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戈温柔乡》
第1章 粉色快递
寒晓东盯着手机屏幕。
银行发来的余额通知卡在屏幕正中央,数字是-87.42,字体加粗,标红。
他熄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桌角裂了道缝,能看见下面压着的三张水电费催缴单,最上面那张用红章盖着“逾期”。
窗外有光透进来,粉红色的,从对面KTV的招牌反射过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模糊的光斑。这道光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出现,凌晨四点消失,像另一种形式的打卡。
手机震了一下。
寒晓东没动。过了三秒,又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锁屏上叠着两条微信。
徐曼曼:“晓东,明天我生日宴,地址发你啦[爱心]”
徐曼曼:“记得穿正式点哦,我闺蜜们都想见见你~”
下面跟着定位:金鼎轩私房菜。简介里写着人均消费1280元。
寒晓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打“曼曼,我最近”,删掉。又打“明天我可能要加班”,删掉。最后发出去两个字:“好,几点?”
几乎是秒回。
“晚上七点!对了……我昨天逛街看到一条领带,特别配你气质,就买啦。明天给你带上~[偷笑]”
寒晓东把手机扔到床上。床单是大学时买的,洗得发白,边角起球。他起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个纸箱,翻开,里面是唯一一套西装。
去年买的。为了参加徐曼曼表哥的婚礼。
他拎出上衣,对着窗外的粉红色光看。左边袖口磨得有点发亮,肘部有道不太明显的褶皱。当时买的时候,店员说这是抗皱面料。骗子。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语音通话,备注是“妈”。
寒晓东接起来。
“东东,吃饭没?”母亲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有电视声。
“吃了。”
“吃的啥?”
“外卖。”寒晓东说,“妈你腿疼好点没?”
“好多了,贴了你买的膏药。”母亲顿了顿,“东东,妈这个月退休金发了,给你转五百。一个人在外别苦着自己。”
“我不要。”寒晓东说,“你自己留着。”
“转了,你看微信。”
通话挂断。微信弹出转账通知,500元。寒晓东盯着那个数字,没点收款。他打字:“妈,我真有钱。你退了。”
母亲回了个笑脸表情。
又一条:“东东,妈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平平安安。压力别太大。”
寒晓东没回。他点开和徐曼曼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昨天。徐曼曼发了个小红书链接,标题是“男朋友不会穿搭?改造计划启动!”,他没点开。
敲门声响了。
很重,三下,停顿,又三下。房东。
寒晓东没动。敲门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外面骂了句什么,脚步声走远了。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桌面上有三个文件夹,分别标着“宏达项目策划案V3”“天美提案修改版”“最终版千万别再改”。他点开第一个,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批注。
“缺乏市场洞察”
“用户画像模糊”
“执行路径不清晰”
“建议重做”
最后一行是:“王总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上午十点前发我新版本。”
寒晓东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2:47。
他合上电脑。
手机突然又震,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寒先生吗?有您的快递,麻烦开下门。”
寒晓东皱眉:“我没买东西。”
“是一位女士让转交的,说务必送到您手里。”快递员说,“我在您门口。”
寒晓东走过去,透过猫眼看。外面站着个穿蓝色制服的年轻人,抱着个粉色礼盒。盒子不小,扎着银色丝带。
他开门。
“寒晓东先生?签收一下。”快递员递过单子。
礼盒很轻。寒晓东看了一眼寄件人,那栏是空的。
“刚刚一位女士在楼下给我的,说让送上来。”快递员补充道,“应该是女朋友吧?这牌子挺贵的。”
寒晓东签了字。关上门。
他把礼盒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美工刀。刀片有点锈,他换了片新的。
划开丝带,揭开包装纸。里面是深蓝色绒面礼盒,盖子上烫着银色的logo:BOTTEGA VENETA。
他打开盒子。
一条领带叠在里面,藏青色,近看有细密的暗纹。标签挂在角落,价签没撕:¥1680。
领带下面压着张卡片。徐曼曼的字迹,圆润,用力:“明天系这个。爱你。”
寒晓东用两根手指拎起领带。面料顺滑,冰凉。他想起三个月前,徐曼曼第一次带他去见那群“闺蜜”。在人均消费他半个月工资的日料店。
“晓东在哪儿高就呀?”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孩问,眼睛在他的衬衫领子和袖口之间扫。
“自己做点小项目。”徐曼曼抢着答,手挽上他胳膊,“他不太喜欢张扬。”
“哦——创业呀。”另一个女孩接话,涂着南瓜色口红,“现在环境不好呢,我男朋友说他们公司裁了三轮了。”
“曼曼你这包新买的?爱马仕配货等了好久吧?”
“哪有,假的啦,背着玩。”徐曼曼笑,手指在寒晓东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那天晚上出租车里,徐曼曼沉默了一路。下车前她说:“晓东,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我舅舅公司缺个行政,朝九晚五,稳定。虽然工资不高,但……体面。”
寒晓东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再想想。”
后来他就再也没见过那群闺蜜。徐曼曼的说法是:“她们嘴太碎了,烦。”
寒晓东把领带扔回盒子。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消息99+。他点开,划了几下。
有人晒婚礼现场,酒店吊顶挂着十万颗水晶灯。有人发孩子百日照,文案是“吞金兽的第一百天”。中间夹着一条讣告,肝癌,二十八岁。群主发起众筹,链接下面已经跟了二十多条“已捐”。
寒晓东点进众筹页面。金额那栏,他输入200,光标在确认键上停了三秒,退出来。
银行卡余额-87.42。
他关掉微信,打开支付宝。借呗额度八千,他点进去,借款金额输入五千,分期十二个月。下面跳出还款计划:每月还448.76,总利息385.12。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借款”上。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微信。
徐曼曼:“领带喜欢吗?[可爱]”
寒晓东没回。他退出支付宝,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眼下一片青黑。水龙头打开,冷水拍在脸上,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抬头,镜面上溅满水珠,扭曲了那张还算年轻的脸。
二十六岁。看起来像三十。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很急,伴随着喊声:“寒哥!寒哥你在吗?”
是楼下便利店小哥的声音。
寒晓东抹了把脸,开门。小哥喘着粗气,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桶泡面。
“寒哥!你妈、你妈刚才在店里晕倒了!”
------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很浓。
寒晓东跑到三楼时,母亲已经醒了,躺在移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脸色蜡黄,看见他,挤出一个笑。
“跑什么……我就是没吃早饭,低血糖。”
护士在旁边填单子,头也不抬:“血压太高了,190/110。以前有病史吗?”
“偶尔高点,没事儿。”
“这叫没事儿?”护士抬眼,看寒晓东,“家属去办住院,要全面检查。这血压随时会爆血管。”
寒晓东接过单子。最上面一行:押金5000元。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从上划到下。
大学室友李涛,上周刚找他借了五百,说老婆生孩子。同事张姐,上个月结婚,他随了八百份子。主管王总,聊天记录停在昨天:“策划案明天必须交。”
他点开通话记录。最新一条是徐曼曼,未接。再往上,备注“李哥”的号码停在两个月前。李哥是他第一份工作的老板,公司倒闭时欠了三个月工资,最后用一批抵债的平板电脑结的。寒晓东当时抱回三台,在闲鱼卖了半年才出完。
指尖在那个号码上悬停。
母亲在身后小声说:“东东,咱们回家,我躺躺就好。”
寒晓东按了拨通键。
忙音。一声,两声,三声。到第七声,就在要自动挂断时,接通了。
那边很吵,有碰杯声,女人的笑声,背景音乐是爵士乐。
“喂?”李哥的声音,醉醺醺的。
“李哥,我晓东。能不能……”
“谁?哦——寒晓东啊!”李哥提高音量,“好久不见!我在三亚呢,这边项目太好了,回头聊啊!”
电话断了。
寒晓东盯着屏幕。微信又弹出徐曼曼的消息:“怎么不理我呀?[委屈]”
他退出去,重新点开支付宝。手指在“确认借款”上停住。
母亲的手突然伸过来,按在他手机屏幕上。
“不许借。”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硬,“我回家。”
“妈!”
“我说回家。”母亲撑着要坐起来,点滴架晃得哐当响。护士赶紧过来按住。
“阿姨您别动!”
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声。清脆,急促,由远及近。
寒晓东抬头。
徐曼曼提着个果篮走过来。米白色风衣,头发新烫过,妆很精致。她和医院的白墙、绿漆凳子、消毒水味道格格不入。
“晓东!”她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然后朝病床弯腰,“阿姨好,我是晓东女朋友。您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我舅舅,他是这儿的副院长,马上安排VIP病房。”
母亲愣住了,看寒晓东。
寒晓东僵硬地把胳膊抽出来:“你怎么来了?”
“便利店小哥给我打电话了呀。”徐曼曼眨眨眼,“你上次存我号码时写的‘紧急联系人’,忘了?”
护士看看他们,把单据递过来:“到底住不住?”
“住。”徐曼曼抢着答,从包里抽出张卡,“刷我的。阿姨必须好好检查。”
寒晓东按住她的手。
徐曼曼抬眼看他,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
“曼曼,我……”
“跟我见外?”徐曼曼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现在别让阿姨受罪,行吗?”
母亲在病床上咳嗽。
寒晓东松开手。
徐曼曼对护士笑笑:“麻烦带路,我来办手续。”
她跟着护士走开,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果篮放在床边,包装纸上印着英文,看起来很贵。
母亲招手让寒晓东靠近。
“东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姑娘……你们处多久了?”
“半年。”
“做什么的?”
“她家里做生意的。自己在培训机构当艺术顾问。”
母亲盯着徐曼曼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人挺好。”母亲说,“但咱们家的碗,装不下龙凤汤。”
寒晓东没吭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是银行的短信:“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本月贷款扣款失败,请及时还款。”
他把手机按灭。
缴费窗口那边,徐曼曼回头朝他招手,笑得眉眼弯弯。那个笑他在很多地方见过——在她闺蜜的生日宴上,在她表哥的婚礼上,在奢侈品店的镜子里。永远标准,永远漂亮。
母亲的手突然攥紧他手腕。力气很大,不像病人。
“那领带,”母亲盯着他,“她送的?”
寒晓东点头。
“退回去。”母亲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就去。”
------
晚上十一点二十,寒晓东抱着粉色礼盒站在徐曼曼公寓楼下。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人影:旧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捧着精致礼盒,像个走错片场的送货员。
电梯在23楼“叮”一声打开。走廊铺着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
2301。他按门铃。
里面传来拖鞋声,由远及近。猫眼暗了一下,门开。
徐曼曼穿着丝绸睡袍,头发松散,卸了妆的脸有点苍白。看见礼盒,笑容淡了淡。
“进来吧。”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江景。霓虹灯在江面上拉出长条光斑。茶几上摆着喝到一半的红酒,两只高脚杯。沙发上扔着件男士西装外套,深灰色,尺码看起来比寒晓东大一号。
“坐呀。”徐曼曼给自己倒了杯酒,没看他,“领带不合适?”
“曼曼。”寒晓东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推过去,“太贵重了。而且我妈住院的钱,我会还你,按月打到你卡上。”
徐曼曼晃着酒杯,红酒挂在杯壁上。
“寒晓东。”她突然连名带姓叫他,“我们在一起六个月零七天。我送你最贵的东西是这条领带,一千六百块。我闺蜜男朋友上周送她一个包,三万八。”
她仰头喝完那杯酒。
“我不嫌你穷。真的。但我受不了你时时刻刻提醒我你穷。”她盯着空杯子,“每次我想对你好点,你就这副样子。好像我施舍你,侮辱你。”
寒晓东站着没动。
窗外有游轮开过,鸣笛声闷闷地传进来。
“你妈妈今天看见我那个眼神,像看骗子。”徐曼曼笑了一声,有点抖,“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徐曼曼站起来,睡袍带子松了,“寒晓东,我想要个男朋友,能大大方方带我见朋友,能在我生日宴上不被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很难吗?”
空气安静。只有冰箱的嗡鸣。
寒晓东看着茶几上的礼盒。粉色包装纸在顶灯下反着廉价的光。他想起白天母亲攥着他手腕说的话:“东东,有些东西标了价,就得用一辈子去还。”
“曼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明天生日宴,我可能去不了。”
徐曼曼慢慢转过头看他。眼睛红了,但没哭。
“因为那条领带?还是因为你妈?”
“因为我不想系着一条比我一个月房租还贵的领带,坐在一群讨论爱马仕配货的人中间,假装我也活在那个世界里。”寒晓东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从泥里拔出来,“然后听你向大家解释‘晓东最近在转型期,很有想法’。”
徐曼曼的嘴唇在抖。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在羞辱你。”
“我觉得,”寒晓东顿了顿,“我们吃的不是一样的苦。”
他转身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时,徐曼曼在身后说:“寒晓东,你走出这个门,就再也别回来。”
他没回头。
门轻轻带上。锁舌咔哒一声,清脆得像什么断了。
电梯从23楼往下。数字一层层跳:22、21、20……寒晓东靠在厢壁上,闭着眼。
手机震。是母亲。
“东东,那姑娘的钱妈记着数。咱们慢慢还,不欠人情。”
寒晓东打字:“妈,我和她分了。”
发送。
电梯到一楼,门开。他走出去,深夜的风刮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寒晓东先生吗?我这边是‘创世纪’猎头公司。您在招聘网站更新的简历我们看到了,有个岗位非常契合——不知明天下午两点能否面谈?”
寒晓东停住脚步。
“什么岗位?”
“是一家新兴科技公司的特别助理,薪资待遇很有竞争力。具体面谈时负责人会详细说明。”
“公司名字?”
