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登堂?状元嫡女踹翻全家》 第一卷 第1章 外室登堂 做了十七年家中独女,兰芷今日才知,她竟有一堆私生手足。 重男轻女的父亲以母亲无子为由,要私生子女认祖归宗。 看到这一幕,兰芷默默收起手中文书。 那是她凭着救驾之功求来科举机会,几年间偷偷参考得来的功名。 本是要给父亲惊喜,如今看来,父亲不配有她这个状元女儿。 “求夫人给奴家一个名分。” “奴家不会同夫人争什么,只为孩子能认祖归宗,毕竟他们是兰大人血脉啊。” 堂中跪着的外室哭哭啼啼,不断哀求。 她怀抱男婴,身侧跪着两个女儿。 大的十七岁,小的十四岁,娘儿四人凄凄柔柔好不可怜。 母亲万宁已被气晕了一次,换来的却是父亲一句要有容人之量。 “隐瞒此事是鹤卿的不对。” 僵持之际,祖母兰老夫人开口,“可话说回来,此事也有阿宁的不是。”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你却要丈夫只守着你一人度日,逼得他只能偷养外室。” “你错在先,鹤卿也是无奈为之。” “善妒有违七出,被休都不为过,鹤卿没与你计较已是大度,你又生哪门子气。” 不要脸的言辞听得兰芷火大,腮帮子气得圆鼓。 “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是父亲主动许下,母亲从未强迫,分明是父亲言而无信,错的是他。” “住口,长辈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兰老夫人厉声斥责,“要怪只能怪你母亲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见势不好,柳夭继续朝万宁叩首祈求收留。 随着起落动作,怀中男婴似受了惊吓,哇地哭出声来。 “小心些!” 兰老夫人慌忙呵止,担忧的目光追随着那团襁褓,“别磕了,快起来,莫伤到孩子。” 兰鹤卿亲自将人扶起。 娇弱纤柔的柳夭在明艳大气的万宁面前,衬得像被欺负了似的,惹得兰鹤卿更是怜爱。 “你才出月子,仔细身子。” 说罢心疼的帮她拭去泪珠,仿若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兰老夫人也端出一家主母派头,亲自做主,令外室私生认祖归宗。 不仅要将外室抬妾,还要把她的儿子记在正妻名下,视为嫡子。 未免孙儿受苛待,又以万宁掌家辛苦为由,让柳夭继续抚养几个孩子。 最后还不忘朝万宁嘱咐,命她从嫁妆里拿出两间铺面给柳夭之子,当做见面礼。 “也给柳氏置办些行头,她可是咱家大功臣。” “往后你们姐妹二人同心伺候鹤卿,一家子欢喜度日才好。” 一口气说完,也不管万宁同不同意,兰老夫人一句就这么定了。 兰鹤卿对母亲的安排很满意,回了声是。 柳夭更是感激地跪谢兰母。 三人配合分外默契,一套行云流水言行,丝毫不给万宁说话机会。 “快,把孩子给我,让我抱抱。” 兰老夫人伸出手,柳夭献宝似得将儿子递去。 “我的亲亲孙儿呦。” 兰老夫人乐呵呵接过,对着孩子又亲又逗,笑得两眼褶子。 兰鹤卿也抚摸着儿子软嫩小脸,满目宠溺。 招弟盼弟两姐妹更是凑在父亲身边,一左一右亲昵的挽着他胳膊。 几人其乐融融,万宁母女似成了外人。 看着祖母游刃有余的处理态度,兰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个儿一场他们分明早通了关节。 搁平日,外室私生无法光明正大进门,可眼下有了合适关口。 父亲调至京城任职,举家搬迁,京城无人知晓他后宅多少妻妾子女。 趁此时机将外室等人一并带走,到了京城后就如祖母所说,他们是父亲名正言顺的妾室孩子。 将外室私生身份尽数抹去。 “祖母是在说笑吗?” 兰芷冷冽的嗓音打破了屋内笑声,几人齐齐朝她看来。 “谁家纳妾有脸用正妻嫁妆,是我母亲过去对你们太大方,才让你们觉得她的钱很好拿?” “且柳氏无媒苟合,淫奔放荡,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也配和正室称姐道妹?” “私生子冠以嫡出,你们这是打全天下嫡出脸吗。” 兰鹤卿闻言脸色一沉,颇是厌恨地剜了眼这个嫡长女。 “子不言父过,芷儿没规矩了。” 不等兰芷说话,兰老夫人率先朝柳夭询问,“你可愿将儿子记在正妻名下?” 柳夭柔柔一拜,恭敬道:“家族收容我们,奴家已是万分感念。” “孩子有幸记在正妻名下,是这孩子修来的福气。” “奴家会恪守妾室本分,好生伺候主君主母,以报恩德。” 兰老夫人对这回答十分满意,欣慰点头。 “难怪得鹤卿喜欢,谦和知礼,是个懂事的,足有贤妇风范。” 再看向兰芷时,兰老夫人眼里掩不住的嫌弃。 “看看,人家辛苦生下的孩子,都舍得记在你母亲名下,白捡个大儿子,占了便宜还托大拿乔,真真是不懂事。” “得了,我看也别妾室了,直接抬柳氏为侧室。” 得了赞许奖赏,柳夭谦虚拜谢。 目光扫过万宁时,见她怒容隐忍,气得说不出话来,柳夭眼底泛出抹得逞的快意。 “到底是谁占便宜。” 兰芷双目喷火,像被点燃的爆竹。 “柳氏之子记在我母亲名下,私生变嫡出,不光能做下一任家主,将来不论立业娶妻,凡有花销皆是我母亲负担。” “可偏人养在柳氏膝下,他们母子情深,我母亲不过是空担名分的冤大头,柳氏母子占尽便宜,她自是愿意。” “祖母颠倒黑白,分明是包庇那个没廉耻的玩意儿,还贤妇,祖母不要侮辱贤妇两字了。” 义正言辞的言语如无形巴掌甩在脸上,兰老夫人脸色黑成锅底。 “混账!” “竟敢顶撞长辈,牙尖嘴利的死丫头,哪有个晚辈样子。” 兰芷没被这怒气吓到,直道是长辈行事不正在先。 “父亲背信弃义欺瞒妻子,柳氏不守妇道毫无品行。” “闹出丑事祖母不仅没有一句斥责,反还合起伙来对我母亲倒打一耙。” “你们才配得上混账两字。” 被小辈痛骂指责,兰鹤卿也没了脸。 压不住怒火骂了句逆子,扬手朝兰芷打去。 第一卷 第2章 和离 胳膊刚抬起,就被万宁抄起茶盏砸在身上。 “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兰鹤卿被茶渍弄得浑身狼藉,一贯的儒雅端不住,摸着被砸痛的胸口大骂泼妇。 “大人息怒。” 柳夭心疼地帮兰鹤卿擦拭污了的衣衫。 又委屈哒哒朝万宁道,“夫人有怨气朝奴家撒便是,何苦为难大人。” “夫为妻纲,大人又是朝廷命官,夫人如此行事让大人颜面何存。” 柳夭这番话正中了兰鹤卿心事。 顿时对妻子强硬做派深恶厌绝,反之,对柳夭的体贴懂事万分珍爱。 兰老夫人也痛骂万宁不成体统,“到底是商贾之流,粗俗无礼,上不得台面。” “商贾?” 兰芷默念着这两字,冷笑出声,“我母亲是商贾出身,可就是她这位商贾,养活了全家。” 母亲是富商独女,认识父亲时对方还是个贫寒书生,是她用嫁妆供丈夫读书,为之请名师指导课业。 家中衣食用度,甚至小叔聘礼小姑嫁妆,皆是母亲所出。 父亲没有家世依仗,翰林期满后被调至禹州这个偏远之地做官吏,回京成了他毕生所求。 是母亲花费大量银钱为他打点仕途,换来此番调回京城机会。 “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 兰老夫人怒拍着桌面,“说商贾粗鄙重利一点都不冤你们。” “银钱算个什么,都是身外物,女人最重要的是传宗接代,生不出儿子狗屁不是。” 一句话,将万宁多年付出全盘否定。 兰芷听后径直走到祖母面前,不由分说将她身上珠钗首饰卸下。 “祖母穿的戴的都是我母亲所买,既然瞧不上,那也不必留着。” 她手速极快,兰母还没反应过来,发髻已披散而下。 眼看衣服要被扒,兰老夫人老脸涨红,死死抓着衣襟一边躲避一边大骂混丫头。 “还给你娘又怎样,不过几件首饰衣衫,我儿一样能给我买。” “祖母的不治之症也是母亲重金求医,为你治好,祖母既不领情,把命也偿还回来。” “你……” 兰老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通红的眼睛恨不得把小姑娘吃了。 “父亲得以回京做官,是用我母亲给的钱打点关系,银钱算不得什么,那父亲就给母亲拿回来。” 兰鹤卿面色青灰地哼了声,对此事避而不答。 兰家无人说话,一个个表情像吃了屎。 万宁将女儿召回身侧,轻拍了拍她手。 婆家终究是外人,所谓一家子,关键时刻唯有血脉同她站在一起。 “兰鹤卿,自你我成婚,我为这个家做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我到底是哪里不周,让你这般对我!” 万宁不信仅是因为无子。 那是曾在门外跪地三日求娶,指天誓地承诺,此生绝不会有她以外女人的丈夫。 二人成婚次年怀了女儿,可那个叫招弟的私生女,竟比女儿还大两月。 如此情形,又岂会是因无子之故。 “你没有不周之处。” 兰鹤卿沉默一瞬,闷闷开口。 “内宅仕途,家中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你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下颌紧绷,像是压抑着某中情绪,一字字从牙缝挤出。 “你能干,很能干。” “你就是太能干了!” 兰鹤卿嗓门陡然拔高,抬手怒指向万宁。 “你既然这么能干还嫁人做什么,你去当男人好了!” 他重重喘着粗气,压在心底长久以来的不满顷刻爆出。 妻子聪颖大方,才干过人,小小年纪时便帮着家族打理生意,独当一面。 他欣赏妻子才能,爱之敬之,也承认兰家有今日富贵,他有今日仕途皆是妻子所赐。 得妻如此本该高兴,可这恰恰也成了他难受之处。 一个男人要靠女人成就,妻子的才干影射出了他的无能,让他一度找不到尊严。 直到遇见柳夭。 那姑娘柔弱纤纤,单纯得像张白纸,饱含崇拜的目光看向他时仿若仰望盖世英雄。 他是她的天,是她的依仗,是她满心满眼的主宰。 在柳夭身上,他找到了被需要被崇拜的尊严。 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真正配得上男子守护。 他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柳夭,从那后妻子的聪颖成了心机,才干成了压制,愈发不顺眼。 多年付出喂了狗,万宁攥着衣摆的手指骨节泛白。 许久,她平定下所有情绪,再看向兰鹤卿时面上只剩凉薄。 “你无情我也无意,既如此,何必继续做一对怨偶,惹得彼此都不痛快。” “和离,你我从此恩断义绝,各行其路。” “芷儿跟随我,今日我们就离开兰家。” 兰鹤卿眸色一动,闪烁着几分复杂。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失望摇了摇头,“这就是你,永远不懂何为柔顺。” 妻子的话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他了解她性子,更厌烦这副脾气。 “你自己性子强硬,把女儿也养得野蛮泼辣,无才无能就罢,还舞刀弄枪日日外出疯玩。” “这次更是出远门去京城,一走就是个把月,至昨日才归来,哪儿有闺秀样子。” “看看招弟,温柔娴静足不出户,这才是女儿家该有的样子,亏你们还是正室嫡女,羞不羞愧。” 万宁正想说,什么无才无能,她的芷儿可是有状元功名的才女。 所谓外出疯玩,除了去武馆习武,便是跟夫子读书,前些日子去京城便是参加春闱。 话没出口,就被兰芷拉了拉胳膊止住。 母女对视一眼,万宁很快明白女儿意思。 “和离是大事,你可要慎重考虑。” 兰老夫人披头散发,恶狠狠盯着万宁。 “你该知道,鹤卿此去京城前途无量,离开兰家你便从官太太做回商户女。” “还有,别忘了芷儿同明家的婚事。” “明家可是名门望族,芷儿随了你,就不再是兰家女儿,与明家的婚事也就不成了。” 话音刚落,便听兰芷一声冷哼。 “我才不稀罕做兰家女儿,也不可惜丢掉明家婚事。” 被骨肉坚定选择,万宁眼眶一红,欣慰地握住女儿手。 母女态度决绝,兰鹤卿见状也不再多言,提笔写下和离书。 他不怕万宁离开,左右不再需要这位妻子相助。 且万宁对柳夭敌意太深,日后少不得磋磨对方,他决不允许心爱女子受任何委屈。 亲眼看着父亲奋笔疾书,兰芷此刻对男人的无情有了切身体会。 所谓夫妻,不过如此。 和离书签下,万宁流水般的嫁妆抬出库,浩浩荡荡堆满院落。 泼天的富贵不仅震惊了外室私生,也晃瞎了兰鹤卿母子眼。 兰鹤卿略略思索,突然反了口。 “我只同意和离,可没答应允许芷儿离开。” 第一卷 第3章 状元女郎 眼见父亲反悔,兰芷与之争锋,“你若不同意,我便去官府状告你私养外室,让你名声扫地颜面丧尽。” “那又怎样。” 兰老夫人明白了儿子意思,帮腔道:“养外室非违背律例,不过是名声不好听,伤不到鹤卿根本。” “就算鹤卿因外室一事名声受损,可在子女从父的礼教下,官府也不会让你随母。” 老婆子话不中听,却是事实。 依梁国律例,不论夫妇和离还是休妻,除非父族主动放弃,否则子女永远随父。 瞧着万宁母女满脸悲愤,兰老夫人美滋滋勾着唇。 时间一点点过去,估摸时机已到,兰老夫人重新开口。 “也罢,到底我们曾是一家人,我也不是狠心之辈。” “你真若想随母离开,我给你个机会。” 兰芷闻言双眸微露亮光,待听了祖母条件,霎时对兰家贪婪嘴脸嗤之以鼻。 【嫁妆留下,便可带走女儿】 好个没皮没脸的兰家! 兰芷又一次对父族的无耻有了新的认识。 “另者,不准对外透露外室一事,大家好聚好散,往后互不干扰。” 兰鹤卿说完,静待万宁做决定。 “我答应你们。” 相持之际,万宁突然开口。 今日之事想全身而退已是不能,总要做出割舍,不论何时她都不会丢下自己孩子。 得到满意答案,兰鹤卿母子欢喜不已。 万宁签下转让嫁妆契约,她说到做到,言行利落,全程没看兰鹤卿一眼。 当年万宁带着十里红妆嫁入兰家,今日离开却只剩几包随身衣物,这样子看得柳夭母女十分得意。 “哟喂,富商之女怎得这么寒酸。” 从房间出来,正撞上柳夭母女,二人像是特意等在这里。 只有彼此,娘儿俩也不装了,一改人前柔弱,满脸尖钻刻薄。 “鹤卿早就不爱你了,他看到你就烦,若非你嫁妆对他有用,早把你休了。” 其女招弟也跟着奚落,“真该感谢你,为我母亲培养出个官宦丈夫。” “往后我们母女会陪在父亲身边,花你留下的钱,享你没机会享的福。” 话刚说完,就见一道黑影扑到面前。 还未反应过来,两人脸颊便落下重重一掌。 兰芷转了转手腕,朝她们啐了口,一肚子气正没处撒,就有人主动送上门。 “泼妇!” 柳夭气急败坏,“鹤卿为官后不准你母亲再经商给他丢人,如今又没了嫁妆,你们都穷光蛋了还敢嚣张。” “你若跪下道歉,我还可施舍份馒头钱,不至于让你们饿死街头。” 兰芷好笑,一句那点钱还是留给自己用吧。 她们才不担忧日后生计。 兰鹤卿是曾劝妻子莫再经商,万宁嘴上答应了,可生性好强的她怎甘心安于后宅。 万家产业更不能就此中断。 于是瞒着丈夫私下行商。 商行有位得力助手,这些年都是由此人出面打理生意,万宁则居于幕后东家。 如今商行生意早已遍布半个梁国,兰家拿走的那点嫁妆,不过九牛一毛。 “父亲。” 兰鹤卿身影一出现,招弟瞬间化身小可怜,泪眼纷飞凑上前诉苦。 “我和母亲担心她们往后生计艰难,想送她们些钱傍身,可兰芷妹妹非但不领情,还打我们。” 见她脸颊红肿,兰鹤卿气不打一处来。 “背弃父族,她已不配姓兰。” 想到女儿和明家的婚事,兰鹤卿当机立断,“招弟,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兰家嫡长女兰芷。” 说这话时,兰鹤卿报复般瞪了眼原配妻女,似是说给招弟听,可更像是说给她们。 而兰芷却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同母亲离去。 离开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她没有一丝不舍。 此刻最庆幸的,是参考科举不曾用兰芷这个名字。 因是背着父族参考,为不被在朝为官的兰鹤卿发现,母亲特意给她办了新户籍。 取名万宝珠,落户在万氏母族。 此番科考便是用的万宝珠身份。 大抵也是天意,这个决定让她将所得功名成就,尽数回归母族。 “那丫头根儿上就是个混不吝的。” 兰老夫人不屑地睨着远去的身影,“跟她那个娘一样,从不知何为柔顺,都不是好东西,走了好。” “咱们去京城享富贵,让她们后悔去吧。” 这时,躲在暗处的兰孝卿走了出来,“她们真不会在外嚷嚷此事,败坏大哥名声?” 兰母一句放心,那二人身无分文,怕是都活不了多久。 而兰鹤卿相信,娘俩走投无路时,自会乖乖向他低头,请求收留,又怎会得罪他自断后路。 母亲兄长如此笃定,兰孝卿这才放心。 兰家热火朝天搬迁,半个月后到了京城。 拿着万宁留下的嫁妆,置办了座五进的宅子。 兰鹤卿也重回翰林院,一家子欢天喜地。 “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位女子?” 一回到京城,兰鹤卿就听同僚说起此事,甚是新奇。 “是啊,这姑娘可厉害得很。” 说起这位女状元,几名同僚打开了话匣子。 “早年天子微服出巡,在当地遇到刺客袭击,与暗卫冲散又受了重伤,幸而被这姑娘救下。” “天子论功行赏,可这姑娘不要金银赏赐,只向圣上讨了个参考机会。” “嘿,谁知几年后竟高中了状元,听说此女才十七岁,这么年轻的状元郎,可谓我朝第一人呐。” 兰鹤卿听后也由衷佩服,“也不知是何样父母,培养出这般出色的女儿,得女如此,胜过男儿啊。” 同僚也纷纷感慨,兰鹤卿十分好奇这位状元女郎是何风采,迫不及待一度芳容。 次日清晨,兰鹤卿如往常一样出门早朝。 行至宫门前,远远看到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在临近皇城时停了下。 车帘掀起,一道俏丽身影躬身而出。 少女身着鹅黄儒衫,活泼灵动,仿若此刻朝霞绚丽光艳。 兰鹤卿越看越觉这道身影眼熟,待人走进,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你怎么在这里?” 确定是原配女儿,兰鹤卿眉心一皱,“为何来京城,想做什么。” 兰鹤卿满眼警惕,第一反应认为女儿是来状告他养外室一事。 “你们亲口答应,不会将外室之事外露,怎么,想反悔不成。” 宝珠只觉好笑,抛出句小人之心。 “我和母亲说一不二,拿得起放得下,既已和离,生死往后不相干。” “才不屑把精力花在你身上,跟你纠缠不清,太高看自己了。” 宝珠也不想世人知道她有个这样的父亲,不想让人将她和污糟的兰家联系在一起,更不想认这个混账爹。 听到女儿并非来状告,兰鹤卿松了口气。 “那为何来京城?” “这话说的,京城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兰鹤卿冷哼,“没大没小,就算你随了母族,可血脉上我到底是你父亲。” “可是你母亲让你来的?缺吃少穿?”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理由,兰鹤卿早预料到这个结果,眼露傲气。 “你们母女俩一个脾气,撞了南墙才知回头。” “罢了,看在你母亲过去为家族效力份上,她若真心知错,就到你祖母面前磕头赔罪。” “我可容她做妾室,给你们一席之地。” 想到了什么,兰鹤卿补充道:“但你们要保证,往后安分守己。” “敬柳夭为正妻,与她的儿女和睦相处。” 宝珠闻言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 “大青白日你说什么梦话。” “还没睡醒呢吧?” 懒得再搭理此人,宝珠催促道:“赶紧走吧,再不走来不及早朝了。” 兰鹤卿伫立不动,宝珠也不再废话,绕过他径直走向宫门。 禁军看过递上的腰牌后,原本肃沉的脸微微一怔。 再看回面前女子时,眼神充满好奇和探究,查验过后将人放行。 这可把兰鹤卿看愣了,忙询问禁军此为何人。 “这是状元万宝珠啊。” “历朝历代第一位女状元。” 望着离去的女子,禁军低声赞叹,“此次来应是受封官职。” “啧啧,咱梁国要有首位女官了。” 兰鹤卿听后愣怔在地,脑子一片空白。 第一卷 第4章 封女官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回过神后,兰鹤卿朝万宝珠背影大喊。 “这位大人。” 禁军将人制止,提醒道:“这里是皇宫,注意官仪。” 兰鹤卿恍然清醒,看了看周围同僚投来的异样眼神,这才意识到身在何地。 他敛起情绪,带着满腹震惊疑问快步追去。 行至金銮殿前,就见宝珠立在廊下,正同一位内侍说话。 兰鹤卿想上前问个明白,可时间已不允许,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女儿,迈步走进大殿。 正值早朝,君臣议政声偶有传出,宝珠静静候在殿外等待传召。 莫约一刻钟后,终于听到内侍传话,她略略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巍峨大殿上君王高坐于龙椅,百名官员衣冠整肃分侧而立。 一脚踏进,扑面而来的威严之气如泰山压顶。 宝珠按捺住激动的心,微垂着眼轻步前行,确保自己没顺拐。 众人早对这位年少成名的女状元心有好奇。 今日现身,所经之处两侧官员皆不动声色看去。 少女生得珠圆玉润,凝脂般的鹅蛋脸似蜜桃般,一双杏眸明亮澄澈,眉眼间尽是灵气。 人如其名,如宝似珠。 相较寻常闺秀的矜持,她自信伶俐,通身气质洒脱不羁。 娇俏明媚的人似带进了一室阳光,使得肃沉大殿乍然亮堂。 “民女参见皇上,恭请圣上万福金安。” 少女声如珠落玉盘,清灵悦耳,众人不觉一阵耳热。 万绿丛中一点红,今日的金銮殿气氛与往日格外不同。 从万宝珠出现那刻起,兰鹤卿目光就没移开过。 此时此刻终于相信,原来世人口中惊才绝艳的状元女郎,竟然就是亲生女儿! 兰鹤卿面皮紧绷,心绪翻江倒海。 景和帝端坐在上首,儒雅又不失威仪。 他笑微微看着殿中人,透过这道身影,忆起了数年前的那场劫难。 彼时北上微服私访,不曾想却在当地遭遇刺客袭击,打斗之际与护卫被迫冲散。 受了重伤的他无力行动,只好暂避在一处荒废破庙中。 一天一夜过去,等不到护卫寻来,伤口没得到及时处理,失血过多,身体越来越虚弱。 就在以为自己会丧命于此时,一个躲雨的小姑娘闯了进来。 绝境中看到希望,他声称自己遇到仇家追杀,解下腰间玉牌,请小姑娘帮他去报官。 小姑娘很热心,一口应下。 可还没出庙门,就听到急促马蹄声从外传来。 猜到是那伙刺客寻来,小姑娘将虚弱的他扶到佛像下藏身。 “他们既有心找你,我们都躲在这里一定会被搜到,我出去应付他们。” 可他如何能让个小姑娘独自面对刺客。 这姑娘虽小,可生的秀美绝伦,万一那伙贼人起了歹心,她可就成了案板鱼肉。 “藏在这里一样被找到。” 小姑娘执意而为,拿定主意便冲了出去,言行果断颇有主见。 刺客涌进庙中,她不慌不忙坐在地上,吃着篮子里带的干粮,装作在此躲雨。 贼人询问她可有见过一个受伤男子,她茫然地眨着大眼睛,直言不曾见到。 杀手本未起疑心,眼看准备离开,却在转身之时瞄到了地上血迹。 那是他伤口留下的! 心口一紧,躲在桌下的他呼吸都要停止了。 “血迹没干,若真是那人,他有伤肯定走不远,可我们两路寻来没见到任何身影。” 随即质疑的目光又转回小姑娘身上。 面对刺客又一次质问,小姑娘俏脸一红,咬着唇嗫喏道:“那是……” “是我来……来月信了,方才坐在那里弄污的。” 她佯装遮掩裙摆,羞怯的抱膝缩成一团,天真纯良模样全然看不出是在演戏, 世俗说法,女子月信视为不净,同房也会给男子带来霉运。 她的说辞既解释了血迹,又让对方知晓她身子不便,倘若那伙人真有色心也难使出。 大抵贼人也不认为一个小丫头敢骗他们,没再多疑,重新锁定方向追去。 人走后他本想出声,却见那姑娘透过帘缝朝他做了个禁声手势。 他不明何意但也照做,继续躲在桌下。 很快便知道了原因。 不过片刻,就见那贼人又出现在门口,将房间重新扫视了遍,确定无异后才离去。 他这才明白,贼人终是有疑心,方才只是假作离去。 这小姑娘实在太机敏! 这次贼人没了任何疑心,走后再未回来。 转危为安后,在他决定厚赏恩人时,得知他身份的人却婉拒了金银赏赐。 只求个参考科举机会。 【考不中是民女浪费一次恩典,考中了圣上得个人才,里外您没损失】 这番话把他逗笑了,却也让他更刮目相看。 虽说这个请求有些出格,但在救驾之功下又算得了什么。 话说他也想看看小姑娘到底有多大本事。 光阴似箭,当年的小丫头已出落成娉婷少女,她没有让他失望,更未辜负他破格准考的心意。 景和帝甚是欣慰,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一举夺魁不负所期,朕心甚慰,今日便授予官职。” 宝珠欣喜,跪地谢恩。 方才等候时听内侍说,此番她虽高中,但有朝臣反对女子入仕。 君臣几番商议才勉强允许她入朝为官。 “御史台现缺一主簿,正七品。” 景和帝说着看向殿中一人,“明爱卿,你乃御史台大夫,万状元任职你手下,你意下如何。” 这话宝珠听得怪异。 不说历代进士皆入翰林,就算对她另有安排,君王下旨便是,何需询问官员意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子语气虽威严,但她还是听出几分调侃之意。 就连周围几名官员也面露隐笑之色。 听到天子问话,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臣子站了出来。 男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九尺,挺拔俊逸,举止矜贵沉稳,又透着几分桀骜之气。 他立在殿中身姿笔挺如松,朝上首天子拱手一礼,“圣上若安排,微臣不敢有违。” “只是据微臣所悉,翰林院编修一职正当空虚。” “状元之才屈居主簿实在可惜,微臣认为回归正位更为合适,请圣上三思。”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中官员纷纷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笑意。 御座上的君王更是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心腹臣子,俨然一副心下了然之态。 气氛之怪异让宝珠愈发生疑,直觉告诉她这其中定有猫腻。 “明爱卿所言有理。” 像是逗弄够了,景和帝敛起笑,“万状元可有意任职翰林?” 宝珠闻言抿了抿唇,心下复杂。 按常理,状元皆从六品翰林编修做起,非翰林不入内阁,翰林院是实打实人才储备之地。 翰林六品编修,御史台七品主簿,从表象看如何抉择再清楚不过。 只是…… 翰林院有她那个混账爹在,她可不想在对方手下当差,被其趋使。 且那里还有另一个不便相见之人。 “回圣上,微臣对翰林无意。” 天子挑了挑眉,显得几分意外。 御史大夫更是侧头看来,男子一双曜石黑眸深不可测,似在猜度少女是何心思。 不止他,满殿朝臣无不诧异。 第一卷 第5章 厚脸皮的女下属 “御史台纠弹百僚,不比翰林清贵,万大人深思。” 明阳口吻冷淡,虽言辞简略,可宝珠深知其中之意。 御史台纠察弹劾官员,肃正朝廷纲纪,看似威风但也是份得罪人的差事。 不仅会得罪官员,还可能见罪君王,极易给自身招来怨恨报复。 这份风霜之任决定了担任之人需有胆识,不畏强权无惧生死。 “谢明大人好意,在下心意已决。” 别的不敢说,在胆大这点上她没服过谁。 见少女态度坚定,明阳漠然道:“主簿虽负责掌管文书,但若公务需要也需外出参与任务,并非只在后方。” “是。” “入朝即是男子,我不会因你是女子便特殊照顾。” “是。” 一连串坚定回应,明阳眉心几不可查蹙了下。 再次侧眸看向左后方少女,面上一副怎得甩都甩不掉的表情。 宝珠坦然迎上其目光,回了个灿烂笑脸。 这一笑看得明阳颇为郁闷。 两人对视片刻,终是明阳先转开脸。 二人互动君臣看在眼里,端方姿态下一个两个强忍着笑意。 “万卿家一腔赤诚实属难得,既如此朕便成全,明日起任职御史台主簿。” 不知是不是宝珠的决定正中天子心意,景和帝龙颜大悦。 目光扫向御史大夫,眸中笑意更深,似在说并非朕刁难,是小姑娘非要跟从你。 宝珠领旨谢恩,明阳则肃着脸站回自己位置。 满殿无声窃笑,唯独兰鹤卿一脸板正。 从看到万宝珠那刻起,他眉心就没舒展过。 早朝散去,群臣陆陆续续走出宫门。 明阳阔步走在前方,他腿长步子大,宝珠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全凭两腿倒腾得快,才勉强不掉队。 “哎呦。” 只顾闷头追随上司脚步,没料想对方突然停了下,宝珠一头撞上其后背。 “大人对不住,卑职不是有意。” 明阳转回身,冷脸看着面前揉脑袋的女子,幽深眸色满是探究。 宝珠也仰头望着他,近距离端详只觉这人更好看些。 剑眉凤目,五官深邃,有文人没有的英气,又有武将没有的儒雅。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相握,极力压制下在这张俊脸上捏一把的冲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视,路过的官员见了不免朝他们看上一眼。 察觉到周遭异样目光,明阳这才回过神,板着脸朝少女抛出句你是怎么想的。 知道对方所问何意,宝珠随口道:“卑职只是觉得,既然圣上先提到主簿一职,必是圣心所在,自觉还是顺从为妥。” 明阳听后一声冷笑。 什么圣心所在,满朝都知,那是天子故意调侃他而已。 但他并没有被宝珠的话蛊惑,转看回面前女子,清睿目光似能将人看穿。 “你若真顺从,就该请天子定夺。” 想到少女在他一再推诿后仍坚定不移,那份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模样,鬼都能看出这不是个柔顺的。 “小万大人留步。” 宝珠正思虑如何回应,就见不远处,一名内侍装扮的公公唤着她朝这边走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名手端托盘的小太监。 宝珠疑惑地打量着来人,一对纤长双睫眨如蝶翅。 正好奇对方身份,就听身侧的上司低声道了句此乃大内总管李公公。 “李公公安好。” 得了提醒,在对方行至跟前后宝珠笑盈盈见礼。 “公公有何指教,可是圣上有吩咐?” 李公公还礼,笑呵呵道:“小万大人入仕,圣上赐下赏赐,咱家紧赶慢赶,还好小万大人没走远。” 他抱拳道喜,继而看了眼身后小太监。 小太监会意,将赏赐递到宝珠面前。 “朝堂不易,圣上怜小万大人女儿身,特赐金霞衣。” 金霞衣乃皇室之物,因采用皇家专用明黄色,着此衫者如皇室驾临。 虽无免死免罪权,但备受敬重。 宝珠接后谢过天子赏赐。 想起一事,遂又满脸期待地朝李公公问道:“公公,圣上可还说过什么没?” 李公公愣了愣,笑着说了句没有。 宝珠眼中亮光暗下,她失落地低下头,嗫喏了句我的状元府还没赐下呢。 “小万大人说什么?” 李公公年岁大,耳力不好使,听得模模糊糊。 李公公没听清,可一侧的明阳却听了个清楚。 他没开口,只默默挪出两步,与万宝珠拉开距离,仿若同她站一起都跌份。 “公公,不知圣上此刻可得空,能否帮我通报一声,我想向圣上谢恩,另外还有件事要禀报。” “圣上正在养心殿用早膳,老奴禀告一声倒是可以,只是见与不见需得圣上定夺。” 李公公对此没什么特别反应,却把明阳看得眉心一拧。 这丫头难道要向天子索要府邸? 眼见万宝珠欢喜应下,明阳仰头呼了口气。 无言以对的他连句辞别话都未提,转身朝宫外走去。 脸皮厚,是他对万宝珠的第一印象。 宝珠也没在意上司态度,跟随李公公去了养心殿。 一路上兴致勃勃组织语言,岂料刚到殿外,就听到震怒声从里传出。 伴随着瓷碗啐地声,刚迈进殿门的李公公脚步一滞,立即退身返回。 “圣上龙颜不悦,小万大人若无要紧事,还是改日觐见吧。” 宝珠笑笑,“公公放心,我禀告之事会让圣上高兴,您尽管通报。” 见宝珠自信满满,李公公犹豫一瞬后还是答应下来。 他提着心走进殿,脑袋几乎扎在地上。 “启禀圣上,万女官有事禀报。” 景和帝再生气也不会不理政务,沉默片刻后宣之觐见。 宝珠进来时只觉满屋阴霾,压得人透不过气。 天子沉着脸坐在御案后,李公公小心翼翼奉上茶盏,两名小太监大气儿不敢出地收拾满地狼藉。 宝珠规规矩矩行过礼后,从袖中拿出个锦盒,恭敬呈上。 李公公将锦盒送至御案轻手打开,看清当中之物,景和帝冷厉的眸色突然一亮。 第一卷 第6章 向天子索要状元府 “金翅鸾凤蝶?” “回皇上,正是。” 景和帝才华斐然,酷爱书画,尤其擅作蝴蝶,笔下描绘过无数以蝶为题画作。 金翅鸾凤蝶秀美非凡,其形有着鸾凤之形,且双翅在夜间如萤火虫般发光,被誉为蝶中之王。 “此蝶极其稀少,万中难遇,你从何处寻来?” 景和帝惊喜,阴沉之气消去一大半。 他亲自拿起装置在透明琥珀里的蝴蝶,左右翻看,“为何又装在此物里?” “回圣上,微臣是在来京路上偶然遇见,本想活捉,可奈何手劲儿没控制好,一不小心拍死了。” “为能长久保存,特意让其凝固在透明琥珀里,如此可不变形态,万年长存。” 万宝珠说着跪下身,“没能觐献活蝶,望圣上恕罪。” “无妨。” 景和帝摆摆手,痴迷目光流连在手中琥珀上。 “金翅鸾凤蝶寿命极短,破茧成蝶后活不过十余日,也是因此才极为珍贵。” “就算活捉快马送至京城,也免不了是死物。” 况且为了运送只蝴蝶劳累驿站一骑红尘,岂不成了昏君。 “这般便好。” 景和帝笑容满面,对琥珀标本爱不释手,先前怒气早已烟消云散。 “虽没能看到它振翅模样,但不曾劳民伤财,又能长久端看收藏,甚好。” 那琥珀里的凤蝶一对金翅状如鸾羽,两条蝶尾长长逶迤,大有飞凤之势,景和帝眼中难掩惊艳。 “朕幼年时曾有幸见过一只,多年了,纵然见过无数蝴蝶,可没有一只能比得上这金翅鸾凤蝶。” 这些年他凭着记忆绘制,可那一闪而过的蝶影随着时间流逝,已渐渐朦胧。 今日再次目睹,景和帝欢喜又激动,“你抓的这只更大更漂亮,实在难得。” 再看那透明琥珀,又忍不住赞赏道:“此等心思也是奇巧,不错。” 帝王富有四海,任凭什么金银宝器没见过。 那些俗物从不入景和帝眼,唯有这种新奇别致之物才最合他心思。 最重要的是送礼者肯花心思,这份真情实意最让他动容。 天子龙颜大悦,李公公也松了口气,乐得直咧嘴。 “你这份心意朕记下了。” 