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五年,前任成了恋爱脑》 第001章以前来过京港? 分手五年后,我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傅司铖。 喧嚣的机场接机口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每一寸线条却都透着久经上位的凌厉。 侧脸的轮廓锋利得像精心雕琢的冷玉,跟五年前比更显硬朗和鲜明。 像暗夜中唯一的光源,夺人眼球。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呼吸有些凝滞。 重返京港,我是冲着推荐人介绍的合作而来,却没想到第一个遇见的人,会是傅司铖。 我捏紧包袋,右手不自觉地压了压帽檐,迟钝地转过身去。 我知道,我们从来都不是打招呼的关系。 然而下一秒,一道低沉的声音却从耳后传来:“是陈小姐吗?” 我驻足,循声望去,却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我走来。 片刻后,傅司铖英俊的五官落入我的眼眸,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好陈老师,”男人公式化地伸出手,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我是雲璟酒店的负责人傅司铖。” 雲璟酒店? 介绍人口中提到的合作方? 话事人居然是,傅司铖。 我盯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寸。 怎么偏偏是他? 对视中,我不自觉地抵了下后牙槽,握着包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但很快,我便从男人波澜不惊的眸子里读到了一点——傅司铖,并没有认出我。 也对,现在的我,叫陈今夏,是酥山手作的合伙人,而我的这张脸,在手术台上经过无数刀缝合和修补后,五官清秀,气质温婉,跟五年前死在大火中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已判若两人。 一个已经死在大火里的人,傅司铖,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 我放缓呼吸,拿出了乙方该有的姿态:“陈今夏。”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辛苦,”傅司铖言简意赅,“车在落客平台,请。” 我浅浅应了一声,下一秒,便看到傅司铖伸过来的手。 落在了我的拉杆箱上。 修长玉白的指节,在很多个夜晚里,在我的发间缠绕。 即便隔了这么多年,我依旧承认这只手的魅惑,却再也生不出半分想要触碰的欣喜。 “傅总客气了,”我语气疏离,客气道,“我自己来。” 一刻钟后,我跟傅司铖见到了在外等待的助理梁鑫。 之前我们的工作交接都是他来负责。 定金给得爽快,加上雲璟酒店近几年发展势头猛,我跟合伙人商量后也想趁着此次机会打开京港市场。 却不料梁鑫口中的老大,竟会是傅司铖。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陈老师吧?”车上,梁鑫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不愧是酥点圈盟主,颜值和手艺并存,难怪老大要亲自过来接机。” 我被夸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傅司铖的侧脸,心里面直犯嘀咕。 要知道傅家在京港的地位本就举足轻重,傅司铖作为雲璟酒店的话事人,能在短短几年内就把酒店打造成本地的高端酒店标杆,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亲自来接机的必要。 我猜梁鑫是想强调雲璟的诚意,客套道:“有劳傅总。” 闻声,傅司铖微微抬眸,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墨色,目光在我脸上稍作停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铂金腕表,漫不经心道:“方才出机场时陈小姐轻车熟路,以前来过京港?” 第002章谁会爱上自己的硅胶玩具 我被傅司铖问得微微一顿,不自觉地捏紧了包袋。 不夸张地说,京港的机场,我闭着眼睛走能走出去。 毕竟,在过往的十年里,我曾无数次的,一遍遍的,在这里接送傅司铖。 哪条航班可能延迟,哪个通道不会拥挤,全都像精密的数据,刻印在我的脑海里。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机场,完全是我下意识的行为。 而且,梁鑫停车的位置,也是我多年踩点发掘出的最佳接人位置。 意识到这些后,我马上给自己找补:“傅总观察入微,先前确实来过几次。” “哦?”傅司铖马上接话,追问道:“不知道陈小姐上一次来京港是什么时候?” 我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却撞上了傅司铖那双探究的眸子。 我的心口不自觉的咯噔了一下。 印象中,傅司铖想来寡言少语,深谙为人处世之道的他应该明白初次见面过分打听乙方团队隐私不合规矩,但他的问题是一个接一个。 有些反常。 他想打听什么? “陈老师莫怪,”清脆的嗓音从驾驶座传来,梁鑫开口解释道,“我们老大非常重视此次合作,生怕怠慢了您,所以多问了两句,还请您多多谅解。” 我瞥了一眼身侧,机械地扯了扯嘴角:“理解。” 我猜傅司铖是对我们工作室的实力存在几分迟疑。 我想到半个月前,梁鑫联系到我们时,开门见山地表示雲璟酒店需要专业的面点师,来完成月底婚宴上所需的酥点。 起因是他们自己的首席面点师临时有事请假外出了。 但要求我们必须把酥皮做到21层。 说是酒店客户的要求,寓意爱你永久。 国内能把酥皮做到二十层以上的国潮面点师本就不多,我算其中一个。 梁鑫也是顺着我们上传的短视频找到我的。 傅司铖对我心存顾虑,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我暗自舒了口气。 仔细想想,我这张脸都换了,他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 我若无其事地看向车窗外,不料却意外地看见了京大钟楼。 一时间,回忆如排山倒海而来,充斥在我的脑海中。 记忆瞬间闪回到五年前。 那一天,是傅司铖的二十岁生日。 聚餐地点定在钟楼下的网红餐厅。 当我拎着亲手制作的生日蛋糕赶到包间时,却意外地听到了傅司铖和兄弟们的闲聊声。 “阿铖,琬晶可是乘坐最早的航班回来给你庆生,要不就别让土包子来了吧?” 土包子,是他们对我的称呼。 而周琬晶,是傅司铖的白月光。 “是啊阿铖,一会琬晶到了,你怎么跟她解释?难不成你真的爱上穷花匠的女儿了?”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穷花匠是我爸,一直负责打理傅家的后花园。 而我,是花匠的女儿。 在他们眼里,花匠的女儿,是不配跟傅司铖恋爱的。 而傅司铖的回应,也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别闹,谁会爱上自己的硅胶玩具?不过是拿她练手罢了。” 硅胶玩具,是傅司铖对我的定义。 我早就清楚花匠的女儿跟傅司铖是没有未来的,也想过等周琬晶回来之后退出,却从未想过,这个跟我夜夜缠绵的男人,自始至终只是把我当做练手的,硅胶玩具。 心脏疼到窒息,我红着眼睛下楼,在楼下哭了足足一小时,才给傅司铖发送了分手信息。 但却没想到,我一只脚刚踏出餐厅,却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警报声…… “陈老师,到酒店了。” 梁鑫的提醒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我缓缓推开车门,映入眼帘的,竟是灰砖石柱,和叠水竹林。 是雲璟酒店。 我看着眼前这幅带着新中式禅意的桃源感构图,顿时有些恍惚。 竟跟五年前傅司铖给我看的那副酒店设计图一模一样。 而叠水竹林的构想,还是我给他提供的灵感。 傅司铖他,居然把设计图落地了? 沉思间,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耳侧传来:“阿铖,接到陈小姐人了?” 我疑惑的转过身去,只见一道清丽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她身着莫兰迪色系套装,梳着一头及肩直发,发尾修得一丝不苟,配上裸色尖头高跟,优雅又得体。 我立即认出了她的身份,周琬晶。 也是在那场大火里,傅司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心尖宠。 哪怕,牺牲我。 第003章陈小姐似乎对雲璟不大满意 指甲嵌入掌心,我勉强地稳住心神,对上那双递过来的打量的眼神后,礼貌的点点头。 “只听阿铖说陈小姐做酥点的手艺了得,”周琬晶浅浅一笑,盯着我道,“没想到还是个美人啊。” 傅司铖马上做介绍:“周琬晶,雲璟宣发部经理。” 宣发部经理。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一个是话事人,一个是宣发部经理,夫唱妇随,携手共进,倒也不失为一番佳话。 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我知道,傅司铖已经摘到了他的月亮。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我的心口,还是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异样来。 “陈小姐看着脸色不大好,”周琬晶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关切道,“房间已经提前备好了,例会安排在明天,要不先送你过去休息?” 我勉强地张了张口:“有劳周经理。” 是酒店内部的商务客房。 我推着行李进门,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后,快速关上了房门。 下一秒,我踉跄着扑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而脑海中闪现的,是大火里,傅司铖扯着我呼叫的模样。 是的,那一天,在听到警报后的我,处于本能的,冲上了三楼。 烟雾弥漫餐厅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看着那扇被火舌舔舐的扭曲变形的包间门,心脏狂跳,却还是没做半分停留的,撞门而入。 找到了昏迷在角落里的傅司铖。 彼时他的衬衫被火星烧出了好几个黑洞,身上还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想来是之前应酬喝多了,没能及时逃出去。 我扑过去拉他起来,却听见他在昏迷中喃喃呓语:“琬琬,先救琬琬……” 在我拼了命地把他推出包间时,他喊的,也依旧是周琬晶的名字。 直到掉落的房梁重重地砸在我身上。 而这场大火的半个月后,绑着绷带的我在医院醒来时,却看到了新闻上播报傅司铖和周琬晶订婚的消息。 媒体歌颂两人青梅竹马,患难与共,却没人记得死在那场大火里的沈向晚。 好像我这个跟在他身后鞍前马后了十年的土包子是生是死,对傅司铖根本没有一丝影响。 是啊,谁会记得一个区区的,硅胶玩具呢。 半小时后,情绪平复的我拨通了合伙人苏瑾的电话。 “怎么突然想取消合作?”电话那头,苏瑾一头雾水,“甲方爸爸很难伺候?” 我正欲回答,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点的外卖,打开门一看,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傅司铖和梁鑫。 下一秒,苏瑾的声音从听筒里冒了出来:“你说话啊今夏,是雲璟负责人胡搅蛮缠,欺行霸市,故意为难你了?” 顾着开门的我不知何时按了扩音。 于是苏瑾高亢又充满战斗欲的声音便稳稳地砸在了傅司铖和梁鑫的耳朵里。 我尴尬的掐了线,视线落在门口站着的两副高大身影上,蜷了蜷手指。 余光中,我瞧见傅司铖的脸色并不好看。 梁鑫率先打破沉默,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道:“陈老师,那会瞧着你脸色不大好,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常备药。” 我瞥了一眼纸袋,回应道:“梁助理有心了,我没事。” 梁鑫挠了挠头,浅笑道:“是我们老大考虑周全,他瞧着你那会脸色不好,猜你可能水土不服。” 我掀了掀眼皮,瞄了一眼傅司铖,没接纸袋。 没别的意思,就是不需要。 下一刻,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陈小姐似乎对雲璟不大满意?” 第004章我跟您素不相识,怎么会有意见 傅司铖果然还是提了。 幽深的眸光落在我脸上,他紧接着问道:“不知道是我们雲璟做了什么,让陈小姐有了胡搅蛮缠,欺行霸市的印象?” 一字不漏的重复。 是傅司铖的性格。 我当然不想合作未达成就闹得彼此难堪,开口解释道:“傅总误会了,正因为雲璟是行业标杆,我才越发觉得自己这边准备不足,怕拖了贵司的后腿,才跟苏总提了暂缓合作的想法……” “暂缓合作?”傅司铖打断我,一双眼睛充满压迫感,紧盯着我道:“陈小姐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 来之前我并不知道雲璟的负责人是傅司铖。 倘若一早知道他的身份,这次的合作单,我断然是不会接的。 但面上,我还是和气回应道:“抱歉傅总,这一次是我们处理不当,定金方面……” “陈今夏。” 冷斥声砸在耳边,我还没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影已朝我凑近半步。 熟悉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味瞬间钻进我鼻腔,那是傅司铖身上独有的气息,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此刻却让我后背发僵。 我们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精致的刺绣,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紧张地抬起头。 只见傅司铖微微低头,深邃的目光先扫过我蹙起的眉骨,再缓缓落进我的眼底。 他的瞳孔是深不见底的墨色,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四目交织的瞬间,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玉石,一字一顿砸在我心上:“陈小姐是觉得,我们雲璟哪里配不上你的手艺了?” 眸光流转,他慢悠悠地扫过我的脸颊、脖颈,最后停在我攥紧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还是说……陈小姐是对我个人有意见?” 心跳如雷,我不自觉地后退一寸,避开了傅司铖的眼神。 我想,是我不够专业了。 竟然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对傅司铖的真实情绪。 我现在是陈今夏,酥山手作的面点师,即便再不愿跟傅司铖有任何牵扯,也不该挑起他的不快。 