“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
电话挂断。短信进来,地址在CBD核心区,环球金融中心38层。
寒晓东盯着那行地址。徐曼曼某次路过那栋楼时说:“我表哥的公司就在里面,租了半层。他说里面最小的创业公司,注册资本也得这个数。”她当时比了个八。八百万。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领带忘在徐曼曼家了。也好。
走到垃圾桶边,他摸出烟盒,最后一根。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着,火光窜起来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垃圾桶盖上的脸——模糊,变形,但眼神很亮。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微信,徐曼曼发来一张照片:那条领带被她用剪刀剪成几段,扔在垃圾桶里。配文:“你的骨气,还你。”
寒晓东看了三秒,删除对话框。
然后点开母亲聊天框,打字:“妈,我找到新工作了,明天面试。你好好休息。”
发送成功。
他深吸一口烟,抬头。城市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被染成粉红色的云,低低压在头顶。
但某一处,云层破了个洞。
有光漏下来。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猎头号码。
“寒先生,补充一点。”对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清楚您目前的处境。徐曼曼小姐是我们公司的B级客户,您是她选择的第三位培养对象。前两位,一位在三个月时被发现有赌博史,一位在五个月时企图向徐小姐借款创业。都被终止了。”
寒晓东的手指捏紧了烟。
“您评分不错。但昨晚的脱离行为触发了警报。按照合同,我们需向客户提交风险评估,并有权启动应急预案。”
“所以呢?”寒晓东问。
“所以明天的面谈,也是您的测试。陈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通过,月薪两万五,五险一金,项目奖金另算。工作内容是协助她处理客户案例,包括必要时作为‘样本’参与实战。”
对方顿了顿。
“以及,帮您母亲转院到私立医院,费用公司预付,从您未来薪资扣。”
寒晓东没说话。烟烧到手指,他抖了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不去呢?”
猎头笑了,很轻。
“寒先生,您银行卡余额负87.42,母亲住院押金是前女友垫付,房租逾期三天,策划案明天十点前必须交。您还有别的选择吗?”
电话挂断。
寒晓东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屏幕亮着,倒映出他的脸。二十六岁,负债,失业,刚分手,母亲在急诊室。
但眼睛很亮。
他打字回复猎头:“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到。”
然后他走回医院。母亲已经睡了。他在走廊长椅上坐了一夜。
凌晨五点,手机震动。策划案还没改。他打开电脑,对着空白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
第一行字跳出来。
“市场洞察:当代都市情感关系已成为可量化、可设计、可操控的商品……”
他继续写。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粉红色的霓虹灯灭了。
新的一天。
手机屏幕亮着,锁屏上是猎头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陈总说,见面时请系那条领带。剪坏了没关系,系上就行。”
“她要看看,被撕碎的体面,该怎么穿在身上。”
寒晓东合上电脑。
他走出医院,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天亮。
七点,商场开门。他走进去,找到那家精品店。橱窗里挂着同样的领带,标价1680。他看了三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八点,他回到出租屋,从垃圾桶里翻出被剪碎的领带。四段。他用黑色细线,一针一针缝起来。针脚很密,藏青色的线上沾了他的血——针扎破了手指。
十点,策划案发送。他附了句话:“王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十一点,他洗了个澡,换上那套旧西装,系上缝好的领带。裂缝被藏在暗纹里,远看看不出。但摸上去,能感觉到凸起的线痕。
十二点,他站在镜子前。
领带系得很正。裂缝藏在菱形花纹的交接处,像一道刻意设计的装饰。
他拎起电脑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月租一千二的房间。桌上还放着徐曼曼送的粉色包装纸。
他关上门,没回头。
地铁坐了三十分钟。环球金融中心的大堂挑高十几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西装的人们脚步匆匆,空气里是咖啡和香水的混合味道。
电梯直达38层。门开,眼前是白色极简风格的前台。墙上几个字: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
前台姑娘抬头,微笑:“寒先生?陈总在等您。这边请。”
她引着他穿过办公区。工位很空,只有零星几个人对着电脑。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薰味。
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开着。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短发,深蓝色西装裙,没穿高跟鞋,但身姿笔直。
“陈总,寒先生到了。”
女人转身。
三十出头,五官很淡,没化妆。但眼睛很锐,像能把人剖开。
“寒晓东。”她伸出手,“陈墨。”
握手。她的手很凉,很有力。
“坐。”
寒晓东在白色长桌对面坐下。陈墨没回座位,就靠在桌边,打量他。目光从他的头发,到眉毛,到眼睛,到嘴唇,到脖颈,最后停在那条领带上。
“缝得不错。”她说。
寒晓东没说话。
陈墨走到座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推过来。
屏幕上是他的资料。照片,履历,银行流水,租房合同,母亲的病历,甚至还有昨晚医院缴费的记录。
“徐曼曼是我们B级客户。”陈墨说,“她购买的是‘潜力股筛选与基础培养’套餐,为期一年。服务内容包括:目标背景调查、基础形象改造、社交圈层融入指导、以及关键时刻的情绪价值供给。”
她划到下一页。
“您的评分其实不错。背景干净,无不良嗜好,自尊心强——这在初期是优点,代表可控。但昨晚的脱离行为,扣分严重。”
她又划一页。
“这是合同。月薪两万五,五险一金,奖金看项目。工作内容:协助我处理客户案例。包括但不限于背景调查、行为分析、方案制定。以及——”
她抬眼。
“必要时作为‘样本’参与实战测试。”
寒晓东拿起平板。合同很长,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字栏空着。
“笔。”他说。
陈墨递过一支万宝龙。寒晓东签下名字,推回去。
“不问违约金?”陈墨挑眉。
“不需要。”寒晓东说,“反正我也赔不起。”
陈墨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
“很好。”她把合同锁进保险柜,“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
她从平板调出一段监控录像,转过来给寒晓东看。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徐曼曼公寓楼层。画面里,寒晓东离开后三分钟,一个男人用钥匙开了门。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休闲但看得出昂贵,手里提着日料店的外送袋。
录像快进。男人两小时后离开,衬衫领口有口红印。
“徐曼曼的‘培养套餐’是基础款,只包含一位培养对象。”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位王总,是我们的VIP客户。他购买的是‘多线情感管理’服务,我们帮他维护三位长期伴侣,确保她们彼此不知情,且各自满足不同需求。徐小姐扮演的是‘清纯女友’角色。”
她又点了一下。
画面切到公寓内视角。徐曼曼坐在地毯上,对着剪碎的领带发呆。然后她抓起手机,发了那条微信。发完,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在抖。
“她在哭?”寒晓东问。
“她在笑。”陈墨把音量调大。
背景音里,徐曼曼的抽气声里混着模糊的笑,很轻,但确实在笑。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没眼泪,拿起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成甜腻:
“王哥~你到家啦?嗯,他走了……放心吧,按你说的,刺激到他自己提分手。这种人自尊心强,稍微一激就崩……知道啦,不会心软。明天生日宴你来的吧?礼物?哎呀你上次送那个包我就很喜欢……”
陈墨暂停录像。
“现在,”她看着寒晓东,“你还觉得那是一条领带的事吗?”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风声。屏幕定格在徐曼曼笑着讲电话的画面,口红有点花了,但眼睛很亮,是某种得逞的光。
寒晓东很久没动。
然后他说:“任务是什么?”
“今晚八点,陪我参加一个酒会。徐曼曼和王总都会在。”陈墨站起来,“你的任务是观察,记录,然后告诉我:如果给你同样的资源和信息,你会怎么设计这个局——从内部攻破它。”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现在,去楼下商场买套新西装。公司报销,标准一万以内。六点半回这里找我。”
她转过身。
“记住,今晚你不是猎物。”
“你是猎人。”
寒晓东走出办公室。穿过空荡的工区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从电脑后抬头,对他咧嘴笑:
“新人?欢迎加入温柔乡。”
那笑容很标准,像练习过很多次。
电梯下行。寒晓东看着镜面里的自己:旧西装,缝补的领带,眼底有血丝。
但脊梁挺得笔直。
手机震。母亲发来消息:“面试怎么样?”
寒晓东打字:“成了。妈,咱们转运了。”
发送。
电梯到一楼,门开。商场入口的香水味涌进来,混着暖气和奢侈品的味道。
他走出去,没回头。
第2章 医院与果篮
寒晓东回到急诊留观区时,母亲已经睡着了。
点滴还剩小半袋,透明的液体沿着软管一滴一滴往下走。护士站在床边记录数据,看见他,压低声音说:“血压还是高,160/100。医生建议至少住院观察三天。”
“好。”寒晓东说。
护士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缝补过的领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母亲睡得很浅,眉头皱着。寒晓东在床边塑料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微信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徐曼曼,凌晨三点发的:“最后一次问你,明天来不来?”
他没回,删了对话框。
另一条是猎头发来的,正式邮件,标题是“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录用通知及入职指引”。附件里是电子版合同、保密协议、还有一份体检表。正文写着:“请于今日下午17:00前完成电子签名。陈总交代,西装购买后保留发票,走公司报销流程。”
寒晓东点开合同PDF。直接拉到薪资条款。
“月度基本工资:人民币25000元(税前)”
“五险一金缴纳基数:25000元”
“项目奖金:按季度结算,比例为项目净利润的1%-5%”
“试用期:3个月,薪资不打折”
他继续往下翻。保密协议长达十二页,核心就一条:在职期间及离职后五年内,不得泄露公司任何客户信息、操作方法、内部资料。违约金是“过去三年总收入的十倍,或五百万元,以较高者为准”。
最后一份是体检表,指定了某家私立体检中心,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八点。
寒晓东在电子签名栏签上名字。点击提交。页面跳转:“提交成功。您的合同已生效。欢迎加入温柔乡科技。”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
“您尾号3472的账户于07:42收到转账25,000.00元,余额24,912.58元。付款方: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
寒晓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然后打开支付宝,把母亲昨晚转的五百块退了回去。又转了五千块到徐曼曼的支付宝,备注:“医药费首期。余下每月还。”
几乎是秒到账,徐曼曼那边显示“已收款”。没回复。
母亲动了一下,醒了。
“东东。”她的声音沙哑,“几点了?”
“七点四十。”寒晓东把手机收起来,“还难受吗?”
母亲摇摇头,撑着要坐起来。寒晓东扶她,把枕头垫在背后。
“那个姑娘……”母亲顿了顿,“钱,咱们要还。”
“我知道。刚转了五千。”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问钱是哪来的。只是说:“别欠人情。人情债最难还。”
护士又过来了,推着病历车。“3床家属,去办住院手续吧。心内科有床位了,在12楼。”
寒晓东站起来:“要住几天?”
“至少三天。要做动态心电图、心脏彩超、颈动脉超声,还有一堆血。”护士说,“先去一楼缴费处,押金五千。”
寒晓东摸出银行卡。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个座机号码,区号010。
他接起来。
“寒先生您好,我是和睦家私立医院客户经理,姓刘。”是个女声,很职业,“陈墨总安排我联系您,关于您母亲转院的事。我们现在有车可以过去接,VIP病房已经准备好了,主任医师九点会诊。”
寒晓东停住脚步:“我没说要转院。”
“陈总交代的。”对方声音不变,“费用由公司预支,从您未来薪资扣除。另外,您母亲的全面体检我们也安排了,包括基因筛查和肿瘤标记物检测。三甲医院排队要半个月的项目,我们这里今天就能做。”
“等一下。”寒晓东说,“我需要和我妈商量。”
“当然。车二十分钟后到市一院急诊门口,黑色奔驰商务车,车牌京A8CD33。如果您决定转院,司机帮您办手续。如果不去,车就空返。”
电话挂了。
寒晓东回到病房。母亲正试着要下床,被他拦住。
“妈,”他说,“有个私立医院,条件更好,今天就能做全面检查。去不去?”
母亲盯着他:“多少钱?”
“公司预付,从我工资扣。”
“什么公司这么好?”母亲问,“你昨天不是还没工作吗?”
“今天有了。”寒晓东说,“做……特别助理。月薪两万五。”
母亲沉默了很久。
“东东,”她说,“妈不傻。什么样的助理,刚上班就管员工家里人生病?”
“好公司。”寒晓东说。
“那姑娘呢?你们真分了?”
“真分了。”
母亲又看他,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地扫,像在辨认什么。最后她叹口气:“去吧。检查做完,没事咱就回家。钱,妈记着。”
------
黑色奔驰商务车准时到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白手套,话不多。他帮寒晓东拎着那个印着“市一院”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母亲的医保卡、病历本、还有半包纸巾。
车很安静,皮座椅有淡淡的皮革味。中间隔板升着,后座只有寒晓东和母亲两人。
“这车……”母亲小声说,“得多少钱?”
“不知道。”寒晓东说。
“东东,”母亲握住他手,“你跟妈说实话,这工作,正经吗?”
“正经。”寒晓东说,“做咨询的。帮企业做……风险评估。”
母亲不说话了,只是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茧。
车开了四十分钟,进了东四环一片绿化很好的区域。医院大门很低调,铜牌上写着“北京和睦家医院”,门口有喷泉,停车场里一半是百万以上的车。
客户经理刘女士已经在门口等了。三十出头,套装,笑容标准,引着他们走VIP通道,全程不用排队。病房在顶楼,单间,带独立卫生间和会客区,窗外是个小花园。
“主治医生是李主任,心内科专家,美国回来的。”刘女士递过平板,“这是今天的检查安排,您看看有没有问题。抽血已经安排了,护士马上来。”
她说完就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母亲坐在病床上,摸着雪白的床单:“这得一天多少钱啊……”
“您就别管了。”寒晓东说。
护士来了,推着抽血车。八管血,标签上密密麻麻的项目。抽完血,又来了个护工,推着轮椅要带母亲去做彩超。
“我能走。”母亲说。
“医院规定,VIP病人必须轮椅接送。”护工笑着说。
寒晓东手机震了。是陈墨。
“病房怎么样?”她问,背景音很安静。
“很好。”寒晓东说,“谢谢。”
“不用谢,这是员工福利。”陈墨说,“下午两点,司机接你回公司。三点到五点,岗前培训。六点出发去酒会。”
“我妈的检查……”
“结果晚上八点前会出来。有异常,医院有绿色通道,直接联系协和的专家。”陈墨顿了顿,“你现在要做的,是专注今晚的任务。”
“什么任务?”