景和帝朝李公公吩咐,“去库房取来江南进贡的夜明珠,赐给万卿家。” 坐拥天下的他看腻了金山银海,才会跳出世俗追寻风雅。 可眼前女子不比他,位低者需要真金白银度日。 “你名作宝珠,这夜明珠赐予你也算应景。” “皇上抬爱,微臣不敢冒受。” 不等李公公领命,宝珠率先开口,她姿态乖巧又恭敬。 “微臣也只是幸运遇到此蝶,没费什么功夫,万万担不起圣上赏赐。” “且夜明珠太过贵重,搁在客栈房间也不安全,若不慎丢失岂不辜负圣上恩赐,还是留在宫里的好。” 宝珠一口气说完,悄悄窥探着天子神色,隐隐期待。 都提醒到这儿了,应该能明白吧。 果然,在听到客栈房间四字后,景和帝正玩把琥珀的手一顿。 “客栈?你如今住客栈?” “是。” 景和帝双眸一眯,突然想起什么。 是了,她祖籍在禹州,如今来京自是没有落脚处。 宝珠没有放过天子的每一个表情,眼见皇帝面上愧意渐浓,便知此事有戏。 从养心殿出来,宝珠笑颜灿烂,蹦蹦跳跳地朝宫外走去。 临近东华门前,就见一道紫色身影临风而立。 在看到她时,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显然是在等她上前。 “大人,您还没走?” 认出来人,宝珠快步上前,“我以为你早回府衙了。” 明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见少女眉眼含笑,直言问道:“状元府赐下了?” “是,皇上已交代人去办。” “圣上没动怒?” “没有,皇上还挺愧疚,愧疚自己疏忽忘了此事。” 明阳听后默不作声,唯独眼中暗光涌动。 这姑娘竟然真去向天子讨要。 不仅如此,还要到了,且是在没惹天子不快的情况下。 诧异、难懂、叹服…… 明阳心绪复杂,不知是该损她脸皮厚,还是该夸她办事能力强。 不达目的不罢休,是他对面前女子的第二印象。 兰鹤卿一上午心事重重,直到回到府邸还处在云里雾里。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饭桌上,兰母就见儿子心不在焉,手中筷子几乎没动,“还是身子不适?” 兰鹤卿随口回了句无事,面无表情的夹了口菜肴,如同嚼蜡般食之无味。 兰母没多想,转看向招弟,也就是如今的兰芷,“昨日明国公府雅集诗会,可有见到明澈小公子?” “见到了见到了。” 柳夭满面红光,笑融融替女儿回道:“不光见着,还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好着呢。” 柳夭顶了万宁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正妻官眷。 她云鬓高挽,金银珠翠插满头,一身正红色织金裙衫光鲜亮彩。 “母亲不知,明澈小公子俊逸高贵,真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听说连太师千金都倾心爱慕。” “可他就对咱芷儿一见钟情,待芷儿犹如天上仙女,将来成了婚必是对恩爱夫妻。” “芷儿就是了不起,把太师千金都比下去了。” 提起未来姑爷,柳夭骄傲又兴奋,这门婚事她是实打实满意。 以兰家门第,原是不配国公世家,能结此姻缘还是出于桩往事。 当年明家老国公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命难长久,天子得知后特命太医院全力医治。 太医调制出治疗方子,但缺一味药引——百年雪灵草。 雪灵草产于西域,高祖皇帝在世时曾得异国进献。 可因此药稀少罕见,后来宫中再不曾得到,民间更是难寻。 万家乃药材发家,万宁早年跟随父亲远赴西域经商,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株。 明国公府得知,派人千里迢迢重金求药。 那日万宁刚刚生下女儿,得知此事毫不犹豫将药奉上。 【国公爷为国征战受伤,献药救人是民妇该做的,能帮上忙是荣幸,如何能收银钱】 这株雪灵草救了老国公性命,老国公感激这份恩情,又动容万宁心怀大义。 从派去人嘴里得知,万宁诞下个珍珠般的女儿,更惊巧的是,小女娃竟与他刚出生的孙儿同日同时落地。 老国公认定这是天赐的缘分,更相信以万宁品行,其女日后必定教养不差。 于是不计门第,亲自作主为两个孩子定下婚约。 如今招弟顶替了兰芷身份,这桩婚事也落在了她身上。 第一卷 第7章 抢夺婚事 “那就好。” 兰母点头,“明澈身份高贵,芷儿嫁过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结了这门亲,我兰家门第大大提升。” “芷儿也是好样的,一举拿下未婚夫心,不愧是我兰家好儿女。” 这话正说在柳夭心坎上,兰芷也低头笑得羞涩。 兰芷,也就是曾经的招弟,如今是世人眼中的兰家嫡长女,翰林院正四品侍读学士之女。 她姿容完全继承了其母,身如弱柳,白皙清瘦。 巴掌小脸,下巴尖尖一点,细长的柳叶弯眉柔媚精致,一双秀目含情带羞,像随时能滴出水来。 娘儿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的纤细娇柔,一样楚楚可怜。 “万宁女儿要见识到明国公府的富贵,必定肠子都要悔青。” 回到房间,柳夭母女说着体己话。 “那丫头是个没福分的,轻狂蠢笨,逞一时意气却丢了桩好姻缘。” 招弟闻言嗤笑,“也亏得她蠢,不然我如何过上眼下日子。” 环看眼前华丽闺房,招弟沾沾自喜。 “她们母女啊,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懂隐忍,不知迎合,一昧横冲直撞,自以为真性情,实则蠢钝如猪。” 想到那日兰芷所谓,招弟娇笑出声。 “我当时就怕她闹得不够大,她越粗蛮,父亲祖母越厌恶她,越是对我们有利。” 招弟得意地勾着唇。 从她懂事起,就知兰芷的存在。 那个与她同年而生的女孩,同是父亲的女儿,对方能光明正大生活在兰家,自己却只能顶着私生女身份背人过活。 招弟早就对兰芷嫉妒怨恨。 那日初见,对方比想象中还要让她厌恶,她从未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她有种感觉,只有兰芷过得凄惨无比,才能平息这份嫉恨。 如今抢了对方身份姻缘,招弟十分畅快。 “说起那丫头,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往后又会过何样日子。” “当乞丐冻死饿死呗。” 柳夭随口回应,懒洋洋饮了口茶后又道:“就算不死也好不到哪儿去。” “孤儿寡母流落在外,十有八九被贩卖。” “不是当丫头就是做小妾,说不得……” 柳夭说着邪魅一笑,“被卖到青楼也大有可能。” 随着母亲话,招弟联想到那些场景,瞬间整个人心情爽快。 她以帕遮着勾起的唇角,笑意却还是从眼角流出。 “享了这么多年福,也该让她吃点苦头,得了这次教训,她来世做人才知修得温顺些。” “不过话说回来,我虽想她早死,可也希望她能一直活着。” 招弟骄矜地抬起下巴,“好让我亲眼瞧瞧她惨状,也让她看看我如今的风光。” “看看明哥哥有多爱重我,看着我高嫁到国公府,做尊贵夫人。” “让她知道和我的云泥之别,将她比得自惭形秽,一颗心嫉妒羡慕到流血。” 即使这样招弟仍觉不够。 许是因私生的自卑和不忿,以及顶着对方身份生活。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嫉恨,让她总觉不论对方如何悲惨,都消不了心底的厌恨。 “不必再与之计较。” 柳夭骄傲地看着自己女儿,“不管那丫头是生是死,这辈子她是比不上你了。” 这话说到了招弟心里,她美滋滋地靠在母亲肩头。 抚摸着腕上未婚夫送的羊脂玉镯,回味昨日与情郎的初次见面。 // 宝珠回到客栈,将任职御史台一事告知母亲。 “我相信以女儿能力,不论在哪里都能做出番事业。” 宝珠使劲儿点着头,“以后我负责升官,娘亲负责发财,母女俩将权利和金钱尽数攥在手。” 万宁听了大笑,却也不反对,再想到女儿向天子讨要状元府之事…… “我们又不是买不起宅子,何必如此。” “那不一样。” 宝珠一本正经,“我们有钱是我们的事,可不能因为我们有钱,该给我的东西就不给了吧。” “有钱又不是我们的错。” 万宁伸手戳了戳她脑门,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该是我的寸步不让,我看不上的再好也不要。” 万宁心知女儿意思,无外是说兰家女身份,以及和明家婚事。 “你只要不觉可惜就好。” 兰芷才不可惜,“我以后要招婿,让男人伺候我,若他哪日对我不忠,甩他一巴掌让他滚蛋。” “然后再换一个。” 万宁听得好笑,母女俩正说话,这时林仙儿端着菜饭走了进来。 “听说珠珠入职御史台了?” “消息够快的,我还没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那是。” 林仙儿晃了晃脑袋,一双猫儿眼妩媚勾人,“我小灵仙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林仙儿便是万宁的那位得力助手。 几年前来到这个世界,流落街头时被万宁收留,从那后便在商行做事。 她聪明伶俐,能说会道,满脑新奇点子,将生意打理得十分出彩,深得万宁信任重用。 “上司怎样,好相处吗?” 提到明阳,宝珠来了兴致,笑眸瞬间迸发出亮光。 “我跟你说哦,我上司长得可俊了,简直就是……” 正琢磨用什么词汇形容,看到面前满眼八卦的好姐妹,宝珠道:“用你家乡话说,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八卦一词也是从林仙儿嘴里得知,在这之前,她对八卦的认知只停留在道教上。 自与这位好姐妹相识,打开了她不少新奇认知。 “瞧你那不值钱样儿。” 见宝珠提到帅哥便两眼放光,林仙儿朝她挤了挤眼,“没出息。” 宝珠反驳,“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得了吧,那是文化人说法,在我们那儿叫花痴。” “花痴就花痴。”宝珠浑不在意,美滋滋道:“每日看着张俊脸,干活都有劲儿。” 毫不知羞的模样惹得林仙儿万宁哈哈大笑。 笑过后林仙儿清了清嗓子,摆出副一本正经姿态,播报道:“御史大夫明阳,年二十七,景和三年十月十七生。” “桀骜腹黑,我行我素,人称冷面御史,天子一手提拔的肱股之臣。” “十六参加殿试,原该是当年一甲状元,但因其相貌太过出众,被天子特意钦点为探花郎。” 第一卷 第8章 撮合父亲和姨母 “虽未参加过武考,但有人曾见过武举人败在他手下,武力值预测上等。” “十八岁成婚,妻子是其表妹,两年前病故,膝下一女。” “有小道消息:他很可能会娶亡妻之妹做续弦。” 林仙儿一口气说完,宝珠眼睛瞪得溜圆,“天爷,竟比我知道的还多。” “这算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林仙儿凑近脸,神神秘秘道:“关于他和亲兄长明晟之间的纠葛。” “这可是独家秘闻。” 知道母女俩和明国公府有渊源,林仙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道出。 “他们虽是同胞兄弟,可感情并不好。” “一则因年龄差得多,从小很少在一起,感情自然淡薄了些,二则是因国公爵位缘故。” 事关上司,宝珠也想多了解些,是以听得十分认真。 “明晟是嫡长子,自幼受其父看重,老国公曾公开表示会让他袭爵。” “可这一切在明阳出生后就变了。” “明阳是老来子,本就受宠,加之天资聪颖,不仅在兄弟里最有才干,连相貌都最像老国公,老国公对这个儿子宠爱得不得了。” 林仙儿轻咳了声,宝珠会意,将桌上茶水推到她面前。 润了润喉,林仙儿继续道:“而老国公真就在病重之际,意欲上书天子,在他百年后将爵位传给明阳。” “可惜啊,奏折才写了一行字,老国公晕了过去,这一晕就再没醒来。” “因他在世时,未曾公开提过明阳袭爵之言,终了,家族还是按照长幼有序,以及老国公最初决定,由明晟袭爵。” 宝珠这下明白了,有过这档子事,兄弟俩感情还怎会和睦。 那可是爵位之争,又是一族之长。 不仅涉及身份地位,还有家族产业钱财,以及后嗣爵位传承。 不过这并不是她关注之处。 “你也太厉害了,竟然打听到这么多消息。” 林仙儿仰头拍了拍胸脯,“那是,只要是我所在之地,任何大事小情,花边逸闻,没有我不知道,也没有我打听不到的。” “当然,这些消息对你而言并不打紧,我真正要说的,是有一件同你有关的。” 林仙儿说着沉了沉声,“此次反对你入仕的朝臣里,就有他。” 宝珠眉心一皱,“什么?” 林仙儿顿了顿,憋着笑不忍道:“他还是带头的那个。” “啊?” 宝珠身子一僵,最先想到的,是金銮殿上君臣的异样反应。 难怪天子会询问明阳意见,那眼神中的调侃,还有朝臣的暗笑…… 就说自己没看错,果真有猫腻。 如今看来,天子分明是在打趣明阳。 而自己后来做了什么?宝珠回想当时情景。 天子的玩笑她当了真,狗皮膏药似的非要跟从人家。 “他不想要我。” “他讨厌我。” 宝珠都能想到当时……以及直到现在的明阳有多堵心。 遭到上司厌恶,宝珠一颗心七上八下,“会不会影响我仕途?你说他腹黑,那他会不会耍阴招把我踢走?” “不会。” 林仙儿无比肯定,“根据我测算,此人虽霸道深沉,但思维敏锐,洞察力强,做事深思熟虑,不会感情用事。” “他定能看到你能力,不会轻易放弃人才。” 瞧着好友言语肯定,宝珠有些怀疑,“根据你测算?你哪儿来的测算,你连他人都没见到,如何这般肯定。” 林仙儿神秘一笑,“我只要知道他生辰八字,所有信息便能尽数知晓。” “放心吧,听我的准没错。” 随之又补充道:“你只要记住几点:跟他相处,不要耍心机,不要欺瞒哄骗,不要八卦他隐私,更不要背叛。” “做到这些基本就没大问题。” 许是林仙儿说得自信满满,宝珠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明阳正在回府马车上,突然一个喷嚏打出。 轻拭了拭鼻翼,暗道不知何人背后议论他。 归来后换下官服,便直奔荣安堂向母亲请安。 行至荣安堂院子,还没进房,就听到有女子笑聊声从屋里传出。 “爹爹。” 明阳刚出现在门口,九岁的女儿明姚便欢喜地冲了过来,一头栽进他怀里。 “爹爹终于回来了,姚儿等了爹爹好久。” 明阳摸了摸女儿脑袋,又朝坐在上首的母亲问好。 明老夫人笑着点头,直道儿子公务辛苦。 “见过表兄。” 坐在老夫人身侧的年轻女子站起身,朝明阳款款一礼。 她声音轻柔似水,微垂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 明阳面无表情看着她,冷冷道:“你该唤我姐夫。” 李湘仪闻言身子一僵,尴尬地杵在原地,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 “都一样。” 明老夫人笑盈盈圆场,“湘仪和姚儿的生母是同胞,都是你表妹,不论唤你姐夫还是表兄,都是一样的。” “湘仪最是懂事,知晓我身子不好,今日特意来探望。” 明老夫人适时转开话题,“我们姑侄俩总有说不完的话,这不,一不留神天都黑了。” “行了,都别站着了,快坐。” 老夫人看着两个年轻人,脸上笑容更浓。 一手拉着孙女,一手拉着侄女,东拉西扯说得十分热闹。 李湘仪乖顺地坐在姑母身侧,不时羞涩地看向明阳。 明阳则静静饮着茶水,落座后再没说一句话,满屋只有明老夫人说的热闹。 见表兄不曾看她一眼,李湘仪面上羞红渐渐散去,轻声朝姑母道:“时候不早了,侄女也该回家了。” “姨母不走。” 明老夫人还没开口,明姚已活泼泼凑到跟前,“姨母难得来一次,多多陪陪姚儿嘛。” “姨母今晚就住下,姚儿还要听姨母讲故事呢。” 李湘仪为难地笑了笑,目光看向姑母,又似不经意从明阳脸上划过,最后落回明姚身上,不知如何是好。 得了祖母眼神暗示,明姚机灵地跑到父亲跟前,拉着他衣袖撒娇道:“父亲,您让姨母留下来好不好。” “姚儿十分想念姨母,您快帮姚儿劝劝姨母。” 随着小姑娘甜软嗓音,众人将目光移至明阳身上。 老太太也笑微微看着儿子,掌心轻捏了捏侄女手。 李湘仪羞涩地低下头,水汪汪眼睛溢满柔情,静待表兄回应。 第一卷 第9章 觊觎姐夫 “你姨母三天两头来,又何差这一晚。” 面对女儿哀求,明阳不为所动,“既说要走又何必强留,父亲平日怎么教你的,莫要强人所难。” 这话一出,明老夫人笑容僵在唇角,李湘仪更是面色大窘。 明姚刚说她难得来一趟,转脸却被表兄毫不客气揭破,这般不留情面。 李湘仪捏着绢帕的手不断发紧,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表兄此言是安慰女儿,还是讽刺她来得太勤。 屋内气氛怪异,明老夫人干笑两声,正要说话就听儿子又道:“孩儿今日公务累了,先行回房休息,母亲见谅。” “再累也要用晚膳啊。” 眼见儿子要走,明老夫人极力挽留,“湘仪专程做了她最拿手的玉露羹,养胃最好,你也尝尝。” 明阳听后淡淡一笑,笑中几分讽刺。 这眼神看得老夫人不解,待反应过来后霎时老脸一红。 是啊,方才说了是与侄女聊天忘了时辰,这会儿又说专程做的汤羹,岂非自个儿戳破谎言。 李湘仪脸色早已刷白,她轻咬着下唇,眼中渐渐泛出晶莹。 “我不要姨母走!” 众人沉默之际,明姚大喊出声。 “父亲忙于公务,没时间陪我,我就想让姨母陪陪我怎么了。” 她说着上前抱住李湘仪腰身,倔强道:“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姨母住下。” “姚儿别这样。” 李湘仪挤出个安慰笑,柔声哄劝,“身为子女要听父亲话,姨母改天再来看你。” “我不我不,我就要现在!” 明姚死死抱着不松手,眼泪刷地流下。 “娘亲早早离开了我,别人都有娘亲,就我没有,呜呜,我怎么这么可怜。” “姨母待我最好,我就要姨母,谁都不许拦着!” 小姑娘撒泼般又哭又喊,李湘仪心疼地为她擦眼泪安慰。 明老夫人见状一声长叹,“也难得她们感情深厚,姨母姨母,是姨也是母,到底是骨子里的血缘。” “我看就让湘仪在府里住段时间吧,好好陪陪姚儿。” 明姚一听眼泪立时止住,快嘴道了声好。 “你姨母还未出阁,在外留宿于名声不利。” 明阳依旧神色冷淡,“你若真为你姨母好,就不该如此。” 明姚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眼中一亮。 “那父亲就娶了姨母呗,这样姨母就能名正言顺住在家里了。” 小姑娘语气率直又天真,听得明老太太满眼赞赏,暗道孙女反应真是敏捷。 “姚儿莫要胡言。” 李湘仪慌忙制止,怯怯地看了眼明阳,声如蚊蝇般嗫喏了句这种事可不能胡说。 “我没有胡说。” 明姚拉着李湘仪来到明阳跟前,仰头望着两人。 “姨母做了我娘亲,姚儿就能天天见到姨母。” “有姨母照顾姚儿,父亲也能安心公务,父亲您说是不是。” 明姚说着就将李湘仪手往明阳掌中塞,恨不得现在就让两人入洞房。 李湘仪羞得半推半就,一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明老夫人也不制止,笑看着站在一起的三人。 一屋子下人也满眼暧昧地捂嘴偷笑。 “姚儿,你没规矩了。” 明阳一句话将气氛打破,冰冷口吻让满屋人不由一怔。 众人笑容敛去,一时间谁都不敢随意开口。 唯独明姚不怕,她脆生生的嗓音带着质问和不满。 “姚儿哪里说得不对,父亲日后的妻子是姚儿的母亲,自当由姚儿来选择。” “姚儿让谁做母亲谁便做,不叫谁做谁就不能。” “姚儿喜欢姨母,只认姨母做母亲,父亲必须答应!” 小姑娘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毫无规矩的做派落在明老夫人眼里,她也只是挑了挑眉,就这么静静看着,一声不吭。 明阳脸色越来越沉,漆黑双眸冷冽如霜。 架不住这道目光震慑,明姚气焰一点点塌陷。 她鼻翼一抽抽,突然哇得放声大哭。 “爹爹欺负我,爹爹不喜欢我了。” 明姚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抹着眼泪。 “娘亲走了,没人疼我了,我要娘亲,娘亲……” “姚儿不哭。” 李湘仪急忙哄劝,“你爹爹最疼你了,怎会不喜你,祖母也疼你,我们都疼你。” 明老夫人也凑了过来,几人围着明姚七嘴八舌劝解。 可明姚却不管不顾,哭得停不下来。 哭着哭着,突然喘息急促起来,随即像提不上气般翻出白眼。 “不好,小姐心悸症犯了!” 嬷嬷一声喊,老太太等人似炸了窝,又是吃救急药又是掐人中,一堆人围着明姚团团转。 药丸服下,明姚脉象稳下来。 确定无恙后明阳将她抱进里屋躺下。 李湘仪担忧得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与嬷嬷一同给明姚擦拭手脸。 “阳儿,你就答应孩子吧。” 想到方才的惊险,老夫人仍心有余悸,心疼地看着沉睡的孙女。 “瞧瞧孩子都急成什么样子了。” “姚儿早早丧母,本就可怜,她又生来患有心悸,受不得刺激。” “难得有喜欢的人做母亲,何必让孩子失望。” “咱们做长辈的要顺着她才是,否则有个三长两短,还不后悔一辈子。” 明老夫人说着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湘仪都十九的人了,何故一直不嫁人,还不是心系你,这般痴心的姑娘哪里找。” “耽误人家这么久,赶紧娶回来才是正道。” “相信湘云在天之灵,也希望由自家妹子照顾姚儿。” 明阳听后一声冷笑,轻拍了拍褶皱的衣袖。 “是啊,湘云在天之灵,若知晓妹子一直觊觎姐夫,不知作何想法。” “你……” 明老夫人满眼震惊,纵然了解这个儿子,可还是对这番直言直语做派大跌眼镜。 “倘若湘云还活着,其妹打算如何?是对湘云取而代之,还是与姐姐共侍一夫?” 明阳说得风轻云淡,李湘仪却听得面红耳赤。 她紧紧咬着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间气氛隐晦,明老夫人还想描补几句,明阳却已朝门外走去。 留下一屋人面面相觑。 回到房间不久,就听说李湘仪来了,要对他方才所言解释一二。 明阳让人将她打发走,李湘仪却不死心地候在外面。 一再苦等不见表兄,李湘仪又让人递话进来。 第一卷 第10章 永绝后患的好 【表兄误会我了,我绝无不敬姐姐之意】 【倘若姐姐活着,我绝不插脚你们,我会将这份感情藏着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终身不嫁】 听了小厮转述,明阳好笑。 喜欢上自己姐夫,本身就是件可耻之事。 倘若真敬重长姐,哪怕对方去世,也不该有沾染其丈夫之心。 不理会在外等候的人,明阳自顾自用膳。 李湘仪等了许久,直到看见院中熄了灯,才不舍离开。 次日清晨。 明阳起身收拾妥当后,前去早朝。 马车辘辘行驶在街道,明阳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何人如此不顾官仪?” 小厮声音透过车门传来,明阳伸手将车帘挑起。 就见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名身着官服之人在街上狂奔。 睡过头的宝珠口中喊着借过,跌跌撞撞穿过人群,火急火燎朝府衙跑去。 看着那道身影,明阳叹了口气,直道不像话。 宝珠紧赶慢赶,赶在上司没来前到达府衙。 还没平复下喘息,便看到明阳也相随而至。 她立即转过身,压下粗重喘息,摆出副我早就到了的模样,欠身行礼。 明阳目不斜视从她身侧走过,不知是不是刻意,他步子十分缓慢。 宝珠强压着喉咙涌动的喘息,白皙面颊很快憋得通红,低垂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双一步步从眼前走过的官靴。 待出了视线,宝珠正要松口气,却见前方的明阳突然停了下,转回身来。 她立即挺直腰板,精神抖擞回看向对方。 明阳似是有事交代,可又犹豫不决,眼看上司还不走,宝珠几乎要压制不住。 就在即将喷发的前一刻,明阳终于迈出步子。 “差点憋死我。” 他一走,宝珠长长出了口气,瘫靠在墙根旁大口呼吸。 进了屋的明阳褪下披风,透过门窗,看向捂着岔气肚子走回房间的人,摇头轻笑。 偶然的小插曲,竟让他心情开怀不少。 一连两日,兰鹤卿心神不宁,这天中午他又一次没用午膳,独自闷在书房。 柳夭命人备下汤羹,亲自前去书房看望丈夫。 兰鹤卿没胃口,再三思虑,还是决定将万宝珠之事告诉妻子。 左右柳夭是知晓内情之人,没必要瞒她,告诉她也好让她多些防备。 “老爷说什么?” 柳夭听后眼睛瞪如铜铃,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 “那孩子竟高中状元做了女官!” 兰鹤卿长长一叹,喉咙沉闷地发出声嗯。 得到肯定答复,柳夭呆若木鸡。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女人也能中功名? 也能入朝为官? 柳夭匪夷所思,好半天才相信了此事。 “她现在是朝廷命官了,是天子救命恩人……” 柳夭反复念叨,待回过神后惊叫道:“她会不会把身世告诉圣上?是不是要报复我们?”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老爷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柳夭急如热锅蚂蚁,这样子让兰鹤卿更是烦躁。 “她亲口说了,既已和离,桥归桥路归路,不会翻旧账。” 且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已和离,可父女到底同出一脉。 为官者都想家世清白,万宝珠必也不想让人知晓她家世污糟。 为了自身名声和官途,也不会说出此事。 可柳夭不这么认可。 “她总是攥着我们把柄。” “谁也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谁又能保证她一辈子不道出。” “此事犹刀悬头顶,保不齐哪日就会落下,总是让人不放心呐。” 见兰鹤卿若有所思,柳夭知道这话说到了他心里,于是继续蛊惑。 “旧事若揭破,老爷清流名声毁尽,几个儿女也由嫡出变私生,遭人白眼,再无前途。” “还有弟弟孝卿,老爷别忘了,他的官职是您用万氏嫁妆捐来的。” “一旦暴露,咱兰家名声可就全完了!” 柳夭说得一唬一乍,最后长长呼了口气。 打量着丈夫神色,她试探般道:“以妾身之见,为保家族荣耀安宁,还是永绝后患的好。” 兰鹤卿听后沉默不语。 柳夭紧紧盯着他面色,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期待得到肯定答复。 良久,兰鹤卿叹了声息,摇头道:“她现在是朝廷命官,下手谈何容易。” “有何不易。” 柳夭反驳,“老爷是四品高官,收拾她一七品小官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老爷若是不方便,就给她上司使些钱,打点下关系,只要上司出手,随便找个由头都能治死她。” 瞧着柳夭像模像样支招,兰鹤卿眼中的鄙薄越来越浓。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见丈夫神色不对,柳夭不敢轻易接话。 “你可知御史台是做什么的?” 柳夭哪里知道,她大字都不识几个字,愣愣地看着丈夫,等待他主动告知。 这幅茫然模样看得兰鹤卿火上浇油。 “御史监察弹劾百官,在其面前我恪守本分都来不及,还敢收买指使对方谋害官员?” “就凭这个,足够御史台参我一本!” 这岂不是上赶着送死? 如此简单的道理,面前女人竟都不明白,兰鹤卿真想扒开她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你先回房吧。” 兰鹤卿头疼地挥了挥手,将柳夭打发了出去。 // 几日下来,宝珠已熟悉了所负责职务。 记录整理部门公文案宗,政令编写传送,以及辅助上司日常公务。 这职务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虽有些枯燥无味,但好处是能接触到政权中心的人和事。 日暮西沉,宝珠艳羡地看着陆续下值的同僚,又巴巴望向隔壁窗内的明阳,心里不住叹息。 身为随时被召唤的下属,上司不走,她也不好先行离开。 百般无聊地翻阅着手中文书,一颗心早已飞出府衙。 又过了一刻,终于看到那道身影从房间走出。 宝珠立即站起身,于窗前目送对方离去。 待身影一消失,她兴奋地抓起披风,三步并作两步飞速跑出院子。 府衙门外,明阳正要上马车,就瞥见不远处一道轻灵身影,似出笼的兔子般,连蹦带跳朝远处奔去。 明阳好笑,明明他走时那姑娘还在房间,转眼便跑在他前面,合着是就盼这一刻。 宝珠先是去了趟状元府,瞧了瞧装缮进度,而后回到客栈。 一踏入店内,就见堂中一名男子正跟店小二打听什么。 那男子长身玉立,气度不凡,瞧着像是哪家的贵公子。 宝珠只觉这身影十分眼熟,恰巧男子这时也转过身。 看清对方面容,宝珠立即转身离开。 第一卷 第11章 矫揉造作的兰家嫡长女 “珠珠。” 宋持及时将人唤住。 躲不过,宝珠回过身。 宋持来到跟前,男子疏眉朗目,丰神俊秀,只是眉宇染着层黯然。 他目光流转在少女脸上,温润的声音透着宠溺和委屈。 “你躲我?” 见宝珠不说话,宋持叹道:“我去过很多信,你从不回。” “我不跟有妇之夫纠缠。” 宝珠答得利落,说这话时她视线越过眼前男子,望向他身后街景。 看着不与他对视的人,宋持心口隐隐作痛,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宋持,翰林五品官员,其父乃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 祖父曾是内阁学士,退养后回到祖籍禹州,宝珠自得参考机会,便拜了宋阁老为师。 宋持时常往返于京城和禹州之间,也是那时结识了宝珠。 与他平日见过的闺秀不同,小姑娘活泼爽朗,机灵可爱,几年里,他从把她当做小妹妹,渐渐生出男女之情。 直到宝珠及笄那年,宋持又一次回禹州探亲,终于将深藏已久心意道出。 宋持出身仕宦书香门第,又是家中嫡长子,宝珠清楚,宋家必会为他择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而自己不论是兰家女,还是万氏商贾女身份,都无法与之匹配,于是婉拒了对方心意。 【你放心,我会说服双亲,此次回去我便同家人商议,我会争取他们同意】 临别前,宋持将自小不离身的玉佩强塞到宝珠怀里,不等她推辞,便笑着策马离去。 “你是怪我言而无信?” 看回挚爱多年的姑娘,宋持脸露惭愧。 当日他信誓旦旦作下承诺,不料回到京城后才知,在他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家中出了大事。 而他的亲事也被定了下来。 其父受一桩大案牵连,被天子下令收监大理寺,宋氏一族面临灭顶之灾。 危机时刻是裴丞相出手相助,为宋父洗清冤屈,宋家这才得已保全。 宋父感激,视裴相为全族恩人。 得知裴相的三女儿裴玉贞,幼时因高热惊厥,落下哑疾,以至议亲艰难,裴相夫妇疼宠女儿,日日为其忧心。 宋父谦谦君子,知恩图报,主动提出为嫡子求娶相府三小姐。 裴相欣喜动容,当即应下。 宋持归家时,两家早已交换了庚帖。 “退亲?” 宋父听闻儿子之言勃然大怒,“婚事已定,如何能退。” “先不说我宋家书香传代,绝不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举,辱家族清流名声。” “更何况相府对我宋家有恩,退婚是打相府脸,我等岂能恩将仇报。” 宋父态度坚定,决不退让。 宋母知晓儿子心事,也劝作为嫡长子的他,要以家族责任为重,不可自私任性。 得知宋持已订婚,宝珠将玉佩寄回,从那后再未与他有过任何交集。 “世家子女皆为家族而活,你有你的难处,我懂,从未因此对你生怨。” 宋持眼神一动,“那为何你从不给我回信?” “就算我们无缘夫妇,好歹也是旧识,那些书信不过寻常问候,难道我们连友人都不能做了吗。” “不能。” 宝珠言语干脆,依旧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宋持对她有过情愫,如今对方已娶妻,哪怕他们私下来往再清白,都会遭到外界猜忌。 “你不肯来翰林院,是因为我吗?” 见宝珠没回应,似默认了这话,宋持苦笑。 放着翰林清流不做,去御史台当个小文书,她竟然避嫌至此。 宝珠放弃翰林当然不是只因宋持之故,不过见他此刻全然误会,宝珠也不打算解释。 “天晚了,你回去吧,以后除了公事别再来了。” 不等宋持说话,宝珠转身离开。 看着曾经朝夕相处,亲如兄妹的小姑娘,如今待他只剩疏离,宋持心里不是滋味。 独自在原地立了许久,才失魂落魄走出客栈。 另一边,明阳刚回到国公府,就听到下人来报,长嫂有要事寻他商议。 换回常服,明阳朝锦华院走去。 到时就见长嫂秦淑荣正在房间走来走去,神色又焦又怒。 “七弟来了,快坐。” 秦氏见到来人,忙让下人奉上茶水。 “出什么事了?” 明阳向长嫂行过礼后坐下身,略略一猜后道:“可是同澈儿有关?” 秦氏闻言忍不住苦笑,“七弟聪睿。” “正是为了澈儿与兰家的婚事。” 说起这个秦氏不免忧愁,她挥退房间下人,将事由细细告知。 “澈儿和兰家女的婚事是父亲在世时定下,夫君也无异议,照理说我不该多言。” 秦氏说着深深一叹,“可澈儿到底是我儿子,婚姻大事,我做生母的如何也不能不闻不问。” 明阳点了点头,“我明白长嫂意思,长嫂可是对这门婚事有顾虑?” “不瞒七弟,确实如此。” 秦氏面色凝重,据实分析道:“那兰大人乃寒门出生,虽如今官居翰林,可家族到底根基浅,远不比咱国公府。” 如明家这样名门显贵,底蕴深厚的百年世族,本心是瞧不上初代为官的人家。 “当然,我也不是那以门第看人的浅薄之辈,只要对方人好,出身也可不论,可那兰家女……” 想到前些日子宴会上见到的母女俩,秦氏眉心拧起。 “并非我背后编排,那位兰夫人,好歹是四品官眷,可言谈举止扭捏作态,尽是小家子气。” “着实让人反感。” 