质温和,旧时用作泻药和驱虫药,亦可小剂量内服。” “升汞是氯化汞,化学式HgCl?,汞为正二价,易溶于水,电离出大量Hg2?离子,能强烈凝固蛋白质,杀灭微生物,因此剧毒,仅可作外用消毒剂和创面洗涤液。” “二者差异的核心在于价态与溶解度。 Hg?Cl?难以电离,进入消化道后大部分原样排出,毒性低。 HgCl?易电离,释放的汞离子会直接破坏机体组织,对肾脏和消化道造成不可逆损伤。” 蒙斯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理解得很透彻。” 上午的课程依旧在繁忙中度过。 化学之后是物理,物理之后是一节普利斯教授的生物课。 这位吸血鬼站在讲台上,兜帽风衣换成了室内穿的深色西装马甲,窗帘照例拉得严严实实。 他讲课的声音低沉而从容,节奏不紧不慢,偶尔在黑板上画一幅精确得像是印刷品的解剖示意图。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多看伊文一眼,没有任何暗示,优雅而克制,像一个真正的学者。 如果不是面板上那个“基础吸血种2%”的标签,伊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午饭时间,伊文端着十二美分的丰盛午餐在食堂坐下来。 黑面包、黄油、豆汤、牛奶、一个苹果。 四周依旧没人。 方圆两米之内的桌子空空荡荡,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和其他人隔开了。 但窃窃私语的内容变了。 之前是“梅毒”“肮脏”“妓女病”。 现在多了一些新词:“帮派”“打手”“黑手党”“听说他在码头区有人”“听说他随身带刀”。 伊文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在心里轻松且舒适。 传言这种东西,永远比真相跑得快。 一股熟悉的檀木与佛手柑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普利斯如清风般出现在对面的椅子上,餐盘轻轻放下,动作精确而无声。 “昨天情况如何?”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询问天气。 伊文放下面包,脸上堆起一副毫不掩饰的激动。 “很好!教授,我感觉自己现在强壮得吓人!”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我昨天甚至去码头当了力工,扛了五个小时的货!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变强!” 他挥了挥拳头,又补了一句:“我今天更是完成了对霸凌我的人的绝妙反击!” 普利斯嗯了一声,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煎鱼,送进嘴里。 镜片后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伊文,像是在读一份实验报告。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冲动,或者其他副作用?” 伊文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 在一个超凡的吸血鬼面前,他不敢说得太假。 谎言的最高境界不是编造,而是选择性地说出真话。 “很热。很强烈的运动冲动。低血糖。饿得很快。” 他顿了一下。 “就这些。” 普利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 “很好,继续吃。” 他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这几天没吃其他药吧?” 伊文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吃了点汞丸和阿司匹林。昨天您给的这两种药一起吃的时候,身体好疼。” 普利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吃我给你的药的时候,先把那些东西停掉。” 伊文恭恭敬敬地点头:“明白。” 随后普利斯站起来离开了。 他那份价值二十美分的丰盛午餐依旧只动了几口,大半盘煎鱼和蔬菜原封不动地留在盘子里。 牛奶倒是喝完了。 伊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普利斯留下的餐盘拉到面前。 煎鱼还是温热的,蔬菜上的黄油还没凝固。 他把剩下的食物拌在一起,用自己本来用来打饭的镀锡铁皮饼干桶,打包带走。 二十美分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回到实验室,普利斯关上门,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短,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很复杂。 有兴奋,有贪婪,还有一种猎人终于确认猎物价值时才会流露的志在必得。 一旁那个面容普通的白衣女助手站在储物柜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记录簿,听到笑声抬起了头。 “果然。”普利斯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愉悦。 “他没有变异,反而吸收了魔药中的超凡特性。” 女助手之前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震惊。 “吸收了?” 普利斯点头,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燃烧着一种冷而炽热的光。 “我感觉到了。他的身体里有属于吸血种的超凡特性,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走到实验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质托盘。 托盘上整齐地排列着几个玻璃载片,每一片上都涂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样本,那是昨晚从伊文手臂上抽取的血液,经过分离和处理后的成品。 “没有变异,没有渴血冲动,更不怕阳光。” “战斗欲望坚定,身体活性大幅度增加。” 他拿起一片载片对着台灯的光看了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贫血的副作用几乎没有生效,他的血液质量不降反升。” 他把载片放回托盘,转过身来,双手撑在实验台边缘,声音里压抑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激动。 “他免疫了副作用。” “血父在上,如此难得的体质,终于让我碰到了。” 女助手的嘴唇微微颤动,声音压得很低。 “主人,那……把他抓起来?” 普利斯沉默了。 他的激动在几秒钟之内收敛干净,像是有人拧紧了一个阀门。 浅蓝色的眼睛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与审慎。 “不用。” 他走到窗边,隔着厚重的窗帘感受着外面阳光的热度,声音平静了下来。 “我们先在暗中搞清楚,他到底拥有什么样的特殊体质。以及他身后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别忘了之前在印斯茅斯的教训。” 女助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那一次可不仅仅是失败的实验。 更多的是一场噩梦…… 第16章:突如其来的倒霉 接下来的三天,伊文的生活像一台上了轨道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精确地咬合运转。 他没有违背普利斯的指令,停掉了汞丸、阿司匹林和苯巴比妥,每天只服用两种魔药。 白天上课,晚上去码头扛麻袋。 凭借精神属性的完全恢复,哪怕没有苯巴比妥四倍专注力的加持,伊文也能在课间和午休的碎片时间里完成每天的作业。 脑子清醒了,记忆力回来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学习效率,他终于重新拥有了。 那几个中产子弟后续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乐邦在走廊里远远看到他就会主动低下头,眼睛带着怨毒,嘴角带着怪笑。 却不敢说话,加快脚步绕道走。 汤姆森更是连同一层楼都不愿意待,只要伊文出现在视野里,这位橄榄球新秀就会迅速转向最近的出口消失。 但他们改变了策略。 不再动手,改为彻底的孤立。 整个学校,除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没有任何学生和伊文说话。 不和他接触,不和他对视,不和他坐同一张桌子。 甚至在走廊里迎面走来时都会提前半步侧身避开,像是在躲避一个透明的障碍物。 伊文对此完全无所谓。 他享受这种清净。 没有社交的干扰,没有虚情假意的寒暄,每一分钟都可以用在刀刃上。 普利斯教授从第二天开始就不再偷偷摸摸地来抽血了。 他正大光明地让伊文每隔两天,下午四点半准时来实验室,抽一小管血用于实验分析。 流程很正规,有记录表,有签字栏,甚至还给伊文准备了一块干净的棉球和一条胶布。 伊文为了后续的魔药供应,没有拒绝的理由。 工科的学业繁重得像一座永远搬不完的山。 平日里伊文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上课,作业,扛麻袋。 上课,作业,扛麻袋。 日子像是被复制粘贴的,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翻版。 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肉眼可见地变强。 两种魔药连续服用完毕的第四天,伊文的体质已经来到了1.903。 接近正常人基准值的两倍。 那双曾经干瘦得能看见骨头轮廓的手臂,如今覆盖着一层结实而匀称的肌肉,前臂上的血管在发力时清晰可见。 他可以轻松举起一百磅的重物,单手提着一袋五十磅的烟叶走三十米面不改色。 入夜在码头区的空旷路段奔跑时,一百米只需要十秒出头,跑完之后仅仅微微上喘。 这样的身体,让他可以同时扛三袋麻袋健步如飞,每天轻松完成正常工时。 为了消化鲜血魔药,他还会主动多干一个小时。 这让他每天能拿到四十美分的工钱,勉强覆盖掉日益增长的伙食费。 在第一批魔药吃完的周五下午,伊文照例来到普利斯的实验室。 他本以为要开口去要,没想到普利斯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不再是药丸。 实验台上摆着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纤细,用黑色的蜡封着口。 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像是融化的蜡,微微晃动时能看到液面缓慢而黏滞地贴着瓶壁滑动。 普利斯把两个小瓶推到伊文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分郑重。 “药物有光敏性,每天太阳落山后服用,每日一次。周一下午来找我。” 伊文恭敬地把药瓶收进夹克内袋,忍不住问了一句:“教授,这药有什么用?” 普利斯的回答和之前一样简洁。 “依旧是让你更健康。” 伊文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教授,那我可以吃其他药么?”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窘迫。 “之前赔给乐邦两美元的医药费,我现在快没钱吃饭了。想趁着周末去找点试药的工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等另一个答案。 他本以为普利斯会拒绝,然后直接给他安排一份体面的、收入更高的工作。 顺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像你这样珍贵的试药者,只属于我。”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更深入地绑定这条线,获取更多的资源。 但普利斯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可以。这个药物和其他的不冲突。” 伊文愣了一下,随即把那丝失望藏好,笑着说:“好,感谢您的指点。” 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橡木门关上之后,女助手从储物柜后面走了出来。 “这小子还挺贪心的。”她的声音低而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观察结果。 “我能感觉到他希望您能给他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顿了一下。 “我认为主人确实可以给他一份差事。这样可以让他更加信任您。” 普利斯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她,用镊子夹起一片载玻片对着灯光观察。 “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要和食物有任何过多的接触和感情。” 他把载玻片放回托盘,转过身来,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平静得像两块冰。 “人类不会愿意和圈养的猪住在同一个房间,也不会给那些猪过多的仁慈。” 女助手垂下眼帘,恭敬地点头。 “明白,我的主人。” 伊文拿好药瓶,背上那只用绳子系着断背带的帆布书包,快步离开了学校。 刚走出校门,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面前飞驰而过,车尾卷起的风扬了他一脸灰。 “真倒霉。” 他嘟哝了一句,走到站台边上等下一班。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街对面一个卖烤栗子的小贩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扑棱。 啪叽。 一坨白色的鸟屎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左肩上,溅开一小片,温热而黏稠。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只灰色的鸽子正拍着翅膀悠然飞远,对自己的杰作毫无愧疚。 四周几个等车的人看到这一幕,低声笑了一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伊文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把鸟屎擦干净,纸团揉成一团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足足等了二十五分钟,才等来第二班车。 “怎么这么慢。” 他投了五美分的硬币,挤上车厢。 晃晃荡荡三十分钟后下车,钻进古丁街南侧那条熟悉的小巷。 头顶的晾衣绳上照例挂满了湿漉漉的衣物和床单,滴下来的水珠落在他的头发上,凉飕飕的。 他低着头快步穿行,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盆洗衣水从三楼的窗口泼了下来。 灰白色的脏水带着肥皂沫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像一道小型瀑布直直地砸向他的头顶。 好在他如今体质接近两倍于常人,反应速度远非昔日可比。 身体在意识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本能地侧闪了一步,大部分脏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溅起一片泥浆。 但后背还是被淋湿了一片。 冰凉的脏水顺着脊柱往下流,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伊文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剩下的两条小巷,冲进公寓楼,噔噔噔地爬上楼梯,推开家门。 满身晦气地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 他把被鸟屎和脏水弄脏的夹克脱下来扔在椅背上,换了一件父亲留下的帆布衬衣。 然后他打开卧室门,走到客厅的衣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暗格,伸手去摸那个藏钱的饼干铁盒,准备拿出今天的饭钱。 手指碰到铁盒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太轻了。 他把盒子拿出来,晃了一下。 没有叮叮当当的硬币碰撞声。 伊文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掀开盒盖。 空的。 干干净净,一枚硬币都没有,连之前垫在盒底的那张旧报纸都被翻动过了。 仅剩的两美元二十二美分。他的全部家当。 没了。 一股怒火从胃底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一定是那个臭婊子。” 这屋子有钥匙的就两个人。 他和玛丽。 扎克虽然经常来,但扎克不需要偷一个穷学生的几块钱。 本就对玛丽厌烦到了极点的伊文,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的病秧子了。” 第17章:痛揍玛丽,厄运诅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刺鼻的烟味就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 不是普通香烟的味道。 更浓,更呛,带着一种甜腻的、草本的辛辣,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伊文直接推开卧室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隔壁,一脚踹开了玛丽的房门。 门锁是最廉价的那种弹簧锁,在他如今的脚力下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玛丽正半躺在床上,穿着一件松垮的脏睡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上一片青紫色的吻痕。 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根自己卷的粗烟卷,烟雾在房间里盘旋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看到伊文踹门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嗤笑,把烟卷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伊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怒意。 “我他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我家里抽烟!” “还有,你他妈把我的钱藏哪了!” 玛丽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正对着伊文的脸飘过去。 “关你屁事。” 三个字,懒洋洋的,带着鼻音,像是在打发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伊文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抡圆了,一巴掌狠狠抽在玛丽的左脸上。 声音又脆又响,像是有人用皮带抽在一块湿木板上。 玛丽的脑袋被这一巴掌甩向右侧,烟卷从手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火星的弧线,落在床单上烫出一个黑点。 她的左脸瞬间肿了起来,五根手指的印记清晰可见,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1.903的体质。 这一巴掌的力道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男人的水平。 玛丽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伊文是一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一个连她都打不过的废物。 “你这个杂种!居然敢打我!” 她尖叫着从床上扑过来,指甲朝着伊文的脸抓去。 伊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玛丽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细得像一根枯枝,他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在皮肤下面硌着他的手指。 他用力一拧,玛丽的身体被迫跟着旋转了半圈。 然后他拖着她,像拖一只麻袋一样,把她从房间里拽出来,穿过走廊,一直拖到公寓的大门口。 他拉开门,把玛丽往外一推。 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踉跄着冲出门槛,膝盖磕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皮肤蹭掉了一层,渗出血珠。 她的右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肩关节在刚才被拖拽的过程中脱了臼。 “给老子滚。你的东西我收了,用来抵扣你欠的房租。” 伊文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而平静,愤怒已经过了最炽热的那一波,剩下的是一种冷硬的决绝。 玛丽蹲在走廊里,膝盖破皮,左脸高高肿起,右臂脱臼,整个人像一只被踢翻的野猫。 她的双眼通红,涂花了的眼线在脸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又尖又哑。 “你给老娘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伊文把门关上,锁好。 她的叫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楼梯间的回音吞没了。 伊文转身走进玛丽的房间,开始翻找。 房间里乱得像被抢劫过一样,床单揉成一团,枕头底下塞着用过的手帕和空酒瓶,地上散落着廉价的胭脂盒和发卡。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汗味和那种甜腻的草本烟气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臭味。 他蹲下来翻床底。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纸盒子,拽出来打开。 他的钱不在里边。 他认识自己的钱,褶褶皱皱,带着汗酸味。 “不是她拿的?那也是她客人拿的!” 伊文感觉自己今天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盒子里没有他的钱,但还有另外十一美金四十九美分。 “这是我应得的。” 拖欠了好几周的房租,两美元一周,她至少欠了八美元。 这三块多就算作利息了。 他把所有的钱收进口袋,继续翻。 手指又碰到了另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比装钱的那个小一些,是一个锡皮的烟草罐,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拧开盖子,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烟草味。 更甜,更浓,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辛辣,和刚才房间里弥漫的那股烟气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去。 罐子里装着一堆干枯的叶子,颜色深绿发褐,边缘卷曲,有些已经被碾碎了,混着细小的茎秆和种子。 “我说是什么味。” 伊文把一片叶子拈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扔回罐子里。 “这骚货居然在飞叶子。” 伊文对这东西没有半点兴趣。 他把锡皮罐子里的叶子全部抓出来,走进盥洗室,掀开马桶盖,一把扔了进去。 拉下冲水拉绳,水流哗啦啦地把那堆干枯的叶子卷成一团,旋转着消失在下水道里。 处理完叶子,伊文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迈出盥洗室门槛的那一步,右脚的鞋底踩在了一块微微翘起的地板条上。 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眼睛直直地朝着门框上方那个挂衣服的铁钩子撞过去。 那个钩子是铸铁的,尖端朝外翘起,生了一层褐色的锈,正对着他的左眼眶。 1.903的体质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 左手闪电般地抓住了旁边裸露在墙外的水管,五根手指扣紧铁管,前臂的肌肉猛然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整个身体以一种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中,前倾了将近四十五度,鼻尖距离那个铁钩子不到两寸。 他能看清钩子尖端上每一粒锈斑。 伊文撑住水管,缓缓把身体拉回直立。 双脚重新站稳之后,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盥洗室门口,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不好。 但这一连串事件,赶不上电车、鸟屎、洗衣水、钱被偷、平地摔,环环相扣,步步升级。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拨弄着多米诺骨牌,每一张牌倒下的角度都精确地指向下一张。 这不是巧合。 这是“死神来了”。 “难道说我被诅咒了?厄运诅咒?” 明确知道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的伊文,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了这个答案。 “诅咒的媒介是什么?诅咒我的人是谁?” 他低头看着手里从玛丽那里拿回来的钱,不是玛丽偷了自己的钱。 主卧的房间门锁没人动,房门没坏,房间没有翻找的痕迹,也不能是她客人弄的。 能来这找女人的,没这个本事。 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乐邦。汤姆森。或者是其他的中产甚至贵族学生。” “媒介,很有可能就是我被偷走的钱。” 他想起了这几天在学校走廊里和乐邦擦肩而过时的画面。 那个金发青年低着头快步走过,脸上确实有害怕的成分,但在害怕之下,还藏着另一种表情。 一种等待。 一种怨毒。 他在等着自己出事。 伊文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了。 “还真是不讲道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接触,就像随手碾死一只虫子。” 后怕和愤怒同时涌上来,在胸腔里搅成一团。 但愤怒的成分更多。 那种愤怒不仅针对某一个人的,更针对一整套规则的。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那些有钱人对穷人的控制已经不局限于血汗工厂和金钱压榨了。 他们可以通过超凡的力量去抹杀、去奴役、去碾碎底层的贫民,而底层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拿学生测试魔药的贵族吸血鬼普利斯。 因为霸凌失败就对自己施加诅咒的中产学生。 视人如草芥。 他盯着门框上那个挂衣服的铁钩子。 如果没有魔药带来的体质提升,刚才那个趔趄,足以让那根锈迹斑斑的铁尖直接戳进他的眼眶。 一个穷学生,死在自家盥洗室门口,被一个挂衣钩戳瞎了眼睛,流血过多而亡。 验尸官会写“意外事故”,报纸连一行字都不会登。 “直接改变人的运气,制造一连串致命的巧合。” 伊文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看来这个世界的超凡,并不只是修炼身体、强化精神那种拼数值的路子。” “更多的是类似于诡异风格的拼机制,用规则去杀人。” “但是。” 他看向自己那双已经结实了不少的手臂,前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只要数值足够高,也可以硬破机制。” 躲开洗衣水,是数值。 刚才抓住水管自救,也是数值。 诅咒制造的是意外,但当身体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超过了意外的杀伤阈值,意外就不再致命。 “下一个倒霉会是什么?我该怎么破除诅咒?或者怎么对抗?” 他的思绪还没理清,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就冲了上来。 “玛丽。她一定去找扎克了。” 伊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得罪玛丽也是厄运的一环。” “怪不得刚才那股愤怒来得那么猛,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诅咒放大了他的暴躁情绪,让他在最不该动手的时候动了手,把事情推向了最坏的方向。 “这是要让我直接得罪古斯帮。” 第18章:正式夜鬼魔药的效果 “古斯帮……” 古斯帮的手段伊文很清楚。 他听说过欠债的人被砍掉一条手臂,断肢丢在码头的烂泥里喂螃蟹。 亲眼看过街角快餐车的老板因为交不起保护费,被三个人按在鹅卵石路面上活活打死,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报警。 也曾透过门缝的窄缝,看到自己的父母被古斯帮的人勒索,父亲弯着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毕恭毕敬地递上信封。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超凡是有钱阶级的特权,那古斯帮这种盘踞一方的势力,也一定有超凡者。” 传闻中古斯帮的大哥是一名神秘的先知,据说他可以看到很多东西,预言一个人每天的运势。 酒馆里的老酒鬼们压低声音说,古斯帮之所以能在这片街区屹立不倒。 不仅仅因为他们拳头硬,还有他们的大哥“什么都知道”。 伊文小心翼翼地走出盥洗室,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板的稳固程度,然后才把重心压上去。 1.9的体质带来的敏锐听觉和视觉让他能捕捉到很多细微的东西。 地板哪块松了,门框哪里有毛刺,桌角哪个位置刚好对着人的太阳穴。 整个公寓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张布满陷阱的地图。 他绕过客厅里那张帆布沙发,回到卧室,锁上门。 “一会儿扎克就会找上门。到那时候,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那就硬拼。大不了去找普利斯。” “他利用我试药,那他想要继续试药,就必须给我提供庇护。” “这是交易,不是乞求。” 想到这里,伊文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普利斯给的那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暗红色的黏稠液体在瓶中缓缓晃动,隔着玻璃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如今已经六点多了,十一月的天早就黑透了。 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只有街灯最后一点昏黄的残光。 他拧开蜡封,仰头把黏稠的液体灌进嘴里。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铁锈、咸腥、还有某种更深层的、野兽般的膻味。 他本以为自己会呕出来。 但没有。 味道居然不错。 液体辛辣而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灌了一口微辣的辣椒油。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那股热意迅速向四肢蔓延开来。 【你服用了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生效且处于夜晚时,感知力提升30%,夜间视觉提升200%。】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4小时。】 吃下魔药的瞬间,世界变了。 像是有人把他眼睛里的亮度旋钮和耳朵里的音量旋钮同时拧到了最大。 房间里明明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但他的眼睛却能看清一切。 墙上旧报纸的每一个字,桌面上每一道划痕,床单上每一个褶皱,全都纤毫毕现,像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一样清晰。 只不过颜色偏冷,带着一层淡淡的蓝灰色调,像是透过一块有色玻璃在看世界。 耳朵更是灵敏得可怕。 楼下老汤姆说话的声音,隔壁楼里婴儿的啼哭,全都像是贴在耳边发生的一样。 “普利斯的研究速度这么快?夜鬼魔药已经完成了?” 之前他吃的是“未完成的夜鬼魔药”,实际效果只是粗暴地提升体质,和“夜鬼”这个名字完全对不上。 没想到短短四天时间,成品就出来了。 而这个成品,名副其实。 夜鬼。 在黑夜中如鬼魅般的感知力和视觉。 也就在这时,伊文那灵敏到极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 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皮靴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咚咚声,夹杂着粗野的咒骂。 他知道。 扎克来了。 伊文没有等他们上来踹门。 他主动走过去,拉开了公寓的大门。 与其让门被踹坏自己还要花钱修,不如省下这笔开支。 楼梯间里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矮壮的扎克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身后跟着四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廉价的工装夹克和脏兮兮的靴子,脸上带着那种混迹街头的年轻人特有的凶狠和亢奋。 玛丽缩在最后面,左脸肿得老高,右臂用一条围巾吊着,眼眶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在不停地骂。 扎克一见到站在门口的伊文,劈头就是一声怒吼。 “阿卡姆!你他妈是不想活了!” 骂完,他抬脚就踹。 那一脚又快又狠,直奔伊文的腹部。 伊文的身体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灵巧得不像话。 他的腰微微一拧,上身向右侧倾了不到三寸,扎克的靴尖擦着他的衬衫下摆踢了个空,惯性带着矮壮的身体向前冲了半步。 伊文退后一步,站稳,声音平静。 “扎克,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看到伊文居然敢躲,扎克愣了一秒,然后气极反笑。 那张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脖子上走形的蛇纹身随着咬紧的下颌肌肉微微蠕动。 “你他妈找死。” 他一挥手。 身后四个青年混混同时动了。 两个人从夹克里抽出短铁棒,一个人掏出一截包了布的铅管,最后一个直接攥紧了拳头。 四个人呈扇形散开,从三个方向朝伊文逼了过来。 在1.9的体质和夜鬼魔药百分之三十的感知加持下,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 第一根铁棒从右侧抡过来,伊文看清了它的轨迹、速度和落点。 他侧身一让,铁棒擦着他的耳朵砸在门框上,震得木屑纷飞。 “该死!你赔我的门框!”伊文大怒。 修补这个坑的成本,至少8美分! 嘴里说着,右拳同时打出。 拳头正中那个混混的下颌。 1.9体质带来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拳面上,混混的脑袋猛地向后一甩,眼睛翻白,整个人像一块木板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砸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铁棒脱手飞出去,叮当当地滚进了客厅。 第二个混混举着铅管从左侧劈下来。 伊文侧身一闪,铅管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木地板被砸出一个凹坑。 他顺势抬起右脚,一脚踹在这个混混的胸口上。 巨大的力量把人直接踹飞出了房门,撞上楼梯间的栏杆,栏杆发出一声危险的咔嚓,人顺着栏杆滑倒在地,捂着胸口弓成了一只虾。 剩下两个还没反应过来,伊文已经欺身上前。 左手一把抓住一个人挥过来的拳头,手指扣紧,用力一拧。 手腕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混混惨叫着单膝跪地。 伊文松开手,一肘砸在他的后颈上,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最后一个吓得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伊文一个箭步追上,飞起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人扑倒在走廊里,下巴磕在地板上,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前后不到十秒钟。 四个人全部倒地。 就在伊文转身的瞬间,他那灵敏到极致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金属摩擦声。 很轻,很短,但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 那是枪械保险栓被拨开的声音。 伊文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跃出房门,双手撑上楼梯间的栏杆,整个人翻身越过,落在半层楼下的平台上。 靴子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稳当,膝盖微屈卸掉了冲击力。 扎克这边刚从腰后抽出那把短管左轮,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来,伊文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楼下传来伊文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的轻佻。 “一群废物!有本事下来!” 扎克攥着枪,青筋暴起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但他没有开枪。 在公寓楼里开枪,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古斯帮在这片街区能横着走,靠的是警察局那几个拿了好处的巡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人可以,收保护费可以,但入室开枪杀人,那是要上报纸的。 上了报纸,市政厅就得做样子派人来查,查起来谁都不好过。 扎克从来没被一个病秧子这样羞辱过。 他把枪塞回腰后,对着地上呻吟的手下踢了一脚。 “起来!都给我起来!” “去,再给我多叫几个人过来!”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粗野而狰狞。 “老子今天要打断他两条腿!” 第19章:恐怖的霉运,高估的体质 伊文迈着轻盈的步伐从公寓楼里跑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被路灯照亮的昏暗街道。 古丁街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热闹。 酒馆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走调的手风琴声,推车小贩在街角叫卖最后几袋烤栗子。 三五成群的工人从酒馆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互相搀扶着往家的方向挪动。 夜鬼魔药的效果让他的视野清晰得不像话。 街灯照亮的地方自不必说,连那些没有灯光的灰暗角落,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巷子深处,一个小偷蹲在垃圾堆后面数着刚得手的零钱,嘴唇无声地翕动。 对面楼房的消防梯上,一对年轻男女紧紧地贴在一起,女人的裙摆被风撩起来,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更远的死胡同尽头,一个流浪汉靠着墙坐着,手里捏着一根自卷的烟,吸一口就仰头对着夜空吐出一团甜腻的白雾。 整条街在他眼里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幕布,所有藏在黑暗褶皱里的东西都暴露无遗。 “晚上是我的主场。既然如此,就和他们好好玩玩。” “最好能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相信我也是超凡者。” “这样以后的麻烦会少很多。” 想到这里,伊文转头看向楼下修鞋铺的门口。 老汤姆还没收摊,坐在矮凳上借着店里透出来的煤油灯光,给一只靴子缝最后几针。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楼上的动静,打斗声、惨叫声、扎克的咒骂声,在这栋隔音约等于零的老楼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但老头没有抬头,没有张望,甚至连缝针的节奏都没有变。 在古丁街活了一辈子的人,都懂得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老汤姆,一会儿扎克要是找不到我,就说我去南郊的旧工厂了。” 伊文压低声音说完这句话。 他担心扎克找不到自己,无能狂怒之下把公寓给砸了。 至于对方会不会既揍了他又砸了房子,伊文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概率很低。 在扎克和玛丽的认知里,那套公寓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只等伊文咽气就能收入名下。 他们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去损坏自己未来的资产。 老汤姆的缝针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双眼低垂着,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不多问,不多说。 伊文转身,迈开腿,迎着十一月的冷风奔跑起来。 靴子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声音迅速远去,被夜风和酒馆里的喧嚣吞没。 十几秒后,扎克一脸阴沉地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伊文的影子。 那个病秧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早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说他去南郊的旧工厂了。” 老汤姆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刚好够扎克听见。 老头依然没有抬头,手里的针线继续穿过靴子的皮面,节奏平稳。 扎克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蛇纹身随着咬肌的鼓动微微扭曲。 “这个排骨精,我看他是吃药吃疯了。” 古斯帮在这片街区的势力盘根错节。 介绍伊文去试药的那间码头区的肮脏小诊所,也是他们的产业之一。 伊文干过什么,吃过什么药,卖过几次血,他们门儿清。 “今天我必须让你下地狱。” 扎克招呼着手下,一群人哗啦啦地顺着街道往南走去,靴子踩在石面上的声音杂乱而急促,像一群出笼的恶犬。 他们走后,街道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公寓楼对面的暗巷里,一个身影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样貌普通的青年,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眼睛在阴影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两颗即将熄灭的烟头。 “这家伙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 “难道他想挑战整个古斯帮?” “变强壮一点就如此自大,还真是底层没眼界的野狗。” 他从墙上推起身来,准备跟过去。 主人交代过,这个试药体不能死在外面。 他刚迈出一步。 一只洁白的手掌从他的侧后方悄然伸出,像一片飘落的羽毛,轻轻拂过他的侧脸。 指尖冰凉,触感如丝绸。 “小渴血兽,跟我走一趟吧?”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青年的暗红色眼睛瞬间变得空洞而呆滞,瞳孔放大,虹膜里的红光熄灭了。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缓缓放松下来,像是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绳子。 “好的……主人。” 巷子里的阴影吞没了两个身影。 伊文一路向南,步伐轻快地穿过古丁街,越过海恩街,跑进了城市南郊。 脚下的路面从鹅卵石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长满杂草的泥土。 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煤烟和食物的气息被海风、铁锈和腐烂植被的霉味取代。 南郊旧工厂。 一片临近海边的废弃厂区,坐落在山崖下的一块开阔地上。 两年前据说这里发生了严重的化学品泄漏事故,工人死了好几个,工厂被勒令关停。 然后就这样荒废了下来,资本家不愿意花钱清理,政府假装忘记了这个地方的存在。 如今这里成了古丁街一带帮派分子的秘密据点。 交易赃物、惩罚叛徒、处理麻烦,都在这片没有灯光、没有目击者的废墟里进行。 伊文一口气跑了将近一英里,红光满面,气息平稳。 他站在工厂大门口,放眼望去。 一片漆黑。 三座巨大的厂房像三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屋顶的铁皮被海风吹得翘起了边角,在风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厂区的围墙倒了大半,碎砖散落在杂草丛中。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浪涛拍击崖壁的闷响,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声野狗的吠叫和更远处山上传来的狼嚎。 “足够黑,足够宽敞。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1.9的体质加上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让他在这片对普通人而言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墟里如鱼得水。 每一堵断墙,每一扇破门,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测试一下,普利斯有没有派人跟踪我。” 他走进厂区,在三座厂房之间的空地上站定,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北边传来。 自行车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链条转动的咔嗒声,年轻人粗野的叫嚷和笑骂,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然后一群人出现在了厂区入口处。 差不多二十个十八九岁的青年,骑着各式各样的破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他们穿着廉价的工装夹克和脏靴子,手里拿着钢管、砍刀、铁链,脸上带着那种年轻混混特有的亢奋和嗜血。 扎克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链条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他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伊文一脸嚣张地站在工厂大门口,双手抱胸,背靠着锈迹斑斑的铁门框,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等人赴约。 “来啊!有本事单挑!” 伊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被海风吹得忽远忽近。 扎克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上!把两个出口都堵住!”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短管左轮,枪口朝天晃了一下。 “今天我要打断他的四肢!” 二十多个持械青年一哄而上,呼啦啦地朝工厂大门涌去。 伊文没有迎战。 他转身,身体轻巧得像一只猫,闪进了最近的那座厂房里。 厂房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被隔墙和设备残骸分割成大大小小几十个房间和通道。 地面长满了齐膝的杂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墙壁上到处是涂鸦和霉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腐烂植被的混合气味。 有些隔墙底部被人凿开了洞,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像是老鼠打的地道。 对于那些只能靠手电筒照明的混混来说,这里是一座黑暗的迷宫。 对于拥有夜鬼魔药两倍夜视能力的伊文来说,这里是他的猎场。 二十多个混混涌进厂房,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像是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互相叫嚷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混响,让他们自己也分不清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 伊文蹲在一根锈蚀的横梁上,俯瞰着下方。 两个混混从他正下方经过,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完全没有往头顶看一眼。 他纵身跳下。 靴底精准地踩在第一个人的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把人直接砸趴在地上,脸朝下撞在水泥地面上,闷哼一声就不动了。 伊文借着落地的惯性顺势一滚,右手抄起那人脱手的铁棍,反手一抡,棍子正中第二个混混的膝弯。 膝盖传来一声不祥的脆响,混混惨叫着单腿跪地。 伊文没有停留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霉运发作了。 他向前跑,头顶被他踩过,刚刚还很结实的横梁突然掉了下来。 “该死的霉运!” 为了躲避横梁,伊文本能停顿一下…… 身后两个混混反应非常快,一个健步常来,两棍子直接打砸在伊文的后背上。 剧烈的痛苦让伊文脸色瞬间赤红,与此同时那两个混混直接扑上来! 伊文急忙后退,一脚将一个混混踹飞出去的同时,转身就跑,却又被另外一个混混一把抓住手臂。 这家伙宛如疯了,死死抱住伊文的手臂不松手。 “我抓住他了!” 伊文拼命摇晃手臂,却就是甩不掉。 他脸色相当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膨胀了。 他高估了1.9和1之间的实际差距。 两倍的纸面数据,但在实际上因为各种因素,综合提升只有30%左右。 他无法对这些人造成碾压。 关键时刻,他抡起铁棍直接给这混混开瓢! 这混混大脑一片空白后本能的松了手。 抓住机会的伊文,利用自己的强大夜视和感知力迅速扎进了黑暗之中。 第20章:凡人与超凡的天堑 跑出去的伊文忍着火辣辣的巨痛,冲进黑暗中后突然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影。 “快跑!这里都是帮派人员。” 伊文以为是流浪汉,本能招呼一声。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进时,那夜鬼魔药给予他的感知力却顿时让他汗毛乍立。 “不对……躲开!!!” 魔药给予他的感知提升,开始拼命地给他提示。 