“观察,记录,分析。”陈墨说,“酒会请柬已经发你邮箱。着装要求: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随意。记得把你那条缝过的系上。”
“为什么?”
“因为王总认识那条领带。”陈墨说,“徐曼曼跟他提过,说你不识好歹,把她送的礼物剪了。他今晚会特别注意你。”
她补充道:“他要确认,你真的和徐曼曼断了,而且混得不怎么样。缝补的领带,正好符合他的预期。”
“然后呢?”
“然后,你要让他放松警惕。”陈墨说,“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系着破领带、刚失业还分手的年轻人,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他会当着你的面,和徐曼曼调情,甚至可能说些羞辱你的话。你要做的就是——忍着,看着,记住。”
寒晓东没说话。
“觉得屈辱?”陈墨问。
“有点。”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陈墨说,“这是猎人最基本的素质:在开枪之前,先学会当一块石头。”
电话挂了。
母亲做完彩超回来,脸色有点白。护士跟进来,量血压,150/95。
“还是高。”护士说,“李主任说,等所有结果出来,可能要调整用药方案。”
寒晓东帮母亲掖好被子。病房门又被敲响,这次是个穿快递制服的,抱着个大果篮。
“寒先生?您的快递。”
果篮很大,三层,最上面是车厘子和晴王葡萄,中间是芒果和山竹,下面是奇异果和蓝莓。包装纸上夹着卡片。
寒晓东打开。
“祝阿姨早日康复。——徐曼曼”
字迹是她的。但卡片背面,用很小的字印着一行:“礼品由‘心意优选’高端果礼提供,客服电话400-xxx-xxxx。”
母亲看见了:“她送的?”
“嗯。”
“退回去。”母亲说。
“妈,果篮退不了。”
“那你就扔了。”母亲转过脸去,“我不吃她的东西。”
寒晓东拎着果篮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卡片抽出来撕了,果篮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
“您不吃,我拿去给护士站。”他说。
母亲没吭声。
寒晓东拎着果篮出去,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果篮,眼睛亮了:“哇,这么大!”
“给你们吃。”寒晓东放下。
“谢谢啊!”护士笑着说,“您母亲真幸福,儿子这么孝顺。”
寒晓东扯了扯嘴角,往回走。在走廊拐角,他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撕碎的卡片。他把碎片拼在窗台上。
徐曼曼的字迹。他认得。但有个地方不对劲。
“祝阿姨早日康复”的“康”字,最后一笔,她习惯性会往上勾一点。这张卡片上没有。
他又仔细看纸质。徐曼曼平时用的卡片,是带珠光的那种。这张是哑光。
手机震了。是徐曼曼。
“果篮收到了吗?我让助理送的。阿姨好点没?”
寒晓东打字:“收到了,谢谢。”
发送。
他盯着屏幕。徐曼曼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没新消息。
寒晓东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了。他坐在沙发上,打开邮箱。
酒会请柬。地点是国贸三期80层的云顶会所。主办方是某家投资机构,主题是“新消费时代的情感经济”。嘉宾名单很长,他在中间位置找到了“***”——就是监控里那个男人,头衔是“星辉资本合伙人”。
下面还有“徐曼曼”,备注是“艺术顾问”。
陈墨也在名单上,头衔是“温柔乡科技创始人”。
寒晓东点开浏览器,搜索“星辉资本 ***”。
百科词条。四十五岁,北大毕业,早年做地产,后来转投资。主要投消费、文娱、教育。已婚,妻子是某国企高管,有一个女儿在英国读书。
新闻稿很多。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他投资了一个女性情感社群项目,叫“她说”,A轮融了三千万。通稿里写:“***先生表示,当代女性的情感需求是巨大的蓝海市场。”
寒晓东继续搜“温柔乡科技”。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企业信息,注册资本一千万,法人陈墨,经营范围是“信息技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没有官网,没有新闻,没有招聘信息。
像一家不存在于互联网的公司。
他关掉网页,打开微信。通讯录里有个新好友申请,备注是“影子”。
通过。
对方秒发消息:“寒晓东?我是影子,陈总让我加你。你邮箱给我。”
寒晓东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邮箱收到新邮件。标题是“***基础资料包”,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附件解压,里面是十几个PDF。
个人履历详细版。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信用卡账单。出行记录(机票酒店)。车辆违章记录。名下公司股权结构。家庭关系图。甚至还有一份五年前的心理咨询报告,诊断是“轻度焦虑状态”。
最后一份文件叫“徐曼曼关系时间线”。
寒晓东点开。
时间从六个月前开始,正是他和徐曼曼认识的时候。每一条记录都有日期、地点、事件、金额。
? 6月12日,徐曼曼在“她说”社群注册VIP会员,年费9800元。
? 6月20日,参加“她说”线下沙龙,首次见到***(主讲嘉宾)。
? 7月5日,***助理联系徐曼曼,邀请她加入“高端女性成长计划”(免费)。
? 7月15日,徐曼曼在计划中结识寒晓东(同期男性学员共3人,经背调筛选)。
? 7月20日,徐曼曼与寒晓东开始约会。***微信询问进展。
? 8月10日,徐曼曼收到***转账20000元,备注“课程奖励”。
? 9月5日,徐曼曼向***汇报“目标已初步建立情感依赖”。
? 10月12日,***指示“可适当施加经济压力,测试服从度”。
? 11月8日,徐曼曼购买领带(发票显示付款方为“星辉资本商务采购”)。
? 11月20日,***指示“可进行终极测试,观察其自尊底线”。
? 11月21日,寒晓东脱离。徐曼曼汇报“测试失败,目标自尊过强,建议放弃”。
寒晓东一页页翻完。
最后一条记录是昨天:“***指示:安抚目标,尝试挽回,观察其经济状况。若无法挽回,则彻底切割,避免后续风险。”
下面附着徐曼曼的回复:“已尝试挽回,对方态度坚决。建议切割。另,其母住院,已垫付医药费五千,可作为最后人情投资。”
寒晓东关掉文件。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
手机震了,影子又发消息:“资料看完了?陈总让我提醒你,看最后一页的注释。”
寒晓东翻到最后。确实有一行小字注释:
“注:徐曼曼并非***唯一培养对象。同期另有2位女性,分别对应‘事业伙伴型’和‘家庭主妇型’。***的核心需求:通过掌控不同情感类型,满足其权力验证及低风险情感消费。徐曼曼扮演‘清纯女友型’,培养成本最低,预期回报期最长(1-2年),主要用于满足其青春弥补心理。”
下面还有一行:“你的价值:你是***培养周期最短即宣告失败的案例。他对你存在‘未完成情结’,会持续关注。这是我们的切入点。”
寒晓东打字问影子:“你们怎么拿到这些的?”
影子回了个笑脸表情:“公司机密。晚上酒会见。对了,陈总让你现在下楼,司机接你去买西装。三十分钟后到。”
------
司机还是早上那个,话少。车开到国贸商城,停在地下。
“寒先生,陈总交代,去三楼那家意大利店。她打过招呼了。”司机说。
寒晓东上楼。店面很大,橱窗里模特穿着深灰色西装,标价牌放在角落:¥ 38,800。
他走进去,销售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缝补的领带上停了停,然后露出职业微笑。
“寒先生?陈总预约过了。这边请。”
试衣间里已经挂了三套西装,黑色,深灰,藏青。衬衫五件,鞋子三双,领带若干。
“陈总交代,要黑色。”销售取下左边那套,“您试试这套,48码,应该合适。”
寒晓东换上。料子很挺,剪裁合身,像第二层皮肤。镜子里的他,肩线平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这套是店里的高定版型,意大利面料。”销售帮他调整袖长,“衬衫您试试这件,法式袖扣的。领带……您要换一条吗?”
“不用。”寒晓东说,“就这条。”
销售看了那条缝补的领带一眼,没说话,只是点头:“好的。那鞋子呢?这双牛津鞋可以吗?”
寒晓东试了鞋。42码,刚好。
“就这些。”他说。
销售拿计算器算账:西装29800,衬衫4800,鞋子6200,总计40800。
“陈总交代,一万以内的额度。”寒晓东说。
“是的,陈总已经打过招呼了。”销售笑道,“您只需要支付一万,剩下的记陈总账上。发票开一万,可以吗?”
寒晓东刷卡。签字的时候,他看了眼小票,商户名是“Gentleman's Choice”。
销售把衣服包好,递给他一个袋子:“需要干洗或修改,随时拿过来。陈总是我们SVIP。”
走出店门,手机响了。是陈墨。
“买好了?”
“嗯。”
“发票拍给我,财务报销。”陈墨说,“现在回医院,陪您母亲做剩下的检查。下午两点司机接你。对了,果篮的事,你怎么看?”
寒晓东停下脚步:“卡片是假的。不是徐曼曼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
“字迹不对。她写‘康’字最后一笔会上勾,卡片上没有。”寒晓东说,“而且纸质也不对。”
陈墨笑了:“不错。观察力及格。那你说,果篮是谁送的?”
“***。”寒晓东说,“他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在医院,确认我妈的病是不是真的,顺便卖个人情。卡片是助理写的,但用徐曼曼的名义。”
“理由?”
“如果是我收到徐曼曼的果篮,可能会觉得她还有旧情,说不定会联系她。这样他就又能掌握我的动向。”寒晓东说,“而且,用徐曼曼的名义,万一事情败露,他也可以推说不知情,是徐曼曼自己送的。”
陈墨没说话。
“我说错了?”寒晓东问。
“没有。”陈墨说,“全对。所以晚上见到他,别露馅。在他眼里,你应该是个因为自尊心太强而搞砸了恋情,现在母亲生病、手头拮据、穿着旧西装的失败者。果篮的人情,你要领,还要显得有点感动。”
“明白。”
“还有,”陈墨顿了顿,“你母亲的所有检查结果,医院会同步给我一份。如果有问题,我会安排后续治疗。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需要你健康,清醒,专注。”
“知道了。”
“下午见。”
电话挂断。
寒晓东拎着西装袋子走回医院。到病房时,母亲刚做完颈动脉超声回来,正在吃午饭。医院配的餐,三菜一汤,摆在移动餐桌上。
“东东,你吃饭没?”母亲问。
“等会儿吃。”寒晓东把袋子放沙发上,“检查都做完了?”
“还有个动态心电图,要背个机器24小时。”母亲说,“医生说我心脏有点早搏,血压也高,得吃药。”
寒晓东在床边坐下:“没事,听医生的。”
母亲看着他,目光又落在那袋新衣服上。
“东东,”她放下筷子,“你跟妈说句实话。这工作,到底干什么的?”
“帮企业做风险评估。”寒晓东重复道。
“风险评估,”母亲慢慢说,“要穿这么贵的衣服?”
寒晓东不说话。
母亲伸手,握住他手腕。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但握得很紧。
“东东,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给不了你什么。但妈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她盯着他眼睛,“你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妈这病不看了,咱们回家。”
寒晓东反握住她的手。
“妈,我没做坏事。”他说,“这工作,是帮人看清一些……骗局。有些坏人,专门设计感情来骗钱骗人。我的工作,就是把他们揪出来。”
母亲看着他,像在判断真假。
“真的。”寒晓东说,“你记得我跟你说,徐曼曼为什么跟我分手吗?因为她根本不是在谈恋爱,是在做任务。她背后有人指使,测试我,算计我。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对付这种人。”
母亲愣了很久。
“那姑娘……是骗子?”
“算是。”寒晓东说,“但她也是被利用的。”
母亲松开手,靠回枕头。她看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说:“东东,你要是做这个,妈不拦你。但你要答应妈两件事。”
“您说。”
“第一,别变成他们那样。”母亲转回头看他,“别学着用感情去算计人。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丢,良心不能丢。”
“我答应。”
“第二,”母亲声音有点抖,“保护好自己。那些坏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也活不了。”
寒晓东点头:“我知道。”
母亲这才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饭。吃了两口,又停下。
“那果篮,”她说,“我让护士拿走了。你说得对,给护士站,也算不浪费。”
“嗯。”
“东东,”母亲低声说,“要是见到那姑娘……别恨她。她也是可怜人。”
寒晓东没应。
手机震了,司机发消息:“寒先生,我已到医院停车场。两点准时出发。”
他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
“妈,我下午得去公司培训。晚上有个酒会,可能回来晚。”他站起来,“您有事按铃叫护士。我手机开着。”
母亲点头:“去吧。工作要紧。”
寒晓东走到门口,又回头。母亲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喝着汤。窗外的光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他关上门。
走廊里,护士站那个年轻护士正在吃车厘子,看见他,笑着挥手:“谢谢您的果篮!特别甜!”
寒晓东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他看见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眼下的青黑还在,但眼神很定。
他拎着那袋价值四万八的衣服,走进停车场。
黑色奔驰已经发动。司机下车替他开门。
“寒先生,去公司?”
“嗯。”
车驶出医院,汇入车流。寒晓东打开手机,邮箱里又有一封新邮件,影子发的。
标题是:“今晚酒会重点观察对象清单”。
他点开。
第一行就是:“***,核心诉求:验证掌控感。弱点:对‘未完成’事件有强迫性执着。”
下面附着一句话:“陈总交代:你今晚的任务,就是成为他最新的‘未完成’。”
寒晓东关掉屏幕,靠进座椅。
车窗外,城市的高楼飞速后退。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他闭上眼睛。
第3章 二十三楼的决裂
寒晓东站在二十三楼的走廊里,手里提着那个装新西装的纸袋。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橙花混着檀木。这是徐曼曼最喜欢的味道,她说这叫“高级感”。
他在2301门口停了三秒,然后按门铃。
里面没动静。他又按了一次,这次长按。
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徐曼曼的脸出现在门缝后,素颜,头发随意扎着,身上裹着浴袍。看见是他,明显愣住了。
“晓东?”