想到这,我定了定神,迎上他的目光,平和道:“傅总说笑了,我跟您素不相识,怎么会有意见?” 那个跟随在他身侧随时听候使唤的沈向晚已经在死在了那场大火里,随着火苗消散的还有她藏在心底深处长达十年的喜欢,跟陈今夏,我,再也没有一点关系了。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坦诚,傅司铖反而没有方才那般剑拔弩张了,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公事公办道:“雲璟不接受临时毁约,陈小姐若是执意如此,直接对接法务部吧。” 他说完这话后转身便走。 压根没给我还嘴的余地。 梁鑫见状一脸无奈道:“陈老师,我们哪里做得不妥你可以直说呀。” 我看着梁鑫,带着歉意道:“对不住了梁助理……” 傅司铖就是那个最大的不妥。 两人走后我立即给苏瑾回电,听说雲璟的话事人是傅司铖后,她也是大吃一惊:“得,这尊大佛我们可伺候不起,对奋不顾身救他的女朋友死在大火里都能无动于衷,我们的小作坊能讨到什么好处。” 苏瑾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她跟陈今夏是以前的老邻居,而陈今夏,又是我大学室友以及无话不谈的闺蜜。 傅司铖生日宴那天,也是陈今夏陪着我过去的。 警铃响起时,作为小太阳一般存在的她,和我一样,毫不犹豫地扑进大火里救人。 却再也没走那间餐厅。 因面部大面积烧伤,而我的脖子上又挂着陈今夏递给我的祖传平安扣,被送进医院抢救的我,被陈家父母认成了陈今夏。 当时被大火熏过我的声带也出了问题,等我能开口正常交流时,已经是半年后。 苏瑾知道这件事,也一直为死去的沈向晚鸣不平。 “还没签正式合同,应该好处理,”电话那头,苏瑾开始出主意,“这样吧,我这边工作已要收尾了,我现在马上去京港。” 苏瑾目前就在临市,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是我先来京港跟雲璟接洽,等签正式合同时她再过来。 没想到提前了。 我想到傅司铖离开时的眼神,隐约有些不安:“会不会很麻烦?” “放心,姑奶奶自有妙计,”苏瑾言辞轻快,“等我啊宝。” 我便耐着性子等。 日落黄昏时,苏瑾终于抵达酒店,刚进门,便催促道:“快,换身衣服,等会跟我去应战。” 我一头雾水:“应战?” “跟傅家太子爷约了晚饭,”苏瑾一边补妆一边开口道,“早就想会会这位传说中的负心汉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知道吃饭的地点我选在哪儿嘛?钟楼街,但没想到他居然一口答应了。”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当然知道苏瑾是在为死去的沈向晚鸣不平。 却没想到她竟把餐厅定在了钟楼街。 而傅司铖,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也是,那场大火,本就对他没什么影响。 见我沉默,苏瑾突然凑上来,关切道:“今夏,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定的位置不合适?”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面前的苏瑾,回应道:“不,我觉得挺好。” 他傅司铖都能心安理得地去钟楼街,我自然也可以。 第005章哦?陈小姐也,酒精过敏? 晚上七点,我和苏瑾准时抵达钟楼街。 作为京港最出名的老城街,除了一些店面的变更之外,这里似乎跟五年前没什么大变化。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苏瑾定的餐厅,就在钟楼的斜对面。 乘坐观光电梯上楼时,恰巧能看到五年前被大火吞噬的餐厅。 彼时已经换成了一家特产店。 门口站着热情洋溢的导购,微笑点头吆喝,热闹得好像那场意外从未发生过。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心口一片酸涩。 我想,普通人的离开和消失,本就像细沙坠入缝隙,对原本运转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影响。 微不足道。 所以再提钟楼街,傅司铖非但没有拒绝,才会那般爽快地答应吧? 提到傅司铖,这不,我跟苏瑾刚出观光梯,远远地就看到了从另一处走来的他和,周琬晶。 男人身着深色西服套装,剪裁合体的衣料勾勒出他的挺拔身形,衬得傅司铖愈发清贵逼人。 而站在他身旁的周琬晶身着一袭藕粉色真丝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极了晨光里舒展的白玉兰。 她熟稔地挽着他的胳膊。 俊男美女,十分养眼。 苏瑾瞪大双眼,嘀咕道:“不是今夏,京港的帅哥颜值这么能打吗?我去,这跟女娲毕设有什么区别?” 她指的是傅司铖的那张脸。 我解释道:“他就是今晚我们要应付的甲方。” “不是……”苏瑾撇撇嘴,马上改口道:“我知道了,蛇蝎美男,当初肯定是用这张脸把沈……” “阿瑾,”我急忙打断她,“先办正事。”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陈今夏,跟傅司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苏瑾听出了我的意思,马上迎上前去,客气道:“傅总,周经理,久仰大名。” 傅司铖看着苏瑾,视线又落在我脸上,只微微颔首,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 倒是站在他旁边的周琬晶大方开口道:“想必这位就是酥山的苏总了,幸会。” “是我,”苏瑾不卑不亢,“今天的事我已经听今夏说过了,这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就是为了给傅总当面道歉。” 周琬晶浅浅一笑:“要不先吃饭,边吃边聊?” 气氛稍稍缓和。 苏瑾定的是靠窗的位置,高端空中花园餐厅,傅司铖和周琬晶并排坐,我们坐在两人正对面。 酒菜上桌,苏瑾端着酒杯起身,带着歉意道:“傅总,合作一事我们处理不妥,我跟今夏先跟你赔个不是。” 先礼后兵,是苏瑾惯用的方式。 我马上跟着打配合:“傅总,我以茶代酒,跟您郑重道个歉。” 酒下肚,可傅司铖,不为所动,视线掠过苏瑾落在我捏着茶盏的手上,神色阴郁。 苏瑾马上解释:“傅总有所不知,今夏酒精过敏,一碰这个酒啊,轻则面红耳赤,重则进医院,所谓茶水端在手,情义似浓酒,还请傅总体谅。” 男人掀了掀眼皮,目光缓缓地移到我的脸上,说:“哦?陈小姐也,酒精过敏?” 傅司铖用了“也”。 看我的眼神夹杂着一丝玩味。 我猜他是想起了那个即便酒精过敏也要替他挡酒的土包子。 捏着茶盏的指尖泛白,我浅浅一笑:“傅总见谅。” “无妨,”傅司铖罕见的不计较,却话锋一转道,“喝什么不重要,只要陈小姐,按时完成任务。” 尾音拖长,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瑾也听出了大概,马上解释道:“傅总,真不是我们不愿跟您合作,但我们就是一酥点小作坊,赚的都是辛苦钱,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不是怕搞砸了您的生意,到时我们就真的是就罪该万死了。” 话音刚落,傅司铖的面上明显冷了三分,他背靠座椅,看看苏瑾,又看看我,隔了两秒,直截了当道:“苏总,我们开门见山吧,酥山想要什么条件?” 我跟苏瑾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有些不解。 苏瑾回应道:“傅总,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怕今夏的手艺撑不起雲璟的大场面……” “苏总过谦了,”傅司铖语调淡淡,清冷的目光扫过我的脸颊,“这样吧,只要这一次陈小姐能按时做出雲璟需要的酥点,酬金方面,我们再加三成。” 再加三成。 已经远远高于市场价。 “雲璟在业内的地位想必两位也有所耳闻,”男人修长的指尖轻轻地叩击桌面,慢条斯理道,“名气,金钱,还有客户群体,苏总,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第006章我们也想在合同里添一个新要求 这顿饭是在傅司铖的强势提议下结束。 他说愿意给我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明早会在雲璟的会议室等我们。 说完别携着周琬晶离开了。 打得我们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隔了好一会,苏瑾烦躁地闷了面前的酒,感叹道:“今夏,我是看出来了,这次咱们是遇到厉害的对手了。” 她说完叹了口气,盯着傅司铖离开的方向补充道:“酬金提高三成不说,连我们想趁着合作的机会进军京港酥点圈心思都揣摩得一清二楚,这负心汉可真是好手段。” 没错,在没跟傅司铖接触之前,我跟苏瑾是想趁着此次机会把我们的酥点在京港铺开销路的。 以雲璟的影响力,用来打响第一枪再合适不过。 苏瑾甚至不止一次地跟我畅想着能把工作室搬来京港。 毕竟,老家虽好,可到底销路有限,赚的钱也有限。 傅司铖看出了这一点,连我们借势的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还在饭桌上把话摊开。 这一套连招走下来,我跟苏瑾自然是有些吃不消的。 我们都很清楚,机会,就在眼前。 短暂的沉默后,苏瑾朝我身旁凑了凑,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的她静静地看着我,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开口道:“今夏,你应该知道,多了这三成酬金,我们这个季度的销售目标便提前达成了,正如傅司铖所说,假如我们能借此机会打开京港市场,你的手艺加我的能力,酥山手作的订单就会想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你知道的,我爱钱,而你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给老陈攒一些手术费,对吗?” 苏瑾是在跟我表明她的态度。 提到老陈,我原本坚定取消合作的心也微微有了裂缝。 老陈,陈今夏的生父,一位性格开朗的拉面师傅,曾经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养大了她,但却在一年前查出了肝癌。 医生的提议是做肝移植手术,但是手术费用不低。 我想着五年前,在大火里醒来的我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是老陈一敲板砖卖掉了老家的房子,将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不是父亲,胜似父亲,这份情,我肯定是要还的。 自尊跟老陈的健康比,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这,我看向苏瑾,回应道:“我明白,就按你想的办吧。” 苏瑾听到这话之后激动地抱着我,感动道:“谢谢宝理解,你等着啊,等咱俩赚了大钱,姐带你去最好的会所,点十个比傅司铖颜值还能打的帅哥伺候你,再给沈小姐烧十个同款,好不好?” 听到后一句,我顿时哭笑不得:“好了,既然决定合作,先回酒店拟定新合同,明早会上用。” “还是我宝考虑周全,”苏瑾马上打气十二分精神,站起身,将右手举起,一本正经道:“为了咱们的创业大计,我跟他傅司铖拼了!” 我抬眼看向楼下的特产店,默默地攥了攥拳头。 翌日一早,我跟苏瑾准时来到了会议室。 彼时傅司铖和周琬晶人已经到了。 男人身着一套剪裁得体、质感上乘的炭灰色西装,姿态闲适地坐在会议室真皮座椅上。 像是早就料定了结果。 苏瑾走上前,客气道:“傅总,您的提议我们已经认真考虑过了,这是我们拟定的新合同,还请您过目。” 傅司铖掀了掀眼皮,随意地瞥了一眼文件夹,缓缓开口道:“雲璟加了三成酬金,按道理,我们也想在合同里添一个新要求。” 新要求。 听到这三个字时,我的心口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我应该想到的,像傅司铖这种能在短短几年内把雲璟做出名气的资本家,跟我们这种小作坊合作时,又怎会轻易让利。 跋扈,狡诈。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又听到苏瑾问:“不知道傅总是要提什么要求?” 听到这话后我抬了抬眼睫,好巧不巧的,刚好撞上了傅司铖递过来的眼神。 四目相撞,傅司铖浅浅地勾起了嘴角,回应道:“除了之前指定的酥点外,我还想加一道可以吗陈小姐?” 直接点我的名了。 我遵守职业操守:“傅总要加什么?” 傅司铖盯着我,面无表情道:“梨花酥。” 梨花酥。 简单的三个字猝不及防地砸进我的耳朵里,让我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 我盯着傅司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提? 毕竟我和他都清楚,在过去长达十年的时光里,我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十年里,这位众星捧月一般的傅家小少爷唯一会吃的酥点,就是我亲手制作的梨花酥。 第007章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是试探吗? 我不确定。 手指蜷紧又松开,我努力克制着心口的不适,视线落在傅司铖的脸上,询问道:“傅总,对梨花酥感兴趣?” 傅司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避开我的目光,淡淡道:“也谈不上感兴趣,不过据我所知,酥山上传的短视频中,并没有关于梨花酥的内容。” 此言一出,我跟苏瑾皆是一愣。 傅司铖说的是真的。 酥山手作的账号上,上传了我们工作室制作酥点的各种内容。 可唯独没有梨花酥。 苏瑾知道,但她并没有细问我缘由,但傅司铖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我们从营业开始已经上传了多达两百条内容,若不是细心查看,是很难察觉到这一细节。 疑惑萦绕心头,我听到苏瑾说:“傅总果然是观察入微,不过我们今夏的手艺您放心,区区一个梨花酥,简单得很呢。” “陈小姐觉得呢?” 傅司铖问这句话的时候黑眸直勾勾的落在我脸上,我看着他,拿出职业精神:“不过是一道酥点,没问题。” 傅司铖没说话了,但也依旧没提合作的事。 室内突然陷入了短暂的静默之中。 我跟苏瑾对视了一眼,心口隐约有些不安。 片刻后,苏瑾又开口询问道:“傅总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傅司铖微微抬眸,视线绕过苏瑾,落在了我脸上:“秉承着对客户负责的原则,我和周经理想先尝一尝陈小姐亲手制作的梨花酥。” “现在?” “有问题吗?” 傅司铖回的是苏瑾,但眼神却一直盯着我。 意思显而易见。 是要我在像以前那样,像个小奴才一般,在每一次他有这种口腹之欲时,无论白天黑夜,都亲自去厨房,给他准备梨花酥。 现在的我,自然是不愿的。 但我知道,我没得选。 甲方爸爸提要求,总得完成不是? 我还要赚钱呢。 想到这,我扯了扯嘴角,启唇道:“好,就按傅总说的办。” 傅司铖见我回应得爽快,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梁鑫,吩咐道:“马上给面点房打招呼,我们十分钟后到。” 