伊文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迅速躲进对面的厂房中。 而身后,扎克带着另外一队混混听到动静,急忙举起手电筒朝从另外一个方向包围过来。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只看到地上躺着两个同伴,一个昏迷,一个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追!” 扎克从后面赶上来,手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朝前。 “我倒想看看,这病鬼能不能躲过我的子弹!” 一群人呼啦啦地追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的走廊里晃来晃去,脚步声杂乱而慌张。 然后他们看到了。 厂房另一头的出口处,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下来,照在那个身影的肩膀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在挑衅。 扎克的血涌上了脑门。 他抬起手枪,对准那个身影的后背,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的厂房里炸开,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火光从枪口喷出,照亮了扎克扭曲的面孔。 子弹命中了。 那个身影的腹部溅出一蓬暗色的液体。 四周的混混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嚷。 他们都无比渴望能拥有一把枪,此刻看到枪的威力,肾上腺素飙到了顶点。 “给我上!” 扎克挥着枪往前冲。 然后他停住了。 那个中枪的身影没有倒下。 它缓缓地转过头来。 手电筒的强光照在那张脸上,所有人的叫嚷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戛然而止。 那不是伊文。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双眼猩红,虹膜里燃烧着两团暗火。 嘴唇裂开,露出两排牙齿,其中上颌的两颗犬齿长得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长度,尖锐,弯曲,泛着湿润的光泽。 一个陌生人。 一个怪物。 而它腹部那个被子弹穿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撕裂的皮肤像是活的一样向中间蠕动、收拢、合拢,鲜血倒流回体内。 几秒钟之后,伤口消失了,只剩下衬衫上一个弹孔。 “这是什么!你是谁!” 扎克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 那个东西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手电筒的光根本追不上。 一个眨眼的工夫,它就从十米外出现在了最前面两个混混的面前。 两只手抬起,挥下。 没有武器,只有十根手指。 但那十根手指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两颗脑袋同时脱离了脖子。 断面整齐得像是被手术刀切过的,鲜血从颈腔里喷涌而出,在手电筒的光柱中画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 两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将近一秒钟,然后才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扎克发出了一声失声的尖叫。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能发出来的,尖细、破碎、充满了原始的恐惧。 他举起枪,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全部命中。 胸口,腹部,肩膀,每一发都穿透了那个东西的身体,在它背后的墙壁上炸出一蓬蓬碎砖灰。 那个东西连步伐都没有停顿一下。 子弹穿过它的身体,留下五个冒着血沫的弹孔。 然后那些弹孔开始愈合,和腹部的枪伤一样,皮肉蠕动,收拢,闭合。 五秒钟之后,五个弹孔全部消失了。 它朝着人群走过去。 不是跑,是走。 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一样的步伐。 铁管砸在它的肩膀上,它没有回头。 砍刀劈在它的手臂上,切开了皮肉,露出里面苍白的骨骼,然后伤口在两秒钟内合拢如初。 他就如同一名坚不可摧的巨人,正在走向地面渺小的蚂蚁。 蚂蚁的尖叫,挣扎,恐惧等等的一切…… 无法给这个巨人带来任何迟疑和阻碍。 屠杀开始了。 伊文蹲在远处一堵断墙的后面,瞳孔扩大到了极限,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衣。 他进来是完全没感觉这怪物的存在。 “自愈,吸血……他应该就是普利斯派过来跟踪我的吸血鬼!” 夜鬼魔药的夜视能力让他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帮派混混,在那个东西面前就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鸡。 他们尖叫,他们奔逃,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铁管和砍刀拼命地劈砍,但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在挠痒。 那个东西的速度快到残影都看不清。 它的手指洞穿人类的头骨就像手指戳穿湿纸板。 它的獠牙咬断人类的脖子就像咬断一根甘蔗。 所有的致命伤在几秒钟内迅速自愈。 枪击、劈砍、殴打,全部无效。 那种充满绝望的哀嚎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像是一群蜡烛在风中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伊文蹲在断墙后面,后背贴着冰凉的砖面,手心全是汗。 双方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那种差距不是十倍二十倍的量级,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物种层面的碾压。 就像一个普通人要迎面和一台时速百公里的满载半挂一样硬碰硬。 你可以看见它,可以听见它,但你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凡人与超凡的界限是如此的清晰与残忍。 伊文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但那不全是恐惧。 恐惧之下,还有另一种更原始的、更炽热的东西在燃烧。 他盯着那个在黑暗中收割生命的身影,盯着那些在几秒钟内愈合如初的致命伤口,盯着那种凌驾于一切物理攻击之上的绝对力量。 他也想变成那样…… 短暂的震惊之后。 伊文转身就跑,用尽全力,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这是身为凡人的本能反应。 他不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但他很清楚,在这种局面下,表现得越像一个被吓破胆的普通人,就越安全。 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彻底离开了厂区,狂奔跑出了四百多米。 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泥土小径,两侧是满是树林和荒草的平缓丘陵,枯黄的草尖在夜风中沙沙摇晃。 远处,波顿城的轮廓线在夜空下清晰可见,万家灯火像是一把碎金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高大的混凝土楼房和工厂烟囱的剪影参差错落。 刺痛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之前在厂房里伏击混混的时候,有两棒子结结实实地招呼在了他的后背上。 当时肾上腺素飙得太高没觉得怎样,此刻停下来,疼痛才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冒了出来。 后背肿起了两道棱,淤血的皮肤被汗水浸泡,静止不动都在突突地跳痛。 更别提跑步时双臂的摆动牵扯着背部的肌肉和皮肤,那种撕裂般的刺痛直接翻了好几倍。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如果是普利斯派来监视我的,目的应该不是杀我。这个距离已经安全了。” 喘匀了一口气之后,懊恼涌了上来。 “该死的,这下怎么收场?死了二十几个混混。” “而且之前我和扎克明确起了冲突,有目击者,有动机。” “按道理说,那个负责监控我的吸血鬼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才对。” “他最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简单出手威慑一下,吓跑那帮人就行了。” “那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扯上普利斯的虎皮,以后在古丁街也能安稳一些。” “但这家伙怎么突然发疯了?直接屠杀?” 伊文想不通。 他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就像在浓雾中摸索,只能看到脚下的一小块地面,四周全是未知。 扑通。 思索间,他的右脚踢在了一块突出路面的石头上。 身体猛地向前扑倒,他急忙伸出双手撑住地面,手掌擦过粗糙的泥土和碎石,火辣辣地疼。 低头一看,他的脖子正下方。 不知道哪辆马车掉落了一截建筑用的三角铁。 半截埋在泥土里,另外半截朝天翘起,断口处的棱角锋利得像一把刀。 如果他的手没有撑住,整个人的重量加上惯性,脖子会直接砸在那截三角铁上。 伊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后背的淤伤在这个动作中发出一阵尖锐的抗议。 绷紧的肌肉牵扯着充血肿胀的皮肤,汗水渗进每一个毛孔,痛得他龇牙咧嘴。 “疼疼疼……” 他站稳之后,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那截三角铁一眼。 然后他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等等。我今天一直在倒霉。” “那如果那个吸血鬼不是普利斯的手下呢?” “或者说,他本来是普利斯的手下,但突然失控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文的头皮瞬间炸了。 厄运诅咒还在生效。 而一个失控的吸血鬼,就是厄运能制造出的最致命的巧合。 强化的感知力让他本能地转过身去。 五米外。 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被子弹打得破烂的衣服挂在身上,布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惨白的皮肤在夜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近乎荧光的苍白。 猩红的双眼没有瞳孔,整个虹膜都在燃烧。 上唇翻起,露出两根长得不像话的獠牙,牙尖上还挂着一滴深色的液体,在月光下缓缓拉出一根细丝。 它来了…… 第21章:猎魔人,希尔·阿道夫 “卧槽!” 这一幕像是宛如恐怖片的场景直接来到了现实中。 伊文的两条腿瞬间绷紧了。 不是准备跑。是吓得。 地球上的那个伊文,七八岁的时候被邻居家的大孩子拉着看了一部鬼片,从此落下了童年阴影。 大孩子看着影片中的男女床戏看得激动。 他却被那一个被剥皮的女鬼吓得脸蛋煞白。 成年之后依然怕黑怕鬼,晚上上厕所都要开灯,衣柜门必须关严实了才能睡着。 而眼前这个东西,比任何鬼片都真实一万倍。 它就站在五米外,月光照着它的脸,獠牙上的血珠在往下滴。 伊文感觉裤裆一热。 他本能地伸手往下摸了一把。 湿的。 因为吃药被损伤的大脑神经,似乎在某个情绪感知方面断了根弦。 “原来是尿。”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荒诞的平静。 “也对,这种级别的怪物,还不配让我裤裆出汗。”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笑声从某个方向隐隐传来。 不是吸血鬼发出的。 方向不对,距离也不对。 伊文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笑的来源,面前的吸血鬼就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在夜鬼魔药的感知加持下依然看不清动作。 1.9的体质带来的反应力和动态视觉,在这种层级的速度面前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伊文甚至没有看清它是怎么移动的。 上一秒它还在五米外。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掌已经箍住了他的脖子。 咔。 五根手指像液压钳一样收紧,指尖嵌进颈侧的肌肉里,精准地卡住了颈动脉的位置。 不是要掐死他,是要控制他。 伊文双手抓住那只细长的、苍白的爪子,拼命地掰。 1.9倍于常人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十根手指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对方纹丝不动。 就像在试图掰开一根焊死在墙上的钢管。 伊文的脸涨得通红,血管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 他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用被掐得变了形的嗓音,挤出了一句话。 “普利斯教授还需要我。” “你难道不怕他惩罚你?” 箍在脖子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力道微微松了半分。 这一秒钟的接触,足够了。 被夜鬼魔药强化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伊文的鼻腔捕捉到了一种气味,从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掌上传来的,穿透了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檀木。佛手柑。 普利斯教授的香水。 之前在食堂里,每次普利斯坐到他对面,这股味道都会如影随形。 他闻过太多次了,绝不会认错。 这个吸血鬼确实是普利斯的人。 手松开了。 伊文的身体失去支撑,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空气重新灌进肺里的感觉像是吞了一口碎玻璃,又疼又爽。 也就在这时,月色中,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了。 从伊文的右侧方,一个苗条的银色轮廓以一种极其迅捷的姿态掠了过来,靴底踏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伊文和吸血鬼一旁的空地上站定,拔出背后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身在夜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放开那个男孩……” 她的声音清亮而威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英雄气概。 然后她顿住了。 “嗯?” 她发现对方已经提前放手了。 伊文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仰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吸血鬼站在三步之外,猩红的眼睛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女人,一脸茫然。 银发女子举着剑,保持着一个相当英武的出剑姿势,剑尖指向吸血鬼的咽喉。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种表情。 沉默。 十一月的夜风从丘陵上吹过来,把女子的银色长发吹得飘向一侧,荒草沙沙作响。 远处波顿城的灯火在夜空下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尴尬的气氛在月色中凝固了。 伊文没说话,沉默的打量着。 月光下,这个女子相当漂亮。 她大约一米七,身材高挑而结实,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皮甲,皮甲的表面磨损不多,看得出来还比较新。 背后交叉背着两把剑,剑柄从肩膀两侧探出来,缠着黑色的皮条。 腰间挂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皮质腰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一头银色的长发在夜色下泛着柔和的冷光,长度及腰,发尾微微卷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金色的竖瞳,虹膜是纯粹的琥珀金,瞳孔是一条垂直的细缝。 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盏小型的灯笼。 标准的瓜子脸,高眉骨,高鼻梁,五官立体而精致。 看年纪也就二十多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青春朝气,以及某种初出茅庐的莽撞。 沉默率先被吸血鬼所打破。 “猎魔人。” 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从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来,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不是你们的领地。” 他的语气里满是怒意,但那怒意的指向不是伊文,而是面前这个银发女子。 他愤怒于自己之前遭到了某种控制,愤怒于因此失控闹出了如此大的麻烦。 “猎魔人?” 伊文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猛地一亮。 猎魔人…… 猎,魔,人! 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正规组织的名号。 希望。变数。终于来了。 银发女子听到吸血鬼的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剑尖稳稳地指着对方的咽喉。 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骄傲和不服输。 “这也不是你们的地盘,吸血鬼。” 她顿了一下,嘴角勾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是那些资本家的地盘。” 伊文坐在地上,脑子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信息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了整合:猎魔人,官方或半官方的超凡组织。 和吸血种是对立关系,有战斗力,有组织架构,有领地概念。 而自己,一个刚刚摸到超凡门槛的底层穷学生,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棵大树。 普利斯是一棵,但那棵树随时可能吃了他。 眼前这个,可能是第二棵。 计划在一秒钟之内成型。 “师傅!您终于来了!” 伊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装作刚刚在惊恐中回过神。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银发女子面前,精准地站在她和吸血鬼之间。 用自己的后脑勺挡住了女子那一脸错愕的表情,防止被吸血鬼看到破绽。 “我差点被这吸血鬼杀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委屈,同时背对着吸血鬼,朝女子疯狂地挤眉弄眼。 银发女子愣了不到半秒钟。 那双金色竖瞳闪了一下,随即了然。 她的表情迅速切换回了那种从容而威严的姿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放心,有师傅在,没人能动你。” 她把伊文护到身后,长剑横在胸前,目光越过伊文的肩膀,直视那个吸血鬼。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阿卡姆是我希尔·阿道夫的学生。” “试药可以,别弄得太过分。” 已经完全摆脱控制的吸血鬼站在月光下,猩红的双眼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愤怒。 但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臭女人。 刚刚在古丁街的遭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这两个人的关系,他并没有怀疑。 刚才自己失控的时候,这个叫阿卡姆的小子居然知道自己的主人是普利斯。 一个普通的试药体,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信息? 再加上他那远超常人的耐药性。 十有八九,从一开始就是猎魔人安插在贤者的预备役。 “下三滥的东西。” 吸血鬼冷哼一声,身体像是被夜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银发女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一秒,然后追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夜色破口大骂。 “你们才是下三滥!你们血族全都是下三滥!” 她骂了足足五六句,越骂越大声,银色的长发在她激动的动作中甩来甩去。 直到确认对方确实走远了,她才收了剑,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伊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右手摸着下巴,脑子里的齿轮飞速旋转。 “刚才那声笑,应该就是她。” “从刚才的交锋来看,那个吸血鬼是有理智的,而且他对这个女人相当忌惮以及愤怒。” “也就是说……是这个女人让吸血鬼失控杀人的。” “为什么?” 脑子里的线索快速串联,拼图一块一块地归位。 伊文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这家伙不会只是为了当一次关键先生……英雄救美吧?” 他顿了一下,纠正了一下措辞。 “不对,是美女救英雄吧?” 第22章:你这超凡有问题啊! 伊文还在胡思乱想,银发女子已经凑了过来。 她歪着头,把那只白皙高挺的鼻子凑到伊文的肩膀附近,嗅了嗅。 动作自然得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在辨认气味。 “你又吃魔药了?” 伊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挠了挠头。 “如果您说的是普利斯教授给我的那些,是的。” 希尔的金色竖瞳微微瞪大,身体前倾,姿态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怎么没中毒?怎么没有副作用?” 最近几天,希尔一直在暗中观察伊文。 她看着这个瘦弱的穷学生每天吞下两种魔药,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强。 肌肉在增长,体能在飙升,反应速度一天比一天快。 但副作用呢? 变异,失控,中毒,吐血,皮肤溃烂,器官衰竭。 这些服用魔药后几乎必然出现的症状,在他身上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哪怕是她自己,当初在进行猎魔人试炼的时候,仅仅因为多喝了一种魔药,血液就从全身的皮肤毛孔里渗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一层红色的薄膜里,差点当场死掉。 师傅花了三天三夜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而这个家伙,同时吃着好几种药,活蹦乱跳,甚至还有闲心去码头扛麻袋。 伊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糊但不算撒谎的答案。 “可能是天赋吧。” 希尔嗯了一声,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确实有可能。天生的抗药体质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记录。” 趁着她沉思的间隙,伊文抓住机会反问。 “您是官方的超凡者吗?是来保护我的?” 希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是吧。不过救你这件事和官方无关,更多的是我个人好奇你的天赋。” 伊文朝吸血鬼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刚才那个吸血鬼是怎么失控的?如果他是普利斯教授派来监视我的,没必要杀那么多人。” 希尔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我控制了他的精神。” 她说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银色的长发被她的手指搅得有些凌乱。 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尴尬。 “我怕你被吸血鬼蛊惑,不听我的话。” “想着利用这家伙的失控,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她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自己就把局面稳住了。” 伊文看着这个把真话大大咧咧全盘托出的女猎魔人,心里那根绷紧的警惕之弦微微松了松。 不是完全放下戒备,而是初步判断:这个人的心眼不多,或者说,她不屑于藏着掖着。 不等伊文继续追问,希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危机时刻不忘提醒流浪汉避难,说明你还算有侠义心肠。” “通过吃药和分析就推断出普利斯是吸血鬼,说明你脑子不错。” 她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竖瞳里燃着一团炙热的光,甚至不等伊文开口请求,就直接问了出来。 “有兴趣成为猎魔人么?” “啊?” 伊文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甚至不需要自己去低声下气地哀求,超凡的大门就这么主动朝他敞开了。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试探。 “那……猎魔人能做什么?” 希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有人问这个问题。 “可多了!” 她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掰。 “猎魔人不需要像其他超凡职业那样往身体里塞太多的超凡特性。” “我们主要依靠的是魔药对身体的临时强化。” “由于魔药内部的超凡特性是临时性的,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的改变。” “所以在所有超凡职业里,我们猎魔人发疯和失控的概率是最低的。” 伊文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整理信息。 超凡特性他知道。 如今他身体里“基础吸血种”的进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八。 从面板的属性设计来看,这个世界的超凡职业似乎是通过容纳不同的超凡特性来获取力量的。 “那完全依靠魔药的话,岂不是强大都是一时的?”他反问。 希尔得意地摆了摆手,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了两下。 “当然不是。魔药分为永久性和临时性两种。” “不怕发疯,就喝永久性的,一劳永逸。” “怕疯,就喝临时性的,用完即走,灵活机动。”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骄傲的轮廓线。 “我们猎魔人就是这样,全面,灵活,进退自如。” “那代价呢?” 希尔的气势瞬间泄了三分。 她咳嗽了一声,别开目光。 “费钱。而且非常容易魔药中毒。”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无奈。 “魔药的炼制、实验、研发、试药,全都要钱,要大量的人力和材料。” “其中最核心的超凡特性原料,更是需要花高价购买,或者亲自去猎杀魔物。” 她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要是有钱,也不至于去给那些资本家打工。” 伊文眨了眨眼睛。 “您都是超凡者了,还要屈服于资本家?” 希尔的金色竖瞳猛地一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时代变了,少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手臂挥舞着,银色的头发在夜风中飞扬。 “如今最强大的超凡者就是那些可恶的资本家!” “工业在发展,人口在聚集!效率、财富、金融、工厂,这些东西已经成了当今世界的主流!” “过去的魔物、女巫、恶魔、先知,全都必须顺应潮流。” “你以为那些古老的超凡势力还能像中世纪那样躲在城堡里当土皇帝?不可能了!“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从激昂变得凝重。 “超凡的基础是人。谁能控制更多的人,谁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这是这个时代的铁律。” 伊文沉默了几秒。 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和他预想的偏差很大。 不是什么修炼打坐、参悟天道的路子,而是和工业革命、资本扩张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 但结合这些天的亲身经历,他多少能理解。 普利斯能在贤者大学堂而皇之地进行魔药实验,靠的不是他个人的武力,而是他背后那套由金钱、权力和制度编织成的保护网。 希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像是在给一个新兵做入伍前的基础培训。 “超凡标志物:黄金。最近一百年来才被人为开辟出来的第五条超凡路线。” “尤其是在各国货币全面转向金本位之后,这条路线就更加繁荣了。” “其下辖三种超凡职业:金融家、法官、工厂主。他们被统称为资本家。” 她的金色竖瞳看向伊文,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身上的霉运诅咒,就是来自金融家。” “对方通过拿走你的钱,以此吸走了你的运气。所以你今天才会如此倒霉。” 伊文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同时心里也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超凡,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被拿走钱还会丢幸运? 看来金融家是一个通过钱来施展能力的职业。 完美符合了伊文的刻板印象。 但他没有考虑太久。 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要解决。 “那大师,我身上的霉运该如何破解?” 被叫了一声“大师”,希尔的脊背明显挺直了几分。 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金色竖瞳里闪烁着被人尊敬的满足感。 “简单。”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练而从容。 “你被拿了多少钱,用双倍的金额通过仪式进行对冲,就可以解除。” 伊文脱口而出:“两美元二十二美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还从玛丽那里收回了十一美元。” 希尔点头:“给我五美元。” 伊文从口袋里数出五美元递过去。 希尔把钱捏在手心里,另一只手从腰间的皮包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拔开软木塞,往钱上滴了两滴精油。 一股浓郁的草本气味在夜风中散开,辛辣中带着一丝甜腻,像是迷迭香和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希尔把沾了精油的钱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念有词。 那些词不是英语,也不是他听过的任何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像是从某本尘封的典籍里翻出来的咒文。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睛。 啪! 五美元的钞票和硬币被她一巴掌拍在了伊文的脸上。 “十出二十归!霉运消散!” 一声清亮的呵斥在夜色中炸开。 伊文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被剥离了出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件穿了一整天的湿衣服突然被人扒掉了,又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被人搬走了。 身体变得轻盈,呼吸变得顺畅,连后背那两道淤伤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霉运退散了。 伊文把贴在脸上的钱揭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轻快地叹了一声。 “黑道都是九出十三归。” “您这十出二十归,可太狠了。” 第23章:初吻,猎魔超凡特性 希尔把精油瓶塞回腰包,满不在乎地说:“超凡者,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伊文把脸上的钱收好,低头数了数手里剩下的钱,略微思考了两秒钟,然后从里面抽出两美元,递给希尔。 “感谢大师出手相助。” 这不是伊文有多慷慨。 他注意到了希尔那双金色竖瞳正炙热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钱,目光的轨迹精准地跟随着每一张纸钞和每一枚硬币的移动。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地球上做销售的时候,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希尔相当不客气,一把将两美元拿过去,塞进腰包里,动作干脆利落。 “别客气!” 她拍了拍腰包,确认钱已经安全入袋,然后语气一转,变得正经了一些。 “对了,那些帮派的人的事,你不要太自责。地狱的恶鬼们应该很欢迎这批新客人。” 她看了一眼南边旧工厂的方向,月光下那片废墟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后续你也不用担心警方的调查。以巴特鲁斯家族的影响力,这点事情还是能处理干净的。” 伊文了然地点了点头。 巴特鲁斯,又一个新名字,先记下。 他试探着问了下去。 “那我以后还能正常上学吗?还能从普利斯教授手里拿魔药吗?” 希尔说:“学照常上就行,他不会声张的。” “今晚的事对他来说也是个麻烦,他巴不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还能不能继续拿魔药,那就要看你的口才了。看得出来他对你挺看重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随意。 “我和他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冲突。毕竟说到底,都是被资本家奴役的超凡者。” 伊文眨了眨眼睛。 “吸血鬼也被资本奴役?” 希尔看了他一眼,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他们在之前漫长的千年中,被称作渴血种。”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个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的秘密。 “你以为‘吸血鬼’这个名字,是在替谁背黑锅?” “他们喝的那点血,和如今的工厂相比,差得太远了。” 听完希尔的话,伊文沉默了好几秒。 他本以为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克苏鲁风格的世界。 神秘侧的怪物潜伏在暗处,凡人在无知中瑟瑟发抖,真相藏在古老的禁书和疯狂的低语里。 但刚才这番话,让他意识到水远比他想象的浑。 超凡不是独立于文明之外的暗流,它早就和工业、金融、权力搅在了一起,变成了同一条河。 河面上是血汗工厂和股票交易所,河底下是魔药和超凡特性,而控制水闸的人,两头通吃。 “你是怎么发现普利斯身份的?”希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伊文回过神来。 “他走路没有声音。害怕光,常年穿兜帽风衣,窗帘永远拉得死紧。他给我的药有浓郁的血腥味。” “最关键的是我变强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普通药物能做到的。” “本来还没完全确定,直到刚才我闻到了那个吸血鬼身上有普利斯的香水味。“ 希尔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踉跄了半步。 “不错的洞察力,少年!看来你很有成为猎魔人的天赋。” 伊文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大师,成为猎魔人很复杂吗?” 希尔点了点头,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很复杂。你需要逐渐适应各类魔药,提升自己的抗药性。” “磨练身体素质,了解神秘学仪式的基本框架,熟悉各种草药和魔物的特性。” “当你准备好之后,就可以服用猎魔药剂进行转化。” 伊文听完,直接问出了心里的话。 “我耐药性强,可以直接服用药剂吗?” 这个世界对底层人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诅咒、吸血鬼、失控的魔药实验,任何一样都能要他的命。 他想快点变强,至少要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希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猎魔药剂中容纳的是一名死去的猎魔人的超凡特性。”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能顶得住?” 伊文没有犹豫太久。 “只要是药剂,我就能顶得住。” 希尔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挣扎,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 然后她一咬牙。 “那行。” 下一秒,伊文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希尔的力气大得惊人,她一把将伊文拽了过去,转身把他按在了路边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淤伤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金色竖瞳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 然后她吻了上来。 伊文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 嘴唇接触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草药的清香,像是薄荷和鼠尾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紧接着,一股炙热的液体从她的口中涌入他的口腔。 那东西的温度高得不正常,像是融化的蜡油,又像是高浓度的辣椒油,从舌根一路烧到喉咙,再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吞咽的动作,那股液体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主动钻进了他的食道,沉入了身体深处。 希尔松开了他。 伊文靠在树干上,嘴唇微张,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茫然。 “这是我初吻。”伊文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小女生被强吻的幽怨。 “我也是,没占你便宜。”希尔的声音则豪放许多。 伊文没有继续纠结,舔了舔嘴唇问:“这是什么?” 希尔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师傅的超凡特性。他因为吃错了魔药,飞升魔药星球了。” 她低下头,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把他的超凡特性提取出来之后,由于没钱购买永久性的封存容器,只能制作成临时魔药,存放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保存。”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我每天都能感觉到这份力量在流失,同时也在污染我自己的身体。” “时间越久,流失越多,污染越重。” 她抬起头,金色竖瞳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这也是为什么我如此急切地找到你的原因。” 伊文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是有人把一团烧红的铁丝塞进了他的胃里,然后用力拧了一圈。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猎魔转化药剂。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消化完成后,你可以获得完整的猎魔职业。】 【消化进度:16时。】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8时。】 确认了面板的信息后,伊文弯下腰,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好家伙,这么疼?” 希尔原本还沉浸在传承师傅遗志的感伤中,此刻看到伊文的反应,感伤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蹲下来,凑近了仔细观察伊文的脸和手臂。 “没有溃烂,没有吐血,没有满脸的黑色血管,没有变异。”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金色竖瞳瞪得滚圆。 “仅仅只有……肚子疼?” 伊文靠在树干上,脸色通红,汗如雨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师,有止痛药吗?我疼得受不了。” 希尔回过神来,站直身体,双手叉腰,语气切换回了导师模式。 “这是转化试炼的一环,不能用止痛药干扰。” “猎魔特性会改造你的胃肠系统,让你拥有更强的消化能力,以此来应对未来更多魔药的腐蚀。” “这是一个痛苦但能感受新生的过程,一般会持续七天。” “这七天里你会慢慢消化其中的超凡特性,身体会逐步发生进化。”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对了,充足的营养和高强度的运动可以帮你加速吸收。” 伊文听到这句话,满头大汗地从树干上撑起身来。 “那我就明白了。我能坚持。” 只要知道现在的痛苦对身体没有坏处,并且还能带来好处,人类对于痛苦的接受程度就会显著提高。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疼就疼吧。 看着伊文没有变异,自己也终于把师傅的超凡特性成功传承了下去,希尔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从“严肃的猎魔人导师”切换回了“大大咧咧的年轻女孩”。 “接下来你就慢慢消化吧。我目前的身份不方便和你直接接触。” 她拍了拍伊文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很多。 “不过我会在暗中看着你,放心。” “继续保持你现在的生活就行,别让其他人看出异常。” 伊文疼得满头是汗,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月光下的泥土小径往城市的方向走去。 希尔走在前面,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两把剑的剑柄从她肩膀后面探出来,在月光下画出两道平行的暗色线条。 伊文捂着肚子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胃里都像是被人拧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 在城市边缘的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希尔朝他挥了挥手,身影很快融入了街灯照不到的阴影中。 伊文独自走进了古丁街的灯光里。 …… 第24章:诅咒的代价,十出二十归 波顿城西北方向,后湾区,联邦大道。 作为波顿城新晋精英阶层的聚居地,这片街区和古丁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林荫大道直通中央公园,两侧是清一色的独栋或半独栋别墅。 褐色砂岩的外墙,铸铁的栏杆,修剪整齐的常春藤爬满了门廊的立柱。 街灯是电力的,明亮而稳定,把人行道上的每一块石板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没有煤烟味,没有马粪味,只有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的清新气息,以及偶尔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的钢琴声。 能住在这里的人,普遍以金融、法律、医疗、教育行业为主。 家庭年收入在四千到一万美元之间。 一座半独栋的褐色砂岩别墅门前,黄铜门牌上用花体字刻着一个姓氏:乐邦。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二楼的卧室里传出来,穿透了紧闭的窗户,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了一瞬,然后被夜风吹散。 楼下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男主人猛地站起来,报纸散落一地。 穿着家居服的女主人从衣帽间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件红色衬衣。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上楼梯,推开了二楼卧室的门。 一个金发青年跪在地板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他的后背被莫名其妙的污水浸透,把皮肤腐蚀得不成样子。 左眼的眼球脱出了眼眶,挂在颧骨上,连着一根细细的视神经,在颤抖中微微晃动。 左侧脑壳被砸出一个大坑,鲜血铺满了半边脸。 脖子的右侧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焦黑,像是被某种高温的东西灼烧过的。 鲜血从洞口喷涌而出,在地板上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吉米!吉米!你怎么了!” 体面的父亲冲过去抱住儿子的肩膀,双手立刻被鲜血浸透。 他的声音在颤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男主人转身冲下楼去打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大喊私人医生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有护理基础的女主人强忍着恐惧跪在儿子身边,用纱布死死地按住脖子上的伤口,布料瞬间被血浸透,变成了深红色。 乐邦跪在血泊中,双眼满是惊恐。 他想说话,嘴唇在动,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的颜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从彩色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黑色。 他后悔了。 他不该听兄弟会大哥的话,去找那个女巫诅咒那条该死的野狗。 那个大哥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让他倒点小霉,出出丑而已”。 他信了。 他花了十美元,以自己的愤怒为媒介,买了一个诅咒。 他本应该前途无量。 父亲的生意蒸蒸日上,他的成绩足够成为一名律师,毕业后在后湾区开一间律师事务所,娶一个好人家的女儿。 他本应该和伊文·阿卡姆那种人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本应该…… “吉米!!!”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别墅中回荡,穿过走廊,穿过楼梯间,从半开的窗户里飘出去,消散在联邦大道安静而体面的夜色中。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诅咒反噬。 十出二十归。 施咒者付出的代价,永远比受咒者更重。 另一边。 波顿城中心地带,科普利广场以南,克拉伦登街。 一栋六层的高档公寓楼矗立在街角,外墙是浅灰色的石灰岩,窗框是深色的橡木,底层的门廊有穿制服的门房值守。 这里的月租金足够古丁街一家人活上半年。 五楼的一间宽敞套房里,普利斯坐在一张深色皮革扶手椅中,手里端着一只高脚玻璃杯。 杯中的液体是暗红色的,黏稠,在壁炉的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听完面前那个青年的汇报,嗯了一声。 “这不是你的问题。去吧。” 在希尔手里吃了瘪的青年恭敬地低下头,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女助手从壁炉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觉得阿卡姆在说谎。” 她的声音低而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 “阿道夫的猎魔派系十年前才从德国那边迁过来,而且过得并不好。” “经费短缺,人员凋零,如今在波顿城的活跃成员不超过五个。” “以他们目前的状况,不太可能提前布局在贤者大学安插一个预备役。” 普利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暗红色的酒浆在玻璃壁上留下一层缓慢滑落的挂壁。 “对。不过我倒是小看了这家伙的敏锐程度。” 他抿了一口杯中物,嘴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红。 “不出意外,她也盯上了阿卡姆,希望能扩充人手。” “要进行反制么?”女助手问。 普利斯摇头:“猎魔人不是我们的敌人。” “既然对方如此鲁莽,正好可以作为我们的探路石。” 他拿出一封信:“夜枭捎来了消息,阿卡姆家族果然有问题。” “今年的归乡邀请,落到他头上了。” 女助手抿了抿发白的嘴唇:“主人,那接下来怎么办?” 他把酒杯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只要能持续获得他的血液就行。” “让艾尔汀去接触他。” “这些下三滥的猎魔人,一个一个的都是穷鬼,给他们一些好处。” “她要是能把阿卡姆身体中的所有隐秘都试出来是最好的。” 女助手了然地点头。 “明白。”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变了。 “主人,萨普先生那边传话来,说他缺人手了。” 普利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镜片后面的浅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沉默了几秒钟。 “让莱多他们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捏紧了拳头,高脚杯在扶手上被他的手肘碰了一下,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差点溢出来。 “再忍一忍。”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只要我们能克服阳光,就不必再对他卑躬屈膝了。” 第25章:止疼药真是伟大发明 伊文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走回古丁街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老汤姆坐在矮凳上,膝盖上夹着一只女式皮靴,手里的针线还在穿。 他抬起头,看见伊文从街角拐过来,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从刚才扎克那副要吃人的架势来看,这小子怎么说也该缺胳膊断腿才对。 结果人好端端地走回来了。 虽然脸色白得像张纸,走路一瘸一拐,但四肢齐全,还能自己走。 “你没事吧?”老汤姆试探着问了一句。 伊文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 “没事,有点误会,已经解决了。” 老汤姆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缝鞋。 伊文转身走进楼道,扶着墙往上爬。 肚子里的绞痛和后背淤伤的刺痛形成了双重夹击,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咬一下牙,嘴里嘶嘶地抽着冷气。 推开家门,他看到了玛丽。 她站在走廊里,半边脸高高肿起,颜色已经从红变成了青紫,右手臂用那条脏围巾吊在胸前。 她正在往一个布袋子里塞东西,看到伊文推门进来的瞬间,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该死的病鬼,你怎么能回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颤,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在她的认知里,敢那样冒犯扎克的人,今晚一定死定了。 伊文刚吞下了猎魔人的超凡特性,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没有心情和这个女人多废话。 “滚吧,臭婊子。把钥匙留下。” 他的声音冰冷而疲惫,像是一块被冻透了的铁。 “滚去古斯帮,你就知道了。” 他可没有那些帮派分子杀了人还能摆平警察的能力。 但扎克那二十多号人今晚的遭遇,古斯帮很快就会知道。 到那时候,玛丽自然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玛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没有再骂,没有再叫嚣。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放在走廊的鞋柜上,然后抓起那个半满的布袋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促地远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伊文关上门,上了锁。 公寓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烟味,没有劣质香水味,没有男人的粗喘和床板撞墙的闷响。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胃里那团火焰持续灼烧的闷痛。 他呲着牙走回卧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桌面上抓起阿司匹林的瓶子,往掌心倒了五六片白色药片,全部塞进嘴里,灌水冲下去。 然后又从汞丸的瓶子里倒出两粒灰白色的小丸子,一并吞了。 【你服用了汞丸。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梅毒皮疹略微消退。】 【你反转了副作用】 【你的消化道溃疡得到缓解!9%→8%】 【你的脑神经损伤得到缓解!14%→13%】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 【你服用了大剂量阿司匹林。药效持续:6小时。】 【效果:你的肺炎得到恢复,9%→6%。药效内,你的疼痛感知减轻了。】 【你反转了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阿司匹林的药效大约十分钟后开始生效。 那种从胃部蔓延到全身的灼烧感被一层柔软的棉絮裹住了,没有消失,但变得可以忍受。 后背的淤伤也不那么刺痛了,整个人从“痛到想死”降级为“痛到能动”。 “止疼药真是伟大的发明。” 伊文站起来,换上父亲留下的牛仔背带裤和帆布衬衣,锁门下楼,直奔码头区。 11月份的七点钟已经一片漆黑。 布莱斯运输公司的仓库灯火通明,工人们正在忙碌。 伊文轻车熟路地走到登记处,领了工牌,别在背带上。 帕克叼着烟斗站在仓库门口,看见他来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今天伊文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帕克叔叔,我不要时薪了,我要干计件。” 帕克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他一眼。 计件模式意味着搬多少算多少,没有保底,但上不封顶。 对公司来说,工人干得越多越好。 对工人来说,除非你真的能干,否则还不如拿时薪稳妥。 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帕克没有反对。 毕竟公司的货永远搬不完,底下人干得越多,他这个工头的抽成就越多。 然后,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帕克的烟斗灭了三次,每次都是因为嘴巴张得太大。 这个年轻人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除了中间吃饭休息了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一刻没休息。 四袋麻袋同时上肩,一百八十磅的重量压在身上,他依旧步伐沉稳。 而且码得整整齐齐,袋口朝内,层层交错,比很多干了十年的老手都规矩。 四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帕克拿着记工簿算了三遍,才敢相信上面的数字。 这小子一个人完成了两个熟练工人的工作量。 “臭小子,你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帕克叼着已经熄灭的烟斗,满脸不可思议。 伊文满身大汗,气喘吁吁,但咧嘴笑了。 “这就是年轻的资本,帕克叔叔。” 他擦了把汗,转头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凯里监工呢?怎么没看到他。” 帕克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病了。然后被辞退了。” “病了?” 伊文没有多问。 在这个街区,“病了”和“被辞退了”连在一起说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比字面意思更复杂的东西。 帕克从口袋里数出一把硬币递到伊文手里。 “八十美分。臭小子。” 他用烟斗柄敲了敲手掌,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赞叹。 “你是今年从我手里拿走最多薪水的临时工。” 伊文的手指攥紧了那把硬币和纸钞。 金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踏踏实实的。 疲惫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感谢帕克叔叔!” “愿主保佑你,勤劳能干的孩子。”帕克挥了挥手,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 回去的路上,伊文一边走一边看面板。 夜鬼魔药的反转效果早就出来了。 【你反转了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视力得到强化,体质永久增加0.01。】 【你的感知力得到强化,精神永久增加0.01。】 【你更喜欢太阳了,精神永久增加0.01。】 看完这三条,伊文立刻明白了。 “也就是说,夜鬼魔药吃多了会越来越讨厌太阳,视力和感知力也会永久受损。” “结合希尔说的,所有魔药都有副作用。区别只在于副作用的种类和严重程度。” 他把这条规律记在脑子里,继续往家走。 深夜的古丁街路灯昏暗,街上几乎没有人了。 只有远处酒馆里最后几个不肯回家的醉汉在嚷嚷,以及某条巷子里一只野猫的乱叫。 走到自家楼下,伊文停住了脚步。 楼梯口站着三个人。 带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穿着一套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和他身后那两个穿工装夹克的随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不协调的是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银行职员而不是帮派分子。 伊文认识这个人。 诺克。古斯帮的大人物。 扎克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叫一声“诺克先生”的角色。 “有事?” 伊文绷紧了身体,双眼满是警惕。 诺克转过头来,隔着金丝眼镜打量着面前这个满身臭汗、刚在码头高强度干了四个小时活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从伊文的脸扫到肩膀,再到那双沾满灰尘和鱼腥的工靴,最后回到他的眼睛上。 然后他微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克制,像是一个体面的绅士在社交场合对陌生人表示善意。 “没事。” 他的声音沉稳平静,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只是告诉你一声,玛丽以后永远不会打扰你了。” “扎克他们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处理好了。警察不会找上你。” “另外给你一个忠告,只要你不干扰我们的生意,我们也不会打扰你。”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锋刃。 “希望你懂得分寸。” 说完,他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转身走下台阶,皮鞋底敲击石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两个随从无声地跟上,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古丁街的夜色中。 伊文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普利斯发力了。 感受到压力的古斯帮在对自己秀肌肉,也是警告。 但在预期之内。 他不想找麻烦。至少现在不想。 回到家中,洗了个澡。 凉水冲在身上,后背那两道淤伤在水流的刺激下又疼了一阵,但比之前轻多了。 自愈力已经开始起效,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有用。 第26章:治愈教会 擦干身体后,伊文站在卧室里,调出属性面板。 【职业:猎魔人(消化中)】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8%】 【体质:1.903→1.915】 【精神:1.004→1.025】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自愈力:108%→124%】 【血液质量:104%→116%】 【梅毒:46%→48%】 【肺炎:6%】 【肝损伤:41%】 【消化道溃疡:8%】 【脑神经损伤:13%】 一切都在稳步提升。 体质、精神、自愈力、血液质量,全线上涨。 但有一个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靠,梅毒加重了。” 46%变成了48%。 在其他指标全面好转的情况下,梅毒反而在恶化。 “1.915的综合体质,力量和耐力的综合提升大约35%左右,免疫力的综合提升也就20%左右。” “数值还是不够高啊,以现在的免疫力还压不住梅毒增长。”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裤裆的方向,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疣状物。 “还好,但得抓紧处理了。” 洗完澡,他透过盥洗室那面裂了纹的镜子,扭过身看自己的后背。 两道紫红色的凸起横亘在肩胛骨下方,像两条蛇趴在皮肤底下,边缘泛着紫黑色的淤血。 但仔细看,凸起的高度比几个小时前矮了一些,颜色变浅了一丝。 “自愈能力已经开始生效了。” 走出盥洗室,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次卧的房门敞开着。 里面空荡荡的。 床单被扯走了,枕头不见了,地上散落着几个玛丽没来得及带走的空酒瓶和一只破丝袜。 没有刺鼻的烟味,没有劣质的香水味,没有烦人的呻吟声和床板撞墙的闷响。 安静。 伊文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吃下两粒苯巴比妥,面板弹出了熟悉的反转提示。 【你的记忆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你的反应力提升,精神永久+0.001。】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爬上铁架床,拉过毯子,脑袋砸在枕头上的那一刻,意识就断了。 凌晨三点,伊文准时睁开眼睛。 专注力的闸门落下,世界变得清晰而安静。 但胃部的绞痛也跟着醒了过来。 猎魔特性的消化已经从胃蔓延到了肠道,整个腹腔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带刺的铁丝球,每一次肠道蠕动都是一次折磨。 “鸡你!~” 伴随着弹簧的怪叫,伊文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抓起阿司匹林的瓶子,往掌心一倒。 瓶子里滚出了3粒白色药片,然后发现里边只剩下了十一粒。 他把3粒药片丢进嘴里,干吞下去。 【你反转了阿司匹林的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先学习。经济危机暂时缓解了,今天的主要目标是搞药。” 他坐到桌前,翻开课本,钢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飞速书写。 四个小时的高效学习结束后,窗帘缝隙间透进了清晨的第一缕灰白色光线。 伊文放下笔,开始制定周六的计划。 “先去尤里诊所找试药的工作。” “然后去拜伦公司的试药处,看看能不能白嫖一些阿司匹林和其他药物。” 敲定计划之后,伊文套上灰色衬衫和打补丁的夹克,正要出门,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腔深处拧了上来。 他扶住门框,弯下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魔药还真是疼。三片已经顶不住了。” 昨晚吃了六片阿司匹林,让他相对舒服地撑过了八个小时。 今天只吃了三片,四个小时的专注学习刚结束,痛感就卷土重来了,而且比之前更深。 从胃部一路蔓延到了肠道,像是有人在他的腹腔里慢慢拧一条湿毛巾。 又吃了三片后,反转副作用。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把空了大半的阿司匹林药瓶塞进夹克口袋,出了门。 七点钟的古丁街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码头工人的铁头靴踩在鹅卵石上咚咚作响,卖报童扯着嗓子喊着今天的头条,拉货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艰难地错车,车轮碾过石缝溅起泥水。 空气中是老配方的混合气味:马粪、煤烟、炸鱼和劣质烟草。 伊文照例拐进“幸运蜜蜂”餐馆,花了十六美分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两根香肠、一大块黑面包、一杯牛奶、一个番茄、一杯黑咖啡。 身体需要燃料,猎魔特性的消化更需要充足的营养,这笔钱不能省。 吃完出门,他在喧闹的人流中一路向西。 古丁街与米莱街交汇的路口,是这片鱼龙混杂的街区里少数还算体面的地方。 路口拐角处矗立着一栋经过修缮的四层联排公寓,褐色的砖墙重新勾过了缝,窗框刷了白漆,门廊上方甚至装了一盏电灯。 这是古丁街目前唯一一栋通了电的建筑,在周围那些灰扑扑的、还在烧煤油灯的老楼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也正因为如此,这栋楼的底层和二层开着一些相对体面的店铺。 诊所、律师事务所、劳工中介、一家卖二手打字机的小店。 尤里诊所就在这栋楼的三四层。 也是伊文当初卖血、染上梅毒的地方。 靠近楼梯口,人就多了起来。 各色各样的人挤在狭窄的过道里,像是一锅正在慢炖的杂烩汤。 有举着手写纸牌招募卖血者和试药志愿者的中间人,纸牌上的字歪歪扭扭,墨水还没干透。 有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的病人,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哀求着什么。 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在人群中穿梭,目光专注地盯着别人的口袋。 还有几个穿着洁白修士袍的修女,在这片灰暗嘈杂的人群中格格不入。 她们的白袍干净得不像是从古丁街的空气中走过来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金色的十字纹样。 胸前挂着统一的铜质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张开双翼的鸽子,鸽子的爪下托着一个杯盏。 隶属于治愈教会。 她们在楼梯口旁边支了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桌上摆着一个打开的木箱子,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排深色的小药瓶。 带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修女,面容端庄而慈悲,眼角有细纹,嘴唇薄而坚定。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穿透力,在嘈杂的人群中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皈依天父,享受健康。” “治愈教会免费发放药物,专治胆汁病、水肿病、肝胀等疾病。” “愿天父治愈你我。” 她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修女,低着头恭敬地整理着箱子里的药瓶,动作轻柔而虔诚。 摊子前排着一小队人,但并不多。 对于一个免费发放东西的地方来说,这种冷清并不常见。 排队的人有一个共同特征:脸色呈现一种怪异的蜡黄,眼白也泛着黄,腹部不同程度地肿胀,有的人甚至要用双手托着自己的肚子才能站稳。 一看就是身患各种肝病的。 “治愈教会。肝病。” 伊文的目光在那些药瓶和自己面板上百分之四十一的肝损伤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试一下,看看治愈教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迈步走向队尾,刚站定,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卡姆?” 伊文转头。 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站在那里,身体晃晃悠悠的,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 “莱恩?” 杰克·莱恩。 前几天在操场跑步时那个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弯腰干呕的瘦高个子。 两个人都是贤者大学的新生,在一次试药项目中认识的。 伊文住古丁街,莱恩住米莱街,坐电车时碰到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 第27章:教会一出手就是狠活 伊文打量着莱恩。 此刻的莱恩,和之前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他之前虽然瘦,但皮肤白净,眼神还算有光。 此刻那张脸上蒙着一层病态的暗黄,像是被人涂了一层劣质的蜡。 眼白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呼吸急促而浅,每一口气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腐烂了。 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颧骨突出,身体站在那里就晃晃荡荡的,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莱恩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我的天,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健康?”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眼神里混杂着羡慕和困惑。 “咱们不是一起试药的吗?我听说你在普利斯教授那里还吃了亏血药。” 他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往伊文那边倾了倾。 “坦克那家伙……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都已经吃死了。听说他父母拿到了一笔钱,已经搬走了。” 伊文沉默了一秒。 坦克。 他记得那个名字。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签了和他一样的贫困生补助协议,吃了和他一样的魔药。 “可能我耐药性比较强吧。”伊文说。 他看着莱恩那张蜡黄的脸,语气放轻了一些。 “朋友,你状态似乎不太好。” 莱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是啊,我感觉很不好。” 他低下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肚子很疼,吃不下东西。” “我感觉肚子里长了什么东西,硬硬的,按下去就疼。” “尿液和茶水一个颜色。医生说我胆汁过多。” “我试了各种疗法。吃黄连,苦得想吐。” “吃硫磺,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还喝了什么蒲公英根泡的水,灌肠,放血……” 他一样一样地数着那些偏方,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念一份无效处方的清单。 伊文听着,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如果自己没有九龙之力,如今的自己估计和莱恩差不多。 “我感觉我要死了。” 莱恩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 “可我不想死。” 他无力的手指捏紧了衣角,因为手掌无力而颤抖。 “我才十九岁。我还有喜欢的女孩。” “我考上了贤者大学。我妈为了我的学费在工厂里缝了三年的扣子,眼睛都快瞎了。“ 伊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苦难,不是一句“会好起来的”就能安慰的。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 “我经人介绍说治愈教会这里有治疗肝病的药,所以过来试试。” 伊文点了点头。 “我也有类似的症状,只是不太严重。也打算试试。” 听到伊文也不是完全健康的,莱恩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一些。 同病相怜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两个人一前一后排在队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和汤姆森他们的事情我听说了。” 说到这个话题,莱恩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那是一种病人身上难得一见的鲜活。 “你简直是我们的偶像和楷模!” “我早就看那些有钱人不爽了,可又能怎么样呢?” “咱们这些入学的穷学生,哪个没被他们撕过笔记、扔过书包的?” “但敢站出来反抗,还反抗成功的,你是头一个。” 伊文苦笑了一声。 “全学校都当我不存在,这算成功吗?” 莱恩听完叹了口气,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没办法,谁让我们穷呢。” 聊着聊着,队伍往前挪了几步,轮到了他们。 “愿天父庇护你,孩子。” 中年修女的声音慈悲而沉稳,目光温和地落在伊文脸上。 “你有什么病?” 伊文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手按着腹部。 “肚子这里疼,肠子也疼。医生说我肝有毛病,想着过来试试。” 修女叹息了一声:“苦命的孩子。” 她转身从木箱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瓶,递到伊文手里。 瓶子不大,比拇指粗一些,瓶身上没有标签,只在底部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 “这是一周的药量,每天早晚各一粒。”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为了防止有人来骗药倒卖,你现在在这里先吃下一粒。” “相信我,吃下去你会感觉轻松许多。” 伊文心里立刻竖起了警觉。 什么药能吃了就立竿见影? 但他没有拒绝。 面板在手,天赋在身,不管这药里藏着什么猫腻,他都有底气试一试。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比普通药片小一号,颜色是一种暗沉的铜绿色,表面光滑,在晨光下泛着一层隐约的金属光泽。 拿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的凉意,比正常药丸要重。 他把药丸丢进嘴里,吞了下去。 【你服用了测试铜丹。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强效镇痛,永久减少痛觉感知;你的血液质量永久提升0.1%。】 伊文的心猛地一跳。 “铜丹?铜做的药丸?” 永久减少痛觉感知。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乍一看像是好事。谁不想少疼一点呢? 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痛觉的本质是身体的预警系统。 它让人对危险产生敬畏,对伤病产生警觉。 如果一个人逐渐失去了痛觉,小伤不在意,小病不察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大伤大病。 身体都要垮了,自己还浑然不知。 这就是温水煮青蛙。 “还提升血液质量?这里面难道也有血族的成分?” “果然,不是什么好药。” 伊文并不意外。 免费的东西最贵,这个道理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天下没有白痴的午餐。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你反转了测试铜丹的副作用。】 【你的肝损伤得到缓解,41%→40%】 【你的肾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骨骼强度提升,体质永久+0.002。】 “不愧是教会,起手就给我整了个狠活。” 伊文看着面板上的反转结果,内心翻涌着震惊。 这药的副作用是铜中毒。 长期服用会损伤肝脏和肾脏,侵蚀骨骼,最终导致全身器官衰竭。 而正面效果,强效镇痛和永久减少痛觉,恰好能让服药者感觉不到自己正在被毒死。 “这玩意儿要是莱恩吃了,怕不是不出一周就直接交代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莱恩。 那个蜡黄的年轻人正虔诚地从修女手里接过药瓶,脸上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感激。 伊文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现在还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 思绪翻涌之际,他注意到自己的状态栏上多出了一个新的条目。 【铜化:0.01%】 伊文盯着这行字,瞳孔因为震惊而张开。 铜化。 不是一个临时的状态效果,是一个带有进度条的永久性变化。 和“基础吸血种”一样的格式。 是超凡特性!!! 第28章:能治愈梅毒的试药 伊文不动声色地收起面板,对修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感谢您,修女。愿天父保佑。” 中年修女慈爱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且慈祥。 伊文转身离开摊位,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算是初步理解了希尔说的那句话:人是超凡的基础。 看着那个一脸慈悲的修女,看着那些排队领药的蜡黄面孔,看着那个刻在瓶底的不知名符号,伊文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里面藏着不可描述的大阴谋。 给如此大量的凡人服下含有超凡特性的药物? 还是那种让人逐渐失去痛觉、身体慢慢铜化的东西? 他们在实验什么? 他们要让这些可怜人变成什么? 伊文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回手中的黑色药瓶。 “但不得不说,教会的作坊出品剂量就是猛。” “这镇痛效果比阿司匹林强太多了。” 吃下铜丹之后,不仅猎魔特性带来的腹部绞痛大幅消退,连后背那两道淤伤的钝痛都减轻了大半。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呼吸都顺畅了。 “普通人吃这东西是慢性自杀,但我有面板,可以实时监控身体状态。” “适当吃一些,问题不大,还能提高对于疼痛抗性。” “以后多来薅点羊毛。” 身旁的莱恩也吃了药。 他的反应比伊文大得多。 药丸咽下去不到一分钟,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了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天父在上,我真的感觉舒服很多!”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激动。 对于一个已经在死亡边缘挣扎了的人来说,哪怕只是暂时的不疼,都像是奇迹。 修女微笑着看着他,语气温和而笃定。 “你的状态不是单靠吃药能治愈的。” “有时间的话,可以前往我们位于东莱斯顿街的教堂。” “我们有很多医疗方案,可以帮助你。” 终于看到希望的莱恩泪流满面,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虔诚而狂热地表达着感激。 语无伦次地把天父、修女和自己的母亲混在一起感谢了一遍。 伊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没有药物能治莱恩的病。 至于手术?在这个青霉素还没发明、止血全靠压迫和烙铁的年代。 肝胆手术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价格昂贵到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莱恩能抓住的,只有这瓶铜丹。 而这瓶铜丹,会让他死得更舒服一些。 两个人离开了修女的摊位,在楼梯口站定。 “阿卡姆,你感觉怎么样?”莱恩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说话的声音都有了力气。 伊文笑了笑:“确实不那么疼了。” “接下来打算去哪?” 伊文叹了口气:“继续找试药的工作。你呢?” 莱恩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我不行了,打算去找点轻巧的手工活,缝扣子、糊纸盒什么的。” 他捏紧手里那个黑色的小药瓶,眼睛里燃着一团脆弱而执拗的火。 “有了教会帮我,我想我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准备赚点钱,给丽萨买一个生日礼物。” “然后再给我母亲买一副新眼镜,她那副旧的已经裂了一条缝,用胶布粘着凑合戴。” 伊文嗯了一声。 “祝你好运,莱恩。”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 莱恩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背影瘦削而单薄,很快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里。 伊文转身走进楼梯,往上走。 三楼的楼梯间里摆满了各种破旧的椅子和长凳,形形色色的人坐在上面等待着。 有衣着褴褛的流浪汉,缩在角落里打瞌睡,身上散发着酒精和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味。 有像伊文一样的学生,紧张地攥着一张预约单。 有码头的工人,卷起袖子露出粗壮的前臂,等着卖血换几个硬币。 他们来看病的并不多。 大多数是来卖血的。 伊文走到三楼的大门口,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满为患。 装修谈不上好,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 墙角爬着深绿色的霉斑,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地面上到处是划痕和污渍,用来抽血的橡胶管发黑发硬。 有的挂在墙上的铁钩上,有的就那么随手丢在操作台上。 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间抽血工厂。 伊文走到前台,对护士说:“护士,我上周和尤里医生约好了。有试药的工作吗?” 前台的护士大约三十岁出头,一脸雀斑,体格健壮得像个码头工人,胳膊比伊文的大腿都粗。 她头也没抬,翻了翻面前那本油腻的登记簿,手指沿着名单往下划。 “四楼,二号房间。” 伊文顺着楼梯上了四楼。 这里比三楼安静了许多,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浓了几分。 走廊的墙壁刷了白漆,虽然已经泛黄,但至少没有霉斑。 地面是木质的,打扫得还算干净。 正前方的大厅正对着三间办公室,左右各延伸出一条走廊,一共六个病房,二十四个床位。 伊文敲了敲二号房间的门,推门走进去。 然后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已经有四个人了。 两男两女,年纪在二三十岁之间。 从穿着打扮可以大致判断身份:两个男的是底层工人,衣服上还带着工厂的油污和鱼腥味。 两个女的浓妆艳抹,领口开得很低,一看就是做皮肉生意的。 而其中一个男人,伊文认识。 凯里。 布莱斯运输公司的那个监工。 几天不见,凯里憔悴了很多。 脸色惨白,两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但他的穿着在这几个人里反而是最体面的: 一件七成新的灰色夹克,一条还算挺括的西裤,头上扣着一顶崭新的鸭舌帽。 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在遮掩什么。 伊文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脸颊上有少量的红斑,颜色和分布方式他太熟悉了。 凯里看到伊文走进来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本能地低下了头,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种窘迫是藏不住的。 一个曾经对着伊文喷口水的监工,如今和他坐在同一间试药病房里,等着用自己的身体换几块钱。 伊文没有多看他,把目光转向了办公桌后面的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性,戴着金丝眼镜和白色口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在这间简陋的诊所里,他是唯一看起来像个真正医生的人。 尤里医生。这家诊所的老板。 “阿卡姆,你来得相当幸运。”尤里站起身来,笑着说。 伊文一愣:“有新工作?” 尤里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相当适合你。” “关于魔弹上市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 606。砷凡纳明。魔法子弹。 这个名字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在报纸的医学版面上。 这个时代唯一能够真正杀灭梅毒螺旋体的药物,今年刚刚上市。 报纸上把它吹成了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但价格也是上帝级别的。 一个完整疗程的费用在一百到三百美元之间,取决于病情的严重程度和医生的良心。 对于底层人来说,这是一个望而却步的天文数字。 一个码头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半年都攒不够。 房间里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凯里更是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尤里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上市的药不需要你们尝试。这次试验的是一种同类的新药物。”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切换成了职业化的平稳。 “现阶段是筛选期,需要确认你们能否初步耐受这种新药。流程很简单。” “两天时间,每天口服两次。” “供吃供住,不用抽血,只需要口述身体状况,每天让我检查一次身体就行。” “保证百分之百症状减轻。可能有比较严重的副作用。报酬每天一美元。” “实验地点就在我的诊所。两天时间内你们不能离开病房,中途退出就没有报酬,同时停药。”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五张脸。 “愿意吗?” 五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愿意。 一美元一天,供吃供住,还能治梅毒。 对于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第29章:这是血还是药!? 尤里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合同,分发下去。 “那就签合同吧。” 伊文接过合同,没有急着签字。 他先看向了合同抬头处的那个标志。 一个圆圈,里面是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燃烧着一团火焰。 火焰的线条简洁而锐利,像是用一笔画成的。 标志下方印着一行小字:红国王实验室。 “完美的红国王。” 伊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在炼金术的传统中,红国王是贤者之石的别称,代表着大功业的最终阶段,即红化。 从名字上来看就知道,绝对是为重量级。 他没有再犹豫,拿起桌上的蘸水笔,在合同底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流程没有什么波澜。 五个人换上了诊所提供的灰白色病号服,被分别安排到了各自的病房。 伊文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四张铁架病床靠墙排开,只有他一个人。 床单洗得发白发硬,枕头薄得像一张饼,但至少是干净的。 房门被从外边锁死了,防止出现了什么意外。 入住之后,尤里医生给伊文几人做了一套完整的基础检查。 问诊,量脉搏,测血压,检查皮肤上每一处皮疹和针眼的位置与大小,抽了一管血,留了一瓶尿。 尤里的动作熟练而专业,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和三楼那间抽血工厂的粗暴风格完全不同。 一切完成之后,上午九点整,伊文服用了第一次药物。 药丸不小,足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灰色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气味。 他把药丸放在舌头上,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杯,仰头吞了下去。 【你服用了三阶段B病毒。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吞噬梅毒螺旋体,浓缩毒性;你的身体延展性增加了。】 伊文的心猛地一跳。 “B病毒?吞噬梅毒,浓缩毒性?” 这不是在治病。 这是在往身体里放一条蛇,让蛇去吃老鼠,但蛇本身比老鼠更危险。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2小时。】 紧接着,面板上突然又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警告!检测到药物连锁。】 【铜丹与三阶段B病毒形成未知融合!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盯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笑了。 “好家伙。怪不得修女要在尤里诊所楼下发铜丹。” “难道说治愈教会发现了红国王实验室的计划?” “不然这也太巧了。” 铜丹的铜化特性和B病毒的吞噬特性产生了连锁反应。 两种来自不同势力的药物,在他的身体里意外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个在楼下免费发药,一个在楼上付费试药。 一个属于治愈教会,一个属于红国王实验室。 两条线,在同一栋楼里交汇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两个超凡势力之间的暗战。 伊文下令反转之后,面板立刻给出了新的提示。 【反转进度:5小时。】 他把药瓶放回床头柜上,往回靠了靠,薄床垫在铁架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两个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他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与此同时,尤里诊所的化验间。 尤里医生一脸恭敬地端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排列着五支试管。 每一支里都盛着暗红色的血液样本,用蜡笔在管壁上写着编号。 他把托盘放在操作台上,像是一个侍从站在主人面前。 一个年轻人坐在操作台对面的高脚凳上。 看上去二十四五岁,身材清瘦。 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黑色蝴蝶结领结。 金色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油光水滑。 脸庞轮廓清晰,鼻梁高挺,但嘴角习惯性地下拉着,透着一股冷淡而高傲的不耐烦。 皮尔松。红国王实验室派驻尤里诊所的监督员。 他没有说话,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从托盘上拈起第一支试管。 手套是小羊皮的,缝线精细。 他拿起试管,上面贴着凯里的名字。 对着白炽灯的光看了看血液的成色和流动性,然后拔开软木塞,用一根细长的玻璃吸管吸出一滴,滴在自己的舌尖上。 闭上眼睛。 品味。 像是一个侍酒师在鉴定一瓶陈年葡萄酒的年份。 三秒钟之后,他睁开眼睛。 “中后期梅毒。状态正好,血液纯净,无杂质污染。可以进入第二阶段实验。” 尤里立刻在一旁的本子上飞速记录,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皮尔松放下第一支试管,拿起第二支,属于一个妓女。 同样的动作:对光,吸取,品尝,闭眼,判断。 “晚期梅毒。螺旋体密度极高,宿主器官接近衰竭。可以作为培养母体。” “找个理由,把她送到郊外的圣玛利亚疗养院。” 尤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稳的书写。 “明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皮尔松放下第二支试管,拿起第三支。 这一支上面用蜡笔写着“阿卡姆”。 他照例对光看了看,拔开软木塞,吸出一滴,送到舌尖。 闭上眼睛。 表情。 僵住了。 “呸!!!” 下一秒,刚才还带着优雅品味的青年猛地向前弓起身子,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坨大粪一样。 把舌尖的血液连同大口的唾液一起喷了出来,溅在操作台上,深红色的污迹在台面上迅速扩散。 “该死的!” 他的脸瞬间扭曲了,俊朗的五官皱成一团,舌头伸出来在空气里胡乱甩着,像是要把那股味道甩出去。 “这是人类的血液吗?这里面怎么全是高浓度的药物成分?” 他抬头瞪着尤里,眼睛里燃着一团被冒犯的怒火。 “这是谁的血?” 尤里被他的反应吓得后退了半步,他在皮尔松身边工作了将近一年,从没见过这位年轻人如此失态。 哪怕是之前品尝梅毒晚期病人那种混着脓血的尿液,皮尔松也只是皱了皱眉。 “阿卡姆,皮尔松先生。”尤里的声音小心翼翼。 “就是那个年轻的大学生。两个月前按照您的吩咐,特意批量生产的梅毒感染者之一。” 皮尔松听到“阿卡姆”三个字,眉头更深地皱了起来。 “阿卡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像是在咀嚼一块酸涩的果子。 “真是一个倒霉的姓氏。” 他咬紧牙关,脸色越来越难看。 舌尖残留的味道还在扩散,一种复杂到超出常识的混合体,在他的超凡味觉里展开成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图谱。 “这家伙这些天到底都吃了什么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 “吸血种的血味。猎魔人的臭味。还有治愈教会地牢的味道!” 尤里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毕竟是红国王实验室外围的仆从,多少知道一些超凡的事情,尤其是各个派系在波顿城的地盘划分和势力范围。 吸血种。猎魔人。治愈教会。 这三个名字里的任何一个,都不是尤里这个级别的人敢招惹的。 而它们的气息,同时出现在了一个穷学生的血液里。 皮尔松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在操作台上摸索了一下,抓起一个一瓶水,凑到嘴边又灌了一大口。 “呕。” 那种混合了多种超凡成分的怪异味道,在他经过超凡改造的嗅觉和味觉中被无限放大,疯狂冲击着他的大脑和感官。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不是舌头,是一块泡在污水里的抹布。 “该死,这家伙还吃了楼下修女发的铜丹。”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强忍的作呕而变了调。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便吗?看到什么药都往嘴里塞?” 他连着漱了好几口,每一次都要把漱口水狠狠吐进旁边的搪瓷盆里。 伴随着漱口,他还在不停地干呕,肩膀一耸一耸的,斯文的外表彻底崩塌了。 漱到第六次,皮尔松终于把嘴里的最后一股怪味勉强压下去。 他吐出最后一口水,直起腰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就知道。”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这些修女最近在这栋楼下发铜丹,果然没安好心。” 他转身去看操作台上那份伊文的资料档案。 刚低头扫了两行字,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袭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撑在操作台边缘,勉强稳住。 皮尔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中毒了。 仅仅因为尝了两滴那个穷学生的血。 他,一个【树精系】超凡者,居然中毒了。 虽然只是微微眩晕,但确实中毒了! 他靠在操作台边,缓缓地调整呼吸,同时伸手把那份资料拽到面前。 贤者大学。化学系。 贫困生补助协议签署人。 他的目光扫过“普利斯”三个字,停住了。 “贤者大学。”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冷静,但仍然带着虚弱的喘息。 “我记得那里有巴特鲁斯家族的吸血鬼。” 他把资料翻到下一页,继续浏览。 “看来这家伙在学校没少吃那些吸血鬼的魔药。”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但这家伙居然没死,还看上去挺健康的?见了鬼了。” 尤里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皮尔松沉默了好几秒钟,缓缓地站了起来,眩晕不在。 超凡的体质很快化解了这微量的超凡毒性。 “先观察两天,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这两天他身上没有出现我们预期的变异,就把他赶走。”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用多说什么。就说他筛选不合格,不符合第二阶段的实验要求。” 尤里低下头:“明白。” 第30章:超凡特性:铜疫 吩咐完后,皮尔松看着资料上贴着的伊文那张黑白证件照,消瘦的脸,平凡的五官,眼神里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倔强。 一个普通的穷学生的样子。 但他血液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普通。 繁华的都市之下,各个超凡派系之间有着极为规范的势力范围和规矩。 这不是一个单独的吸血鬼,或者一个单独的猎魔人。 这是一个同时沾上了吸血种的血、猎魔人的气味,和治愈教会药剂的怪胎。 红国王实验室并不怕这些派系中的任何一个。 但犯不着为了一个梅毒感染者样本,去招惹同时属于三方势力的麻烦。 他不想招惹那些盘踞在贤者大学、家大业大的贵族吸血鬼。 也不想招惹那些光脚不怕穿鞋的、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人的下三滥猎魔人。 更别提那些隐藏在治愈教会白袍之下的黑袍疯子与红袍狂人。 皮尔松拢了拢自己的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蝴蝶结领结,语气恢复高傲。 “把他身上所有的药都收上来,这两天别让他乱吃!” 尤里执行力很强。 就在伊文闲着无聊时,门被推开的声音不算响,但靴底踩在木地板上的节奏变了。 伊文抬眼,看见尤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楼下前台那个一脸雀斑的健壮护士。 她的胳膊抱在胸前,不像护士,像打手。 “把身上所有的药都交出来。” 尤里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伊文脸色难看,眉头紧紧皱着。 “大夫,我肚子和肠子疼得不行。我离不开这些药。” 尤里沉默了几秒钟,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伊文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我会给你提供别的止痛药。” 伊文叹了口气,不情愿地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瓶。 那是治愈教会的铜丹。 他拧开瓶盖,把药丸一粒一粒地倒在床单上,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 “一、二、三……,剩十三粒。” 他把药丸重新塞回瓶子里,拧紧瓶盖,递给尤里。 “记得还给我。” 尤里接过瓶子,看都没看,直接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还有吗?” 