“我来拿东西。”寒晓东说。
徐曼曼没动,目光在他脸上扫,又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什么东西?”
“我留在这儿的一些衣服和书。”寒晓东声音很平,“上次走得急,没拿。”
徐曼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解开防盗链,把门拉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寒晓东走进去。
客厅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茶几上多了个水晶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蒂,烟嘴是金色的。沙发上的男士西装外套不见了,换了条羊绒毯。电视柜上摆着个新相框,照片是徐曼曼和一群人在海边的合影,她笑得很甜,旁边的人被剪掉了,只剩半个肩膀。
“东西在次卧。”徐曼曼说,声音有点干,“你自己去拿吧。”
寒晓东没动。他转过身看她:“你一个人?”
“不然呢?”徐曼曼扯了扯嘴角,“你以为谁会在我这儿?”
“***。”寒晓东说。
徐曼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浴袍的带子松了,她没注意。
“你……”她终于挤出字,“你说谁?”
“***。星辉资本合伙人,四十五岁,已婚,女儿在英国读书。”寒晓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影子发来的那张监控截图,举到她面前,“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他用钥匙开了你的门。两小时后离开,衬衫领口有口红印。”
徐曼曼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鞋柜上。
“你监视我?”她的声音在抖。
“不是我。”寒晓东收起手机,“是‘温柔乡科技’。你在他们那儿买的‘潜力股培养套餐’,记得吗?B级客户,年费二十万。我是你选的第三个培养对象,编号B-307-3。前两个,一个赌博,一个想骗你钱,都被终止了。我撑了六个月,评分不错,但昨晚的‘脱离行为’触发了警报。”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在背诵。
徐曼曼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抓住浴袍领口,手指关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谁告诉你的?”
“陈墨。”寒晓东说,“‘温柔乡科技’的创始人。她昨天下午给了我一份合同,月薪两万五,职位是特别助理。工作内容之一,就是协助处理像你这样的客户案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昨晚那份监控录像,是她给我看的。还有你和***的时间线,从六月十二号你在‘她说’社群注册开始,到昨天你向他汇报‘测试失败,建议切割’。每一条都有记录。”
徐曼曼腿一软,跌坐在换鞋凳上。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脸。
“所以,”寒晓东看着她,“那条领带,是***付的钱,对吧?发票抬头是‘星辉资本商务采购’。生日宴也是他安排的吧?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出丑,测试我的‘服从度’和‘自尊底线’。还有我妈住院,你垫的五千块钱,也是他批准的‘最后人情投资’。”
他顿了顿。
“我说得对吗,徐曼曼?”
徐曼曼没抬头。她的肩膀在抖,浴袍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上面有块红痕,像是吻痕,颜色还很新。
“对不起。”她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用道歉。”寒晓东说,“拿东西,我马上走。”
他转身往次卧走。那间房他其实只住过两次,都是喝多了徐曼曼让他留宿。他推开门,里面很空,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衣柜里挂着几件他的旧衬衫,桌上放着两本他忘拿的书,还有一盒开封的避孕套,只剩一个。
他把衬衫叠好,书装进纸袋。避孕套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是空的,但最里面有个黑色的、纽扣大小的东西。
他拿出来,对着光看。是个微型摄像头,镜头只有针尖大,侧面有个微型USB接口。
寒晓东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放回抽屉,关好。
走出次卧,徐曼曼还坐在那儿,姿势没变。但她在哭,眼泪掉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点。
“晓东,”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我也是没办法。”
寒晓东没说话,拎着东西往门口走。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徐曼曼站起来,抓住他胳膊,“他控制了我的一切。我的工作是他安排的,我住的房子是他租的,我每个月的开销都要向他报备。我如果不听话,他就会把我所有的事都抖出去——我帮他用美人计套过商业机密,我帮他做假账,我……我还帮他处理过一些‘麻烦’。”
她哭得浑身发抖。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让我帮他培养一个‘干净’的对象,就当赎罪。然后他就放过我。我选你,是因为你看起来……简单,干净,不会陷得太深。我以为你能抽身的……”
寒晓东把她的手掰开。
“所以你就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没有!”徐曼曼嘶声说,“我跟他说了,你自尊心太强,不适合。是他非要继续!他说他喜欢看有骨气的人被折断的样子!昨晚剪领带,也是他逼我的!他说要测试你的底线,如果你回来求我,就说明你还能用。如果你走了,就说明你废了……”
她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寒晓东看着她。
“废了?”他重复。
徐曼曼捂住嘴,眼泪不停地流。
“你们管这叫‘废了’。”寒晓东点点头,“挺好。那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你可以交差了。去跟***说,B-307-3号样本已销毁,实验失败,建议丢弃。”
他拉开门。
“晓东!”徐曼曼冲过来,挡在门口,“你别走。我……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给你证据,***所有的黑料,他偷税漏税,商业贿赂,还有……还有他手上有人命。你拿着这些,他就不敢动你。”
寒晓东停下,回头看她。
“条件呢?”
徐曼曼咬住嘴唇:“你带我走。我们一起离开北京,去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我有钱,我存了一些,够我们生活。你妈看病也需要钱,我可以……”
“可以什么?”寒晓东打断她,“可以继续养着我,像养条狗?”
徐曼曼的脸又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寒晓东说,“在你眼里,我从来就不是个平等的人。要么是你要培养的‘潜力股’,要么是你可怜的对象,要么是你用来对抗***的工具。你从来没想过,我可能根本不需要你救。”
他顿了顿。
“就像你从来没想过,我可能根本不想被你‘培养’。”
徐曼曼愣住。
寒晓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陈墨给他的,里面装着徐曼曼和***的完整资料。他把它放在鞋柜上。
“这是你所有的记录,从六月到现在。陈墨让我销毁,我留了备份。”他说,“你可以拿去跟***谈条件,或者自己留着保命。随你。”
徐曼曼盯着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
“你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寒晓东说,“我是在帮我自己。***今晚会去酒会,陈墨让我去见他。我需要他知道,我手里有能要他命的东西,但我不打算用——除非他逼我。”
他直视徐曼曼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马上给***打电话,告诉他我来过了,把U盘的事说了,然后继续当他的狗。第二,保持沉默,等我今晚见过他,之后你们怎么斗,我不管。”
徐曼曼的嘴唇在抖。
“如果我选第一个,”她小声说,“你会怎么样?”
“我会被***弄死。”寒晓东说得很平静,“或者被陈墨放弃。大概率是前者,因为她不会为了一个新员工得罪大客户。”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看,”寒晓东说,“你到底还有****。”
他说完,拎着纸袋走出门。这次徐曼曼没拦他。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他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表情很平静,但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是陈墨。
“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寒晓东说。
“她什么反应?”
“哭了,求我救她,说可以给我***的黑料。”
“你信了?”
“不信。”寒晓东说,“但她可能真的会反水。我在她家次卧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应该是***装的。她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位置?”
“书桌抽屉最里面,黑色,纽扣大小,带USB接口。”
“型号能看出来吗?”
“不能。但镜头很小,应该是最近的新款,带无线传输。”
陈墨没说话。寒晓东能听见她敲键盘的声音。
“你动了吗?”她问。
“没。放回去了。”
“很好。”陈墨说,“现在听好。你从电梯出来,直接去地下二层停车场,C区,车牌京A8CD33,司机在等你。上车后,手机关机,电池取出来。到公司之前,不要跟任何人联系。”
“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个摄像头还在工作,***现在已经知道你去找过徐曼曼了。”陈墨说,“他可能会采取行动。司机是公司的人,车是防弹的,安全。”
电梯到一楼。门开,大堂里人来人往。寒晓东没出去,按了B2。
“陈墨,”他说,“如果***真动手,你会保我吗?”
“会。”陈墨说,“但前提是,你得活着到公司。”
电话挂了。
电梯降到B2。门开,停车场里很暗,灯光稀疏。寒晓东走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C区在尽头。他快步走过去,看见那辆黑色奔驰,车灯闪了两下。司机下车,是个生面孔,三十多岁,寸头,肌肉把西装撑得很满。
“寒先生?”他问。
“嗯。”
“上车。手机给我。”
寒晓东把手机递过去。司机接过,直接拆开后盖,取出电池,把两部分分开装进两个屏蔽袋。
“例行程序。”司机说,“请理解。”
寒晓东上车。后座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车启动,平稳驶出停车场。
司机很沉默,专注开车。寒晓东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墙壁。他突然想起什么。
“师傅,”他问,“如果现在有人跟踪我们,你能发现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能。”
“那有吗?”
“有。”司机说,“从医院出来就一直跟着。两辆车,交替尾随,很专业。”
寒晓东坐直身体。
“怎么办?”
“甩掉。”司机说,“坐稳。”
车突然加速,拐进一条小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寒晓东抓住扶手,看着后视镜。一辆白色SUV紧跟进来,车灯晃眼。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冲进一个地下车库,在车道里急速穿梭。连续几个急转弯,寒晓东被甩得撞在车门上。
“他们在后面吗?”他问。
“在。”司机说,“但快了。”
车冲出车库,汇入主路。司机连续变道,挤进车流。后面的SUV被一辆卡车挡住,慢了半拍。
前方是个路口,红灯。司机没减速,直接右转,逆行冲进单行道。对面有车按喇叭,急刹。
“坐稳。”司机又说了一遍。
车冲上人行道,撞翻两个垃圾桶,拐进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后视镜擦着墙壁迸出火花。
开出巷子,是个老旧小区。司机减速,混入小区车流,停在几辆车中间。
“等三十秒。”司机说。
寒晓东屏住呼吸。他从车窗往外看,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头在散步。三十秒后,那辆白色SUV从小区门口开过,没进来。
“走了。”司机说。
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司机开得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寒晓东的手还在抖。他松开扶手,手心全是汗。
“经常这样?”他问。
“不经常。”司机说,“但***的人,比较激进。”
“你怎么知道是***的人?”
“车是租的,但开车的人我认识。”司机说,“叫阿强,以前是打黑拳的,后来跟了***,专门处理‘麻烦’。他左脸有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很好认。”
司机顿了顿。
“刚才开车的就是他。副驾还坐了一个,看不清脸,但体型很像他弟弟阿勇。两兄弟都是亡命徒,身上背着案子。”
寒晓东没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环球金融中心地下。司机没让他下车,而是先下去绕了一圈,确认安全,才开门。
“电梯直达38层,有人接你。”司机说,“我在停车场等。有任何情况,按这个。”
他递给寒晓东一个黑色的纽扣,像衬衫扣子。
“紧急报警器。捏碎,我会知道。”
寒晓东接过,放进西装内袋。
电梯上行。这次他没看镜子,只是盯着跳动的数字。到38层,门开,影子站在外面。
“跟我来。”影子说,转身就走。
寒晓东跟着他穿过办公区。今天人多了几个,大概七八个,都在电脑前忙碌,没人抬头看他。空气里有咖啡味和打字声。
走进陈墨办公室,她正在打电话。看见寒晓东,她抬手示意他坐。
“……对,我知道他动手了。人我已经接到了,安全。”陈墨对着电话说,“王总,我建议你冷静一点。寒晓东现在是我的人,动他,就是动我。”
她听了一会儿,笑了。
“威胁我?行啊,那你试试。看看是你先把我弄垮,还是我先把你那些破事都抖给纪委。”
她又听了片刻。
“今晚酒会见。记得穿好看点,听说你老婆也会去?哦对了,你女儿下周回国对吧?剑桥放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才对嘛。”陈墨说,“和气生财。晚上见。”
她挂了电话,看向寒晓东。
“没事吧?”
“没事。”寒晓东说。
“司机说你很冷静。”
“装的。”
陈墨笑了。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递给寒晓东。
“徐曼曼给你黑料了?”
“给了个U盘,我没拿。”
“为什么?”
“可能是个局。”寒晓东说,“她刚知道被***监控,转头就给我黑料,太巧了。而且,如果她真有能扳倒***的证据,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
陈墨点点头。
“分析得对。那U盘里大概率是病毒,或者追踪程序。你拿了,***立刻就能定位你。”
她坐回座位,打开电脑。
“但你猜对了一件事——徐曼曼真的要反水了。就在你离开后十分钟,她给***打了电话,说你去过,但没提U盘的事。她说你只是来拿东西,拿完就走了,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墨调出一段音频,播放。
徐曼曼的声音,带着哭腔:“王哥,他刚来了……就是拿东西,没什么……他没说什么,真的……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你的,可能是猜的……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的声音很冷:“他看见摄像头了吗?”
“应、应该没有。他就在次卧待了一会儿,拿了几件衣服就出来了。”
“你确定?”
“确定。他要是看见了,肯定会问我。”
“好。”***说,“今晚酒会你别来了。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等我电话。”
音频结束。
寒晓东看着陈墨:“你监听了她的手机?”
“公司的标准程序。”陈墨说,“所有B级以上客户的通讯,我们都有备份。以防万一。”
“那我呢?”寒晓东问,“我的手机也被监听吗?”
“目前没有。”陈墨看着他,“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双向保护。”
“不用了。”寒晓东说。
陈墨没坚持。她关掉电脑,站起来。
“离酒会还有三小时。影子会带你去培训室,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怎么观察微表情,怎么听潜台词,怎么在人群里隐身。然后你去休息室睡一小时。晚上需要你状态好。”
“好。”
“对了,”陈墨叫住他,“你母亲的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了。心脏有点早搏,血压高,但没大问题。颈动脉有轻微斑块,需要吃药控制。肿瘤筛查全阴。基因筛查显示她有高血压遗传倾向,你也有风险,建议定期监测。”
她顿了顿。
“李主任开了药,一个月大概八百。医院给了VIP折扣,实际六百。这个钱,公司会从你工资里扣。有意见吗?”