苏瑾被傅司铖类型分析的模样惊住,问:“傅总的意思是,现在就过去?” 傅司铖看看苏瑾,又看看我,问:“有问题?” 他是甲方,当然没问题。 也是这一秒,我几乎可以确定,傅司铖提到梨花酥的行为,一定是为合作着想。 毕竟,对他这样的资本家而言,短视频呈现的内容能有机会造假,但进了后厨,发酵的面粉会说话,制作出的酥点也能立见真伪。 跟那个曾经鞍前马后为他亲手制作酥点的沈向晚没有一分钱关系。 我只要正常做我的酥点即可。 没一会,我们一行人一起来到了雲璟的面点房。 不得不说,地标酒店,就是连后厨都透着专业和严谨,而那些烘焙工具和食材,也都是上上乘。 跟负责人简单的了解后,我换上工作服,便开始揉面。 期间,傅司铖,周琬晶还有苏瑾等几位雲璟的高管就坐在不远处。 我没受影响,偶尔会听到几声称赞。 梨花酥呈到傅司铖面前时已是晌午。 16层的酥皮,配上秋月梨的果肉洞,呈在雲璟特质的餐碟里,刚端上桌,我便听到了大家的惊叹声。 “哇,手工捏花,精致的不像是真的。” “年纪轻轻就有这手艺,真是了不起。” 听到这话的苏瑾得意地朝我递了个眼神,侧身看向傅司铖,客套道:“傅总,你要的梨花酥我们已经完成,请品尝。” 傅司铖浅浅地应了一声后,指尖捻起一块梨花酥,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他咀嚼的动作很轻,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面上波澜不惊。 仿佛只是在品尝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点心。 可不过片刻,我便看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墨色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寒星,直直钉在我脸上。 下一秒,男人长腿一迈,蓦地跨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一字一顿道:“陈小姐的梨花酥,是用桂花蜜调出来的味道?” 桂花蜜。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的心口,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秒。 看我,方才只顾着做梨花酥,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款梨花酥的口味,压根就是按照傅司铖量身调制的。 傅司铖蜂蜜过敏。 而我在调陷时,特意选择了桂花蜜代替蜂蜜提味,刚好能衬出梨馅的鲜,又不会抢了梨花酥本身的淡雅。 我记了十年,也做了十年,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哪怕包着十六层酥皮,也依旧是他喜欢的陷。 防傅司铖蜂蜜过敏的陷。 心口骤然一紧,我不自觉的后退了半分,又听到傅司铖语气犹疑道:“陈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第008章傅司铖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温热的气息撒过额顶,我能察觉到傅司铖离我很近,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我垂眸,心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却答不上话。 要知道,不管是沈向晚还是陈今夏,上一次见傅司铖,都是在五年前。 总不能跟他说我是那场大火里侥幸逃脱的土包子,他口中的硅胶玩具吧? 懊恼划过心口,我有些气自己的不小心。 一道梨花酥就让傅司铖看出破绽吗? “阿铖,你吓到陈小姐了,”清甜的嗓音落入耳中,周琬晶凑了过来,关切道,“要是味道不合适,可以让陈小姐再调啊。” 闻声,傅司铖后退一步,声音也恢复成方才的沉稳状:“只是好奇陈小姐这一身的手艺师出何处罢了。” “师出何处”几个字瞬间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 苏瑾见状马上站出来替我解围:“说到这,我可太有发言权了。” 她看着我,解释道:“今夏的父亲呢,是我们老家有名的面点师,她也算是继承了老父亲的天赋,青出于蓝了。” “原来如此,”周琬晶点点头,而后看向傅司铖,“看来是家学渊源。” “所以陈小姐之前一直在老家工作?” 追问声再一次砸到我的脸上,我调整呼吸,回应道:“四处漂泊学艺,毕竟我们做酥点的,最讲究因地制宜,就像面前的梨花酥。” 我话锋一转,解释道:“普通蜂蜜甜腻厚重,入口发齁,搭配梨花清甜,反而会掩盖果香。而桂花蜜清润淡雅,甜度柔和,中和豆沙绵密,又能衬得梨肉鲜爽,是我常年调试出来的配方。”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可傅司铖却不依不饶道:“那为什么选桂花蜜?对陈小姐来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特殊之处,我跟傅司铖都清楚。 无非是避免他蜂蜜过敏罢了。 但此刻,我给自己找补道:“桂花蜜是我们最常用的食材,傅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我语气云淡风轻,反客为主。 也算是应了他的疑虑。 傅司铖突然被耶住,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下一秒,他转脸看向梁鑫:“合同的事,你来安排。” 他撂下这话后,快步离开了后厨。 脚步急促。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下来,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冰凉黏腻地贴着肌肤。 方才短短几分钟的对峙,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但好在,瞒过去了。 这时,周琬晶独有的清甜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恭喜陈小姐,顺利通过雲璟考核。” 我掀了掀眼皮,对上了面前这张精致的面孔,却在她的黑眸里看到了一丝审视。 回房间后,苏瑾马上凑过来,八卦道:“今夏,你发现了没,傅司铖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想着在后厨里的那场无声的对峙,珉了口水,淡淡道:“有吗?” “你没发现吗?”苏瑾转了转眸子,顿了顿,“他品尝梨花酥时,表情有些古怪,是回味,怀念,动容?总之直觉告诉我,这道梨花酥对他而言肯定不简单,难道说,传闻是真的?” 我好奇地看着她,问:“什么传闻。” 苏瑾压低声音:“我听大堂经理说,前几年,雲璟在全国各地挖厉害的面点师,考核内容就是做一道梨花酥,要我说,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全国各地招聘面点师? 就为做一道梨花酥? 像傅司铖的作风。 “可能是他嘴刁,”我轻嗤一声,开口道,“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罢了。” 毕竟,当初给他亲手制作梨花酥的土包子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为了特配的防过敏馅料消失了,可不就有些不习惯。 下午两点,我跟苏瑾再一次出现在雲璟顶层的会议室。 傅司铖坐在主位,一身炭灰色西装,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神情冷淡,眉眼疏离,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酒店掌权人模样。 仿佛早上在后厨失态追问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而周琬晶坐在他身侧,翻阅着宣传资料,安静温婉,默契十足。 我跟苏瑾落座后,梁鑫立马将打印好的合同递了过来。 合同内容条款清晰,提高三成酬劳的约定写得一清二楚,连我需要什么食材、工具等后厨都会一律配合都标了出来,唯独一条,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合作期间,乙方陈今夏需常驻雲璟酒店,全程跟进婚宴点心制作,服从甲方合理工作安排,直至合作结束。】 常驻雲璟? 还要到合作结束? 可之前跟梁鑫的接洽中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我跟苏瑾完全可以在外面选一个短租房。 长租,就意味着工作期间我跟傅司铖会一直抬头不见低头见。 虽然能省下些房租,但只要想到我们彼此会不断地产生交集,我便觉得窒息。 想到这,我抬眸,视线落在傅司铖脸上,开口道:“傅总,我看到合同中有需要我常驻雲璟?” 我指着合同条款,继续道:“不瞒您说,我跟苏总已经在附近看了房子,你也知道我们是小作坊出来了,住不惯雲璟这种级别的酒店,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住处我们自己安排,保证不耽误工作可以吗?” 第009章就在顶层呢 许是没想到签合同前我会贸然提要求,不过刹那的功夫,室内便陷入了短暂的静谧之中。 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傅总一定是觉得我们初来乍到,在京港人生地不熟,才安排你常驻雲璟,”苏瑾见状马上打圆场,说完又看向傅司铖,“傅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今夏说得也对,雲璟档次高,规矩多,她多少回有些住不惯,还请您多多担待。” “拿什么保证?”傅司铖油盐不进,冰冷的眸光落在我脸上,“通勤路上遇到问题影响工作进度怎么办?你们既然清楚雲璟的定位和档次,就该知道这里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纰漏和差池,否则我拿什么跟客户交代?” 说完他将签字笔往桌上一扔,神情肃然道:“陈小姐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又拿什么跟我保证不会耽误雲璟的工作?” 一句话怼得我哑然。 空气陡然间变得凝滞,连落地窗前透进来的日光都像是裹了层灰,落在办公桌上,照着满室的沉默都透着沉甸甸的压抑。 我也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发自内心的,我不想跟傅司铖有任何交集,但倘若因为我这点私心让傅司铖怀疑我们的专业性,那就是我的不是。 毕竟,我现在是陈今夏,代表的是酥山手作。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周琬晶站了出来,和声道:“阿铖,以陈小姐这样的情况,住酒店,确实是有些为难她了,这面点师要是休息不好,也会影响酥点的口感是不是?” 她说完善解人意地看向我,补充道:“要我说啊,不如从后勤里拨一名司机,专门负责接送陈小姐,这样既不影响工作,也能让陈小姐好好休息,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没想到周琬晶会替我们说话。 “谢谢周经理理解,”苏瑾立即接话,瞄了我一眼,无奈道,“不瞒两位,其实今夏睡眠障碍,所以外出时我们都首选公寓式住所,并非我们有意推辞。” “睡眠障碍”几个字从苏瑾口中说出来时,在场的几人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异。 也包括傅司铖。 实际上那场大火之后我的确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睡不着觉,之后一直吃药调节,近半年才好了些。 周琬晶感叹道:“阿铖你看,陈小姐是有苦衷的。” 闻言,傅司铖的脸色缓和了些,短暂地沉默了两秒后,开口道:“规矩不能破,这样吧,行政楼这边有一间备用客房一直空置在,就让陈小姐暂住那里吧。” 他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梁鑫,叮嘱道:“你来安排。” 梁鑫瞪大双眼,诡异地看向傅司铖,迟疑了两三秒之后,才点点头道:“好,听老大的。” 表情有些古怪。 而原本云淡风轻的周琬晶,在听到这话后和煦的面孔上也出现了一丝丝裂缝。 直觉告诉我这其中有古怪。 可我也清楚这已经是傅司铖最大的让步。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启唇道:“谢谢周总体恤。” 傅司铖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冷冷道:“我不想月底的婚宴上出任何纰漏。” 是警告。 但好在,合同顺利签下。 五分钟后,梁鑫送我跟苏瑾出办公室。 上电梯时,他耐心询问:“陈老师你是先去客房看看呢?还是先回房间搬行李?” 苏瑾有些担忧:“先去客房吧,我也好奇傅总给今夏安排了一个什么样的住处。” 梁鑫点点头,指尖落在电梯面板上,直接按在了33层的按钮。 雲璟的顶层。 我疑惑地看向他,问:“梁助理,我们不是去空置的客房吗?” “对呀,”梁鑫应声道,“就在顶层呢。” 第010章陈小姐是觉得哪里不合适? 是一间没有门牌的备用客房。 然而当梁鑫打开房门时,我整个人已怔在原地。 入眼的,是一扇哑光的黑桃木屏风,而屏风上,挂着一副水墨小品。 画的是一颗梨树。 一枝横斜,几多素白,落款虽模糊,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傅司铖的手笔。 他是京大建筑系的高材生,又自小师承国学大师,水墨油画都不在话下。 我诧异地挪动了两步,看着室内暖灰色的艺术涂料和浅色的竹木地板,喉咙里的惊叹卡了半天,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这间客房,竟跟五年前我和傅司铖提过的梦想中的小窝一模一样! 那时,我跟我爸还住在傅家的地下室。 我频繁打工,低血糖被送进医院时,傅司铖红着眼睛说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跟他说,我想有个自己的家,最好是新中式风格,可以不大,只要能落脚就可以。 当时他还问过我细节,比如进门时要有个遮挡的屏风,比如窗口要有个胡桃木的书桌…… 此刻,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被我反复描摹的画面,我心目中理想住所,竟鲜活地铺展在眼前? “今夏你看,跟你同款的钢笔耶。” 苏瑾的惊叹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抬眼看去,只见她拿起书桌前那只黑金钢笔轻轻地晃了晃,惊讶地看向我。 我一步一步地走近,直到那款磨砂黑金夹墨的同款钢笔撞进眼帘,我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指尖将它拿起,努力克制的情绪却在这一瞬间决了堤。 目光落向笔身侧面,三个刻得极浅的字母缩写清晰可见:SXW。 没错,是那支我送给傅司铖十八岁成人礼的同款钢笔。 我攒了大半年零花钱才咬咬牙买下的。 但时至今日我都记得,当我红着脸将礼物送给傅司铖时,他和朋友们眼底的嘲弄和嫌弃。 我以为这么一个不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傅司铖丢进了垃圾桶。 