这让她一度怀疑,当年万氏献药是假作大义,本心是为献媚攀附。 如今细想也不无道理,本来这位兰夫人就是商贾出身,精明重利也不奇怪。 “至于女儿兰芷。” 忆起那个弱不禁风,矫揉造作的女子,秦氏叹息。 “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可一副娇小做派,与其母一脉相承,毫无大家风范。” “哪有个一府嫡长女派头,说句不中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妾室小娘养出来的。” 秦氏出身簪缨世家,又是诰命在身的高门主母,别说官眷闺秀,就是宫中贵人都见过无数。 打心底瞧不上兰家母女。 本就对这门婚事有异,在见了兰芷后更是不满。 第一卷 第12章 对假千金一见钟情 且后宅过了大半辈子的她,岂能看不出,那位兰家小姐是个装柔扮弱,依靠男子而活的心机菟丝花。 她是真不想要这种女子做儿媳。 “既是长辈定下的婚事,我自也不能做背信弃义退婚之流。” “依我意思,以兰家家世,许其侧室之位也不算委屈。” “可澈儿却对那女子一见钟情,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秦氏头疼地捏着眉心,“我不过多劝了几句,他就恼了,这不,倔脾气一犯跑去白鹤书院,大半月未归。” “几次差人唤他归家,都被他借口推诿。” “你兄长离京公务,眼看就要回来,若知道这孩子又闹脾气,定要动怒。” 秦氏恳切地看向明阳,“众兄弟姐妹里唯有七弟与夫君是同胞,澈儿也一向敬重你。” “我想请七弟出面,劝澈儿早些回来,莫惹他父亲不快。” “我明白了。”明阳应下,“我得空便去寻澈儿。” 秦氏感激道谢,想了想后又道:“七弟啊,若是方便,可否帮长嫂劝劝澈儿,让他考虑下侧室提议。” 明阳淡然一笑,“恐有不便。” 秦氏笑脸一僵,见明阳神色漠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心知他是个有主见有脾气的,故识趣不再多言。 明阳说完便告辞离去。 于他而言,该帮则帮,不该帮则不多事。 劝侄子归家就罢,可侄儿高堂尚在,再不济上头还有祖母,婚姻大事如何也不该做叔父的插手。 且他与兄长明晟之间……感情甚是复杂,兄长未必愿意他对自家事指手画脚。 回到房间,明阳简单用过晚膳便早早歇了下。 再睁眼时,天已微亮。 起身洗漱完毕,就听到女儿声音在外响起。 得到允许后明姚轻步走进来,规规矩矩向父亲请安。 “身体如何了?” 明姚灿然一笑,直道已无大碍。 随后亲昵的挽住父亲胳膊,扬着笑脸道:“父亲,那晚是姚儿不对,不该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 “姚儿知错了,特地来给您认错。” 今日的明姚十分乖巧,见她态度诚恳,明阳说教几句后道了句下不为例。 “是。” 见父亲不再追究,明姚笑容更甜,又吩咐人将点心摆上桌。 “这是刚出炉的枣糕,香极了,姚儿想着父亲,便拿给您尝尝。” 明阳嗯了声,夸她孝顺。 而后接过女儿递来的点心咬了口,赞了句味道不错。 “当然好吃了,这可是姨母一大早专门给父亲做的。” 点心还没咽下,听到这句,明阳喉咙一也,被呛到的人一连咳了几声。 “父亲慢点吃,不急,这些都是你的。” 明姚又将碗汤羹端到跟前,“这是姨母做的百合粥。” “姨母说父亲动了怒,必定心烦气闷,喝些清热之物好去心火。” 明阳深吸了口气,清冷眸子透着厌恶,暗道李湘仪到底是住下了。 自妻子病逝后,母亲极力撮合小侄女嫁过来,两年间,不论他如何回绝,姑侄二人都不受打击。 若可以他真想分府而住,可高堂尚在,依照礼法晚辈不得令居他处。 “姨母是担心姚儿,不放心姚儿身体才留下来照顾的。” 像是提前准备好了说辞,不等明阳开口,明姚便主动为李湘仪解释。 “姨母跟姚儿说了很多,说父亲公务很辛苦,姚儿不该再惹父亲生气,这不是好孩子该做的。” “让姚儿多多听父亲话,让父亲放心才对。” “还让姚儿主动向父亲认错请罪。” 明姚伸手搂住明阳脖子,小猫似得贴着他。 “父亲方才也夸姚儿懂事,所以姨母说得很对是吧。” “父亲,姨母很好是不是?” 明阳不语,明姚也不在意,“她又温柔又贤惠,若是姨母能一直在姚儿身边教导,姚儿会越来越懂事。” “父亲,您就让姨母给姚儿做母亲好不好。” 看着女儿期待目光,明阳回了句不好。 随即拨开她手,“这些父亲不爱吃,你自己用吧。” “父亲骗人!” 装乖不过片刻的明姚,瞬间暴露刁蛮本性,“您刚才明明还说好吃来着。” 明阳没再说话,起身径直走出房门,任由明姚在身后叫喊。 小厮清风将官帽和披风捧来,一路追着主子而去。 “让人收拾东西,这几日我住府衙。” 清风连声应下,回望了眼还在院中叫喊的明姚,无奈直摇头。 // 自柳夭得知万宝珠之事,整日心神不宁。 几次规劝丈夫早些灭口为妥,可都被无情回绝。 这日,不死心的她再次劝说,又被丈夫赶出书房。 兰芷正在房间抚琴,就见母亲心事重重走了进来。 她没停下手中琴弦,沉浸在悦耳旋律中。 柳夭独坐了半晌,越想越焦虑,耳边琴声犹如蚊蝇般让她烦躁难耐。 “别弹了,烦死个人!” 兰芷见状默默叹了口气,停下手中动作,拿起案上棉布轻轻擦拭琴身。 “又有什么人惹到母亲了。” “劝过您多少次了,莫遇事沉不住气,有失身份。” “别怪女儿多嘴,您真该好好修身养性。” 瞧女儿不慌不忙,闲适姿态,柳夭冷哼,“你要知道是什么事,比我更急。” 兰芷笑而不语,仍旧擦拭着她的宝贝琴筝。 待听完柳夭叙说,她双手一顿,像被封住穴道般僵滞不动。 “母亲是在说笑吗?” 她挑眉看着生母,眼中五分嘲讽五分好笑,似听到天大笑话。 “当爹的还能认错亲闺女?” 柳夭白了她一眼,“她受封官职那日,你父亲都跟她说过话了。” “你以为你父亲为何这几日情绪不佳,不都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咣当一声巨响,惊得柳夭原地蹦起。 抬眸就见那台琴筝已被掀翻在地,琴扳开裂,一地狼藉。 “你疯了!” 柳夭急忙上前,看着摔坏的琴筝满眼心疼。 “这琴名贵着呢,可是我磨破嘴皮才向你祖母要钱买下。” “你看得跟宝贝似的,这会儿发什么疯,败家玩意儿。” 柳夭蹲在地上翻来看去,生怕就此毁掉,正要再数落几句,待看到女儿面容时不由又是一惊。 兰芷脸色青白,一向柔情的水眸此刻布满血丝,樱桃小口紧抿,点点猩红顺着嘴角渗出,阴鸷可怖的样子似来自地狱的恶鬼。 第一次看到女儿如此面孔,柳夭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大气不敢出。 第一卷 第13章 野种 “她竟然中了状元,还做了官。” 兰芷额上青筋暴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坊间传颂的状元女官竟然是她!” 兰芷想过对方一百种惨况,如何也没料到会是这般。 “闺女,先别着急。” 柳夭小心翼翼拉住女儿颤抖的胳膊,轻声安慰,“事情还没” “她凭什么中状元!” 兰芷甩开胳膊上的手,尖细嗓音刺得柳夭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一个蛮劣野种,怎么可能中状元,不可能,绝不可能!” 说着发疯般撕了琴谱,踢了香炉,啐了茶盏。 连爱惜如宝的首饰也被扔到地上踩踏。 “她想做什么?是要抢回嫡女身份吗?” “还是想凭着状元功名与我争夺明澈!” 女官,女官…… 浓烈的嫉恨席卷胸腔,兰芷喊得声嘶力竭。 “一定是,一定是!” “她是想把我比下去,让爹爹和明澈哥哥都高看她喜欢她。” 兰芷一边摔打一边嘶喊,状如癫狂的样子将柳夭吓得手脚无措。 她知道女儿会难以接受,可如此反应还是在她预料外。 直到兰芷嘴里喷出口鲜血,因急火攻心生生晕厥过去,房间才恢复平静。 柳夭守着女儿在担心中挨过一夜,天微微亮时,兰芷终于醒来。 疯狂过后,一股随时会被揭穿身份的恐惧袭来。 兰芷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顶,似乎了看到世人嘲讽笑脸,和未婚夫嫌弃的目光。 明澈,那样高贵的世家公子,还会接受出身不堪的她吗? “杀了她。” 兰芷紧紧攥着其母手,涣散的瞳孔凶光乍现,“我要她死,要她死!” “娘亲知道,知道。” 柳夭一再安慰,又将丈夫对此事态度告知她。 兰芷听后眉心紧皱,腾得坐起身。 “父亲还犹豫什么?这件事有什么可犹豫的。” “那丫头攥着我们命脉,不赶紧灭口还等什么,父亲到底怎么想的!” 说到这个柳夭也眸色深沉,回想丈夫的回绝言辞,她早就对此心有疑虑。 “你父亲好歹是四品官员,怎么可能除不掉个七品小官。” “我总觉他不是杀不了那丫头,而是……不想杀。” 兰芷心猛地一沉,爬起身一把攥住母亲胳膊,眼中浓浓警惕。 “什么意思?” “什么叫父亲不想杀她,为什么不想杀她,母亲快说清楚。” 柳夭幽幽叹息,沉声道:“到底是他亲骨肉啊,又是原配嫡女,你爹少不得是动了恻隐心。” “且那丫头如今这般出息,你父亲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又怎舍得杀她。” “不!” 兰芷尖叫出声,柳夭的话直直戳中了她肺管子,这是她最不想听到的。 “我才是兰家嫡长女,万宝珠算个什么,一个背弃父族的野种,那种畜生父亲恨都来不及,怎可能不舍下手。” “母亲分析得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一定有别的原因。” 兰芷这么说,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焦慌。 柳夭知道女儿不是不信,是不愿相信,她轻拍了拍其女肩膀,示意她接受这个事实。 兰芷何尝不知母亲说得在理,可她就是难以接受。 双手死命扯着身上被褥,修长玉甲断了都没察觉。 “那个野种为什么没冻死饿死。” “她凭什么中状元,野货贱种也配为官?老天爷瞎眼了不成。” 兰芷喋喋不休,一口一个野种,柳夭听得一再叹息。 饶是她脸皮厚,也不曾将这二字用在万宝珠身上。 “不是野种是什么,如今兰家嫡长女是我,那她就是野种,野种!” 兰芷口吻无比坚定,像是要把这两字死死钉在万宝珠身上。 “万宝珠必须得死,否则我寝食难安,爹爹不肯杀她,母亲快想想该怎么办。” 兰芷心乱如麻,早没了思考能力。 而柳夭却是一副成竹在胸姿态。 “放心,我早已想好对策。” “你爹心软不肯下手,可有个人能。” 兰芷先是茫然不解,见母亲眼神朝窗外东南方向看去,顺势一想,立时明白她言语所指何人。 “你祖母可不是个省油灯,她最是瞧不上那丫头。” 看到希望,兰芷欣喜地直点头,“对,还有祖母呢,依她性子,绝不会允许有对家族威胁的人存在。” “祖母出手,也省了我们工夫,父亲也不会怪到我们头上。” 柳夭挑眉一笑,直道那只老鬼可是把好用的刀。 兰芷一刻也等不了,迫不及待要将此事告知祖母。 // 宝珠在御史台忙了一日,眼看同僚陆续下值,院中空空荡荡。 她呆呆望着上司灯火通明的窗口,郁闷对方又一次延迟下值。 猜测上司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肚子已饿的她准备外出备些吃食。 刚踏出府衙,就见一辆豪华马车停在门外。 车帘掀开,一道灵俏身影从里面跳出。 小姑娘梳着双环髻,身穿粉色对襟小袄,步履轻快朝大门走来。 见到她,开口就问我父亲可在里面。 “你父亲是何人?” 小姑娘听了眉头一皱,稚嫩的声音满是傲气,“我父亲是谁你都不知道,怎么当差的。” 宝珠淡然一笑,“我刚任职不久,很多人还不识得,你告诉我你父亲是谁,我也好回答你问题。” 小姑娘鼻腔一哼,下巴抬得高高的,“原来是新来的,那我就不计较了。” “听好了,我叫明姚,我父亲是御史台最大官员,这回知道是谁了吧。” 宝珠哭笑不得,怪道这小女娃如此傲娇,原来是二品大员之女。 “明大人在里面。”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通传啊。” 宝珠头一次见到如此娇蛮的小女孩,也不知那明大人是如何管教的。 “姚儿,休要无礼。” 温柔的女子声从马车传出,一名身着藕荷色锦缎襦裙的女子从车内出来。 她身姿纤细,眉眼如画,如仙子般款款而来。 好奇目光在宝珠身上打量一圈,试探般问道:“莫非这位就是状元女官?” “正是,在下万宝珠。” 女子听后笑微微点了点头,“闻名不如一见,久仰。” 明姚这才重新查看眼前人,“原来你是女的啊,穿着官袍倒没瞧出来。” 宝珠没理会明姚,询问女子如何称呼。 那姑娘还没开口,明姚便替她回道:“这是我姨母李湘仪,也是我父亲的未婚妻。” 明姚说得太直白,李湘仪小脸攸地一红。 她娇怨地看了眼明姚,可嘴上却没有否认这番介绍。 第一卷 第14章 当街教女 “是这样啊。” 即是上司未婚妻,日后成了婚,做下属的她少不得生辰节令前去拜会。 这么想着,宝珠面上笑容又客气了两分,“原来是未来夫人,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李湘仪笑了笑,她没说话,只含羞带怯地侧过脸。 “别废话了。” 明姚没了耐心,“赶紧去通报,告诉父亲我们来了。” 宝珠心底翻了个白眼,朝李湘仪说了声,继而朝院内走去。 她身影一消失,李湘仪便朝明姚低声抱怨,“你这孩子,什么未婚妻,胡说什么呢。” 明姚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祖母说了,就是要让所有人知晓,姨母是要嫁给父亲的人,如此一来父亲就必得娶你。” “你呀。” 李湘仪叹了声,伸出手指轻戳了戳她额头,眼中尽是宠溺,“真是拿你没办法。” 明阳正在房间伏案书写,听了宝珠禀报,握着笔的手一顿,蹙眉看向她。 “未婚妻?” 宝珠点点头,“是啊,就是李姑娘,令千金说是您未婚妻。” 明阳深吸口气,重重放下手中笔,脸色冷得吓人。 “让他们回去,就说我没空。” 眼瞅上司面色不好,宝珠恭顺领命。 还没走出房门,就听身后人又道:“我不曾有任何未婚妻,都是小孩子戏言,莫在外浑说。” 明阳岂会不知女儿此言为何,若不说清楚,怕是往后未婚妻一事就要传得人尽皆知。 宝珠不明白当中内情,但还是应了下。 出门向两人转述了明阳意思,请他们先回府。 “谁让你告诉父亲是他未婚妻来了!” 得知父亲不见,明姚十分不悦。 此时的她也反应过来:父亲不肯相见,十有八九是因姨母之故。 “提我便是,说未婚妻作甚,就你长了嘴吗!” “连通报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怎么当官的,废物一个。” 小丫头一再无礼,甚至无理取闹的态度让宝珠忍无可忍。 那点因上司缘故而勉强维持的恭顺彻底消了去。 “我说大小姐,是你亲口说李姑娘是大人未婚妻,让我通报你二人在此,我照你交代回禀,何错之有。” 明姚当然知道此事是她不占理,可任性惯了的她才不会认错。 “什么意思,你是说错的人是我喽?” “我可是你上司的女儿,你竟然这么指责我,还想不想好过!” “等着,我非得告知父亲,让父亲狠狠处置你。” 宝珠恨不得把这个不明事理的小姑娘打一顿,转看向李湘仪,希冀她能将人制止带走。 可李湘仪却站在一旁低头不语。 不知是为心上人不见她而难过,还是有意放纵明姚,为自己发泄心中不快。 “胡闹什么。” 双方相持之际,明阳突然现身。 他自院内走出,随着身影出现,明姚惊喜地直唤父亲。 李湘仪原本失落的眸子也瞬间迸发出光彩。 “父亲,我就知你不会不见姚儿。” 明姚欣喜地扑过去,抱住其腰身,而明阳却后附着双手,没有回抱她的意思。 “府衙重地,大呼小叫什么。” 面对父亲冷脸斥责,明姚丝毫不怵,她窝在父亲怀里娇嗔地蹭着脑袋。 “姚儿想爹爹了嘛,爹爹不回家,姚儿只能前来看望。” “表兄。” 李湘仪走上前,笑如春风,“姑母知晓表兄搬到府衙住,担心这里饭菜不合口味,特意命人备了膳食,让我们送来。” 美人温情软语,可明阳看都没看一眼,只朝明姚训斥。 “公府的规矩,就是让你在外横行霸道,肆意胡为?” “看看你现在,哪有个大家千金模样。” 明姚还想辩解,被李湘仪及时拉住,“表兄切莫生气,姚儿只是想表兄,听到不得见,不免心急了些,她不是有意的。” “本官教训子女,外人闭嘴。” 一声外人,听得李湘仪周身一震。 表兄竟将这两字用在她身上? 一股酸涩自胸口涌上,让李湘仪瞬间红了眼眶。 家丑不外扬,何况又是上司家事,宝珠自知不便在场,准备退回院子。 胳膊突然被一道力量攥住,将刚迈出步子的她拉了住。 “给万女官道歉。” 宝珠看着攥着她胳膊,朝女儿下命令的上司,连忙劝解,“不碍事的,小孩子嘛,童言无忌。” 明阳没理会这话,只将她轻推到身前,等着女儿道歉。 明姚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将脸转开。 以往官员见了她哪个不是阿谀奉承,贵族千金的她才不会给父亲下司低头。 “道歉。” 明阳再次重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明姚生出惧意。 心知父亲是真生气了,她这才缩回傲娇的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对不起三字。 明姚委屈至极,说完抛出句爹爹欺负人,转身跑向马车,一头躲进去不再出来。 看着负气离去的女儿,明阳眼中怒色未消。 “姚儿还小,她没有恶意。” 李湘仪凄凄哀哀凝视着铁面无私的表兄,声音哽咽。 “就算她言行不当,可到底是贵族小姐,在外总要给孩子体面。” “被父亲当众斥责,孩子脸上会挂不住的,表兄何必如此。” 说这话时,她目光不着痕迹从宝珠身上划过,带着几分哀怨。 打心底觉得表兄不该为个芝麻小官,这般折辱自己女儿。 明阳没搭理她,只看向宝珠,“本官教女无方,让万女官见笑了。” “大人言重了,明小姐正是活泼的年纪,不妨事的。” 宝珠心如明镜,上司此举并非只为她,更多是为家族名声。 明姚身为贵族千金,在外如此无礼,传出去不光坏她名声,更有损国公府清名。 明阳当街教女,也是为树下门风严谨之名。 “其实女孩子敢说敢做也好,这样长大了不吃亏。” 饶是不喜那丫头,可上司都已拿出态度,作为下属总得捡着好听话说。 明阳叹了口气,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暗道她不是敢说敢做,是胡说胡作。 “回去公务吧。” 明阳说完带着宝珠走回府衙,全程未看李湘仪一眼,似拿她空气般不存在。 第一卷 第15章 不懂怜香惜玉 “表……” 李湘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挽留,可人已经远去。 她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呢! 自那晚被讽刺觊觎姐夫,她便想着当面解释清楚。 可此刻望着连句告别都不肯说给她的表兄,李湘仪委屈的眼泪流下。 在仆从提醒下,她恋恋不舍地朝马车走去。 在登上马车前,又回首看了眼府衙大门,心里深处隐隐升起股狐疑。 明姚一路忿忿不休,声称要将此事告知祖母,让祖母为她作主。 李湘仪始终没说一句话,她垂着眼帘,独自辗转在沉思中。 直到回到荣安堂,听到姑母询问,她方找回神。 “侄女有一事不明。” 待嬷嬷将明姚带走安置,只剩姑侄二人后,李湘仪将心中怀疑道出。 “表兄为了个七品小官,如此不给姚儿留颜面,到底是大公无私,还是为给那女子出气?” 回忆少女倾城容颜,那是一张让女人都妒忌的脸,心爱男子日日面对这张脸…… 想到这儿李湘仪喉咙一酸。 “那位女官生的美貌过人,又有状元之才,与表兄同院相处,二人是不是……” 经此提醒,明老夫人如醍醐灌顶。 她眯了眯眼,眸中闪出丝警惕,“你说得很有道理。” 姑母也有此怀疑,这让李湘仪更加认定了心中猜测,她绞着手中绢帕,心里说不出的不安。 深思一番后,明老夫人拉起侄女手。 “湘仪啊,这么久了,阳儿始终不肯接受你,姑母想问一句,你可想过放弃?” “未曾。”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李湘仪坚定道出答案。 那是她懂事以来就喜欢的人,她爱他入骨,早已下定决心,此生非他不嫁。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明老夫人轻拍着她手,“阳儿三番两次拂你颜面,我担心你难以接受,若勉强你坚持,总是心有不忍。” “既然你不改初衷,姑母就放心了。” 李湘仪回握姑母手,安慰她自己无事。 可再想到那个明媚少女,心口瞬间像被压了巨石。 宝珠回到客栈已是半夜,累瘫的她一着枕头便睡了过去。 这一夜过得很快,她只觉刚闭上眼没多久天就亮了。 睡眼惺忪望着周围,意识一点点清醒。 “完了,又睡过头了!” 一个激灵,万宝珠滚下床。 抓起衣服三两下套在身上,头发随意一挽,扣上官帽便冲出房间。 “大人起来了。” 小二端着托盘走上楼,一见到万宝珠,笑嘻嘻凑上去,“小的正要给您送早饭呢。” “来不及了!” 万宝珠步履不停地从他身边跑过,走到楼梯口时又折身返了回来。 从托盘上抓起个包子,一溜烟冲下楼。 小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了影。 明阳昨晚宿在府衙,官员三日一朝,这两日的他不需上朝,此刻正立在院中与同僚交谈,就听到急促奔跑声由远及近。 明阳眉目一沉,转头看向大门,正对上喘息急促的万宝珠。 一路跑来,衣衫凌乱,官帽歪斜。 撞见上司清冷目光,宝珠心一慌,赶忙正了正帽子,朝他行了个礼。 见上司没过问,于是擦着墙边小心翼翼挪走。 进了房间的人一屁股坐在椅上,平定下呼吸后,从胸口拿出包子。 “还好,捂了一路还热着呢。” 宝珠美滋滋地捧着包子,一口咬下。 还没品出味道来,就听啪的一声,一本字帖从头而降丢在了桌上。 明阳不知何时立在了窗外,见到这张脸,宝珠慌忙站起身。 胡乱嚼了几口嘴里东西,囫囵吞下。 “大人,有何咳,咳咳……” “呜,呜……” 咽得太急,那口包子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宝珠双手捂着脖子,吐不出咽不下,喘不上气的人脸憋得通红。 “完了,要,要死了……” 危急之时,胳膊突然被只手抓住,将她拖到窗前。 明阳抬起另一只手,哐哐哐在她背上猛拍。 “噗!” 一口吐出,呼吸渐渐恢复,宝珠虚软地扶靠在窗边大口喘息。 回味那几掌力道,差点没把她打出血来。 “谢,谢大人。” 强忍着后背疼痛,宝珠道:“大人有何吩咐?” 明阳重重叹了声息,看她的眼神分外无语。 “明日起,每天上交两篇字帖。” 宝珠还没明白过来,明阳就已拂袖离去。 再看桌上字帖,隐约听到离去的人说了句状元之才,一手烂字。 “让我练字啊。” 宝珠撇了撇嘴,低声抱怨道:“每日公务还不够累吗,哪有时间弄这些。” 随手将字帖仍回桌上,这一动牵扯的后背又是一阵痛。 宝珠忍着险些被震碎的身体,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 与此同时,柳夭正将万宝珠之事向老太太禀报。 她一口气说完,静等婆母表态。 可话落许久不见老太太开口,只见对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兰芷耐不住性子,轻唤了声祖母,老太太这才回过神。 “我的大孙女竟是状元女官。” 老夫人颤抖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欣慰,“好啊,好!” “这般出息,真真厉害。” “鹤卿也是,这么大的好消息怎不早点告诉我,也好让我高兴高兴。” 兰芷心猛地一沉,盯着祖母的眼睛越睁越大。 一股不详预感升起,让她呼吸紧促。 “不愧是我兰家血脉,比她爹还有出息。” 兰老夫人满目动容,骄傲地一拍大腿。 “到底是原配嫡女,正统血脉果然不一样。” 老太太又哭又笑,反复念叨着好孙女,还急切地想要见见她。 此情此景,柳夭如被雷电击中,愣愣地望着老太太,张着的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兰芷呼吸愈发急促,明明天气和暖,可她仍觉周身寒凉。 祖母……竟是如此反应。 这与她预料中的大相径庭! 兰芷脑子嗡嗡作响,头晕目眩间,她看到祖母又是要去祠堂告知祖先,又是吩咐人下帖邀万宝珠见面。 所以……这是要认回那丫头? 对方一旦归来,自己又算什么? 与明家的婚事怎么办? 难道要将她的人生和眼下拥有的一切,一并让给万宝珠? 这是要她命啊! 兰芷胸腔剧烈起伏,滔天的恐惧和嫉恨直冲头顶,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第一卷 第16章 祖母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一晕便是一天一夜。 再睁开眼睛时已是次日上午,醒来便听说祖母在二叔陪同下,前去茶楼与万宝珠见面。 “他们去认亲了,真的去了。” 兰芷脸色惨白如纸,冰凉嗓音带着讽刺,“呵,我早该想到的。” “父亲对万宝珠心有恻隐,祖母何尝不是与那丫头血脉相连。” “万宝珠有了出息,父亲高兴,不舍杀她,祖母又何尝不是?” 兰芷哭了笑,笑了哭,如何也没想到,最先一颗心流血的竟是自己。 急火攻心下又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接到邀约的宝珠来到茶楼。 本以为状元女官身份暴露后,最先约见她的会是那个负心爹,却没想到竟是老太婆和二叔。 兰孝卿用万宁留下的嫁妆,捐了个八品小吏。 如今的他锦袍儒衫,油头白面,一看便是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初春的天还有些凉,屋内却温暖如春,兰孝卿坐在桌前,低头吹着茶盏浮沫。 不知是屋里燥热还是等候多时,看上去有些焦躁。 一见到此人,宝珠便想到和离那日,躲在暗处偷窥的他。 “大侄女来了。” 兰孝卿看见立在门口的人,放下杯盏激动地走上前。 从头到脚将宝珠打量了一番,感慨道,“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不仅如此,侄女还中了状元,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你说你这孩子也是,科考的事怎瞒着家人,你父亲若早知晓,一定不会轻易和离。” 相较兰孝卿的激动,宝珠平静如水,没理会对方的热络,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侄女的冷淡并没浇灭兰孝卿兴奋,他笑盈盈走到桌前,亲自给宝珠倒了盏茶。 “二叔明白,你是怪我当日没帮你母亲,对二叔心有怨气。” “可大侄女你也知道,二叔没什么本事,半辈子全凭你父亲照应,他要做什么我哪能拦得住。” “一面是兄长一面是良心,这些年我也为难啊。” 宝珠冷笑,“所以他偷养外室,你一直都知道。” 兰孝卿嘴角一僵,尴尬地笑了笑。 他没回应这个问题,只道:“但不管你信不信,二叔本心是向着你和你母亲的。” 提起万宁,兰孝卿万般动容。 “毕竟你母亲才是我真正长嫂,自进门后对我照应有加,连我成婚的聘礼都是她所出。” “原来你还知道啊。” 宝珠讽刺,“可你呢,一面享受长嫂给的恩惠,一面帮着兄长蒙骗她,事情暴露后一声不吭躲起来。” “待外室扶正,便尊对方为长嫂,拿着前嫂子留下的钱财买官,继续过逍遥日子,你自己说说,你是个什么人。” “是我的错,是我的不对。” 兰孝卿被说得老脸涨红。 不再辩解,他诚恳道:“我不该帮兄长隐瞒你母亲,更不该在事情发生后袖手旁观。” “以前是我糊涂,大侄女别跟我计较。” “到底你是我名正言顺的侄女,如今又这般出息,二叔是打心底高兴。” “这不,一听说了此事,我是一刻也耐不住来看你。” 兰孝卿说得热泪盈眶,宝珠却置若罔闻。 她环看了眼房间,“兰老太太呢,不是她给我下的贴吗,怎得不见人?” “你这孩子,什么老太太,那是你祖母。” 兰孝卿嘴上埋怨,可语气却没有责备意思。 “你祖母一想到要见你,激动得一晚没睡,来时路上突然身体不适,头晕胸闷,这会儿还在马车上歇息呢。” “我去瞧瞧,若她老人家这会儿身体方便,我便请她过来。” 兰孝卿说完便兴冲冲走出房间。 看着离去的人,宝珠摇头嗤笑。 什么突发不适,老太婆必是想让兰孝卿先来探探路,摸清她态度再现身。 宝珠也不急,静坐等待。 不消片刻,走廊传来喧闹声。 伴随着纷乱步子,妇人嗓音夹杂其中,隐约喊着大孙女。 “我的芷儿在哪儿?” 兰老太太在儿子搀扶下快步走来,兰孝卿跟在旁边,不断提醒其母当心脚下。 一见到屋里坐着的人,老太太双眸一亮,“芷儿,我的好孙女!” 宝珠还没转过身,就被一把抱了住。 “我的芷儿啊!” 兰老夫人紧紧搂着宝珠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哽咽。 “祖母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得知你情形,祖母一心想要见你,路上差点急晕过去。” 老太太又哭又笑,抱着怀里人不肯松手。 兰孝卿一面劝着她莫急,一面搬来座椅,扶着她坐下身。 “不是祖母说你,科考这么大的事你为何瞒着家人?” “这可是为咱兰家争光的大好事,我要早知道,一定好好照顾你支持你。” 老太太伸手要摸宝珠脸,被宝珠侧转避开。 她讪讪一笑,惭愧地低下头。 “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怨,说来当日之事确实是祖母做得不对。” “可话说回来,祖母当时也是被你们娘儿俩气到了。” 老太太说着抬起眼皮,哀声叹息道:“本就是纳个妾的事,可你母亲太执拗,说什么都不肯,非要跟夫家划清界限。” “你也是个暴脾气,对着长辈不依不饶,祖母是气急了,一时冲动才……” “可你不知,祖母过后就后悔了。” “到底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祖母第一个孙儿,祖母怎可能不疼你。” “还有你母亲。” 忆起往事,老太太满眼痛苦和愧疚。 “你母亲聪颖能干,自她嫁进门,孝顺婆母,供丈夫读书,照顾小叔小姑,我们兰家这才过上好日子。” “她对夫家贡献良多,这些我都清楚。” “怪我,太心急抱孙子了,一听说外室生了儿子就什么也不管不顾。” “待平静下后,这才发觉做下荒唐事。” 老太太泪眼汪汪看着面前孙女,“祖母后来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段时日一直受着良心煎熬。” “都是祖母不好,猪油蒙心,让我的好儿媳好孙女受了委屈。” 身侧兰孝卿听得眼眶通红,“你祖母是刀子嘴豆腐心,终究是记挂你的。” 第一卷 第17章 毒计 “还有你父亲,虽嘴上不说,可我看得出来,这件事他心里也不好受。” 老太太使劲儿点头,“是啊,你父亲比我更惦记你。” “别看他有别的儿女,可男人最看重的还是第一个孩子,总归是原配所出,真正的嫡长女。” 母子俩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忽听一声嗤笑,那笑声满是讽刺。 “演,接着演。” 老太太闻言嘴角一抽,兰孝卿也不自在地端起茶盏轻抿,遮住了面上尴尬。 “我知道,芷儿还是怨我。” 老太太愣怔过后干笑了两声,“无妨,你只要回来就好。” 她目光流转在宝珠脸上,赞许道:“我的芷儿自小聪明,而今又这么大出息,祖母高兴得很。” “到底是嫡出血脉,那些私生当真比不了。” “可不。” 兰孝卿也陪着笑脸,“大侄女可是咱兰家的骄傲。”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侄女早日归家,咱一家人也好团聚。” “往后你们父女同朝为官,多威风。” 兰老夫人直道是,“这些天我日夜饱受煎熬,得上天眷顾,咱们重新团聚,祖母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那就死吧。” 宝珠语气平静,缓缓饮了口茶水,轻描淡写道:“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老太太喉咙一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房间又陷入死寂。 砰一声,兰孝卿将手中茶盏砸在桌上,打破了僵持局面。 “你有完没完!” 屡遭冷脸,忍无可忍的兰孝卿拍案而起。 “我们做长辈的一再低三下四,你还不知足,给你脸了。” 兰孝卿怒指着座中人,劈头盖脸咒骂,“忤逆不孝的小畜生,当了官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见了长辈不行礼不问安,还摆架子,我呸,什么东西!” 兰孝卿怒目圆瞪,气得眉毛胡子都要飞出脸庞。 见此情景,宝珠冷冷一笑,就知他们装不下去了。 “她从小就这德行,有什么奇怪的。” 兰老夫人幽幽开口,“跟她那个娘一样,又倔又傲,一路货色。” 瞅着宝珠饮下了杯中茶,她嘴角缓缓勾起,笑意幽深的眸底闪着几分嘲弄。 “当了官又怎么样,一样是我手里拿捏的玩意儿。” 兰孝卿听后哈哈大笑,看了眼宝珠面前的茶水,又看回她脸。 “姜还是老的辣,大侄女啊,你空有状元之才,可终究是年轻,经事少啊。” “你父亲做下的事虽不至触及律例,可终究名声不好听,为官不易,怎能被这种污名带累。” “我们又怎会允许对家族有威胁的人存在。” 兰孝卿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混上官职,刚开始享受人生,绝不让任何人毁掉这一切。 “你是攥着我们把柄的人,一日不死,我们寝食难安。” 瞧二人眼神都盯在她面前茶水上,宝珠重新拿起杯盏,“这里面……” 老太太呵呵一笑,脸上慈爱卸下,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嘲弄。 “丫头,别怪祖母心狠,实在是你不该来京。” “既随母和离,就该离我们远些,也能落个安度余生。” “可你偏偏选择来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罢与兰孝卿对视一眼,脸上是奸计得逞的笑。 宝珠对他们这幅皮脸视若无睹,她摸索着手中杯子,暗笑这二人的煽情表演都是为了这一刻。 “我最后悔的,便是和离后放你们母女离开,以至留下今日隐患。”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兰孝卿得意地捋着胡须,“这药当时就给你们备了下,兜兜转转这么久,终究还是进了你口中。” “我兰家有今日不易,如今蒸蒸日上,万不能栽在你这个丫头片子手上。” “为了家族名声和前途,你就……” 腹部突然一阵刺痛袭来,兰孝卿言语一顿。 还没来及开口,那股疼痛又滚滚袭来。 “孝卿怎么了?” 见儿子脸色骤然苍白,身子不断颤抖,兰老太太忙上前查看。 “还能怎么。” 宝珠不慌不忙饮着杯中茶水,“自作自受了呗。” 老太太愣了愣,见万宝珠丝毫无恙,而儿子却…… 狐疑的目光在二人杯盏间来回流转,似猜到了什么,心口突突跳个不停。 “这,这是……” 难道是儿子下错了药? 将药误投进自己杯子了? 老太太思绪混乱,惊慌不已。 “在你们进门前,我已把两杯茶水换了过来。” 一语落地,老太太后背刷的一凉,兰孝卿也瞪大了眼睛。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 宝珠冷眼睨着他,“我只知道你们没有心肝,知道你们是无情无义,没皮没脸的小人。” “更知道好人可能变坏,但坏人永远不会变好,与恶人打交道,永远要多个防备。” 所以在兰孝卿出门接其母时,她第一时间将两杯茶水换了过来。 “本想着若你们未下黑手,此举算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倘若下了黑手,那就……” 看向因痛苦而面目扭曲的兰孝卿,宝珠冷哼,“自食恶果。” “你这个小畜生!” 弄清楚情况的兰老夫人悲愤交加,紧紧攥着手中拐杖,一双血红眼睛似吃人般。 她太清楚杯中是何毒物了,那可是砒霜,入口即死,世无解药。 兰孝卿哀嚎着从椅上滑落,蜷缩在地不断抽搐,口中发出吭吭的呜咽声。 很快,黑色血水从鼻孔嘴角流出。 “孝卿!” 老太太跪在地上哭喊。 看着怀里儿子一点点咽气,连句临终言语都没来及留下,一颗心碎得七零八落。 宝珠冷眼瞥着这一切,默默吐出句害人不成终害己。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混账!” 老太太恼羞成怒,举着拐杖朝宝珠打去,却被对方一把攥了住。 宝珠手上一发力,顺势夺过拐杖。 老太太脚下趔趄险些跌倒,急忙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听到咔哧一声响,抬头就见拐杖被折成了两段。 那拐杖是百年铁木所制,坚硬得很,竟被徒手折了断。 老太太身子一僵,看着丢在地上的两节拐杖,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 唯独嘴上不认怂,“逆女,逆女!” “孝卿是朝廷官员,岂容你说杀就杀,我这就去官府告你,告你滥杀无辜,让大理寺革你职杀你头!” 第一卷 第18章 心爱未婚妻竟是私生 “尽管去。” 宝珠气定神闲,“让官府好好审审此案,看看兰孝卿的死到底归在谁头上。” “顺便跟官府说说,说说他为什么给我下毒,再聊聊咱们之间有何渊源。” “以及你长子兰鹤卿如何的不要脸。” 宝珠边说边朝她走去,少女明眸带着灼人锋芒。 在这道目光逼近下,老太太下意识后退,直到撞到墙面再无退路。 “瞒着妻子偷养外室,为占据正妻嫁妆,拿女儿做交换。” “让外室顶替正妻,私生女顶替嫡女。” “让世人看看这个翰林清流的虚伪面孔,看看你们兰家的丑陋嘴脸。” 秘事被挑破,老太太一张脸惨白如纸,哪怕强作镇定,可眼神还是来回闪烁。 她怎会不清楚其中厉害关系。 事情一旦败露,兰家全族声名丧尽,儿子前途不保。 这种结果并非她想要。 看了眼逝去的儿子,虽万般心痛,可也不能为了一人不顾大局啊。 瞧着老太太眼底怒火一点点熄灭,再无还口之力,宝珠知道,今日之事她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两人对峙之际,房门突然被打开,兰鹤卿出现在门外。 得知母亲和二弟约见万宝珠,他一刻不停地赶了来。 “这是怎么了?” 看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弟弟,再看精神颓靡的母亲,兰鹤卿满脸惊慌,“出什么事了?” 宝珠没说话,只朝他投去淡淡一瞥。 对上女儿冷漠疏离的眼神,兰鹤卿心绪复杂。 想说些什么,却见她视若无睹般从身边走过,径直出了房门。 “儿啊,你可要给你弟弟做主啊。” 踏出房门,身后响起老太太哭喊声。 先是控诉孙女奸诈狡猾,后又为兰孝卿叫屈心疼,最后又命兰鹤卿及早为弟弟报仇。 宝珠笑了笑,哼着小曲儿消失在走廊。 “母亲呐,你们糊涂啊!” 得知事情经过,兰鹤卿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既为弟弟的死痛心,又恼火他们擅自行事。 “万宁母女不会揭穿旧事,她们不是那种人,你们……唉!” 兰鹤卿了解万宁性子,不会为了感情之事纠缠不休。 更了解女儿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决心。 从女儿未向世人透露身世,便知对方比他更不希望被人知道彼此关系。 母亲和弟弟纯粹是小人之心。 兰母悲痛欲绝,抱着儿子泪流不止。 哭声透过薄墙传入隔壁房间。 一墙之隔的雅间内,年轻男子面色灰白,他牙关紧咬,握着杯子的手不断发紧。 相较他的诧异无措,坐在对面的青衣男子倒是沉稳淡然。 直到隔壁兰家人离去,动静彻底消失,青衣男子才开口,“还想娶兰芷吗?” 明澈闻言不知如何作答。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让他难以接受。 明阳也不催促,耐心等侄儿消化情绪。 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匆匆离去的兰家人,明阳嘴角扯出抹笑。 今日约侄儿在此本是劝他归家,不料却意外听到了兰家秘事。 细看那堵墙面,明阳抬手轻敲了下,猜测是店家临时加装,将一间房隔成两间用,以至隔音不佳。 明澈独坐在桌前,少年浓眉大眼,清朗爽举,而今听到未婚妻母族此等事,素来意气风发的他满心郁结。 心爱未婚妻是私生,未来岳母是外室扶正,岳父是贪图嫁妆的薄情汉。 而兰家老太太为隐瞒真相,更是联合儿子对真正孙女下毒灭口。 这是什么样的家族! 一连串惊天消息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明阳对兰家没兴趣,深宅密事,阴谋诡计,于他这种生在大家族,且立足朝堂之人,早已司空见惯。 唯一引起他关注的是:那个厚脸皮的女下属倒是机敏果断。 如此才干只做个文书好似有些屈才。 “七叔。” 沉默良久的明澈终于开口。 “这件事太突然,容侄儿些时日,待侄儿想清楚再做决定。” 明澈嗓音干哑,看叔父的眼神敬重又饱含祈求。 “在这之前,恳请七叔对此事暂时保密,莫告知我双亲。” 明澈是家中幼子,自小受尽家族宠爱,少年公子,纯直率性,朝阳般快意潇洒,从未见过半点黑暗。 从懂事起,便知自己有位未婚妻,私下里,不止一次幻想对方是何模样,是何性情。 直到亲眼见到兰芷,他第一次明白何为人比花娇。 那样楚楚动人的女子,含情带羞看着他,只一眼便走进他心里,让他忍不住想要爱护一辈子。 可如今...... 兰家的污糟事让他如鲠在喉,不知如何面对。 明阳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明澈感激谢过,“侄儿今日便回家,不让母亲担心。” 他说完起身告辞,失魂落魄的人脚下虚浮,迈出房门时险些被绊倒。 // 兰家二房大院,哭声震天。 二夫人周文慧趴在兰孝卿身上,哭得肝肠寸断,两个女儿也泪流不止。 柳夭和兰芷陪在一旁,装模作样掉了几滴泪。 先前以为老太太要认亲,娘儿俩担心的饭都吃不下,如今知道内情,这才放下心。 老毒妇到底是老毒妇,没让她们失望。 “二弟已去,文慧节哀。” 柳夭抹了抹眼泪,扶着妯娌劝解,“你还有两个女儿,她们需要你,你万不能倒下啊。” 周文慧听了这话,哭得更是厉害。 中年丧夫,她一介柔弱妇人,往后如何独自照顾两个女儿。 “说来说去都怨那个万宝珠。” 兰芷趁机拱火,“若非她使阴谋诡计,二叔也不会死。” “咱一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她突然出现,一来就捣乱,真真是丧门星。” 周氏什么也听不进去,一昧哭,几欲晕倒。 “挨千刀的万宝珠!” 兰孝卿的大女儿兰萱破口怒骂,冷冽眸子染着血红。 “好歹我父亲是她叔父,看着她长大,她竟如此狠辣,半点不念血脉亲情。”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看着父亲尸身,兰萱咬牙立下誓言,“她害死我父亲,早晚我要让她血债血偿。” 在对付敌人路上又多了个帮手,兰芷心下暗喜,“堂妹不急,来日方长。” 第一卷 第19章 整蛊 兰孝卿小女儿兰若闻言,抬眸看向姐姐,苍白小脸挂满泪痕。 想说此事根儿上是祖母和父亲的错,是他们害人在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年纪小,又胆小怯懦,从不敢轻易发言。 应兰鹤卿和老太太之言,对外不得泄露兰孝卿真正死因,只说突然病疾,不治而亡。 发丧之日,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不绝。 明国公府作为兰家未来姻亲,也在其中。 兰芷身着孝服跪在堂中,目光追随着与明国公夫人同来的明澈,期待与他视线交汇。 可直到上香祭拜完毕,对方眼神都不曾落在她身上,兰芷不免奇怪。 未婚夫爱她惜她,少年直白,从不掩饰炙热目光,可今日…… 疑惑之际,终于见到踏出堂门的人回首朝她看来。 兰芷欢喜,正要报以温柔笑意,却见情郎眸色低沉,夹杂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那样的复杂眼神是她从没见过的。 兰芷心头沉重,莫名生出丝不安。 // 因明阳一直住在府衙不归,李湘仪不免难过,日日望着院门发呆,一双秀眸望眼欲穿。 看着侄女痴心苦等,明老夫人心有不忍。 “无妨,姑母有法子。” 老夫人转头朝贴身嬷嬷吩咐,“派人去府衙,告诉七爷我生病晕倒了。” 嬷嬷得令,立时差人去办。 明老夫人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李湘仪陪在一侧为她按揉肩膀,不时抬眸看向房门,满心期待。 莫约半个时辰,便听到下人禀报:七爷前来探望。 李湘仪眸色登时一亮,见姑母朝她挤了挤眼,不由抿唇浅笑,羞答答低下脑袋。 老夫人病歪歪躺回榻上,眯眼望着进来的儿子。 在看到跟在他身后,穿着太医院服饰的男子时,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母亲身子不适,孩儿专程将王太医请来,为母亲诊治。” 兰老夫人一愣,“……” 明阳将位置让出来,请王太医上前,听到对方与她说话,兰老夫人才回过神。 掩唇咳了两声,干笑道:“不是什么大病,怎能劳动王太医亲自前来。” “老夫人客气了。” 王太医笑容恭敬,“下官与明大人素有交情,大人关心老夫人病情,下官愿意效劳。” 没料到儿子会如此,明老夫人脸色难堪,极力掩饰着心虚。 不断朝儿子眼神暗示,提醒他适可而止,可明阳却像看不懂般,执意让王太医诊治。 骑虎难下,老夫人只得硬着头皮将胳膊伸出。 李湘仪见状,垂着的脑袋都不敢抬起。 “老夫人脉象柔和流畅,沉取有力。” 王太医捋着胡须,边诊脉边道:“血气充盈,气机健旺,不似病弱之像啊。” 明老夫人听在耳里,只觉脸颊越来越烫,烤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哦?” 明阳疑惑,“可母亲确实身子不适,王太医不会误诊吧,还是仔细些得好。” 王太医听后笑了笑,“下官已尽力,大人若有疑虑,不若再请其他太医前来。” 老夫人听后心一提,正要说什么,却听儿子道:“也好。” “母亲病情来得怪异,还是多请几位医者诊治的好,以免耽误。” “不必!” 老夫人急忙制止,陪笑道:“我,我先前……突然浑身乏力,头晕目眩,也不过一刻钟,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阳儿,太医皆有公务在身,莫再为母亲兴师动众,会让人说闲话的。” “闲话算什么,母亲身体要紧。” 明阳看向王太医,“我母亲此刻虽已无事,可终究让人不放心,不知何时又会犯病,王太医可有相熟医者推荐。” 王太医思索后道:“杜太医对疑难杂症颇有研究,依下官之见,可请他来诊治。” “不不不。”老夫人听不下去,“我真的无事了,千万不要再叨扰他人。” “老夫人不必担心,下官与杜太医相熟,请他前来不会麻烦。” 明阳也不理会母亲反应,朝王太医道:“我与您同去。” “阳儿不可!” 老夫人顾不得仪态,急得坐起身。 “太医院是为宫中贵人看诊,我一介妇人,怎能频繁动用,会惹来非议的。” 说着看向侄女,希冀她也能说些什么。 可李湘仪却一直扎着脑袋,怯生生躲在旁边一声不吭。 明阳神色严肃,“母亲放心,孩儿会向圣上禀明,相信圣上看在孩儿孝心上,会宽和此事。” “圣上若下令太医前来,母亲也不必担心外人说闲话。” “圣上……”老夫人惊得后背发凉,“这点事,还需惊动圣上?” 明阳没回答,转身带着王太医离开。 “不,不能!” 老夫人一骨碌从床榻下来,鞋都没穿就要追去阻止,被李湘仪拦了住。 “姑母莫急。” 李湘仪搀扶住她,见明阳等人远去,于是贴在耳边轻声道:“您难道看不出来,表兄必是看出我们在哄骗他,才故意如此。” “他不过是吓吓您,不会真惊动天子,你宽心就是。” 经侄女提醒,老夫人骤然清醒过来。 她捂着胸口长呼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 “对,你说得对。” “我也是慌了,一时心急,差点没看出他是在玩笑吓我。” 一颗心放回肚里,又听李湘仪安慰了几句,待缓回精神,老夫人又对儿子怨怨叨叨。 直言明阳太不像话,这般作弄长辈。 一身冷汗刚刚落下,忽听外头传来嘈杂声。 李湘仪前去查看,只见一群婆子丫鬟簇拥着秦氏走进院子。 “母亲怎么了?” 秦氏心急如焚,快步来到房间。 “听说母亲突然身子不适,七弟把太医请来了都没诊治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老夫人张了张嘴,郁闷得无言以对。 还没开口,就见其他几位儿媳,以及孙子孙女也接连赶了来。 没一会儿,屋里就被乌泱泱人群挤满。 老夫人直道自己已无大碍,让他们都回去,可秦氏哪里能放心。 “王太医医术高明,都束手无策,七弟甚至都进宫请命,求圣上再派太医前来,可见母亲病情严重啊。” 秦氏说什么都不走,执意留下侍疾。 第一卷 第20章 中邪 秦氏乃国公夫人,明家长媳,执掌一府中馈,她不走,其他人又怎会轻易离去。 几个儿媳围在跟前问长问短,数名孙子孙女也担忧地走来走去。 李湘仪也被秦氏拉着,询问这些天老夫人饮食睡眠。 眼前人影纷乱,声音嘈杂,老夫人只觉头晕眼花,闷得喘不上气。 又从秦氏嘴里听说明阳进了宫,心咚咚跳的厉害,一张脸渐渐苍白,竟似真染了几分病气。 越来越多晚辈闻讯赶来,屋里屋外站满了人影,一个个心急又担忧,整个荣安堂上下躁动不安。 老夫人忧闷地捏着眉心,没成想随口一句谎言,竟弄得府中人仰马翻。 “七爷请了杜太医前来。” 院中一声通报,众人看到希望,忙将来人请进屋。 老夫人闻言头更晕了。 儿子居然真惊动了宫里!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李湘仪心跳加快,慌得双手发抖。 屋里人群移至两侧,将路让开,当明阳带着杜太医出现在视线时,老夫人呼吸一蹙,虚软的人这次真晕了过去。 “又晕了!” 秦氏一声喊,“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就说母亲病情让人不放心,果然是。” “快,杜太医快些给母亲瞧瞧。” 杜太医取了参片放入老夫人口中,翻了翻她眼皮,又诊了诊脉,王太医陪也在旁边相助。 因着老夫人本就没病,只是暂时晕厥,在两位太医救治下很快转醒。 睁开眼便看到床前围满了人,老夫人长吁短叹,此刻的她再无力周旋,更没脸面对。 直言自己想清静清静,命秦氏带着众人去外头说话。 秦氏应下,吩咐下人好生照看她,而后引着一行人来到庭院。 李湘仪不放心,跟随大家一起,想听听他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老夫人脉象已稳,如今已无碍。” 杜太医说完,秦氏又追问,“母亲到底什么病,为何会如此?” 杜太医捋了捋胡须,看了眼同样无策的王太医,摇头叹息,“老夫人病情确实怪异。” “没缘由说晕就晕,清醒便一切正常,我等行医几十载,着实未见过这种境况。” 秦氏听后更焦心了,“诊不出病因,长此以往可如何是好?” 丈夫明晟马上就要归来,若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必然担忧,秦氏可不想被丈夫埋怨没照顾好婆母。 两位太医又商谈片刻,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家人人揪心,交头接耳议论此事。 “老夫人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人群中突然有人开口,众人闻声看去。 说话的正是明阳贴身小厮清风。 见满院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清风朝众人行了个礼,恭敬道:“小的听家人说过,祖母早年也曾有过类似症状,请了大夫却查不出病因。” “村里老人说,可能是邪障缠身,或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后来才发现,祖母房间窗上贴着马形窗花,正对着她床头。” “我祖母属鼠,与马犯冲,家人猜测大抵是与此有关,于是将那窗花揭下扔了,嘿,之后祖母还真就没再犯病。” 清风说得有鼻子有眼,在场人听了先是一阵沉默,而后细细想去,也深觉有理。 “还别说,母亲情形还真像是被什么冲撞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二老爷妻子余氏煞有其事道:“太医都诊不出病因,这般蹊跷,除了是中邪还能是什么?” 经此一言,众人也都认同。 “有道理。” 秦氏点头,与贴身嬷嬷低语几句后,朝下人吩咐道:“马上检查荣安堂内外。” “看看母亲身边伺候的,可有属相为兔与狗者,以及不吉利之物。” 下人领命,立即将荣安堂所有仆从唤了来,挨个查问。 并将里里外外摆设挂件搜检了遍,凡有仿兔狗之物,尽数除去。 一刻钟后,荣安堂管事嬷嬷将结果禀报。 “老奴看过了,老夫人房间并未有不吉之物。” “至于犯冲属相者。” “后厨倒是有一丫头属狗,不过她是粗使,没有机会踏入正厅,不会出现在老夫人面前,除此外……” 嬷嬷说着顿了顿,看了眼人群中的一人,轻声道:“唯有表小姐属兔,与老夫人属相相冲。” 话音一落,满院人朝李湘仪看去。 骤然成为关注焦点,躲在一侧的李湘仪心口狂跳。 对上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不自觉后退两步。 “呦,这些日子陪在母亲身边的,可不就是表小姐!” 二夫人余氏尖嗓门一出,周围立即响起低议声。 “不不,我虽属兔,可我与姑母一向合得来,我不会克她老人家的。” 李湘仪慌了神,一句话说得分外没底气。 她求助般看向明阳,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可换来的却是对方不屑一顾。 老夫人情形摆在眼前,此刻无人信服李湘仪之言。 “老夫人身体欠佳,不能主事,内院之事还需以大夫人马首是瞻。” “此事还请长嫂拿主意。” 几名女眷开口,秦氏听后叹了声息。 知道所有人在等自己发话,秦氏看向眼圈通红的李湘仪,希冀她能主动离去,以全彼此颜面,莫等自己下逐客令。 李湘仪看懂了秦氏意思,摇头落泪,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离开。 今日若背上这污名,他日还如何再来,更重要的是,一个相克,足以让明家上下反对她和表兄婚事。 这是她绝不允许的。 见李湘仪无动于衷,秦氏面上的客气淡去,迈步来到跟前拉起她手。 “我知母亲素来与湘仪妹妹亲近,待妹妹如同亲女。” “可有些事不是亲近便能躲过。” 秦氏担忧地看了眼亮着烛光的房间,又转回李湘仪身上。 “母亲身子不佳,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规避,妹妹你说是吧。” 秦氏心知明阳不喜这个表妹,也清楚他这些天不住府中是何缘故。 更清楚以明阳性情,绝不会因孝道而被迫娶此女。 故此不怕得罪李湘仪。 且明家主子都在此,身为国公夫人一府主母,总要维护自己威严和贤孝的名声。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克姑母,姑母是……” 李湘仪很想说姑母是装病,她身子好得很,所谓相克都是无稽之谈。 可话到了嘴边又没勇气说出。 第一卷 第21章 我与她此生绝没可能 那是亲姑母啊,是长辈,又是撮合她与表兄的最大助力。 一旦说出真相累及姑母颜面,失了姑母欢心的她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我去见姑母,听听她老人家怎么说。” 李湘仪相信,姑母一定会为她做主,护她留她。 “湘仪妹妹。” 刚迈出步子,胳膊就被秦氏拉住,“母亲刚刚转好,莫再惊扰她。” 秦氏语气温和,却是不容置疑,还透着几分警告。 被当成不祥之人,李湘仪痛心难过。 还想争取一二,可撞上明家几位主子目光里的冷漠和避讳时,她明白,这里所有人不欢迎她。 “我知湘仪妹妹是最懂事的,为了长辈康健,妹妹一定会竭尽全力。” “这也是对长辈尽孝心不是。” 被再次下逐客令,李湘仪委屈地直掉眼泪。 单薄身影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备受冤屈又孤立无援,让她羞愤委屈。 最后看了眼袖手旁观的表兄,李湘仪捂着嘴哭着跑开。 随着“不详之人”离去,明家人终于安心。 处理完一切,秦氏安排众人散去,自己则进屋侍疾。 “淑蓉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了,让阳儿陪我就是。” 秦氏一进屋就被老夫人打发回去,瞧出他们母子有话要说,于是识趣告退。 房间只剩母子二人,明老夫人坐起身,怨愤目光盯在明阳身上。 “好玩儿吗?” “可开心了?” 明阳走到窗前,背对着其母,道了句尚可。 “你混账!” 老夫人怒极,指着儿子痛斥,“我不过是一句戏言,你心如明镜,若实在不肯回来便不回来,何至于弄出这番动静!” “母亲此言差矣,高堂染疾,子女岂有不过问之理,将孝道置于何地。” 老夫人吭吭一笑,咬牙讽刺,“是,你是孝顺了,今日一场,府里府外甚至天子都要赞你至贤至孝,你是落了好名声,可我呢?” “看看把我折腾成什么样了!” “还有湘仪,好好的姑娘被扣上污名,往后让她如何见人,你这是伤她心呐!” “小时候就罢,如今你多大了,都当父亲的人了还这般整蛊他人。” 明阳听后没有任何反应,淡淡道:“是母亲起的头。” “是,我承认是我骗你在先,多大点事,至于让你这么对付我们吗?” 明阳轻哼了声,终于转回身,“我最厌恨的便是耍心思欺骗,母亲既先出招,就别怪儿子十倍回击。” 明老夫人心头一颤,被儿子眼底那抹锋芒震慑。 知道儿子是真生气了,肇事在先的她终是心虚气软,不好再计较。 房间沉寂了片刻。 “湘仪有何不好?” 明老夫人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缓和。 “她是湘云的嫡亲妹子,嫁过来顺理成章,既能继续维系两家姻亲,且姚儿也喜欢她。” “两人日后相处必然融洽,我也能有侄女长久陪伴,多好的事,你怎就不愿意?” 明阳闻言冷笑。 是啊,多好的事,对所有人都好,可唯独没人考虑他喜与不喜。 “就算不提这门婚事的好处,只说为人。” 明老夫人喋喋不休,“湘仪与她姐姐一样,知书达理,温柔娴静。” “姐妹俩性情容貌皆相似,你既然能娶湘云,必也会喜欢湘仪,是不是?” “不是。” 明阳答得干脆,不留一丝回转余地,“我与她此生绝没可能,母亲死了这条心吧。” 老夫人还想劝说,明阳已告退离去。 “这孩子。” 看着离去的背影,老夫人一叹再叹。 这是她最疼宠的孩子,却也最拿这个儿子一点办法没有。 躺回榻上,烦闷地捏着眉心,转念想起什么,又将贴身婢女唤了来。 “回老夫人,姚小姐正在房里背书。” 婢女回道:“说是七爷去请杜太医前交代了嬷嬷,让她今晚务必盯着小姐背满三首诗词,任何人不准打扰。” “我说呢。” 老夫人冷哼,“这边闹得这么大,姚儿的性子怎会不来,合着早被他父亲派人摁了住。” 要是孙女在,她们也不至于惨败至此。 孙女人虽小,可战力却是无人能及,闹起来没几人降得住,有她护着侄女,侄女也不至于被撵走。 // 状元府已装缮完成,宝珠母女搬了进来,林仙儿也在此住下。 宝珠和林仙儿只要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晚膳胡吃海喝,一坛酒下肚,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完了,又睡过头了!” 宝珠呲溜一下从床上滚下,胡乱将衣衫套上便跑出房。 状元府离府衙不算近,途中又经早市,这条街窄又繁闹,马车走走停停实在缓慢。 “还是靠腿快些。” 宝珠心急,直接跳下车,飞奔着穿过一条条街巷。 此时明阳的马车也临近,正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忽闻一阵哒哒奔跑声渐近。 听到这声音,明阳眉心一皱。 宝珠跑得气喘吁吁,从车驾旁经过时,头顶突然响起呵斥声。 “你早起一会儿能怎样!” 对上车窗里那张脸,宝珠心一惊,赶忙站稳身姿行礼,“大人。” “朝廷命官,大庭广众不顾官仪,成何体统。” 明阳声音不算大,却满是慑力,“任职几日迟到几日,你怎么回事。” 偶然一回就罢,他也不会抓着不放,可这姑娘几乎每日如此,明阳忍无可忍。 宝珠下意识想胡诌句晚上看书看得太晚。 可想到小灵仙的嘱咐…… 于是老老实实道:“回大人,我一到晚上就精神,睡不着,早上醒不了,从小到大起床困难。” “昨晚与友人宴饮到半夜,今早更是睡过头。” 实情虽不中听,但……胜在是实情。 宝珠恭恭敬敬低头认错,承诺日后必定改正。 诚恳姿态下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上级会作何反应。 “你倒是坦白。” 明阳口吻仍旧清冷,但明显没了怒气。 看着立在那里,如做错事的孩子般的人,明阳不再追究,“上来吧。” “是,谢大人。” 宝珠心头一喜,默默松了口气,暗道小灵仙果然灵验。 第一卷 第22章 身份假,人更假 车厢内,明阳静静看着身侧少女,不知她在想什么,粉嫩唇角一直噙着笑意,看似心情十分愉悦。 恍然想到她才是真正兰芷,侄儿的未婚妻,念及此,明阳摇头轻笑。 “上午同去趟大理寺,有件案子需与大理寺卿商议。” 听到这句宝珠猛然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只有被上司看重且信任之人,才有资格随行左右,所以上司这是开始重用她了? 可宝珠不解,自己入御史台后,好像还没做出任何成绩,怎地突然得到上司赏识? “好嘞!” 管他是何原因,先应下再说。 不禁又暗道小灵仙道行越发高深,上司当真敏锐洞察,一眼看出她是人才。 喜形于色的人忘了身在何处,从怀里掏出点心就往嘴里塞。 刚咬下一口,蓦然发现上司还在身侧。 宝珠慌忙将点心收起,直愣愣挺着腰背不敢动弹。 “吃吧。” 宝珠歉笑着摇了摇头,“谢大人,不用了。” “现在不吃,等到了府衙吃?” 那更不能,宝珠无声回应。 这个时辰去了就要公务,哪还有时间吃东西,现在不吃,摆明是准备在公务期间偷吃。 确定上司所言真心,宝珠也不再客气,侧转过身,背对着明阳将点心一口吞下。 瞧着一个转身就将点心消灭了的人,明阳默默一记白眼。 这姑娘,就没个姑娘样。 得上司重用,宝珠欢天喜地,而兰芷却愁眉苦脸。 那日未婚夫的一个眼神,让心思敏感的她低落了数日。 “堂姐可是为万宝珠之事烦忧?” 兰萱说着话走进来,身后跟着兰若。 姐妹俩一身素服,鬓间只戴了朵白色绢花,朝兰芷见礼后,在她右下方依次坐下。 兰孝卿去世后,二房只剩周氏母女三人。 为方便照顾两个孙女,老太太让兰萱兰若搬到芳菲院,与兰芷姐妹同住。 “怎会。” 兰芷收起情绪,恢复娴静,“不过是身子不适,没精神。” 兰萱闻言勾了勾唇,平静眼底藏着抹冷笑。 她比兰芷小一岁,可看上去却成熟很多,人也生得冷艳,高挑修长,冰山美人般拒人千里之外。 “那是妹妹多心了,我还以为万宝珠的归来会让堂姐心神不宁。” 兰萱语气沉静,可话中讽刺之意兰芷听得明白,脸上顿时结了层冰。 族中几个姐妹里她最烦的就是兰萱。 人冷嘴毒,偏执阴暗,过去就罢,如今没了生父仰仗,竟还敢对她不客气。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奇怪。 如兰萱这种冷傲之人,越是身处低处越不想被人轻视,这也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二叔大仇未报,难为堂妹还有心思关心我。” 兰芷轻飘飘抛出一句,果然,兰萱在听到父仇两字后,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这细微动作没逃过兰芷眼睛,她嘴角缓缓笑开,脸上轻蔑之色毫不掩饰。 两人对话暗流涌动,年龄最小的兰若看得揪心,“两位姐姐,咱们先不说这些了。” “万宝珠以状元女官身份出现,从她对父亲和祖母态度来看,必是对家族恨之入骨。” 兰若及时调转话题,“不知往后又是何光景,咱们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吧。” 她声音轻如云烟,中气不足,清秀面容过分苍白,单单几句话下来,就引起一阵咳。 兰萱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兰若接过饮了几口,方压住胸口的不适。 “若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面对病弱的妹妹,兰萱难得露出温情一面。 “本就身子不好,这几日又伤心过度,可要仔细将养。” “谢姐姐,我无大碍。” 兰若说着,柔和目光看了眼坐在上首的兰芷,“只要咱们一家子姐妹和气,妹妹就高兴。” 这一句提醒了兰萱此来目的,她长长呼了口气,收起来时的冷傲。 环看了眼房间,疑惑道:“兰茵妹妹呢?今日议事她怎不来?” 见兰萱放平了姿态,兰芷也不再计较。 她心里清楚,兰萱嘴上再无礼,也不过是在家里斗斗嘴。 到了外面绝不会乱来,毕竟一家子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其她现在没了生父,往后更要依靠长房而活。 “不知跑哪儿疯去了。” 她们口中的兰茵,便是柳夭的二女儿招弟。 提到这个妹妹,兰芷不免头疼,“那丫头没心没肺,来了也甭指望她能出主意。” “不来也好,省得帮不上忙,再将我们商议之言传出去,坏我们大事。” 兰芷说完摆正坐姿,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道出。 “父亲对万宝珠态度不明,我母亲几次询问都没能探出。” “母亲说以她分析,父亲八成是对万宝珠动了恻隐心。” “祖母失了手,还累及二叔丧命,老人家深受打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作。” 兰芷越说越愁闷,“父亲不肯出手,我们这些深闺女子,去对付有官职傍身的万宝珠,谈何容易。” 兰萱听了却不受打击,秋水双眸微微一眯,似藏着无数秘密,“深闺女子怎就无力对付官员?” “前朝男子有他们的才干,我们深闺女子也有我们的手段,后宅谋略,不比前朝差。” 兰芷听了面容一亮,就知兰萱不会轻易被吓倒,这家伙心思深沉,招数多着呢。 “堂妹平日话虽不多,可我知道你是最有主意的,眼下可有好计策?”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母亲也会从中帮衬。” 兰若是个老好人,软弱没主见,在对付万宝珠这件事上,兰芷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兰萱。 而兰萱此次正是带着计策而来。 “我父亲为官后,正赶上上级过寿辰,我曾随双亲前去赴宴,结识了那家小姐。” “她家中兄长在朝为官,是前内阁学士宋阁老的学生。” “而这位宋阁老,正是万宝珠的恩师。” “我从这位小姐嘴里听到过关于万宝珠的事。” 只是那时的她并不知万宝珠就是兰芷,只以为是状元女官的闲闻轶事,当个热闹听了听。 “如今这消息能让我们派上用场了。” 兰芷顿时来了兴趣,兴奋追问具体内情。 几人嘀嘀咕咕了大半晌,终于将事情敲定。 少时,兰萱姐妹从房间出来。 走出一段后,兰若忍不住朝长姐道:“父亲去世,咱们往后还要仰仗长房,姐姐何必挑衅兰芷,平白惹她不痛快。” 