“没意见。”寒晓东说。
“那就好。”陈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最后一件事。今晚见到***,他可能会试探你,也可能会威胁你。你需要做的是:保持平静,不卑不亢,让他觉得你手里有牌,但又不确定是什么牌。能做到吗?”
“能。”
“如果他要你离开公司,跟他干呢?”
“拒绝。”
“如果他开价更高呢?”
“拒绝。”
“如果他拿你妈威胁你呢?”
寒晓东沉默了。
陈墨等着。
“我会告诉他,”寒晓东慢慢说,“如果我或者我妈出任何事,他所有的黑料都会自动发到纪委、税务局、和他老婆的邮箱。发件人会是他的私人账号,IP地址会是他家。”
陈墨笑了。
“谁教你的?”
“没人教。”寒晓东说,“电影里都这么演。”
“很好。”陈墨拍拍他肩膀,“但现实是,他确实会这么做。所以今晚之后,我会安排你母亲转院,去个安全的地方。你也要搬家,公司有宿舍,保密地址。同意吗?”
“同意。”
“去吧。影子在等你。”
寒晓东走出办公室。影子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个平板。
“培训室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对了,你手机。”
他把手机和电池还给寒晓东。
“装回去吧。公司给你的手机装了反监听程序,普通手段监听听不到。但如果你自己下载了不明软件,就不好说了。”
寒晓东装上电池,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弹出来,大部分是母亲的,问他到公司没,吃饭没。还有一条是徐曼曼的,凌晨三点发的:“对不起。”
他删了,没回。
“走吧。”影子说。
培训室很小,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块白板。影子打开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人脸,是***的高清照片。
“今晚的目标。”影子说,“你的任务是观察。现在,我先教你,怎么看穿一个人。”
他点了下遥控,照片放大,聚焦在眼睛。
“人撒谎的时候,瞳孔会有轻微变化。但更重要的是微表情——真正的情绪会在0.5秒内闪过,然后被伪装的表情覆盖。你需要训练自己捕捉那0.5秒。”
他放了一段视频。***在接受采访,谈“女性情感市场的蓝海”。
“注意他的嘴角。”影子暂停,“说到‘尊重女性’时,他左边嘴角有0.3秒的上扬,这是典型的轻蔑微表情。他不尊重女性,至少不尊重他口中的‘目标用户’。”
他又放另一段。
“这是他和妻子出席活动的视频。注意他手的姿势——他妻子挽着他,但他的手指是僵直的,没有回握。身体侧向另一边。这是典型的疏离信号。他们的婚姻有问题。”
寒晓东看着,记着。
“今晚你要观察的几个点。”影子在白板上写,“第一,他看你时的眼神。是轻视,警惕,还是好奇?第二,他提到徐曼曼时的语气。是随意,还是在意?第三,他试探你的方式。是直接威胁,还是迂回拉拢?”
他转向寒晓东。
“最重要的是,你要让他对你产生兴趣。不是那种‘我想弄死你’的兴趣,是‘这个人也许有用’的兴趣。这样他才会接近你,才会暴露更多。”
“怎么做到?”寒晓东问。
“表现出你有价值,但又不太驯服。”影子说,“比如,当他提到某个商业观点时,你可以说点不同的看法,但别太尖锐。当他炫耀成就时,你可以表示赞赏,但别太谄媚。当他试探你背景时,你可以透露一点,但别全说。”
他顿了顿。
“就像钓鱼。饵要香,但不能让他一口吞下去。”
培训持续了两小时。影子讲了微表情、肢体语言、话术陷阱、还有安全事项。最后他给了寒晓东一个黑色的腕表。
“戴着。里面有定位,录音,和紧急报警。长按侧面按钮三秒,公司能听到你周围的声音。按五秒,我们会派人救援。”
寒晓东戴上。表很轻,像普通手表。
“现在去休息。”影子说,“六点我来叫你。”
休息室就在隔壁,很小,有张单人床,一个卫生间。寒晓东躺下,闭上眼,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母亲,徐曼曼,***,陈墨,还有今晚的酒会。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是母亲。
“东东,护士说你晚上不来?妈没事,你忙工作。记得吃饭。”
他打字:“好。您按时吃药。我晚点去看您。”
发送。
过了一会儿,母亲回:“那个姑娘……要是还能做朋友,也别闹太僵。都不容易。”
寒晓东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知道了。您休息吧。”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顶灯很亮,刺眼。他伸手关掉,房间陷入黑暗。
在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一遍,两遍,三遍。
心跳渐渐慢下来。
他闭上眼,这次真的睡了。
------
六点,影子准时敲门。
寒晓东起来,洗了把脸,换上那套新西装。衬衫,领带——还是那条缝补过的。他对着镜子系好,裂缝藏在暗纹里,不细看看不出。
影子打量他一眼。
“可以。像那么回事了。”
他们走出公司,司机已经在电梯口等。这次开的是另一辆车,白色宝马,更低调。
车上,影子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今晚嘉宾名单,重点人物有标注。你看一下,记个大概。”
寒晓东翻开。第一页就是***,照片下写着“重点关注”。后面还有十几个,有投资人,创业者,明星,还有几个官面上的人。
“陈墨呢?”他问。
“她会晚点到。”影子说,“你先自己进去,装作是普通参会者。见到***,不用主动打招呼,等他来找你。”
“如果他一直不来呢?”
“他会来的。”影子说,“你对他来说,现在是未解之谜。这种人最受不了谜题。”
车停在国贸三期地下。影子没下车。
“我在车里等。有任何问题,按手表。酒会结束,我来接你。”
“好。”
寒晓东下车,走进电梯。电梯直达80层,门开,音乐和交谈声涌过来。
云顶会所。全景落地窗,窗外是整个CBD的夜景,灯火璀璨。厅里摆着长桌,香槟塔,穿晚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交谈,侍者托着盘子穿梭。
他走进去,拿了杯香槟,找了个角落站着。目光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目标。
***在窗边,正和几个人说话。他穿深蓝色西装,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酒杯,笑容得体,但眼神很锐。
他身边站着个女人,三十多岁,深红色礼服,气质很好。那是他妻子,林薇,某国企副总。
寒晓东移开目光,看向别处。他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电视上见过的投资人,微博上刷到过的网红,还有两个二三线明星。
手机震了一下。影子发来消息:“注意你左边,柱子后面穿灰色西装的那个。他看了你三次了,可能是***的人。”
寒晓东没转头,只是借着香槟杯的倒影观察。确实有个男人,三十多岁,站在柱子后,目光不时扫过来。
他移步,走到餐台边,夹了块点心。余光里,那个男人也动了,保持距离跟着。
***果然不放心。
寒晓东继续在厅里走动,和几个人简单交谈,自我介绍是“做咨询的”。对方问具体什么咨询,他说“情感风险评估”,对方笑笑,没再问。
七点半,陈墨到了。
她穿黑色长裙,短发,没戴首饰,但一进场就吸引了目光。几个投资人立刻围过去,她笑着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在寒晓东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也看见她了。他结束谈话,端着酒杯走过去。
“陈总,好久不见。”他笑着说。
“王总。”陈墨和他碰杯,“气色不错。”
“哪里,比不了陈总年轻有为。”***说,“听说你们最近又接了大案子?”
“小打小闹。”陈墨说,“对了,给你介绍个人。”
她招手。寒晓东走过去。
“这是我新招的助理,寒晓东。”陈墨说,“晓东,这是王总,星辉资本的合伙人,我们的大客户。”
寒晓东伸出手。
“王总好。”
***看着他,笑容不变,但眼神深了。他握住寒晓东的手,力道很重。
“寒晓东……”他慢慢重复,“名字不错。以前没见过?”
“刚入行。”寒晓东说。
“是吗?”***没松手,“但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
他盯着寒晓东的眼睛,像在试探。
寒晓东迎着他的目光。
“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他说。
***笑了,松开手。
“陈总的助理,怎么会是大众脸。”他说,“年轻人谦虚是好事。对了,你这领带……”
他目光落在寒晓东的领带上,停顿。
“挺特别。哪里买的?”
“朋友送的。”寒晓东说。
“朋友?”***挑眉,“这朋友眼光不错。这牌子不便宜。”
“是不便宜。”寒晓东说,“但后来觉得不合适,就剪了。缝了缝,还能凑合戴。”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年轻人,脾气别太硬。”他说,“有些东西,剪了可惜。”
“不可惜。”寒晓东说,“不合适的东西,留着才是浪费。”
空气静了几秒。
陈墨笑着打圆场:“行了,你们俩别聊这些了。王总,我听说你们最近投了个新项目?叫‘心语’?”
话题被带开。***和陈墨聊起投资,寒晓东站在旁边,安静听着。但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
他看见,***说话时,左手的小指在轻微颤抖。这是紧张的表现。
他还看见,当陈墨提到“合规风险”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这是典型的焦虑反应。
聊了十分钟,有人来叫***,说那边有朋友找他。他告退,走之前又看了寒晓东一眼。
“年轻人,”他说,“有空来我公司坐坐。我挺欣赏你的性格。”
“谢谢王总。”寒晓东说。
***走了。陈墨压低声音。
“观察得怎么样?”
“他紧张了。”寒晓东说,“但不全是怕。还有一种……兴奋。他喜欢这种对抗感。”
陈墨点头。
“继续。他还会来找你的。在他妻子面前。”
她说完,也被人叫走了。寒晓东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倒悬的星空。很美,但也很冷。
他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香槟。
转身时,看见***的妻子林薇,正朝他走来。
第4章 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
林薇在寒晓东面前停下,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没喝。她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但眼神很疲惫,眼角的细纹用粉底盖过,还是能看出来。
“寒晓东?”她问,声音不高,很稳。
“是我。林总好。”
林薇微微点头:“有空聊几句吗?那边人少。”她指了指露台方向。
寒晓东没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手表,长按侧面按钮三秒——这是影子上车时教他的,启动录音。然后他说:“好。”
露台很大,夜风吹过来,有点冷。玻璃门隔开了里面的音乐和交谈声,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薇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夜景。
“***跟你说什么了?”她开门见山。
寒晓东没料到这么直接。他顿了一秒:“打了个招呼。陈总介绍的。”
“我知道陈墨介绍了。”林薇说,“我问的是,他跟你说什么了。关于徐曼曼,关于你,关于那条领带。”
她目光落在他领带上,停留。
寒晓东决定说实话——至少部分实话。
“他说这领带不错。我说是朋友送的,剪了,缝了还能戴。”
林薇笑了,很淡,没什么温度。
“他就喜欢看人这样。”她说,“把好东西撕碎了,看人怎么拼回去。拼得好,他夸你有韧性。拼不好,他说你废物。”
她喝了一口香槟。
“徐曼曼是他的人,你知道吗?”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陈墨告诉你的?”
“是。”
林薇点点头。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城市。
“寒晓东,你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她重复,“我二十六岁的时候,刚跟***结婚。他在我爸公司当项目经理,我是市场部总监。我帮他拿下第一个大单,他分我三成佣金。用那笔钱,他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她顿了顿。
“十年,他从一个项目经理,变成星辉资本合伙人。我从小林总,变成王太太。听起来很励志,对吧?”
寒晓东没说话。
“这十年,我帮他处理过七个‘徐曼曼’。”林薇说,声音很平,“不全是女人,也有男人。有的是用来拉关系的,有的是用来套情报的,有的是用来背黑锅的。徐曼曼是第七个,最没用的一个。因为她动了感情。”
她转头看寒晓东。
“对你动了感情。”
寒晓东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
“你信吗?”林薇问。
“信不信不重要。”寒晓东说,“都结束了。”
“结束?”林薇又笑了,“在‘温柔乡’的局里,没有结束,只有升级。你从徐曼曼的局里出来,进了陈墨的局。从***的棋盘,跳到了陈墨的棋盘。你以为你自由了?”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陈墨的公司,是怎么运作的,你知道吗?”
“咨询公司。”寒晓东说。
“咨询。”林薇重复,语气讽刺,“她是不是告诉你,他们做‘情感风险评估’,帮客户识别骗局,优化关系?”
“是。”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他们最大的客户,就是***这样的人?”林薇说,“有没有告诉你,他们不仅帮人识别陷阱,也帮人设计陷阱?不仅帮人逃离操控,也教人怎么操控?”
寒晓东后背发凉。
“‘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林薇慢慢说,“注册资金一千万,法人陈墨,经营范围是信息技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听起来很正经,对吧?”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给寒晓东。
是一份企业股权结构图。最上面是“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下面分出三个全资子公司。
“情感数据研究院”——做用户行为分析和模型训练。
“关系优化咨询中心”——对外的正式业务,接企业EAP和高端个人咨询。
“深度场景实验室”——没写具体业务,但股东名单里有个名字很眼熟。
寒晓东盯着那个名字:“***?”
“持股百分之二十。”林薇说,“不公开,代持。这个实验室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寒晓东摇头。
“做‘情感干预产品’。”林薇说,“包括但不限于:话术模板库、行为预测算法、关系推进模型,还有——人格重塑方案。简单说,他们研究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最低的成本,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情感依赖,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她把纸收回去。
“徐曼曼对你用的那套,就是他们的初级产品。三个月标准课程,售价二十万。包括背景调查、弱点分析、接触策略、升温话术、压力测试方案。如果目标通过测试,进入‘培养期’,再加三十万。如果目标失败,像你这样,他们会出具评估报告,分析失败原因,优化产品。”
寒晓东觉得喉咙发干。
“你是说……”
“我是说,你从始至终,都在他们的实验里。”林薇看着他,“你以为你是偶然被选中的?不。你是被筛选出来的。你的资料,你的背景,你的性格弱点,你的经济状况,全在他们的数据库里。徐曼曼只是执行者,她按剧本走,你按他们的预测反应。直到昨晚——你脱轨了。”
她顿了顿。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脱轨吗?”