却没想到五年后,它会以这样的形式,重新出现在我眼前。 像是一种无声嘲弄。 所以傅司铖到底在做什么? 他难道不清楚沈向晚已经死了吗? 在她死后弄出一所她喜欢的房子,以此纪念我这个硅胶玩具的默默陪伴吗? 眼圈微热,心口像被浸在温凉的苦茶里,那点涩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连呼吸都染上了几分发闷的钝痛。 梁鑫察觉到我的异常,询问道:“陈老师,你脸色不大好,是对这里不大满意吗?” 我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将钢笔放回原位,哑声道:“梁助理,麻烦你转告傅总,像我这样的俗人,住不了这么雅致的房子。” 一刻也住不了。 梁鑫顿了顿,视线蓦地看向我身后,紧张道:“老大,陈老师她,可能觉得这里不合适。” 心口一颤,我惊愕地转过身,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傅司铖竟已站在房门口。 四目相撞,我不安地掐了下掌心,只见傅司铖缓步走向室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陈小姐是觉得哪里不合适?” 苏瑾维护道:“傅总你误会了,今夏她……” “我问的是陈老师。” 傅司铖猛地打断苏瑾,目光像钉在我身上似的,黑眸里情绪翻涌。 那种被试探的错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但怎么可能呢?明明我的这张脸,早和五年前判若两人。 明明在这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里,我跟傅司铖之间没有丝毫的交集。 就凭一道防过敏的梨花酥吗? 可我昨天已经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 “陈老师能不能告诉我,”见我沉默,男人蓦地逼近,带着一丝压迫感道,“是门口的屏风不合适呢?还是这黑桃木的书桌……”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那支黑金钢笔,尾音拖得意味深长:“让你觉得不满意?” 第011章他不会因一个死去的人给我行方便 后退半步,我的身体已抵在桌沿。 抬眸看向傅司铖时,只见男人眸中的探究更盛。 像是带着某种期待。 目光灼灼。 心跳如雷,我不自觉地攥紧手心,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傅总,我只是小作坊出来的打工人,住不惯这么雅致的房子。” 轻嗤声响,傅司铖慢条斯理地开口:“陈小姐左一句不同意常驻,右一句住不惯,该不会是觉得我们雲璟好说话,就一次又一次地给我们出难题吧?” “难题”两个字从傅司铖口中冒出来时,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合同已经生效,作为乙方,我的确是没资格三番五次提条件,第一次拒绝甲方的要求还正常,但一次两次三次,确实很容易被解读成不配合。 傅司铖是什么脾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惹怒了他,取消合作不说,还有可能联合业内封杀酥山。 他惯来杀伐果决。 想到这,我将徘徊在心头那股子悲痛和羞辱感强压下,悄悄地掐了把掌心,开口道:“傅总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言,男人周身的那股子侵略感明显淡去几分,他蓦地转过身,看向梁鑫道:“等会是不是还有个会?” 梁鑫看看腕表,点点头:“是。” 傅司铖淡淡地瞄了我一眼后,面无表情地出了客房。 “陈老师,我先去开会,”梁鑫也跟着往外走,边走边交代道,“下午去给您搬行李。” 片刻的功夫,房间里只剩下我跟苏瑾两人。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房门,又看向我,嘀咕道:“怎么回事啊今夏,为什么刚才我感受到了你跟傅总之间有一种莫名的拉扯感?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我没想到苏瑾会察觉到这一点,刚准备解释,又听到她说:“我知道了,你,沈小姐,还有傅总都是京大的高材生,你跟沈小姐是挚友,所以说你跟傅总其实之前就见过对不对?” 提到死去的沈向晚,我再次哽咽。 沈向晚跟陈今夏是挚友,但傅司铖和陈今夏,并没有见过。 同在京大,傅司铖所在的建筑系在北校区,而我和陈今夏坐在的计算机系,在南校区。 乘坐地铁需要一个半小时。 每一次傅司铖有指示,我就从南校区乘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过去,刮风下雨,从不耽误。 傅司铖身边有哪些人我了如指掌,而我身边有什么朋友,他一概不知,也不关心。 所以哪怕是同一所学校,哪怕我用曾经挚友的身份再一次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毫无印象。 我想,但凡他在过去的十年里对我稍微动一分真心,都不会连我这个从十岁起就跟在他身后整整十年的小跟班都认不出来。 从前,大家都说傅司铖拿我练手,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我想,不管傅司铖试探的目的是什么,我只要做好本职的工作即可。 半个月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阿瑾,”我吸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耐心道:“沈小姐在傅司铖心里不算什么的,他不会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给我们行方便,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好。” 苏瑾心疼的看向我,安慰道:“我知道了,不提,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午休后,梁鑫按时来替我搬行李。 我们几人刚下电梯,远远地,我便看到一道倩影站在房门口。 仔细一瞧,竟是周琬晶。 听到动静的她转过身,见到我们之后,快步的迎了上来。 “听阿铖说,陈小姐下午搬过来,我还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苏瑾马上客气道:“周经理太客气了,你看,一切安排妥当。” 周琬晶点点头,话锋一转道:“对了苏总,你看你跟陈小姐来京港后我跟阿铖也没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要不这样,今晚我做东,给你和陈小姐接风?”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我跟苏瑾都有些意外。 她马上客套道:“周经理也太客气了,明早还要汇报方案,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工作要做,饭也得吃是不是?”周琬晶面带微笑,客气道:“不瞒苏总,我跟阿铖还真知道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餐馆,京港的老饕们都认它,绝对值得一尝。” 提到傅司铖,我跟苏瑾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都很清楚这顿饭其实是带点工作属性的。 来自甲方爸爸的邀请。 苏瑾官方道:“周经理这也太热情了,要不说雲璟能被傅总和你管理得那么好呢。” 周琬晶莞尔一笑,视线落在我脸上,开口道:“对了,这家店就在钟楼街,我跟阿铖从小吃到大,叫老街小灶,陈小姐觉得合适吗?” 钟楼街,老街小灶? 难道说,是以前傅司铖经常带我光顾的那家家常菜馆? 第012章一个人的口味,会不会突然改变? 是一家装修朴实的土菜馆。 位于钟楼街的巷子里。 因为老板厨艺了得,价格又实惠,生意一直很不错。 顾客大多数京港的老食客、京大附近的学生还有外地慕名而来的游客。 因为接地气,店内的环境热闹到有些嘈杂。 跟傅司铖傅家太子爷的身份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当傅司铖第一次领着我去店里时,我也是倍感意外。 但味道确实好。 这家店也成了傅司铖唯一一个不惜从北校区赶到南校区的理由。 而每一次去店里,他都会带上我。 先前我以为,他嘴刁,就好这一口,现在看来,怕是跟周琬晶有关。 “今夏,周经理问你呢。” 苏瑾的提醒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看着周琬晶脸上的笑意,当然明白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甲方爸爸一番好意的立场,便点点头道:“听周经理安排。” 左右不过是跟甲方一起吃个饭。 华灯初上时,我跟苏瑾准点来到了老街小灶。 门头还是那方旧匾,油漆剥落的纹路似跟五年前比没什么变化。 我引着苏瑾入店,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靠窗的老位置,果然看到了并排坐在那里的傅司铖和周琬晶。 我想到五年前,每一次来店里,傅司铖都明确表示只选靠窗的卡座。 可老店无法电话预约,想吃,就必须来现场排队。 于是每一次,我都会提前一个多小时赶到店门口,无论刮风或下雨,为的就是博傅司铖开心。 那时我以为,傅司铖好的是这里的菜,现在看来,只怕念的是人。 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闷,我默默地收回视线,不料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傅司铖投来的目光里。 四目相撞,五年前那个穿着白衣衬衫的少年与此时西装革履的傅言修重合又抽离。 恍若南柯一梦。 周琬晶也看到了我们,起身朝我跟苏瑾招手。 落座时,我跟苏瑾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傅言修和周琬晶对面。 “刚才我还跟阿铖说呢,这老街弯弯绕绕的,怕你们找不着地方,”周琬晶热情开口,语气里夹着一丝讶异,“没想到竟找到了。” 周琬晶说的是实话,老街蜿蜒曲折,一不小心就容易迷路。 过了五年我还能顺利找到地方,全得感谢傅司铖。 但这话我也只能暗自腹诽。 苏瑾似察觉到了这一点,笑着打哈哈:“人送外号人肉导航,根本不是个事儿。” 周琬晶被逗笑,叫服务生过来点餐,熟稔道:“先来个老三样。” 老三样。 我公式化微笑僵在了嘴角。 是排骨炖笋,荷塘小炒还有焖冬瓜。 这三道菜,是傅司铖每次进店必点。 算不上招牌菜,吃久了,难免会有些腻,可之前碍于傅司铖喜欢,我也会跟着吃。 现在看来,喜欢这老三样的,不一定是傅司铖,而是她周琬晶。 他不过是复刻白月光喜欢的口味罢了。 而我,为了迁就他,也一直吃得清汤寡味。 “陈小姐不点菜吗?” 询问声入耳,我抬了抬眼皮,视线落在菜单上,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拿我练手也就罢了,连吃饭的地方和点的菜都按周琬晶的喜好来。 傅司铖,也太欺负人了。 想到这,我索性也没再迁就:“来个香辣鸡胗,再来一份小炒黄牛肉。”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傅言修和周琬晶两人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周琬晶盯着我,询问道:“陈小姐好辣口?” 我确实好辣,在大西北时一顿能炫一整碗的油泼辣子面,后来是为了迁就傅司铖,才顿顿吃得清汤寡水。 现在,没必要了。 “是,”我点点头,明知故问道,“傅总和周经理吃不惯辣吗?” “那倒没有,”周琬晶浅笑,看向服务生道,“下单吧。”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余光中,看到了傅司铖眼底闪过的一抹错愕。 我没当回事。 这顿饭吃得还算畅快。 可自那场大火后,我的肠胃已大不如前,以至于吃到最后时,我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我借口去洗手间。 指尖抵在冰凉的瓷壁上时,我才将胃里的不适压下去。 缓了片刻后,我推门而出,抬眼时,却见昏黄的廊灯下,傅司铖正立在转角阴影里。 没动,也没说话。 我颔首,抬步,却在我们擦肩的刹那,被男人挡住了去路。 像是一道突然降下的阀门,傅司铖的手臂横亘在我面前。 距离太近,他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整个笼罩,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粘稠。 熟悉的雪松香夹杂着浓郁的烟草味争先恐后地钻进我的嗅觉里,我的心脏骤然间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我蜷了蜷手指,慢慢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人启唇,语气里夹着一丝不快:“陈小姐是做酥点的高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人的口味,会忽然变了吗?”他逼近我,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补充道,“比如,从前从不吃辣,现在却……无辣不欢。” 第013章似乎对你有种莫名的敌意 昏黄廊灯的光线斜斜落下,将傅司铖的轮廓衬得愈发冷硬凌厉。 他整个人立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所有退路封死,低沉的嗓音裹着沉沉的压迫感,一字一句砸在我耳膜上。 “从前从不吃辣,现在却无辣不欢。” 我默默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指尖瞬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的痛感才让我勉强稳住翻涌的心绪。 显然,傅司铖又在试探我。 方才吃饭时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我脸上,带着探究和琢磨。 现在竟直接点我。 我猜应该还是梨花酥露了马脚,但眼下,我无意跟他周旋。 想到这,我垂着眼睫,避开了傅司铖灼热的目光,面上维持着平静与疏离,开口道:“傅总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有的人呢,可能一辈子就认定一种口味,觉得安全,也习惯,可有的人……” 说到这,我顿了顿,抬眸看向傅司铖,补充道:“吃久了同一种味道,难免会想尝尝新鲜,毕竟舌头是他自己的,总不能要求他一直绑在同一道酥点上。” 毕竟最善变的,就是人心。 一如他傅司铖。 我在心里暗自腹诽。 我说得一本正经,但似乎并没有唬住傅司铖,他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又往前凑了半步,刹那间,我们两人的距离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我稍稍后退半分,人已经抵在了墙上,却见傅司铖狭长的黑眸牢牢锁着我的脸。 像是要透过这张温婉清秀的皮囊,找到些蛛丝马迹。 