兰萱冷冷一哼,眼中尽是鄙薄,“我就看不上那个假货,身份假,人更假。” 第一卷 第23章 上司为她捧场 而兰若,虽知柳氏等人来路不正,也心有偏见,但性情和顺的她不似姐姐那般抵触,至少面上还能维持体面。 “我知阿若担心什么。” 兰萱抬手帮妹妹拢了拢披风。 “放心,只要有姐姐在,必定保护好你和母亲,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半分。” 兰若想劝姐姐莫被仇恨冲昏头脑,可她太了解长姐性子,其固执无人能劝服。 于是习惯性闭口不言。 // 这一整月,宝珠隔三岔五跟着明阳外出公务,往来于各个府衙之间。 跟班似地跑前跑后,为上司打下手。 虽做的都是些杂务,但听着这些官员商讨政务,她都默默记在心里,一点点了解朝堂中的人与事。 这日,宝珠跟随上司来到吏部。 明阳同吏部尚书在屋内密谈,宝珠则奉命上司之命,向吏部借阅几名涉事官员档案。 偌大房间,立满书架,一排排卷宗整齐排列,梁国官员档案文牍尽在此。 文书前去取卷宗,宝珠在房间左右徘徊,她假作无意识般,走到放置翰林官员卷宗的书架前。 目光从一个个册封名字掠过,锁定其中一册后轻手取出,不动声色一页页翻阅。 “整理好了吗?” 明阳声音从房门传来,宝珠一个激灵,立即将册子放回书架。 “还没。” 她说着话从书架走出,“正在找卷宗。” 这时文书抱着一摞册子走了来,宝珠上前接过,与之核对数目后签写借阅登记。 二人忙着手上活计,明阳则慢悠悠走到一面书架前。 看着那本被动过的册子,册封上是兰鹤卿名字。 “大人,都办妥了。” 明阳嗯了声,二人一同离开吏部。 六部与御史台位置不算近,马车晃晃悠悠走在路上。 宝珠抱着怀里一厚摞文书,满脑子都是兰鹤卿为官履历。 此人品行低下,可在政务上却没出过纰漏,为官十余年,从未有过不良政绩。 上级对其考评皆是克己奉公、清正廉明云云。 这也不难理解,兰鹤卿出身寒门,无贵人扶持,也无家族依仗,唯有自身可靠。 仕途上的他可谓万般谨慎,从不敢出一丝偏差。 以他这种谨慎性情,当初让她们母女带着秘密离开,也算是破天荒了。 “为何放弃翰林选择御史台?” 明阳突然开口,将宝珠思绪打断。 宝珠怔了怔,不明白对方为何又问这个问题。 但见上司视线落在她怀里文书上,这让她猜到了几分。 上司意思大抵是:若当时选择翰林,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沦为被呼来唤去的小跟班。 “翰林院有我不想见的人。” 有了经验,宝珠对上司问题老实回应。 明阳浅浅勾唇,对她的爽直坦诚十分满意,“何人?” “不告诉你。” 明阳脸一黑,冷哼了声,却也未再刨根问底。 “状元府落成了吧,预备何时办乔迁宴?” 宝珠意外上司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坦诚回应对方。 “其实我没打算办,我在京时间不长,没几个熟识,宴席怕是办不起来。” 明阳听后默了一瞬,“办吧,到底是圣上所赐宅院,为答谢天恩也该如此。” “挑个吉日,我会让御史台同僚都去。” 上司亲自为她捧场,宝珠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 其实她不是不想办,实在是结识官员寥寥无几,担心前来宾客少,届时场面冷清。 而今有上司撑场面,宝珠高兴都来不及。 “放着翰林清流不做,下降御史台做小吏,这般情意我怎能不尽些心力。” 明阳话中打趣分明,宝珠也不介意,欣喜应了声是。 “谢大人,我回去就准备请柬,一定将第一封送到您手里。” “大人到时千万要来,我家饭菜好吃得很。” 宝珠一开心话匣子便关不住,“厨娘是专门从扬州来的,做的一手好菜。” “还有我朋友,她会做奶油蛋糕,可好吃了,您肯定没” “你话多了。” 明阳听得聒噪,不耐烦打断。 察觉自己失态,宝珠赶紧闭上嘴巴,可欢喜笑意还是从眼角流出。 少女笑容欢快,看得明阳也跟着心情大好。 他本性不是爱管闲事之人,答不答谢天恩与他也无关。 之所以做些,更多是因对方身世。 只要想到眼前少女的生母,才是父亲真正救命恩人,明阳便觉得该为她做点什么。 “状元府到底如何要来的?” 说到乔迁,明阳忽然想起此事,不免一问。 “这个啊。” 宝珠咯咯一笑,将经过一五一十告知。 明阳听得眉心一会儿紧皱一会儿舒展。 最后长长一叹,笑道:“所以,一只死蝴蝶换来座宅院。” “还有个夜明珠。”宝珠补充道。 瞧着沾沾自喜的人,明阳丢出句厚脸皮。 “这怎能是厚脸皮呢?” 宝珠不认同,“索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脸皮厚,可状元府原本就该是给我的。” “我要的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此乃天经地义。” “且那死蝴蝶得来也不易,为抓它我都掉泥沟里了。” 明阳又好气又好笑,这姑娘说话真能噎死人。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冲劲儿倒也让人佩服。” “那是。”宝珠十分得意于自己成就,“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你去要皇位试试。” 见小姑娘又要得意忘形,明阳毫不客气泼了盆冷水。 本以为这句话后她能有所收敛,不想少女却不以为然,歪着脑袋眼神飘远,似在冥想什么。 “你还真琢磨上了!” 明阳都不知什么词汇形容眼前人。 气极下反笑,忍不住伸手揪住她耳朵,惩罚般拧了拧。 宝珠像被困住的兔子,在那只手下扑腾反抗。 笑闹声传到车外,小厮清风抿嘴偷乐。 满朝官员最幸福的当属自家主子,每日公务身边有美人下属相伴,不知羡慕多少同僚。 “乔迁宴就交给我,绝对办得妥妥当当。” 万宁去扬州处理生意,林仙儿听了宝珠带回的消息,拍着胸脯保证,转头便投入准备工作。 经过半月忙碌,转眼来到宴会当日。 因着是正宴,来的多为朝廷命官,过于新奇的东西不便在此展露。 是以小灵仙还是遵循时下习惯,陈设装饰以及宴会所有,皆以端和大气为主。 喜庆且雅致,热闹又不失规矩。 第一卷 第24章 狐媚子 有了明阳特意交代,御史台除了京外公务官员,能来的都来了。 府外马车停满街道,府内人声鼎沸,锦盒礼物堆成小山。 “小万大人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天子赐居,可喜可贺。” “是啊,还是我们御史台乃至整个朝堂唯一的女官,更该多照应。” “今日乔迁之喜,我们自当登门庆贺。” 宾客往来不绝,宝珠穿梭在人群中,跑前跑后招呼,笑得脸都僵了。 迎了一波又一波宾客,眼看已到正午,却始终没见到明阳身影。 “难道不来了?” 想到那日马车上对话,宝珠略有失落,“也是,他也没说一定会来。” 不好再耽搁时间,宝珠命人开席。 菜肴点心流水般端上桌,场面虽大,但有林仙儿指挥和监管,满府仆从忙中有序,宴会进行得十分顺利。 “圆满落幕。” 午后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宝珠终于松了口气。 揉了揉累塌的腰肢,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还未迈进府门,却听到有人唤她,转身看去,就见宋持立在不远处。 她未给宋持送帖,可他到底是来了。 “今日乔迁大喜,这是给你的礼物。” 宋持语气平淡,可眼里那抹深情藏都藏不住。 看着递来的紫檀木锦盒,宝珠沉默着没有接过。 宋持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道:“你那日说的话我都记得,我不是冒然来访。” “这是祖父给你的,他老人家前些日子来京了。” “知道今日是你乔迁喜宴,特意备下礼物,祖父在路上受了颠簸,身子不太好,不能亲自来,这才命我转送。” 宝珠低头接过礼物,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替我谢过恩师,有时间我会去探望他。” 宋持自知不便多待,告辞离去。 宝珠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不是滋味。 过去他们一起读书一起玩闹,宋持像大哥哥一样对她多有照顾,二人兄妹般亲近,而今却只能刻意疏远。 “其实吧,就是做个普通朋友也未尝不可。” 林仙儿帮宝珠收起礼物,“有宋阁老这层关系在,何必弄得这么冷淡。” 宝珠没说话,只叹了口气。 两人正要作伴回府,忽而听到一声站住。 那声音生硬冷冽,带着命令口吻。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附近一辆奢华马车上,走下位中年女子。 她身穿绛紫色锦缎襦裙,外披织金披帛,发髻一丝不苟挽起,点翠发冠上镶着枚硕大东珠,十分华贵耀目。 在她身侧还陪着位同样华服的年轻女子,那姑娘秀若芝兰,娴静乖巧,在对上宝珠目光时,却先垂下了眸子。 几名清一色服侍的婆子,恭恭敬敬随侍在二人身侧。 “恕在下眼拙,不知是哪位夫人大驾光临?” 宝珠上前迎了几步,恭敬询问。 贵妇没开口,傲然而立,仿佛与她说句话都是降了自己身份。 而她身边的年轻女子却一脸怯生,紧紧地挽着贵妇胳膊,显得惶恐不安。 “咱们是裴丞相府的,这是我们丞相夫人和三小姐。” 最前方开路的婆子报出家门,姿态与其主一样高傲,看这架势明显来者不善。 宝珠官职低,不认为自己能和一品大员家眷扯上关系,但见对方目光落在小灵仙手中锦盒上,忽而想起刚刚离去的宋持。 这两位贵妇小姐,不就是宋持的岳母和妻子嘛。 宝珠对其来意猜到了几分。 得了主子眼神提醒,那名婆子径直来到林仙儿跟前,不分缘由将她手中锦盒夺走。 “你们干什么!” 不理会林仙儿叫喊,婆子将锦盒捧到丞相夫人眼前,轻手打开请主子过目。 丞相夫人冷眼瞥去,看清里面东西后,哼笑出声。 “双面苏绣团扇,白玉扇柄。” “这么稀罕的东西,女婿都不曾孝敬过我这做岳母的,更不曾给过妻子。” 她嗓音清冽,带着浓浓嘲讽,“却拿来送给狐媚子。” 其女裴玉贞听后眼圈一红,委屈的别开脸。 前些时日,偶然从下人嘴里得知,丈夫宋持与状元女官早年相识,且有过情愫。 甚至还曾意欲为此女和她退婚,这让深爱丈夫的她心痛难忍。 按捺不住醋意和好奇,寻机会远远看了眼万宝珠,在见识了对方容貌后,满腔只剩酸楚。 那样才貌双全的女子,让身患哑疾本就自卑的她更加羞愧。 一想到丈夫另有所爱,她连呼吸都是痛的。 母亲脾气火爆又强势,一听说她为此难过,哪里能忍。 又心知哑疾的她难以稳固丈夫心,一度怀疑那二人还有私情。 得知今日状元府举办乔迁礼,母亲料准宋持会来,于是特意带人等在此。 果然不出所料,将二人抓了个现行。 亲眼看见丈夫相会旧情人,裴玉贞心痛如绞。 “裴夫人您误会了,这不是宋持给的礼物,是他祖” “不必多言,你跟宋持的过往我都已知晓。” 不听任何解释,丞相夫人朝仆从抬了抬下巴,那婆子会意,拔下鬓间簪子狠狠朝扇面戳去。 三两下便将团扇毁得面目全非,随手仍在宝珠脚下,还不忘朝地上啐了口。 这番举动把宝珠和林仙儿看得一愣。 “好一个状元女官。” 丞相夫人傲慢开口,一双凌厉眉眼流转着精光,将宝珠从头到脚扫视了遍。 “长了张蛊惑男人的脸,难怪勾得我女婿魂不守舍。” 被一再辱骂,宝珠也没了好脾气,“裴夫人,我对您以礼相待,请您也自重。” “呵,好大的口气。” 像是听到笑话,丞相夫人满眼鄙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自重,我不自重又怎样。” “能与我相府往来的,哪个不是高门权贵。” “你一七品小吏,到我相府门外磕个头都不配,本夫人今日亲自上门,是你几辈修来的福气。” 眼见两人起冲突,裴玉贞紧张地直拉母亲胳膊,一脸忐忑。 她自觉哪怕宋持有奸情,也不该这样找上门,有失身份遭人笑话不说,更会伤及他们夫妻感情。 可母亲性子太强,横冲直撞不懂转还,她又无法开口劝解,眼看事情弄成这样。 第一卷 第25章 勾引男人也不看其妻是谁 “自成婚,宋持对我女儿只有敬重,却不见男女之情,我原还纳闷儿。” “合着是被你这只狐狸精勾着!” “宋持如今已是我女婿,你还敢引诱他,是当我相府女儿好欺负不成。” 丞相夫人像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直骂,“勾引男人也不看看其妻是谁。” “害我女儿不得丈夫真心,如此不把我相府放眼里,真是不知死活。” “够了!” 宝珠怒声呵止,“你说话客气些,我是和宋持早年相识,可自他定亲后我再未与他有过来往,这礼物是宋” “闭嘴!” 丞相夫人才不听这些,“你们之间那点破事我早清楚了,何况今日又亲眼看见,你还嘴硬不承认,厚颜无耻。” 两人唇枪舌剑,空气里充斥着火药味,像随时能引爆。 这一幕让躲在街头拐角处的兰芷分外得意。 “堂妹好计策,消息散播没多久便有了回响。” 看着万宝珠被骂被刁难,兰芷十分痛快。 “这裴夫人是出了名的跋扈,有她收拾万宝珠,保准那丫头没好日子过。” 身侧兰萱闻言幽幽一笑,“这便是借刀杀人。” “正如堂姐所说,我们乃深闺女子,整治身在前朝的万宝珠并不容易,最合适的法子便是找寻帮手。” “有裴夫人出手,万宝珠不死也得脱层皮,咱们只管坐享渔翁之利。” 兰芷满意地点着头,姐妹俩躲在暗处笑盈盈窥看,期盼场面再闹得大些。 “光天化日私相授受,不要脸!” 丞相夫人还在叫骂,指着地上残扇,“瞧瞧,这就是证据。” “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若没留情,他又怎会有机会,还不是你暗中勾引,才让他一再凑近。” 裴玉贞生怕事情不可收场,不断拽着其母衣袖,盼望她不要急躁,却怎么也拦不住。 “这礼物是宋阁老相赠,他老人家身体不适,所以才命宋持前来。”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裴夫人僵直而立,哑口无言。 裴玉贞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再看向地上残败扇面时,一双凄美眼眸氤起水雾。 “就算东西不是宋持给的,也不代表你们没私通。” 裴夫人恢复威严,梗着脖子道:“他心里有你是事实,为了你差点退婚我女儿也是事实。” “更是因你才待我女儿情分泛泛,你总是脱不了干系。” 不说那礼物,只要想到女婿心里有别的女人,致使女儿心痛委屈,裴夫人便怒火翻涌。 尤其在见了万宝珠后,她更加确信宋持对万宝珠至今有情。 “你们同朝为官,见面机会多的是,谁知背地里多少次暗度陈仓。” “圣上授予你官职,是让你走出深闺为朝廷效力,不是给你在外浪荡机会。” “不知廉耻私德败坏,真真是辜负天子信任,枉为人臣。” 裴夫人骂得难听,裴玉贞都臊得慌,低着脸不敢抬起。 “裴夫人你说话客气些,我官职再低也是朝廷命官,容不得你这般诋毁羞辱。” “放肆,竟敢对我们夫人无礼!” 那名自报家门的婆子仰着脑袋,厉声呵斥,“我们夫人何等尊贵,岂是你一芝麻小官能叫板。” 裴相位高权重,相府地位超然,家中奴仆也跟着水涨船高拿鼻孔看人。 尤其宝珠出身平凡,又是一介女子,这婆子打心底没把她放眼里。 “满京贵眷见了我们夫人都客客气气,你算个什么,敢出言不逊,真该受受教训。” 说着便抬手朝宝珠脸上挥去。 宝珠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胳膊,反手一个巴掌甩了回去,将人打翻在地。 这一巴掌惊天响,不仅打蒙了婆子,连带裴夫人母女都看得震惊。 “你竟敢动我的人!” 裴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少女,气得浑身发抖。 满京官眷,还没哪个敢如此对她。 “敢对朝廷命官动手,这一巴掌都打轻了。” 宝珠看回裴氏,眼神冷若冰霜,“我说了,我乃前朝官员,倘若言行有失,自有上司和天子处置,轮不到裴夫人越俎代庖。” 不知是被少女凛冽气场震慑,还是被那句越俎代庖戳中,丞相夫人一时无言回怼。 不理会这个疯妇,宝珠来到裴玉贞面前。 “我与宋持早年相识,一直拿他做兄长看待,他是对我表露过心意,但我未曾接受。” “自知他定亲后,为避嫌,我再未与他往来,甚至放着翰林不去专程去了御史台,只为和他保持距离。” 看向裴玉贞手里锦盒,宝珠面露惭愧,“我早听闻恩师到了京城,照理该去拜见。” “可念及去了宋府少不得遇见宋持,我宁可装作不知他老人家来京,只为和宋持避开。” “照理我和他相识多年,不管出于友人还是兄妹,总是有旧识情分,可为让你们安心,我刻意疏远他,甚至不惜冷言冷语和他划清界限。” “伤了友人,淡了师徒,我避嫌至此你们还想怎样。” 裴玉贞怔怔而立,睁着泪汪汪的眼睛抿唇啜泣。 她想怎样,她也不知自己想怎样,只知这件事让她说不出的难过。 看着地上狼藉,裴玉贞抹去眼泪,蹲下身将破损团扇一点点捡起,小心翼翼放回盒内。 婆子见状,也赶忙上前帮着整理。 “我算看出来了,即使再避嫌,裴夫人也不会相信,认定我与宋持不清白。” “既如此,我又何必再为无用的避嫌,舍去一个朋友。” 宝珠看着裴氏,眼神坚定坦然,“今日我就把话放这儿,我和宋持虽无私情,但也是友人、是兄妹、是同僚。” “往后我不会再刻意疏远他,光明正大和他来往。” “只要我问心无愧,旁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裴夫人脸色涨红,伸手怒指着面前少女,气得说不出话。 裴玉贞脸上悔恨羞愧交织,抱着锦盒低头啜泣。 宝珠看得出,她人胆小,心思不深,与其母不同。 “礼物被毁一事,我不会告诉恩师和宋持,今日就当你们从未来过,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也是我对裴小姐最后的敬重,也望裴小姐好自为之。” 知道她无法言语,宝珠不多停留,说完便从她手里抽出锦盒,又朝其母道:“裴夫人,您也请便吧。” 第一卷 第26章 阴谋促成婚事 裴玉贞意外宝珠的举动,朦胧泪眼闪出感激之色,又拉了拉母亲胳膊,示意她莫再生事。 裴夫人沉默一瞬,吩咐下人先送女儿回马车,自己则没有离去的意思。 打发走了女儿和仆从,她厉言盯着万宝珠,像是要将人看穿。 “我女儿心性纯良,不谙世事,你那套言语哄得了她却哄不过我。” “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手段没见过,跟我斗你还嫩了些。” 裴夫人上前一步,威胁道:“给我记住,永远不许再同宋持有任何往来,否则我绝不客气。” “你该知道,以我相府权势,踩死你跟踩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宝珠面色轻松,丝毫没被震慑,“我和宋持是同僚,少不得会有公务往来,裴夫人所言我怕是做不到。” “脾气够硬啊。” 裴夫人嘲讽,“到底是外乡人,不知天高地厚。” “真该让我们老爷交代御史台,好好‘关照关照’你,教教你在京做官的规矩。” “好啊。”宝珠笑容依旧,朝前方努了努下巴,“现在就跟我上司交代吧。” 裴夫人眉心皱了皱,察觉出端倪,顺着宝珠目光看去,就见一道挺拔身影朝这边走来。 “明大人?” 裴夫人十分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下属喜宴,受邀前来。” 明阳神情淡漠,一双黑眸波澜不惊,像是对这里发生一切都已知晓。 裴夫人和宝珠这才知道,他其实早已到来。 只是当时正值府中送宾,思量此时出现,众人必会前来见礼,不想惊动大家,故此一直候在马车里,只等宾客散尽再进门。 不料却看到这一场。 “这更好。” 明阳的到来,让裴夫人更有底气,“明大人在此,也省了我登门造访。” “相信方才之事明大人也听到了。” 瞥了眼万宝珠,裴夫人义正言辞指责。 “凡在风宪必以洁己为先,万宝珠身为御史台官员,不守正道,勾引有妇之夫,欺无辜弱女,辱贤良世族。” “事情败露,不仅不认错还巧舌辩解,简直目无法纪,卑劣无耻。” “贤良世族?”宝珠听得好笑,“裴夫人也配说此言?你裴家何曾担得起贤良二字?” “混账!” 裴夫人怒喝,手指几乎要戳在宝珠脸上,“本夫人乃一品家眷,诰命之身,岂容你叫嚣无礼!” “明大人,你可亲眼看见了,万宝珠就是这等没规矩,如此德行怎配为官,简直是丢朝廷脸。” “裴夫人,我劝你适可而止。” 宝珠最后提醒,“别让我说出好听话来,不然到时难堪的是你。” “哈,尽管说。” 裴夫人挺着胸脯,眼锋倨傲,“我倒要瞧瞧,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宝珠无奈一笑,面上表情似在说,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早年前,裴小姐外出上香时曾偶遇宋持,并对其一见倾心,自那后念念不忘。” “裴夫人和丈夫为成全女儿心意,同时让宋家心甘情愿接受个哑女为妻,于是阴谋设下圈套。” “裴相暗中指使门下官员赵洵,陷害宋家与叛臣怀王勾结,致使宋家面临灭顶之灾。” “住口!” 裴夫人闻言脸色大变,她诧异地看着面前人,“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宝珠不理会她反应,一字一句说得清亮。 “危急时刻,裴相再仗义而出,为宋家洗清冤屈,护下宋氏满门。” “宋大人对裴相感激涕零,裴相也因此成了宋氏全族大恩人。” “在之后往来中,裴相故意流露出,为身患哑疾女儿婚事忧愁,预料般,宋大人为报恩,主动提出为长子求娶裴玉贞。” 宝珠说着自己先笑了。 “这一番下来,相府如愿嫁了女儿,且因着是恩人之女,宋家不仅不嫌弃这位哑媳,还对她格外敬重疼惜。” “满口胡言!” 裴夫人厉声大喊,惊怒下仪态都不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青天白日,再敢胡言乱语我非撕了你嘴。”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那双眼睛却闪烁的过分。 明阳静静看着眼前场景,嘴角扯出抹似有似无的笑。 “那名被指使的官员赵洵,后被调至禹州任职,次年因贪赃枉法,被革职查办。” “审讯中将这件事一并交代了出。” 宝珠冷眼看着故作镇定的裴夫人,“顾及此事涉及当朝丞相,禹州官员不敢得罪,这才未将此案呈现于罪状。” 裴夫人脸色一片红一片白,知道身侧有双清冷目光正打量她,不得已强撑体面。 短暂沉吟后,她脸色略微转还,“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随之挺了挺腰杆,端回贵妇姿态,“小丫头,京城天子脚下,容不得你肆意撒野。” “污蔑朝中重臣,可只是什么后果。” 最后一句,语气带着明显威胁。 宝珠才不吃这套,看她的眼神分外不屑。 “裴夫人不就是认定赵洵已死,死无对证,只要你们抵死不认,这件事便无从证实。” “你该庆幸此事已无证据,否则圣上能容忍你裴家到今日?” 裴夫人听后倒吸了口冷气,身形不由一晃。 “你,你是说,是说圣上也知道了这件事?” 虽极力克制,可她声音还是抖得不成样子,质疑又惊慌的目光紧紧盯在少女身上。 宝珠无视这道目光,自顾自道:“你说我勾引宋持,说我卑劣无耻,倘若我真如此,就该把真相告知宋家。” “甚至都不必亲自去说,只要放出风声就是,我相信以宋家清流门风,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 瞧着面皮紧绷的裴夫人,宝珠笑问,“你猜那时宋家会是何反应?又会怎样对待你女儿?” “是忍下这口气,让你女儿余生在夫家鄙视里过活;还是干脆同相府斩断姻亲,将你女儿遣还母族。” 听着少女言语,那些画面似浮现在眼前,不过略略一想,裴夫人便紧紧闭了闭眼。 “还勾引。” 宝珠想想都觉得滑稽,“我要真对宋持有私心,你们母女绝非现在这般好过。” 裴夫人心咚咚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 第一卷 第27章 那丫头心眼儿可比你多 宝珠懒得看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马车,想到那个身有残缺的怯弱女子…… “不过是二人木已成舟,道出实情只会让他们成对怨偶,两家结亲不成反结怨,何苦如此。” “既已成事实,大家这么糊里糊涂过完一辈子也就罢。” “只可惜……” 看回面前妇人,宝珠眼神冷冽,“你却欺上门来,不辨缘由辱骂,在我让步下还一再相逼。” “到底是谁卑劣无耻,又是谁枉为人臣。” 裴夫人被怼得后退两步,却也顾不得理会这些,只追问当下最要紧之事。 “你当真告知了天子?” 瞧着气势明显塌陷的人,宝珠嗤嗤一笑。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转看向明阳,“大人,属下恭候多时了,快请进门吧。” 少女笑眸闪亮,满是期待,明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淡淡嗯了声。 看都没看裴夫人一眼,径直朝府门走去。 宝珠乐歪歪陪在身侧,笑着与他寒暄。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裴夫人急切追问,可前方两人已头也不回进了门。 追进去不是,不追也不是,这可让裴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 回府马车上,看着跟丢了魂儿似的母亲,裴玉贞担忧地握住她手。 “母亲没事,放心。” 抚了抚女儿脸颊,裴夫人朝她安慰一笑。 女儿生性良善,性子也软,自幼时落下哑疾便甚少出门,常年居于深闺,养得单纯不谙世事。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视自己为家族污点,为免带累族中姐妹婚事,多次自请出家,好让世人淡忘相府有个哑女,以保全家族颜面。 过分的懂事让长辈更加疼惜,也是因此,在知晓女儿芳心暗许后,家族才会不择手段成全她心意。 不光是让女儿有个归宿,更是让她对世间有份眷恋和期许。 女儿至纯至善,若知晓婚事乃阴谋促成,绝不会同意,为能让她踏踏实实出嫁,是以一直不曾将真相告知。 本以为此事万无一失,不料终究还是漏了口风。 “万宝珠……” 裴夫人默念着这个名字,想到真相暴露后自家会面临的处境,眼底不由涌起抹杀意。 掌心的手动了动,裴夫人回过神,就见女儿正用疑惑眼神看着自己。 知道她在想什么,裴夫人恢复出慈爱神色,“我已和万宝珠谈妥,她日后不会再与姑爷纠缠。” “今日事她亦不会传出,” 裴玉贞一向柔顺,听了母亲话乖乖点了点头。 裴夫人却满心忧虑,万宝珠的话让她如芒刺背,一回到家便急急朝书房奔去,将今日事告知丈夫。 “老爷,你分析分析,那丫头所言到底是真还是故意唬我们?” 裴相也没预料到事情会外泄,听了妻子之言不由眉心紧拧。 “按寻常说,没有证据的事,单凭上下嘴一碰如何能服众,更遑论拿到圣上跟前。” “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夫人闻言使劲儿点头,“我第一反应也是如此,总觉这里面有问题。” “哼,就说那死丫头是故意唬我。” 丈夫的话犹如定心丸,让她一下午悬着的心落了下。 “可那丫头是寻常人吗。” 裴相话锋一转,“以女子身参考入仕,力压男子一举夺魁,又怎会是寻常之辈。” 话落,裴夫人刚刚安定的心瞬间又提起。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真告诉圣上了?” 裴相烦闷地捏了捏眉心,这件事他也难以确定。 见丈夫沉声不语,裴夫人心急,“老爷,不管是真是假,安全起见,万宝珠那里咱们还是……” 她说着做出个抹脖子动作。 裴相见状一声哼笑,斜目睨着她,“此事除了万宝珠,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裴夫人眨了眨眼,“明阳,他当时也在。” “你也知道他在!” 裴相语气突然转硬,“万宝珠前脚揭露我们密事,后脚就出意外,你认为明阳会猜不到是我们所为?” “那又怎样。” 裴夫人不以为然,“老爷一品丞相,万宝珠七品小吏,孰轻孰重再清楚不过。” “明阳还能连这点人情世故不懂,为个芝麻小官得罪咱相府?” “无知妇人!” 裴相呵斥,“明阳可是朝廷有名的冷面御史,上到皇族宗室,下到文武百官,他哪个不敢得罪。” “若非这份胆识,也不可能未到而立之年做到御史大夫。” 裴夫人听得懵懵懂懂,习惯了被外界尊崇的她,不相信哪个敢不卖相府面子。 “到底那是个没有家族势力的轻贱丫头而已。” 裴夫人真不相信明阳会为个小人物与相府为敌。 “轻贱?” 裴相冷哼,“如今明阳外出公务,都把那丫头带身边,今日状元府乔迁礼,何以御史台上下都去捧场?” “还不是明阳特意交代,官员之中早已传开。” “如此看重,倘若那丫头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会不追究。” 裴相说着重重一叹,“且万宝珠虽人小位低,可却是圣上恩人,满朝仅有的女官,如此扎眼,一旦有个闪失圣上也会过问。” “你以为她为何当着明阳面说那些,还不是给自己找个证人,他日若真遭遇意外,自有人清楚内情。” “而她本心更是想凭借这点,让我们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那丫头心眼儿可比你多着呢。” 裴夫人听得实在忧闷,她骄傲肆意了半生,别说年轻晚辈,就是长者都不曾有让她这般头疼的。 “这可怎么办,被她抓着话柄,难不成往后咱们日日提心吊胆度日?” “现在知道担心了,早干什么了!” 裴相恨铁不成钢数落,“万宝珠早知这件事,却不曾对外言说一字,可见她也不想见罪于我。” “也算是个安分的。” “此番若非你寻衅上门,将她逼急,她又怎会把密事捅破。” 被丈夫责骂,裴夫人心头委屈,“我也是为女儿叫屈,一时冲动。” “孩子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嫁给喜欢人,日子有了盼头,还没捂热就……” 说起女儿,裴相也软了眉眼。 身为男子,他怎会不知不能和喜欢人相守有多痛苦。 嫁给这样的男子,女儿此生怕是都得不到丈夫真心。 “老爷,不管怎么说万宝珠总是知道我们秘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的好。” 第一卷 第28章 贴近 裴夫人没了主意,只盼望丈夫出谋划策。 裴相拧眉深思,“杀她只会给我们惹麻烦,与其杀之,不若收为己用。” 裴夫人愣愣看着丈夫,“这话怎么说?” 待听了丈夫计策,裴夫人笑容亮堂,大赞丈夫不愧是一朝宰相。 // 明阳是用了午膳才来的,宝珠便将林仙儿做的奶油蛋糕拿来请他品尝。 本以为他定会新奇这类点心,不想却只看了眼便搁置。 明阳慢步在书房闲观,今日的他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顶,墨发如瀑,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分清俊。 望向正中屋顶时,道了句少块匾额。 “是,我想题字来着,可我字太丑,实在拿不出手。” 明阳没说话,只轻声一笑,似在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咦,大人正好来了,不若您帮着题字吧。” 宝珠见过上司字迹,劲挺飘逸,锋芒外露,如他人一般,十分帅气。 未免被拒绝,宝珠也不空等,立即将椅子拉开纸张铺展,笑盈盈请他入座。 明阳也没回绝,朝磨台看了眼,示意她研磨。 “多谢大人。” “写什么?” 宝珠想都不想,脱口加官进爵四字。 明阳拿着笔的手一顿,立时有些后悔答应她请求,“你还真不掩饰野心。” 宝珠谦虚道:“其实我也没什么野心,就想着将来能做个封疆大吏,也就知足了。” 明阳嘶了口气,狭长凤眼瞥着一脸坦荡的少女,那句厚脸皮他已不想再重复,直接拿笔敲了下她脑袋。 “你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叫有上进心。” 宝珠边说边抽出他手中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双手恭敬捧给他。 明阳嫌弃地看了眼笑容灿烂的人,没有接笔意思。 他手中还未出过这般俗气之词。 可已然答应总不能反悔,想到了什么,明阳伸手拉住宝珠胳膊,将她整个人带了过来,圈在身前。 “做什么?” 宝珠奇怪,明阳却没回答,握住她提笔的手,在宣白纸张上落下。 当宝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就已在那只大手控制下,写出一个加字。 掌心温度传来,带着温热和强势,宝珠只觉不受控制般被他牵引。 明阳没停顿,四个大字行云流水落下,一气呵成。 “俗字还是留给俗人写得好。” 明阳看着落成的字迹,略微满意,随后慢悠悠走回座位,端起茶水细品。 宝珠也不在意对方打趣,捧着宣纸满面红光,直道写得好看。 “说说吧,相府阴谋成婚一事,圣上真知晓?” 明阳语气闲适,似随口一问,宝珠听后也不假思索的回了声是。 砰的一声,明阳手中茶盏重重砸在桌上,将正在欣赏字迹的人惊了醒。 宝珠转眸就撞上双清冷含怒的眼睛,那股寒意直射人心,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一时得意,竟忘了和上司相处大忌! 抿了抿唇,刚想找补就听明阳冷冷开口:“一边利用,一边欺瞒,你良心何在。” 明阳说得言语不详,可宝珠却听得十分明白,尤其那句利用。 真真是应了小灵仙所言,此人敏锐洞察。 宝珠讪讪一笑,本能地想装傻,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圣上当然不知道,没有实质证据,我怎么可能去跟天子说。” “我就是吓吓裴夫人而已。” 见她还算识相,明阳收起怒容,“拿天子信口开河,你是多大的胆子,想过被天子知道的后果吗。” 