伊文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阿司匹林的瓶子,同样的流程,数清楚递过去。 “还有吗?” 伊文犹豫了一下,又从裤兜深处掏出装着汞丸的小瓶子。 尤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接过第三个瓶子的时候,目光落在伊文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审视”变成了“难以言喻”。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怪异。 “你tm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尤里心中叹道。 他把三个瓶子一起塞进白大褂的深口袋里,然后转身示意护士上前。 雀斑护士粗壮的手熟练地在伊文身上搜索起来。 从夹克外袋到内袋,从衬衫口袋到裤兜。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尊重可言,像是在翻找一袋脏衣服。 伊文配合地举起双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没有了。”护士对尤里说。 尤里点点头,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门又被推开。 一个药瓶从门缝里扔了进来,在床单上弹了两下停住。 “每次三粒,每日三次。”门外的声音淡淡地说。 门又关上了。 化验间里。 尤里把那三个药瓶放在操作台上,一字排开。 皮尔松看着这三个瓶子,沉默了十秒钟。 “他tm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憋了很久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疑惑。 尤里清了清嗓子。 “他说他现在离不开止痛药。肚子和肠子疼得受不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那种渴望和恐惧不是能装出来的。”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多年,见过太多试药的人,哪些是真疼哪些是装的,他一眼就能分辨。 伊文脸上那种勉强压抑的痛苦不是表演。 “估计离死不远了。”尤里下了结论。 皮尔松看了看三个药瓶,摆了摆手。 他对这三种药没有兴趣。一堆凡人的垃圾。 …… 接下来的时间,对伊文来说无聊得要命。 他开始后悔自己没带几本书进来。 确定不会有突击搜身之后,伊文把刚刚夹在腚沟子里的夜鬼魔药小玻璃瓶摸了出来,重新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好。 这间病房里没有监控,甚至连窥视孔都没有。 夜鬼魔药是他的最后底牌。 万一夜里有意外,这瓶东西能让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找到逃生的机会。 两个小时过去。 b病毒的反转效果出来了。 【三阶段B病毒: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免疫力提升,体质永久+0.02。】 【你的自我认知提升,精神永久+0.02。】 伊文看着这两行字,顿时气笑了。 “免疫力,还有自我认知?”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条信息和之前的提示连起来。 “也就是说,B病毒的副作用是:降低宿主的免疫力,降低宿主的自我认知。” “让宿主更容易感染病毒,让B病毒在宿主体内大量繁殖,吞噬。” “然后……让宿主逐渐不认识自己?”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艹。病毒养蛊。” “你们真tm,没一个是人啊!” 这东西的逻辑比他想象的更恐怖。 把人当成培养皿,把梅毒当成养料,让B病毒在人体内不断吞噬、繁殖、浓缩。 而宿主在这个过程中会逐渐失去自我认知,变成某种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暗暗把这条线索刻进脑子里,准备有机会就去问问希尔。 治愈教会的铜丹,红国王实验室的B病毒。 两个组织在底层凡人身上种下不同的种子。 而这些种子在同一具身体里碰撞产生的东西,被他意外收进了面板。 中午十二点半,午餐到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端着一只锡皮餐盘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伊文坐起来看了一眼。 还算丰盛。 主食是白面包,那种细白面烤制、表皮金黄的好面包,伊文平日里连闻都舍不得闻。 一杯温热的全脂牛奶,一小碟土豆泥,一只切开的西红柿,还有一小块撒了迷迭香的烤胡萝卜和牛肉。 这份午餐的成色,在古丁街外面至少得二十美分。 “红国王实验室倒是舍得下本钱。” 伊文拿起叉子,开始慢慢吃。 午餐之后,他实在无聊,对着门外喊话。 “大夫,能给我找几本书看看吗?” 等了大约五分钟,门被推开,尤里随手扔进来一叠东西。 几份旧报纸,两本医疗手册,还有三本老旧的医学教材。 教材的封皮已经磨破了,书脊用胶布粘着,书页泛黄发脆,散发着一股老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伊文一本一本翻开。 本来就打算报考医学院的他,对这些东西毫无抵触。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还装着地球二十一世纪的基础医学和化学知识。 很多这个时代让人费解的病理描述,在他看来一眼就能看破。 比如一本手册里描述“胆汁病”的病因为“体液失衡,黑胆汁过多”。 伊文看了几行就把它和现代医学里的肝硬化、胆管阻塞对上了号。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 当面板再次弹出提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未知融合副作用反转完成。】 【超凡特性“铜化0.01%”进化为“铜疫0.03%”(点击查看详情)。】 “铜疫?” 伊文眉头一挑。 他用意识点开详情栏。 一行行说明文字在视野中展开。 【铜疫:将身体转化为铜形态,以铜为载体,可以吞噬并控制病毒与细菌。】 【每1%的进度,大幅增加免疫力和抗打击能力,体质永久+0.03】(后边的数值对应前边的提升效果,不是两种提升效果。) 【进度达到30%可激活:你免疫绝大多数病毒和细菌,身体可以局部铜化】 【进度达到50%可激活:你可以浓缩病毒细菌,并可以通过抓咬来感染目标】 【进度达到70%可激活:获得完整免疫力,完整铜化,以铜为媒介进行感染。】 【进度达到100%可激活:将复合型病毒转化为极快生效的铜之瘟疫。】 第31章:收获丰厚的试药 伊文盯着这几行字,心跳加快了半拍。 这个超凡特性实在是过于危险,也过于狠毒。 控制病毒,控制细菌。 这玩意儿如果用不好,随便一个公共场所、一个水源,就能造成大面积的感染和死亡。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摸了摸嘴里的牙齿。 “还好,这东西不是通过呼吸传播,而是需要通过抓咬传递。” “而且既然是超凡特性,那我应该可以控制开关。” 他把这个发现和之前的推测串起来,一个更大的图景逐渐清晰。 治愈教会和红国王实验室,这两个组织,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药物可以融合成“铜疫”这种东西。 普通人同时被这两大畜生机构轮番伺候,也挺不到30%显现超凡特性的那一天。 不然以这东西的效果,早就被任何一方独占了。 这是阴差阳错的产物。 是两个势力在同一栋楼里暗战时,从裂缝中泄露出来的副产品。 自己可能是唯一知晓的人! 伊文不动声色,把面板收起。 疼痛再次袭来,他从尤里扔给他的那瓶“止痛药”里倒出三粒,吞了下去。 【你的消化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听觉提升,体质永久+0.001。】 “……居然还是阿司匹林。” 换了个瓶子而已。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流过。 第一天快结束的时候,尤里带着雀斑护士进来做了一次检查。 量脉搏,量血压,按压腹部,翻看皮疹。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检查完就离开了,什么也没说。 第一天夜里,一切平静。 他摸了摸肚子。 猎魔特性的消化进度在缓慢推进,绞痛比之前轻了一些,但还在持续。 第二天,和第一天没什么区别。 B病毒继续服用,反转效果继续累积。 四顿下来,体质永久加了0.08,精神永久加了0.08。 铜疫的进度爬到了0.09%。 检查,吃饭,看书,吃药,睡觉。 像是在坐两天的监狱,只不过狱卒会管饭。 然后,当第二天傍晚的夕阳透过病房窗户,在对面墙上投下一块橘红色的光斑时,门被推开了。 尤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雀斑护士。 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漠。 “阿卡姆先生,很抱歉地通知你,你不符合第二阶段试药的要求。” 他把一包东西扔到床上。 是伊文的衣服,叠得歪歪扭扭。 旁边还扔过来三个药瓶,铜丹、阿司匹林、汞丸。 “现在请离开吧。” 旁边的雀斑护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塞进伊文手里。 两美元。 伊文第一件事是迅速把三个药瓶抓起来,塞进床单底下,防止被再次收走。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满。 “那今天晚上的饭……” 尤里的眼神冰冷。 “不合格的人没资格吃饭。合同里写了。” 伊文撇了撇嘴,嘟哝了一句:“小气鬼。” 然后他开始脱身上的病号服。 在全部脱光后,尤里的目光明显停留了一下。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两腿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没有找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尤里的表情里闪过一丝轻微的遗憾,和疑惑。 伊文在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把那瓶没吃完、还剩大半瓶的阿司匹林塞进了夹克口袋里。 尤里看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十几片阿司匹林,对他来说连抽一口烟的价值都比不上。 收拾好之后,伊文背上夹克,对着尤里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 “尤里大夫,以后有其他试药工作,记得通知我啊。” 尤里口罩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在这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脑子是被药彻底吃疯了。 其他签了合同的人,每次来吃药都是一脸不情愿和忐忑,吃完药还要盯着药瓶发抖半天。 只有这家伙。 其他人视为洪水猛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药物,在他眼里就像是一颗颗美味的糖果。 什么药都往嘴里塞。 而就在这时,他亲眼看着伊文拧开了手里的铜丹药瓶,倒出一粒,塞进了嘴里。 “还是治愈教会的药好用啊。”伊文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句,然后在胸前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赞美天父。” 尤里强忍着自己的厌蠢情绪,才没有抬起皮鞋去踢这家伙的屁股。 伊文拿着药瓶走出了病房。 顺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里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路过其他四个房间的时候,强大体质,以及阿司匹林反转带来的强化听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那些声音隔着木门飘出来,断断续续,几乎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求求你了,别再长了……” 这是左手边第一间传来的声音,女性,虚弱而颤抖,带着哭腔。 “我是谁?我在哪?” 右手边第二间,男性,音调平板,像是在念一段自己都不理解的诗。 “啊……啊……” 最远端那间病房,声音辨识不出性别。 只是一阵低沉的、带着节律的呻吟,像是某种动物受伤后发出的声音。 伊文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背脊一阵发凉。 这些声音像是在精神病院才会听到的。 自我认知的下降。他亲耳听到了这个副作用的具体形态。 “别再长了。”伊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难道说B病毒在吞噬梅毒之后,会让身体上长出什么东西?” 他想起尤里这两天每次检查,目光都在他两腿之间的位置停留一会儿。 那不是医生在检查皮疹,那是实验员在寻找某种预期中的突变特征。 一股真实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了上来。 “等我发育起来,我要把你们全杀了!!”伊文不由得有些愤怒。 推开诊所的大门,一股混着煤烟和马粪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伊文眯起眼睛,望向街道尽头那轮坠入楼群缝隙的夕阳。 血红的光晕把西边半片天染成了古铜色。 照在对面楼房的砖墙上,照在拉货马车的车顶上,也照在街角那群等活的零工那张张黝黑的脸上。 人类就是如此,无论如何困苦,都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被空气里悬浮的雾霾呛得连咳了几声,喉咙里一阵发痒。 十一月中旬的黄昏,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脖颈。 伊文把夹克的领子往上竖了竖,双手插进口袋,指尖在里面碰到了那三个药瓶的硬壳。 两天时间,赚了两美元。吃了三顿体面饭。 但这些都是小账。 真正的收获在面板上。 他一边走一边调出属性面板。 【职业:猎魔人】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8%;铜疫0.09%】 【体质:1.915→2.013】 【精神:1.025→1.107】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自愈力:124%】 【血液质量:116.1%】 【梅毒:48%→31%】 【肝损伤:41%→39%】 【脑神经损伤:13%】 “肺炎和消化道溃疡彻底没了。” 伊文的脚步放慢了些,视线在那几行数字上来回扫。 “梅毒从48直接砍到31。” “体质突破二了。” 他抬起右手,借着街角一盏刚亮起的电灯光看了看自己的前臂。 那些曾经连成片的铜红色皮疹,那些让他在体育课上成为笑柄的、让他在食堂被人用眼神钉死的可耻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 皮肤干净得像是从来没得过病。 一阵迟来的畅快从心底涌上来。 他抿了抿嘴角,没让笑容完全绽开,只是把手重新塞回口袋里。 就在这时,面板又动了。 【梅毒:31%→11%】 数字跳了一大块,伊文停住脚步。 紧接着,另一条数值也跟着变了。 【铜疫:0.09%→0.1%】 他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铜疫继承了B病毒的特性,能通过吞噬病原体来成长。” 路边一匹拉车的老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马车夫扯着缰绳骂骂咧咧地拐过街角。 伊文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想要让铜疫进度增长,除了吃药……还可以通过主动染病的方式?” “而高效染病的路子是……” 他的思维在这里卡了零点五秒。 “卖钩子?” 伊文的双腿本能地夹紧了半寸。 “靠,这也太变态了。” 第32章:侦探的调查 伊文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眼睛往地面扫了一圈。 可惜,没有随手丢弃的针头。 这个时代的合众国,远没有百年之后那种“开放”与“自由”。 清教徒移民的道德思想仍是主流,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教堂的钟楼。 找不到针头,伊文的目光转向街角。 浓妆艳抹的妓女随处可见,穿着开到锁骨的廉价上衣,嘴里嚼着口香糖,靠在煤气灯柱子上对路过的男人抛媚眼。 但男妓几乎看不到。 这里不是他们的活动区域。 更关键的是,这个时代还有鸡奸罪。 被抓住的话,罚几百美元都算轻的。 严重的直接阉割,或者送进精神病院贴上“道德败坏”的标签,关到死为止。 “靠,难道我脑子真出问题了?在胡思乱想什么。” 伊文嘟哝了一句,甩了甩头,拐进了古丁街。 十几分钟后,太阳彻底沉入楼群身后。 昏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在夜雾中洇开,街道依然热闹。 酒馆门口传出手风琴走调的旋律,醉汉踉跄着从里面出来,撞在街角的消火栓上哈哈大笑。 伊文本来打算先回家放东西,再出去找点吃的。 刚踏上二楼的楼梯拐角,体质突破二之后带来的敏锐感知,加上阿司匹林反转强化过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楼梯间上方的阴影里,有人。 呼吸声,很轻,但刻意压低的节奏反而更容易被发现。 空气里飘着一丝烟草和劣质威士忌混合的味道,从上方飘下来。 不止一个人。 伊文的脚步没停,但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是古斯帮。他们只是坏,但不蠢。那个诺克给过面子,不会食言。” “红国王实验室?不对,他们刚刚才把我赶出来,没理由现在抓。” “教会?更不可能,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冲突。” 他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楼下喊了一句。 “老汤姆!明天修鞋的事帮我留一下啊!” 趁着这个侧身的掩护,他从夹克内袋里迅速摸出那个小玻璃瓶,拔开蜡封,仰头把暗红色的黏稠液体灌进嘴里。 【你服用了夜鬼魔药。药效持续:12小时。】 【效果:药效生效且处于夜晚时,感知力提升30%,夜间视觉提升200%。】 瞬间,没有照明的楼梯间,黑暗轮廓变得像白昼一样清晰。 墙上每一道裂纹,地板上每一粒灰尘,楼梯拐角处那三个人的鞋尖轮廓,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上面那伙人似乎察觉到伊文故意不上来,决定主动出手。 三个人从上方冲了下来,一个高个子从二楼转角的阴影里绕到后面,四个人形成前三后一的包围,把伊文堵在楼梯间的中段。 带头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旧的棕色粗呢夹克,嘴里叼着一只樱木烟斗,烟斗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整个人的气质斯文而从容。 看到这个装扮,伊文心里反而松了半口气。 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是私家侦探。 “阿卡姆先生?” 中年人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语气礼貌得像是在街头偶遇老朋友。 伊文站定,语气平淡。 “你是谁?” 中年人微微一笑,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卡片,但没有递过来。 “您不需要知道。有人想见您。”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如果您不想吃苦头的话,我建议乖乖跟我们走。” 伊文往前迈了一步。 “哦?是么?” 这时,他身后响起了呼呼的风声。 那是拳头破空的声音。 下一瞬间。 “哎呦!” “啊!” “好疼……” 楼梯间里响起一连串痛苦的惨叫。 不到十秒,三个壮汉哀嚎着滚下了楼梯。 有的捂着肋骨,有的抱着大腿,最后那个被踩了一脚皮鞋的,捧着自己的脚在楼梯拐角处哭嚎。 楼下修鞋铺的方向,老汤姆慢悠悠地把头探出门外,推了推老花镜,对着那个捧着脚在地上打滚的壮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需要修鞋么,先生?十美分一次。” …… 中年侦探愣在原地。 伊文转回身来,对上他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微笑着重复了刚才那句话。 “如果您不想吃苦头的话,我建议您乖乖跟我进屋。” “刚……刚刚发生了什么?太快了。” 中年人的烟斗从嘴里滑了下来,掉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自诩退伍军人出身,警察学校毕业,格斗功底还算合格。 可刚才。 他完全没看清。 一个看上去最多一百三十磅(方便计算1磅等于1斤)、干瘦得像根竹竿的大学生。 居然把三个一百八十磅的壮汉打得像是在收拾几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的脑子还在试图处理这个违背常识的信息,伊文已经从他身边走过,打开了公寓的门。 “先……先生,咱们应该有误会……” 中年人的声音满是紧张。 他有枪,但不敢拿。 他怕会被对方瞬间夺走。 伊文站在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面带微笑。 “是不是误会,判断的标准不在你。” 他停顿了一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懂?” 中年人规规矩矩地点头,转身对着楼下那几个还在滚来滚去的同伴颤声喊了一句。 “你们等我啊!我给你们结医药费!” 他需要同伴壮胆,哪怕那三个废物现在连爬起来都费劲。 老旧公寓的客厅里。 中年人坐在那张满是补丁的帆布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校长训话的学生。 伊文踩着吱嘎作响的地板,从厨房拿了一个玻璃杯,接了半杯凉水递过去。 贫穷的家里没有红茶,没有糖块,更没有牛奶。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谁让你来调查我的?” 中年人本来想施展一下自己从业十多年的三寸不烂之舌,绕几个圈子把话题带偏。 但当他对上伊文那双如同猫看老鼠般戏谑的眼神时,所有话术瞬间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是乐邦先生。” 他老老实实地开口了。 “乐邦。”伊文的眉头微微皱起。 “小乐邦还是他爹?” 中年人愣了一下,眼珠转了两圈,带着试探性的困惑问道。 “吉米·乐邦已经死了。您不知道?” 伊文眨了眨眼睛。 “啊?死了?” 他脸上的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 “我周五的时候看他还好好的啊!” 话音刚落,他的脑子就串联上了那天晚上的画面。 月色下希尔银色的长发,那句“十出二十归”,以及她为自己解除的霉运诅咒。 “诅咒反噬。”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清晰地浮现。 诅咒被强行反弹回去,施咒者承担了所有代价。 如今看来,乐邦,正是委托那个金融家对他下诅咒的人。(得到“幸福一生666”大佬的建议,税收官名字改成了金融家,感觉更贴合) 中年人观察着伊文的表情。 十多年的侦探经验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谎。 那种愕然和意外非常自然,没有任何一点表演的痕迹。 “乐邦先生经过调查之后,认为是您通过某种神秘的诅咒杀死了他的儿子。” “所以让我们把您请回去问询一下。“ 听到这里,伊文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儿子霸凌我,然后自己死了,就来说我诅咒了他儿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愤怒。 “他怎么不说是那些兄弟会的人,看到他儿子被我吓尿了裤子、丢了他们的脸面,把他弄死灭口的?” 中年人的脑子飞速运转,把这段新信息和乐邦先生委托时提供的那份残缺档案拼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 乐邦先生故意隐瞒了关键信息。 “可恶啊,这种信息不全、委托费还高的单子,以后绝对不能再接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掂量了一下楼下那三个同伴的医药费。 按刚才他们摔下楼梯的狼狈程度,五美元恐怕摆不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再次浮现,但这次是真诚的、带着点讨好的笑。 “那看来确实是一场误会。”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印得颇为体面的棕色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叫汤姆·麦克雷。麦克雷侦探所的所长兼首席侦探。” “我能看得出来,吉米·乐邦的死和您没什么关系。我会回去和乐邦先生说明情况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这间破旧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回伊文脸上。 “对了。我看您身手相当不错。有兴趣放假的时候来我这里做个兼职么?” 第33章:超凡特性的传承 麦克雷需要眼前这个年轻的打手。 刚才楼梯间里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一个能在十秒钟内放倒三个壮汉的大学生,在侦探行业里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天赋型选手。 伊文接过名片,指尖捏着那张棕色的硬纸片,感受了一下纸面的厚度和质感。 “工钱呢?” 麦克雷笑得越发温和。 “等您有时间来我办公室详谈。” 他说着站起身来,对着伊文微微欠了欠身。 “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这位麦克雷侦探所的首席侦探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客厅,从楼梯上传来他搀扶同伴的手忙脚乱的声音。 伊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棕色的名片。 名片上是烫金的花体字,印着“麦克雷侦探所”和地址,右下角还画着一只睁着眼睛的放大镜图案。 他摸了摸下巴。 “侦探助手。”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分量。 能合法打听消息,能接触到社会各个阶层的案子,能自由出入各种场所而不被怀疑。 对于一个想要在这座城市的暗流里站稳脚跟的超凡新人来说。 “似乎是一个相当便利的兼职啊。” 送走了麦克雷,后续没什么波澜。 伊文在幸运蜜蜂花了十七美分吃了一顿晚饭。 烤猪肝、土豆炖卷心菜,外加一大块黑麦面包,分量扎实,就是油水重得让人嗓子发腻。 回家检查了一圈屋子,确认没有再多出来的“客人”,他换上父亲的工作服,直奔码头。 依旧是计件的散工。 七点开始,十一点结束。 八十美分落袋。 下工的时候,伊文把那几枚带着汗味的硬币攥在掌心,走到工头帕克面前,压低了声音。 “帕克叔叔,我前两天在诊所看见凯里了。他去试药了。” 帕克正叼着烟斗往嘴里塞烟丝,手指停了一下。 “哎。”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沉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谁知道他会得那种病?刚娶了个漂亮老婆,人生估计就这么毁了。” 他嘴里嘀咕着,声调却在“漂亮老婆”这几个字上微妙地顿了一下,尾音里带着一丝伊文捕捉不到具体来源的怪异。 “多么漂亮的女人啊……” 帕克没再多说,转身朝仓库里走去,烟斗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伊文站在原地,盯着帕克的背影看了几秒钟。 “漂亮的女人。梅毒。” 换作几天前的伊文,这两个词不会让他多想什么。 梅毒在古丁街不是什么稀罕病,娶了妓女或者嫖了别人的老婆,都可能染上。 但这些天看过的一切,已经让他无法再以“正常”的眼光看待身边的任何事情。 “记一下,说不定有用。” 他在脑子里单独开了一个抽屉,把“凯里—漂亮妻子—梅毒—帕克的反应”这几条线索一起塞进去,锁好。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疲惫开始涌上来。 他本能地摸了摸夹克口袋,想倒两粒苯巴比妥助眠,却发现瓶底已经空了。 他叹了口气,又摸出汞丸的瓶子。 还剩两粒。 干脆一起吞了。 【你反转了汞丸的副作用。】 【你的口腔获得强化,体质永久+0.001。】 “嗯?”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汞丸反转后应该缓解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 消化道溃疡已经归零,没效果情有可原。 但脑神经损伤还挂着百分之十三,怎么也没反应了。 “产生抗药性了?” 他想了想,也没太放在心上。 “反正也不打算再吃了。以后换新药试。” 汞丸三美分一粒,不算便宜,但属性增益实在有限。 皮疹既然已经完全消退,这钱也没必要继续砸。 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洗漱完毕,爬上那张铁架床。 健康的身体带来健康的睡眠。 脑袋砸在枕头上不到五分钟,意识就沉了下去。 “你知道吗?超凡的世界,没有书本。” 梦境深处,伊文感觉脑子里被人硬塞进了一些新的东西。 那是某种低语。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颅骨内侧响起的。 “年轻的猎魔人啊,让我为你铺平未来的道路吧。” 苍老而带着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在梦境的虚空中抬起头,看到了一团明亮的篝火。 火苗跳跃着,橘红色的光把周围一片小小的空间照得通透。 他本能地走过去,在篝火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腐烂兽皮的腥臭、陈年血渍的铁锈味、干草混着松脂的焦香、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类似于受潮皮革的霉味。 他环顾四周。 算上自己,篝火旁一共坐着七个人。 其他五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他们的装束各不相同。 最左边那人穿着中世纪骑士风格的锁子甲,胸甲上刻着一个早已褪色的家族纹章。 旁边那人披着北欧风格的狼皮斗篷,腰间挂着一串兽牙。 再过去是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让人想起十七世纪的瘟疫医生。 其他几位的装束则一路延续到了工业时代,皮夹克、铜扣、燧发枪套。 他们的形态也各有不同。 有人体型巨大,像一座蹲坐着的肉山,宽厚的肩膀上披着一张完整的熊皮。 有人干瘦沉默,手指细长,每一节关节都比常人多突出半寸。 还有一位外形畸形,拄着一根顶端雕刻着狼头的拐棍,半边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片不太对劲的皮肤质感。 但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一双金色的瞳孔。 瞳孔是垂直的细缝,虹膜是燃烧着的琥珀金。 锐利、坚定,而且伊文无比熟悉。 希尔的瞳孔。 猎魔人的眼睛。 “年轻的猎手啊,你想知道什么?”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转过头。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右手边。 头顶戴着一顶宽檐三角帽,下半张脸用一块黑色面巾遮住,身上披着一件剪裁老派的黑色风衣。 和其他如同雕像般的同伴相比,这个人鲜活得不像话。 他盘腿坐着,膝盖上横着一把银色长剑,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剑身。 火光在剑刃上流淌,映出他金色竖瞳里的暖光。 伊文立刻明白了。 这是猎魔人超凡特性消化过程中传递的记忆碎片。 那些坐在篝火旁的“先辈”,只是形象化的符号。 真正和他对话的,是这位中年猎魔人,也就是希尔的师傅。 “您刚才说,超凡的世界没有书本。”伊文开口。 “是什么意思?” 猎魔人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所谓超凡,本质是神秘与不可能。” “如此神秘与不可能的东西,怎么会和普通的知识一样,规规矩矩地写在书本上?” 伊文想了想。 “那知识是如何传承的?” 猎魔人笑了笑,笑容被黑色面巾遮住,只有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 他用剑尖指了指脚下跳跃的火堆。 “如今超凡的标志物有五种,每一种下辖三个职业。” “所有知识的传承,都是通过超凡特性代代相传的。” “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在工业时代里隐藏得如此之好的原因。” “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证据,它只在口述、传承和神秘中流淌。”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这也是为什么,派系的传承如此重要。” “一个从未断绝的传承,其积累的底蕴,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伊文沉默了几秒钟。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反直觉、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超凡体系描述。 “那超凡的体系岂不是无法扩张?毕竟能传承的超凡特性就这么多。” 猎魔人摇了摇头。 “超凡特性可以通过狩猎超凡生物,人为地制作成魔药,用于开辟新的传承分支。” “这就涉及到了超凡世界的职业体系。” 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 “人类的本能里只有灵性,却没有特性。” “如今人类所拥有的所有超凡特性,全部来自于不知何时出现在人世间的魔物。” 他停顿了一下,用剑尖缓缓地在地上划出一条线。 “正是因为人类用灵性去接纳了魔物的特性,兽性就此扎根。” 他的金色竖瞳直视着伊文。 “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忘记自己身为人的认知。” “否则,你距离彻底失控变成野兽,就不远了。” 伊文的后背升起一阵凉意。 他迅速把这句话刻进了脑子里。 “现在的职业有哪些?都有哪些招牌能力?” 猎魔人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求知欲。 “五种超凡标志物分别是:太阳、月亮、生命树、圣杯、黄金。” “它们代表最坚定、最广泛、最能容纳概念的五条道路。” “月亮下辖三个职业:擅长灵魂的通灵者,擅长鲜血的吸血种,擅长黑暗的夜枭。” “太阳同样三个:擅长肉体的骑士,擅长占卜的先知,擅长火焰的恶魔。” “生命树依旧三种:钻研重生的蛇人,擅于融合的善人,善于感知的树精。” “圣杯三种:钻研欲望的修士,渴望念力的狂信徒,沉迷声音的诗人。” “最后是最近百年因为工业兴起的黄金,其下辖三个职业。” 伊文接了一句。 “金融家、法官、工厂主。” 第34章:头怎么尖尖的? 猎魔人微微颔首。 “对。五种方向,十五个职业。” “哪个职业能包容更多的超凡概念,哪个职业就相对更强一些。” 伊文沉默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那猎魔人呢?” 篝火旁那些一直保持沉默的身影,似乎在这个问题被问出的瞬间,集体微微动了一下。 猎魔人叹了一口气。 “很可惜。猎魔人、女巫、法师,并不在主流的超凡体系中,被称为下三滥职业。” “这三种存在,都是相当古老的称呼。却因为容纳了太多东西而变得驳杂。” “由于我们没有成型的超凡标志物,该走什么样的道路,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摸索。” 伊文张了张嘴。 真相比他以为的要更荒谬,也更不可置信。 此时他终于明白,那天晚上希尔在听到吸血鬼骂“下三滥”时,为什么反应如此应激。 那不是一个单纯的侮辱性词汇。 那是整个主流超凡体系对她所在派系的蔑视与不屑。 猎魔人笑了笑,火光在他面巾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不过凡事都有好坏。” “这三种职业虽然在超凡的道路上走得没有主流职业那么远,但却相对自由一些。” “主流职业会被自己的路线严格约束,然后变得敏感、偏执、疯狂。” “因为他们的每一步都已经被前人踩好,必须沿着走下去。” “我们则自由正常许多。” “否则咱们的见面不会如此平和。” 他顿了一下,声调里带上了一丝沉重。 “当然,代价就是,由于没有明确的方向,死亡率高,上限低。” 他望向篝火,火光在他金色的竖瞳里跳动。 “所谓职业,就是一份前人帮你总结好的框架。” “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适合你,什么不适合你。” 伊文听完,心里反而平静了不少。 他有九龙面板,死亡率这个变量对他来说,比任何一个猎魔人都要低。 “那我该如何修行,如何变强?” 猎魔人把银色长剑横放在膝上,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一般来说,猎魔人只能到达超凡境界九个阶段中的前三个阶段。” 他竖起食指。 “掌握一个完整的基础超凡特性,灵视突破一,算是入门。位格:学徒。” 中指也竖了起来。 “掌握三个超凡特性之后,灵视突破十。位格:专家。” 无名指。 “把三个超凡特性彼此融合,让生命得到跃迁,灵视突破二十。位格:大师。” 说到这里,他放下了手,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隔着黑色面巾传出来,显得格外疲惫。 “这里,就是我们这一支传承所能触及的极限。” 他抬起头,金色竖瞳里的光芒在那一刻变得有些黯淡。 “后续的路该如何走,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孩子……” 如梦似幻的声音像拂过湖面的涟漪,最终平息下去。 梦醒了。 伊文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怀表。 早上六点整。 他起身,坐在床沿先给怀表上了发条。 齿轮转动的细微咔嗒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他杂乱的思绪打节拍。 脑子里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还在慢慢归位。 这个世界的超凡,存在着太多反直觉的东西。 在神话和传说里被传颂了上千年的那三种超凡职业,在现实中居然变成了被嗤之以鼻的下三滥。 猎魔人、女巫、法师。 这些本该在民间故事里最具分量的名字,如今却是被主流超凡体系排挤的边角料。 “或许,正是因为这三个职业不够‘神秘’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勉强的解释。 “鸡你~!” 起身的时候,铁架床上的弹簧照例发出熟悉的怪叫。 刚穿上衬衫,伊文的思路又拐回了梦境里那个话题。 “真的没有书本么?” 他对猎魔人前辈的说法还有些不服气。 地球上二十一世纪活过来的灵魂,让他很难接受“知识不能被书写”这种反常识的设定。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废草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蘸水笔,蘸了蘸墨水瓶。 先写下“骑士”两个字。 很正常。墨水渗进粗糙的草纸纤维,留下清晰的笔迹。 然后写下“太阳”。 也很正常。 “那合起来呢。”他默念着。 “太阳路径下的骑士。” 写完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纸面上的六个字在他眼前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透过一层水汽在看它们。 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在墨迹之上,字体的位置在他眼皮底下自行挪动,重组成了一行新的字:太阳下的骑士。 伊文还没反应过来。 呼啦。 整张纸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从中心开始发黑,发黑的边缘迅速向四周蔓延,像是纸张内部有一团无形的火在啃噬着纤维。 不到两秒钟,整张草纸就化成了一团灰烬,在他的手指间簌簌飘落。 桌面上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牛逼嗷,还能这么玩。” 伊文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看了两秒钟,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地球上那个所谓的“严谨的科学世界观”,在这里被人用墨水和灰烬轻轻掰断了。 “可是凡人这么多,总会无意间触发这些词句组合,也会被修正烧毁?”伊文还有疑惑。 可惜,这方面他还没有时间验证,他还要复习。 确定梦境里传承的东西是真的之后,他打开课本,开始复习今天要上的课程。 道尔顿原子论,贝采里乌斯的电化二元论,阿伏伽德罗常数的推导。 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难,尤其是结合了地球二十一世纪的化学框架之后,看这个时代的教材,他甚至能一眼看出当时科学家们在哪几步上走了弯路。 六点四十,知识点全部过了一遍。 他合上书本,走进走廊尽头那间狭小的盥洗室,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顺着管子哐当一声冲出来,他捧了两把往脸上抹。 刚擦完脸,抬头看向镜子。 然后他愣住了。 “消化之后的魔药直接作用在身体上么?” 他的手伸到头顶,摸了摸自己的头骨轮廓,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感觉……头尖尖的?” 头骨的顶部明显比昨天高了一点,两侧也朝中间收缩了一些,整个脑袋的形状从浑圆变成了微微的卵形。 不明显,但摸得出来。 “看来消化得还挺快。” 一个带着轻飘飘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伊文猛地转头。 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盥洗室门口,靠着门框站着,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但今天的她和上次月夜里的那个希尔完全是两个人。 她原本那头银色的长发,此刻变成了温暖的金色。 一双金色竖瞳也换成了正常的蓝色,虹膜里映着盥洗室窗外的晨光。 她今天没穿皮甲,换了一身标准的便装。 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一颗扣子,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开襟短外套,下身是米白和深棕的格子裤。 脚上一双系带短靴,头顶戴着一顶黑色的报童帽,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垂出来,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那我问你,这种变异是可以控制的对吧?” 伊文急切地转过身来,顾不上擦脸上的水珠。 他真的很急。 毕竟,建模真的很重要! 第35章:超凡也离不开体面的工作 希尔看着伊文着急的样子,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随后笑着点头:“全部消化完毕之后,你可以随意控制猎魔状态。开关都在你脑子里。” 伊文指了指自己头顶。 “它不会越来越尖吧?” 希尔的表情微妙了一下,嘴角抽动。 “你居然在乎这些?” 她走上前,凑近了仔细打量伊文的脸,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检查一件精致的瓷器。 “没有幻觉?没有失忆?没有尿血?没有双眼失明?没有喘不上气?”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骇人,她问得倒是流畅。 伊文被这位容貌姣好的姑娘贴脸审视,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不就是个超凡特性吗?怎么被你说得跟毒药一样?” 希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怪物。对普通人来说,猎魔人魔药的毒性是正常毒药的几十倍、上百倍。” 她直起身,拍了拍伊文的肩膀。 “变异的事不用管。” “完成转化之后,所有的超凡特征都可以收起来。” “你脑袋变尖,代表你身体延展性不错,是记忆融合时形成的局部变异,一般不会是永久的。” 伊文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该问的问题。 “不是,女士,你是怎么进来的?” 希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这破房子到处漏风,本小姐有一百种办法进来。” 伊文看了一眼盥洗室那扇冬天能把水管冻裂的木窗户,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确实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希尔靠在门框上,语气切回正事。 “以你消化的速度,我估计再过五六天就能完成转化。” “接下来这几天,你的变化会很明显。” “内脏会被重塑,身体会进行第二次发育,还能再长高一点。” “所以尽量每天多和你熟悉的人见面。” “否则时隔几天再见,那种变化会显得很突兀,容易引起怀疑。” 伊文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长高。 这两个字对一个十八岁、身高177的年轻人来说,有着某种超出超凡特性本身的致命吸引力。 “好的。”他爽快地应下。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对了,大师,我有事情的时候该怎么联系您?” 希尔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随手递了过来。 “这是我对外的身份。” 伊文接过名片,指尖捏着那张米白色的硬纸片。 名片的质地不错,右上角印着一个小小的图书馆标志。 下面是一行端庄的花体字: 波顿公共图书馆·管理员:希尔·冯·莱因哈特·阿道夫 伊文念到一半,嘴角扯了一下。 “原来是老冯家的人啊!给小姐请安了。” 他煞有介事地做了个半欠身的姿势。 希尔听完,表情尴尬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现在已经不流行这套了。” “贵族身份如今在合众国不值钱。” 她把帽檐压了压,掩饰过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看你状态正常,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转身朝盥洗室外走去。 伊文以为她会从门口出去,结果她三步两步走到卧室的窗户前,拉开窗框。 像猫一样轻巧地翻了上去,整个人消失在了窗外的晨光里。 连再见都没说一声。 伊文走到窗前,探头往下看了看。 楼下的街道上只有一辆送牛奶的马车在叮叮当当地走过,根本看不到她的影子。 “看来以后真得把窗户封死。” 他下定了决心。 腹部的绞痛又一次准时袭来,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铜丹的瓶子,倒出一粒丢进嘴里。 【你服用了测试铜丹。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强效镇痛,永久减少痛觉感知;你的血液质量永久提升0.1%。】 【铜疫:0.1%→0.11%】 【你反转了测试铜丹的副作用。】 【你的肝损伤得到缓解,40%→39%】 【你的肾功能提升,体质永久+0.001。】 【你的骨骼强度提升,体质永久+0.002。】 …… 吃完早饭,伊文出门,坐上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前往学校。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 只不过少了一个霸凌过他的人。 乐邦的父母并没有在校门口堵他。 看来麦克雷那套“一场误会”的说辞起了作用。 或者说,那位体面的进口商人在失去儿子之后,没有心力再为“超凡诅咒”这种听起来像是疯子呓语的说法继续纠缠。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一上午的第一节化学课。 距离十九号那场万众瞩目的校际橄榄球大赛越来越近,学生们也逐渐躁动起来。 走廊里谈论战术、谈论赌注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多,连平时最刻苦的几个医学预科生也开始偷偷传阅赛程表。 但讲台上的蒙斯教授依然是那副严厉而刻板的样子,仿佛这间教室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安静。” 他的声音不高,但粉笔敲击讲台的声音把全场的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 “谁来解释为什么道尔顿的原子论最初受到质疑?” “以及贝采里乌斯如何通过实验解决了这一争议?” 他顿了一下,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两下。 “同时,请计算32克氧气与足量氢气反应,能生成多少克水。上台写出完整的计算过程。” 教室里又开始了熟悉的沉默。 几个复习的学生埋头翻书,试图在最后一刻确认一下自己的记忆。 就在那几张嘴即将张开之前,伊文率先站了起来。 “教授。”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道尔顿原子论的核心争议在于原子量的相对标准。” “他最初以氢为一,但无法解释复杂化合物中元素的比例关系,尤其是复杂氧化物中多重原子比的存在。” “贝采里乌斯通过大量精确的化学分析实验,测定了约两千多种化合物的组成,重新建立了以氧为十六的原子量标准,统一了相对原子量的参照系。” “同时他引入了元素符号的拉丁文缩写系统,为后来门捷列夫的周期表奠定了数据基础。” 蒙斯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熟练。上台计算。” 他转头又点了三个名字。 “莫莱斯、哈比尼、布鲁诺。一起上台。” 四个人先后走到黑板前。 伊文拿起粉笔。 粉笔尖在黑板上发出利落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他的字体端正有力,笔锋凌厉,化学方程式一行一行地排列下去,每一个数字和箭头都精确到恰到好处的位置。 配平化学方程式。 代入摩尔质量计算。 得出结果:三十六克水。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站在讲台的伊文,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个瘦弱病秧子的模样。 这几天的剧烈变化让他越发坚定了一个想法:他要展露自己的锋芒,他需要赢得教授的推荐信,以及同学的青睐。 因为这几天的亲身经历让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超凡与工业,早已绑定在了一起。 学业绝不能荒废。 没有钱,没知识,你连超凡者都当不明白。 他不会因为获得了超凡力量变的自满且狂傲,就自以为成了某种超人,可以通过这些力量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超凡者归根到底还是人。 脱离了人类社会的生活网络,再强大的超凡者也长久不了。 这是他这几天从普利斯、希尔、修女、尤里的每一次遭遇中慢慢咀嚼出来的味道。 严厉刻板的蒙斯教授看着黑板上伊文那端庄的字体和精准的计算,嘴里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嗯”。 然后他转头看向另外三个人。 字母写得扭扭捏捏,化学式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其中一个甚至把氧的原子量记成了十七,算到一半发现答案对不上,憋得满脸通红。 这三个年轻人的衣着都很得体。 浆洗过的衬衫,精致的袖扣,量身定做的西装马甲。 每一件都昂贵而合身。 但可惜。 好看的衣服不会给人聪明的脑子。 更不能传承学识。 第36章:合作与敌人 化学课结束的铃声响起,蒙斯教授一边收拾讲义一边叫住了正要走出教室的伊文。 “来一下,阿卡姆。” 老先生从镜片上方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再有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多了几分难得的赞许。 “状态不错,阿卡姆同学。” 伊文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齿列洁白整齐。 “您的认可让我获得了自信和努力的方向,教授。” 老先生微微点头,把粉笔放回讲台的木盒里,发出一声轻响。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和那些学习不上心的家伙厮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下半截直直地落在伊文脸上。 “对你这样的学生来说,学习是你唯一的出路。” 伊文低下头,语气诚恳。 “感谢您的教诲,教授。” 之后是德语课、数学、生物。 四节课下来,伊文表现得自信而从容。 和之前那个缩在最后一排角落、被点名才肯站起来的自卑学生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教室里其他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这家伙怎么变化这么大? 就在大家议论的时候,伊文上讲台答数学题的时候随意挽起了袖子。 那一瞬间,下面好几双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伊文之前那满是铜红色皮疹的前臂,此刻光洁如初。 皮肤干净,结实,前臂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没有一丝当初让全班嗤笑的痕迹。 “这家伙的法国痘……治好了?” 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梳着整齐偏分头的青年微微眯起眼睛。 莫莱斯。 班级里少数几个能在现在还坚持安静读书的中产子弟。 他的父亲是波顿城小有名气的内科医生,家境优渥,在父亲的安排下他将来也要走医生这条路。 这位莫莱斯先生最近一直在关注伊文。 倒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他从父亲那里听说,医院里最近开始出现了一种叫“魔弹”的新药,专治梅毒。 一个完整疗程的费用够他父亲那间诊所半年的房租。 所以当他知道班上那个穷学生也得了梅毒时,他就在心里默默观察。 观察的结果让他心里震惊。 从容不迫地回答蒙斯教授的提问。 一个人反击乐邦和汤姆森那帮兄弟会的霸凌,把四个壮汉打得抱头鼠窜。 短短一周时间,从浑浑噩噩、瘦弱憔悴的样子,变成了如今眼神精明、体态健康的青年。 而现在,他的梅毒居然也治愈了。 “难道说……” 莫莱斯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下,墨水在纸面晕开一小团黑斑。 “这家伙真成了那个黑帮人物的玩物?” 他听说过一些底层的传闻。 那些黑帮大佬为了刺激,男女都不放过。 更有一些不知廉耻的年轻人会主动出卖自己的屁股来换钱。 “乐邦的事不会真的和他有关吧?” “不然,他哪来的钱用魔弹?” 莫莱斯心里咯噔一下。 乐邦的死他在第二天就知道了。 两家都住在后湾区的联邦大道,是一个社区的邻居。 事发那天晚上,他父亲还作为私人医生过去帮忙处理过。 听父亲回来后说,死相非常惨,而且毫无征兆。 “保持距离。” 莫莱斯在心里给自己下了结论。 “这种学习好的坏孩子,才是最危险的。” 上午生物课下课。 普利斯教授一如既往地收拾好讲义,不与任何学生交谈,安静地走出教室。 伊文提前收好书包,跟了上去。 “教授,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普利斯放慢脚步,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镜片后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边走边说吧。” 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 走廊里的学生看到普利斯,纷纷自动让开两步的距离,没有人敢上前打招呼。 伊文压低声音。 “教授,周五晚上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 普利斯的脚步没变,目光直视前方。 “我被诅咒了。莫名其妙地就惹到了古斯帮。” “电车晚点。鸟屎偏偏落在我身上。走路平地绊倒。脾气控制不住,最后还动手把房客赶了出去。” “我那天晚上事后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普通的倒霉。” 普利斯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所以呢?” 伊文继续往下说,语气放得更恳切。 “您让我吃的药我都按时吃了。我感觉自己晚上的视野和感知力超级好,比白天还清楚。”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副作用的话……就是有些讨厌太阳,眼睛似乎有点变近视了。” 普利斯听完,依然平静地嗯了一声。镜片反射着走廊吊灯的光。 “你想继续吃药?” 他停顿了一下。 “你师傅那边允许吗?” 伊文一脸认真。 “我师傅说您不是我们的敌人。还说想吃的话就吃吧,反正我抗药性挺强的。” 普利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可以。这是一份双赢的合作。” 伊文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教授,您知道是谁诅咒我的吗?”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那天晚上我有好几次差点就死了。” 普利斯低下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伊文脸上,沉默了几秒钟。 “你已经成为猎魔学徒了吗?” 伊文如实地摇了摇头。 他不确定普利斯的真正境界。 一个能够在月夜里不动声色地穿透窗户来抽他血的吸血鬼,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位生物学教授那么简单。 在这种人面前撒谎,露馅的代价可能是命。 普利斯点了点头。 “那我劝你现在不要管这件事。” 伊文执着地往前迈了半步。 “没关系,我先知道一下。” “否则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我感觉走到哪里都是敌人。” “这样下去,连吃药都不安宁。” 普利斯看了一眼伊文那双漆黑而执拗的眼睛。 “博特·奥尔科特。” 他吐出一个名字。 伊文心里咯噔一下。 博特·奥尔科特。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大三学生,法学专业,成绩优异。 长相普通,但出奇地有女人缘。 在这个时代能上大学的女生本就不多,能考上贤者大学的更是凤毛麟角,普遍都是家里关系硬或者实力出众。 整个贤者大学的女学生数量只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八,分散在各个学院里,每一个都被各路追求者围追堵截。 而奥尔科特身边,却经常跟着好几个青春靓丽的姑娘,进出图书馆和咖啡馆都成群结队。 更重要的是,他创办了凤凰兄弟会。 听说只要加入这个兄弟会,就能学到很多“特别的知识”,能轻松搞定心仪的女孩。 这让凤凰兄弟会在贤者大学的学生中相当有名气,影响力盘根错节。 伊文回过神来。 乐邦、汤姆森,还有那几个跟着一起霸凌他的家伙。 其中汤姆森已经是凤凰兄弟会的正式成员。 而乐邦等人,似乎一直在争取入会资格。 “看来霸凌我,是他们的入会考验。” 伊文眉头微皱。 那场闹剧背后藏着的东西,比他之前以为的更深。 普利斯没有再多说,话锋一转。 “先去吃饭。下午去我办公室领药。” 两人一起走进食堂。 依然是十五美分的午餐:黑面包、豆汤、牛奶、一小块煮鸡蛋。 普利斯的餐盘里则是一份煎鱼和蔬菜,分量足够两个伊文吃。 吃完之后,普利斯像往常一样只动了几口便起身离开。 伊文不动声色地把对方剩下的食物拌在一起,扣进自己的老旧饼干盒里,准备下午带回去当晚饭。 二十美分的伙食,每一顿都不能浪费。 午休之后,伊文按照约定来到普利斯的办公室。 实验室里光线一如既往地昏暗。 普利斯从抽屉里取出五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用蜡封口,里面装着熟悉的暗红色液体。 “依然是太阳落山之后服用,一天一瓶。” 普利斯把瓶子推到伊文面前,语气一如平常。 伊文接过瓶子,把它们小心地装进夹克内袋。 “谢谢您,教授。” 他鞠了个浅浅的躬,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橡木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楼梯尽头的拐角吞没。 实验室里,女助手从储物柜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小子挺懂事的。”她的声音低而平。 “还需要让艾尔汀去吗?” 普利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实验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消化猎魔特性。”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让艾尔汀彻底迷住他。” 第37章:变异与渴血兽 下午的背诵小班,伊文表现依旧满分。 每一个被点到的问题都答得干脆利落,化学方程式倒背如流。 连莱特讲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金属眼镜框后面的灰色眼睛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赞许。 坐在伊文身后的莫莱斯,整个小班都没怎么集中精力听讲。 那双藏在偏分头下的灰蓝色眼睛,一直在打量伊文的后背。 “这家伙坐姿和走路的姿态都挺正常的。” 莫莱斯在心里默默地观察。 “不像是被人用过的样子。” 从小他就有着同龄人罕见的求知欲和专注力。 这份天赋让他几乎不需要父母的督促,就能凭自学考进贤者大学。 但今天这份专注力没有用在课本上,全部用在了观察伊文身上。 伊文这几天前后的变化太大了。 大到他没办法用任何一个常理来解释。 他必须找到答案,否则脑子里那只挠墙的猫就停不下来。 小班结束后,是雷打不动的体育课。 伊文走到煤渣铺成的操场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体质突破二之后,他的肺活量比一周前翻了好几倍。 曾经这片操场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每次跑步都会跑到呕吐,跑到肺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但现在。 伊文站在跑道起点,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避他锋芒? 我直接踏平他锋芒。 发令哨响起,他迈开步子,靴底在煤渣上发出轻快的咔嚓声。 其他人还在调整呼吸的时候,他已经能从容地分出注意力去观察身边的同学了。 选择跑步项目的,普遍都是底层学生。 棒球需要购置专业球棒和手套,拳击要交场地费请陪练,划船更别提,那是富家子弟的玩意儿。 只有跑步,不需要任何道具,不需要任何规则,只需要一双能跑的腿。 伊文这一队的学生,脸色普遍都不太好。 蜡黄、苍白、嘴唇发青,眼睛下面挂着深紫色的眼袋。 一看就是吃了药的。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莱恩。 莱恩的状态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 蜡黄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红润,跑步时的步伐虽然还不稳,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一阵风就能吹倒。 “铜丹的镇痛和血液提升居然有这种效果?” 伊文心里默默记下。 从外表看,铜丹甚至比真正的治疗药物更能美化病人的状态。 但他清楚,这只是把死亡时间往后推了几周而已,代价是底层人在死前会变得更顺从、更乐观、更虔诚。 不愧是治愈教会的手笔。 跑步很快结束了。 其他人横七竖八地瘫在操场边的木长椅上,气喘吁吁,胸膛剧烈起伏。 只有伊文站在那里,呼吸微微加重,但脸上没有任何疲态。 他坐在长椅末端,从夹克口袋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就在这时,操场北侧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大约二十人的女学生跑了过来,跑姿统一,步伐轻盈。 在这个时代能进入贤者大学的女生,非富即贵。 哪怕是跑步,她们也穿着剪裁精致的运动套装。 淡蓝、米白、浅粉,色调柔和。 头发统一束起,用绸带或者发夹固定。 脸上薄施粉黛,跑得脸颊发热也只是泛起一层健康的胭脂色。 每一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与矜持。 哪怕是激烈运动,她们的姿态也像是在跳一支节奏稍快的圆舞曲。 长椅上那群穿着破旧夹克、打补丁裤子、断底皮鞋的穷学生,眼睛瞬间都直了。 这些天鹅,是他们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存在。 当女生队伍从他们面前跑过,一阵带着甜蜜花香的风掠过的时候,几个穷小子忍不住把胸腔挺得满满的,对着十一月中旬的寒气深吸一口。 “好香啊。” 旁边一个圆脸男生闭着眼睛感叹。 莱恩走过来在伊文身旁坐下,靠在椅背上喘着气。 “你感觉怎么样?” 伊文点了点头:“很好,不那么疼了。” 莱恩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依然偏蜡黄的脸上显得格外满足。 “我也是。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他压低声音。 “我刚刚还介绍了几个同学一起去拿药。咱们这些苦命人,能相互帮一把就帮一把。” 伊文嗯了一声,没有出声反对。 他知道铜丹是慢性毒药,但他也知道,对莱恩这种人来说,这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劝阻没有意义,劝阻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他不近人情。 乐邦出事之后,整个学校对伊文的“无视禁令”似乎悄然瓦解了。 这些底层的穷学生今天都会主动对他点头示意,几个胆子大的还会过来搭话。 伊文一律只是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和这些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比一周前远得多。 但他不打算把这种距离表现出来。 身边几个学生开始小声抱怨。 “这药不吃不行么?我感觉再吃下去我就要变成傻瓜了。” “学校会检查的,还会隔三差五就来抽血。” “那我们每次让一个人吃呢?让他先告诉我们副作用?这样轮流来?” “这能不被发现吗?” …… 伊文听着这些抱怨,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既然你们不想吃,给我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组织怎么开这个口,耳朵就捕捉到了一阵异常的声音。 粗重的、压抑的喘息。 不是跑完步的那种喘息。 是某种更原始、更不对劲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憋着劲儿撞铁栏。 伊文的瞳孔微微扩张。 他猛地转过头去。 女生队伍的第二圈刚好跑到了他们这群男生面前,距离不到十米。 香气更浓了。 而在伊文身侧三米的位置,一个干瘦的、脸色苍白的学生正缓慢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那张脸伊文有印象。 吉尔伯特。也是试药的学生之一。 吉尔伯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的双眼此刻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那不是充血,是某种内在的颜色从虹膜里透了出来。 伊文的鼻腔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狠狠灌了一下。 那股味道不是从地上来的,是从吉尔伯特身上散发出来的。 浓烈、新鲜、带着一种钢铁烧红后的温热。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伊文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 莱恩茫然地摇了摇头。 旁边一个叫约翰的干瘦青年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还能有什么味儿?富家小姐的香味儿啊。” 伊文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如此浓烈的血腥味,这群人居然完全闻不到? “嘿!吉尔伯特!你干什么?” 约翰这时也注意到了那个站起来的同学,挥手喊了一声。 下一秒。 吉尔伯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他不顾一切地朝女生队伍的侧翼扑了过去。 那个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干瘦病人应该有的。 煤渣在他脚下飞溅,身体几乎是擦着地面贴飞过去,连周围那些坐着的男生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女生们更是完全没有防备。 在她们的世界里,这些底层的穷小子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想象有人会朝她们扑过来。 “啊啊!” 刺耳的尖叫如同碎玻璃般在操场上炸开。 整个跑步队列瞬间溃散,浅色的运动裙在阳光下乱成一片。 伊文动了。 他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两步上前,三步贴近,2点体质带来的力量让他的速度比吉尔伯特还快一拍。 吉尔伯特那已经变尖、指甲拉长成爪状的右手即将撕开一个金发女生的肩膀时,被伊文的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窝。 “啊啊!” 那女生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尖叫。 伊文没有理会她,左手抓住吉尔伯特的肩膀。 一种莫名其妙的本能从他的脊髓深处涌上来,指挥着他的肌肉做出一个相当帅气且熟练的动作。 借力。转身。压腰。掼摔。 吉尔伯特那干瘦的身体被以一个标准的过肩摔甩到了地面上,砸起一蓬煤渣。 但他没有失去反抗能力。 他的喉咙里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吼,那声音不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来的。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皮下隆起,干瘦的躯壳被某种内在的力量撑得鼓胀起来。 伊文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吉尔伯特上颌的两颗犬齿,正在缓缓地变长、变尖。 “这是……夜鬼魔药和鲜血魔药的连锁副作用?” 伊文瞬间想到了自己面板上那个“基础吸血种”的超凡特性。 他没有变异,是因为有面板反转副作用。 但其他试药者没有这个奇迹,他们的身体被两种魔药的连锁反应撕扯着、扭曲着、最后变成了某种半成品的怪物。 吉尔伯特在他身下剧烈挣扎。 那种力量根本不像是一个干瘦的病弱学生能拥有的。 他的指甲在煤渣地面上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深沟,身体扭动起来像一条疯狂反转的鳄鱼。 “来人啊!来人啊!又有穷人发疯了!” 那些贵族小姐们一边四散奔逃,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句“又”字让伊文心头一沉。 看来这种事情已经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 面对吉尔伯特剧烈的挣扎,伊文的脑海里突然涌出了一些他从未学习过、却无比熟悉的记忆。 那些记忆像是篝火旁,那个戴三角帽的老猎魔人在他耳边轻声的低语。 “残缺的渴血兽。” “弱点位于喉咙侧面的凸起,那个部位叫做渴血囊。” “它会持续刺激宿主的神经,将其驱入渴血状态。” “击碎渴血囊可以暂时瓦解渴血兽的进攻欲望。” “但大约在两个小时后,渴血囊会自动恢复。” 第38章:伊文,很务实(求追读) 记忆的画面闪过一帧又一帧。 一只手刀,一个角度,一记精准的发力。 伊文的身体动了。 他双膝跪下,膝盖压住吉尔伯特的两条手臂,把这只发疯的怪物钉死在地上。 左手扣住吉尔伯特的下颌,狠狠向上一抬。 一截苍白的脖颈暴露了出来,喉结侧面,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肿块正在皮下缓慢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吉尔伯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伊文的右手并拢成手刀。 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劈在了那个搏动的凸起上。 “呃呃呃……” 肿块在他的手刀下应声碎裂,里面的某种黏稠液体从皮下渗到了身体之中。 吉尔伯特的身体在伊文身下抽搐了两下。 然后所有的力气从他的躯壳里迅速抽离,肌肉松弛下来,眼睛里的暗红色褪去,恢复了灰白色的死寂。 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在煤渣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没死,但失去了战斗力。 伊文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渣。 看着身下被自己制服的吉尔伯特,他心里涌起了一种特殊的成就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终于在新手村击杀了人生中第一只怪,并获得了一份丰厚的经验值。 “看来昨晚消化的猎魔特性,已经强化了我的嗅觉。所以那股血腥味只有我能闻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而那些属于猎魔人的相关知识和实战经验,已经潜移默化地融入了我的本能里。” “不需要主动回忆,外界的刺激一来,就自动浮现。” 这种感觉就像是某首他无比熟悉的歌曲。 让他直接把歌词背出来,他做不到。 但当旋律响起的那一刻,他顺着旋律往下唱,每一句都能精准地接上。 而魔物。 就是属于猎魔人的旋律。 “猎魔人。看来想要完全消化特性里的知识,必须多接触魔物。” 伊文在心里默默总结。 “这不就是诡秘里的扮演法吗?” 十八年的网文老书虫阅历,在这一刻精准地命中了他正在经历的事情。 猎魔人的传承不是写在书里的死知识,而是一套需要在实战中被激活的本能反应库。 你越接近真正的怪物,那些沉睡的记忆就越能被一一唤醒。 正在伊文心里盘算的时候,操场上一片死寂。 赤红的夕阳沉到了西侧楼群的屋顶后面,把整片煤渣操场染成了一种凝固的橘色。 莱恩、约翰,还有那群衣衫破旧的穷学生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震惊。 更远处,那群刚才还在尖叫四散的富家小姐们也停了下来,捂着嘴,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们看着伊文的眼神不再是看那些“穷小子”的轻蔑,而是看向某种闯入她们世界的、与她们的认知格格不入的存在。 人的本能是慕强的。 尤其是在陷入危机被人解救的那一瞬间,那种感激和倾慕会被无限放大。 刚才伊文那一连串动作。 从听见血腥味起身,到一记过肩摔,再到精准攻击,一击解决。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像是从那些廉价里走出来的骑士游侠。 远处,几个学校的安保人员举着木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带头的中年安保看见伊文站在场地中央的时候,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 这个中年人正是那天在主教学楼大厅目睹伊文反杀乐邦四人的目击者之一。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穿着打补丁夹克的瘦学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伊文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个清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安保先生,请不要误会。阿卡姆同学是在保护我们,刚才那个穷学生突然发狂了。” 一个苗条的身影从女生队伍里走了出来。 她抬起手,指向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吉尔伯特。 中年安保这才注意到地上那具瘫软的身体,他的表情迅速从警惕变成了凝重。 他转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话。 “快去通知拜伦教授。” 那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但伊文那对被阿司匹林反复强化过的耳朵,把每一个音节都接住了。 拜伦教授。 这个名字在伊文脑子里波动一下。 学校里著名的化学系大师。拜伦集团的技术顾问。 而拜伦集团是这个时代合众国举足轻重的化工巨头之一,他每天吃的阿司匹林,瓶身上印的就是这家公司的标志。 “原来不只是普利斯教授一家在搞试药?” 伊文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吉尔伯特身上的魔药也是普利斯的手笔。 但拜伦教授这个名字一冒出来,整个画面就变得复杂了。 这所大学里至少有两股超凡势力在拿穷学生当试验品。 那他们的魔药…… 伊文的手在裤兜里悄然收紧,按住了那三个小药瓶。 那是他刚才制服吉尔伯特的时候,借着压制对方挣扎的动作,从对方夹克内袋里顺手摸出来的“战利品”。 安保人员用一副临时拼凑的担架把吉尔伯特抬走了。 那干瘦的身体在担架上软得像一袋面粉,几个安保抬着担架的时候都皱起了眉头,一个甚至下意识地用袖口捂住了鼻子。 伊文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兜里这三瓶东西必须先处理。 如果拜伦那边事后发现吉尔伯特身上少了药,搜查现场附近的人,他可不想被来一个人赃并获。 “感谢你刚才救了海伦。” 那个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文转过头。 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冷风拂到他鼻尖。 两个女学生站在距离他大约两米外的位置。 带头的女孩身高大约一米六五,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米色格子呢裙,外面套着深棕色的羊毛短外套。 脚上是一双锃亮的小牛皮系带短靴。 她样貌相当出众。 乌黑的头发用一枚红宝石发卡固定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五官同时具备西方人那种立体宽大的轮廓,和东方人独有的细腻与端庄。 皮肤白皙得像是上等的瓷器,脸颊略带婴儿肥,唇色是天然的浅红,双眼漆黑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 她的气质落落大方,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势与自信。 她身边那位姑娘则要腼腆得多。 她依偎在第一位女孩身边,紧紧地扯着对方的袖子,双眼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泪痕。 穿着一条蓝色的羊绒连衣裙,此刻被刚才的混乱蹂躏得有些凌乱,肩膀上沾着几粒煤渣。 她的皮肤白皙,鼻梁上散布着几粒淡淡的雀斑,低着头小声地抽泣。 像极了依偎在姐姐怀里的妹妹。 伊文随意地挥了挥手。 “不是什么大事。” 带头的女孩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 “我叫艾尔汀·尤瑟夫卡·赫斯特。” 她的手指洁白纤长,自然地挽起一缕垂落到额角的刘海,把它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流畅而优雅,整个姿态在夕阳的余晖里勾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青春美感。 远处那些穷小子的脖子伸得像是要被风吹断,眼睛全都看直了。 “最近关于你的流言有很多。”艾尔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今天看到了你的行为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人的气量还真是小。” 伊文一手仍然按在裤兜里的药瓶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握住了艾尔汀那只柔软的手。 只是礼节性的一握,他立刻收回。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认可。” 他对着艾尔汀微微颔首。 “不过您还是先安慰一下这位可怜的小姐吧,我吃完晚饭还要扛麻袋。” 说完,他伸手摘下头顶那顶旧报童帽,对着两位姑娘做了一个礼貌的颔首动作,然后转身就走。 天快黑了。 老子还想赶着回去先把药吃了,然后去码头扛麻袋。 长得再漂亮,既不让我上,也不给我钱,那还扯什么淡。 伊文,很务实。 第39章:哭!我以后再也不敢乱吃药了! 艾尔汀眨了眨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愣在原地。 按照她对这种场合的预设剧本。 一个像伊文这样的穷小子,在被自己这种身份的富家小姐主动搭话、主动伸手的时候。 应该立刻表现出无比的恭敬与激动,想方设法地多说几句话,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家伙怎么就……直接走了? 扛麻袋? 扛麻袋比我更有魅力? 她身后那个还在抽泣的女孩海伦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伊文远去的背影。 伊文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向操场边那群眼神里写满了羡慕与可惜的莱恩、约翰。 “天都要黑了,再不走赶不上电车了。” 莱恩死死地盯着伊文,压低声音,几乎是用一种崇敬的语气说话。 “那可是赫斯特小姐啊!不列颠那边的大贵族!” “多少中产学生送花献殷勤、写情诗,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到!” “我的天啊!你在说什么?扛麻袋?你……你彻底毁了这珍贵的聊天机会!” 旁边的约翰急切地补刀。 “人家可是每天坐汽车上下学的!你知道汽车么?” 伊文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不知道。” 约翰急得直跺脚。 “就是汽车大亨杜兰特坐的那种!” 伊文撇了撇嘴。 “我只知道陈纳德坐的那种。” “陈纳德是谁?”约翰一愣。 伊文背上书包,没回答。 “放学了,兄弟们,该回家了。” 他在身后那一片“哎呀真是抓不住机会”的羡慕嗟叹中,迅速离开了操场。 他不能继续在这里耽搁。 学校的安保已经把吉尔伯特抬走了,迟早会发现那家伙身上少了三瓶药。 在搜查名单上,刚才英勇救人的他绝对会排在前几位。 把药装进自己肚子里,是最安全的藏药位置。 留在操场上的几个穷小子还想凑上前去和艾尔汀混个眼熟。 可惜艾尔汀已经转过身,挽着海伦的手臂朝教学楼走去了。 她那直挺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冷。 “哎,阿卡姆真是抓不住机会啊。” 几个学生忍不住叹息,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自己代入伊文的角色。 如果是他们站在那个位置,此刻肯定已经和赫斯特小姐谈笑风生、互相留下地址了。 伊文掏出五美分硬币,挤上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 回到古丁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天彻底黑透了。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把街面染成一种暖橘色。 伊文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反手锁上。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走进卧室,坐在桌边,把今天的所有收获一字排开。 普利斯给的五瓶。从吉尔伯特那里顺来的三瓶。 总共八瓶。 伊文盯着这八个小玻璃瓶看了几秒,决定先闻闻味道。 反正自己有九龙之力,目前面板上只挂着两条龙——猎魔特性和铜丹。 再加几条龙也无所谓。 多消化一种魔药,就多一份对这个世界超凡体系的理解。 他仔细比对了一下,发现从吉尔伯特那里搞来的三瓶都是同一种药,瓶身样式完全一致,看来是三天的量。 伊文先拿起其中一瓶,用拇指顶开蜡封。 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立刻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眼睛被熏得有些发酸。 “什么鬼东西?辣椒水?” 伴随着鼻腔捕捉到那股气味,他脑海里熟悉的那种低语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另一段陌生而精确的知识。 “夜音椒。魔药材料之一。 主要生长在渴血种巢穴附近的阴湿岩缝中,根茎吸收渴血种排出的排泄残渣作为养料。 具有强烈的溶血效果,服用后可以临时提升嗅觉和肌肉强度。” “魔法辣椒做的?” 伊文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权衡了一下。 九龙之力可以反转副作用,从理论上来说没什么不能尝。 他直接仰头,把那一小瓶辛辣的液体一口干了下去。 一股炙热的火辣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他全身上下瞬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烧红的铜炉。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燃血魔药。药效持续:5小时。】 【效果:体质永久+0.2;药效内,自愈能力降低300%,血液质量降低50%。】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下一秒,伊文的脸色刷地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颗被戳破了气门的皮球,整个人无比地发虚。 体质数值还在,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体内部某种“质地”在迅速塌陷。 皮肤开始有一种隐隐的、像是要从内部腐烂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久违的耳鸣和头晕又一次袭上来。 症状和当初严重贫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哥。” 伊文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 “我以后再也不敢乱吃药了。”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桌面上剩下的那两瓶燃血魔药。 “你这破药啊!” 伊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魔药的奇葩程度。 普利斯给的那些至少表面上还伪装成“健康药”的样子,正面效果对得起名字。 但这玩意儿。 “反转选项还在!” “也就是说……自愈能力降低和血液质量降低,是这个药的正面效果,不是副作用。” “靠。” 他用手撑着额头,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哪家正经药的正面效果是降低自愈能力和血液质量的……” 念头想了一半,伊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等等。” “燃血魔药。降低自愈能力。降低血液质量。” 那些刚才还杂乱的念头,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瞬间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抬起头,盯着桌面上那两瓶剩下的燃血魔药。 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像是装在管子里的一小段静脉血。 “这是……专门针对渴血种研发的反制魔药?” 想到这,伊文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来拜伦和普利斯不是一路人。” 他盯着桌面上那两瓶剩下的红色液体,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个好机会。” “反转!” 【反转进度:5小时。】 “还好是未完成版的,持续时间不算长。” “不过今晚扛麻袋是没指望了。先吃饭,再看会儿书。” 伊文撑着桌面起身,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走进狭窄的厨房,从墙角的铁桶里捞出几块煤,扔进灶膛。 橙红色的炭火渐渐稳定下来,把厨房那面熏得发黑的瓷砖照出了温暖的光。 古丁街的公寓全都没通燃气和瓦斯。 每家做饭烧水都得出去买煤。 一袋普通烟煤十二美分,能用上五六天。 伊文从饼干盒中拿出食堂打包回来的普利斯剩饭,扣在搪瓷盘子里,放在炉子上的铁架子上烘热。 煎鱼在余温里发出滋滋的轻响,蔬菜上的黄油重新化开,渗进面包碎里。 他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叹了口气。 “煤又要见底了。又得花钱。” 这几天他刚交了月度房产税一块八,水费五十美分,买了煤油一块钱,笔记本和墨水加起来八十美分,零零碎碎一算又是好几美元。 加上自己这几天试药、扛麻袋赚的零工钱,再算上从玛丽箱底搜出来的那十一美元。 如今全部身家还剩六美元四十一美分。 第40章:希尔:让我尝尝你的血 吃完饭,他把搪瓷盘子放进水盆里泡上,回到卧室坐到桌前,翻开了课本。 “德语这玩意真难学。” 哪怕有了二倍于常人的体质和大幅强化的大脑,伊文还是被语法表搞得直挠头。 “S?ure……S?ure……” 他对着课本上“酸”这个单词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舌头打结。 “靠,这?怎么越念越怪?” 他翻到下一页,看着另外三个基础名词。 “der Tisch、die Lampe、das Buch……” “桌子是阳性,台灯是阴性,书本是中性。” 伊文用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把这三个词圈了起来,眉头越皱越深。 “一点规律都没有啊。” 他撑着脑袋叹了口气。 “不行,我晕了。” 是真晕。 燃血魔药引起的急性贫血还在他的血管里肆虐,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把一只老旧的留声机按到了他的耳边。 他干脆放弃了德语,换上一本相对友好的化学手册,强撑着继续看下去。 时间在煤油灯的微光里慢慢流过。 五个小时之后。 伊文正在抄写一份化学方程式的笔记,钢笔尖突然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耳鸣消失了。眩晕也消失了。 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退去,整个身体重新被一种饱满的力量充实起来。 恢复了。 伊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钢笔放回墨水瓶里,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燃血魔药的副作用。】 【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4%】 面板上简短的反转结果在他眼前展开。 伊文盯着那行字,眼睛猛地一亮。 “基础吸血种,一下加了百分之四?” 他坐直身体,脑子飞速回忆起操场上吉尔伯特那副半人半兽的状态。 变长的犬齿,鼓胀的肌肉,泛着暗红的双眼。 一个吃了药却没法反转的普通试药者,变成了残缺的渴血兽。 而他吃下同样的药,反转之后,那股本应让他变异的力量,转化成了他面板上的超凡特性进度。 “原来如此。” 伊文的嘴角慢慢扯起一个笑容。 “也就是说,所有会让人变异成残缺渴血种的副作用反转之后,都能给我加超凡特性。” “这是好东西啊。” 他低头一看,“基础吸血种”那一栏的数字已经从百分之八跳到了百分之十二。 距离百分之三十的基础特性激活线,又近了一大步。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能解锁第一阶段的“肉体强度提升”和“自愈能力提升”。 一个真正意义上接近超凡的躯壳。 伊文把那两瓶剩下的燃血魔药小心地塞进床板下面的暗格。这是给未来准备的两份“经验药水”。 然后他从夹克内袋里取出普利斯今天给的五瓶新药里的第一瓶。 这一瓶和之前的红色魔药不同。 液体是深褐色的,浑浊而黏稠,瓶口的蜡封是黑色的。 轻轻晃动,能看见里面有些细小的颗粒在液体中悬浮、沉淀。 伊文用拇指顶开蜡封,闻了一下。 没有明显的气味。 但他初步消化的猎魔本能告诉他,这一瓶比之前任何一瓶都更猛烈。 “反正都喝到这个份上了。” 他仰头,把整瓶褐色液体一口灌下。 那东西顺着食道往下走的时候,没有红色魔药那种血腥的辛辣,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陈年皮革泡水的腐味。 【你服用了稀释转化魔药。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药效内,缓慢获得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累计获得2%。】 【你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盯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钟。 “反转。” 确认反转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面板上“稀释转化魔药”这几个字,眼睛里的精光不断闪烁。 “普利斯,看来终于准备对我动手了。” 转化魔药。 光听这个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普通的提升药剂叫“鲜血”“夜鬼”,强化成分叫“血酒”。 而“转化”这两个字,在超凡的世界里一丝更加深邃。 把人变成另一种东西。 “单纯地给我超凡特性?” 伊文冷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怕不是要直接让我变成血奴。” 喝完转化魔药的伊文看了一会儿书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他第一时间摸向床头柜上的怀表。 银壳上的指针指向六点十分。 “遭了,昨天没复习好。” 他从床上弹起来,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走到桌前,从铜丹瓶里倒出一粒,丢进嘴里。 “得想办法搞点苯巴比妥。提升百分之三百专注力的玩意儿,太好用了。” 好在恢复健全的脑子相当好使。 加上昨天晚上五个小时已经打好了基础,他翻开课本,钢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运动。 一个小时下来,今天要用到的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 伊文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几声轻响。 他走进盥洗室,捧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抬头看向那面有裂纹的镜子时,他才想起看向面板。 【你反转了稀释转化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自我认知提升,精神永久+0.1。】 【你更加喜欢太阳了,精神永久+0.05。】 “不出所料。” 伊文盯着镜子里那张面色已经红润起来的脸。 “转化魔药的副作用就是降低自我认知,让人逐渐畏惧阳光。” “看来普利斯真的打算把我转化成渴血种了。” 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砸在搪瓷脸盆里发出叮咚一声轻响。 “今天放学得去找希尔商量一下。” 就在思索时,那道熟悉的、像是从墙角阴影里直接钻出来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没出现什么副作用?” 伊文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我猜你今天还是从窗户进来的。” 希尔靠在盥洗室门框上,今天依然是昨天那身打扮。 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棕色羊毛短外套搭配格子呢长裤,黑色报童帽下露出几缕金色发丝。 伊文擦了把脸,把毛巾搭在洗脸架上,转过身。 “是的,没什么明显反应。” 他想了想,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师,我感觉普利斯要对我动手了。” “他昨天给我的药似乎降低了我的自我认知,还让我更讨厌阳光了一些。” 希尔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走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伸手按住了伊文的颈动脉。 蓝色的眼瞳在那一瞬间垂直收缩,变成了金色的竖瞳,虹膜里的光在昏暗的盥洗室里幽幽地亮了起来。 她保持那个姿势几秒钟,然后皱起眉头。 “你身体里没有血族的污血。你并没有被感染。” “我只是感觉……”伊文耸了耸肩。 “他昨天给我的东西不一般。” 他走到床头从夹克内袋里摸出剩下的四瓶褐色液体之一,递过去。 希尔接过药瓶,拔开蜡封,凑到鼻尖闻了闻。 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稀释的转化魔药。你吃了?” 伊文点点头。 “嗯,感觉精神头不错。” 希尔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能让我尝一口你的血吗?” 伊文本能地向后挪了半步。 “我怕疼。” 希尔的金色竖瞳眯了起来。 “大男人怕个屁。” 她话音刚落,手腕一翻,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就从她的指缝里滑了出来。 她抓住伊文的左手,针尖在他食指肚上轻轻一刺,一颗暗红色的血珠瞬间渗出。 希尔伸出舌尖,在那颗血珠上轻轻一舔。 仔细品味了三秒钟。 然后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呕!呸!呸呸呸!” 她猛地转过身,扑到马桶边,对着马桶连吐了好几口。 伊文看着她的背影,那张漂亮的脸侧此刻爬满了一道道深黑色的血管。 从下颌一路向上蔓延到脖子的侧面,像是一棵活的、不断扭动生长的黑色藤蔓。 她一头金色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白,最后变成了月光般的银色。 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在盥洗室昏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Verdammt!(该死的!)” 她一边漱口一边咬牙切齿。 “你这血里难道全是药么?” “你这一滴血,居然触发了我的黑血系统!” 第41章:猎魔圈的八睾战士 希尔的脸色此时满是震惊和怪异。 看着这位变得苍白妖艳的女猎魔人,感觉动了邪念的伊文急忙岔开思绪。 这种看上去妖艳坏坏的御姐,非常戳伊文的xp。 “什么是黑血系统?” 希尔扭过头,金色竖瞳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头长着三个脑袋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解释。 “猎魔人特性被激发后有三大标志物:白发,金色竖瞳,黑血。” “所有魔药都是剧毒。猎魔人依靠服用魔药作战,所以必须有强大的解毒系统来对抗这些毒素。” “这份系统让我们能在同一时间服用多种魔药,把不同的效果叠加起来用于战斗。” “黑血就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算是抵抗毒性的标志性产物。”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而你刚才的那一滴血,被我的黑血系统当成了一份魔药。” “该死,你现在血液里的毒性,快赶上我喝下一瓶毒蜥魔药了。” 伊文眨了眨眼睛,试图缓和气氛。 “可能是您太敏感?” “呵呵……” 希尔发现,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她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那手帕立刻被她吐出来的黑色液体染上一道污痕。 “臭小子,这么说吧。” 她伸手指了指伊文的胸口。 “你现在身上没有一滴干净的血。全是药。” “这一身血……不,应该称呼其为体液,足够你暂时瘫痪一只低级渴血种。” 伊文听到这话,心里反倒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满足和骄傲。 原来吃药吃多了,血液居然还有如此超凡效果!? “那大师,您会暗中保护我么?”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这身血对普利斯肯定没用,但他要是直接动手,我也撑不了几秒。” 希尔此时已经把毒性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对着马桶又啐了一口黑色的口水,脖子上那些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金色的竖瞳重新变回蓝色,银发也慢慢找回了原本那种温暖的金色。 “我没时间。”她一边整理被自己抓乱的领口,一边说。 “最近有别的活儿要忙。” 她顿了一下。 “但我会让我师兄过来保护你。正好你们也该认识一下,以后大家都是同门兄弟。” “他比我厉害多了。” 她把帽檐压低了一些,眨了眨眼睛。 “你继续正常上课就行。从今天开始,他会在暗中盯着你。” “任何人想直接动手,都会先过他那一关。” 伊文听完,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这下我可以放心地继续吃药了。” 希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伊文看了一眼怀表,已经快七点了。 他赶紧抓起书包,从盥洗室往外冲。 “大师我先走了,再不出门赶不上电车。” 留下希尔一个人站在盥洗室里。 她看着伊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扶着洗脸池的边缘,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卡姆的人,都这么古怪么?” 伊文按时坐上了电车,照例在七点半之前赶到学校。 今天的课依然是那些课。 但他明显感觉到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变得平和了许多。 昨天操场上的事,毫无疑问已经被全校瞩目的赫斯特小姐传开了。 她那种身份的人,一句话能在一个晚上之间改变一个穷学生在富家子弟眼中的“档次”。 最关键的是,这个穷小子在被赫斯特小姐主动搭话之后,并没有任何僭越的行为。 这让那些富家子弟认为,伊文是个识趣的人,懂得自己的位置。 敌意自然就少了大半。 上午十一点。 化学课进行到一半,黑板上的方程式刚被蒙斯教授擦掉一行。 伊文的面板突然弹出了一连串提示。 88个小时到了。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猎魔转化药剂的副作用。】 【你的记忆力大幅度增加,精神永久+0.3。】 【你的味觉大幅度增加,体质永久+0.1。】 【你的生殖能力大幅度增加,体质永久+0.3。】 伊文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盯着面板上的这几行字,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那口水呛出来。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写笔记,实际上是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家伙。” “这药剂的副作用是记忆力衰退、味觉失灵、直接断子绝孙?”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逻辑。 大量服用魔药必然会损伤脑神经,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猎魔人作为以魔药为基础的职业,记忆力衰退是绕不开的代价。 而味觉敏感的代价更像是一种为了适应的进化。 一个常年要吞下各种气味怪异、口感诡异的魔药的猎魔人。 如果味蕾还和常人一样敏感,那简直是天天都在受刑。 至于生殖能力。 