我蜷缩着手指,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退让,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没有回避。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 时间忽然变得缓慢而漫长。 直到不远处传来苏瑾着急的吆喝声:“今夏?今夏你是迷路了吗?” 我循声望去,只见苏瑾一脸焦灼地站在不远处,而她的身侧,还跟着周琬晶。 我紧张地看向傅司铖,提醒道:“傅总,周经理来找我们了。” 说完我自觉地往身侧挪了挪。 傅司铖暼了一眼不远处,这才拉开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周琬晶和苏瑾的目光同时朝我们看了过来。 距离近了,周琬晶自觉的站在傅司铖身侧,视线在我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后,开口道:“廊下风大,怎么还跟陈小姐在外面聊上了?” 这话她问的傅司铖,但眼神,却一直往我身上瞟。 方才咄咄逼人的男人此刻已经换成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摸样,语气平淡道:“刚巧遇见了,跟陈小姐探讨探讨美食。” 周琬晶一脸惊讶:“探讨,美食?” “嗯,”他拖长尾音,淡淡地暼了我一眼,“陈小姐对酥点的见解,确实让我受益匪浅。” 得,傅大总裁胡说八道的本事,我也算是领教了。 饭后,我们跟傅司铖周琬晶两人兵分两路。 眼看着接傅司铖的那辆迈巴赫远去,我跟苏瑾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下一秒,她凑近我,视线在我的脸上上下打量后开口道:“老实说,刚才你跟傅总都聊什么了?需要贴那么近吗?” 我就知道苏瑾瞧见了,再想想跟她一同出来的周琬晶,询问道:“周经理……” “没看到……”苏瑾清楚我的心思,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要不你以为我为啥在餐厅里扯着嗓门喊你?陈今夏,你老实跟我交代……” 我将傅司铖的问题告诉了苏瑾,她听完一脸懵:“不是,这也叫探讨美食问题?逗姐们呢?” “真的,”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就是这样……” 苏瑾又叹了口气,轻轻地敲了下我的额头,说:“你可长点心吧,雲璟的员工都知道,周琬晶可是傅家钦点的酒店少奶奶,人家这样一个身份,为啥突然要请我两吃饭,这里头的门道你还琢磨不出来?” 我看着苏瑾警惕的眼神,再联想方才周琬晶匆匆忙忙跑到傅司铖身侧的摸样,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刚才你去洗手间,周琬晶跟我打听你的过去来着,”苏瑾看着我,回应道:“旁敲侧击的问你的信息,还问我你之前上的哪所大学呢。” 我惊讶地看向苏瑾,听她笑道:“我没提京大,就说你高中毕业后四处拜师学糕点去了。” 我感动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又听她提醒道:“不过据我观察,总觉得,这个周琬晶,似乎对你有种莫名的敌意。” 第014章我想单独跟你敲定 苏瑾的话一直徘徊在我的脑海。 回酒店后,我坐在窗口的胡桃木书桌前,看着笔筒里的黑金钢笔,再联想周琬晶看我的眼神,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向苏瑾打听我的过去。 她是傅家钦点的少奶奶,也是那场大火里,傅司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得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她提防我做什么? 过去,我是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土包子沈向晚。 如今,我也只是想赚钱的陈今夏。 但愿这份敌意,也只是我跟苏瑾的猜测,不要影响到之后的工作。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和苏瑾准时带着装订好的婚宴酥点方案,走进雲璟顶层会议室。 长条真皮会议桌旁,傅司铖端坐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眉眼冷淡,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周琬晶长发垂肩,一身温柔杏色套裙笑意温婉地坐在他身侧。 几位酒店高管分列两侧,气氛正式又肃穆。 我跟苏瑾都意识到了这场汇报的重要性。 落座后,苏瑾将一式几份的方案依次递过去,条理清晰开口:“傅总,各位领导,这份是我们酥山手作拟定的婚宴全套酥点方案,包含款式、层数、馅料配比、摆盘设计还有出餐时间,大家可以逐一过目。”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低头翻阅文件。 我端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却下意识避开主位的傅司铖。 经过昨晚一事,我特意修饰了方案里一些私人化的痕迹,只保留了婚宴要求的 21层酥皮,而梨花酥也只做了简约国风造型,尽量不让细节勾起傅司铖的多余联想。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给方案提意见的,会是周琬晶。 “方案整体看着不错,但我有两点拙见,”她轻启红唇,话锋一转道,“陈小姐设计的这款主打梨花酥,摆盘太过素雅简约了,婚宴讲究喜庆隆重,这般清淡留白,会不会显得太寡淡,撑不起雲璟高端婚宴的排面?” 她语气柔和,表情自然,倒也不像是故意找茬。 紧接着她又翻到下一页,补充道:“还有几款喜酥的造型太过小众,宾客未必能接受。依我看,不如大刀阔斧改一改,换成市面上常见的喜庆雕花,配色再艳丽些,更符合大众审美?” 周琬晶提了一个和我们设计完全相反的方向。 职位上,她是雲璟的宣传部经理,给我们方案提意见也很正常。 这不,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位高管也纷纷点头附和。 “周经理说得有道理,婚宴确实要热闹喜庆。” “太素雅确实少了点排场,改一改稳妥些。” 风向瞬间偏向了周琬晶。 苏瑾见状朝我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开口道:“感谢周经理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傅司铖,询问道:“不知道傅总怎么看?” 苏瑾的意思很简单,周琬晶虽然是傅家钦点的少奶奶,但在雲璟,凡事还得看傅司铖的意思。 闻声,一直沉默翻看方案的傅司铖缓缓抬眸,先淡淡扫了周琬晶一眼,随后目光落向在场所有高管,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周经理的意见想必陈小姐也清楚了,”他语气平淡,问,“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诧异地看向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还有甲方爸爸询问我们乙方意见的? 我清楚这是机会,缓缓开口道:“整个酥点的设计走新中式禅意国风,素雅留白恰好契合雲璟酒店的园林禅韵格调,其中雕花的样式和婚宴整体场地布置也是完美呼应的,大家可以看看。” 雲璟的高层不知道的是,那天完成梨花酥后我跟苏瑾特意去了一趟婚宴场地,拍下了其中的一些细节。 用在了酥点的雕花设计里。 高管们在我的提示下再一次翻开方案,片刻后纷纷露出了惊讶和赞叹的神色,但碍于周琬晶的身份,并没有多言。 而作为最先提意见的周琬晶在看到细节后脸上也闪过了一抹诧异,随即又看向傅司铖:“阿铖,你怎么看?”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傅司铖的身上。 我的心也跟着悬在了半空中。 只见男人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大红大紫虽说抢眼,但拉低档次,反而落了下乘。” 这一句,直白又犀利。 也在侧面上否决了周琬晶的提议。 话音落地后,在场的高管们各个脸色各异,而坐在她身边的周琬晶脸上的笑意也明显僵了一瞬。 周围的空气中都透着一丝尴尬。 隔了两秒,周琬晶敛起眼底的异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婉:“还是阿铖考虑周全,陈小姐到底是专业人士,方案确实精彩。” 说着,她抬眼扫过我,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这次婚宴的酥点,就多多仰仗陈小姐了。” 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方案汇报在傅司铖的一句话后拍板。 会议结束后,众人起身离场,我跟苏瑾刚收拾好文件准备走,下一秒,傅司铖低沉的嗓音精准地穿透渐显嘈杂的会议室,清晰落在我耳中:“陈小姐请留步。” 我诧异地转过身,视线落在傅司铖脸上,又听到他说:“关于方案里的几个细节,我想单独跟你敲定。” 第015章这世上真有这么多一模一样巧合吗 单独敲定?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傅司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不是,有什么细节,他傅司铖不能在刚才的会上跟我商议,偏偏要在这会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周琬晶的面,说什么单独敲定? 他傅司铖身居高位,自然不在乎旁人闲言碎语,可我只是个外来合作的面点师,我可不想惹一身腥。 心底隐隐窜起一丝不快,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方案文件夹。 下一秒,苏瑾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笑着打圆场:“傅总做事向来精益求精,处处把控细节,我们自然全力配合。” 她说话时不忘给我使眼色。 她的意思很简单,看在高额酬劳和京港市场的份上,我们得顺着甲方来。 想到这,我压下心头那点别扭,敛了敛神色,淡淡颔首:“好,那我稍留片刻。” 闻声,周遭还没走远的酒店高管们纷纷朝我跟傅司铖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我们之间游走,其中也包括已经周琬晶。 只见她的指尖轻轻捏着文件边角,脸上温婉的笑意淡了大半,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涩意。 转瞬即逝。 紧接着我便听到她说:“既然阿铖要和陈小姐敲定细节,那我先带各位同事去对接后续宣传事宜,就不耽误你们工作了。” 她话说的大方得体,偏偏视线在掠过我时,眼尾那点笑意却凉得像冰,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说完便快速的出了办公室。 众人陆续走空,会议室的门被梁助理轻轻带上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跟傅司铖两人。 空气陡然变得有些凝滞暧昧。 落地窗外的日光斜斜洒进来,落在长桌两侧,衬得男人眉眼轮廓愈发深邃冷冽。 我站在原地,拿出专业的姿态开门见山道:“请问傅总觉得还有哪些细节需要修正?” 傅司铖抬手,指尖虚虚掠过方案上梨花酥的设计稿,语气沉沉道:“陈小姐这款梨花酥的摆盘,画了孤枝梨树,似乎留白太多?” 谈及工作,我立即重回会议桌,摊开方案认真地看了几眼后,刚准备回应,一抬眸,却发觉傅司铖不知何时竟站在了我身侧。 正低头看着我。 目光沉沉。 他本就身形高大,这般低头注视,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的心跟着狂跳起来,紧张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后,想好的台词也卡在了嗓子眼。 傅司铖他,盯着我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现在是在谈工作? 我又气又恼,指尖不自觉地捏着方案,故作镇定道:“新中式婚宴讲究意境,孤枝留白不显单薄,反而契合雲璟园林叠水竹林的调性,拍照出片,也更符合高端宾客的审美。” 说话间,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办公椅,但依旧能够感受到来自额顶那一道灼灼的目光。 盯得我后背发紧。 “我知道,”男人低沉的嗓音压在耳边,忽然话锋一转道,“陈小姐你知道吗?你的侧脸,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认识的人。 很像? 怎么会呢? 明明这张脸,已经跟五年前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傅司铖这个“像”字从何而来。 心底思绪翻涌,面上我却故作从容道:“傅总说笑了,我这张脸平平无奇,倒是没想到会撞了您的旧识。” 说完我仰头,对上傅司铖那双黑眸,扯了扯嘴角道:“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还是先敲定方案的细节问题吧?” 我将话题绕回了工作中。 自诩演得还不错。 但下一秒,傅司铖忽然倾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擦过我的耳尖,目光定定看着我,一字一顿道:“巧的是,我这位旧识,孤枝梨树的画法,还有梨花酥捏花的弧度,也跟陈小姐分毫不差呢。” 他刻意顿了顿,尾音拖出几分耐人寻味的轻挑:“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巧合吗?” 第016章一个没用的小物件,扔了吧 “一模一样的巧合”几个字从傅司铖口中说出时,特意加重了语调。 带着男人独有的雪松香,像细密的藤蔓,瞬间缠得我浑身紧绷。 心口猛地一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滞了半拍。 我握着方案文件夹的指节悄然收紧,指尖泛出青白,面上却依旧强撑着平静。 我很清楚,这是傅司铖的又一次试探。 迎上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我的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浅道:“傅总可能有所不知,做酥点本就有固定的手法章法,而新中式梨花酥的捏花弧度、孤枝梨树的留白画法,本就是我们业内公认的经典套路。” “同行之间手法相似,再正常不过。” 我把一切都归咎于行业惯例。 但傅司铖并没有善罢甘休,反倒又凑近了些许,近到我几乎能嗅到他的鼻息。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他眸色沉沉,带着一丝讥诮道:“业内套路?业内套路让陈小姐的孤枝梨树的画法跟顶楼挂的那副水墨梨枝师承一家?” “哦,陈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吧,”傅司铖指了指梨枝,不满道:“这叫没骨法,是曾老的独家绝技。” 曾老是傅司铖的水墨画老师。 而我的绘图方式,是傅司铖手把手教的。 