他口吻恢复寻常,说是质问,却没有审讯意味。 “皇上怎么可能知道。” 宝珠丝毫不担心,“裴相总不会傻到去跟天子证实此事吧。” 裴家怕是惶恐都来不及,怎会主动将事情挑破,这一点把握宝珠还是有的。 “退一步说,即便裴相去寻天子证实,我也不怕。” “我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呀,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反复咀嚼着那句言语,宝珠笑道:“所表达意思也只是字面意思而已,只看听者如何理解。” “不过是裴家人心虚,理解成天子已知晓。” 明阳摇头轻笑,分明是这丫头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 人小鬼大,一肚子鬼心眼。 宝珠心情大好,东拉西扯说个不停,明阳很少回应,但也丝毫不影响她说话兴致。 两人的房间只有一人在说话,可气氛却也融洽得很。 又待了片刻,瞧了眼外面天色,明阳准备离开。 宝珠亲自送至府门,又让人将奶油蛋糕装在食盒。 “大人,您没用席面,这份点心是我特意准备的,世间独有,您回去尝尝。” 明阳没说话,小厮看了眼主子,明白他意思,于是将食盒收了下。 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宝珠美滋滋回到书房,将写好的字交给下人,拿去做成匾额。 “不对。” 当看到自己双手时,宝珠突然想起件事。 “他刚才摸我手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呼吸喷洒在耳际。 似有酥痒传来,宝珠摸了摸耳朵,“男女授受不亲,他说摸就摸,一点都不知避嫌。” “这次还让同僚给我撑场面,如此照应我,该不会是对我有想法吧?” “不会的。” 林仙儿声音在窗外响起。 她不知何时来的,正倚在窗边笑看着里面人。 “这位明大人呢,他喜欢的是温柔体贴,贤惠柔顺,含蓄又顾家的女子,不会喜欢你这类型。” “要说他对你有想法,也不过是把你当做信得过的下属而已。” “至于不避嫌嘛。” 林仙儿暧昧一笑,“别看他矜贵孤傲,一副清冷克己模样,其实内心火热,洒脱不羁,没那么多男女大防繁文缛节。” “当然,他也不是对任何女子都不避嫌,能让他不避嫌的,至少说明没把你当外人。” 宝珠听得半信半疑,“又是星座学?” 林仙儿将头伸进来,笑眼弯弯,“信我就是了。” “你们俩啊,是最合适的事业搭档,你就跟着他混,此人心明眼睿,有能力又担当,是个好上司。” “你也会是他最得力最欣赏的下属,两人强强联合,横扫朝堂。” 宝珠听了嘎嘎乐,想着小灵仙先前的预言已证实,眼下这番话应该也不差。 “借你吉言。” 两人笑得东倒西歪,笑过后林仙儿才想起一事来。 第一卷 第29章 噩梦 “我说我来干什么了。” 她说着,将放在窗台上的红缎锦盒拿起,“这是门房收到的,说是有人送你的乔迁礼。” “对方没报身份,也未进门,将礼物留下就走了。” 不知为何,宝珠听后忽地想起一人。 带着怀疑,她接过锦盒打开,看到里面东西后,宝珠确定了心中猜测。 那是个用棕叶编成的蝈蝈,巴掌大小,两只眼睛用黑玛瑙点缀而成。 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是幼时父亲亲手编制。 兰鹤卿入仕前没有银钱收入,全靠妻子养活,女儿生辰,他不便用妻子钱财买礼物,于是亲手做了此物。 万宁用一对黑玛瑙珠子镶嵌成眼睛,草编蝈蝈瞬间活灵活现。 熟悉的旧物将宝珠思绪拉回过去。 这曾是她幼时最宝贝的物件,有那么段时间日日不离手,再大些后,便将东西珍藏起来。 当日离开走得仓促,早已将此物抛诸脑后。 “所以他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林仙儿歪头琢磨,“是想说这个他特意从禹州带来,睹物思人,借此拉拢父女关系?” “爱是什么是什么。” 随手将东西丢到窗外,宝珠坐回椅上。 只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突然起身走出房间。 从地上捡回那只蝈蝈,宝珠将两颗黑玛瑙眼睛抠下,又把草蝈蝈放回锦盒,让人送还兰家。 林仙儿看得想笑,“不想要丢了就是,何必费力送回去。” 宝珠将黑玛瑙收入抽屉放好,“丢了他怎会知晓,兴许还以为我收下了。” 林仙儿没说什么,将锦盒拿走,交代给下人送去兰府。 // 兰芷和兰萱躲在府外看热闹,原本二人兴致勃勃,可后来不知宝珠几人说了什么,最后只见裴夫人焦虑离开。 虽不清楚发生何事,但也能看出是裴夫人败下阵来。 兰芷颇为郁闷,姐妹俩悻悻而归。 没达到心中预期,许是因此不快,兰芷午睡得十分不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她身份被揭穿,被人强行剥下锦衣华服,除去金银首饰。 无数人围着她辱骂嘲讽,未婚夫也奚落她是假货,不光弃她而去,还迎娶了那位状元女官,二人恩爱美满。 心骤然一疼,兰芷发出声痛苦嘶喊。 自万宝珠出现,她便活在随时被揭穿身份的恐惧里,不知多少次被噩梦惊醒。 “杀了她,杀了她,我要她死!” “不怕不怕。”柳夭抱着她安慰,“她在又怎样,就算哪日说破旧事,家族也会咬死咱们就是正妻嫡女。” “女儿放心,你永远都是家族嫡长女,任何人夺不走你身份。” 兰芷靠在母亲怀里,渐渐从噩梦阴霾中清醒。 母女俩说着体己话,门外的兰萱姐妹本想寻兰芷商议计策,见此情形不便打扰,悄悄退出院子。 踏出院门时,就见一名婢女兴冲冲跑了进来,像是有什么喜事。 姐妹俩没理会,径直离去。 穿过游廊,行至园林时,恰巧遇见府中管家,正殷勤地引着位年轻公子朝这边走来。 “是堂姐未婚夫明公子。” 兰若一眼认出,初到京时,她曾随柳夭在明国公府雅集诗会上见过。 想来方才那名婢女便是向兰芷报信的。 没有长辈在侧,闺中女子不宜见外男,兰若正准备避开,却见姐姐直直朝明澈走去。 “姐姐不可。”兰若追上去小声提醒,“这不合规矩。” 兰萱却充耳不闻,她面带微笑,脚下步子走得娴雅从容。 兰若不知该怎么办,跟上不是,不跟也不是,苍白脸颊急出红晕。 “萱小姐好。” 管家见到迎面而来的兰萱,恭敬行礼。 兰萱嗯了声,示意他免礼。 目光落在明澈脸上时,一双清眸流转出潋滟光芒,她没说话,只款款挪至一侧将路让出,看上去十分懂礼。 “是兰萱小姐吧。” 明澈认出来人,朝她见礼,兰萱微微一笑,还施一礼。 “得明公子记得,是兰萱之幸。” 她声音清中见媚,看明澈的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公子是来找堂姐的吧。” “堂姐真是好福气,有明公子这样惦记着她的人。” 被打趣,明澈笑了笑,“兰萱小姐说笑了。” 兰萱保持着端庄娴雅,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柔情,她风姿冷艳,像绽放在暗夜里的曼陀罗,神秘勾人,散发着叵测气息。 “我刚从堂姐院子出来,她午休刚醒,正和” 正说着话,兰萱抬眸就看到对面游廊下,兰芷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正满眼警惕地看着这边。 “她也来了。” 兰萱勾唇一笑,不慌不忙与明澈交谈,“明公子和堂姐真是心有灵犀。” “我都迫不及待喝你们喜酒了。” 明澈顺着她目光看去,见到廊下的兰芷,朝她挥了挥手。 对上未婚夫视线的瞬间,兰芷立即换回娇柔神色,迈步朝这边走来。 “明哥哥。” 她软软的唤了声,眼中柔情几乎要溢出水来,又看了眼一旁的兰萱,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 兰萱明白她意思,嘴角掀起抹挑衅的笑。 兰芷气血翻涌,可当着未婚夫面也不好发作,她假意笑得纯良,“明哥哥怎么突然来了?” 明澈眉眼凝重,“我有重要事同你说。” 兰萱听闻识趣告退,兰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已将此人砍杀了千百遍。 “明哥哥,我们去那边说。” 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兰芷笑着带人走去。 二人来到亭内,兰芷吩咐下人备茶,却被明澈劝止,“不必麻烦了,还是先说正事。” “何事如此着急?” 兰芷挥退下人,笑眼凝视着未婚夫,等他开口。 明澈少年心性,藏不住话,也掩不住情绪,一口气将压在心中多日的郁结道出。 随着对方言语,兰芷脸上笑容渐渐凝固,待明澈说完,兰芷一张脸已惨白无人色。 “芷儿你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明澈嘴上这么问,实则心里已确信此事千真万确。 他只是想知道,未婚妻对这件事是何态度,会如何回应。 第一卷 第30章 未婚夫知道了秘密 兰芷脑子有一瞬间的卡顿,她愣愣望着面前男子,喉咙像被人厄住,喘息都困难。 他知道了。 未婚夫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是冒充,知道她是假嫡女,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私生。 真相被暴露在阳光下,兰芷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是自己剧烈心跳声。 她想过这一天可能会来,却没想到这么快。 更没想到是,揭穿真相的不是万宝珠,而是从自家人嘴里说出,被未婚夫亲耳听到。 让她连给家族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我不知……不知明哥哥在说什么。” 像忽闻惊天秘闻,兰芷满脸恐慌,声音抖不成调,“什么外室私生,什么和离,什么冒充。”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她脸色苍白的吓人,弱柳身姿颤颤巍巍,像随时会晕倒。 “我娘亲是爹爹唯一的正室嫡妻,我自小是爹爹娘亲的女儿,是兰家嫡长女,从没听过什么外室之言。” “私生?天呐。” 兰芷惊得捂住嘴巴,凄凄柔柔的眸子泛出水光,“明哥哥你不要吓我,我害怕,我害怕。” 兰芷确实是怕,她因真相暴露而害怕,可落在明澈眼里,以为她是初闻密事而惊恐。 “芷儿别急,我只是想……想问问,问问而已,我是……” 明澈也不知该怎么说,见她战栗不止,忙柔声安慰,“有些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才来找你。” “我不相信!” 兰芷情绪激动,“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去问祖母,还有父亲,我要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完就要迈步跑去,可还没走出几步便软软倒了下去。 “芷儿!” 明澈急忙上前扶住她,“芷儿你别急,冷静些。” “不,我要去问清楚。” 兰芷虚弱地靠在明澈身上,有气无力推搡着他,“别管我,让我去,让我去。” 兰芷泪眼盈盈,哭诉着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怀里少女楚楚可怜,柔弱得让人心疼,明澈看在眼里,顿时懊恼自己的冲动。 一心只顾询问,却忽略了这种不光彩之事长辈又怎会告知她。 十有八九也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儿明澈愧疚不已,“芷儿别哭,都是我不好,是我行事欠考虑,对不起。” 兰芷泣不成声,哭着哭着晕了过去,明澈忙唤人将她送回房间。 待兰芷“醒”来时,明澈已离去。 得知当日茶楼之事,被身在隔壁的明家人尽数听了去,兰家几名主子惊得直跳脚。 “怎么会这样,完了,完了,这门婚事完了!” “不光婚事,兰家也完了。” “母亲呦,您看看您做的好事!” 这会儿柳夭也顾不得礼数,朝着婆母皱眉抱怨。 “您不同我们商议,自作主张行事,这下好了,不光让小叔丢了性命,把咱兰家秘密也泄了出去。” “天爷,这可如何是好啊!” 柳夭焦慌的大喊大叫,让本就揪心的兰芷更是头疼。 “祖母快跟我说说,那日在茶楼你们都说了什么。” 兰芷急切想知道具体情形,惹了祸的老夫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在孙女追问下,将经过一字不落告知。 听完祖母转述,兰芷勉强松了口气。 “祖母,母亲。” 定下神的她看向两名长辈,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有件事你们务必要记住。” 兰芷再三叮嘱,听了她言语,柳夭和老夫人当即明白其中之意,点头应下。 // 状元府热闹了一整日,临近傍晚,宝珠和林仙儿正要用膳,就听下人来报,一位叫韩钰的公子来访。 “韩师兄来了。” 宝珠闻言惊喜,扔下筷子冲出房间。 院中,管家正领着一位年轻公子朝正堂走来。 男子二十左右年纪,剑眉星目,劲瘦挺拔,一袭银灰劲装英气勃发,行走间步履生风,利落洒脱。 一见到来人,宝珠兴冲冲跑上前,“韩师兄不是去西域走货了吗?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西域的货已顺利完成,夫人不放心你,特意传信让我来京保护你安全。” 宝珠听了直撇嘴,“母亲也是,我这身拳脚功夫又不白练,这么不相信她闺女。” 韩钰摸了摸她脑袋,笑得磊落,“夫人也是担心你。” “帝都权贵云集,人际复杂,京官不好做。” “你又太过胆大,少不得得罪人,明枪暗箭总是让人不放心。” 韩钰和宝珠乃同门师兄妹,二人曾一同在禹州武馆习武。 馆主去世后,武馆解散,韩钰凭着一身武艺在官府做了衙役。 刚直豪气的他与上级起了冲突,被府衙辞退,最后在宝珠邀请下来了万氏商行做事。 凭着超群武艺,几年来天南海北走货,从未出过任何闪失,深得万宁器重。 “韩师兄来得正是时候。” 林仙儿跟了出来,“珠珠今日刚得罪了丞相夫人,那妇人恨不得把她撕了,谁知对方会不会私下报复。” “现在好了,有韩师兄在,又多了层保障。” 韩钰听了朝宝珠无奈一笑,“夫人所料不差,你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宝珠没留意他们打趣,注意力放在了他身后相随的女子身上。 那姑娘十七八岁年纪,身着粗布棉衣,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倒是生得清秀,只是面色蜡黄,一看就是常年缺乏营养,袖笼露出的半截手腕也粗糙皲裂。 见到宝珠打量她,年轻女子露出个怯生又憨实的笑。 韩钰见状主动介绍道:“这位姑娘是我半路所遇,她独自上京寻夫,第一次出远门没经验,住驿站时被人偷了盘缠。” “我帮她追了回来,将那贼人扭送到官府。” “正好我也来京城,便顺道带她一起,也能相互照顾。” 说罢看向那女子,“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状元女官,你未婚夫也在朝为官,若要寻人,我师妹兴许能帮上忙。” 年轻女子开心地直点头,上前一步朝宝珠作揖,又将自己户籍路引掏出来。 “女官大人,民女是淮阳人,名叫夏青青。” “我母亲去世早,家中只有父亲,三个月前父亲也去世了,只剩我一人。” “我未婚夫是今年的春闱进士,叫齐颂,我去信告知了他家中情形。” 说到未婚夫时,少女脸上掩不住的甜蜜,“他回信叫我上京寻他,届时娶我过门。” “让我卖了家中宅子和田地,以便在京城置办新房。” 听到这句,林仙儿忽地一笑,“他一大男人,还是官员,怎得成婚还让女方出钱买房。” 第一卷 第31章 寻短见 未婚夫被人小瞧,夏青青急忙为之解释。 “姑娘有所不知,他家中贫寒,当初上京赶考也是我父亲帮着凑的钱。” “他当官不久,没有积蓄,哪里有钱在京城买宅子。” “反正我家里也没其他人了,成婚后住在京城,老家的宅子和田地留着也无用,卖了正好给我们置办新房。” 想到与情郎的婚后日子,夏青青心里甜出蜜来。 林仙儿眼中笑意却越来越深,最后挑了挑眉,未置言辞。 “可惜我不中用,来京路上钱被人偷了。” “多亏了韩大侠仗义帮忙,不然别说买宅子,怕是我也要饿死在路上。” 宝珠笑了笑,安慰她人财无事就好。 “我师兄侠义心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些年帮人无数,江湖人尽皆知。” “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你告诉我未婚夫名字,明日我陪你找他。” 夏青青感激,再三道谢,而后几人一同去正堂用膳。 结束后,林仙儿为夏青青安排客房住下。 一回到房间,便神秘兮兮朝宝珠道:“我敢打赌,这个未婚夫不会娶夏青青。” 宝珠听后不奇怪,“所以你方才就是笑这个?” 林仙儿嗯了声,“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一点你可比我更清楚。” 似乎已认定自己推测,林仙儿优哉游哉走出房间,嘴里念叨着记得备好手帕,好帮她擦眼泪。 宝珠长叹一声,“是与不是,明日见了齐颂就知。” // 同样夜晚,明澈独自闷在书房。 自兰家归来后,他一直心神不宁。 他不知兰芷后来如何了,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更不知这门婚事将何去何从。 “听下人说你身子不适?” 秦氏说着话走进房,“怎得不寻府医瞧瞧?” 见到母亲前来,明澈坐起身,“无大碍,休息下就好。” 落座后,秦氏关切地打量了番儿子,“瞧你无精打采,既身体无碍,想必是有心事。” “可还是为了侧室提议?” 一说到这个,明澈面容更是灰暗。 有了先前教训,秦氏不再激进,心平气和道:“母亲并非不通情理之辈。” “若你认定兰家女为妻,母亲……不反对就是了。” “只望我们母子好好的,莫为此伤了感情。” 明澈听了一怔,母亲不再反对原是他最期盼的,可此刻却只觉苦涩得紧。 未见儿子预料的欢喜,秦氏不免奇怪。 再看他神色落寞,又追问道:“你脸色不太好,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 明澈嘴上这么说,可秦氏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遮掩。 “澈儿,别看你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可到底经事少,心性还如孩子般。” “若是遇到棘手事,可说与母亲听,母亲可帮着分析一二。” 秦氏说得语重心长,可明澈哪里敢将实情道出。 母亲本就不喜兰芷,要再知晓她是私生女,这门婚事想都不必再想。 在没拿定主意前,明澈不想将事情弄到不可回转余地。 “母亲放心,我无事,就是最近累了些。” 见儿子没有说的意思,秦氏也不勉强,只嘱咐他好生休息,而后起身离开。 迈出房门前,秦氏又停了下来。 转身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儿子,终是不放心。 “澈儿,世道人心复杂,若遇到难事一定要跟母亲说。” “母亲到底是过来人,总能出些主意,切莫自己乱来。” 察觉自己掩饰得不够好,明澈朝母亲挤出个安慰的笑,故作轻松道:“孩儿知道,母亲放心。” 秦氏点了点头,这才迈出步子。 人一走,明澈散了架般倒在床上,一整夜翻来覆去,直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这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在小厮呼唤下才睁开眼。 “什么?” 听了小厮禀报,明澈猛地惊醒。 他一骨碌爬起身,迅速穿衣,简单梳洗后朝府外走去。 “明公子救命!” 候在府外的婢女一见到明澈,像看到救星般扑通跪地,“求公子救救我们小姐!” “到底怎么回事?” 明澈将人扶起,询问缘由。 那婢女急得快要哭了,叽哩哇啦一通诉说。 明澈听后当即让人备下马车,带着婢女离去。 一路穿过闹市,来到郊外,停在座道观前。 二人下了车便匆匆朝后山走去。 “芷儿你做什么!” 明澈气喘吁吁到了峰顶,就见一道纤细身影立在悬崖边。 寒风刺骨,兰芷却只穿了件月白素衣,她静静眺望着远方天际,轻纱衣袂随风飞舞,像绽放在冰山的雪莲,纯净又脆弱。 听到唤声,微微侧过脸,不施粉黛的容颜干净到极致。 “芷儿你回来,别做傻事!” 明澈心急,想上前拦她。 “不要过来。” 兰芷阻止,柔弱声音带着哭音,“明哥哥若上前我就跳下去。” 明澈不敢轻易动弹,立即停下步子,“芷儿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何必寻短见。”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兰芷眼圈一红,眸中氤出水雾,“我问过母亲了,母亲她承认了。” “我真的是,是……私生女!” 像是承受不住巨大打击,兰芷痛苦地捂着胸口,单薄身影在风口晃晃悠悠。 “芷儿你先回来!” 明澈看得惊心,“任何事回来说,那里太危险。” “记得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母亲陪伴,却很少见到父亲。” 兰芷自言自语,轻若云烟的嗓音让人听得无比心疼,“母亲说父亲在外地做官,不能常回家,母亲说了,我便信了。” “直到今年,父亲将我们接到京城,一家人这才团聚。” 说着,她神色暗淡下来,“可如今才知,原来母亲一直在骗我。” “实则我们是父亲的外室和私生!” “母亲担心这些会对我造成伤害,所以一直瞒着我,一瞒便是十七年。” 明澈心一揪,和预料的一样,兰芷果然不知情。 明澈瞬间对自己冲动告知的行为万分悔恨。 “明哥哥,我不是家族嫡女。” 兰芷哭得梨花带雨,娇柔得仿若一阵风能吹倒,“像我这样出身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第一卷 第32章 此生非你不娶 “芷儿别这样。” 明澈苦苦相劝,“这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做傻事。” 兰芷摇头,巴掌小脸挂满泪珠,“我出身低微,配不上明哥哥。” “万宝珠才是兰家嫡女,是明哥哥真正的未婚妻。” “她已来京,明哥哥娶她便是。” 抹去面上泪珠,兰芷绽放出抹温柔的笑,却显得更为凄美破碎。 “我今生能认识明哥哥,有幸结识你这样的绝顶男子便够了。” “明哥哥有状元才女相伴,我打心底为你高兴。” “至于我……不能与心仪之人相守,活着也是痛苦。” “到底是我不配,上天才会让我短暂拥有后,又残忍地收回所有。” 兰芷捂脸痛哭,嘤嘤咛咛的啜泣声随风飘摇。 一声声女儿不孝,不能回报双亲养育之恩,来世当牛做马偿还。 明澈眼疾手快,抓住时机飞奔上前。 一把将人拦腰搂过,不顾挣扎把她带到安全地带。 “不要管我,让我去死!” 兰芷扑腾着反抗,粉拳如挠痒般砸在明澈身上,“让我死吧,只有死了才能解脱。” “芷儿切莫乱想。” 明澈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子,疼惜道:“谁都不能左右自己出身,这不是你的错,不该这样惩罚自己。” “明哥哥不必安慰我。” 兰芷泪眼朦胧,每滴泪都流得恰到好处,“我半生洁净,绝不允许自己有这样不堪的出身。” “明哥哥贵如朗月,我是脚下尘埃,今生是我配不上明哥哥,只愿来世……” “不许这么说。” 明澈听不下去,“私生又如何,一样是家族血脉,我只看重真心,不在乎出身门第。” 兰芷不可置信地凝视着他,“明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是。” 明澈无比坚定,“我不认识什么万宝珠,我只知我心悦你。” “与你相见我已期待了十七年,初见倾心,我已认定你。” “你是嫡出也好,私生也罢,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身份。” 先前的明澈还心有徘徊,可在面对会失去兰芷时,他认清了自己的心,再无疑虑。 “我此生非你不娶。” 少年一腔赤诚,兰芷动容地再一次落泪。 “明哥哥真心相待,这份情意芷儿视若珍宝。” 抬手帮她擦去眼泪,明澈柔声道:“答应我,不许再寻短见。” “我们还有后半生要相伴相守,就当是为我好好珍惜自己。” “嗯,芷儿听明哥哥的。” 兰芷依偎在明澈怀里,倾听情郎深情誓言,而在明澈看不见的地方,她眼底飘满得意。 // 这日下值,宝珠陪夏青青来到翰林院。 正想请人递话进去,就听到一道熟悉声音。 “珠珠怎么来了?” 宋持从外面办事回来,正巧在此遇上宝珠。 有了裴夫人一事,宝珠见到宋持不再回避,大大方方道:“我来找一位叫齐颂的官员。” 见宝珠不再刻意冷对,宋持很高兴,“他应该在,我帮你唤他出来。” 宝珠谢过,与夏青青候在外面。 未等到齐颂,却先看到兰鹤卿从府衙出来。 一见到此人,宝珠一句我在车上等你,不等夏青青说话,便转身回了马车。 夏青青不知宝珠和兰鹤卿之间渊源,只注意到兰鹤卿身后紧随而出的齐颂。 正想跟宝珠说这就是她未婚夫,却见宝珠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齐郎!” 夏青青欢喜地朝未婚夫招手。 见到此景,齐颂愣了愣。 待回过神,他迅速看了眼周围,随即抓住夏青青胳膊,将她带到僻静处。 “你怎么来了?” 齐颂声音低沉,带着明显不满。 夏青青一怔,“不是你写信让我来京城的吗?” “我是说你怎会来府衙,我不是告诉你住处了吗,为何不去那里等我。” “这个啊。” 夏青青咧嘴一笑。 想说是宝珠带她来此,可想到方才宝珠一见到齐颂,头也不回走掉。 夏青青猜想他二人之间是否有过不愉快。 再看未婚夫面色不悦,到了嘴边的话没敢说出。 “我迫不及待想见你,好心人指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齐颂嗯了声,严肃提点道:“府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在此,切记往后不可再来。” “是是。” 一听到给未婚夫带来麻烦,夏青青连连点头。 齐颂看了眼陆续下值出府衙的同僚,轻咳了声,“我手头还有公务未处理完。” “你照我给的地址先回去,晚些我再去找你。” 夏青青痛快应下,目送未婚夫回到府衙后,兴高采烈回到马车。 听了夏青青转述,宝珠暗自沉吟。 府衙虽是重地,可地处繁街,外头行人来往无数,只要不在衙门口闹事便是。 齐颂言辞分明有意不让未婚妻来此。 回忆车窗外见到的男子,也算一表人才。 再看身边土里土气的夏青青…… “青青,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 夏青青使劲儿点头,“万大人你说,你和韩大侠是我恩人,你们说什么我都听。” “世道艰难,尤其女子,你又没了亲人,更要保护好自己。” 宝珠认真嘱咐,“人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退路。” “要我说,不要把钱给你未婚夫,本来嘛,成婚置办宅子就是男方该做的事。” “他若没钱买,你可以陪他风餐露宿,但决不能拿钱接济男人。” 夏青青歪着头,听得似懂非懂。 她想说夫妻一体,不该分彼此,但见宝珠神色凝重,犹豫一刻后还是应了下。 “我知道万大人是为我好,我会记住的。” 说完,又兴奋叙说未婚夫穿官服样子如何的威风。 少女沉浸喜悦,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宝珠也不再多言,只朝她询问所住地址。 “我还得去御史台一趟,你先回去吧。” 吩咐车夫将夏青青送回住处,宝珠下了马车。 想起齐颂将人拽到僻静处,那副唯恐被人见到的样子,宝珠摇头冷笑。 “齐颂还没出来吗?” 宋持下值从府衙出来,就见宝珠还在此。 “见到了,已经说过话了。” “那就好。”宋持点头,“对了,你如何认识齐颂的?与他有交情?” 见到宋持,宝珠正好也有事想问他。 “我跟齐颂不熟,倒是你,你觉得他这人怎样?” 忆起这位同僚,宋持边想边道,“有些才华,人也沉稳,有礼有节。” “运道也是好的。” 第一卷 第33章 他最欣赏的女子模样 “运道?”宝珠好奇,“这话怎么说?” 宋持笑了笑,“这位齐公子才貌双全,踏马游街时,被刑部尚书千金一眼看中。” “听说两家都要定亲了。” 宝珠一声啊,张口就想问是真是假。 可想到宋持谦谦君子,从不乱嚼谣言,便知此事为真。 再看远去的马车,宝珠脸色沉了下来。 宋持还在说话,可她一句没听进去,回御史台路上,满脑子都是夏青青之事。 再抬头时,就见兰鹤卿立在前方。 “躲我?” 宝珠听后嗤笑,“想得美,是不想看见你。” 兰鹤卿对女儿态度见怪不怪,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二叔的事......不怪你。” 虽为弟弟的死心痛,可兰鹤卿深知此事是母亲和弟弟咎由自取。 “我知你们母女并非翻旧账之人,是你祖母和二叔心虚心窄。” 兰鹤卿深深一叹,道了句害人不成反害己。 “但有一点我想告诉你,这件事情我不知情。” “我若知晓,一定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他兰鹤卿是负心薄情,但还不至于对亲女儿下毒手。 “还有别的事吗?” 见女儿始终不为所动,兰鹤卿眉心紧蹙,“你我到底是父女,何需疏离至此?” “还有,你科考一事为何不告诉我?” 兰鹤卿嘴上这么问,可心里早已猜到缘由。 因着是女儿身,宝珠自小没少受祖母嫌弃,连带万宁也被讽刺肚子不争气。 至于自己,虽未直言过嫌弃女儿,但也遗憾无子。 宝珠性子随母,倔强好强,偷偷参考必是想像家族证明,女儿不比儿子差。 宝珠......念及此名,兰鹤卿苦笑。 女儿降生后,万宁曾说这是上天赐他们的珍珠宝贝,意欲起名宝珠。 可饱读圣贤书的他只觉俗气,而今看来...... “这个名字确实更好。” 兰鹤卿气沉重,带着若有若无的怅然,说完转身离开。 他步履缓慢,夕阳映照下的背影萧条落寞。 // “那姓齐的一定是在骗夏青青。” 晚间,听了宝珠叙说,林仙儿冷哼。 “我说什么来着,但凡有点心性的男子,怎会让未婚妻卖祖宅。” “一面是二品高官之女,一面是村姑未婚妻,他定是骗未婚妻这头,拿人家钱买房迎娶高门女。” 林仙儿呸呸地直骂不要脸。 “那到时他会如何安排未婚妻?” 宝珠顺着分析,“总不是把她收成妾,还是......” 宝珠越想眉心越深。 随之去找韩钰,朝他交代事宜。 // 另一边,兰老夫人和柳夭听了兰芷叙说,得知明澈对她痴心不改,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好,如此婚事算是保住了。” “还是芷儿聪慧,翻翻手腕,就让明澈死心塌地。” 兰芷也庆幸,庆幸那日祖母和万宝珠的谈话,不曾暴露她也是身世知情者。 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此她便可在明澈面前,装作对身世一无所知,以此减少未婚夫偏见。 “芷儿啊,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明澈到底是知晓了。” 柳夭谆谆嘱咐,“他能不能永远帮我们守住秘密,就看你了。” “男人若真心爱上一个女人,不会介意对方出身。” “你只要牢牢抓住明澈心,他定会对你言听计从,如此方能永世保守秘密。” 兰芷认同母亲所言。 事到如今,她唯有紧紧抓住这个男人,才能保下未来荣华。 “祖母母亲,还是那句话,所谓身世,我从小也被蒙在鼓里。” “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你们一定要切记这点。” 兰母和柳夭重重点头。 这门婚事难得,关系家族荣耀,她们怎会不谨慎。 // 翌日清早,宝珠到了御史台,照例先将两篇字帖交给明阳。 待上司过目后,她顺势将字帖收回。 可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却被明阳看出端倪,抬手制止。 “拿回去做什么?顶替明日那份?” 宝珠喉咙一噎,清了清嗓子陪笑道:“怎会呢,两篇字而已,我还不至于作假。” 明阳才不信,这些日子他岂能看不出,这姑娘是多不待见练字。 遂将手中字帖放回抽屉,不给她任何作弊机会。 小心思被看破,宝珠郁闷得直撇嘴。 她是打心底不愿写字,这段时间每日雷打不动两篇,她早已不耐。 刚泛出点小对策,就被上司无情拍死。 思虑间,一红色纸封递到眼前,将她思绪打断。 “这是什么?” 接过帖子,宝珠打开一看,“明老夫人下月寿辰?” 明阳没说话,宝珠会意,笑盈盈道:“卑职一定卑下厚礼,为老夫人贺寿。” 这种日子上司还能想着她,如此得重视,升职在望,宝珠十分欢喜。 “倒也不必麻烦。” 明阳道:“你上次送的……什么蛋糕,我女儿很喜欢,若方便,再带一份便是,其他就不必了。” “小事,大人放心。” 宝珠痛快应下,“我家的奶油蛋糕世间独一份。” “我母亲原想为此开家铺面,生意一定火爆。” “但被我制止了。” 宝珠神采飞扬,说得不亦乐乎,“我想着留下这份绝技,平日送给亲朋好友,也算我家独有。” “你话又多了。” 明阳冷言打断,宝珠识趣地闭上嘴。 可这并不影响她情绪,少女乐呵呵揣起帖子,道了句属下告退,一走三颠的出了房间。 瞅着那道灵俏身影,明阳摇头轻笑。 这姑娘活得肆意,喜怒随心,从不受外界影响。 这般洒脱开朗,是他最欣赏的女子模样。 说来他便是希望女儿能如此,所以从小刻意放养,愿她如骄阳般明朗活泼,自信无畏。 可一不留神,竟养成了娇纵蛮横性子。 