寒晓东摇头。
“因为陈墨干预了。”林薇说,“你在医院的时候,她让猎头联系你,给你工作,把你从***的局里捞出来,放进她自己的局。她需要你这样的样本——在初级操控中觉醒,并且有反击潜质的样本。这是她的新研究方向:反操控者培养。”
她喝了口酒。
“她给你看的监控录像,给你的合同,包括今晚让你来酒会,全是为了一个目的:观察你在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反应。你的愤怒,你的隐忍,你面对***时的表现,都是数据。这些数据,会进入‘深度场景实验室’,优化他们的产品。”
寒晓东沉默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西装猎猎作响。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林薇说。
“帮你什么?”
“拿到实验室的核心数据。”林薇说,“***用那些数据控制人,包括我。我需要证据,证明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我需要那些数据,才能跟他谈离婚,分家产,保住我该得的部分。”
“你可以自己拿。”
“我拿不到。”林薇说,“实验室的安防是陈墨亲自设计的,数据多重加密,物理隔离。只有她和她指定的几个人能接触。***也只有部分权限,看不到核心。”
她看着寒晓东。
“但你可以。你是她新招的助理,她信任你——至少现在信任。她会带你接触业务,会教你看数据,会让你参与项目。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数据拷贝一份给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寒晓东问。
“你可以不信。”林薇说,“但你可以验证。回公司后,让影子给你看‘涅槃计划’的文档。那是陈墨的最高机密,她不会主动给你,但如果你问,影子可能会给——如果你有合适的理由。”
“什么理由?”
“就说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林薇说,“然后你会看到,你的名字在第七代实验体名单上。前六代,三个疯了,两个失踪,一个死了。你是目前存活时间最长的一个。”
她说完,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U盘,塞进寒晓东西装口袋。
“这里面是***这些年的一些交易记录,偷税漏税,商业贿赂。你可以拿去自保,也可以给陈墨,表忠心。随你。”
她退后一步。
“我不逼你现在决定。三天后,晚上八点,国贸一楼的咖啡厅。我等你答复。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拒绝了,不会再来找你。”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你母亲在和睦家,病房号1208,主治医生李主任。***一个小时前让人去查了,想拿你母亲威胁你。但我打了招呼,医院说病人隐私受保护,没让他查。现在他暂时动不了。但只是暂时。”
她看着寒晓东。
“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中立地带。你不选边,就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她推开玻璃门,走回会场。
寒晓东一个人在露台站了很久。他拿出U盘,很小,黑色,没有任何标识。他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
手表震了一下。是影子发来的消息:“林薇跟你说什么了?”
寒晓东打字:“她让我帮她拿数据。”
“你怎么说?”
“我没答应。”
“聪明。回公司再说。陈总要见你。”
寒晓东收起手机,走回会场。***正在不远处和几个人谈笑,看见他,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林薇已经回到他身边,端着酒杯,神色如常。
陈墨在吧台边,朝他招手。
寒晓东走过去。
“聊得怎么样?”陈墨问。
“她让我帮她拿实验室的数据。”寒晓东直接说。
陈墨挑眉:“你倒是坦白。然后呢?”
“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寒晓东说,“也不确定你是不是在测试我。”
陈墨笑了。她放下酒杯。
“走,回公司。路上说。”
------
车已经在楼下等。还是那辆白色宝马,影子开车。陈墨和寒晓东坐后座。
一上车,陈墨就问:“林薇还说什么了?”
寒晓东把U盘递给她:“她给了我这个,说是***的黑料,让我自保或者表忠心。”
陈墨接过,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前排的影子。
“检查一下。可能有追踪。”
影子接过去,插进一个黑色的设备,指示灯闪烁。
“她有没有提‘涅槃计划’?”陈墨问。
“提了。”寒晓东说,“她说让我问你,为什么选我。说我的名字在第七代实验体名单上。前六代,三个疯了,两个失踪,一个死了。”
陈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影子,回公司后,把涅槃计划的文档调出来,给他看。”
“全部?”影子从后视镜看她。
“第七代部分。前六代不用。”
“明白。”
车驶入地下车库。电梯上行,到38层。办公区已经没人了,灯关了大半,只有陈墨办公室和几个房间亮着。
“跟我来。”陈墨说。
她带寒晓东走进一间他从没进过的房间。不大,像个小型会议室,中间是长桌,墙上挂着一整面屏幕。影子已经在里面,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坐。”陈墨说。
寒晓东坐下。影子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Project Nirvana - Gen 7”。
“点开。”陈墨说。
寒晓东用鼠标点开。里面是十几个PDF,名字都是编号。他找到“Gen7-307”,点开。
第一页是他的照片,下面是基本信息。第二页是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
“样本编号:Gen7-307
姓名:寒晓东
年龄:26
筛选渠道:B级客户徐曼曼(编号B-042)培养计划
筛选标准:经济压力大,家庭负担重,自尊心强,有潜在反抗倾向
实验目标:观察在初级情感操控中觉醒的个体,在得知真相后的行为模式及决策路径
预期培养方向:反操控能力开发
风险等级:中等(存在共情崩溃及报复性失控可能)
当前状态:已介入,观察中”
他往下翻。后面是详细数据:他的银行流水、消费记录、社交网络分析、性格测试结果、甚至还有他在大学时的论文和作业。
最后一页是时间线,从他认识徐曼曼开始,到今天。每一条都有标注,包括“目标与培养对象首次接触”“目标经济压力测试(领带)”“目标脱离行为触发”“目标被陈墨接触并录用”……
最后一条是今天的:“目标与林薇接触,林薇提出合作请求。目标未当场答复,但接受资料。后续观察中。”
寒晓东关掉文档。他看向陈墨。
“所以林薇说的,是真的。”
“部分是真的。”陈墨说,“你确实在涅槃计划里。但前六代实验体,没有疯,没有失踪,没有死。他们都在,活得很好。只是退出了计划,签了保密协议,过普通人的生活。”
“那为什么……”
“因为林薇想让你觉得,这是个危险的游戏,只有她能帮你。”陈墨说,“她想让你恐惧,然后依赖她。”
她走到屏幕前,调出另一份文档。
“这是林薇的资料。你自己看。”
寒晓东看。林薇,三十八岁,***妻子,星辉资本前董事,现挂名顾问。名下有三家公司,两家是空壳,用来走账。一份心理评估报告,诊断是“长期情感操控受害者,伴有焦虑抑郁及控制欲反弹”。
“她也是***的实验品。”陈墨说,“结婚十年,被控制十年。她想反抗,但没能力,也没勇气。所以她找上你,想借你的手拿到数据,然后跟***谈判,分家产,离婚。”
“那她给我的U盘……”
“是***的黑料,但不致命。”影子插话,“我查了,里面有些交易记录,但关键证据都被抹掉了。就算你拿去举报,也动不了他分毫。反而会让你暴露。”
他把U盘拔出来,还给寒晓东。
“她给你这个,一是试探,看你会不会真的去查。二是留个把柄——如果你用了,她可以告诉***,说是你偷的。这样***就会对付你,她坐收渔利。”
寒晓东握紧U盘。
“所以,我该怎么做?”
“继续演。”陈墨说,“三天后,你去见她。告诉她,你愿意合作,但需要她先给点诚意——比如,***实验室的访问权限,或者某个核心数据的样本。看她怎么反应。”
“如果她给了呢?”
“那说明她手里真的有牌。”陈墨说,“我们可以顺着那条线挖下去。如果她不给,或者给假的,那说明她只是想利用你。我们就换个思路。”
她顿了顿。
“寒晓东,你现在明白这个游戏怎么玩了吗?”
寒晓东沉默了几秒。
“信息战。”他说,“每个人手里都有牌,但都不全。都在试探,都在交换,都在等对方先出错。”
陈墨点头。
“对。***有资本和人脉,但不知道你手里有多少牌。林薇有内部信息,但没实权。我有技术和数据,但缺一个能打进他们内部的钉子。”
她看着寒晓东。
“你就是那颗钉子。但你不只是钉子——你要让他们以为,你是他们各自棋盘上的棋子,但实际上,你在下自己的棋。”
“我的棋是什么?”寒晓东问。
“活下去。”陈墨说,“然后,把棋盘掀了。”
她走回座位,坐下。
“现在,说正事。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不是林薇,也不是***。是一个C级客户委托的案子,比较简单,给你练手。”
影子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把屏幕分享给寒晓东。
“客户资料:女性,二十八岁,互联网公司运营,年收入三十万左右。三个月前在某社交软件认识一男性,自称是投行高管,多金体贴,迅速确立关系。最近对方开始以项目投资、资金周转等理由向她借钱,累计二十万。她开始怀疑,但不确定是不是骗局,委托我们调查。”
寒晓东看着照片。女生长相中等,笑容很甜。
“任务是什么?”
“第一,核实男方身份真假。第二,如果确定是骗局,收集证据,帮她追回钱款。第三,出具风险评估报告,分析她的易骗性,给出反操控建议。”
陈墨说:“这是标准流程。影子会教你用公司的数据库和调查工具。给你三天时间,完成初步报告。有困难吗?”
“没。”寒晓东说。
“好。影子,带他去工位,教他用系统。然后给他安排宿舍,就在楼上,3908。生活用品已经备齐了。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你的调查计划。”
“是。”
寒晓东站起来,跟着影子往外走。到门口时,陈墨叫住他。
“寒晓东。”
他回头。
“林薇说,你不选边就会成为靶子。”陈墨说,“她说得对。但你记住——你已经选了。从你签合同那一刻起,你就是我这边的人。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当靶子。”
她顿了顿。
“前提是,你别背叛我。”
寒晓东点头。
“明白。”
------
影子带他到工位,在办公区角落,靠窗。电脑已经开好了,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图标。
“这是公司的内部系统,叫‘深渊’。”影子坐下,开始操作,“登录用你的指纹和动态密码。进去后,左边是数据库,中间是任务管理,右边是通讯和工具。”
他点开数据库。界面很简洁,搜索栏下面有分类:人物库、企业库、案例库、工具库、研究库。
“先搜你要查的目标。”影子说,“那个自称投行高管的男的,有什么信息?”
寒晓东打开任务详情,念道:“名字:张昊。年龄:三十五。公司:华信国际投资部总监。籍贯:杭州。照片……”
影子在搜索栏输入“张昊 华信国际”,回车。结果出来,有十几条。
“看这个。”他点开第一条。是张昊的领英主页,照片、履历、认证都有。
“看起来是真的。”寒晓东说。
“看起来是。”影子说,“但可以伪造。我教你查。”
他打开一个叫“溯源”的工具,把张昊的领英链接复制进去。工具开始分析,几秒钟后,弹出报告。
“注册邮箱是gmail,无法直接查。注册IP显示在越南。最近一次登录是昨天,IP在上海。个人资料里的公司邮箱,域名是‘huaxininternational.com’,但华信国际的官方域名是‘huaxin-international.com’,少了个横杠。”
他往下翻。
“再看履历。他写自己2015-2017年在摩根士丹利香港工作。但我们数据库里,那两年摩根士丹利香港的员工名单里,没有张昊这个名字。倒是有个叫张浩的,拼音一样,但离职时间是2016年,职位是分析师,不是他写的VP。”
寒晓东盯着屏幕。
“所以是假的。”
“大概率是。”影子说,“但要百分百确认,还需要更多证据。比如,查他的手机号,银行账户,社交网络关联信息。”
他点开另一个工具,输入张昊的手机号——客户提供的。
“这个号,实名认证是个女的,叫李秀芳,六十二岁,湖南人。典型的黑卡。再看通话记录……”
工具调出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详单。大部分是打给各种不同的号码,每次通话时间很短,几分钟。有几个号码反复出现。
“这些可能是同伙。”影子说,“标记下来,回头可以一起查。”
他又打开银行工具,输入张昊的账户——客户转过账的那个。
“账户名是张昊,但开户行是地方农商行,不是大银行。流水显示,这个账户三个月内进账一百多万,出账也一百多万,进出都很频繁,单笔金额从几千到十几万不等。典型的诈骗账户,钱进来就转走,不留底。”
他看向寒晓东。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杀猪盘了。接下来,你要做的是:第一,收集所有证据,包括伪造身份证明、虚假履历、诈骗话术、转账记录。第二,定位他的实际位置。第三,找出他的同伙和上线。第四,制定追回方案。”
“怎么定位?”寒晓东问。
“用这个。”影子打开另一个工具,叫“猎人”,“输入他的手机号,或者社交账号,可以尝试三角定位。精度不高,但大概位置能锁定。如果他的手机装了某些有漏洞的APP,甚至可以远程开启摄像头和麦克风。”
寒晓东皱眉。
“这是非法的吧?”