我不懂国画,只学了个皮毛,哪里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些讲究。 只能硬着头皮道:“傅总见多识广,你要是不提,我还真的没发现其中的门道。” 呼吸错乱,我避开男人的眼神,猛地将身子朝一旁挪了一寸,补充道:“傅总要是觉得我这照葫芦画瓢的方式不行,我回去再精进一下画法。” 说完我立即起身告辞,谁知步子刚迈出去,耳后又传来了傅司铖的质问声:“所以陈小姐为什么在进入顶楼客房后要对着一支黑金钢笔发呆?” 黑金钢笔? 所以那天傅司铖站在门外时瞧见我捏着钢笔的神情了? 脚步停滞,我捏了捏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拉链,将那支黑金钢笔取了出来。 “傅总倒是提醒我了,”我转过身,指尖捏着钢笔尾部,轻轻搁在办公桌的大理石台面上,开口道,“上次见到这支笔时,就想着让梁助理转交您,毕竟是私人物件,我贸然拿着,万一碰坏了反倒失礼,今天正好,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傅司铖瞄了一眼桌上的钢笔,又看看我,反问道:“陈小姐就这么确定这钢笔是我的?” 我顿了顿,明知故问道:“不是吗?” 傅司铖像是被我问到了,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快:“一个没用的小物件,陈小姐要是觉得没用,不如就……” “扔了吧。” 扔了。 我诧异地看向傅司铖,心口像是被淬了冰的细针猛地扎中,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蔓延开密密麻麻的酸胀,堵得我喉咙发紧。 傅司铖他,竟然要我把这支钢笔扔了? 到底是他不在意的东西啊。 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就像是在那场大火里消失的我,他的硅胶玩具,死了也就死了。 是啊,他是傅司铖,高高在上的傅家太子爷,想要什么没有,又哪里会在意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鼻尖瞬间泛起酸意,我静静地看了傅司铖一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伸出手,“哐当”一声脆响,直接替男人将钢笔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在意的,我又何必珍惜。 “傅总如果没有别的交代,”我强忍着情绪,“我就先去后厨安排工作了。” 没等傅司铖回应,我便快速地出了会议室。 直到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我紧绷的肩膀才瞬间垮了下来。 走廊冷风拂过我的脸颊,稍稍吹散了几分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缓缓闭上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蓦地席卷而来。 那一声“哐当”还清晰回荡在耳边。 清脆又干脆,像是把我记忆中某段不肯腐烂的过往,也狠狠地砸进尘埃里。 傅司铖不知道的是,为了买这只像样的钢笔,我曾在地下室里啃了整整大半年的大馍。 在顶层客房里看到它的那一刻,我甚至在想,或许傅司铖对我,还是有一点点怀念的。 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人都没了,谁还会在乎一支笔? 他傅司铖不在意,我陈今夏,也一样不在乎。 想到这,我硬生生地压下心口那点翻涌的酸涩,垂着眼往前走。 拐角处,一直等待的苏瑾着急地迎了上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低声问:“谈完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傅司铖为难你了?” “没事,”我摇摇头,声音淡得近乎没有起伏,“方案敲定了,我们先去后厨吧。” 在工作面前,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的。 半小时后,我跟苏瑾来到了后厨,找到了负责人易经理,开始分配任务。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明明已经精疲力尽,但躺在这间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客房里,我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好不容易熬到睡意来袭,一闭眼,五年前那场冲天大火又猛地撞进了我的脑海。 被断裂的房梁砸中后背时,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求生的本能拖着我一寸寸挪向门口。 但就在我指尖碰到门把手,拼尽全力要往外抓时,一只纤细的高跟鞋突然落下,精准地碾在了我的手背上。 “去死!你早就该去死了!” 尖锐的诅咒像针一样扎进耳膜,我猛地从噩梦中弹坐起来,浑身冒着冷汗,心脏也狂跳着。 我紧紧地攥着被子,惊魂未定间,眼前却清晰地闪过周琬晶那张带着温婉笑意的脸。 太奇怪了。 这五年来,那场大火的梦魇反复纠缠我,可梦里从来只有漫天火光和坍塌的房梁,而那只碾断希望的高跟鞋,还有那淬了毒的声音,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我想可能是近期工作压力比较大的缘故。 翌日一早,我顶着一对黑眼圈来到后厨,将昨天准备好的食材一一做检查,却发现食材中的桂花蜜并不是我方案里写的这一款。 清甜里带着厚重的齁甜,香气发闷,明显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批量产品。 后厨负责人易林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推诿:“酒店库房里只有这一款,之前大家用的都是这一款,酒店规定用料统一按酒店常备款走,没必要额外采购,太浪费成本。” “婚宴用的酥点,口感是底线。成本问题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我坚持我的原则,“我只按敲定的方案执行,请你马上换掉。” 易林见我态度坚定,立刻沉下脸,顶撞道:“行啊,既然你坚持要换,那你自己想办法吧!周经理都默许的事,你还想改规矩?” 周经理? 难道说,这件事是周琬晶默许的? 第017章凭她是我亲自聘请的酥点负责人 负责人甩下一句硬气的话后扭头便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敷衍和不耐烦。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罐品质低劣的桂花蜜,眉头微蹙。 我跟苏瑾都没料到,进驻后厨的第一天,麻烦不是繁琐的工序,竟栽在了最简单的食材上。 储物间内,苏瑾紧皱眉头,感叹道:“要我看,一个小小的后厨负责人肯定没这么大胆子,要我说啊,就是周琬晶授意的。” 我疑惑地看向苏瑾,见她撇了撇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道:“昨天在会议室,那么多高管在场,傅司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维护你,当众驳回她的提议,以周琬晶这样体面又事事占上风的样子,肯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眼下正找着机会给我们上眼药呢。” 我垂眸沉思,心底一片清明:“傅司铖也是就事论事,算不上维护,方案本身没有问题,换做任何人,他都会给出一样的判定。” 苏瑾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可在旁人眼里,尤其是在周琬晶眼里,那就是偏袒。她身居高位,又是傅家默认的少奶奶,哪里受得了当众落面子?” 左右都讨不到好。 周琬晶比任何人都清楚傅司铖已经把后厨的话语权交给了酥山,却偏偏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事儿,无非就是清楚即便我跟苏瑾闹起来,傅司铖也不会跟她计较。 这是铁了心的要给我们点颜色瞧瞧。 很麻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看着苏瑾,无奈道:“难道周琬晶是想我们主动去找她,低头说几句好话?” 苏瑾闻言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语气干脆道:“没必要。不管周琬晶是故意刁难还是无心疏忽,如今后厨食材的话语权,归根结底捏在傅司铖手里,与其去哄一个存心针对你的人,不如直接找正主解决问题。” 苏瑾的意思是让我直觉去找傅司铖。 听到这三个字,我就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 本来我以为进了后厨我跟他之间的交集就会减少,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不得不承认苏瑾说的是对的,要知道这次合作价格高昂,婚宴工期紧凑,我们实在是没有多少时间用来内耗拉扯。 想到这,我咬了下唇,最终点头道:“行,听你的。” 我将电话打给了梁鑫。 说出要见傅司铖时,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梁鑫公事公办的语调:“陈老师,实在抱歉。傅总今晚在外应酬饭局,行程全部排满,大概率要深夜才能回酒店,短期内恐怕抽不出时间。” 我捏着手机,语气略带急切:“能不能麻烦你通融一下?” “我明白您的难处。”梁鑫语气为难,“但您应该也清楚,老大做事一向按规矩办事,应酬期间从不处理私事工作,我实在不敢贸然打扰,要不这样,等这边应酬结束,我立即跟老大说您的事?” 我理解梁鑫的顾虑,只能勉强应下。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我想着手上的那些工作,终究坐不住,再一次返回后厨。 不料却听到了易林跟几个同事的八卦声。 “那个陈今夏,真是不识好歹。周经理好心给她简化用料,她还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我看她就是野心不小,仗着傅总昨天偏袒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怕是想攀高枝。” “等着吧,周经理才是板上钉钉的少奶奶。我们随便给她找点麻烦,够她喝一壶的,总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一字一句,刻薄又刺耳。 我想着被耽误的工作,再看看这几位八卦的嘴脸,顿时火冒三丈。 迟疑了两秒,我径直朝着那群嚼舌根的人走去。 方才顶撞我的易林站在最中间,看见我走来,下意识收敛了话音,眼底却依旧带着不屑与轻视。 我看了看说话的几人,语气平淡道:“我来雲璟,只为完成婚宴酥点合作,无意攀附任何人,也不想招惹是非。” “我不管你们私下怎么揣测议论,若是再让我听见有人胡乱造谣、嚼人舌根,故意拖延工作进度,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闻声,易林不自觉地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不留情面?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劝你识相点,别太狂妄。别忘了,周经理才是这里公认的准少奶奶,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磨光了我最后一丝耐心。 我抬眸看向他,语气冷冽干脆:“不需要你提醒我。但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来后厨跟进酥点工作,我的团队,不需要你这种搬弄是非之人。” 易林大概没想到我会将他剔除我的团队,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瞪着我道:“凭什么?你一个外来合作的匠人,凭什么开除我?” 我刚准备开口反驳,一道带着压迫感的男声骤然从身后落下:“凭她是我亲自聘请的酥点负责人。” 背脊一僵,我下意识回头。 只见暖黄的灯光下,傅司铖一身深色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 灯光漫过走廊,在男人周身凝成一道冷硬的轮廓,男人就静静地站在那,稍乱的发梢透着一丝疲惫,唯有那双沉黑的眼眸,在光影里亮得惊人,直直落在我身上。 第018章留着也只会扰乱秩序 我没想到傅司铖会在这个点出现。 毕竟梁鑫也说了,他今天的应酬要到深夜才能返程。 这不,他人刚出现,像一块骤然落下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后厨所有的嘈杂。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工作人员全部闭紧了嘴巴,没人敢再多说半个字。 周遭安静到诡异,只剩下烤箱运作的微弱嗡鸣。 而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易林,在看见傅司铖的那一刻,下意识垂下脑袋,紧绷肩膀,死死抿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下一秒,男人长腿一迈,径直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一步,又一步,沉稳的脚步声敲击在光洁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落在大家的心尖上。 最终站在了我身侧。 淡淡的雪松香裹挟着浅淡的酒气漫过来,清晰地钻进了我的嗅觉里,我下意识的朝一旁挪动了半步,脊背崩得僵直。 我想,就刚才那场景,只怕落在傅司铖眼中,又要落一个不够专业的说辞吧? 哪有第一天进后厨就闹得这般鸡飞狗跳的。 我暗自懊恼,刚准备解释,就听到傅司铖带着一丝不悦开口道:“陈小姐就这点本事?” 一句责问,让我的台词卡在了嗓子眼。 我抬眸,只见傅司铖漆黑锐利的眸光在所有后厨员工身上扫视,眼神冷冽逼人,压迫感十足。 我该知道的,傅司铖在意的是专业和能力,即便方才的闹剧是由周琬晶而起,但落在他眼里,就是能力欠缺。 心口莫名一涩,我垂下眼睫,压下心底那点委屈,开口道:“抱歉傅总,是我没处理好。” 闻声,站在一旁的易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一步,弯腰恭敬辩解:“傅总,真的不是我们不配合工作,实在是陈老师要求太过苛刻,食材非要特意更换,流程也处处挑剔,我们实在难以配合……” 我抬眼看向易林,只觉得这家伙颠倒黑白的本事确实了得,正欲反驳,又听到傅司铖道:“现在起,你不用负责这份工作了。” 不用负责?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脸错愕地看向傅司铖,心口骤然一沉。 所以傅司铖这是要跟我们解除合作吗? 就因为我擅自剔除了一个害群之马?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视线落在易林脸上时,恰巧撞见了他眼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现在,”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不留余地道,“马上去财务结算。” 