明阳叹息,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 转眼到了傍晚,宝珠下值回来,正要同林仙儿说准备蛋糕一事,就见她叉着腰在院中来回踱步。 “你可回来了!” 一见到宝珠,林仙儿快步上前,“夏青青出事了。” 宝珠心里咯噔了下,随林仙儿来到客房。 一进门就见夏青青霜打了似的,红着眼圈趴在桌上。 “万大人。” 见到她,夏青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人要给民女做主啊!” 第一卷 第34章 为民做主 “出什么事了?” 夏青青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才将整个过程告知。 今日上午,齐颂携她外出踏青,二人乘马车来到京郊。 走到树林深处时,却突然冒出来两名男子,二话不说将她手脚绑了起来。 这时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走了出来,帷帽下看不清面容,只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你就是齐郎乡下的未婚妻?” “乡野村姑,还敢惦记天子门生,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隔着帷帽,都能感受到女子的高傲不屑。 齐颂看女子的目光柔情痴缠,刺目阳光下,两人并肩而立。 此情此景,夏青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知如今的你已是贵人,若不想履行婚约,退婚就是。” “我并非死缠烂打之人,何必把我千里迢迢骗到京城。” 齐颂冷笑,“退婚?那我岂不是背上背信弃义恶名。” 何止名声,齐颂贪图的还有她手里银钱。 “我只相信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在那对男女调笑声中,她被推进事先挖好的深坑。 不顾她哀求,那女子朝打手丢下句埋了,随后与齐颂上马车离开。 到此时她彻底明白,骗财,杀人,齐颂是一步步设计好了的。 从她离开家乡前来京城,便是踏上条不归路。 “多亏你昨日告知了韩师兄。” 林仙儿朝宝珠道:“今日上午,韩师兄找到青青所在住处,本想提醒她齐颂有问题。” “可刚到,就看见他二人上了马车,韩师兄暗中跟随,目睹了一切。” “在齐颂和那女子走后,救下了青青。” 一遭可怕经历让夏青青至今心有余悸,想着想着又哭了。 她一个外乡人,孤身无亲,倘若就这么死在京城,谁又知晓? 而齐颂会拿着她卖祖宅换来的钱,娶妻成家,飞黄腾达。 咚的一声,宝珠一拳砸在桌上。 本以为她那个负心爹已经够浑蛋了,不想这世上还有更薄情寡性的男人。 “光天化日杀人夺财,看我怎么收拾那狗东西!” 夏青青哭跪到宝珠跟前,再三叩谢救命恩情。 “那两名打手已被韩师兄绑了回来。” 林仙儿道:“青青身上也有二人婚书。” “齐颂与刑部尚书千金订婚一事,众人皆知,人证物证俱在,姓齐的躲不掉。” 那还等什么! 宝珠当即走到书桌前,“我帮你写状纸,去官府告他,一定让那家伙受到惩治。” 夏青青狠狠点头。 转念想到了什么,又担忧道:“听林姐姐说,那个千金的父亲是大官,他们会不会......” “不用怕。” 宝珠安慰,“这件案子铁证如山,若敢有人包庇,我就是告上金銮殿也会给你讨回公道。” 道理是如此,可林仙儿和夏青青还是有些担心。 二人的担心不无道理,在夏青青递上状纸后,衙门一直拖着不予审理。 一连数日无果,就在宝珠耐心耗尽时,终于等来开堂消息。 这日宝珠正好休沐,一大早就陪着夏青青来到府衙。 几人从清晨等到晌午,眼看日头高升,可被告齐颂却一直未现身。 如此情景,负责审案的孙大人却不疾不徐。 这让府衙外等候的宝珠看出端倪。 “依照律法,民间案件需公开审理,可官府却不将案情告知,连被告是何人都不说。” “被告迟迟不现身,也不追究,根本是有意包庇。”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不到开堂,闲观的百姓逐渐散去。 堂外所剩百姓不多,这时,韩钰一眼看到位身着紫色锦缎襦裙,头戴长纱帷帽的女子。 在她身边还跟着几名丫鬟小厮。 韩钰眼里精光一闪,“师妹,此人就是刑部尚书千金。” 宝珠朝他所指方向看去,“师兄没认错?” “错不了,那日在树林的女子就是这身装扮。” 宝珠这回确定了心里猜测,“她既在此,看来确实是插手案子了。” 与预料的大差不差,林仙儿叹息,“刑部尚书官居二品,掌全国刑狱,若真递话过来,这些官员哪个敢不卖面子。” “里面人分明是故意拖延,拖到百姓散去。” 韩钰认同林仙儿之言,“这是要封锁消息,待百姓散去再审案。” “在不透露被告身份,保其名声下,将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封锁消息......宝珠默念着这几字。 看了眼堂中还在假作审阅状纸,实则已昏昏欲睡的官员孙逊,宝珠鼻腔一哼。 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杂货铺,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个铜锣。 “师妹做什么?” 韩钰话音刚落,就听咣、咣、咣的紧密锣声响起。 这一声,惊得附近百姓乍然激灵,纷纷转头看来。 众人就见一妙龄女子,手持铜锣立在街中央。 “都来瞧都来看。” “新科进士齐颂,为攀权贵,背信弃义谋杀未婚妻!” “刑部尚书千金,仗势抢夺有婚约之夫,包庇罪犯狼狈为奸!” 宝珠扯着嗓子大喊,手中铜锣敲得震天响。 看到这幕,韩钰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 林仙儿缩在他身后,脸颊一阵烧红,暗道现代人的她也不敢如此。 怕远处人听不到,宝珠来来回回流窜在整条街,将所有人注意力拉至衙门前。 百姓接二连三凑来,没一会儿,原本平静的衙门口躁动起来。 “何人在此喧哗!” 两名衙役拨开人群冲过来,“胆敢扰乱衙门,杖责三十!” 二人还未靠近宝珠,就被韩钰挡在面前,“敢惊扰我家大人,一样挨顿打。” “你家大人?” 坊间都知朝堂有位女官,衙役不由将宝珠打量了番,猜度她身份。 宝珠不理会两人,继续大喊大叫,衙役想阻止,可有韩钰在无人能靠近。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了过来,将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不消一刻,宝珠口中案情已传至整条街,满街百姓无不议论。 堂内的孙大人终于坐不住,起身出来查看。 他这一动,衙内师爷以及夏青青也跟了出来。 “我说小万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认出状元女官,孙大人厉声指责,“你既是朝廷命官,更不该在此喧哗,扰乱公堂。”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扰乱公堂?” 宝珠坦然直视着他,“我人分明在堂外,熊瞎子!” 周围轰地一阵笑,孙逊脸色更难看了,“那就是扰乱治安,聚众喧哗。” “还有,你嘴里胡说八道什么,可知诽谤该当何罪。” 宝珠将锣扔到他脚下,孙逊吓得原地蹦起。 第一卷 第35章 大闹衙门 “什么诽谤,我说的都是事实。” “齐颂与夏青青有婚约,哄骗青青将家中宅子卖掉,供他们在京城买宅成婚。” 林仙儿将夏青青手中婚书递来,宝珠拿着展示给众人。 “可夏青青到了京城,却被齐颂抓住,险些活埋没命。” “堂中绑着的两人,就是齐颂安排的打手,被我师兄撞见抓了起来,这才救下夏青青。” 宝珠一字一句说得响亮,周遭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再清晰不过。” “你身为主审官,不公开案情,不透露被告身份,就连被告迟到都不计较。” “如此行径,究竟想干什么!” 话落,周遭一片低议声。 瞧着百姓交头接耳,孙大人咳了声,面容隐晦地走到宝珠面前。 压低声音道,“小万大人,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说话?”宝珠放声道:“这么鬼鬼祟祟,看来真是有问题了。” “万女官你......” 孙大人诧异,为官之人怎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他没好气看着眼前女子,不知对方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知孙大人想说什么。” 宝珠冷笑,随之大步走到那位紫衣女子跟前。 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掀掉她头上帷帽。 女子一声惊叫,身边丫鬟正要护主,宝珠已抓住女子胳膊,拽着她来到人群中央。 “放开我家小姐!” 仆从追上来,却被韩钰和林仙儿闪身拦住。 “你们放肆!” 丫鬟气得脸红脖子粗,“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宝珠慢悠悠回了声知道。 继而朝众人介绍,“这位就是刑部尚书千金,严大小姐。” 宝珠似笑非笑看着她,“难为严大小姐了,仗着家中权势,亲自到此买通官员,包庇情郎。”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严妤棠又惊又慌,没了帷帽遮挡,容颜全数让人览尽。 想要挣脱,可哪里是宝珠对手,被死死禁锢着脱不了身,急得眼泪都要流出。 “就是她!” 见到这身装扮,以及女子声音,夏青青又想起当日情景。 “就是她嘲笑我配不上齐颂,命人把我推下坑,让人活埋我。” 夏青青委屈地声音哽咽,“我都说了,你想要齐颂,我退婚就是。” “可那日不管我怎么哀求,你们都要置我于死地。” 百姓闻言,惊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大伙纷纷为夏青青叫屈,指责严妤棠太过分。 宝珠看着满面羞窘的严妤棠,讽刺道:“我说严大小姐,以你出身家世,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怎就非要去抢人家未婚夫。” “那种无耻狠毒的男人你也稀罕?” 眼看自家小姐被围观嘲讽,几名丫鬟如热锅蚂蚁,想救人却无力出手。 见此情景,孙大人也没了脾气。 走到宝珠跟前,好商好量道:“小万大人,咱们去堂中说可好?” “此事涉及权贵,闹大了对你我都不好。” 说着凑在她耳边悄声提醒,“这位可是二品大员之女,得罪她对你没好处,何必呢。” 宝珠哼笑,朗声道:“所以你承认,确实是她让你包庇齐颂?” “我说万女官你......” 孙大人惊怒,手指颤抖地指着少女,为官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之人。 严妤棠气极下一口咬在宝珠手上,这才得已脱身。 “我是刑部尚书千金又怎样!” 千金之躯,被当做过街老鼠示众喊打,严妤棠忍无可忍,长这么大她哪里受过这种气。 恼羞成怒的人厉声指责,“你一七品小官,狗胆包天,竟敢对我动手动脚。” “此案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插手?” “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皮无赖,看我爹爹怎么收拾你!” 见女子承认了自己身份,韩钰和林仙儿对视一眼,将路让开。 丫鬟立即围上来,帮严妤棠理着弄乱的衣裳,又劝她不该冲动暴露身份。 “我乃御史台官员,辨明冤枉提督各道,是本官职责。” 孙大人听闻嗤嗤一笑,满眼不屑,“我说万女官,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不过一文书,这审案的事情还轮不到你。” 严妤棠气性上头,不顾下人劝阻,怒斥道:“小小芝麻官,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仗着救驾之功目中无人,不要脸的泼妇。” “我仗着救驾之功又怎样!” 宝珠来到她跟前,劈头盖脸大骂,“你不也依仗家族权势而活。” “救驾之功好歹是我凭自己能力挣得,你呢,一个靠家族养护的菟丝花,无功无才,还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呸!你才不要脸。” 被啐了一脸,严妤棠悲愤交加,“你这个贱人,敢这么对我,看我不把你千刀万剐!” 丫鬟也气不过,指着宝珠叫嚣,“敢欺辱我家小姐,你” 话还没说完,被宝珠一巴掌呼在地上。 这一倒,连带着严妤棠也跌倒在地。 宝珠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人,“别嚣张,你也是此案凶犯之一,等罪名落下,等死吧。” 深闺长大的严妤棠如何是宝珠对手,被怼得节节败退。 最后虚脱般瘫在丫鬟怀里,双唇颤抖地挤出句低微小官,厚颜无耻。 “我官职低又怎样,既穿官服,就为民做主,但凡冤案我必插手到底。” “说得好!”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 这声一出,立时在围观百姓中激起千层浪,纷纷高呼女官英明。 严妤棠脸色惨白,看着眼前人山人海,身子不住发抖。 局面失去控制,仆从不敢再多待,扶着自家主子,在满街鄙薄目光下落荒而逃。 百姓情绪激愤,顶不住悠悠之口,孙逊正了正衣冠,灰头土脸道:“审案,审案。”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凑到衙门外观审。 不久后,齐颂到达现场。 进门前,他狠狠瞪了宝珠一眼。 本以为未婚妻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乡孤女,生死全由他掌握。 哪里想到夏青青竟跟万宝珠相识,不仅逃脱一命,还在对方帮助下将他告上府衙。 齐颂真想将万宝珠掐死。 第一卷 第36章 百姓父母官 “看什么看。”宝珠唾骂,“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齐颂无声骂了句泼妇,挥袖走进府衙。 齐颂有功名官职在身,见了主审官不必下跪。 他微微欠身行礼,面对主审官询问,不慌不忙道:“回大人,夏青青确实是在下未婚妻。” “在下与夏青青的婚约并非自愿,是夏家携恩图报,我双亲出于无奈,才被迫应下。” 他话音刚落,夏青青已暴跳起身,“你胡说八道!” “明明是你母亲为让我家供你读书,几次三番上门,我父亲才答应结亲。” 主审官惊堂木一拍,两名衙役将夏青青摁回原地。 齐颂挺着腰板继续道:“在下从未写信让她来京,是她自作决定前来。” 夏青青气极,深知过往信件都在齐颂住处,必已被他销毁。 “此番夏氏来京,在下向她提出退婚,她却向在下索要大笔银钱作补偿。” 齐颂摇头叹息,“她狮子大开口,可我实在拿不出。” “因着我坚持跟她退婚,她怀恨在心,这才恶意诬告。”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夏青青反驳,指着两名打手道:“他们就是那日对我下毒手之人,人证在,你还敢胡说。” 齐颂瞥了眼被绑在堂中的两人,“我不认识他们。” “谁知你从何处弄来这两人,帮着你做戏。” 齐颂朝主审官拱手一礼,“大人,夏氏状告之举意在威胁,不过是为逼我与她私了此事,目的都是为了钱。” “大人,切莫信她。” 夏青青声称是齐颂为脱罪,故意诬陷。 二人各执一词,孙逊捋着胡须,与师爷嘀咕了几句后终于开口。 “此案疑点颇多,依本官看,你二人各有嫌疑。” “今日审理到此,先行收押,明日再审。” 齐颂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嘴角勾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堂外百姓议论纷纭。 “什么明日再审,分明是故意拖延,给齐颂周旋时间。” 林仙儿忿忿不平,“届时官官相护下,说不得将夏青青秘密处死在牢狱,届时按个畏罪自杀,草草了案。” 周围几人听闻纷纷点头。 “说的对,不能去呀!” “一旦入狱,谁知又是个什么光景。” “这件事明摆着呢,他们袒护姓齐的,我瞧这夏姑娘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七嘴八舌,最后将目光放在宝珠身上,请她想法子救夏氏。 夏青青深知齐颂背后有大人物撑腰。 再看齐颂此刻眼神里的得意,夏青青清楚,那些人一定会趁机对她下手。 “我是原告,证据确凿,凭什么关押我。” “肃静!” 师爷朝夏青青呵斥,“此乃审案流程,待我们查清真相,自当还无辜者公道。” 齐颂抱拳谢过主审,声称大人英明,在下一定配合查案。 瞧着他们默契言行,夏青青恨的嘴角咬出血迹。 “万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见宝珠走上公堂,孙逊沉下脸,“夏氏不懂审案流程,难道万大人也不懂?” “你可在堂外听审,但没资格对本官审案指手画脚。” 宝珠笑了笑,“孙大人误会了,公堂规矩我怎会不懂。” “主审官最大,你要关押,我不拦着。” 孙逊轻哼一声,似在说算你识相。 夏青青摇头,含泪的眼睛望向宝珠,嘴里呜咽着我不能去。 “夏氏的状纸出自我手,我是她状师,陪她一起关押,直到下次开审。” 话落,公堂登时安静下来。 宝珠所言不仅让官差愣怔,堂外的百姓也不曾想到。 随即又响起议论声。 百姓赞赏宝珠所为,可孙逊却冷笑,“我朝可没有这种说法。” “万女官,这里不是你自家院子,由不得你胡闹,再干扰本官审案,别怪本官不客气。” 旋即几名衙役站在宝珠面前,作势要将她请出去。 宝珠也不急,慢悠悠解开自己衣襟盘扣。 众人看她似有脱衣之势,不免奇怪,眼见她把腰带也卸下,一个个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万女官你这是” 孙逊话还没说完,眼睛就被一片明黄刺到。 “金,金霞衣?” 看清少女衣衫,孙逊慌忙站起身,面上倨傲瞬间被恭敬取代。 几名衙役也立即退回原位,一个个低眉顺眼。 宝珠拍了拍衣衫,“走吧,带我入狱。” 明白她意思,孙逊为难地直叹息,“我说小万大人,你,你不能这样。” “圣上赐下殊荣,是恩宠,可不是让你乱用,当心触怒龙颜惹来灾祸。” 宝珠冷嘁,“圣上赐你官职,更不是让你滥用职权以公谋私。” “这不是一回事。”孙大人愁得眉头拧成疙瘩,“你这是胡闹。” 宝珠不屑理会。 与君子相处谨守君子之道,与奸邪相处,她会比他们更奸更不要脸。 “要么孙大人把我强行轰出去,犯下不敬之罪。” “要么去大理寺状告我滥用御赐之物,请圣上处置我。” 宝珠勾唇一笑,“孙大人自己选。” 自己选? 如何选? 不敬之罪不能犯,但若状告万宝珠,必会连带将夏氏案子一并提报。 偏偏这件案子又不能张扬...... 孙逊急得额头冒汗。 左右不成,无奈下只得应了宝珠要求,暂时让她陪同夏青青,先将其稳定,再做打算。 “万女官好样的!” “这才是百姓父母官呐。” 堂外百姓鼓掌欢呼,一个个赞不绝口。 韩钰和林仙儿也不闲着,嘱托大家将此案宣扬出去。 闹得越大,官府越不敢徇私舞弊。 百姓奔走相告,不过半日时间,坊间便传得沸沸扬扬。 “就没见过这种人!” 回到内堂,孙逊骂骂咧咧,“一个小小丫头,怎就这么难缠。” 眼看事情脱离掌控,孙逊没招了,为今之计只能请上头出面处理。 夏青青被关押在狱里,宝珠守在狱门外寸步不离。 她身着金霞衣,所在之处无人敢不敬。 “大人,是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本来错的就是他们,你放心,我一定保平安。” 夏青青感激得直落泪,“我若能平安度过此劫,后半生必定当牛做马,回报大人。” “就算逃不过,有幸被人拼命相护,也不枉此生。” 二人正说着话,孙逊悠哉悠哉走了进来。 看到宝珠时,眼里没了方才的诚惶诚恐,捋着胡须傲慢道:“刑部尚书严大人来了。” “严大人指名要见你,万女官请吧。” 第一卷 第37章 这姑娘很有冲劲儿 “不见。” 宝珠言语利落,孙逊听了眉心一皱,“万女官你疯了吧。” “严大人是何人,二品高官亲自前来,你敢不见!” 见宝珠不理会,孙逊没了脾气,狠狠瞪了眼冥顽不灵的少女,甩袖离去。 走前丢出句我看你硬到何时。 宝珠朝他背影呸了口,“他来又怎样,事情已闹大,再大权势也甭想粉饰太平。” 不过片刻,孙逊又折身返还。 在他身后还跟着位紫袍官员,孙逊毕恭毕敬为其引路。 宝珠只远远看了眼,便猜到这紫袍官员是谁。 行至跟前,孙逊轻咳了声,提醒道:“万女官,还不见过尚书大人。” 身着金霞衣,无需给皇族之外人员行礼。 宝珠纹丝不动坐在狱门前,头也不抬道:“抱歉,尚书大人,在下要看护原告,恕未能远迎。” 她言辞谦和,可语气却是清冷疏离,不敬之意分明。 “万女官你.......” 孙逊刚开口,就被严尚书抬手制止。 “万女官不肯赏脸,本官只能亲自前来。” 严崇义声音低沉,浑厚有力,带着威严之气,宝珠不禁抬眼看去。 男子三十五六的年纪,挺拔威仪,眉眼肃沉,让人望而生畏。 严崇义此刻也正打量着宝珠,一双黑眸如幽深暗井,深不可测。 目光缓缓落在宝珠衣衫上,道:“万女官衣着单薄,不抵狱中阴寒,还请移步内堂,房中备有热茶。” “不必,谢严大人好意。” 严崇义听后也不恼,淡淡道:“本官有备而来,所言所赠,万女官必会满意。” 宝珠撇开脸,“不必贿赂我。” 一旁的孙逊冷嘶了声,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女子,忍不住替宝珠捏把汗。 小心翼翼转头看去,只见严尚书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是何情绪。 “既然万女官不肯移步,那就有劳孙大人将热茶送到这里。” 孙逊躬身应下,吩咐人将茶水送来。 “牢狱阴湿,女子身弱,喝些暖暖。” 在严尚书示意下,衙役给夏青青也递去一杯。 夏青青早已口干舌燥,看着茶盏咽了咽唾沫。 “等等。” 夏青青正要伸手接,就被宝珠抢先拿过。 她抿了口细细品尝,确定无异才把杯子递给夏青青。 “万女官你也太不像话!” 孙逊眉毛都要飞出脸庞。 实在看不下去的他想说上几句,见严尚书迈出步子,于是乖乖跟从对方走出牢狱。 “严大人您说说,这丫头是个什么玩意。” 出来后,孙逊唠唠叨叨,“卑职活到这岁数,还没见过这种浑人,真是大开眼界。” 严尚书默不作声,静静立在廊下闭目沉思。 片刻后朝孙逊吩咐了句。 孙逊闻言点了点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朝牢狱方向看了眼,暗道:死丫头,有人能治你。 转眼已是傍晚,牢狱更显阴寒。 一整日过去,夏青青精力散尽,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宝珠也靠在狱门前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似有脚步声渐近,在沉寂的牢狱里尤为清晰。 宝珠睁开眼睛,确定有人来了。 “回去。” 熟悉的清冷声在头顶响起,宝珠不回头都知是何人。 下意识攥紧牢门,咬牙闷声道:“不回。” “你是要违抗上级之命吗?” 宝珠不服气,极力压抑着怒气,“我走了她性命难保。“ 明阳淡淡回了句与你无关。 “我是她状师,我要在这里陪她,以防有人下黑手。” 没听到回应,宝珠又道,“有律例规定官员不能为人状师吗?” “当然可以。” 明阳轻哼了声,“只是此案已结束,你这个状师可以退出了。” “什么?” 宝珠腾地站起身,“结束?还未审完怎就结束了?” 猜到原因,宝珠气冲冲道:“是那位严尚书做手脚了吧,他让你来阻止我?” “这件案子再清楚不过,我不信大人你看不明白,你难道也任他弄权谋私?” 明阳瞥了宝珠一眼,不耐烦道:“我说了,这件事现在与你无关。” 眼看上头官员不准宝珠再插手,夏晶晶委屈地咬着嘴唇,呜咽哭泣。 “你们官官相护!” 宝珠愤恨地指着明阳,“亏得我当你是清官好人,没想到你也如此。” “我知道,于你而言,夏氏只是个无关轻重的布衣百姓,你犯不着为她得罪同僚。” “在你们这些权臣眼里,底层百姓的命根本不是命。” 对上那道锐利目光,宝珠丝毫不怕,“你既跟他们一丘之貉,我连你一起告上金銮殿!” 明阳眸色愈发冰冷,宝珠也不示弱,踮着脚仰头与他对视。 腰肢突然被一道力量禁锢,宝珠一阵晕头转向,身体被对方夹在腋下。 “我不走!” 宝珠死命挣扎,“我绝不允许你们谋害无辜。” “放开我,我身着金霞衣,你不能这样对我!” 明阳置若罔闻,不顾她挣扎,强行将人拖走。 “万大人。” 夏青青放声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带离。 宝珠骂声一路,也改变不了明阳举动。 看到从狱里出来的人,孙逊终于笑开,“还得是明御史出手啊。” “冷面御史果真名副其实,也只有他敢无视御赐圣物。” 经过孙逊时,撞上他脸上的奸笑,宝珠抬腿朝他踢去。 孙逊惊得连连后退,尽管如此还是被踢了到。 “混球,混球一个!” 他一边拍打弄污的衣裳,一边气急败坏叫喊,“这种人竟也能中状元,花钱买得功名吧。” “尚书大人您看看,这丫头简直匪夷所思。” 严尚书没开口,目光沉静看着离去的两人。 无视沿途异样目光,明阳将人带出衙门。 行至马车前,他手上一发力,丢麻袋似的将人扔进车。 宝珠撞到车板,却也顾不上疼痛,又要出来。 刚探头就被明阳大手推了回去。 咣当一声,车门从外锁了上。 严尚书立在府衙前,静静看着这一幕,随之与上前的明阳辞别。 “有劳明大人。” “下属不懂事,我代她赔罪。” 严尚书没说话,视线停留在马车方向。 明阳看过去,就见车窗上一只脑袋正死死盯着他们。 那眼神似在看狼狈为奸的两人。 严尚书幽深眸底浮起抹浅笑,“这姑娘很有冲劲儿。” 明阳道:“小孩子脾气,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我会看住她,严公尽管处理案子。” 第一卷 第38章 又一次贴近 严尚书再次谢过明阳前来,二人道别。 “商议完对策了。” 明阳一上车就迎上宝珠冷嘲热讽,他没回应,径直落座。 趁此间隙宝珠飞身夺门,而明阳似早有防备,长臂一捞将人带回,死死按坐在怀里。 宝珠反抗不得,气呼呼讽刺,“难怪这么年轻做到二品大员,结党营私本事不错啊。” “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不用你提醒。” 宝珠没了从前的恭敬,“能让我敬重之人,必是有值得敬重之处。” “若品行低下,我也不稀认这种人做上级。” 想到一事,宝珠冷笑,“本来嘛,你也不想要我做下属。” “我中功名后,是你带头反对女子入仕,你看不起女人!” 明阳挑了挑眉,“还有呢?” “助纣为虐,玩弄职权,欺压良民。” “你打算如何?” 迎着那道冷若冰霜的眼神,宝珠掷地有声,“你行事不正,我照样把你告上金銮殿。” 明阳静静看着一身正气,无惧无畏的人,看着看着忽地哼笑出声,伸手朝她脸拂去。 宝珠眉心微蹙,却是未躲,似想看他意欲何为。 那只手顺着脸颊滑到脖颈,握住了她脖子。 “想杀人灭口?” 明阳没否认,只加重了手掌力度。 随着他动作,宝珠呼吸渐渐局促。 发觉他没有收手之势,宝珠抬手朝他胳膊戳去。 明阳只觉手腕一股刺痛袭来,被迫松开了钳着脖颈的手。 宝珠冷哼道:“你杀不了我的。” 明阳揉着麻木的胳膊,不知这姑娘是了解身体穴位,还是无意识戳中。 见少女怒目相对,像随时引爆的爆竹,明阳不再逗弄她。 “严尚书不知此事,他亦被其女蒙在鼓里。” 宝珠好笑,“他说的?这种话你也相信?” “相信。” 明阳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看他如此笃定,宝珠不由问道:“他是你家亲戚,还是你朋友?” 明阳嗤嗤一笑,这姑娘说话总能轻易将他惹笑。 “小小姑娘,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世间虽有恶人,但要相信,终是好人比坏人多。” 随后道了句不必担心,一切会如你所愿。 宝珠意外地眨了眨眼,看他的目光带着几分狐疑。 “此事结果明日见分晓。” 宝珠听了还想说话,明阳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不会有事。” 言尽于此,明阳不再开口。 宝珠没再追问,细细琢磨他话中之意。 两人各自陷在思绪里,气氛安静下来。 待情绪平复,宝珠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脖颈处传来温热气息,熟悉的感觉让她想起上次被圈在怀里。 说摸就摸,说抱就抱,这人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明阳没放过少女的每一个表情,见她要说话,于是先发制人,抬臂将怀里人扔到身侧座位。 “这么胖,腿都让你坐麻了。” 宝珠指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听到这句不由柳眉倒竖,“是我自己要坐的吗?” “还不是你动的手。” “还有,我怎就胖了?” 这一点宝珠可不承认,她双手叉腰,挺着胸膛朝明阳展示。 “你好好看看,我这么苗条的身段如何胖了,哪里胖!” 明阳侧目看去,将人从头到脚扫了遍,最后一声哼笑,默默收回目光。 宝珠紧盯着那双眼睛,留意到对方是在略过她胸前时,发出的笑声,猛然明白过来。 小脸刷的一红,忙夹紧胳膊背过身去。 明阳看着跟缩头乌龟一样的人,嘴角笑意更深,吩咐车夫将人送回状元府。 // 一日时间,案情传至大街小巷,高门府邸亦人尽皆知。 “她竟做出这种事?” 兰芷得知哈哈大笑,“得,万宝珠这回是把刑部尚书得罪了。” “那可不。” 柳夭红光满面,“不论这件案子结果如何,她注定是跟刑部尚书结怨了。” “想来尚书府让她死的心都有。” 兰芷满意地点着头,“这下好,在对付她这件事上,我们又多了一位强劲帮手。” “真不知这个万宝珠是怎么想的。” 兰芷想想都忍不住笑,“要我说,她还真是个祸胎,惹不完的麻烦。” “依我看,都不用我们费心思动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柳夭认同这话,“那丫头是个不省事的,来京没几日,一连得罪了两个大人物。” “等着吧,这些人不会放过她的。” 兰芷美得脸颊绯红,“我看她这个状元女官能风光到几时。” 母女二人心情大好,以茶代酒,频频举杯庆祝。 宝珠回到家没多久,就听说兰鹤卿来了。 “什么事?” 看着立在门口,没有让他进门意思的女儿,兰鹤卿直皱眉。 “怎么,连门都不让我进?” “我到底是你父亲。” 兰鹤卿不悦,可一想到女儿捅下的娄子,又无暇跟她计较这些。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既知晓那是尚书之女,为何还插手此事?” “知不知道得罪权贵的后果。” 见他是为此事而来,宝珠平静道:“放心,外人不知你我关系,天塌下来连累不到你。” “这是什么话。” 兰鹤卿不满,“不说连不连累,你总是我女儿,我亦不想看到你出事。” “你是到底年轻啊,官场之道知之甚少。” 宝珠难得的没回怼,兰鹤卿继续道:“你为民申冤无错,可也不该将自己置身险地。” “如你这般行事,早晚吃苦头。” 宝珠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既然对方本意是出于担心,她听与不听的,至少不会说难听话。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 兰鹤卿还想数落,被宝珠打断。 “我命大,死不了。” 兰鹤卿重重一叹,没好气看了女儿一眼,转身离去。 上了马车,他掀开帘子望着空荡荡的府门,静静看了许久才离去。 宝珠一夜无眠,睁着眼睛到天亮。 早早便来到御史台等消息,左盼右盼,终于盼到明阳下朝。 “一直迟到的人,竟能第一个到值,看来你是真惦记此事。” 早朝散去,案情结果也散播了开。 第一卷 第39章 色狼面目暴露了 今日早朝,刑部尚书严崇义亲自将案情陈述,并向天子请罪。 承认自己教女无方,惹下祸事,甘愿受任何处罚,并对夏青青做出补偿。 鉴于严妤棠是背着父亲,私自用其名声行事,刑部尚书实不知情,且请罪态度诚恳,圣上怜惜,不曾为难。 酌情做出以下处决: 废除齐颂功名,革职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应了刑部尚书所请,由尚书府为夏青青在京置办住处,赔银一千两,作为补偿。 至于严妤棠,圣上垂怜肱股之臣,开恩命严家自行处置。 “所以严尚书是真不知情?” 宝珠问道:“昨日他来衙门是真心处理案子?” 明阳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将另一消息告知。 “严尚书上奏天子,赞你刚正不阿,不惧强权为民请命,实乃清廉忠臣。” “恳请圣上为你加官进爵。” 宝珠闻言愣怔,恍然想起昨日严尚书说过,他所言所赠必会让她满意。 难道就是指这个? 一连串消息让宝珠意外。 “圣上斟酌升迁一议,命我将你任职来表现汇总上报。” 明阳修长手指轻敲着桌面,平静眸色闪出几分深意,“知道什么意思吗?” 宝珠怎会不明白,立即倒了杯热茶,笑脸殷勤地捧到明阳面前。 “属下自任职以来表现还算不错吧?” “大人会据实上报,是不是?” 瞅她这副模样,明阳冷笑,“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昨日不还对严尚书不留情面吗,有骨气别要这份恩惠。” 