伊文用钢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动声色地点了两下。 “猎魔人就像那些……”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地球上健身房里那些“疯狂科技选手”的画面。 “长期服用外源性药物的人,身体自身相应的机能就会萎缩。” “外源性睾酮扎多了,本身的蛋蛋自然就萎缩了。” 这个对应关系一旦被他想通,整套猎魔人的副作用体系在他脑子里就变得逻辑自洽了。 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变化。 记忆力变得无比清晰。 讲台上蒙斯教授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的声音,都像是被精确地刻进了他的颅腔里。 嘴巴里的味蕾变得无比敏锐。 早上喝过的那杯咖啡的余韵,钢笔墨水的金属味,空气中飘荡的粉笔灰末的微涩,每一种味道都层次分明地呈现在他的舌尖。 而下半身的某种生理感受…… 伊文压住一阵忍不住的笑意。 “这后面的数值不是笼统稀释过的,而是对应能力的专项提升。” 他在心里飞速地分析。 体质,精神,每一项属性包含很多方面。 正常笼统的【体质】,或者【精神】的提升会平均稀释到每个层面上。 但现在不一样。 一个具体方面的提升,能在面板上,带来正常人三分之一的体质增幅。 这意味着他在记忆力、味觉、生殖能力这三个方面的提升,可不是简单的略微增加,而是直接翻几倍! 劲增!暴增!!狂增!!! 毕竟生殖能力再强,也无法立刻、直接影响免疫力、抗击打能力、耐力,力量。 记忆力再强,也无法影响反应速度、逻辑能力、思维速度、抗污染能力。 但现在这两个单独的方面,每一个都涨了0.3。 这是没有任何稀释,功能方面的数值增加。 用游戏的话来说:这是高贵的独立乘区! 伊文低头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他感觉自己已经隐隐摸到了过目不忘的门槛。 只要他主动想要把某段信息刻进脑子,那段东西就像是被焊接上了一样,再也不会褪色。 “爽啊。” “生殖能力增加,睾酮超级加量,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八睾战士啊!”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然后在草稿纸上把蒙斯教授刚才那段关于氯气制备的解释一字不漏地默写了下来。 【体质:2.013→2.433】 【精神:1.107→1.477】 “这才叫属性。” 伊文的手指在草稿纸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后续的时间,他都在以一种顶尖学霸都望尘莫及的效率疯狂学习。 蒙斯教授讲的每一个反应方程式,每一个化合物的特性。 德语老师挂出的每一张语法表,每一个单词的阴阳中性。 数学课上推导的每一个微积分公式。 所有他想要铭记的信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他的脑子里。 后续的一节课,他像是开了一个外挂的旁观者,看着自己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吸纳着这个时代的知识。 第42章:别有用心的邀请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顺利。 拜伦教授那边没有什么异常,伊文也没有贸然去主动接近。 一个研究反吸血鬼魔药的化学家,并不等于一个好人。 资本家驯养吸血鬼。化学家研究克制吸血鬼。 这两条线背后究竟连着追求永生的野心,还是别的什么更阴暗的东西,他不敢赌。 学校里,凭借着飙升的记忆力,伊文的学习进度快得吓人。 每天回家只需要一个小时,他就能把当天所有课程的内容、知识点、习题全部消化干净。 课本翻过一遍就能记住关键页码和段落位置,老师课上随口提的引申内容也能在脑子里精确还原。 古怪的是普利斯最近明明给自己吃了转化魔药,却并没有什么其他动作,甚至于抽血都没抽,只是说一下症状就行。 他似乎在等着什么东西。 越是这样,伊文就感觉越古怪。 所以回家之后,剩下的两瓶燃血魔药他一直没碰,只每天按时喝一瓶稀释的转化魔药。 既然燃血魔药是专门对付吸血种的,说不定就能排上大用场。 至于晚上普利斯来没来,伊文也知道。 三天前希尔最后来了一趟。 说自己被脏东西缠住了,可能是普利斯手笔,最近来不了了。 但是她师兄已经来了,如今就躲在暗处,请伊文放心。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看到床边出现了一个带着威士忌味道的纸条。 “他来过了,被我赶走了,你的好师兄,这两天不要和他单独相处。” “自己人备注:你给希尔的那两美元有股尿味。” 看到第二条,伊文顿时有些尴尬。 这才想起来,那天拿钱的手似乎摸过自己相当湿润的裤裆。 有人帮忙,伊文内心放松下来,继续自己成长。 之后随着生殖能力的暴涨,睾酮在他的身体里大量分泌,伊文肉眼可见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变化。 骨骼的重量、密度、肌肉的纤维密度都在以一种健康但凶猛的速度增加。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能在镜子里看到一些微小但真实的变化。 肩膀宽了半寸,胸腔厚了一指,下颌线变得更利落。 “从细狗迈向阿斯塔特的第一步!” 当然,代价就是。 他现在真的很能吃。 之前一顿十五美分就能吃饱的饭菜,如今已经飙升到三十美分。 两块黑面包、一大碗豆汤、两根香肠、一杯牛奶,下肚之后三个小时又开始觉得空。 每天光是伙食费就接近一美元。 哪怕每天都去码头扛麻袋,那点收入也跟不上他这具新身体的胃口。 一天能赚八十美分,但要吃掉九十美分。 他的存款像沙漏一样在悄悄流走。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放学铃响起,伊文背上书包,和莱恩、约翰等人一起朝校门口走去。 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周末的安排,谈论着后天那场万众瞩目的橄榄球大赛。 “阿卡姆同学?” 伊文转过头。 艾尔汀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大衣,领口是雪白的兔毛镶边。 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珍珠发夹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身后还站着两位同样体面的女生,但谁都没艾尔汀那种气场。 “有什么事么?” 艾尔汀的语气从容不迫。 “后天是咱们学校和真理大学的橄榄球比赛。我和几个同学约好一起去看。” “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男生在身边帮忙照顾。”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有兴趣一起来吗?门票和路费我来安排。” 身后的莱恩和约翰瞬间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瘦如柴的胳膊,眼神里写满了对自己这几个月吃药生涯的痛恨。 多么好的机会。 多么梦幻的邀请。 然后他们就听到伊文不紧不慢地开口。 “抱歉啊,我周末还要去码头扛麻袋,没时间。” 转身就要走。 艾尔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是她在一周之内第二次输给“扛麻袋”这三个字了。 “你!” 莱恩和约翰一左一右扑上来抓住伊文的手腕, 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两个人的手指像螃蟹钳子一样死死地箍住他,恨不得把他按到艾尔汀面前磕个头。 艾尔汀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 “你很缺钱?” 伊文认真地点点头。 “很缺。最近吃得多,快吃不起饭了。” 艾尔汀眼珠一转。 “那这样。周六、周日、周一,三天的时间。我每天给你三美元的佣金。” 身边的莱恩和约翰听到这个数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跟着这种顶级贵族美女去看球赛,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居然还有钱拿。 一天三美元。 三天九美元。 九美元,相当于他们试药一周的收入,相当于一个码头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几天。 两个人的内心羡慕和嫉妒已经要冲破天灵盖。 他们同时转头死死地盯着伊文,眼神里写满了一句话:这家伙要是再敢说“我要去扛麻袋”,他们就当场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伊文听到“佣金”这两个字,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那副“我在忙我没空”的随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殷勤的笑容。 “赫斯特小姐,您看人真准。” 他抬手敲着浑厚的胸膛。 “请小姐放心,我一定用生命捍卫您的安全。” 艾尔汀看着伊文这种瞬间切换的嘴脸,一时间有些无语。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我明明能闻到这家伙身上雄性荷尔蒙爆棚,怎么看着也不像是没有男性功能的样子……” “为什么对我的容貌没有任何反应?” 她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不解,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准时到波顿城南站。” “不用准备什么衣服,我会给你安排专门的制服。” 说完,她转身离开。 深紫色的大衣下摆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等艾尔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伊文身边的人就炸开了锅。 “阿卡姆,你太他妈走运了!” “该死,我要嫉妒死了!” 伊文笑着拍了拍莱恩和约翰的肩膀。 “以后尽量少吃药。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他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加快脚步,跑下教学楼的台阶跑出校门,却看到一辆电车刚刚关门离开。 伊文只能懊恼地站在路边,等下一辆。 操场前的空地上只剩下莱恩、约翰和几个穷学生,并没有跟着过去。 莱恩叹了口气。 “别看了。阿卡姆和咱们已经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一下。 “记得明天去教堂做义工。” 约翰把鞋尖在地上磨蹭了两下,嘟哝着开口。 “凭什么?同样都是底层穷小子,凭什么他吃了药就既健康又能跟赫斯特小姐去看球赛?” “我们却要去教堂做义工。” 其他几个人听完,本能地捏紧了拳头。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恶毒,就在嫉妒与不满的缝隙里悄悄生长。 …… 伊文匆匆赶回家。 从电车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十一月中旬的夜风已经有点冷了,温度降到了3度左右。 古丁街那条熟悉的小巷照例堆满垃圾,鹅卵石路面上散落着发霉的菜叶和潮湿的烂报纸。 他刚走进巷子,脚步就慢了下来。 野猫不见了。 那只瘦小的灰花野猫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垃圾堆旁,蹲在那里用爪子翻找鱼骨头。 一周以来雷打不动。 但今天,巷子里安静得反常。 没有猫叫。没有老鼠的窸窣声。 连风穿过晾衣绳的呜咽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不对劲。” 也就在这一秒。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腹腔深处炸开。 就好像被什么人给算好了一样。 那种疼痛不再是之前那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灼烧。 这是一种贯穿骨髓的、像是被无数根烧红铁丝同时穿透神经的剧痛。 伊文的双腿一软,膝盖直接砸在湿冷的鹅卵石上,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用颤抖的手指从夹克口袋里掏出铜丹的瓶子,倒出一粒塞进嘴里。 没用。 铜丹的镇痛效果在这种级别的痛感面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死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拨弄着他的血管、内脏、大脑、眼球。 每一根纤维都在被剥离开来重新编织。 “魔药要彻底消化了!” “该死的臭女人,不耽误我时间,让我赶上那班车的话,我现在已经到家了!” 伊文咬紧牙关。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猎魔特性消化时间。 如今只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这也是他今天都急着回家的原因。 他知道这一刻会到来,他不想让它发生在任何陌生人面前。 第43章:普利斯来袭,师兄查理德(求追读) 伊文撑着冰凉的墙面,挣扎着向前挪动脚步。 每走一步,腹腔里的那团烈火就燃烧得更猛烈一分。 就在这时。 一个轻飘飘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前方。 若隐若现,像是从黑暗本身里渗出来的剪影。 修长的身姿。 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款披肩斗篷垂到脚踝。 整个人和这条满是垃圾、散发着潮湿霉味的肮脏小巷格格不入。 仿佛一张精修过的肖像画被错误地剪贴进了一张报纸的犯罪版面。 普利斯。 “猎魔特性消化到最后阶段时,你全身的血管、骨骼、内脏都会被重新构建。” 普利斯的声音依旧从容优雅,像是在课堂上讲一节平常的解剖学。 “你的肝体积会进一步扩大,开始产生黑血。” “你的肋骨会向外扩张,骨骼会增粗,以此为更大的胸腔提供空间,容纳更多的内脏。” “你的血管壁会增厚。心脏会跳动得更快。体温升高。血液因为突然涌入的过量超凡物质而沸腾。”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是相当难熬的三十分钟。” 他每说一句话,身体就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前滑出一米。 没有迈步,没有摆臂,只是身影在原地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距离更近的位置。 像鬼魅,像投影,像是这条小巷里的暗影本身在主动靠近。 伊文跪在地上,全身被冷汗浸透,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他抬起头,挤出一句低而沙哑的话。 “我还以为咱们师生之间……有点情谊。” 普利斯微微低下头看着他。 “你还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块面包么?”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会和你吃过的面包产生感情么?” 伊文听完,喉咙里咯咯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混着痛苦,扭曲得不像是从一个十八岁的人嘴里发出来的。 他抬起脸,嘴角带着一种搞怪的笑容。 “教授,我不想做人了。” “您看,我还有机会么?” 普利斯声音带着傲慢与蔑视:“你这种底层野狗,还真是……毫无下限。”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 下一秒,整条小巷的空间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瞬间塌陷下来,化作一团活的、有质感的、带着饥饿吸力的血色,涌向伊文。 那一瞬间,伊文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把推进了万米深的海底。 四面八方全是无穷无尽的血海。 光、声音、气味、温度,全部被剥离。 甚至于他的肺里都被鲜血灌满,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血红。 即将溺亡。 在这血色面前,任何强壮,任何愤怒,任何体质都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鲜血要直接剥离他的感知和思维。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 那撞击声不是金属、不是骨头、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物体能发出来的。 更像是……一堵活的墙撞上了一团活的雾引起震爆。 四周的鲜血骤然退散。 伊文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而真实的空气重新灌进他的肺里。 他撑着地面睁开眼睛。 身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壮汉。 身高接近一米九。 肩膀宽得像两扇橡木门板,胸肌紧紧绷住廉价皮夹克的胸襟,胳膊的围度比伊文的大腿还粗。 只不过。 这种健美选手般的上半身,下面接的却是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的腰胯和双腿。 完美的美漫风格的倒三角身材,但在现实中看上去是如此怪异与滑稽。 伊文盯着这种诡异的身材组合愣了半秒,下意识担心这家伙等会儿要是跑起来,会不会直接把腰扭断。 那男人穿着一件看上去随便从二手店里翻出来的旧皮夹克,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工地皮靴。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廉价威士忌的酒气,混合着烟草和某种海腥味。 夜色中,他那一头银白色的短发格外醒目,根根直立,像是一片被风吹过的金属丝。 “普利斯·凯林·巴特鲁斯。” 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 “你违反了约定,你越界了。” 普利斯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张苍白如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不耐烦。 “查理德·泰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对街边混混的优越感。 “你们这些下三滥,还真是粘人。” 看得出来,两人这两天似乎交过了几次手。 听到普利斯说出“下三滥”那句话,伊文剧痛中翻腾的脑子终于咬住了那条线索。 这位身材诡异得像是漫画跳出来的壮汉,就是希尔嘴里的大师兄。 “查理德·泰森……插……插里的太深?” 剧烈的痛感把他的思维搅成了一锅粥。 那残留在面板上的13%脑神经损伤,此刻在那只无形大手的拨弄下让他脑子好像缺根弦。 每一根脑神经都像是被泡在烧红的盐水里,胡言乱语从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嘴里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 “嘿嘿,插得好。插死他。”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 “那么代价是什么?狗蛋……” 查理德侧过余光扫了伊文一眼,那张轮廓硬朗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无奈。 他抬起一只蒲扇大的手,无奈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又一个精神不正常的。”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 普利斯动了。 那个站在十几米外的优雅身影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整个人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扭曲、拉伸、瞬移,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查理德和伊文之间。 他的左臂发生了变化。 那条裹在黑色绸袖里的手臂从肩膀处开始崩裂,皮肤、肌肉、骨骼如同被搅碎的橡皮泥重新揉捏。 化作一根浸透着暗红色光泽的血肉触手,前端裂开成五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食人花,朝着伊文的脖子缠了过来。 “yaua!” 一个低沉的音节从查理德的喉咙里滚出。 那不是英语,也不是任何伊文听过的语言。 普利斯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瞬间被一层乳白色的雾气覆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ierde!” 查理德吐出第二个音节。 嘭。 无形的力量像一辆失控的火车从普利斯的胸口横穿而过。 普利斯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了巷子另一侧那堵生满霉斑的砖墙,消失在黑暗深处。 下一瞬间,查理德那条粗壮得像橡木桩的手臂已经精准地抓住了伊文的衣领,把他像母鸡保护小鸡崽一样护到自己宽厚的背后。 “小师弟,怎么样?” 那张帅气得有些张扬的脸低下来,凑近伊文。 “精神还正常么?” 他顿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太正经。 “咱们在外面顾点面子。别打手枪、别脱裤子、别顶我屁股,其他都好说。” 伊文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他用拳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狠狠敲了一下,又抓了抓头皮。 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抬起头。 查理德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变化。 伊文的左眼瞳孔已经垂直收缩,变成了猎魔人那标志性的金色竖瞳。 漆黑的头发里冒出了几根刺眼的银白色发丝,沿着发缝悄悄蔓延。 更怪异的是他的脸。 左半张脸冷酷而平静,肌肉线条紧绷,眼神锐利得能切开夜风。 右半张脸却像一张被搅乱的扑克牌,喜怒哀乐每隔半秒就变换一次。 “师兄。” 伊文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我有点控制不住我的脑子。” 说话的同时,查理德看到伊文的头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尖。 “好家伙。” 查理德挠了挠后脑勺。 “师傅这一支猎魔特性的副作用不是失去生育能力和记忆损伤么?” “你怎么脑袋还尖了?” 伊文双手抓着头皮,指甲已经在头皮上抓出了几道渗血的红痕。 “师兄!好痒啊!我感觉我要长脑子了!” 伴随着皮肤被抓破,几滴血珠渗出。 查理德的酒糟鼻头动了动。 下一秒,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师在上!” 他后退了半步,用一种看着鬼怪的眼神盯着伊文。 “我的小师弟啊,你这他妈还是血么?” “我说你消化的副作用怎么这么离谱!你他妈到底吃了多少超凡成分?” 第44章:老子给你来点猛料! 就在两人对话的这几秒钟。 巷子尽头那黑暗中,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阴风袭来。 伊文抬起那只还正常的右眼看过去,瞳孔猛地扩张。 普利斯回来了。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黑色丝绸披肩的优雅教授。 人形的躯干两侧,黑暗凝结成了两片巨大的、布满骨刺纹路的蝙蝠翅膀。 翼展有三米多宽,翅膜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血脉。 他的整张脸向前突出,嘴部裂开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那东西从地面上腾空而起,朝着查理德和伊文俯冲下来。 “kyen!” 查理德的右手猛地一捏。 普利斯在距离他们半米的位置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被强行刹住,翅膀扇起的狂风卷得伊文的头发乱舞。 但下一秒。 普利斯张开了嘴。 那张已经裂到耳根的怪物嘴里,吐出了一根长达两米的、布满倒刺的猩红舌头。 舌头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洞穿了查理德刚才布下的那堵无形护盾。 查理德的反应也快得不像是一个人类。 他一把将伊文推得远远的,自己的身体却因为推人的动作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 那根布满倒刺的舌头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从前胸通入,又从后背冒出了尖端。 大量的黑色液体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溅在巷子的鹅卵石路面上。 但查理德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贯穿的舌头,像是在打量一根扎进衣服里的钉子。 然后他动了。 那条粗壮得不像人类的左臂以一种闪电般的速度抬起。 五根像香肠一样粗的手指覆盖了细细的鳞片,一把抓住了刺入胸口的那截舌头。 右手攥成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上,鳞片宛如盔甲一般坚固,朝着远端那张精致而恐怖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龙血魔药?你们成功了?” 普利斯被看到拳头上的鳞片,顿时愣了一下。 眼睛中那双已经一片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惊。 “给我死。” 查理德吐出三个字。 嘭。 那个沙包大小的拳头精准地砸在普利斯的左半张脸上。 那张原本俊美的脸像是被一辆有轨电车迎面撞上一样,瞬间向内凹陷了进去,颧骨、鼻梁、下颌骨同时碎裂。 整张脸上半部分像是一团被人捏烂的橡皮,向后弹飞了一段距离。 但那根贯穿查理德胸口的舌头还连着普利斯的身体。 下一秒,查理德猛地用力一拽。 普利斯那已经飞出去的身体被自己的舌头拽了回来,像一条被钓鱼线钩住的鱼。 “给我过来!” 嘭。 第二拳。普利斯的下颌彻底被打碎,半边脸的皮肤撕裂开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颅骨。 嘭。 第三拳。整个左侧的头颅向内凹陷,眼球从挤压变形的眼眶里挤了出来,悬挂在脸侧。 伊文站在远处,看着这场堪称屠杀的反击,剧痛中残留的那点清明意识让他下意识地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了两瓶燃血魔药。 这两天他出门一直把这两瓶贴身放着。 生怕万一用得上时不在身边。 “师兄干得漂亮!给我干死这个臭煞笔!” “师兄留口气!我也想揍他两拳!” 伊文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在脑子里再次出现了相关的猎魔知识。 “渴血种在战斗中受伤之后,会进入极度的渴血状态。” “而猎魔人惯于用自己的鲜血下毒。这是所有职业中猎魔人独有的优势。” 伊文看着远处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却还在挣扎的普利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拧开手里那瓶燃血魔药的蜡封。 仰头一口闷下。 那种灼烧的、辣椒油般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瞬间在他的血液里炸开。 他知道自己在战斗层面帮不上查理德的忙。 但他不能成为师兄的负担。 他可不想成为普利斯重伤之后随手抓过来吸血的那个回血包。 承太郎和迪奥互殴的时候,老东西就该躲远点!! “老子的血本来就有毒,再给你加点猛料。”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燃血魔药。药效持续:5小时。】 【效果:体质永久+0.2;药效内,自愈能力降低300%,血液质量降低50%。】 伊文挣扎着想要把第二瓶燃血魔药扔给查理德。 就在这时。 他的耳后传来一阵清风。 那不是十一月的夜风。 是某种主动的、有意识的气流移动。 伊文的瞳孔骤然扩张。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伊文认得她。 普利斯的女助手。 那个面容平凡、永远站在实验室阴影里的白衣女人。 她至今没有告诉过伊文她的名字。 “遭了。” 伊文的脑子在剧痛中飞速转动。 “调虎离山。”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 女助手的两侧肩膀同时炸开,两根血红色的、形如船桨的血肉触手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延展出来,从两个方向缠住了伊文的躯干。 那种束缚的力量大得惊人。 伊文那已经突破2.3的体质,在这两根触手面前像是一只被铁丝箍住的小鸡。 她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离谱,伊文的脚已经离地,整个人像一袋被劫匪绑架的麻袋一样被扛在她的肩膀上。 “师兄!” 伊文回头大喊了一声。 巷子另一头,查理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那张刚才还满是杀意的脸瞬间变得愤怒同时,对着伊文眨了下眼睛。 那传承自猎魔人的本能告诉他,自己这位师兄似乎还有其他后手。 “fuck!” 他佯装大骂一声,把普利斯像扔垃圾一样甩到地上,转身就追。 然后伊文发现了和自己预想中一样的情况。 查理德,他不善奔跑。 那个爆发力恐怖,力量超群,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倒三角身材,而在奔跑时的他,下半身负担了那不该承受的重量。 每跑一步,他的躯干都会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像是一艘装错了重心的船。 不到两秒钟。 伊文回头一看,已经看不到查理德的身影了。 夜色中,寒风从十一月中旬的波顿城上空灌进巷子。 伊文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两根血肉触手,但毫无效果。 每一次发力,触手就会勒得更紧,他的肋骨甚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女助手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有一丝起伏。 “不用挣扎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你站错了队。” “阿道夫这一脉的猎魔人在整个波顿城的活跃成员只有五个。” “如今其中四个,已经被我们支开了。” “凭一个人,还想对抗我们?” 伊文一边任由头痛欲裂的大脑被那些剧痛搅成一锅粥,一边死死地抓住每一缕从猎魔特性里渗出来的传承记忆。 那些来自篝火旁老猎魔人的低语再次浮现。 “渴血种的招牌特性之一:血肉异化。” “持有此特性的渴血种,身体具有强大的延展性和增生性。” “依靠自身高质量血液作为支撑,形成强韧的血肉触手或翼膜组织。” “但其本质并非坚不可摧。” “其本质类似于人体的海绵体,依靠充血而坚硬强壮。” 伊文看到这条记忆的瞬间,差点被自己嗓子里的血腥味呛死。 那些看上去像是喰种一样帅气狰狞的赤红触手…… 搞了半天你告诉我,本质是海绵体? “那我获得这特性后,我岂不是想多大就多大?” “靠!我在想什么!” “既然依靠的是充血……” 伊文的脑子在剧痛和荒谬感的双重夹击下飞速转动。 “那么里面的血液肯定也参与全身的血液循环。” 想到这一点,伊文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那里还沾着着刚才一口闷下的燃血魔药的液体痕迹。 下一秒,他猛地侧过头,对着那根勒在自己肩膀上的赤红触手,张嘴就是一口。 吱呀。 触手的表皮比他想象的要韧。 第一口下去,像是咬上了一块老牛皮鞋底,门齿陷不进去。 但凭借着突破二点三的体质,加上脑袋缺根弦的那种疯狂,伊文死咬不放。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他用门齿在同一个位置疯狂地摩擦、撕扯、研磨。 终于。 外皮被咬破了。 大量腥臭得让人想吐的暗红色血液喷进了伊文的嘴里。 那种味道比下水道还要浓烈百倍,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吐。 伊文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满嘴混着燃血魔药残留物的血唾沫,疯狂地往那个咬开的伤口里吐。 一口。两口。三口。 前面的女助手感觉到了背部的疼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没有放慢奔跑的脚步。 “这点伤口。”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漠而冷酷。 “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第45章:强吻喂药,反杀吸血鬼!(求追读) 对于女助手的蔑视,伊文完全无视。 他张着大嘴,门齿依旧在那根赤红触手的伤口上疯狂地撕咬、研磨。 腥臭的血液混着自己嘴里的燃血魔药残留,一口一口地往伤口里送。 女助手并不在意。 她奔跑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姿态从容得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比较好。”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而清冷,没有一丝喘息。 “你的底细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你的家族是梅森家族的一个分支。” 伊文咬合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祖先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的一名女巫。” 女助手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揭开谜底的优越感。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爷爷奶奶、还有你的父母,都是因为字面上的那些原因死的吧?” 伊文一愣。 剧痛搅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一秒。 女助手似乎憋了一肚子相当磅礴的表达欲。 “阿卡姆有很多秘密。梅森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她顿了一下,冷笑了一声。 “供奉一个永生之人可不容易。” “今年的归乡邀请,落到了你的头上。”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伊文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隐约记起来一些画面。 家里木餐桌上偶尔会出现来自家乡的信,蜡封着没落家族的纹章。 每次拆开之后,无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父母,脸色都会变得相当难看。 那种难看不是单纯的不开心,而是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之后的、压抑的恐惧。 家里的氛围会阴郁好几天,没有人愿意提起信里的内容。 “乖乖跟着我们,你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女助手最后这句话像是某种诱饵。 就在伊文还在被痛苦搅乱的脑子里艰难地拼凑这些线索时。 扑通。 身体在猛烈的颠簸中翻滚了两圈。 伊文重重地砸在了潮湿的泥土地面上。 他撑着地面挣扎着抬头。 女助手已经把他从古丁街带出来了快两公里。 眼前是他熟悉的东南郊野,废弃工厂的剪影在远处的山崖下隐约可见。 而刚才还健步如飞的女助手,此刻趴在距离他三米外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 她撑起上半身,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身体……怎么不听使唤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道竖缝,整个虹膜泛起血红色,像是在体内进行某种快速的检视。 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剧变。 “该死的!” 她猛地抬头,双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中毒了?” 她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但身体彻底不听使唤了。 全身无力,肌肉松弛,头晕目眩,连支撑自己跪起来都做不到。 她在心里飞速估算:“未知毒素被稀释过,并不强。” 这种症状不会持续。 以她的体质,最多30秒,就可以逐渐恢复正常。 但就在这一秒。 她看到伊文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家伙满脸是血,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丝。 一只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另一只是漆黑的人类眼瞳。 这种诡异的组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怪异。 他直勾勾地朝她走过来。 女助手扯出一抹冷笑。 “哼。你杀不死我。” 然后。 伊文跨过她瘫软的双腿,翻身骑在了她身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头一口吻了下去。 !!? 女助手整个人愣住了。 她那双高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彻底失神,紧接着虹膜里闪过一丝近乎狂喜的光。 “哈哈,这家伙估计是被猎魔人的特性烧坏了脑袋。” “还是性压抑太久了?” 她在心里本能地嘲笑。 “不杀我,居然亲我?” “很好,乖狗狗!” 正当她沉浸在这场荒诞的胜利中。 一股炙热而辛辣的液体顺着她的牙缝灌进了她的口腔。 伊文早有准备。 他一手按住她的下颌不让她合嘴,另一手猛地拍在她的胸口正中央。 那股液体被强行呛进了她的食道。 女助手的瞳孔骤然睁大。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装傻! 下一秒,她的上颌两颗犬齿瞬间变长成獠牙,猛地一偏头,狠狠地咬在了伊文的脖颈侧面。 感觉不对的她启动了B计划。 血族污血,专门用于制造血奴的次级特性,是所有渴血种天生自带的毒素。 她猛地吸了两大口血,同时将体内储存的污血注入伊文的伤口。 只要把这家伙变成她的血奴,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哪怕这意味着前期的所有研究成果可能付诸东流,意味着这具实验体的“阳光抗性”可能直接清零。 她别无选择。 猎魔人人手不够,她们这一支被资本家持续剥削的渴血种也好不到哪去。 未知的毒素和这家伙未知的计划,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可刚大口吸了两口血,女助手感觉到了不对劲。 扑。 她猛地把嘴里残留的血吐出来,那双猩红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该死的!”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嘶哑。 “你的血液里……怎么有治愈教会的铜臭味?还有……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她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伊文跨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逆转。 那两根原本巨大的赤红触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塌陷,像是被人抽走了血的水球。 她肩膀两侧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大量红色的、凸起的血管,像一张恐怖的蛛网。 她的瞳孔里,那种血族特有的猩红色正在快速褪去。 她那对夸张的吸血獠牙,正在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倒退着缩短,恢复到正常牙齿的长度。 属于渴血种的所有超凡特征,正在飞速消退。 三波燃血魔药。 一波从触手,咬开皮肤注入直接进血液循环。 一波从嘴,嘴对嘴的直接口服。 还有一波,是满是各种药物成分的鲜血。 三通一达,贯穿天灵盖! 让伊文意外的是,似乎铜丹成分也发挥了作用。 此时面板提示出现。 【你被注入了大量血族污血,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5%】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与此同时,女助手感觉自己要疯了。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从黑暗的实验室里一把拉到了正午的阳光下。 她的血液在燃烧,从血管深处烧到指尖,从胃壁烧到食道。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控制力正在迅速降低。 那是来自治愈教会地牢诅咒的污染,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她的理智。 “该死,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口都吐出黑色的血沫。 “你到底是谁?!” 她在歇斯底里中一边渴血一边嘶吼,身体不断挣扎。 却像是被人钉死在地面上的瘫痪病人,只能在泥土里无意义地蠕动。 伊文声音嘶哑低沉地说道:“I am your father!” 说着他从女助手身上翻下来,站起环顾四周。 视线落在三步之外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是一块大约四十斤重、棱角分明的青色花岗岩,是被附近废弃工厂的卡车碾压翻起来的路基石。 伊文走过去,弯腰用双手抱起那块石头。 二点三的体质让他抱起这块石头几乎不费力气。 他走回到女助手面前。 女助手抬起那双已经开始失神的眼睛,看着他举起石头的动作,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 嘭。 石头砸下。 精准地砸在女助手的额头中央。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踩碎了一只西瓜。 “杀……”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未完的音节。 嘭。 第二下。 嘭。 第三下。 …… 伊文记不清自己砸了多少下。 当他终于停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溅满了暗红色和黑色的血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她的。 地面上的女助手的头颅和大半截脖子已经被砸成了一团缓慢蠕动的肉泥,混着碎骨、脑浆和泥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呼!! 伊文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他刚才用石头连续砸击的体力消耗远超想象。 但他不敢停。 他刚才之所以选择强吻这种荒谬的方式来灌药,是因为他怕女助手发现异常之后会死死闭上嘴。 一旦那样,他就得在她身上找其他口子来下毒,浪费的时间足够她恢复行动力。 所以落地恢复自由的瞬间,他就把第二瓶燃血魔药含在了嘴里,等着她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女助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反而以为他是被猎魔特性烧坏了脑袋和性压抑。 伊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 “看来普利斯也不过如此。” 他喃喃自语,表达着对于普利斯的嘲笑。 “在同一所大学里,居然不知道拜伦教授在研究克制他们的药剂。” 很明显,女助手完全不知道燃血魔药的存在。 第46章:属性暴涨!职业:猎魔人! 看着地面上那血肉还在不断蠕动的肉体,伊文知道她没死。 自己现阶段没办法杀死她。 但,至少战胜了她! 没有任何超凡特性的自己,战胜了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者! 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在他胸腔里炸开。 也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原本撕裂他每一根神经的剧痛,开始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狩猎的成功带来快速的消化。 “呃呃呃!!” 一种怪异的低吼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 他漆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发根到发梢,化作一片无瑕的银白色。 他另一只还保持着人类瞳孔的眼睛,在月光下垂直收缩,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他握紧的拳头上,那些原本是青绿色的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地变成深邃的纯黑色。 他的身体再次拔高了一截,肩膀向外扩张,胸腔变厚,整个人的躯壳像是被人从内部重新塑形了一次。 之前在头顶位置那个让查理德吐槽过的尖尖头顶,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下,开始迅速地扭曲,撕扯。 几秒钟之后。 噗嗤。 一道无比锋利的细长骨刺从他的头顶破体而出。 伴随着挣扎,一个怪物爬了出来。 它的样子像是一个怪物的爪子,五指都是细长锋利,有着金属光泽的骨刺。 像一个骸骨蜘蛛,更像骸骨版本的小型抱脸虫。 而在手掌中间那半透明的骨骼内,则是一块黑色残缺的大脑组织。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之前那种粗重的、像风箱一样的喘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远而悠长的呼吸节奏。 每一次吸气,他的胸腔都会缓慢而有力地扩张。 每一次呼气,都像是把一整夜的雾气吐回给天空。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 伊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 身高来到了一米八一,挺拔有力。 皮肤下的肌肉线条匀称、紧实,每一块都饱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十一月中旬冰冷的夜风吹过他赤裸的胸膛,他没有任何寒意。 月色下,那些银白色的头发飘逸而随性。 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地散发出微光。 这种眼睛不仅能看清黑暗里的一切,甚至还能捕捉到某些凡人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地面上女助手的尸体周围,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暗色光痕,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终于。” 伊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黑红血污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月色下波顿城那片远远的灯火轮廓。 “完全消化了。” 他的嘴角咧开,嘴角都要扯耳根了,形成夸张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半张银白半张血红的脸上,显得既癫狂,又畅快。 “wryyyy!!” “老子现在……真是嗨得不行吔!!” 前所未有的畅快! 前所未有的强壮! 就在伊文仰头大笑的时候,他感觉胸口有点痒。 低头看去,那爪子形状的小脑怪正攀爬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小东西还挺别致。” 伊文知道这是什么。 刚才身体重塑的过程中,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处变化。 迈入超凡的瞬间,猎魔人职业自动检测到他大脑里那残留的百分之十三的脑神经损伤,判定为异常组织。 于是这一脉的超凡特性立刻启动了切除流程,把那块病变的脑组织从他的颅腔里剥离了出来。 后续经过了一连串他无法理解的变化。 那块病变的脑组织和他被增生扩张的颅骨多余部分相结合,形成了眼前这个怪异的小家伙。 这小东西没有自我意识,只有动物级别的本能,但拥有着人类大脑应有的运算能力。 伊文的思维可以直接控制它,像是一个人在通过遥控器,控制一架小型无人机。 他伸出食指,轻轻抚摸那只小怪物那根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骨刺。 锋利,坚固,触感像是经过精磨的牛角。 “似乎融合了一些铜丹的铜化特性,还有渴血种那种顽强的生命力。” 伊文低声分析着。 “现在看来,刚才那种我要长脑子的感觉,就是身体在剥离这玩意儿的过程。” 他晃了晃头。 整个颅腔都变得无比清爽。 那种压在他大脑里像是有一片乌云始终笼罩着的思维钝感,彻底消失了。 但是。 脑袋里似乎还是缺了那么一根弦。 只不过这次的缺不是迟钝和麻木,而是一种奇怪的、轻松到近乎不负责任的愉悦感。 像是把生活里的某些刹车线给剪掉了。 “精神病人思维广,二B青年欢乐多。” 伊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网络上曾经流行的话术,似乎很适合自己。 那只小怪物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某种召唤。 它停止了在伊文胸膛上的攀爬,骨刺蜷缩在一起。 然后就直接融进了伊文的皮肤中。 几秒钟之后,胸口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 只有一处微微温热的肌肉,提示着这只小家伙已经潜伏在他的血肉之中。 “那我算是有三只手了,手上还自带脑子!?” “哈!哈!哈!” 伊文挑了挑眉,怪异地笑了起来。 嘴里笑着,精神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那张熟悉的虚拟面板在他的视野里展开,但今天的版面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基础面板: 【职业:猎魔人】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20%;铜疫0.21%】 【体质:2.433→3.436】 【精神:1.477→3.077】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特长面板: 【自愈力:136%】 【血液质量:81.5%(上限131.5%)】 【血液毒性:43%(点击查看详情)】 【太阳亲和:12%(点击查看详情)】 状态面板: 【铜丹:生效中,强效镇痛,剩余10小时。】 【燃血魔药:生效中,降低自愈能力、血液质量,剩余5小时。】 【血族污血:消化中,持续10小时。】 干净。整洁。 肝损伤、梅毒、脑神经损伤,统统消失了。 成为猎魔人之后,体质和精神同时直接跳了一大块。 从此前接近正常人两倍多的水平,一跃突破到了三倍以上。 这是一个质变级别的飞跃。 “血液毒性。”伊文的视线落在那一行新出现的词条上。 “新的特长。” 他用意念点开详情。 【血液毒性:独属于你的状态,你的第四猎魔标识物。】 【九龙之力在反转药物副作用之后,副作用的毒性无法代谢,将永久成为你血液的一部分,并按照二十比一的比例增加血液质量。】 【它们不会对你自身造成任何伤害。你可以通过猎魔特性的开关,控制血液毒性是否对外生效。】 【积累至5000%时,可以开启新天赋。】 伊文盯着这段说明看了很久。 “看来成为猎魔人之后,迈过了一些关键的门槛。” “以前看不到的属性,现在能在面板上看到了。” “至于新天赋,太遥远了。” 他的视线落回第一行。 第四猎魔标识物。 猎魔人的超凡标识物有三个:白发,金色竖瞳,黑血。 但自己还有第四个。 “一个关键性的杀手锏!” 接着点开太阳亲和。 【太阳亲和:你喜欢太阳,太阳也喜欢你。】 