我诧异地看向傅司铖,反驳的话刚要说出口,这才察觉到他说“结算”时盯着的,竟是易林。 易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脸上的侥幸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惨白,难以置信道:“傅总是要开除我?” “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 易林被噎住,目瞪口呆地待在原地。 就在这时,后厨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琬晶身着一套素颜长裙走了过来,她看看傅司铖,又看看我,视线最后落在了面色惨淡的易林脸上,疑惑道:“阿铖,这是怎么了?” “周经理,傅总要开除我……”易林慌慌张张地开口,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后,小声道:“因为我们没有配合好陈老师。” 闻言,周琬晶淡淡一笑,两步走到傅司铖面前,善解人意道:“阿铖,别生气了,易林是酒店的老员工,从雲璟开业便一直在后厨做事,也算是勤劳踏实,至于陈老师嘛,专业,严谨,但到底不了解酒店的规矩,两方合作起来难免会闹误会,辞退未免严重了些,从轻处罚就好。” 她刻意提起资历,又打着人情牌,把问题归咎于初合作间的摩擦,乍听上去,合情合理。 我猜傅司铖会吃这一套。 考虑到要长期合作,我知道,这次的矛盾,我们也只能咬咬牙吞下。 但紧接着,我却听到傅司铖开口道:“后厨以规矩为重。搬弄是非、怠慢工作、顶撞合作方,留着也只会扰乱秩序。” 语气淡漠且决绝。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傅司铖,只见男人神色未松,眉眼间的寒意反倒更重。 他竟然,没有接周琬晶的感情牌。 同样惊愕的还有周琬晶,彼此她怔怔地看着傅司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不自觉掠过了一丝难堪,带着几分试探道:“阿铖,因为一个合作方辞退我们自己人,这惩罚是不是重了些?” 话音刚落,傅司铖清冷的眸光已经落在了周琬晶的脸上,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快得让我分不清楚是不是错觉。 “雲璟的规矩大家应该都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话时眼神在我跟其他员工之间流转,“我们要的是执行标准,不是擅作主张,如有下次,易林,就是个例子。” 这场关于食材的闹剧终于落幕。 晚餐我跟苏瑾在雲璟的员工餐厅解决。 谈及傅司铖在后厨时的态度时,苏瑾轻轻地叹了口气:“虽说傅司铖是公事公办,但落在周琬晶眼里,只怕是火上浇油。” 我想着那一刻周琬晶眼底闪过的难堪,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又听到苏瑾说:“但我转念一想啊,人家毕竟是傅家的准少奶奶,应该不至于这点小事跟准老公闹别扭,毕竟生意是傅司铖的,这道理她应该懂。” 我点点头:“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正聊着,耳后忽然飘来一句甜软的招呼:“苏总,陈小姐,这么巧啊。” 我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跟我们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周琬晶。 而傅司铖,就站在她的身侧,一身简约的深色衬衫,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微微顿了半秒。 避不开,也不好刻意躲开,我跟苏瑾只得颔首示意。 周琬晶笑意温婉,顺势拉着傅司铖走了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老友偶遇:“不介意我们拼个桌吧?” 第019章不怕明天上不了班? 四个人又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没等话题铺开,周琬晶便率先开口道:“今天后厨那事,我想替底下人跟陈小姐道个歉。” 姿态谦和又得体。 “我也并非有意包庇老员工,只是雲璟这么大的摊子,老员工根基深,若是处置太过生硬,难免会让其他人心生怨气,”她说着看向坐在身旁的傅司铖,补充道:“反倒不利于阿铖打理酒店事务。” 她说得面面俱到,句句都站在替傅司铖分忧的立场,俨然一副傅家准少奶奶的模样。 我跟苏瑾听完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她马上笑着打圆场:“我们当然明白傅总和周经理的良苦用心,这么大一间酒店要管理周全,人情规矩都得兼顾,确实要多费心思,我们都能理解。” 周琬晶闻言眉眼弯了弯,侧头看向身旁的傅司铖,语气带着几分娇柔的赞许:“你看,我就知道苏总和陈小姐最是善解人意。” 傅司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玻璃杯壁,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我也没接话,这一整天折腾下来我滴水未尽,这会儿事情解决了,我只想好好吃个饭。 然而就在我夹着牛肉往嘴里送时,傅司铖清冷的嗓音忽然漫了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落在我耳里:“这是红酒炖牛肉,陈小姐吃得这么香,不怕明天上不了班?”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又咀嚼了两口,后知后觉品出舌尖萦绕的淡淡红酒醇香。 我跟苏瑾来的是员工自助餐厅,菜是我自己挑的,选的时候只觉得色泽诱人,没想到这汤汁里还加了红酒。 我马上停下筷子,低声道了声谢谢,心口却莫名闪过一抹异样。 想着以前跟傅司铖那群朋友聚餐,饭局上免不了劝酒起哄,我为了跟所有人合群,硬着头皮喝了半杯,最后落得个进医院的下场。 从那之后,每次聚餐上,要我举杯的时候,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将我的杯子拿走,一句“酒精过敏,不怕明天上不了班”替我挡下所有的酒。 那时我每天会去便利店兼职。 傅司铖也跟现在一样调侃。 酒精过敏,是沈向晚公开的秘密,但对于今天的我,陈今夏而言,也不过是上次饭桌上提了一嘴。 没想到傅司铖竟然记得。 他记得也就罢了,偏偏还跟以前一样当众提醒我。 当着周琬晶这位未婚妻的面。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余光中,我看到了周琬晶僵在嘴角的笑。 我不想再生是非,马上给自己找补:“傅总放心,我刚只吃了一两块,不会耽误明天的工作。” 我将傅司铖的提醒归结于工作问题。 苏瑾也摸出了我的心思,立即做出了发誓的动作,严肃道:“打饭的时候我在场,我可以证明今夏真的只吃了两块!”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周琬晶便捂着嘴笑:“阿铖,你太严肃了,看把陈小姐吓得,再这样人家都不敢吃饭了。” 闻声,傅司铖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扫了我一下后,又默默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已经没了食欲,心里思忖着这两尊大佛什么时候离场,可下一秒,却听到周琬晶开口道:“对了,上次我偶然看见陈老师亲手制作梨花酥的过程,手艺实在惊艳。我这边正好在筹备雲璟的官方宣传片,想特邀请陈小姐参与出镜拍摄,不知道大家怎么看?” 拍摄宣传片? 我跟苏瑾听到这话后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们都很清楚,这项安排并不在此次的合作计划中。 是周琬晶个人的提议。 但跟雲璟的合同里也明确指出如甲方有需要我们也要配合宣传工作。 而作为酒店的宣传部经理,周琬晶提这个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甲方的提议,我跟苏瑾都没有贸然拒绝,她马上询问道:“请问周经理是什么类型的宣传片?” 是酒店一早就开始筹备的宣传片,我也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给雲璟的新品热度做品牌推广,”周琬晶热情开口,神色诚恳道,“陈小姐的酥点手艺这么好,要是能出镜露个脸,不仅能给酒店做宣传,对她个人也是个好机会呢。” 说到这,她又看向坐在身侧的傅司铖,询问道:“阿铖你觉得呢?” 闻言,傅司铖深邃的目光掠过周琬晶,最终定格在我身上,淡淡道:“这事要看陈小姐的意思。” 这话乍听上去像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但我跟苏瑾都清楚,对于配合拍摄宣传片这件事,傅司铖并不反对。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陈小姐无偿拍摄,”见我没说话,周琬晶往前凑了凑,开口道:“只要陈小姐愿意,公司可以额外给她补贴,我想着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不知道陈小姐还有什么顾虑不?” 顾虑? 后厨的工作才刚刚展开,周琬晶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要是在抽时间出去,万一耽误了工期…… 苏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坦然道:“虽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但后厨工期短,只怕……” “只要半天,”周琬晶打断苏瑾,刻意放软了声调补充道,“我这边会把场地、设备、流程全都安排妥当,陈小姐您只需要负责在镜头前安安心心做酥点就行,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可以吗?” 周琬晶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客客气气商量,实则早把我和苏瑾架在了火上。 她是甲方的宣传部经理,想给我们乙方安排工作,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偏又装出一副谦卑有礼的模样,好言好语地软磨硬泡,如果这时候我拒绝,不仅会落个“不识好歹”的名头,搞不好还会让雲璟上下觉得我们乙方不懂变通、故意推诿。 很不利于后续合作。 传出去,大家也都会想,半天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摆什么谱。 我心里很清楚,拒绝,是不可能的,索性顺着她的话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开拍?” “陈小姐这是同意了?”周琬晶眼睛一亮,脸上的欣喜毫不掩饰,略一思忖便笑道:“明天下午怎么样?” 第020章可别往我们周经理身上推卸责任 拍摄时间定在了明天下午。 地点在酒店的复古茶室。 等傅司铖和周琬晶离开后,桌上的饭菜再也勾不起我和苏瑾半点食欲。 苏瑾放下筷子,眉头紧紧蹙着,语气满是担忧:“我总觉得周琬晶这事来得蹊跷,无缘无故非要拉着你拍宣传片,肯定来者不善,你明天过去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千万别被她钻了空子。” 我心底也隐隐透着不安,自然明白她的用意,轻轻点头:“我会小心应付,只当是走个过场,拍完就走。” 一夜无话。 时间一晃便到了第二天。 上午我照常去后厨安排工作,午饭后稍作休整后,便前往酒店的复古茶室。 进门口,我一眼就看到室内早已搭建好了拍摄机位,灯光、布景等也一一准备就绪。 看得出来是提前精心布置过。 而一身藏青色西服套装的周琬晶,正一脸干练地站在人群中央。 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垫肩设计恰到好处,既撑得起职场的利落感,又不会显得生硬刻板。 跟之前的婉约形象大不相同。 职业又利落。 举手投足间能窥其在酒店的地位。 见到我,她马上笑着迎了上来,先是简单地跟大家介绍了我的身份,而后便领着我去了操作台。 “一会儿很简单,导演喊开始后,你就按着平时的手法,做一款二十一层叠酥的梨花酥就好,”她耐心地跟我解释,看不出一丝异样,“跟着导演的节奏来就行。” 我也没多想,就当做是普通的宣传片拍摄,安静地点头应下。 拍摄开始后,我沉下心,专注揉面、叠酥、捏花,一举一动都顺着镜头的要求来,动作娴熟流畅,比想象中顺利。 待到梨花酥完整成型,准备摆盘入镜时,导演示意我微微调整站位,然而就在我伸手想去摆放糕点,不知怎的指尖忽然微微一滑。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那只摆在台面中央的复古瓷盘竟直直摔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瞬间四分五裂。 现场陷入混乱,拍摄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落在地上的碎瓷上,又惊愕地看向我。 方才还神色从容淡定的周琬晶,这一刻脸色骤然一沉,慌慌张张走上前。 望着地上碎裂的瓷盘,她嘴唇微微发抖,眼底闪过一丝惶恐,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西装裙摆,连指尖都泛了白。 破天荒地有些失态。 我刚准备道歉,她身旁跟着的小助理突然站了出来,一脸嫌弃地看着我,指责道:“陈老师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么贵重的道具也能失手,做事也太不专业了吧!” 语气尖酸又刻薄。 在一旁围观的苏瑾看到这幅情景后马上凑了过来,打圆场道:“实在不好意思周经理啊,陈老师也是不小心,这样,等会我们照价买个同赔给酒店,尽量不影响今天的拍摄进度行不行?” 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小助理突然“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同款?你们知道这盘子是什么来头吗?这可是周经理费尽心思,特意从傅老爷子那里借来的绝版古董瓷盘,世间仅此一件,根本没有同款,你们拿什么赔?赔得起吗你们!” 提到傅老爷子,我的心口骤然一沉。 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算是闹大了。 在傅家呆了十年,傅老爷子什么性子我摸得门儿清。 他这一辈子,别的爱好没有,唯独对古董收藏爱得痴狂。 傅家甚至专门腾出一栋宅院,用来存放他搜罗来的各类珍玩古董,每一件都被他视若珍宝,爱惜得不得了,且件件价值连城。 这些古董,别说借出去,就是平日里就是多看几眼,老爷子都要叮嘱再三。 而在拍摄之前,周琬晶和其他工作人员对于瓷盘一事对我只字未提。 如今这绝版瓷盘碎在了我手里,想必这事绝不是一句意外就能轻轻揭过的。 气氛凝滞,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在听到小助理的话后也是神色各异。 