宝珠理直气壮道:“可我不畏强权为民请命也是事实,配得上升官,严尚书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你要不要脸?” 明阳对宝珠的厚脸甚是无语。 宝珠一撇嘴,“得了吧,严尚书为我请官,到底真心假意还不得而知。” “谁敢说他是真不知内情?” “保不齐他什么都知道,不过是我把事情闹大了,他无法收场,只能以退为进,给自己争取宽大处理。” 不说别的,至少结果已证实,因他主动请罪,此事未对他造成严重影响。 若是这样,此人也算心机深沉。 知道宝珠心有怀疑,明阳懒得跟她掰扯这个问题。 看着递到面前的茶水,他伸手接过却未饮,丢回桌上,似看不上这点殷勤。 “想让我据实禀报,为你争来官职,可以,给你个机会。” “今晚我住府衙,你,留下。” 宝珠听后一愣。 这留下二字可大有深意,绝非单纯留下公务。 她抿了抿唇,再看明阳此刻淡然闲适模样,宝珠暗自琢磨。 是她理解的那个样子吗? “机会给你了,要不要看你自己。” 明阳轻抬眼皮,沉静目光流露出些许异样,对上这眼神,宝珠倒吸了口气。 看来她猜得没错,这是要她献身换取升官机会。 就说了,乔迁那日在书房,他毫不避嫌将她圈在怀里,握她手,绝非小灵仙分析得那般单纯。 色狼面目暴露了,暴露了! 明阳也不急,靠在椅背上,十分有耐心地等她回应。 “大人所言为真?” 宝珠回过神后轻声询问,眼中隐隐期待,“若如此,我岂不是占便宜了?” 听到这句明阳攸的睁开眼,目光满是探究。 宝珠莞尔一笑,走到跟前蹲下身,睁着一双沁满柔情的大眼睛,盈盈望向他。 “大人不知,金銮殿上初见,大人风姿惊为天人,自那后大人便走进我心里。” 明阳眉峰一挑,波澜不惊的眼底涌动出微光。 宝珠轻拽着他衣角揉捻,垂眸叹息,“我自知配不上大人,从不敢奢求,只能在梦中与大人相会。” “今日知晓大人心意,属下好开心好开心。” 少女笑靥如花,好看的杏眸因动容泛出水光,一眨一眨望着他。 明阳怔了怔,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昨日坐在怀里的人。 珠圆玉润,肤如凝脂,看着灵动喜气,抱在怀里更是丰润软绵。 明阳心口一烫,避开那道撩人心弦的眼睛,嗓音干哑道:“你......” “我是家中独女,大人若愿入赘到我家,我不介意给你养女儿。” 明阳身子一僵,心底刚刚腾起的那股温热瞬间止住。 正想开口,被宝珠伸出手指打断,“但有一点要说清楚哦。” “你女儿以后得跟我姓,我不能白养她。” 明阳眸光闪烁,捕捉到少女眼底的那抹调侃,骤然清醒过来。 他闭了闭眼,仰头长呼口气。 眼看上司要发作,宝珠站起身,抬手去解他衣襟盘扣,“别晚上了,属下现在就侍奉您。” “一边去!” 明阳被气笑了,拨开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反手掐住她后脖颈。 “反天了,敢戏弄我。” 宝珠哈哈大笑,一边反抗一边道:“是你先出招的。” 话说事发时,她第一反应也以为上级是个伪君子。 可细观下,没有错过他嘴角那抹整蛊人的笑,于是将计就计。 宝珠笑得东倒西歪,明阳也哭笑不得。 “你倒是机灵,可若刚才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宝珠避之不答,只道:“大人若阻拦我升迁,别怪我将你方才所言,假话真说出去。” 说完乐呵呵跑出房间。 “混丫头。” 明阳朝那道背影笑骂。 整蛊不成反被戏弄,平生第一次有此败绩。 待平复下心情,明阳骤然发现,他竟轻易被对方引诱,甚至还沉浸于此。 这可不是他做派。 明阳抚了抚胸口,只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 宝珠突然从门边探出头,笑看着他。 “大人此举是想告诉我,你反对我入仕并非看不起女子,而是担心我处境。” 一个年轻姑娘,还是个状元之才的漂亮姑娘,立足男人堆,很容易成为猎物。 算你有良心,明阳心里暗道。 能明白他心意就好,不枉被捉弄一番。 不过现在想来,自己的担心也是多余,就这么个小精怪,谁能欺负得了她。 兰芷欢天喜地,满心盼着万宝珠遭殃。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对方升官消息。 第一卷 第40章 两人绝配 事情发展大大超出预料,兰芷想不明白。 不该如此啊! 可在父亲面前,她也只装作闲谈此事。 “她闹了这么大一场,天子未追究,连严尚书也为她求官,为何会如此?” 朝政之事兰芷不懂,可兰鹤卿能摸出门道。 不管这件事刑部尚书知不知情,他此番举动是最好应对之策。 “那明阳呢?” 兰芷压着心头急躁,轻声道:“下属如此行事,明阳作为上司也不怪罪?” “听说那日他将人带出府衙时,脸色十分不好。” 照这种情形,明阳原该动怒才是。 兰鹤卿淡淡一笑。 下属的胆气和刚正怕是明阳最欣赏,也是作为御史台官员最该具备的。 明阳欣赏都来不及,又怎会斥责。 这道理兰鹤卿明白,可兰芷不懂,一昧追问。 “芷儿深闺弱女,好好习规矩礼仪就是,朝堂之事无需过问。” 兰鹤卿嘱咐,“明国公府可是名门显贵,我们本就门第悬殊,万不能再失礼招人笑话。” 父亲态度温和,所言也有道理,可兰芷却从中听出几分讽刺意味。 好似在轻视她是个无知女子,只配内宅生存,不配议论朝政。 换句话说,父亲很欣赏万宝珠。 兰芷心里不痛快,却又不好言说,乖乖随着父亲去祖母房里用膳。 “明澈可有说何时将婚事办了?” 饭桌上,柳夭提起此事。 她深为此担忧,一心想着尽快完婚,以免夜长梦多。 兰芷何尝不急,失落地摇摇头,“不曾提过。” “早晚的事,何需心急。” 兰鹤卿随口道,“趁此时间,也好让芷儿多熟悉规矩礼仪。” 在母亲妻女刻意隐瞒下,兰鹤卿至今不知明澈已知晓家族秘密。 得知兰芷和明澈相处融洽,是以宽心的很。 柳夭看向婆母,希冀她能鼓动兰鹤卿,尽早同明家将此事提上日程。 兰母明白柳夭意思,开口道:“芷儿婚事落定,我是放心了。” 她未提孙女事,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可是鹤卿啊,你别忘了,你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呢。” 柳夭见状一愣,随即没好气地低头扒饭。 看向小女儿,兰老夫人脸上说不出的疼惜,“月卿早年丧夫,守了这么多年寡,一直没个归宿。” “如今你阖家欢愉,唯独月卿还孤身一人,每每想到她我心里就发紧。” “月卿的婚事还得靠你这个做兄长的张罗啊。” 兰鹤卿听后长长一叹,一抹忧愁染上眉宇。 兰月卿是她亲妹子,妹妹的终身大事他自然挂怀。 说来这些年他也没少物色,可奈何自家妹子心气儿忒高,挑三拣四横竖不成。 门户低的她看不上,门户高的看不上她,生生拖到现在。 “有些话我做兄长的本不便言说。” 兰鹤卿想了想,还是朝妹妹道:“你到底是寡妇,身份有限,莫要太挑才好。” 兰月卿被说得低下头,嘴里不知嗫喏了句什么。 虽没发出声音,可不服气之色分明。 “这我们知晓。” 兰老夫人接过话,“我知你也有难处,咱终究不是京城土生土长的人家,在此人脉有限。” “月卿又是寡妇,身份特殊。” 像想到了什么,兰老夫人褪去脸上灰暗,盈盈一笑,“这不,我这儿有个合适人选,说与你听听。” 难得见母亲这般欢喜,想来是不错的人选,兰鹤卿认真聆听。 兰老夫人视线扫过兰芷,眸中闪出亮光,“芷儿的未婚夫明澈有个叔父,叫明,明……” “明阳。”兰月卿快嘴回道。 她嗓音清亮,单单是说出倾慕之人名字,一张脸便已红透。 这一幕落在柳夭眼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兰芷也无声冷笑,低头吃着碗里饭,耳朵却竖着细听。 “对,明阳。”兰老夫人笑道:“就是这个明阳。” “听说他二十有七,才貌双全,能文能武,妻子已过世,膝下只有一女。” “此人后院也干净得很,一个妾室通房都没有。” 兰老夫人越说越满意,眼睛笑成一条缝,“瞧瞧,这不就是给月卿准备的吗,我看这门” “母亲啊。” 兰鹤卿咚的一声将手中碗筷放回桌上,将兰老夫人还没说完的话打断。 突然的言行让房间气氛凝固。 兰母怔怔看着自己儿子,兰月卿也茫然地眨着眼睛,直愣愣而坐。 “您老可真敢说。” 兰鹤卿一脸郁闷,在母亲和妹子四只眼睛注视下,压着闷气开口。 “明阳是何许人?那是明国公的嫡亲弟弟,国公府的七爷。” “探花功名,正二品大员,天子最信任的肱股爱臣。” 兰老夫人眨了眨眼,“我知道啊,所以说月卿眼光好啊。” “她是眼光好,可能配得上吗?” “以明阳的身份公主都尚得,哪怕是鳏夫,续弦也必寻个门当户对的黄花闺女,岂会要个四品官的寡妇妹子。” 兰鹤卿愁得眉头紧皱,看母亲和妹子的眼神仿若在说无知妇人。 可兰母偏偏不认同儿子说法,理直气壮道:“搁寻常是配不上,但现在不是有芷儿的关系在吗。” “芷儿和明小公子有婚约,咱两家是姻亲,都亲眷了如何配不上?” “他俩一个鳏夫一个寡妇,这叫什么,这叫天造地设。” “若能成,姑侄嫁叔侄,亲上加亲,往后姑侄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多好的事。” 兰月卿使劲儿点着头,满含期待地看着兄长,盼望他能赞成。 兰鹤卿听不下去,不耐烦道:“芷儿和明家的婚事如何来的,母亲不是不知,那是万……” 他说着一顿,沉着脸低声道:“万氏结的良缘。” 一桌人听后不语,对于这桩婚事的来源再清楚不过。 “芷儿的婚事是奇缘,能嫁一女到明家已是难得,如何还肖想第二个。” “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兰鹤卿虽有向上攀的心,但这点脸皮还是要的,“此事决不可能,母亲莫要再提。” “这有什么可笑的。” 兰老夫人想不通,也不愿想通,“能嫁一个就能嫁第二个,既有这门姻缘在,就该好好利用,争取更大利益。” “这不光是为月卿,也是为你。” 兰老夫人极力鼓动,“此事若成,明阳就是你妹夫,你同国公府又多了层关系。” “不仅对你仕途大有助益,也是光大咱兰家门楣。” 第一卷 第41章 青天大老娘 提到婚事缘由,这让兰鹤卿想起原配妻女。 烦闷袭来,兰鹤卿冷着脸没好气道:“儿子能力有限,不堪大任。” “且明阳此人桀骜不羁,主意大得很,我一四品官够不上说媒。” “母亲若真想促成自己想招儿吧。” 说完饭也不吃起身走出房间。 // 夏青青得了尚书府赠送的两进宅子,但她没有住,而是搬到了宝珠这里。 “我早说了,若平安逃过此劫,后半生必定当牛做马回报大人。” 夏青青跪下身,笑容坚定看着宝珠,“今日起我就做大人的婢女仆从。” 宝珠不答应,让她回去做些小营生,将来再找个夫家,好好过日子,可夏青青决议要留下。 “我的命是大人给的,我愿意跟从大人。” “大人才干出众,跟着您也能学些本事,就让我留下吧。” 京城一遭,夏青青经历了十几年没经历过的事,世间有人视她如草芥,也有人为她豁出一切,夏青青真心追随宝珠。 宝珠拗不过她,终于应下,“好吧,那你就做家里掌事,统管所有婢女。” 夏青青欢喜谢过。 // 严尚书在府衙公务了一整日,回到家时天色已黑。 一进正堂,就见妻子苏锦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青丝披散,未施粉黛,见到丈夫便跪下身来。 “妾身教女无方,连累老爷颜面,累及家族名声。” “妾身有罪,特在此脱簪待罪。” 苏锦言辞恳切,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哭了许久。 “棠儿看中新科进士齐颂,妾身曾派人打听,齐颂声称自己不曾娶妻,也无婚约在身。” “妾身这才为他们议亲。” 苏锦想起此事万分后悔,“是妾身疏忽,不曾调查清楚,妾身有罪,任凭老爷处置。” 严尚书没开口,走到上首落座,饮过下人奉上的茶水后,抬眸环看向房间。 “妾身已命棠儿在祠堂跪着,向列祖列宗请罪。” 知道丈夫意思,苏锦主动解释。 严尚书将杯盏放回桌面,见丈夫脸色铁青,苏锦立即吩咐人将女儿唤来。 知道主子要处理家事,在严妤棠到来后,仆从识趣地退出房间。 母女二人跪在堂中,严尚书不开口,谁都不敢轻易说话。 房间气氛降至冰点。 听到脚步声靠近,严妤棠不抬头都知父亲是何神色,惶恐下身子不断颤抖。 一记响亮巴掌声,严妤棠被打翻在地。 脑子嗡嗡作响,被打蒙的她一时连哭都忘了。 苏锦心口一抽,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丈夫责打不敢有怨言,亦不敢扶地上女儿。 “欺瞒双亲,行事无度,你,该死。” 冷冷一句,让苏锦肝胆俱颤,压着哭声深深叩首在地,“老爷息怒。” 见丈夫不再有动作,苏锦这才鼓起勇气询问,“老爷,圣上可有说如何处置棠儿?” 听到那句家族自行处置,苏锦微微松了口气。 可不过一瞬,心又提起。 丈夫杀伐果断,冷心冷情,女儿怕是依然躲不过重罚。 “送至寺院,剃度出家。” 听到这句严妤棠终于有了反应,喊了声父亲,连哭带爬的到他脚下哀求。 “谋杀夏氏的主意是齐颂所出。” “他口口声声说只有如此,才能掩盖他有婚约一事,否则父亲一定不要他这个女婿。” 严妤棠这会儿知道怕了,哭成泪人,“女儿太过喜欢他,情动不辩是非,为能和他在一起,这才任他胡作非为。” “女儿知错了,求父亲从轻处置。” 她还这么年轻,大好年华,如何能在寺院度过余生。 “女儿不要出家,不要去。” 严妤棠哭哭啼啼,拼命磕头恳求父亲原谅。 “你不光是受齐颂挑唆,更因你自视金贵,与你而言,杀个平民百姓跟杀只鸡没有区别。” 被父亲看透心思,严妤棠惭愧的不敢反驳。 苏锦也想帮女儿说话,可她太了解丈夫:半生从未出过偏差,亦不允许身边人犯错。 他的人生里,没有宽恕一词。 而今受女儿连累,致使他当朝请罪,颜面丢尽。 哪怕自身确实无辜,可世人仍会对他有所怀疑,此生难以洗清。 如此境地,苏锦知道,女儿还能保下性命,已是丈夫最大让步。 苏锦更清楚,女儿经此一事名声大损,往后没人敢娶,再无出路。 在丈夫心里,这个女儿已经废了,与其老死家中,不如送至寺院,还能为家族挽回些名声。 “母亲,您快帮我求求情。” 女儿求救声让苏锦心痛如绞,可尽管如此,她也不敢忤逆丈夫。 在下人将严妤棠拖走时,只能将眼泪咽回心里。 “妾身有错,请老爷降罪。” “你亦受人蒙蔽,不知者无罪。” 苏锦谢过丈夫体谅,起身走到身侧,忍着泪水如往常一样伺候他换下官服。 看着低眉顺眼的妻子,严尚书心知,她性软敦厚,尽管心有委屈也不敢表露。 沉默许久,道:“若想妤棠重新做人,除非......” 苏锦闻言眼睛一亮,纵然迫切想知后话,可面上还是维持着恭顺之色。 “民不举,官不究。” 苏锦想问具体所指,严尚书却未再开口,转身去了书房。 苏锦不敢追问,丈夫从来如此,心思深沉,寡言冷语,想说必然会说,不想说追问只会惹怒他。 夫妻多年,她仍猜不透丈夫心思,始终对其敬重畏惧。 反复咀嚼着丈夫所言,苏锦心乱如麻。 三日后,宝珠正式升至六品侍御史,负责弹劾官员以及狱讼审理。 宝珠欢天喜地,迫不及待写信告知远在扬州的母亲。 “珠珠。” 林仙儿气喘吁吁跑进屋,朝她苦笑道:“你快出去看看吧。” “怎么了?” “出来就知道了。” 宝珠疑惑地跟随她走出房,一路来到府门。 到时就见大门外围满了人,看到她出现,一群人争先恐后涌了过来,跪在面前。 “万大人,草民有冤屈,请大人做主!” “草民也有冤屈,万大人青天大老.......娘,一定要为草民申冤啊。” 耳边人声嘈杂,眼前一张张诉状飞舞,宝珠看得呆愣。 “自青青一案后,你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名声传了出去。” 林仙儿看着面前情景,动容又无奈,“这不,百姓都找你申冤做主来了。” “这都是在衙门没得到公正结果之人,怎么着,接吗?” 第一卷 第42章 顶级白莲花 宝珠回过神,二话不说将递在半空的状纸挨个收下。 她站至高台上,朝众人朗声道:“谢过大家信任,只要递到我跟前的冤案,我决不推诿。” “这些状纸我都会过目,真有冤情必纠察到底。” 说着让林仙儿组织现场,将每人名字住址,配合诉状登记下来,便于后续调查寻访。 众人欢呼雀跃,纷纷跪地谢过。 “小人得志。” 街头一辆马车上,兰芷透过车窗暗骂,“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柳夭收回阴毒目光,愤愤道:“她现在风头正盛,且让她得意段时间。” “我就不信尚书府不恨她,不过是在圣上面前做做样子,私下一定报复,走着瞧。” 兰芷可等不及。 明澈已知晓万宝珠才是兰家嫡女,万宝珠如今名声大噪,谁敢保证明澈不会对这位真正未婚妻动心。 “不说别的,明日是明家老夫人寿辰,万宝珠作为明阳下属,说不得会来贺寿。” “若来一定会遇见明澈。” 念及万宝珠那张绝色容颜,兰芷极度不安,一日不进明家门,她一日就要揪着心。 可身为女家也不好上赶催促,传出去只会让人以为自己恨嫁,太过跌份。 “不若这样。” 柳夭眼珠子一转,朝女儿出着主意。 兰芷听闻也觉可以,遂令车夫继续赶路。 马车来到玉清观,兰芷随母亲上过香后,在观内闲逛。 每月初一十五,达官显贵大多来此上香,上次与明澈见面时,兰芷透露过十五这日她会前来。 未婚夫若有心,必然也会跟来。 母女俩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看临近正午,人流稀少,仍旧不见未婚夫身影。 正当兰芷要失望离开时,抬眼便看到明澈和其母从外走来。 兰芷激动得心怦怦直跳,同母亲立在原地,装作与对方偶然遇到。 “真是巧了,国公夫人也来了。” 柳夭携女上前与秦淑容见礼。 秦淑容温婉一笑,“你们也来上香?” “是。”柳夭热络回应,笑盈盈道:“咱们还真是有缘。” 秦淑容点点头,眼中闪过丝讥讽。 上香大多都会赶在上午,因着被府里事耽搁,以至她此时才到。 再看观里稀稀拉拉人流,她不信这对母女同她一样,也是有事来晚。 兰芷心思细腻,察觉到未来婆母面色有异,猜到几分原因,补充道:“我和母亲来了有一会儿。” “母亲不小心崴了脚,我们在后院休息了片刻。” 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秦淑容脸上笑意更深。 明国公妻妾子女成群,后宅半生,秦淑容什么手段没见过,兰芷母女俩这点把戏根本唬不过她。 虽对兰芷心有不满,可作为高门贵妇的秦淑容,面上功夫还是会做全,并未拆穿。 明澈朝兰芷问候,在对上未婚夫眼神时,兰芷一双眸子立时软了下来,含羞带娇地说了句明公子好。 少女眼波风娇水媚,只轻轻一瞥就能让人心融化。 秦氏冷眼看着这一幕,“澈儿对求神拜佛没兴趣,你在此替我陪兰夫人,我去上香。” 作为过来人,秦淑容自知男女心思。 与其等他们私下寻机会见面,不如此刻给下机会。 至少有长辈在侧,年轻人不至言行出格。 “我陪国公夫人上香。” 柳夭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跟随秦氏朝殿内走去。 这个举动让秦淑容眉眼一沉,颇为惊异地看向柳夭。 她这是刻意让二人独处? 虽说彼此有婚约,可眼下是在公众场合,若无长辈在侧,外人必要议论。 且身为女方更该矜持,这种情形,哪有当娘的主动给闺女创造机会? 这是什么样的母亲? 秦淑容最后一点客气消失,不理会柳夭,径直朝殿内而去。 兰芷在同未婚夫说过话后,全部心思都在明澈身上,未注意到秦氏冷下的脸。 “芷儿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长辈离开后,明澈朝兰芷关切询问。 明澈这么说,兰芷顺势点了点头,神色哀伤道:“我去见过万宝珠了。” “见她?”明澈意外,“见她做什么?” 兰芷叹了声息,“从前不知自己身世,而今知道了,还怎能无动于衷。” “毕竟万宝珠才是家族嫡女,不论我知不知情,终究是占据了她位置。” “到底我们也是血缘姐妹,我去见她,是想跟她道个歉,若她同意,我愿将嫡长女身份还给她,可没想到......” 像是有难言之隐,兰芷说到一半却是不说了。 见她欲言又止,明澈不免追问。 兰芷眼眶一红,委屈道:“她骂我鸠占鹊巢,讽刺我是卑贱私生,没资格跟她称姐道妹,还说......” “还说什么?” 明澈脸色阴沉。 在未婚夫追问下,兰芷慢慢抬起头,泪眼汪汪看着他,“说我霸占了她的姻缘。” “说明哥哥若知我是假货,一定嫌弃我。” “说她是状元女官,才貌双全,明哥哥只要见到她必然心动。” “她说早晚会夺回属于她的姻缘。”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兰芷含情凝涕望着面前人,白皙面容在泪珠点缀下更显晶莹。 “我自知不配明哥哥,既然万宝珠想要回姻缘,我愿放手。” “明哥哥身份高贵,本就该有万宝珠这样出色女子相配。”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 “不要说了。”明澈打断,“我早说过已认定你,芷儿又何必再多想。” “你也是,为何要去找她?” “万宝珠不知我已清楚内情,你主动送上门,岂不让她抓住把柄。” 明澈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无责备之意。 想到心爱女子被人指着鼻子痛骂,明澈满腔只剩心疼。 “占据她身份我心里难安,我只是想跟她,我....” 兰芷说着又嘤嘤啜泣。 “我明白我明白。” 明澈帮她擦去眼泪,“你就是太善良了,凡事总为他人着想,唯独不考虑自己。” 未婚妻如此,明澈更是心疼怜惜。 想到万宝珠所言,明澈又气上心头,“什么才貌双全,什么见到她必然心动。” “她哪儿来的自信,脸皮真厚。” 再看回面前女子,明澈柔声安慰,“管她什么状元女官,哪怕是天上仙女,盖世才华,我也不稀罕。” “芷儿不许再妄自菲薄,你记住,你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我此生非你不娶。” 听到想要的答案,兰芷喜极而泣,“明哥哥真好,芷儿能遇到明哥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少女满脸爱慕崇拜,明澈心头一阵悸动,“能遇到芷儿,也是我最大幸运。” 二人情意绵绵,互诉衷肠。 眼见两位长辈从殿内走出,兰芷侧身咽回泪水,换回温婉模样。 第一卷 第43章 你勾引我父亲! 这幅样子秦淑容看得清楚,却也没多问。 虽不知缘由,但她看到这种动不动流泪的女子就心烦,这般心性,如何担得起正室嫡妻?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秦淑容说完朝柳夭道:“明日老太君寿辰,二位一定要来。” 柳夭陪笑着直道一定,双方拜别。 待上了马车,柳夭迫不及待向女儿问询,“怎么样,都说了吗?” 兰芷唇角一勾,看了眼窗外远去的公府车驾,“放心,他已经对我死心塌地。” “人与人呐,初次印象最为重要。” “有了此次铺垫,即使有朝一日见到万宝珠,他也不会轻易动心。” 柳夭闻言心喜,大赞女儿厉害。 母女俩回到家宅,挑选首饰衣衫,为明日宴会准备。 另一边,宝珠也为寿宴备下礼物。 “苏绣观音图?”林仙儿赞赏,“这礼物拿得出手。” “那是。” 宝珠笑着将绣图放到锦盒内,“虽上级说只备些糕点就是,可我哪能那么实诚。” “也劳烦小灵仙,明日再做份蛋糕。” “放心,我这次多做几种口味,保证让他们满意。” 明国公府地位超然,家族旁支众多,老夫人过寿,只亲眷便来了上百人。 加上因明晟明阳而来的朝臣,浩浩荡荡几百人,偌大府邸热闹非凡。 外臣不便进内堂面见老夫人,只在外堂由明晟明阳招代。 宝珠自觉加入外臣行列,与明阳照面后将礼物奉上。 苏绣贵重,明阳知道宝珠俸禄不多,拿出这等礼物必然花费不少。 想到什么,于是将她带到内院。 让人从库房取出套文房四宝,交给宝珠,算是还礼,也为让她更好练字。 宝珠谢过,将蛋糕奉上,“这次的糕点又添了新口味,大人和小姐一定喜欢。” 明阳还未说话,一道清亮女童声传了来。 “什么糕点,我瞧瞧。” 明姚不知从哪儿蹦出来,步履轻快朝这边走来,给父亲行礼后便凑到食盒旁。 盖子掀开,浓郁奶香随之袭来,几块四四方方的点心,外层雪白,裱以花纹,上头还点缀着细碎水果。 “这次的点心更漂亮,你家还真是……” 对上宝珠面容,明姚后面话止了住。 “是你啊。” 认出来人,明姚瞬间黑了脸,随后将食盒盖子丢了回去,“冤家路窄。” “姚儿。”明阳不满地唤了声,严肃道:“懂不懂规矩。” 眼看父亲又要为外人教说她,明姚委屈不忿。 又兼想起祖母和姨母私下之言,再看宝珠时,立时火冒三丈。 “你勾引我父亲!” 这一声喊出,把周围几人听愣了神。 “小孩子胡言什么,谁人教你的。” 明阳本来就不是好脾气,此刻也不在意有外人在旁,当场训斥其女。 “父亲你又为她责骂我,分明有意袒护她。” 明姚怒瞪向宝珠,指着她喊道:“你就是个狐狸精,勾引别人丈夫的狐狸精!” “什么狐狸精!” 明阳正要阻拦女儿,宝珠率先开口,“你哪里看见我勾引你父亲了。” 又一次被辱骂狐狸精,宝珠郁闷至极。 “你父亲现任妻子是何人?我勾引了哪门子别人丈夫。” 明姚叉着腰,昂首挺胸道:“我姨母是父亲未婚妻,父亲就是姨母的丈夫,你勾引我父亲,就是破坏人家夫妻。” 数次被这个蛮横无理的小女孩数挑,宝珠忍无可忍。 “什么未婚妻,自封的吧,等成了正头夫妻再说。” “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明姚气得大叫一声,“我父亲可是你上级,你还想不想好过,找死是不是。” 宝珠可不是个会受威胁之人,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别说上司闺女,天子女儿也照怼不误。 “我告诉你,姨母早晚是要嫁给我父亲的,我也只认姨母做母亲,你趁早死了心。” “有我在,绝不允许任何女人在我父亲身边。” 明姚越喊越来劲儿,“不要脸的臭女人,滚,别踩脏我家地盘。” 明阳怒斥了声住口,朝明姚猛一挥袖,命她退下。 那宽大袖摆从明姚面前划过,未触及她身,但明姚下意识躲避,后退时身子不稳,不甚跌倒在地。 “姚儿!” 明老夫人焦急呼喊。 二人本是一道而来,明姚蹦蹦跳跳冲在前面,明老夫人腿脚慢,姗姗来迟。 刚到这里,就看见孙女被打了。 老夫人快步走上前,命人将孙女扶起,检查她有无受伤。 “阳儿你怎么回事,你怎能对自己闺女下手?” 明老夫人愤怒目光从明阳看到宝珠。 依稀记得孙女是跟此女发生冲突,不出意外,儿子定是为了她才动手。 探究的目光落在宝珠身上,问道:“你是何人?” “母亲,这位是” “我在问她没问你。” 明老夫人语气冷硬,认定宝珠与明阳关系不寻常,看她的眼神满是不悦和质疑。 宝珠欠身行礼,自报身份。 得知这就是状元女官,明老夫人眼睛一眯,目光又深沉了几分。 “她是狐狸精,她就是勾引父亲的那个狐狸精!” 有了祖母撑腰,明姚底气十足。 明阳正要斥责,被明老夫人拦住,“够了,你还要为个外人对自己女儿动手吗。” “母亲误会了,儿子未对姚儿动手。” 明阳将刚才情况简单叙说,明老夫人听得半信半疑,又朝孙女证实真假。 明姚抿唇不语,颤巍巍看向父亲,只一眼,吓得又缩回脑袋。 “说话。” 听到父亲催促,明姚眼睛泛出泪光,她鼻头一酸,旋即放声哭起来。 “阳儿。”明老夫人埋怨,“你吓到孩子了。” 明老夫人将孙女搂到身边安抚,“不必再说了,事情真相我已清楚了。” 像是认定孙女被打一事,老夫人朝儿子幽怨道,“姚儿早年丧母,还不够可怜吗?” “你今日竟为个外人对她动手,可对得起她早逝的母亲。” 她嘴上朝儿子训斥,可眼神却瞥向一侧的宝珠,“据我所知,这已不是你第一次为此女教训姚儿。” 眼下之事,更让明老夫人相信侄女先前推断。 “姚儿是我掌上明珠,任何人休想欺负她,否则绝不轻饶。” 第一卷 第44章 宴会风波 明阳道:“无人欺负她,是她欺负别人。” “她一小孩子,能欺负得了谁。” 明老夫人厉眉冷目,手中鎏金拐杖重重砸地,“今日是我寿宴,在我府邸对我孙女不敬,成心寻主家晦气不成。” 母亲偏听偏信,胡搅蛮缠,明阳也不惯这毛病,母子二人争锋理论。 骚动引来附近人围观,秦淑容从下人嘴里得知此事,闻讯赶来。 “母亲,七弟绝不会对姚儿动手,这当中定有误会。” “误会什么。”明老夫人不悦,“我都亲眼看到了。” “老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还没听过为了外人当后爹。” 秦氏好言相劝,明老夫人气性难消。 明家两代主母皆在此,赴宴女眷也相随而至,看到这一幕,一行人驻足附近观望。 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知晓所为何事,女眷间很快传了开,众人不免指指点点议论。 “看看,只要是那丫头所在之处,总能惹出乱子。” 看着被明老夫人敌对的宝珠,兰芷窃喜。 柳夭也觉好笑,“一来就招惹老寿星不快,这丫头也是人才,得,今个儿又有好戏看喽。” 母女二人兴致勃勃看大戏,时不时低语娇笑。 秦氏看了眼周遭人群,低声朝婆母提醒,“母亲,府中大宴,莫让外人看笑话。” 明老夫人转过头,就见越来越多宾客朝这边眺望。 “姨母,今日是您寿辰,可不能动怒。” 李湘仪也寻了来,柔声劝慰,“怒大伤身,且您是今日主角,若不高兴,阖府上下都要跟着担心。” “大喜日子何必呢,仪儿扶您回房。” 见到侄女,明老夫人语气明显回转,“还是仪儿懂事。” “也是,大喜日子不该为外人生气,凭白坏了兴致。” 她深呼吸口气,恢复神色,在侄女搀扶下朝正堂走回。 经过宝珠身侧时,不忘丢给她一记冷眼。 随着明老夫人离开,女眷们也散了去。 秦氏准备去厨房查看午宴情况,兰芷见状跟了来。 “夫人辛苦,芷儿陪您一起,也好帮着做些什么。” 见到兰芷,秦氏停下步子,冷漠眼神直直盯在她身上。 兰芷被这目光看得发毛,她不知是何原因,也不敢询问,在那道目光审视下越发不自在。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时,秦氏终于迈出步子,却是没给她一句话。 望着远去身影,兰芷心中忐忑。 深知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致使未来婆母不满,可她想破头也不知到底为何。 “夫人,刚才......” 贴身嬷嬷也奇怪主子行为,走远后开口询问。 秦氏冷哼,方才劝说婆母顾全大局时,她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窃笑的兰芷母女。 主家突发状况,赴宴宾客或惊慌或劝和,而这对母女作为姻亲,却在暗处偷笑。 那幸灾乐祸的嘴脸秦氏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更不明白这对母女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状元女官也来了?” 回到内堂,座中女眷闲聊起来。 “这位状元女官,可是鼎鼎有名啊。” 宝珠如今是京城最具热议人物,她的事迹满屋人尽皆知,也由此打开了话匣子。 一位女眷感慨,“这万宝珠为民请命是没错,可胆子也忒大了些。” 话外音在场人听得明白,不约而同看向座中静默饮茶的苏锦。 这机会柳夭怎会放过,添油加醋道:“何止胆大,简直是胆大包天。” “涉及二品大员家事,怎能嚷嚷得满大街都是。” 听到柳夭开口,秦淑容收回目光,一眼不想看她。 柳夭还在继续,“万宝珠但凡懂点事,就该私下处理此事,护尚书府体面。” 苏锦闻言淡然一笑,平静道:“是我自家教女无方,惹出事端,万女官公正行事,没做错什么。” “苏夫人就是好说话。” 柳要装作疼惜,“人善被人欺,她若知您如此温厚,将来必定变本加厉。” 柳夭极力煽风点火,欲挑起苏锦恨意,好与自家一致对付万宝珠。 而苏锦却丝毫不受她言语挑拨,始终平静如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家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说的。” 不耐再听柳夭叽叽喳喳,秦淑容终于开口,“苏夫人贤德,尚书府亦有担当,我等佩服。” 众女眷纷纷附和,将此话题揭过。 苏锦的态度让柳夭吃了一鼻子灰。 再看向丞相夫人江盈,原以为这块爆炭必然得说上几句,不料竟也一声不吭。 满屋无一人站在她这边,柳夭悻悻低下头。 “这位万女官老身也有所耳闻。” 主座上的明老夫人开口,“近来传得沸沸扬扬,今日既来了,也请进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明老夫人言辞客气,可口吻却是一股冷淡意味。 终于有人对万宝珠有敌意,柳夭母女对视一眼,暗自欢喜。 堂外廊下,明阳正为女儿无理取闹一事向宝珠解释。 “姚儿自小被家里宠坏了,养成了刁蛮性子。” “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连累你无辜受辱,此事我会教训她。” 二人正说话,就听下人来报:老夫人请万女官移步正堂,与众人叙话。 “我陪你同去。” 明阳心知母亲对宝珠不满,此去少不了看脸色,下属好意贺喜,却被自家如此对待,明阳心里过意不去。 “谢大人,我自己去吧。” 虽知明老夫人对她不善,可青天白日的,那帮人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明阳执意相陪,宝珠推辞,二人相持之际,一道女子声突然响起。 “还是我陪万女官一起吧。” 宝珠转眸看去,只见一位年轻姑娘朝这边走来。 她身姿清丽修长,一袭水青色襦裙飘逸如仙,鬓间斜插碧玉簪,通体装扮清新素雅。 行至面前,先是向明阳行礼,道了声七叔好,而后看向宝珠。 “久闻万女官大名,早想结识,却奈何无缘,今日一见实乃荣幸。” “正好我也去内堂,陪万女官一起。” 宝珠打量着面前女子,莫约双十年华,五官生得极为淡雅,娥眉如烟,一双眸子宛如秋水,眉宇间一股淡淡书卷气。 “这是云婉。” 明阳介绍道:“云太傅之女,明家嫡长孙媳。” 宝珠行一平礼,谢过对方相陪。 这位侄媳知书达礼,端和雅静,有她陪着明阳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