【你可以通过晒太阳来补充能量损耗,数值越高,补充的越快。】 【在太阳照耀下,你的自愈力增加10%】 【数值达到100%后进入下一阶段。】 “好好好!赞美太阳!!” 伊文展开双臂抬起头,发现头顶却是一轮大大的月亮。 “无所谓,月亮反射的也是太阳光!!” “带我向太阳问好!”伊文对着月亮喊了一声。 伴随着刹车片被拆掉,他情绪格外的好。 “从今天开始,猎魔圈!” “来了一个年轻人!” 第47章:猎魔人的传承与能力(求追读!) 赞美完太阳之后,伊文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一刻涌进脑海里的那些基础信息。 那不是知识,是一种已经融入本能的认知。 猎魔人。 一种在远古时代,人类在对抗各种魔物的过程中,逐渐演化出来的职业。 整个职业并不是因为某一个超凡特性瞬间成型的。 而是无数代人日积月累的经验传承,在跨越某个临界点之后,自然形成的超凡特性。 后续,在融合了大量魔物的超凡特性,形成诸多传承和流派后,才形成了如今的状态。 如今的猎魔人传承,是通过魔药融合魔物的超凡特性,再叠加相应的猎魔技艺传承,以此形成的一支支传承流派。 一些传承悠久的猎魔人脉络,会因为反复融合特定魔物,而拥有独特的招牌能力。 伊文这一脉,到他已经是第七代。 但这条传承的时间实际历史并不长,一共也就一百三十年。 因为猎魔人长期与剧毒魔药为伴,平均寿命偏短。 从转化成功开始算起,平均寿命只有十年到二十五年。 希尔的师傅,这特性的上一任拥有者,活到了四十四岁就死了。 已经算是这一脉里的长寿者。 多年的积累,让这一支传承拥有了三项职业能力。 第一项:猎魔视野。 几乎所有猎魔人传承的必备能力。 开启之后,可以看到与超凡特性相关的足迹和气味。 每一种超凡生物都会留下独特的灵性,能被这双眼睛捕捉。 第二项:副脑。 这支传承的特长,传承自第二任使用者。 大脑可以二次生长。 在转化过程中剥离病变或多余的脑组织,结合来自夺脑魔的特性,形成一个可以协助控制身体的小型脑组织。 第三项:贤者控制力。 这支传承的特长,传承自第四任使用者。 其在猎杀魔物的时候遭到了欲望恶魔污染,随后通过魔药,将欲望恶魔部分特性锁死融合。 在举行神秘仪式的时候,可以通过加入自身体液,增加对仪式的控制力。 伊文看到这里,忍不住咂了咂嘴。 “看来诸位前辈,都个个身怀绝技啊!” “之前魔药的那三个副作用,是被补强到这里了。” 他在心里把它们一一对应。 味觉退化,是转化为了猎魔视野中对气味与灵性的感知能力。 记忆力退化,是因为副脑的生长改变了大脑的结构。 至于贤者控制力。 这个能力直接导致这一支猎魔人不孕不育的副作用,但代价是把那部分能量转移到了仪式控制上。 伊文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个小小的副脑。 “不知道是魔药的原因,还是因为我穿越的原因。” 他在心里嘀咕。 “我的副脑……活了。” 也就在这一刻。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从不远处的山坡下传来,在这片寂静的郊野里格外刺耳。 “有人?” 伊文心中一凛。 他的身体反应快得超出了自己的意识。 3.4的体质让他整个人的肌肉爆发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级别。 他几乎没有思考,整个人就像是被弹簧推开一样向后跃出。 落地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两米开外的一棵老橡树后面。 通过树枝的缝隙,他借助新的金色竖瞳和猎魔视野,将山坡下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穿着邮差制服的青年正在坡下停车。 深蓝色的邮政帽,帆布的邮包斜挎在肩上,自行车的把手上还挂着一只铜质车铃。 青年长得很普通,身材瘦削,看上去一点都不健壮。 但伊文那双开启了猎魔视野的金色竖瞳,捕捉到了一个寻常人绝对察觉不到的细节。 那只车铃。 它周围漂浮着一圈圈淡蓝色的、波纹状的能量痕迹。 每次车铃被碰响一次,那些波纹就会向四周扩散开去,形成特殊的涟漪。 铜铃很普通,特殊的是使用的人。 而坡下那位邮差,刚刚停好车,就直接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穿过茂密的树林,锁定了藏在橡树后面的伊文。 他甚至没有四下张望,没有犹豫地搜索。 仿佛整片树林对他来说都是透明的。 “真是后生可畏啊。” 青年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温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笑意。 他弯腰锁好自行车,顺着山坡慢悠悠地往上走。 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靴底压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别怕。我是你大师兄喊过来的帮手。你叫我洪斯就行。” 伊文没有从树后出来,依然保持着随时反击的姿态。 万一这家伙是普利斯派来收尾的呢。 在这种身份混乱的夜晚,谁都不能轻信。 洪斯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警惕。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你师兄说……上周就在这附近吧?” 他顿了一下,故意拖长了语气。 “你被吸血鬼吓尿……” “洪斯大哥!” 伊文的身影刷地一下从橡树后面闪了出来。 一个箭步冲到山坡上,几乎是抢着打断了对方的下半句话。 “我们可以换一种说法!” “你可以说我当时的裤裆没出汗。” “毕竟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我的裤裆里是汗还是尿。” 洪斯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月色里的伊文。 银白的碎发,金色的竖瞳,苍白皮肤下的黑色血管,一身覆盖着泥土与黑红血污的、刚刚完成转化的躯体。 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惊讶。 “没想到吸收得这么快。” “看来你的身体和你脑子一样灵光。” 他顺着山坡走上来,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那具仍在缓慢自愈的女助手尸体上。 哪怕是被降低了300%自愈能力,如今也拥有相当不错的自愈速度。 被砸碎的脖子已经恢复,脑袋也回来一半了。 洪斯惊叹一声:“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刚入门还没有格位的猎魔人,把一个【学徒级】渴血种弄得这么狼狈。” “而且这渴血种的自愈速度怎么这么慢?” 伊文笑了笑:“我给她下了点猛料!” 洪斯哦了一声,露出了一副我懂的表情:“那我就方便许多了。” 嘴里说着,伸手从邮包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一个大约三十公分长的银白色音叉。 他单膝跪下,弯腰把音叉的尖端精准地捅进了女助手胸口正中央的位置,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叉柄。 那音叉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嘭。 下一秒。 女助手那具仍在自愈的尸体,在某种无形的频率作用下,从内而外瞬间炸开。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全部碎裂成上百块大小不一的碎块,飞溅在月光下的草地上。 伊文的瞳孔抖动一下。 他的猎魔视野把这攻击的每一个细节都捕捉了下来。 那把银白色的音叉,发出的每一道声波,都化作了具象化的、刀片状的能量切片。 在女助手的体内进行着无比密集的破坏。 “好强大的破坏力。” 伊文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一边表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开始飞速分析这位“邮差”的底细。 车铃。音叉。声音。 “这家伙……” 伊文眯起眼睛。 “是圣杯路径下的诗人?” 第48章:不死性与太阳圣水 攻击结束之后,伊文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些被炸飞的肉屑碎片在月光下竟然还在缓慢地蠕动。 心脏组织、肝叶、半截手指,每一块都像独立的生命一样在草叶间扭动着。 啪叽。 伊文一脚踩了上去。 那是一块被炸碎的心房组织,在他的靴底下像泥巴一样被碾碎。 但当他抬起脚的时候,那块碎肉还在地上抽搐着,肌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试图重新连接。 “这都不死?” 伊文眉头紧锁。 洪斯靠在旁边一棵老桦树上,从邮政制服的内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 熟练地撕了一张烟纸,倒出烟丝,用拇指搓了搓,卷成了一根细长的旱烟。 他点着烟,吸了一口。 “所谓超凡,本质就是超越凡俗。” 烟雾在他的嘴边盘旋了一圈才被夜风吹散。 “如果能用凡俗的手段杀死,那就不叫超凡了。” “渴血种的核心超凡特性,是不死。” “这导致他们用常规手段哪怕被碾成肉泥、烧成灰烬,也能复原。” “唯一的区别只是恢复时间的长短。” 伊文挠了挠头。 “那您刚才用音叉把她炸碎,不也是超凡手段么?” 洪斯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 “我的手段是超凡的,但手段之中没有粉碎【不死】的超凡力量。” 伊文瞬间就明白了:“用的是魔法手段,射出去的却是一枚没有附魔的普通铅弹。” 洪斯点头:“对,相当形象的比喻。不同的特性有不同优点和缺点。” “渴血种的特性善于生存,但其他方面就弱很多,比如灵魂,比如包容性。” 他用烟头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蠕动的碎肉。 “我的手段对其他不擅长生存的职业很有用,但对渴血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只能制造伤口,制造不了死亡。” 他顿了一下,吐出一个烟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拖到天亮,太阳会替我们解决她。” 伊文听到还有底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转头问起了更挂心的事。 “对了,我师兄……他没事吧?” 洪斯吸了一口烟,习惯性地咳嗽了两声。 “没事。那家伙除了跑得慢,没什么别的缺点。” 两个人就这样在郊野的山坡上守了整整两个钟头。 中间洪斯每隔半小时就用音叉攻击一次,把女助手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肉块再次炸开。 每一次的频率都精准地控制在她重生进度的临界点之前,从不让她有恢复行动力的机会。 寒风从海面上吹来,伊文就算已经突破到3.4的体质,也能感觉到衬衫的下摆在风里贴着脊背,有点凉。 直到晚上晚上八点四十,远处山坡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粗喘的脚步声。 查理德终于赶到了。 但出现在伊文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棕色的板寸短发,栗色的眼睛,一张方正的国字脸。 身高一米八出头,肩膀宽厚,但身材比例正常,是那种街头随处可见的、退伍水兵或者码头工头的样子。 伊文看到这具身体,瞬间明白了。 之前那种夸张得不像话的美漫倒三角身材,并不是查理德的常驻形态。 那是他猎魔传承叠加的超凡状态,性质和自己的副脑差不多。 战斗状态下显形,平时收回去。 跑上山坡的查理德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如牛。 汗水从他的鬓角和后脖子上一道道地流下来,被夜风一吹,在皮肤表面蒸腾起一缕缕白色的水汽。 整个人的皮肤被血液冲到表面,红得像是刚出锅的大虾。 “师兄,你没事吧?”伊文急忙凑上去。 查理德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没事。魔药残留的副作用罢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多出汗,多喝水就好了。” 他直起身子,绕着伊文转了半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刚完成转化的小师弟。 银白色碎发,金色的竖瞳,覆盖着泥污和黑红血迹的躯壳。 查理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小子。消化得相当顺利。” 他伸手拍了拍伊文的肩膀,力道不轻。 “除了师傅那颗大脑袋没传承下来,其他东西都传下来了。不错。” 旁边的洪斯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踩灭在脚下,笑着开口。 “查理,你这位师弟可不一般。都没用我出手,自己就把这个渴血种干翻了。” “哦?” 查理德的目光转向伊文,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怎么做到的?” 伊文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 “巧合罢了。前几天无意间搞到了两瓶能克制渴血种的药,用了点特殊方法,骗她喝了下去。” 查理德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老猎魔人的规矩,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细说的底牌。 彼此有点秘密,防止一个人叛变后,整个派系被一锅端了。 洪斯把卷烟纸塞回烟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邮政制服。 “事情解决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得回邮局销个差。” 查理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 “这次谢了。过两天我请你喝酒。” 洪斯笑了笑,转身顺着山坡走了下去。 他骑上那辆挂着铜铃的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在漆黑的郊野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通往城南的小路尽头。 伊文目送着他消失,转头看向师兄。 “师兄。普利斯那边……怎么样了?” 查理德的笑容收了一些。 “被我狠狠揍了一顿。可惜最后还是被他跑了。” 他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家伙太擅长逃跑了。” “而我,最不擅长奔跑。” 伊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他以后还会找我麻烦么?” 查理德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绝对不会了。这家伙现在自己都不好受。” “为了搞你这个目标,他这两天已经暗中撕破了太多他和那些资本家的契约合同。” 说到这,查理德声音带着一丝感叹。 “资本家给他身份和地位,可不是让他研究怎么获得自由的。” “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两天,说不定今天晚上,他这个人就会……永久消失。” “永久消失?” 伊文瞪大了眼睛。 查理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因为违反了和金融家的合同,会被法官彻底执行。连自己的超凡特性都留不下来。” 他盯着伊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你记住,师弟。” “哪怕活不下去了,哪怕饿死,从悬崖跳下去,也不要和那些资本家签订任何超凡契约。” “尤其是所谓的特性贷款。否则你这辈子都脱不开身。” 伊文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唾沫。 连普利斯那种在贤者大学当教授、明显贵族出身的渴血种,都反抗不了这个时代资本家的契约?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缓慢蠕动的女助手残骸。 “那她怎么办?我们一直守到天亮?” 查理德咧嘴一笑。 “这个简单。”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瓶。 瓶身古朴,瓶盖上压着一枚浮雕的太阳纹章。 瓶子里装着少量的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温暖的、像是被冬日阳光透过琥珀的光泽。 查理德将瓶子递过来说:“来,你亲自动手!” 伊文接过瓶子好奇问:“师兄,滴上去就行?” 查理德笑着点头:“对!三滴就够,千万别滴多!” 随后伊文拧开瓶盖,倾斜瓶身,让那些金色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助手胸口的位置。 呲。呲。呲。 三滴液体接触肉体的瞬间。 那些原本还在缓慢蠕动的肉屑,像是接触到了空气的白磷。 每一滴金色液体落下的地方,都迅速腾起一缕白色的烟雾。 皮肤、肌肉、内脏、骨骼,全部从接触点开始剧烈燃烧,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火焰从尸块的内部燃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一种冷而明亮的、几乎不发热的金色火焰。 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沿着血管的轨迹蔓延,把一切沾染过血族污血的东西全部点燃。 甚至连溅落在四周草叶上的女助手的血滴,连伊文身上残留的那些暗红色血痕,都被这火焰一一点燃。 这就是超凡的力量,而不是超凡的手段! 第49章:恐怖的资本家(求追读!) 伊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些他刚才用石头砸碎女助手时溅上的暗红色血液,正在他的皮肤上无害地燃烧。 火焰只烧那些污血,不伤他半分。 烧完之后,皮肤上甚至连一丝灼痕都没有留下。 几秒钟之后,地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残余。 只剩下一摊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风里慢慢飘散。 “太阳圣水,只要三滴!爽吧!?” 伊文本能地点头,把瓶子递过去。 查理德拿回瓶子拧紧瓶盖,把那个珍贵的小瓶子收回内袋。 “治愈教会的东西。专门为对付渴血种所准备的。”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瓶啤酒。 伊文瞪大了眼睛。 刚才那个怎么也杀不死、把音叉攻击当成挠痒痒的女助手,就这样被几滴液体彻底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这就……完事了?” 伊文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查理德笑着弯下腰,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超凡的战斗核心的本质就是剪刀石头布。找准对方弱点,用合适的手段,就可以一击毙命。” “这也是为什么超凡普遍和神秘挂钩,因为它一旦不神秘了,也就没有威慑力了。” “所以小师弟,千万要记住!保持自己的神秘性,不要随意展露自己的核心手段!” 伊文正色点头:“感谢师兄的提醒和教诲。” 查理德爽朗笑道:“什么教诲,经验之谈而已。” “哦!找到了!那回家吧,和我大致说说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从白灰中拿起一个黑色好像地瓜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这东西散发着热量,似乎还在跳动。 “这时……”伊文有些好奇。 查理德把东西递过来:“这渴血种的超凡特性,能炼成魔药,增加渴血种相关超凡特性的进度。“ “也能用卖钱,你的战利品。” 伊文拿着这跳动的肉地瓜,准备后续慢慢处理它。 “那师兄,今天住我家吧。” “我家还算蛮大的。” …… 灯塔山,弗农山街。 宽阔的鹅卵石街道整齐而洁净,路面被夜班的清洁工连夜清扫过,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道路两侧绿树成荫,一排排精致的白色独栋别墅整齐排列,每一栋都有宽阔的草坪和铸铁围栏的大院。 深夜的电气路灯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柔和的橘黄色。 这里是波顿城上流社会真正的腹地。 能在这条街上拥有门牌的,非富即贵。 议员,法官,大律师,大贵族……波顿城老钱的聚集地。 1012号。赫斯特庄园。 二楼那间宽敞奢华的女生卧室里,灯光柔和。 艾尔汀站在一面落地穿衣镜前,身上披着一件丝质睡袍。 她正在仔细挑选后天看橄榄球比赛要穿的衣服。 床上铺开了三套备选:一套深紫色的天鹅绒长大衣搭配米色格裙,一套军绿色的羊毛骑装,还有一套带着白色貂皮领的酒红色短款外套。 她一手轻轻拨弄着貂皮领上的毛丝,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哪一套更适合周日的天气。 就在这一刻。 她脚下那块波斯地毯上的影子,突然违反物理规则地开始翻涌起来。 像是一锅突然沸腾的黑色液体。 下一秒,一颗头从那团翻涌的影子里冒了出来。 满身狼狈,完全没有了平时优雅从容的普利斯。 他的脸是惨白的,半边脸还缠绕着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碎裂的颧骨像是在皮肤底下重新拼凑。 原本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老师!” 艾尔汀转过身,瞳孔猛地收缩。 她瞬间就感受到了不对。 这位平日里冷静如雕塑的老师,此刻的状态像是一个挣扎着要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溺水者。 普利斯抬起头,看着她,挤出一个艰难的笑。 “孩子。我的艾尔汀。” 他的声音比往常要虚弱得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里挤出来的。 “我失败了。” “那些下三滥的猎魔人破坏了我的计划。阿卡姆转化完成了。把他炼药的计划,破灭了。” 艾尔汀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咱们不是找先知占卜过么?” “只要我当时拦住他发出邀请,让他错过电车,计划一定会成功!” 普利斯咬牙切齿:“那个先知有问题!我小看了萨普对我的控制力……” 停顿一下,他的声音带着越来越急促的颤抖。 “我没时间了,孩子。” “我撕破了和萨普合同。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喝我血、吃我肉的机会。” 他的语气里突然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阴狠。 “我绝对不会把巴特鲁斯家族凯林这一支的超凡特性,送给那些资本家。” 说着,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像剑刃一样直接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血肉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手深深地陷入胸腔,一把握住了自己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硬生生从胸口挖了出来。 那颗心脏在他苍白的掌心里搏动着,每一下跳动都喷出几缕暗红色的血丝。 “艾尔汀,我把它给你……” 话还没说完。 普利斯整个人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下方猛地一拽,向影子深处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挣扎,一只手疯狂地朝艾尔汀的方向伸出。 “艾尔汀!!!拿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艾尔汀扑了上去,但一道无形的、像是冰冷玻璃墙一样的力场把她挡在了地毯边缘。 她伸出的手指距离普利斯掌心那颗心脏只差不到五厘米。 但就是这五厘米,像是隔着整个大西洋。 “干扰法官收缴罪犯的资产,是犯罪。” 一道突兀而冰冷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不分性别,不分情感,像是从某种法典本身的纸页上直接发出来的。 下一秒。 普利斯的整个身体被影子彻底吞没。 在他消失之前,他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的嘴巴还在开合,眼睛还在向艾尔汀的方向望。 但他的喉咙、声带、肺部,所有能发声的器官都已经被某种外力强行剥夺。 那只伸向艾尔汀的手,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连同他整个人,一起被影子的深渊吞噬。 地毯恢复了平整。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艾尔汀呆滞地跪在地毯上,整整看了好几秒钟。 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起了变化。 虹膜里渗出一抹猩红,像是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从瞳孔中央向外晕染。 她的双手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里滴落在波斯地毯上。 她的上唇被一颗陡然伸长的犬齿挑了起来。 “老师。”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您放心。” “您的愿望,血族的希望,我必将实现!” 她读懂了老师最后用唇语给她的留言。 “我们的反抗失败了,他们必定放松对你的警惕。” “希望仍在阿卡姆身上。别再用强,他身上有其他秘密!” “他不是敌人,是你重要帮手,是刺向资本家的利刃,甚至是你未来孩子的父亲。” “拯救女王的任务,交给你了!” 脑海中回想着老师最后说的话,艾尔汀捏紧拳头那端庄美丽的脸上满是坚定的果决。 “老师,愿你回归真祖怀抱!” “阿卡姆…不过是一个因祸得福土包子。” “以本小姐的美丽睿智,我还拿不下你!?” 第50章:我们的身份是密大调查员? 伊文解除猎魔形态,和查理德并肩走回古丁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路灯把鹅卵石路面照得发黄,街上的小贩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 查理德身上那种像是从体内蒸出来的热气也终于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的皮肤褪去了刚才那种被血液烫红的色泽,恢复了正常水手般的古铜肤色。 伊文在街角的杂货摊前停下,忍着肉疼往柜台上拍了三十美分。 “一瓶可乐汽水,一杯啤酒。” 老板是一个壮硕的青年,从保温的被子里拿出一只玻璃瓶,又给查理德倒了一大杯泛着泡沫的啤酒。 两个人坐在了一处没人的路边长椅上,准备喝完了再走。 回来的路上,伊文就把自己从被强行抓走,到咬破触手输毒,到强吻喂药,再到最后用大石头收尾过程,详细地讲了一遍。 查理德越听越乐,最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不愧是希尔发现的苗子。果然是天生的猎手。” 他举起啤酒杯,对着伊文做了个干杯的姿势。 “再搭配上你这强大的抗药性,前途无量啊。” 伊文呵呵一笑,把汽水瓶口对着自己。 “师兄,咱们这些人都在哪个官方部门任职啊?” 查理德正要喝啤酒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官方部门?我没说咱们是官方部门啊。” 伊文眨了眨眼睛。 “希尔大师不是说她算是官方的人吗?” 查理德一脸了然。 “哦,对!希尔确实是官方的。” “她工作的那个图书馆算是政府的机构。” 噗。 伊文嘴里那口刚喝下去的汽水从两个鼻孔里同时喷了出来,黄色的液体顺着下巴一路滴到衬衫领口。 神他妈官方身份。 我刚才问的是这种官方身份吗? “师兄。” 伊文一抹满脸的汽水,抓住查理德结实的肩膀,眼神带着一种巨大的不可置信。 “你不要告诉我,咱们就是野生的超凡者。” 查理德清了清嗓子。 “什么叫野生的。”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泡沫挂在嘴角。 “我隶属于社区警戒队。可以和官方共享犯罪情报。” “那边也会定期给我们的人员进行培训。虽然没有固定工资,但有绩效。” 他搁下啤酒杯,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抓住一个杀人罪犯,赏金五十美元起步。” “重要目标能给到两百美元。一年下来不比码头工头挣得少。“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伊文撇了撇嘴。 “说破天,还是没编制的理发师罢了。” 理发师,这个时代民间社区自发组成的安保群体。 在这个能够孕育出大贤至圣先师拉姆的时代与热土上,城市治安非常混乱。 政府没钱,警察因为待遇不好人手短缺,态度摆烂。 抢劫的,杀人的,抢银行的,天天都有。 理发师团体应运而生。 由于其进行守夜、巡逻的时候,成员多随身携带理发师用的剃刀,所以被称之为理发师团体,理发师协警。 正式名称通常是社区警戒委员会、夜间巡逻队、或公民保护联盟一类的。 说来讽刺,古丁街之所还算安静,其70%的功劳是来自古斯帮。 这群家伙为了能够把剥削的成本降到最低,把很多不安定因素挡在了街区之外。 查理德地咳嗽一声,正色看着他。 “小子,不要太在乎编制问题。” “那不是什么好位置。”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所谓的官方超凡者,他们不是庇护民众的壁垒。他们是维护统治和资本的家奴。” “你所知道的很多事故,原因并不是意外,也不是怪物。懂吗?” “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由和良心可就不属于你喽!” 伊文听到这里,沉默了几秒钟。 这半个月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基本的认知。 再听到查理德这番话,脑子里那些零散的拼图又往中央靠近了几块。 “懂了。” 他对着汽水瓶口又抿了一口。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保护民众,而是清空弹匣。” 查理德嗯了一声,继续喝着啤酒。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 他把酒杯放在长凳之间。 “咱们虽然没有官方身份,但咱们这一派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有着相当深厚的盟约合作。” “对外身份是密大的调查员。级别等同于警察局的警探。” “等有时间我带你去搞个身份证明,到时候你就可以合法持枪和调查了。” 伊文听到这里,眼角抽搐了一下。 “密大的调查员啊……那很有前途了。”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地球时期的他虽然没读过几本洛夫克拉夫特,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这个名字他还是如雷贯耳的。 一所专门和深海怪物、外神、禁书、活死人打交道的高等学府。 查理德没听出他话里的话外音,搂住他的肩膀,咧嘴笑了。 “对吧?” “对了师兄。”伊文转移话题。 “我听洪斯老哥说,那个女助手是学徒级,那她怎么会有两个超凡特性?正常学徒不是只有一个超凡特性么?” 查理德随意地摆了摆手。 “学徒有两个特性并不意外。毕竟掌握三个就能晋升专家了。” “再说,她其实只有一个超凡特性,就是血肉异化。” 伊文一愣。 “那她那个自愈能力不算?” 查理德摇头。 “那是渴血种的职业天赋。只要成功转职成渴血种,就自动获得的被动效果。” 伊文哦了一声。 “那咱们猎魔人的职业天赋是什么?” 查理德咳嗽了一声。 “严格来说的话,是毒抗。” “???” 伊文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猎魔人这个职业,会被主流超凡圈子鄙视为“下三滥”。 敌人的职业天赋是超强自愈、超强肉体、常规手段杀不死。 而我的职业天赋……能吃点毒药。 还不是免疫!吃多了也会被毒死! 他这一脉传承虽然有三个基础能力,但其中两个,都是通过吸收魔物的力量、牺牲自身身体机能换来的。 记忆力、生育能力。 两大牺牲,换来一个会自己长出来的脑组织、一个能让仪式更稳定的体液加成。 而相对通用的猎魔视野,更像是一种自身的进化,通过牺牲味觉以此获得视野的提升。 哪怕把三个天赋绑在一起,似乎也比不上一个超级自愈实用啊!! 毕竟,猎魔人被杀,是真的会死的! 伊文捏着汽水瓶,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师兄。” 他靠在长凳的椅背上,眼神感慨地望着街对面那家准备关门的药店。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我感觉成为渴血种也挺好的。” 查理德哈哈大笑,重重地搂住他的肩膀。 “晚啦!职业一旦确定,这辈子都改不了!” 他笑了一会儿,语气又转回正色。 “你也别羡慕。凡事都有代价。” “渴血种的天赋换来的,是见不得阳光,渴血,以及其他致命弱点。” “仪式银器可以重创他们。太阳圣水可以秒杀他们。” 他抬起手指,在伊文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记住,小子。超凡世界里,没有完美无瑕的超凡特性。” 伊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后续喝完的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回到了伊文那间老公寓楼。 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混着潮湿木头和煤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方简陋,见谅啊师兄。” 伊文一边把椅子上的衣服拢到一边,一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查理德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到了客厅那张破帆布沙发上。 “有地方睡就很不错了。我平日里很多时候是睡桥洞的。” 他刚坐下,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的东西。 “这满是泥水的包是你的么?” 伊文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他的帆布书包。 “难道是普利斯……?” 伊文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我的书包。刚刚打斗的时候,它被扔在巷子里了。” 第51章:普利斯的遗书(求追读!) 嘴里说着,伊文的瞳孔垂直收缩,金色的竖瞳在那一瞬间重新覆盖了他的眼底。 猎魔形态被瞬间激活,一头黑发褪色为银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的、像是猎犬嗅到血腥的紧张气息。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个书包。 通过猎魔视野,他能看见书包上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属于渴血种的红色气息,像一根细线缠绕在帆布的纤维之间。 “上面有少量渴血种的气息。” 伊文的声音压低了。 “师兄,这里怕不是有……” 话没说完。 查理德已经伸手把书包拽了过来。 他甚至都没有开启猎魔形态,用着那粗糙宽大的手指随意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扔给伊文。 “放心吧。普利斯没心思和你斗了。喏,给你的信。” 伊文一愣,接住信封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师兄,你怎么确定这里没陷阱?” 查理德往沙发靠垫上一仰,闭上了眼睛。 “经验。”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笃定。 “有时间再教你,新魔药的副作用有点大,让我睡一会……” 伊文没有再打扰他。 他坐到旁边的木椅上,拧开煤油灯,把那个信封翻了一面。 信封是浅灰色的,纸质厚实,没有任何邮戳,地址和名字。 他用猎魔视野确定没有超凡痕迹后,拇指挑开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字体精致工整,是花体字,笔锋干净而优雅。和普利斯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致·阿卡姆。”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成为那些资本家资产的一部分了。” “你我之间的战斗,彻底结束。你赢了。我低估了你的能力,也低估了资本家对我的监控程度。” “你一个普通人,将我这个【专家】愚弄于股掌之中,你比我更有资格活下去。” “你是我的猎物。但资本家,是我的仇人。临死之前,我不想让我的仇人好过。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些临别的帮助。” 伊文的手指在信纸上微微收紧。 “首先,我要告诉你,诅咒你的人——凤凰兄弟会的社长博特·奥尔科特,已经盯上你了。” “他真正的身份是《通神学会》创始人之一亨利·奥尔科特的孙子,工厂主萨普的合作者之一。” “他是一名修士学徒。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最近一年的时间,他利用自己的能力控制并迫害了很多女性,把她们变成了萨普俱乐部的奴隶和某些教会成员的泄欲工具。” “乐邦、汤姆森,不过是试探你的第一步。他不会用强。但他会想方设法欺骗你、控制你。” “这是通神学会最喜欢且最擅长的手段。” “但他与萨普不是一条心,萨普和其他资本家一样,都渴求永生。” “奥尔科特以及他代表的通神学会渴望的,却是▇▇▇▇▇。” “这是你的机会。” “奥尔科特真正的目标是你背后的人——你的祖先:▇▇·▇▇。” 伊文盯着那几团被涂黑的字,眉头微皱。 墨迹厚重得几乎透到了纸背,无论怎么对着光看,都看不清原本的字母。 他知道这不是普利斯在故弄玄虚。 如果不涂黑,这封信都无法存在。 “她是目前已知,唯一一名到达▇▇▇阶段的▇▇。真正意义上的▇▇▇▇。” “她多年以来,需要▇▇▇▇▇▇▇来压制自己的▇▇▇▇▇。你已经上了她今年的菜单。” “归乡的邀请将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送达,我建议你去找密大的人帮忙。” “最后不用怀疑我的诚意,我以该隐女王的名誉发誓,信件之中没有任何谎言与恶意。祝你好运。” “你的书包里有我留给你的几瓶药。” “超凡不留于书本,里面成分如何,泰森能够分析出来,这是我最近十年科研的结晶。” “看在这些情报和药水的份上,在你干掉萨普的时候,替我多刺他几刀。” “你的手下败将——普利斯·凯林·巴特鲁斯。” 伊文把信纸前后看了三遍,一个字不落,生怕错误理解,或者漏下其中隐晦词义和双关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查理德。 师兄似乎已经睡着了。 胸膛缓慢而平稳地起伏,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美梦。 伊文低头,从书包深处摸出了五个用黑色蜡封口的玻璃瓶。 体积拇指大小,每一瓶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红、绿、蓝、金、黑。 像是一组等待破译的密码。 伊文捏着那五个药瓶,把它们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红色的他认识。鲜血魔药。 黑色的他也熟悉。夜鬼魔药。 剩下的三瓶——绿、蓝、金,他从未见过。 绿色的液体里悬浮着丝状物,蓝色的瓶底沉着细小的结晶,金色的那瓶则像是熔化的麦芽糖,缓慢而沉重地在玻璃壁上挂壁。 他正盯着这三瓶东西出神的时候,沙发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呼气。 “看完了?” 查理德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肩膀的关节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嗒。 睡得快,醒的也快。 伊文走过去,把信纸递了过去。 “师兄,您帮我看看。这老逼登是不是在故意引诱我?” “装出一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样子,骗我去和他的敌人对着干?” 查理德接过信纸,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了看。 他的栗色眼睛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一目十行的速度和伊文当初看网文的时候差不多。 读完一遍之后,他把信纸搁在膝盖上开口说。 “关于事件的陈述,他没说错。” “工厂主萨普。萨普联合矿业的董事长。贤者大学毕业,校友录上的优秀人物。” 他用拇指指节敲了敲信纸上萨普的名字。 “多年以来,他名下的矿洞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工伤事故,开采效率却高得不像话。” “这种东西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他也确实有能力把普利斯安排进来贤者大学。” “通神学会我听说过。一个追求神秘知识、精神觉醒的组织。” “表面上是知识分子的沙龙,以中产阶级为主,成员一万多人,内部却有相当浓厚的邪神崇拜成分。” “亨利·奥尔科特是创始人之一。但他本人是不是超凡者,我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回信纸。 “至于你的祖先……这件事是个大问题。我有时间会去密大那边帮你打听一下。” 随后他又把信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细节。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他把信纸折好,递回给伊文。 “普利斯这人我了解。老派的贵族风格。傲慢、固执、矜持、好面子,自诩品格高尚。” “这种人临死之前,还是死在仇敌的手里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咱们。” “就如他所说,你是猎物,萨普是仇人。” 伊文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他解除猎魔形态,金色的竖瞳褪回正常的黑色,银白色的头发也悄然恢复成漆黑。 他把普利斯留下的魔药递了过去。 “师兄。这两瓶我喝过,鲜血和夜鬼,但和平时的不太一样,更粘稠。剩下的我没接触过。” 查理德接过那三瓶,挑了金色的那瓶拧开蜡封,凑到鼻子底下嗅了一下。 他的顿时颇为震惊地说: “似乎是新药,而且居然是母药!?” 伊文一愣:“母药?” 查理德点头:“嗯,研发测试成功的母体样本,通过这种母药可以轻松查出里边的所有成分和配制手法。” “正常魔药是没办法逆向解析的,但这个可以。” “看来普利斯确实要鱼死网破啊,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带回去解析一下成分,以后就可以批量制作了。” 说着他高兴地笑起来:“哈哈,师弟你还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帮你觉醒,还能借光知道几种新魔药的配方!” “这是我成为猎魔人的九年来,最赚的一次行动了。” 伊文相当洒脱地笑了笑。 “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第52章:光脚不怕穿鞋的 查理德随手把三个药瓶塞进自己夹克的内袋,拍了拍胸口确认收好。 然后他朝沙发对面那张木椅指了指。 “过来,坐下。我跟你讲讲接下来该守的几条规矩。” 伊文乖乖坐过去,腰背挺直,一脸认真。 查理德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要主动招惹官方的超凡者。被他们盯上会非常麻烦。” “如果你有能力和魅力去和他们搞好关系,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文点头。 “那我怎么辨认?” 查理德嗤笑了一声。 “不用辨认。你看到就能认出来。” “那些家伙以自己的身份为骄傲,恨不得把‘我是官方人’刻在脑门上。” 第二根手指。 “想要获取更多知识,你需要去接触更多魔物。” “猎魔人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是靠一次次生死拼杀历练出来的。” “这座城市有多混乱你知道,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非人存在引起的。” “我会给你一封介绍信,你可以拿着去酒馆接些猎杀魔物的活儿。” “增长本职业知识的同时,还能赚点外快。” “至于危险,你不用太担心。什么能打、什么打不过,职业本能会告诉你。” 伊文用力点头。 “好。” 第三根手指。 “不要在普通人面前变身。动手之前先做好隐藏身份的准备。” 查理德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上面可以允许穿着奇装异服的侠盗,但不允许超凡现象在普通人面前显形。这是死线。” “一旦触碰,你会遭到大法官设下的规则律法惩罚。后果非常严重。” 伊文心里一凛,把这条规矩在脑子里刻了两遍。 第四根手指。 “最后一条。” 查理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们这些人经常会接到官方的强制调令。在一些危险的恶性超凡事件里,他们会把我们当成探路的炮灰使。” “遇到这种情况,能跑就直接跑,跑不掉就花钱打点。如果对方油盐不进,那就狠狠地揍。” 伊文皱起眉头。 “那第一条……不是说不要主动招惹他们吗?” 查理德反问。 “麻烦和命,哪个重要?” “命。” 查理德点头。 “如果遇到打不过的,那就只能认倒霉了。” 伊文从这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压抑了很多年的无奈。 他没有追问,认认真真把这四条规矩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了别的事。 “对了师兄。” “我今天之所以电车晚点,是因为在学校放学的时候被一个富家女拦住了。” “她邀请我明天给她当保镖,去纽黑文看球赛。我总感觉这家伙和普利斯有点关系。” 查理德的眉头挑了起来。 “详细说说。” 伊文从几天前操场上吉尔伯特发狂开始,把和艾尔汀几次接触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查理德听完,嗯了一声。 “应该有关系。但那女孩能见阳光,说明她本人不是渴血种。” 他用指节敲了敲茶几。 “一般来说,能把巧合和事件的时机算得这么准的情况,都有【先知】的参与。” “这女孩,可能是普利斯利用的对象,不一定是同党。” “赫斯特……是不列颠那边相当显赫的大家族。” “这家族内部传承的职业是骑士,和渴血种并不对付,和咱们这一脉也没有仇怨。“ 伊文皱眉。 “那我还去吗?” 查理德沉吟了一下,点头。 “如果是去其他地方,我会劝你别去。但纽黑文这个地方可以去。” “密大在那边有办事处。希尔现在就在那边出差。” “你正好过去一趟,让希尔带你去密大办事处办个调查员身份证明。” “有时间的话,让她给你培训一些基础常识。” “如何进行仪式,如何解除诅咒,如何制造简易的护身符……“ “等你回来之后,再找一家有警方资质的侦探所挂靠当侦探。以后行动会方便很多。” 伊文略微沉思,问出了心里最担心的事。 “那个奥尔科特,如果对我动手呢?” 查理德摇头。 “不至于。” “你的祖先,那个永生的女巫,是你的催命符。但同时也是你的护身符。”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没人敢赌你的血脉里藏着什么怪东西。” “普利斯对你试探了半个月,给你喂了各种魔药,最后还是因为你吃了猎魔人特性才着急动手的。” “那个花花公子没这样的魄力,也没这个脑子。” “你保持得越神秘,他们就越不敢轻易动你。” “就像普利斯信里说的——这是你的机会。” 他顿了顿,鼓励说道: “师弟!你已经斗赢了普利斯这种老谋深算的【专家】渴血种,这种垃圾不是你的对手。” “你现在太被动了!对方已经主动出招,咱们也得主动出击。” “都诅咒到咱们头上来了,还能忍?“ “有了上次经历,如果他真的想对你动手的话,是距离远近能够躲开的吗?” 伊文听完表示同意。 上一次自己厄运缠身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是奥尔科特动的手。 查理德拍着伊文的肩膀,语气豪气冲天: “他背后有通神学会,你身后还有我们。” “这么说吧,别看咱们被他们看不起,但这些派系不敢轻易招惹我们猎魔人。” “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家大业大的,看看最后谁先遭不住!” 听到这话,伊文顿时想起了之前普利斯在对阵查理德时,脸上的不耐烦和无奈。 立刻认可了查理德的自信。 这让伊文那怪异的脑回路想到了一个不是很合适的比喻: 只要我是一坨屎,就没有人想踩在我的头上。 更何况猎魔人不是屎,是地雷!! 你不服就踩两脚看看! 查理德继续说:“利用好这位贵族小姐,你更容易接近奥尔科特的圈子。” “这种愚弄普通人的垃圾,找到机会帮我狠狠地揍他两拳!” 听到这句话,伊文心里涌起一股温暖与自信。 确实,自己不是凡人,而是变成超凡者了! 动我? 几瓶魔药下去,你最好别让我的血碰到你皮肤! 他从桌面上拿起女助手的超凡特性递了过去。 “师兄,您能帮我把它炼成魔药吗?我的第一个特性,想要获得渴血种的不死性。” 查理德掂量着肉地瓜问:“想清楚了?” “超强自愈和不死性确实诱人。但弱点也很明显。” 伊文咧嘴一笑。 “没办法,师兄。我现在很急。没时间去挑三拣四。” 查理德想了想信里那些被涂黑的字,叹了口气。 “也对。那我祝你能克服阳光。” 谈话结束,伊文给查理德安排了之前玛丽住的那间次卧。 床单已经在前两天就换过了,被褥是新晒过的。 师兄一进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伊文走进盥洗室,拧开冷水龙头。 冰冷的水从锈迹斑斑的水管里冲出来,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闭上眼睛,让水流冲过额头、脸颊、脖颈、胸口。 老旧公寓的水管没有任何保暖措施。 11月中下旬冷水大约只有5度。 大量的浇在身上,对于正常人来说堪称刺骨。 但此时伊文的感觉却是可以接受的凉爽。 血液在血管炙热的如同沸腾一般,持续的给他提供充足的热量。 新身体的强壮与非凡,在这一刻被冰水放大到极致。 “这就是超凡的肉体!”伊文捏紧拳头,满是感慨。 第53章:31%!基础吸血种一阶段! 洗完澡,伊文擦干身体,套上一件干净的旧棉睡衣,钻进了卧室那张铁架床的被窝里。 伊文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正要闭眼,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还有一瓶药。” 本来应该今天回家喝的、普利斯之前给的五瓶魔药之中,最后一瓶的转化魔药。 因为袭击一直没顾得上喝。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把那瓶褐色的液体翻了出来,拧开瓶盖,仰头一口闷了。 【你服用了稀释转化魔药。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药效内,缓慢获得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累计获得2%。】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伊文盯着空了的小玻璃瓶。 “这瓶药下去,算是我与过去凡人的自我彻底告别了!” “也算是我和你这老东西彻底了结的标志,普利斯。” “看在你给我留了情报和魔药的面子上,到时候我会帮你多吐两口痰的。” 喝完魔药,他心里一动。 胸口那片皮肤微微温热,副脑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 那只巴掌大小的小怪物从他的胸口缓缓爬了出来。 黑色的脑组织与金属光泽的骨刺搭配,在黑暗中看上去相当的诡异。 五根如同手指的细爪,灵活且锋利。 伊文用意念引导它,让它沿着床沿爬下去,钻进床底下那条窄窄的木缝里,蜷成一团。 “有人来了,叫醒我。” 他在心里给副脑下达了指令。 那只小生物用骨刺尖端朝床板敲了两下,算是回应。 伊文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被窝里的温度恰到好处。 迈入新人生的第一夜,能睡一个好梦了。 …… 一夜安眠之后,伊文睁开眼睛,第一个动作就是摸向床头柜上的怀表。 银壳上的指针指向七点半。 九点之前到车站,时间很充裕。 他掀开那起了毛球的旧棉被,翻身坐起。 “鸡你~!” 铁架床的弹簧照例发出熟悉的尖叫。 清晨的卧室还笼罩在窗帘缝隙渗进的微弱蓝光里,但伊文甚至不用开猎魔形态,眼睛在黑暗中清晰得像是开了灯一样。 每一道墙缝、每一片剥落的墙纸边角、连衣架上挂着的那条衬衫领口上有几条褶皱,都一目了然。 他侧耳听了一下隔壁卧室。 没有呼吸声。 伊文披上外套走出房门,推开次卧的门一看,床被叠得整整齐齐,被单的折角对得像军营里教官检查过一遍。 查理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只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张折叠的草纸。