“所以我们不用。”影子说,“我们只用合法手段。比如,让客户约他见面,说有大额转账,需要当面签合同。他如果答应,地点就能锁定。或者,让客户以‘银行风控’为由,要他提供手持身份证照片,背景里可能会有线索。”
他顿了顿。
“记住,我们的原则是:绝不违法。所有证据,都必须能摆在台面上,经得起查。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铁证如山,让警方能直接抓人。”
“明白了。”
影子站起来。
“工具和数据库,你自己摸索。有不懂的,问我。我今晚通宵,在办公室。宿舍在楼上,3908,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冰箱里有吃的,洗衣机烘干机都有。明天九点,我要看到你的调查计划,至少三页PPT。”
“好。”
影子走了。寒晓东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工具和资料。他点开“案例库”,输入“杀猪盘”,跳出几百个案例。他点开最新的一个,开始看。
每个案例都有完整记录:受害人信息、骗子信息、诈骗过程、证据链、追回结果、经验总结。有些成功了,钱追回来了。有些失败了,骗子跑了。有些甚至反杀了,骗子被抓,判刑。
他看到凌晨两点。眼睛发酸,但脑子很清醒。
他关掉案例库,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调查计划。
第一行:“目标:张昊,疑似杀猪盘诈骗犯。调查方向:身份核实、证据收集、定位追踪、同伙挖掘。”
他开始写。一条一条,思路清晰。
写完计划,已经凌晨四点。他保存,发到影子邮箱。然后关掉电脑,上楼。
3908是个一居室,不大,但干净。装修很简单,白墙,木地板,家具都是宜家的。冰箱里有牛奶、面包、速食面。衣柜里有几套换洗衣服,尺码是他的。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床垫很软,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母亲,徐曼曼,***,林薇,陈墨,影子,还有那个被骗了二十万的女生。
手机震了。是母亲。
“东东,睡了吗?妈今天好多了,血压下来了。你别担心。工作忙也要注意休息。”
他打字:“妈,我很好。你按时吃药。我过两天去看你。”
发送。
过了一会儿,母亲回:“好。妈等你。”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他想,这就是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
一个教人识别温柔陷阱的地方,自己却可能是最大的陷阱。
但他已经跳进来了。
那就看看,到底谁能猎到谁。
他闭上眼睛。
第5章 陈墨的合同
早上八点四十,寒晓东走进公司。办公区已经有人了,三四个,都坐在电脑前,没人抬头。空气里有咖啡香。
他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邮箱有新邮件,影子发的:“调查计划已阅。思路清晰,可执行。九点陈总办公室,汇报修改版。”
他打开自己昨晚发的计划文档,做了几处修改,保存。八点五十五,他起身走向陈墨办公室。
门开着。陈墨坐在桌前,在看平板。影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进。”陈墨没抬头。
寒晓东走进去,站在桌前。陈墨看完最后几行,放下平板,抬眼看他。
“坐。计划我看过了,可以。但有几个问题。”
她接过影子递来的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纸,推到寒晓东面前。
纸上列着三条:
“1. 客户(李雨薇)转账二十万,分五笔,最大一笔八万。骗子账户流水显示,钱在到账后五分钟内转出,分至三个二级账户,十秒内再次转出,最终流入境外账户。追回可能性:低于5%。”
“2. 张昊(骗子)使用的社交账号关联手机号共八个,其中三个已停机,两个实名认证为老人,三个为黑卡。IP地址分布全国,无固定地点。反侦察意识强,专业团伙可能性:80%。”
“3. 客户李雨薇在三个月接触期内,表现出明显的情感依赖倾向。测试显示,即使被告知是骗局,仍有35%概率继续相信对方。二次受骗风险:高。”
陈墨看着他:“你的计划里,只写了怎么抓骗子,没写怎么防止客户二次上当。这是我们的核心价值——不仅要破案,还要让客户‘免疫’。”
寒晓东点头:“我加一项:在证据收集阶段,同步分析客户的情感弱点,出具‘反操控训练方案’。结案后,提供三个月跟踪辅导,确保客户建立防御机制。”
“很好。”陈墨在纸上打了个勾,“第二,你的定位方案,让客户约见面。但张昊如果拒绝,或者派同伙来,怎么办?”
“预案有两个。”寒晓东说,“第一,如果拒绝,就让客户以‘大额投资需亲属共同决策’为由,要求与张昊家人或同事通话。骗子通常会推脱,但我们可以通过通话背景音、号码归属地等获取线索。第二,如果派同伙来,我们的人会在现场,拍照录像,追踪同伙。同伙往往比主犯容易突破。”
“现场谁去?”陈墨问。
“我去。”寒晓东说。
“你不怕被认出来?张昊可能有你的资料——如果他和***有关系的话。”
寒晓东顿了顿:“那就换个人去。影子,或者公司其他外勤。”
“影子不能暴露。”陈墨说,“我另有人选。你负责远程指挥和证据固定。”
“好。”
“第三,”陈墨指着最后一条,“时间。你计划三天完成调查,但客户的钱可能在三天内被彻底洗走。我们要快。”
“今天下午就能定位。”寒晓东说,“昨晚我研究了数据库里类似案例,发现这种杀猪盘团伙有个习惯:每周三下午,会统一登录某个虚拟币交易平台洗钱。今天是周三。我们可以监控张昊关联的虚拟币地址,在转账时尝试冻结。”
陈墨挑眉:“你怎么知道他用了虚拟币?”
“客户提供的转账记录里,有一笔五万是转到某虚拟币交易平台的商户账户。”寒晓东说,“我查了那个商户,是黑市常见的洗钱通道。张昊的其他账户,很可能也关联了虚拟币地址。”
陈墨看向影子。影子点头:“数据库显示,近期七个类似案件,骗子都用了同一家虚拟币平台。技术部已经分析了他们的洗钱路径,可以尝试在链上拦截。成功率不高,但可以试试。”
“那就试。”陈墨说,“寒晓东,你现在去技术部,找老吴。他负责这块。影子,你跟他一起,教他怎么操作。”
“是。”
两人走出办公室。技术部在走廊尽头,玻璃门,里面摆满服务器,嗡嗡作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穿着格子衬衫,正对着三块屏幕敲代码。
“吴哥。”影子喊了一声。
老吴没回头:“等会儿,这波交易马上开始了。”
寒晓东走过去看屏幕。左边是代码界面,中间是区块链浏览器,右边是监控面板,几十行数据在滚动。
“这个地址,”老吴指着中间屏幕上一串字符,“是张昊用的洗钱池。过去三个月,进了七百多万,出了七百多万。每次进账后,五分钟内就会通过混币器分流到几百个小地址,然后汇集到几个交易所,换成法币。”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地图界面,上面有几十个光点在闪烁。
“这些是提现的ATM机位置,分布在全国。取钱的是马仔,一次取两万,一天跑十几个点。抓到他们也追不到上线。”
“那我们能做什么?”寒晓东问。
“在他把钱转进混币器之前,截住。”老吴说,“混币器需要时间,一般是三到十分钟。如果我们能在这段时间里,标记这笔交易,向交易所举报,交易所可能冻结目标地址的资金。前提是,交易所配合。”
“哪个交易所?”
“就这家,黑市常用的,注册在塞舌尔,但服务器在境内。”老吴点开一个网页,“我们跟他们的风控有‘合作’。他们给我们提供线索,我们帮他们洗白一部分业务。”
寒晓东听出了潜台词:“合作?”
“就是互相利用。”老吴很直接,“他们想做大,需要合规背书。我们需要他们的数据抓人。各取所需。”
他看了一眼寒晓东:“新人?”
“寒晓东。新来的助理。”
“哦,你就是那个第七代。”老吴打量他,“陈墨挺看重你,让你参与这么深的活儿。”
“第七代是什么意思?”
“涅槃计划,你不知道?”老吴看向影子。
影子摇头:“陈总没让说细节。”
“行吧。”老吴转回屏幕,“那你先干活。下午两点,张昊有一笔钱要进来,从李雨薇那里骗的最后五万。客户已经按我们说的,答应转了,但会延迟到账两小时。这两小时,是我们拦截的窗口期。”
他调出一个倒计时:03:47:12。
“现在,你跟我学怎么标记交易,怎么跟交易所沟通。影子,你去准备客户那边的说辞,让她拖住张昊,别让他起疑。”
“好。”影子走了。
老吴拉过一把椅子:“坐。我教你点真东西。”
------
下午一点五十。
寒晓东坐在技术部,盯着屏幕。倒计时还剩十分钟。李雨薇那边已经和张昊通了三次电话,按脚本演,说银行系统延迟,钱最晚四点前到账。张昊一开始不耐烦,后来听说“还有三十万想投”,态度立刻好了。
“他上钩了。”老吴说,“这种人贪,一听有更大的鱼,就会等。”
屏幕上,张昊的虚拟币地址有了动静,一笔0.5 BTC转入,价值约二十万人民币。紧接着,又有一笔0.125 BTC转入,价值五万——是李雨薇的钱。
“标记。”老吴说。
寒晓东操作。他在系统里标记了这两笔交易,关联案件编号,上传证据链。然后点击“发送预警”,目标交易所是三家,两家境外,一家境内。
“等。”老吴点了根烟,“看谁先反应。”
一分钟。两分钟。三点整,境内那家交易所回复了:“收到。已冻结目标地址资产,请提供警方协查函。”
“漂亮。”老吴说,“现在,让李雨薇给张昊打电话,说钱到了,让他查收。”
寒晓东拨通李雨薇的电话。按了免提。
“李小姐,现在给张昊打电话,说钱应该到了。语气要自然,带点期待。”
“好、好的。”李雨薇声音有点抖。
电话拨出,响了三声,接通。
“昊哥,钱我转过去了,你收到了吗?”李雨薇问。
“我看看啊。”张昊的声音,带点南方口音,“哎,还没到呢。你是不是转错了?”
“不会啊,我核对了好几遍账号。要不你再等等?银行说有时候会延迟。”
“行吧,我再等等。对了,你那三十万什么时候能到位?我这边项目下周就截止了,好多人在抢份额。”
“我……我再跟我爸妈商量一下。他们不太放心,说要见见你本人。”
“见面没问题啊。我这周末在上海,你来上海,我带你去我们公司看看,见见我们老板。你就放心了。”
“好,那我安排一下。”
电话挂了。
寒晓东看向老吴:“他还在拖,说明没发现钱被冻了。”
“正常。虚拟币交易冻结,不会马上通知他。要等他主动提现才会发现。”老吴说,“现在,该下一步了。让他‘提现失败’。”
他操作了几下,模拟了一个“提现失败,请联系客服”的页面,通过技术手段发送到张昊的手机。
“等他联系客服,客服会告诉他,账户涉嫌洗钱,已被冻结。他会慌,然后会联系上线,或者尝试用其他方式提现。这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同伙和洗钱通道。”
果然,五分钟后,监控显示张昊登录了交易所APP,尝试提现三次,都失败。他开始打电话。
“监听。”老吴说。
张昊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打给一个备注“老板”的人。
“老板,我账户被冻了……对,就刚才那笔钱。交易所说涉嫌洗钱……怎么办?要不要跑?”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好好,我先把手机卡扔了,换个地方。好,明白了。”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强子”的人。
“强子,我出事了,账户被冻。老板让我先撤。你那边的钱先别动,等我消息。嗯,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
“定位。”老吴说。
技术部的人开始追踪信号。一分钟,结果出来:张昊在杭州,西湖区某个小区。强子在深圳,福田区。
“通知当地合作方。”老吴说,“抓人。”
影子拿起另一部电话,开始联系。寒晓东看着屏幕上的红点,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他还觉得这事复杂,今天就要收网了。
“觉得太快了?”老吴看他一眼。
“有点。”
“因为这是最简单的案子。”老吴说,“杀猪盘,模式固定,漏洞多。难的是那些高级玩家,像***那样的,用合法手段做非法的事,用感情操纵人,不留下证据。那才是我们主要的对手。”
“我们抓过吗?”
“抓过几个。但大部分,动不了。”老吴说,“他们有律师,有资本,有关系网。我们能做的,就是收集证据,等他们自己犯错。或者,让他们互相咬。”
他顿了顿。
“陈墨让你来技术部,不只是学技术。是让你看看,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温柔乡科技,表面是咨询公司,实际上是狩猎场。我们狩猎那些狩猎别人的人。但有时候,我们也得用他们的手段。”
寒晓东没说话。
下午四点,消息传来:张昊在杭州被抓,现场缴获手机五部,电脑两台,银行卡二十多张。强子在深圳落网,同伙三人。初步审讯,他们是一个专业杀猪盘团伙的底层成员,上线在境外。
李雨薇的钱,冻住了五万。剩下的十五万,已经洗到境外,追不回来了。
“至少止损了。”影子说,“而且,这个案子可以做成典型案例,警示客户。陈总会满意。”
寒晓东回到工位,开始写结案报告。五点半,写完,发给陈墨。五分钟后,陈墨叫他去办公室。
“报告我看完了。”陈墨说,“写得很清楚。客户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李雨薇情绪不太稳定,但接受了结果。她同意参加我们的‘反操控训练’,费用从追回的五万里扣。”
“好。”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过来,“这是你的正式合同。之前那份是临时协议,现在签这个。”
寒晓东接过。厚厚一沓,至少五十页。他翻到第一页,是标准的劳动合同。但往后翻,附件很多:保密协议、竞业限制、知识产权归属、风险告知书、还有一份“特殊岗位责任书”。
他仔细看特殊岗位责任书。核心条款有三条:
“第一条:乙方(寒晓东)作为‘涅槃计划’第七代实验体,同意在任职期间配合甲方(温柔乡科技)进行相关行为数据采集及分析,用于反操控技术研究。甲方承诺数据仅用于研究,不对外泄露。”
“第二条:乙方在任务中可能接触灰色地带及潜在法律风险,甲方提供法律支持及安全保障,但乙方需自行承担部分职业风险。甲方为乙方购买高额意外险及雇主责任险。”
“第三条:乙方在项目中有独立决策权,但重大决策需报甲方审批。乙方对项目结果负直接责任,甲方根据结果给予奖励或处罚。”
最后是签字栏,甲方已经盖了章,陈墨签了名。
寒晓东抬头:“实验体那条,能删吗?”
“不能。”陈墨说,“这是你的核心身份,也是公司对你投入资源的依据。没有这一条,你的工资、培训、安全保障,都站不住脚。”
“但我不是自愿成为实验体的。”
“你是自愿签合同的。”陈墨说,“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你有知情权,有退出机制。如果你现在不想签,可以走,公司给你三个月工资做补偿。但签了,你就是我们的人,享受资源,也承担责任。”
寒晓东沉默。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退出机制:提前三十天书面申请,交接完毕后,公司支付剩余工资,但需签署五年竞业禁止和终身保密协议。违约后果,是“过去三年总收入的十倍,或五百万元,以较高者为准”。
和之前那份一样。
“我有问题。”他说。
“问。”
“涅槃计划,到底研究什么?不只是反操控吧?”