连一贯灵活的苏瑾也在盯着地上的碎片后流露出了一丝诧异和不安。 小助理更像是掐住了我们的错,扯开嗓子道:“大伙儿可都瞧见了,这绝版古董瓷盘是在你陈今夏的手里碎掉的,到时候傅老爷子怪罪下来,可别往我们周经理身上推卸责任!” 闻言,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看热闹,有同情,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我看着碎裂的瓷盘,掐了下手心,刚准备开口,只听一道沉稳严肃的声音从茶室门口传了进来。 “什么事情闹闹哄哄,成何体统?” 是梁鑫的声音。 大伙儿听到这个声音后皆是一静,循声齐齐看向门口。 我也跟着望了过去。 只见梁鑫率先踏入室内,脊背挺得笔直,神色端正肃穆。 而他身侧,傅司铖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利落的深色西装,肩线笔挺如刀削,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挺拔。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锋利的下颌线,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黑眸沉沉地扫过室内,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一步又一步地走近。 明明走得不快,却自带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让周遭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他走到我跟周琬晶面前,目光淡淡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两秒后,他抬眼,黑眸沉沉地看向我们,只吐出三个字:“谁干的?” 第021章但比起尽心做事的诸位,不值一提 一句沉沉的提问落下,让本就窒息的氛围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满室寂静,没人敢喘一口大气,所有人都垂着眉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见状往前悄悄挪了半步,正打算主动开口认下过错,耳边却先传来了周琬晶温软又带着几分自责的声音。 “对不起阿铖,这事我有责任,盘子是我借来做拍摄道具的,老爷子那边,我会亲自上门去请罪。”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竟先一步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但下一秒,她身旁的小助理突然往前站了半步,手指径直指向我,眼神怯怯吞吞吐吐开口道:“报告傅总,这件事跟我们周经理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是陈今夏自己不小心,摔碎了傅老爷子的古董瓷盘。” 语气里的指控,像是我做了什么罪无可赦的错事一般。 周琬晶见状忙拉住她,轻声劝阻:“小乔,别乱说,陈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她说完这话后偷偷地瞥了一眼傅司铖。 像是在试探傅司铖的态度。 果不其然,下一秒,傅司铖的视线便落在了我身上,语调清冷道:“怎么回事?”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实话实说道:“抱歉傅总,盘子是我失手摔碎的,我认。” 傅司铖闻言微微蹙起眉头,视线缓缓在在场众人脸上流转,沉声问:“你们都看见了?” 这时苏瑾上前一步,站在我身侧,语气诚恳道:“傅总,这事我也有责任。若是早知道这瓷盘是傅老爷子的心爱珍藏,我定会提前提醒今夏多加小心,实在是抱歉。” 苏瑾想护着我。 她也察觉到了古董瓷盘里的猫腻。 “说到底还是我的疏忽,只顾着跟陈小姐交代拍摄流程,竟忘了特意叮嘱器物贵重,”周琬晶借机开口,无奈道,“我也没想到装盘这简单环节,会出这样的意外。” 一旁的小助理嘟嘟嘴,马上补充道:“还是专业度不够……咱们雲璟首席面点师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失误,哪会像这样毛手毛脚。” 一字一句,都是把问题归咎于我不够专业上。 摔碎瓷盘的错我可以认,但要说我不够专业,抱歉,我不能认。 想到这,我压下心头的不快,想起拍摄时导演特意的站位指引,抬眼看向傅司铖,不卑不亢道:“傅总,瓷盘摔碎是我的疏忽,但这与专业无关,方才拍摄我全程跟着导演的指令调整站位,只是遵照吩咐挪动角度,并未料到会失手,我想现场摄像机应该全程都有记录。” 如果我没猜错,调整拍摄角度一事,应该没那么简单。 我想借着监视器内容确认我的猜测。 这话刚落,傅司铖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而他身侧的周琬晶更是瞳孔微缩,脸上的从容瞬间龟裂,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襟。 下一秒,傅司铖转身看向导演,开口道:“把拍摄内容调出来。” 导演不敢耽搁,连忙走到监视器前操作起来。 没一会,画面清晰投屏,视频完整录下了我摆盘的全过程,还清楚传出了导演那句“往左站一点,调整下角度更好入镜”的提醒。 证据摆在眼前,导演瞬间脸色发白,慌忙解释:“傅总,周经理,我只是想拍出最好的宣传效果,我也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 周琬晶马上接话道:“导演不必紧张,陈小姐也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这次宣传片本就是我提议筹备的,真要论责,也该由我来担。” 说完,她转头看向傅司铖,轻声劝解:“阿铖,就是一场意外,要不就到此为止吧,老爷子那边我来沟通。” 一副处事大方的摸样。 听到这话的傅司铖紧绷的神色明显缓和下来,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声音沉稳有力:“事情已经查清楚,瓷盘碎裂是意外事故,并非任何人刻意为之。” “老爷子那边若是怪罪,”他语气顿了顿,掷地有声,“我会以个人账户照价赔偿,与在场任何人无关,大家继续各司其职,正常工作。”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连一直端着温婉从容的周琬晶也瞬间破了功,下意识开口:“阿铖,你……” “今天在场每一位,都是在为雲璟的口碑与发展尽心做事,不该为一场无心意外受责罚,”傅司铖打断她的话,目光掠过众人,最后淡淡落回我的身上,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瓷盘虽是老爷子珍藏的古董,但比起尽心尽力做事的诸位,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那可是最低八位数的古董收藏啊。 傅老爷子的脾气傅司铖应该清楚,就算他自讨腰包照价赔偿,估计也免不了一顿加法。 瓷盘毕竟在我手中碎裂,如果能找法子补救…… 想到这,我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些纹路清雅、釉色温润的碎瓷片上,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等傅司铖开口,我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几片大小规整、边缘平滑的瓷片,放在掌心。 “陈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周琬晶的疑惑声传到了我的耳中,“瓷盘已碎,再做补救也是无用功。” 我站起身,看看周琬晶,又看看站在她身边的傅司铖,回应道:“周经理,这瓷盘虽是古董孤品,碎了确实可惜,但未必就成了毫无用处的废片。” 第022章你可别小看女人的醋意 我话音刚落,现场再一次陷入诡异的静谧之中。 周琬晶的眼底更是闪过了一抹嘲讽。 我没多言,跟苏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备好的梨花酥端上来,看向镜头和在场其他人,缓缓开口道:“我们今天拍的本就是新中式国风酥点宣传,讲究残缺之美、留白意境。古人向来推崇瓷碎韵存,不如我就地取材,把这些瓷片融进摆盘里。” 说完,我走到原木长案旁,将圆润小巧的梨花酥错落摆开,再把纹路好看的碎瓷片顺着盘边错落点缀,有的斜倚花旁,有的衬在酥点边角,破碎的瓷纹和雪白的梨花酥相映。 清冷青瓷配素雅糕点,非但没有杂乱感,反倒多出一种破碎山河、梨花映古瓷的禅意氛围感。 不止如此,我还特意取了两块细碎瓷片,当做模具压在酥点表层,轻轻印出瓷盘自带的古典缠枝纹路。 复刻老瓷釉的肌理感。 原本普通的梨花酥,瞬间多了复古古韵,和雲璟回廊的木梁、昏黄廊景完美相融。 一直没说话的摄影师当场眼睛一亮,连忙调整角度抓拍:“太有感觉了!比完整瓷盘摆盘还要有故事感、国风意境拉满!” 其他工作人员闻声也围了过来,看到梨花酥的摆盘后,纷纷低声惊叹。 看我的眼神里也没了先前看热闹和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惊艳和佩服。 周琬晶也凑了过来,看清摆盘的瞬间,笑容骤然间僵硬,方才还挂在眼角眉梢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我猜她应该是没想到这个局我会这么解。 我的视线淡淡掠过她僵硬的侧脸,精准地落在傅司铖身上。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深色西装勾勒出清瘦却冷硬的轮廓,视线相撞的刹那,我看到他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松弛,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中,似有某种更深沉的、像是被触动的涟漪,在他眼底悄然散开。 让傅司铖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 我迎着他的目光,诚恳道:“傅总,我没有能力复原这只古董瓷盘,也无法用等值的钱财弥补过错。” “但这只瓷盘是老爷子的心血,带着数十年的岁月底蕴,不该就此蒙尘、沦为废料。”我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用碎瓷入馔、以酥点承纹,把瓷盘的古韵风骨,融进婚宴酥点与宣传片里,让它以另一种方式被看见、被记住。” 说到这,我看向众人,又补充道:“瓷盘因拍摄而碎,我便用这套碎瓷梨花酥致敬傅老爷子,也算以另一种方式,不辜负他老人家的这份珍藏,让老瓷纹路被更多人看见、记住。” 语毕,现场陷入短暂的静谧之中,紧接着,热烈的掌声便响彻全场。 我下意识地去看傅司铖,只见男人薄唇缓缓松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方才眼底还凝着的寒意,此刻竟如冰雪消融般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柔光。 像暮色里的湖面,漾着细碎的暖意,直直落在我身上。 下班后,苏瑾没给我拒绝的余地,硬生生扯着我去了酒店附近的清吧。 “别闷着了,今晚必须得让姑奶奶我放松一把。” 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眼底还带着白天的后怕,一边抿酒一边喃喃感慨:“八位数啊,那可是八位数的古董瓷盘。就是把咱俩卖了,也是连根零头都赔不起啊。” 我端着玻璃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想着拍摄的事,也觉得心有余悸。 “不得不说,傅司铖今天这番举动,还是真局气。”苏瑾咂了咂嘴,语气复杂,“我就是没想到,这周琬晶下手这么狠,连自己未来公公的珍藏都敢拿来算计,她就不怕老爷子事后追责?” 我垂眸望着杯底晃动的果汁,想着茶室里被步步紧逼的算计,无奈道:“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我们不过是和雲璟短期合作,婚宴结束,银货两讫,往后互不干扰。她周琬晶可是堂堂傅家准少奶奶,有必要为这点小事,对我们劳师动众、步步算计吗。” 苏瑾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透着通透:“你可别小看女人的醋意。” “醋意?”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荒唐可笑,淡漠道,“她可是傅司铖公认的白月光。” 苏瑾直直盯着我,沉默了好几秒,没有接话。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偏头问:“怎么了?” “其实今天这事,我也有些没想通,”苏瑾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以傅司铖那资本家的德行,看到有人打碎老爷子的藏品,他铁定要追责到底,最坏还能逼得人一辈子给雲璟打工抵债,没想到他竟然轻飘飘一笔带过,半点都没计较。” 她微微倾身,好奇打量着我:“你说……他该不会真的是对我们陈老师刮目相看,动了别的心思吧?” “不可能。”我几乎没有迟疑,立刻给出结论,“他这种人,向来利弊权衡,最多不过是觉得,我和我的手艺对雲璟还有利用价值。仅此而已。” 那场大火就是验证。 苏瑾轻叹一声,瘫坐在座椅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早知道这一单钱赚得这么提心吊胆,姑奶奶我当初还不如随便钓个富二代,图个安稳省心。” 我清楚她的顾虑,也明白这几日层层圈套带来的压迫感。 人心险恶,局中莫测,眼下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聊着闲话,我们心思各有浮沉,一时间没留意酒量本就一般的苏瑾,竟不知不觉喝光了一整瓶威士忌。 结果就是没出酒吧片刻,她便抱着路边的电线杆又唱又骂。 惹得不少路人围观。 拉都拉不走。 京港我也没什么熟人,思来想去,我只能将电话拨给梁鑫。 电话接通后,我尴尬地跟梁鑫说明了情况,他人也比较仗义,听完我简单的叙述之后,当即表示马上过来帮忙。 一刻钟后,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 梁鑫率先推开车门,小跑到我面前,伸手将整个人软成一滩的苏瑾打扶了过去。 将人送往后座。 我跟在后面,正准备弯腰替他们扶住车门,目光却不经意扫过车内。 下一秒,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脚步也像被钉在了原地。 只见昏暗的车内光线里,傅司铖正坐在后座最内侧。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他是指尖随意地搭在膝头,指节分明,骨相冷硬。 但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眉眼间的情绪。 唯有那双沉黑如夜的眼眸,在听到动静后,正穿过朦胧的光线,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