上面用粗硬的字体写了一行: “药我带走。回头见。” 伊文笑了笑,把草纸扔进了炉子里。 他心念一动。 副脑从床底那条窄缝里慢慢爬了出来。 那只小生物今天看上去明显蔫了不少,原本饱满的脑组织有些凹陷,背上的骨刺也失去了昨夜那种锋利的金属光泽。 它趴在地板上,五条细爪一节一节地撑着身体往前挪,像一个电池快没电的玩具。 但即便如此,它仍然轻巧地从地面上一蹬,跃了一米多高,稳稳地落在伊文摊开的手掌心。 落到掌心的瞬间,那只小怪物就开始往他的掌心里融化。 下一秒,伊文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开始加速消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血管里抽走了一缕。 “好家伙。”他在心里嘀咕。 “还要回我身体里充电是吧?” 他转身从书桌上的饼干盒里抓了一把红糖塞进嘴里。 粗糙的颗粒在舌尖化开,甜味直冲喉咙。 然后他打开属性面板。 一连串的提示同时出现。 【未完成的燃血魔药副作用反转完成。】 【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4%。】 —— 【稀释转化魔药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自我认知提升,精神永久+0.1。】 【你更加喜欢太阳了,精神永久+0.05。】 —— 【大量血族污血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自我认知大幅度提升,精神永久+0.3。】 【你变得非常喜欢太阳,太阳亲和增加10%。】 —— 【警告!】 【超凡特性:基础吸血种已经达到31%,即将开启第一阶段效果。】 【开启一阶段后,体质永久+2,自愈能力提升1000%,血液质量提升100%。】 【警告:此效果为超凡特性,不属于药物,无法反转副作用。】 【开启后,你将获得以下弱点:】 【1、初级渴血——你每天至少需要饮用100毫升鲜血,否则理性降低50%。】 【2、初级厌阳——你的太阳亲和降低20%。负20%效果:站在阳光下会感觉皮肤刺痛。】 【3、初级弱银——银器会让你感觉恶心。】 伊文盯着面板上那一长串文字,眼睛里慢慢浮起思索的神色。 “副作用和我预期的差不多。渴血、厌阳、弱银。” “不过既然标着初级,后边应该还有中级与高级,现阶段看着并不严重。” “数值给的相当慷慨。一下加两点体质,自愈力直接涨十倍。” 他用手指敲了敲水槽边沿。 “每天一百毫升血。” 他眼珠一转。 “有了!这个不是不能解决,除了恶心的缺点,还能增加铜疫的进度。” “厌阳?我现在太阳亲和是24%,扣掉20%还是正的,一点不影响。” “弱银的话,恶心而已,无所谓。” “未来如果我真的会被银器灼伤,到时候喝点和银相关的魔药。然后反转副作用。” “从厌阳就能看出来,渴血种的弱点本质就是某方面的抗性变成了负数。” “那老子通过喝药把负抗性拉回正值,不就解决了?” 想通这一点,伊文没有再犹豫,意念上点了“同意”。 下一秒。 他的胸腔正中央炸开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无数条诡异的红色血管从他心脏的位置呈放射状暴起。 像是一群被惊动的红色虫蛇,从锁骨到肋骨、再到肩胛骨,迅速向他全身的每一寸躯壳蔓延。 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冰冷意志的力量拥抱住了他的血液与血管。 他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胸膛。 皮肤之下,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每一束肌纤维都像是有了独立的意识,重新编织、连接、强化。 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流速在不断加快,到了某一刻,他甚至能在指尖捕捉到血液冲击血管壁产生的细微震动。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伊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表上他没有任何变化。 一阶段的超凡特性不会改变肉体表面的东西。 但是内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试探着握紧了一下右拳。 “咔。” 不是骨节的响声。 是手指与空气之间猛烈摩擦发出的摩擦声。 如果之前他体内的血管是一条条涓涓的小溪,那么现在的血管就是一条条奔腾的大河。 丰厚的营养和氧气在其中汹涌流动,时刻准备滋养身体的每一处组织。 低头一看面板。 基础面板: 【职业:猎魔人】 【格位:无】 【特性:基础吸血种31%;铜疫0.21%】 【体质:3.436→5.436】 【精神:3.077→3.527】 【灵视:0】 【天赋:九龙之力】 特长面板: 【自愈力:136%→1147%】 【血液质量:131.5%→242.5%】 【血液毒性:43%→49%】 【太阳亲和:24%→4%】 伊文看着那个高达5.4的体质数值,整个人都被一种使不完的力量感填满。 他试着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破空声直接炸响在卧室里。 手臂带起的气流形成一记无形的拳风,把一米外衣架上挂着的衬衫吹得飘动两下。 “这一拳下去,估计能轻松砸碎一个正常人类的脑袋。” 感谢大家支持和求追读! 首先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和认可。 先给跪了! orz 诸位读者姥爷的认可,是我写下去的巨大动力。 看到你们能get到我写的梗和爽点,我真是嗨得不行。 现在每天游戏都不玩了,就是研究大纲,写书和看你们的评论(偷偷观看)。 这种写出来被认可的感觉是真的很上瘾。 真是每天睡觉都能梦到的级别。 下周应该要pk三江了,其实这书的追读在诸位姥爷帮衬下应该已经够了。 但我怕出现意外,还请接下来几天多多帮忙追读一下。 毕竟对一本书来说,上架前的三江推荐还是非常重要的。 作为回报上架之后我会猛猛爆更的。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上架当天10更,每章4000字的大章,相当于上架前的15章左右。 第二天还有5到10章的爆发,这要看我的存稿进度是否顺利了。 至于上架之后,每天保底是两章4000左右的大章,每个月都有10更的爆发。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帮衬。 能够得到你们的认可,是我最大的荣幸与动力。 拜谢! 第54章:生喝老鼠血!我简直是天才 伊文掂量了一下这种力量感。 确认了体质的飞跃之后,伊文转身走进厨房,从砧板边的木架上抽出一把老旧的厨刀。 那是一把已经服役了十多年的德国造小切刀,刀身泛着冷光,刀刃磨得相当锋利。 之前的母亲刚刚花了2美分磨完没两天就出事了。 自此之后伊文就没用过。 他抓住刀柄,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左手的食指划了下去。 刀刃接触皮肤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切自己的肉。 更像是在切一块上等的厚牛皮。 刀刃陷下去的深度只有正常皮肤的三分之一不到。 “体质突破之后,皮肤的韧性和抗打击能力都有了质变。” 他笑了一下,重新调整握刀的力道,加大了下压的力度。 刀刃这才真正切开了表皮,一道大约半厘米深的伤口出现在指腹上。 殷红的血液冒了出来。 然后他亲眼看着。 十秒钟,血液在伤口处自动凝固,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五分钟之后,血痂边缘开始变干、收缩,进入康复期。 可以预见,最多半天,这道伤口就可以完全康复。 “牛逼。” “虽然达不到吸血鬼那种瞬间自愈,但这种速度,已经足够让我应付绝大多数之前致命的伤势了。” 确认完自己的状态,伊文走回卧室,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天刚刚亮起。 冬日清晨的太阳正在地平线上缓缓爬升。 一轮带着血色的红日刚刚露出建筑物的轮廓线,把整条古丁街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卧室。 伊文站在窗前,张开双臂,让自己沐浴在朝阳的光辉里。 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皮肤的刺痛,没有眼睛的灼烧感,没有任何属于血族的本能畏惧。 和一个正常人站在阳光下没有任何区别。 “和我预期的一样。” 他捏紧拳头。 “基础吸血种特性加上5.4的体质。至少我不用再担心被某些莫名其妙的冷刀和冷枪给弄死了。” “身为一个猎魔人,我可不打算死在凡人的粪叉之下。” 吱吱吱…… 一阵细碎的爪声从墙角传来。 那是某种活物在霉烂的墙皮和木地板的夹缝里穿行的声音。 伊文的耳朵动了一下。 下一瞬间。 嗖。 他手中的厨刀然后被他以一个根本不需要瞄准的、纯粹依靠本能的动作,反手掷了出去。 刀身在空中旋转一圈,精准地钉在了卧室角落那块发霉发黑的墙皮上。 刀刃下方,被牢牢钉住的,是一只壮硕的褐毛大老鼠。 那只老鼠的体型几乎赶得上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掌,红色的眼睛瞪得圆滚滚,四肢还在做着死前最后的抽搐。 迅捷。精准。 甚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头。 伊文走到墙角,弯腰,拔出厨刀,把那只仍在抽搐的老鼠提了起来。 粗糙的鼠毛在他的指间摩擦,散发着一股霉味和阴沟里的腥气。 他举起这只老鼠,对着空荡荡的卧室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兄弟们!” “今天给你们来个狠活——生喝老鼠血!” “啧,可惜没人刷礼物。”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 但被强化十几倍的嗅觉让他原本的决心立刻打了折扣。 那种气味实在是过于丰富。 老鼠屎、潮湿的霉味、腐烂的食物残渣、阴沟水、跳蚤的酸臭、血液本身的铁锈味…… 每一种都层次分明地撞进他的鼻腔。 老鼠的口部刚凑到他嘴边。 “yue……yue!!” 他猛地一转头,差点直接把昨晚喝的魔药吐出来。 他撑着墙缓了几秒。 然后狠狠咬牙。 “奥利给!干了!” 他憋住一口气,把自己的嗅觉强行屏蔽。 然后双手用力地捏紧了那只老鼠柔软的躯体,把刀口对准自己的嘴巴,像挤一袋装牛奶一样把它的血液挤了出来。 温热而黏稠的液体涌进他的口腔。 铁锈味占据了味蕾。 “嗯?” 他眨了眨眼睛。 “味道有点腥,但没想象中那么恶心啊?” “悲!这下真成血族了!” 他咕噜咕噜地把这一捧血液大口咽了下去。 喉头滚动的同时,他的副脑在身体里发出某种类似“满足”的嗡鸣,像是一个饥渴已久的孩子终于喝上了一口奶。 也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血液的那一瞬间。 面板炸了。 【检测到鼠疫耶尔森菌!】 【检测到莫氏立克次体!】 【检测到念珠状链杆菌!】 【检测到鼠伤寒沙门氏菌!】 【检测到淋巴细胞脉络丛脑膜炎病毒!】 【检测到狂犬病病毒!】 …… 提示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行接着一行往面板上刷。 伊文捏着那只已经干瘪的死老鼠,咧开沾满鲜血的嘴角。 “感谢老鼠大哥用命送的细菌大礼包嗷。” 他把那具空壳一样的尸体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伴随着他的胡言乱语,新的提示在面板上接连刷出。 【铜疫吞噬了鼠疫耶尔森菌!进度+0.002%。】 【铜疫吞噬了念珠状链杆菌!进度+0.001%。】 …… 【铜疫吞噬了狂犬病病毒!进度+0.003%。】 铜疫像一条饿了三天的野狗,一头扎进他血管深处,把刚才那只老鼠送来的所有病原体一口一口地吞掉。 伊文盯着面板看了几秒钟。 铜疫的总进度从0.21%跳到了0.221%。 一只老鼠,0.011%的提升。 “不同级别的病毒给的进度不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归档。 “鼠疫相关的给0.002,鼠咬热相关的0.001。” “狂犬病最屌,给0.003。” “超凡特性吞噬常规病毒虽然有效,但效率不算高。” “不过聊胜于无。正好可以把每天必须喝血的需求一并解决。” “一只老鼠的血液大概八毫升。每天一百毫升,需要十三只左右。” “十三只老鼠能带来0.13%左右的进度。” 他点了点头。 “也算不慢。” “除了老鼠,有时间还可以搞点蝙蝠血。那玩意应该比老鼠更刺激。” 伊文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睛微微眯起。 他弯腰将刀捡起来,刀身在窗外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副脑从他胸口缓缓爬了出来,在他手心稳稳落定。 伊文给它下达指令。 “协助我击杀老鼠。” 副脑挥舞了一下那根代表“中指”的骨刺,像是个收到任务的小兵在敬礼。 似乎在它的本能中,竖中指和敬礼划等号。 伊文打开猎魔视野。 整个屋子的轮廓在他眼前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墙缝里、橱柜后、天花板的木梁缝隙之间,几道淡红色的、像是煤气灶上小火苗般的光痕正在缓慢移动。 这是残留的热量。 每一道光痕都对应着一个温热的、活着的小生命。 “希尔要是知道我第一次开猎魔视野,狩猎的目标是家里的老鼠……” 他咧了咧嘴。 “她会杀了我的……” 他能看得出来,希尔是一个要面子且好强的体面女孩。 自己现在的行为,肯定会引起她的抗议。 思索中,第一道红光在橱柜底下两层的夹缝里。 伊文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 副脑就已经嗖地一下从他手心弹射出去。 那只手掌大的小怪物,以一种常人视觉完全追不上的速度瞬间横穿厨房。 五条骨爪紧贴地面,整副身体压成扁平的形状,从橱柜门下方那条不到五厘米的缝里瞬间冲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阵短促的吱吱声。 两秒钟之后,副脑从橱柜门下方钻了出来,中指骨刺尖端挑着一只脑袋被刺穿的老鼠。 老鼠的四肢还在做最后的痉挛,鲜血沿着骨刺缓缓滴落在地板上。 “好快。好狠。” 第55章:我避他锋芒?(求追读!) 伊文看着自己这只小帮手,眼睛里满是欣赏。 “不愧是我的脑子分出来的。理解能力、执行能力、锁定能力,堪比顶级AI。” 自己的眼睛就是红外锁定。 副脑就是猎杀机器人。 他蹲下来,对着副脑伸出大拇指。 “你我兄弟齐上,焉有一合之将!” 副脑抬起骨刺,与他的拇指轻轻一碰。 “哥哥说的在理!” 伊文神神叨叨地念叨着,和副脑开始了一场高效率的捕鼠行动。 整个过程像是一场被精确编排作战演习。 伊文负责用猎魔视野锁定目标,副脑负责钻缝突袭。 墙缝里的、橱柜后面的、天花板木梁里的、卫生间下水管旁的。 只要被猎魔视野标记,副脑就会以一种灵巧到不可思议的方式钻过去,把目标送上天堂。 仅仅十分钟。 整间公寓里所有的老鼠被清理一空。 伊文抓着墙角那只草编大筐,一只一只地数过去。 足足十五只,都是被古丁街阴沟养肥的褐毛大鼠。 体型有大有小,一家子整整齐齐。 他蹲在地板上,挨个把这些老鼠的鲜血挤进自己的口腔。 第二只还是有些难以下咽,第三只已经适应一些了。 到第六只之后,他甚至开始品味起不同年龄鼠血味道的细微差异。 由于每只老鼠携带的病菌种类不同,提升幅度也有差异,平均下来伊文确认了一个数据。 一只家鼠,大约能给铜疫带来0.01%的进度。 15只带来了0.15%的进度。 血喝饱之后,铜疫的总进度顺利爬到了0.371%。 收拾完地上的鼠尸,他把这一筐尸体装在袋子里后,下楼来到胡同。 之前被普利斯吓跑的那只绿眼睛小野猫,又在蹲在那里,双眼冰冷,看着四周。 伊文将一袋老鼠扔过去:“这是一袋老鼠。” “希望你能熬过这个冬天。” 回到楼上,他站在水池边洗手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胃里出奇地饱足。 “今天连早饭都不用吃了。” “怪不得普利斯午饭只吃一点,血可饱了真不饿啊!” 感叹一声,他看向自己的副脑。 刚才协作的过程中,伊文也彻底摸清了副脑的性能。 主脑与副脑之间可以互相发送指令,但传输是不对等的。 从主脑发出的命令信息密度很高,副脑可以理解复杂的战术指示。 但反过来,副脑能传给主脑的信息非常有限。 无非是“醒来”、“前进”、“躺下”、“弯腰”这种最基础的动作信号。 两个脑袋之间的最大控制半径,大约在十米左右。 超过这个距离,副脑就会进入半自动状态,依靠本能行动。 副脑身上的骨刺相当锋利,能轻松刺破人类的皮肤和脆骨。 包裹在脑组织外面的那层骨壳硬度大约是成年人头骨的两倍。 它的极限跳跃可以达到两米高或者三米远。 补充完血液,伊文随意从衣架上抓了一件掉了一颗扣子的灰呢子夹克,套在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外面。 脚上是被老汤姆修补过三次的二手皮鞋。 他把铁饼干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把里面剩下的六美元十一美分全部塞进裤兜,然后锁好门走出公寓。 “魔药没了,最后这六美元我也都带走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看接下来怎么诅咒我。” 走出楼道的时候,怀表指针指向八点整。 古丁街已经完全苏醒。 卖早点的小贩们支起了铁皮炉子,热气和煤烟在冷空气里搅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报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吆喝今天的头条。 11月中旬早上的冷气已经让人开口带着明显的白雾了。 阳光下,每个人都好像变成了能吐息的龙人。 一辆运牛奶的马车叮叮当当地路过,车夫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斗,对路边的女服务员眨眼睛。 伊文今天的步伐和过去几个月完全不同。 没有低头快走,没有躲避目光,没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局促与小心。 昂首挺胸,大步流星。 “走出个虎虎生风,走出个一日千里~” 他哼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调子的小曲,路过修鞋摊时还冲老汤姆挥了挥手。 也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街边的拐角处迎面撞了过来。 如果是一周前,伊文肯定会本能地侧身让开。 毕竟在古丁街,这种“碰瓷找茬”的人多如牛毛。 每一个背后都有团伙,团伙背后还有保护伞。 普通人看到这种身影都是乖乖绕道走,没人敢主动招惹。 他之前就被勒索过40美分。 但是现在。 我避他锋芒? 嘭。 肩膀重重地撞在一起。 那壮汉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装出一副愤怒的表情,反手抓住伊文的衣领。 “小子,你碰到我了!” 他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骨头都断了。 “你把我肩膀撞坏了!” 伊文听到这话,余光扫到街边几个原本装作在吃早饭的青年。 他们正端着粥碗站起身,手里的勺子悄悄换成了藏在袖口里的折叠刀。 伊文咧嘴笑了。 自从因为副脑剥离了那13%脑神经损伤的关系,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棒棒哒。 从不内耗。理直气壮。 你来惹我?那肯定是你的问题。 既然你有问题,那我就要解决问题。 他伸出右手,搭在那壮汉捂着的肩膀上。 “既然你说坏了,那我就帮你一把。” 嘎嘣。 骨头错位与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踩碎了一根鸡腿骨。 啊! 壮汉发出一声真实到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惨叫,整个人捂着肩膀跪在了鹅卵石路面上。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沁出,痛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声惨叫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旁边那四个装作吃早饭的青年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从袖口里亮出匕首,分四个方向围了上来。 匕首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然后…… 啊啊啊! 啊! 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伊文的身影在四个人之间像穿花一样地穿梭。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毫无多余。 一记肘击、一脚扫腿、一记反关节扭锁、一记撩腿。 每一个动作之间的停顿不超过半秒。 几乎瞬息之间。 四个原本气势汹汹的青年全部跪倒在地。 每一个人的右臂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骨头从皮肉里隐约凸出,鲜血从撕裂的衬衫袖口渗出。 “大哥!大哥!我错了!” “大哥饶命啊!” 四个青年的脸瞬间惨白,嚎啕大哭,像极了被父母当场抓住偷东西的小孩。 伊文撇了撇嘴,没看他们,转头朝古丁街街角望了过去。 那里站着三个有着古斯帮纹身的成员。 伊文朝他们大声喊道。 “喂!古斯帮的。” “过来洗地啦。” 他用一种再随意不过的语气说道。 “外面混进来勒索街坊的混混。没看见么?” “收了保护费不干事是吧?” 整条古丁街,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卖早点的小贩停下了铲子。 报童的下一声吆喝卡在嗓子眼。 马车夫拉住了缰绳。 所有路过的行人都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盯着这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年轻人,那种眼神就像是看见了鬼。 修鞋铺的老汤姆缓缓摘下了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然后再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自己这个住在楼上的邻居。 街角那三个古斯帮成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接到过明确的命令:绝对不能主动招惹这个叫阿卡姆的家伙。 毕竟扎克大哥那一伙人到底去了哪里,他们至今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诺克先生只让他们记住一句话:“离这小子远点。” 现在这小子不仅没远离他们,反而把他们当成清洁工使唤。 但他们三个不敢说一个字。 只能捏着鼻子小步跑过来,一句话都没说。 把那五个跪在地上嚎哭的外来户连踢带搡地拽起来,一路骂着脏话赶出了古丁街地界。 伊文拍了拍手。 “今天是上分的好日子啊~” 他哼起了新一段没人听得懂的小曲,穿过晨光下的鹅卵石小巷,朝电车站台的方向走去。 身后,整条古丁街才像是被人按下了重新播放键,慢慢恢复了原本的市井喧嚣。 但每一个看见刚才那一幕的人,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古斯帮…… 似乎也没那么无所不能。 第56章:阶级与体面的代价 坐上电车,伊文抓住头顶那根油亮发黑的吊环,挤在一片大衣和烟酒味之间,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局面。 “如果赫斯特真的只是被普利斯利用的棋子,那她邀请我当保镖这件事就是真的。” “她对我的态度应该不错,今天还会有充足的准备。” “反过来。如果她和普利斯是一伙的,那她绝对不会预料到普利斯会失败。” “那她见到我的时候,会本能地流露出敌意和防范,准备工作也会显得草率。” “对我态度好——同伙概率较低。” “对我态度差——立刻警惕,不行就直接跑路。”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几个街区,最终在波顿城南站前面停下。 上午八点半。 伊文随着拥挤的人流挤下电车。 放眼望去,整个南站广场此刻人满为患。 赶路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箱角时不时撞到别人的小腿肚子,引来一阵咒骂。 广场角落有几个卖热饮的小贩支着铁皮炉子,咖啡和热可可的蒸汽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几个贼眉鼠眼的小偷在人群边缘游走,眼睛盯着鼓鼓的口袋。 还有几个百无聊赖的巡警靠在车站柱子上抽烟,看上去像是这里出了事,他们会比谁跑得都快。 但今天广场上的主流不是旅客,而是贤者大学的学生群体。 几百上千名学生穿着学校统一订购的深蓝色观赛制服,胸前别着校徽,手里举着小三角旗和卷起来的横幅。 他们按照院系和年级被组织成不同的队伍,在带队老师的指挥下排成方阵。 这场橄榄球比赛的知名度太高,学校索性帮普通学生统一包了车厢。 伊文在脑子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这趟出行的成本。 往返车票四块五美元。 统一的观赛制服八十美分。 三天两夜的住宿和饮食大约三块美元。 零零碎碎加起来,平均下来大约九美元。 九美元对于中产阶级家庭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一些中产以下、底层之上的学生来说,是一笔实打实的开销。 这部分学生家里有点积蓄,但绝对不算宽裕。 父亲多半是有大学文凭的技术工人,工程师助理或者药剂师的员工。 他们和伊文这一级有着本质的差距。 他们不需要签试药协议。不用穿二手的衣服。不用每天在码头扛麻袋赚饭钱。 但同时,他们的位置也相当尴尬。 他们看不起像伊文这样的真正底层。 但又拼了命想往上爬,想融入中产乃至上流圈子。 为此,他们甘愿在那些富家子弟身边充当最凶的狗、最无脑的跟班。 为了跟上身边大哥的脚步,展现他们其实并不该有的“体面”和“洒脱”。 他们会因为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去压榨父母本就不宽裕的钱包。 比如这场比赛的费用。 比如各种节日一次性却价格不菲的奇装异服。 伊文站在原地远远望去,那些蓝色制服的学生大多围拢在几个穿着私人定制西装、扣着银质袖扣的富家子弟身边,仰着头,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有的得意。 有的兴奋。 有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也有几个低着头,眼睛里藏着忧愁,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了能站在这里,究竟和父母吵过多少架。 除了这片喧闹的普通学生人海之外,紧邻其右还有一条专属贵宾通道。 和这边的杂乱拥挤相比,那一侧干净整洁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地面是清扫过的红色地毯,两侧用红色丝绒绳隔开,丝绒绳的金属支柱上挂着小型铜灯。 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戴白手套的车站侍者。 通道入口处停着一辆又一辆这个时代相当稀少的汽车。 每一辆都擦得锃亮,车身上的黄铜装饰在晨光下闪烁。 仆人弯着腰从后备厢里搬出印着家族徽章的皮箱,跟在自家少爷或小姐身后亦步亦趋地往里走。 那些少爷小姐们昂着下巴,仿佛自己生下来就站在这条红毯上。 就连他们身边的仆人都挺直腰板,就好像自己也是贵族一样。 伊文一边盘算着艾尔汀此刻会在哪辆车下来,一边朝贵宾通道方向走去。 “路德维希?你怎么在这?” 一个带着惊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伊文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蓝色观赛制服的青年正站在他身后两步开外,怀里抱着一捆卷起来的横幅和几根可伸缩的金属拉杆。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滑,渗进眉骨上方那道淡白色的伤疤里。 “艾伯特?” 伊文挑了挑眉。 艾伯特·特鲁斯。 比伊文大两岁。家里三个孩子的老二。 古丁街那一带这一辈孩子的孩子王。 他的父母在古丁街拐角处开着一家药店。 就是之前伊文和查理德回家的路上经过的那家。 听说艾伯特的舅舅在古斯帮里是干部级别的人物。 这层关系让他们家的药店从来不需要交保护费,一家人过得在古丁街算是相当滋润。 伊文记得小时候艾伯特带着他们这群孩子在古丁街上乱跑、爬墙、偷集市里水果摊的苹果。 彼此之间还有一段算得上不错的童年。 那时的艾伯特挺仗义。 只要你叫他一声大哥,他就能保证你在街上不被人欺负。 眼角那道疤,就是当年帮一个小弟出头时被人用砖头开了个口子留下的。 后来他打算认真混社会的时候,被父母进行了轮番的物理鞭策,才老老实实坐回了书桌前。 在一头扎进课本里后,就和街上的小弟们渐行渐远。 两年前考上贤者大学之后,伊文就几乎没怎么见过他了。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的某个周日下午,在街头匆匆点了个头。 伊文很识趣。他知道两个人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艾伯特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贵宾通道入口。” 他的目光落在伊文那件掉了扣子的呢子夹克上,又扫过那双被老汤姆修补过三次的断底皮鞋。 “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外地打工吗?” 伊文一愣。 “你不知道?我也考上贤者大学了。” “啊?”艾伯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也考上了?” 伊文:“你没听过我的事情?” 艾伯特叹了口气,把怀里的横幅往肩膀上换了个位置。 “没。我每天事情太多……” “特鲁斯!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远处突然想起一声蛮横的吼叫。 “赶紧把老子那条横幅拿过来!欠揍了是吧!” 艾伯特的肩膀立刻紧绷了起来。 “这就来!” 他朝那个方向应了一声,然后转回头,对伊文挤出一个仓促的笑。 “我先走了!” 说完,他扛着那一大捆东西,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朝喊话的方向赶过去。 伊文没有立刻离开。 他眯起眼睛,顺着艾伯特跑去的方向望了过去。 红毯一侧,几个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头发抹了油、用银质发夹固定住分缝的青年正站在那里。 他们的旁边围着一群穿着精致毛绒连衣裙的姑娘,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甜美笑容。 那几个青年的西装翻领上别着同一种铜质徽章。 一只展开双翼的凤凰。 “凤凰兄弟会。” 伊文心里并不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那几个青年身上挪开,转而落在他们身边的几个女孩身上。 那些女孩长得颇为漂亮。 仔细分辨可以看出,其中一部分是在校的女学生,校徽别在胸前。 但还有几个明显不是学生身份。 她们的衣着虽然精致,但款式更接近于歌舞厅的女郎或者中产人家的待嫁女儿。 伊文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女孩的脸上洋溢着同一种笑容。 那种笑容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人不安。 第57章:超凡并不普遍(求追读!) 阳光下,这些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身边的男青年时,瞳孔里没有任何瑕疵。 每一次抬头、低头、抿嘴、微笑,时机都精准得像是被钟表拨过。 伊文压低帽檐,把头发遮住。 他不动声色地两手并拢,把指节弯成一个圆筒,举到自己的眼前。 像是一个孩子在玩望远镜游戏。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默默激活了猎魔视野。 和伊文预期的不一样,在如此人流密集区的区域,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藏匿各种超凡者的情况。 除了常规热量和气味以外,伊文只发现了两股超凡力量。 一股就是不远处那个看上去其乐融融的“幸福一家四口”。 父亲穿着体面的灰色三件套,母亲挽着他的胳膊,两个孩子在他们身前活蹦乱跳。 一幅典型的中产阶级周末出游画面。 但在伊文的视野里,这一家四口的七窍中,正在缓缓地溢出一种让人极度不安的紫色气息。 那不是某种附加的沾染。 是从他们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他们本身就在散发这种气息。 伊文瞬间确定。 那一家四口,没有一个是人。 他强行让目光从这一家四口身上挪开,重新聚焦回凤凰兄弟会那群人身上。 那几个穿西装的青年身上没有什么异常的气息。 有问题的是他们身边的女孩。 六个女孩里,有五个全身缠绕着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 那雾气从她们的鼻孔缓缓吐出,又被她们的嘴唇优雅地吸回去。 循环往复,像是一种活的、正在自动维持的循环。 只有一个长相最普通、个子最矮的女孩,身上完全没有那种粉色雾气。 “欲望诅咒。” 伊文脑子里响起了那个老猎魔人深沉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篝火堆深处飘出来的。 “圣杯路径下的修士,擅长操控人类的欲望。” “其基础能力为欲望掌握,可以随意操控单个目标内心的欲望。缩小、放大、扭曲、反转……” “修士的肉体战斗能力相对薄弱。但他们极其擅长仪式、诅咒、下毒。” “通过操控目标的欲望,蒙蔽其理智,从而完成对目标的全面控制。” “她们只会感觉自己今天格外开心、格外想留在男伴身边。她们不会察觉自己为什么开心。” “和修士的战斗,最好能拉近距离后,一击必杀!他们的肉体和凡人没有太大区别。” 伴随着老猎人的经验一起浮现的,还有普利斯遗书上的文字。 博特·奥尔科特,凤凰兄弟会的社长,亨利·奥尔科特之子,修士学徒。 霸凌他的乐邦和汤姆森只是用来试探他的工具。 他真正的目标,是自己身后那位祖先。 伊文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相当自由的笑容。 “小畜生。” 他心中暗道。 “你已经集齐了一个必死BOSS的全部buff。” “不弄死你。” “老子的耗子血都不香了。” 确认了凤凰兄弟会的具体情况后,伊文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理由很简单。 他不会解除诅咒。 作为一个刚踏进超凡门槛的猎魔人菜鸟,他的战斗能力和生存能力或许已经能拿得出手,但相关的超凡知识和手段还相当贫瘠。 仪式、解咒、护身符、这些他一样都不会。 贸然介入一名学徒级修士的诅咒网络,无异于赤手空拳去拆一颗带着定时器的炸弹。 也就在这时,一个清澈端庄的声音从贵宾通道那头传来。 “阿卡姆。来多久了?” 伊文双手还维持着望远镜的姿态,缓缓转过头去。 艾尔汀就站在贵宾通道的红色丝绒绳后面,隔着这一条窄窄的边界对他微笑。 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深紫色的天鹅绒长大衣搭配米白色的格子呢长裙,颈间的丝巾是同色系的酒红,松松地系成一个法式蝴蝶结。 乌黑的长发没有挽起,自然地垂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 脸上化了淡妆,腮红恰到好处地浮在颧骨上方。 立体的西方五官搭配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让她在端庄之外多了一种少女特有的可爱。 整个人在晨光下显得新鲜、健康、毫无攻击性。 伊文趁着双手还是望远镜的形态,借着掌心的缝隙迅速扫了一眼。 艾尔汀,以及她身后那五个随从。 每一个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超凡气息附着。 “对我的态度很热情。普通贵族小姐。身边没有一个超凡者。” 伊文在心里飞速地完成了核对。 “看来她确实只是被普利斯利用了。” “而且这种级别的贵族小姐出门身边连一个超凡者都没有……” “看来这超凡者都传承确实不多啊!” “并不是说我刚刚成为超凡者,就发现超凡者遍地走了。” “啧!这才算正常世界嘛!” 他迅速收敛了猎魔形态,金色竖瞳褪回正常的黑色,银白发丝褪回漆黑。 然后他放下双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刚到不久。” 他朝艾尔汀微微颔首。 艾尔汀的嘴角刚要扬起说点什么。 一个穿着米色长大衣的中年女性已经从她身后跨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古板而无可挑剔的米色羊绒大衣,深棕色腰带在腰部勒出干净的线条。 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支玳瑁发夹固定。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妆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的夹鼻眼镜。 她俯到艾尔汀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伊文的强大的体质让他把每一个音节都接住了。 “小姐。请不要在公开场合随便和这种人说话。” “这会影响赫斯特家族小姐的品味和形象。” 伊文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贵族家族的小姐,过得真累啊。” 这个时代的未婚贵族小姐,是绝对不可能独自一个人外出,更不可能单独和年轻男性同行的。 一旦传出风声,第二天上流圈的茶话会就会沸腾。 几乎所有贵族小姐出门,至少有三种“标配”。 第一:一名端庄体面、已婚的年长女性,担任小姐的“女伴”或“家庭女教师”。 她的职责是全程监控小姐的言行举止、社交分寸、出入场合。 并且负责提醒所有靠得过近的年轻男性“保持距离”。 第二:一名勤快机灵的专属贴身女仆。 负责小姐的衣服整理、随身首饰、下午茶器具、起居琐事。 从早晨梳头到夜里铺床,事无巨细。 第三:一名忠诚可靠、战斗能力不俗的男性司机兼保镖。 负责开车接送,同时承担最后一道安全防线的职责。 此刻艾尔汀身边一共五个人。 刚才那位戴夹鼻眼镜的是家庭女教师。 身边跟着一个长相普通、身材魁梧、脸颊有几粒雀斑的干练女仆。 她身后是一位身材健壮、肩宽背阔、穿着深黑色男士西装的中年男性。 这位中年男人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保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位国字脸的中年男性朝伊文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过来拎行李。一会儿上火车再换衣服。” 艾尔汀还想说什么,被那位夹鼻眼镜的女教师轻轻拉住了手腕。 “小姐,时间不早了。”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牵着艾尔汀的手,先一步把她带向车站二楼的贵宾候车室。 艾尔汀回头看了伊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然后步伐优雅地离开了。 “不知道在候车室,有没有我伊傲天装逼打脸,刷好感度的经典桥段?” 伊文顿时内心充满了期待。 “是叫荷鲁斯,还是叫基里曼呢?” 瞬息之间,拔掉刹车片的跳脱思维,甚至已经把两人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第58章:欲望的扭曲 伊文一边脑子里发癫,一边在那位中年保镖的示意下,越过红色丝绒绳,走进了贵宾通道。 红毯柔软地踩在他的断底皮鞋下面。 中年保镖朝行李堆里一指,那是两口黄铜包边的褐色皮箱。 伊文走过去,一手抓住一个箱子的提把,轻松提起。 每一只箱子至少有六十磅(方便计算1磅等于1斤)的分量。 但他双手各拎一只,步伐轻快地跟在中年保镖身后,连呼吸都没乱。 “嗯?” 国字脸中年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装满了正装、礼服、晚装、首饰盒的旅行箱。 单只就足够把一个普通成年男人压得东倒西歪(太重引起的重心不稳)。 他手下那两个年轻保镖刚才把这两口箱子从赫斯特庄园搬到门口车上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而眼前这个看上去身材瘦削的穷学生,居然一只手拎一个,走得跟拎了两瓶汽水一样轻松。 中年保镖在心里默默地修正了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 “看来小姐的眼光果然不是我能比拟的。” “这小子确实有独特之处。” 作为赫斯特家族服役了二十多年的资深保镖兼司机,他没有那种贵族下人常见的傲慢与目中无人。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一切以“能不能更好地保护主人”为前提。 只要某个人能够在他的工作中提供帮助,他都愿意主动去接触和了解。 “你叫我卡普就行。” 国字脸中年人放慢了脚步,让伊文走到他身侧。 伊文咧开嘴,露出一个相当阳光的笑容。 “好的,卡普先生。” 卡普的目光落在伊文那只随着步伐自然摆动的手臂上。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那件破旧的呢子夹克下面隐约可见。 “力气不小。” 伊文笑了笑,露出了一个相当阳光开朗的笑容。 “他们都说我天生神力,先生。” 他侃侃而谈,显得热情质朴,毫无心机。 “平时我去码头扛麻袋。一个人能扛两个人的份。” “每天放学去干计件,四个小时能赚八十美分。” “我能一边干活一边笑,大家都叫我阳光开朗大男孩。” 听到“码头”和“计件”这两个词,还有那什么大男孩,跟在卡普身后那两个年轻保镖嗤笑了一声。 在他们眼里,那种只是力气大的码头苦力,在他们这种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精锐保镖面前走不过一个回合。 一个能瞬间击中要害的拳头,远比一个能扛两百磅麻袋的肩膀有用得多。 卡普没有回头看那两个手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好好表现。工钱少不了你的。” 他的语气里有真诚的肯定。 他已经听艾尔汀小姐提过了。这家伙很缺钱。 只要给钱。其他一切都好说。 伊文姿态轻松地拎着两口箱子,跟在卡普身后,一路穿过那条铺着红毯的贵宾通道。 两侧的丝绒绳之外,是另外一个嘈杂混乱的世界。 红毯之外。 满头大汗的艾伯特正蹲在地上,把刚刚收拾好的横幅、小三角旗、卷绕成束的绸带,分门别类地塞进一只灰色帆布行李袋里。 他用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了几口气。 抬头的时候,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大哥丹尼斯身上。 丹尼斯正和一个明显不是贤者大学的漂亮女生打情骂俏。 那姑娘的嘴唇涂着鲜艳的红色口红,抹着一种带着甜腻香气的香水。 她仰着脸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我已经订好包间了哦!” 丹尼斯的语气带着浪荡子特有的轻佻。 “哎呀,说什么呢。”姑娘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害羞什么。”丹尼斯顺势伸手,搂住女孩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 鼻子贴近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姿态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享受。 蹲在地上的艾伯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光芒变了。 那是一种近乎赤裸的羡慕和渴望。 这就是他的终极目标。 加入凤凰兄弟会。 只要加入了那个小小的圈子,他就可以和这些中产学生、富家子弟成为同一个层级的人。 到那时候,他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身边随时都有漂亮的女孩,轻而易举地揽住一个姑娘的腰,享受那种属于上流男性的潇洒。 自从两年前考上大学,艾伯特就发誓一定要跨越阶层。 一定要扩展自己的人脉。 为此他几乎是把自己当成牛做马,鞍前马后地跟在这些富家公子身边。 干最苦最累的杂活。 做最凶最狠的狗。 为了能跟上大哥们的脚步,不在每一次社交活动中掉队,他从家里要钱要到父母翻脸。 母亲为此哭过三次,父亲打过他两次。 最后他还是用“我未来一定会有出息”这句承诺把那些钱要走了。 然而两年过去了。 他依然是那个只能干杂活的“特鲁斯”。 凤凰兄弟会刚成立的时候,他厚着脸皮求丹尼斯帮他申请。 可如今兄弟会成立一年多了,他后面的好几个学弟都已经佩戴上了那枚展翅凤凰的铜质徽章,每天身边美女环绕。 而他依然每天去打扫那些人玩闹后留下的、满地酒瓶和雪茄烟蒂的社团活动室。 “为什么会这样?” 他蹲在地上,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 “为什么我的付出没有回报?”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最核心,最本质的问题。 他只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也就在这一瞬间。 他无意中扫向贵宾通道的方向。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条通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着一身破旧的呢子夹克,手里轻轻松松地各拎着一只褐色皮箱,正不紧不慢地朝车站二楼走去。 伊文·阿卡姆。 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的鼻涕虫。 而那家伙居然走的是贵宾通道。 不仅如此。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胸前别着赫斯特家族徽章的、一看就是高级保镖的国字脸中年男人。 两个人似乎还聊得相当愉快。 “这是什么情况?” 艾伯特彻底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蹲在地上的姿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两年,他一直自认为已经摆脱了古丁街那种底层阶级,正在一步一步往上流社会爬。 他甚至刻意减少了和过去那帮街区小弟的来往。 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撞见,掉了自己的“身份”。 除了要钱,连古丁街都很少回去。 但是现在。 一个曾经叫他大哥的小弟。 一个穿着断底皮鞋、夹克扣子都掉了的家伙。 居然能走贵宾通道。 居然能抱上赫斯特家族的大腿。 艾伯特的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而那一记敲击的回声,在他的颅骨内不停地回响。 凤凰兄弟会一年没让他通过的入会申请。 赫斯特家族高级保镖正在和伊文侃侃而谈的画面。 这两件事在他的脑子里被强行拼接到了一起,碾碎了他过去两年所有的自我说服。 “凭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自己都没察觉。 与此同时,丹尼斯胸前的怀表突然响起了轻轻的铃声。 他有些意外低头看去,然后发现上面本应该正常运行指针全部指向了蹲在地上的艾伯特。 “看来这条野狗终于有用处,可以消耗掉了!” 丹尼斯眼睛中闪过一丝高兴。 这怀表是社长赏赐给他的“法器”。 他可以帮助社长筛选出对于社长所需要的人。 上一个被筛选出来的是乐邦。 然后乐邦果然愿意为了复仇举行了那个仪式。 还顺便帮助那位女巫测试了法术的效果。 而如今,轮到这条让自己已经感觉厌烦的野狗了。 于是他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特鲁斯,你加入兄弟会的机会来了。” 蹲在地上艾伯特听完顿时瞪大眼睛满是激动。 他无比激动地站起来。 这一刻,他感觉天堂向自己敞开了大门! 第59章:谢谢,有被豪到(求追读!) “呵呵,别说的这么难听,这是阴谋吗?这明明就是阳谋,你们自己要追,我有什么办法?”林浩一脸无辜的笑道,至于是谁策划的这一切,他却没有回答,毕竟这一切他根本不知情,应该是方无忧在幕后策划。 梦星辰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太上长老竟然打了宗主还说宗主错了。 这里虽然不是市中心,但人流很旺盛,在这里开一个汽车城的话,那赚钱能力还是杠杠的。 因此,在华夏国,武道也是重中之重,一道某个家族失去了一位巅峰强者,那么这个家族必定要衰败。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焚天雷炎被林浩收回魂海,原本在半空中挣扎的青皮巨蟒则化作星星点点,随着一阵清风,消散在夜空之中。 那个时候的超级英雄稀少,没有现在这么多,人类无法抵御这些入侵者。 “大长老,你这些丹药,是自己炼制的,还是……”王彪收起脸上的严肃之色,面带微笑的问道,语气也明显软化许多,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没多久,车子停在了江边的一个酒店门口。直到进到里面,安苡宁才知道秦墨是带她来吃海鲜火锅的。 “去告知易家,就说我要将易凝纳为太子妃。”太子看着梦星辰离去的方向,冷哼哼的笑了起来。 目前这个温泉是李家村和张金贵的柳树村在竞争,可不能多说了。 看着这早已熟悉的米白色墙面,白色的家具,还有每一个熟悉的装饰,甚至之后网上购买来放置在阳台空地的木人桩,叶陌感慨不已。 被热情招待了一天之后,叶陌让张雪在家里多待几天,自己则先一步回到了市里。 秦宝宝无语的看着一眼李伍峰,不过还是将那日自己如何与剑侠客和孙立相识,然后得到夏薇薇款待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陌思考停当,也就不再犹豫,突然松开了右手,李超甫一失去束缚,那只手重获自由的手就又向着叶陌抓了过来,却又马上动弹不得了。 目前田七距离使用件顶级极品武器只差1级!可以肯定,升50级后的他,实力将比现在翻倍。 “那您这次还让高义做你的助手吗?我觉得他有点不可靠。”叶陌提醒道,要不是他没有证据,早就直接揭发高义了。 与此同时,只见这七颗圆球,也逐渐的缓缓变大。十余息之后,七个圆球的交接点,两者终于碰触到了一起。紧接着,就开始缓慢的融合起来。 这一次的努力无疑是失败了。不过这也是般若的意料之中的结果。从她知道蚩尤占尽上风的时候就知道了。 想法虽好,但木青、王二猛等人又岂是那般容易被独孤胜击败的? 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潜在士兵的数量,但也大幅稀释了守备队的战斗力。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战术一组的七名队员当中,即使是爆破技术最好的叶默,也没有这个信心,最终能完好无损的从暴龙布置的雷场当中走出来。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没能觉醒成功的天地法相居然就是天虎临世。 李威全力拍出的一掌狠狠印在张帝的胸膛上,张帝的胸膛突然凹进去,卸去了对方的所有力道,随即又猛地凸出。 她不是第一次进南宫瑾的卧室,衣帽间的门打开,里面一排排的西装摆放整齐,下面是配套的鞋子领结,还有各种袖扣。 “我也会努力的,自然不会辜负那些不应该的人,让他放心吧,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王川拍了拍他肩膀。 真的拿了银锭出来,燕陌觉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算是巨款了。 别看她此刻,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要知道,她这笑,那是魔鬼的微笑。 接下来的几日,云苗苗情绪平静了下来,对于掌法的领悟也更深了一层,对于张帝的爱意也被她隐藏得更深。 气成河豚的沈雨乔还是进了厨房,打开林湾景苑的超级冰箱看了看,里面什么都有。 冯子英挣扎着爬起来,放眼看去,林间草木凋零,枯萎发黄,寒霜普降,枝丫残叶之上落满霜花,与月色相衬,莹莹发亮。 只是韦恩也没解释,是以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能疑惑埋在心底。 而且最重要的是,克罗在和自己交谈的时候,声音很大,尤其是说自己奈何不了他的时候,分贝又大了几分,就算是挑衅自己也不应该是这样,这更像是在给其他人在报信,传递某种讯息。 “二哥——”程微毫无底气喊了一声,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令她辗转反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看着方宝宝熟练的举动还有话语,林静惊讶的嘴巴都张的老大,这种取火的方式她都不知道,叶宝宝又是怎么知道的? 叹了口气,剑离摒弃杂乱的思想,张开手掌,看了看安静的躺在手掌中的七彩晶石。 “贫僧已经到了天竺,而且取回了天竺的真经佛法,恰好遇到了纯阳仙长到了天竺,而后就和纯阳仙长一起回来了。”玄奘和尚说道。 “自然是抓鬼降妖,红尘炼心。”罗锦城几乎是想都不想的回答。 虽然2点的箭术效果不大,但至少韦恩也不至于拿着弓箭像个门外汉一般。 “那么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如何依仗这天堂之门,来让本座无法杀掉你!”吕涵阳右手摊开,掌心向上,飞剑就在他的手心之中不断地盘旋着,化成一直金翅大鹏,展翅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