陈墨看着他,过了几秒,说:“影子,你先出去。”
影子点头,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陈墨站起来,走到窗边。
“涅槃计划,研究的是‘人性弱点’。”她说,“更准确地说,是研究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心甘情愿地被操控,又在什么情况下,会觉醒和反抗。前六代实验体,有的是天生容易被操控的,有的是操控者,有的是在操控中觉醒的。你是第七代,是目前唯一一个,在初级操控中觉醒,并且展现出强烈反击倾向的样本。”
她转过身。
“我们记录你的数据,分析你的行为模式,是为了开发更好的防御产品。但同时也是为了……预防。”
“预防什么?”
“预防像你这样的人,被坏人利用。”陈墨说,“你有潜力,但没经验。如果***先找到你,用钱、用权、用你母亲威胁你,你会不会帮他做事?大概率会。因为你需要钱,你需要救你妈,你没得选。”
她走回桌前,坐下。
“我把你捞出来,给你工作,教你技术,不是为了利用你。是为了让你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保护别人。但这个过程,我需要数据。我需要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思考的,是怎么决策的,是怎么在压力下保持底线的。这些数据,能救更多人。”
寒晓东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不像说谎。
“那林薇说的,前六代实验体疯了、失踪、死了,是真的吗?”
“部分是。”陈墨说,“第一代实验体,是个被长期家暴的女性,我们救了她,训练她反抗。但她后来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情绪不稳定,我们送她去治疗,现在在疗养院,算‘疯了’。第二代,是个商业间谍,想偷我们的数据,被我们发现,处理了,算‘失踪’。第三代,是***的前助理,被我们策反,帮我们收集证据,后来被***发现,出车祸死了。第四、第五、第六代,都活着,过得不错,但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联系。”
她顿了顿。
“这个行业,有风险。我从不隐瞒。所以合同里,有风险告知书,有高额保险。你可以自己选。”
寒晓东翻到风险告知书那页。上面列了十几条可能的风险:人身安全威胁、法律纠纷、心理创伤、社会关系破裂……
最后一行是:“本人已充分了解上述风险,自愿承担,与甲方无关。”
他拿起笔,在签字栏停顿。
“如果我签了,”他说,“你能保证我母亲的安全吗?”
“能。”陈墨说,“我已经安排她转院,去我们在三亚的康复中心。那里是封闭式管理,安保严格,医疗条件也好。她可以在那里疗养,费用公司承担。你想见她,随时可以飞过去。”
“什么时候转?”
“今晚。专机已经准备好了,医护人员陪同。到了那边,她会以为是你公司给的员工福利,不会起疑。”
寒晓东看着她:“你早就安排好了。”
“是。”陈墨说,“从你签第一份合同起,我就开始安排。你母亲是你的软肋,也是***可能攻击的目标。我必须确保她安全,你才能安心工作。”
寒晓东沉默。然后他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一份签了三处:劳动合同、特殊岗位责任书、风险告知书。
签完,他推回去。
陈墨接过,检查签名,然后锁进保险柜。
“欢迎正式加入。”她说,“现在,你是温柔乡科技的正式员工,级别P3,年薪三十万起,奖金另算。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宿舍你可以继续住,或者公司补贴,你自己租房。每年十五天年假,病假不限,但需要证明。”
她递给他一张门禁卡,黑色的,镶着金边。
“这是你的权限卡。可以进公司所有区域,包括数据中心。但有些文件夹需要额外授权,找影子开。你的邮箱、系统账号,已经升级为正式员工权限。今晚,影子会带你过一遍所有内部资料。”
“包括涅槃计划的前六代资料?”
“包括。”陈墨说,“但你看完,必须保密。泄露任何一点,违约金五百万。”
“明白。”
“最后一件事。”陈墨说,“林薇约你三天后见面。你去,告诉她,你愿意合作,但需要她先给诚意——***实验室的核心数据样本,哪怕只有一条。如果她给了,拿来给我。如果她不给,或者给假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
“好。去吧。影子在等你。”
寒晓东走出办公室。影子果然在外面,靠着墙,在玩手机。
“签了?”
“签了。”
“行,那今晚加班。”影子收起手机,“我先带你去看你妈的转院安排,然后回来过资料。凌晨三点能睡就不错了。”
“我妈那边……”
“专机晚上九点起飞,医生护士各一,全程陪同。到了那边有专人接,住独栋别墅,二十四小时看护。你随时可以视频。”影子说,“陈总对你不错,这待遇,公司里没几个人有。”
“为什么?”
“因为你有价值。”影子很直接,“涅槃计划前六代,都没撑过三个月。你已经撑过第一关了,而且表现超出预期。陈总在你身上投了资源,自然希望你产出更多。”
“产出什么?”
“数据,经验,还有——结果。”影子说,“像今天这个案子,处理得很好。但这是开胃菜。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挑战。”
“比如?”
“比如,***。”影子说,“他今天下午联系陈总了,说要见你。明天晚上,他做东,在金鼎轩。就你们三个人。”
寒晓东脚步一顿。
“他想干什么?”
“试探,拉拢,或者威胁。”影子说,“看你怎么选。但陈总让我告诉你,无论他说什么,答应他。”
“答应他?”
“对。答应跟他合作,但要条件。比如,要钱,要职位,要资源。让他觉得,你是可以被收买的。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暴露更多。”
“然后呢?”
“然后,我们才能找到他的弱点,一击毙命。”
影子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监控室,一整面墙的屏幕。其中一个屏幕显示着机场VIP休息室,母亲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护士和医生。
“看,你妈状态不错。”影子说。
寒晓东看着屏幕。母亲在笑,和护士说话。手里端着杯茶。
“她能适应吗?”
“三亚气候好,适合养病。而且那边安全,***的手伸不过去。”影子说,“你专心做你的事,你妈这边,公司负责。”
寒晓东点头。
“现在,去数据中心。今晚你要看的资料,有三百个G。做好准备。”
他们走出监控室。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寒晓东跟着影子,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到地下三层。门开,眼前是一条白色走廊,需要刷卡和指纹双重验证。
影子刷了自己的卡,按了指纹,又让寒晓东刷他的新卡,按指纹。
门开了。
里面是个巨大的数据中心,一排排服务器闪着蓝光。空气很冷,有低沉的嗡鸣声。
“这里是公司的大脑。”影子说,“所有数据都在这里。包括涅槃计划的所有资料,客户的所有信息,案例库,研究数据……”
他走到一个终端前,输入密码,调出一个界面。
“这是你的个人学习计划。今晚,你要看完这三个文件夹:‘反操控心理学基础’‘案例分析方**’‘证据链构建实务’。每个文件夹里有视频、文档、测试题。明早九点,考试。及格线八十分。不及格,补考。三次不及格,降级。”
寒晓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
“今晚要看完?”
“对。”影子说,“陈总说,你学得快。她给你定了加速计划。一个月内,你要达到P5的水平。正常需要一年。”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等不了那么久。”影子说,“他已经在调查你了。最晚下周,他会动手。你要在那之前,具备自保和反击的能力。”
他拍了拍寒晓东的肩膀。
“开始吧。咖啡在那边,管够。饿了有泡面。厕所在左边。我陪你到十二点,之后你自己看。明早见。”
影子走了。寒晓东坐在终端前,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第一个视频,标题是:“情感操控的底层逻辑:需求、缺口、植入”。
他点击播放。
视频里,陈墨的脸出现。她坐在白色背景前,穿着白衬衫,语气平静。
“欢迎来到温柔乡科技内部培训体系。第一课,我们来解构‘温柔’。”
“什么是温柔?是关心,是理解,是包容,是安全感。这些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需求。而操控者要做的,就是先识别你的需求缺口,然后精准植入‘温柔’,让你产生依赖。最后,用收回‘温柔’作为威胁,让你服从。”
“我们称之为:缺口-植入-控制模型。”
“现在,请回忆你最近一次感到被理解的时刻……”
寒晓东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他想起了徐曼曼。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说“我懂你”。想起她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想起她说“我只想对你好”。
那些温柔,原来都是计算好的植入。
他关掉视频,打开文档。开始看。
咖啡一杯接一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时间无声流逝。
凌晨三点,他看完第一个文件夹,做了测试题,得分九十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只有白色的墙。
他想起母亲,现在应该在飞机上,飞往温暖的地方。
他想起徐曼曼,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他想起***,明天晚上要见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终端,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标题是:“如何识别并反制PUA话术”。
他点击播放。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6章 一万块的西装
早上七点,寒晓东在数据中心醒来。脖子僵硬,眼睛干涩。他趴在终端前睡了三个小时,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证据链构建实务”的最后一章测试结果:95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咖啡机旁边的垃圾桶里,已经扔了五个空杯。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但眼神很亮,像烧着火。
回到工位,影子发来消息:“九点考试,别迟到。考场在B会议室。考完去陈总办公室,她有事交代。”
寒晓东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他点开邮箱,昨晚发的结案报告已经有了回复,陈墨批了两个字:“可发”。客户李雨薇那边也收到了报告,回复了感谢邮件,并确认参加反操控训练。
他处理完邮件,打开昨晚看的资料,快速过了一遍重点。八点半,他离开数据中心,上楼去餐厅。
公司餐厅在36层,自助式,种类很多。他拿了咖啡、三明治、水果,找了个角落坐下。餐厅里人不多,七八个,都在安静吃饭,偶尔低声交谈。没人看他。
“新人?”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寒晓东抬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穿着灰色西装,没化妆,但很精神。她端着餐盘,站在桌边。
“能坐吗?”
“请便。”
女人坐下,放下餐盘,开始吃。吃了两口,她抬头看寒晓东:“你是寒晓东?”
“是。”
“我叫周晴,外勤组组长。”她说,“昨晚的案子,做得不错。尤其是虚拟币拦截那步,很果断。”
“谢谢。”
“不用谢,实话。”周晴说,“张昊那个团伙,我们盯了一个月,但一直没抓到洗钱的关键节点。你一来就锁定了,有点运气,也有点本事。”
她喝了口咖啡。
“陈总让你今晚去金鼎轩?”
“是。”
“小心点。***那地方,喜欢摆鸿门宴。”周晴说,“他会带人,表面上客气,暗地里施压。你别露怯,但也别硬顶。该低头的时候,低一下头,不丢人。”
“怎么算该低头?”
“比如,他让你喝酒,你就喝。让你抽烟,你就抽。让你说点公司的‘趣事’,你就挑无关紧要的说。”周晴说,“但涉及到核心数据、客户信息、陈总的行踪,一个字都别说。他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会一直试探。你得让他觉得,你有点用,但又不太聪明,容易控制。”
“明白了。”
“还有,”周晴压低声音,“他可能会送你东西。钱,表,车钥匙,甚至房子。别接。接了,就是把柄。但拒绝要委婉,可以说‘王总厚爱,但我刚进公司,寸功未立,受之有愧’。给他留个念想,让他觉得还能收买你。”
寒晓东点头。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跟他打过交道。”周晴说,“三年前,我在他手底下做过事。后来跟了陈总。他什么套路,我清楚。”
她吃完最后一口,站起来。
“晚上,我也在。我在隔壁包间,有事会进去。但你最好别需要我进去。”
她端着餐盘走了。
寒晓东吃完,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他起身去B会议室。
------
B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都是生面孔。影子站在前面,正在发试卷。
“九点准时开始,两小时,闭卷。手机上交。”影子说。
寒晓东把手机放到前面的篮子里,领了试卷,坐下。试卷一共十页,题型有选择、判断、案例分析、论述。
他快速扫了一眼。题目都是昨晚看的资料里的,但问得更深。比如选择题:“在情感操控的‘缺口-植入-控制’模型中,以下哪种需求缺口最难被操控者利用?A. 安全感 B. 认同感 C. 自我实现 D. 归属感”
他选C。自我实现的需求更内化,更难被外部操控。
案例分析题是一个完整的情感诈骗案,要求写出骗子的操作路径、受害者的心理变化、以及反制方案。他昨晚刚看过类似的,写得很快。
论述题是:“结合涅槃计划,论述反操控者培养的核心难点及解决思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写。写到一半,影子走过来,在他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他打开,上面是陈墨的字迹:“考完来我办公室。西装到了,试试。”
他收起纸条,继续写。两小时到,交卷。
影子收完卷子,说:“下午三点出成绩。现在可以去陈总办公室了。”
------
陈墨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除了陈墨,还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软尺。另一个是年轻女孩,推着个移动衣架,上面挂着七八套西装。
“来了。”陈墨说,“这是郑师傅,做西装的,四十年的手艺。这是小唐,他的助手。给你量尺寸,做几套合身的。”
寒晓东走过去。郑师傅打量他一眼,点点头:“身材不错,肩宽腰细,好做。来,抬手。”
他开始量尺寸,从肩宽、袖长、胸围、腰围,到腿长、裤脚,甚至手腕和脚踝的围度都量了。每量一个数据,就报给小唐记下。
“平时喜欢什么颜色?”郑师傅问。
“黑色,深灰。”
“料子呢?羊毛?羊绒?混纺?”
“都行。”
“年轻人,别都说行。”郑师傅说,“西装是战袍,得合身,得体,还得衬你。你肤色偏白,穿深蓝色好看。黑色太沉,灰色太闷。深蓝,带点暗纹,灯光下有光泽,又不张扬。怎么样?”
寒晓东看向陈墨。陈墨点头:“听郑师傅的。”
“那就深蓝。做三套,一套正式,一套商务,一套休闲。衬衫五件,白、浅蓝、淡粉、条纹、格纹。领带十条,颜色搭配好。皮鞋三双,牛津、德比、乐福。够不够?”
“够了。”寒晓东说。
“不够。”陈墨说,“再加一套晚礼服,黑色。一套猎装,户外穿。大衣两件,一件羊毛,一件羊绒。皮带、袖扣、袜子、内搭,都配齐。”
郑师傅笑了:“陈总这是要大出血啊。”
“该花的钱,不能省。”陈墨说,“什么时候能好?”
“加急,三天。先出一套深蓝正式,明天晚上能送到。其他的,一周内齐。”
“行。记账上。”
郑师傅量完,带着小唐走了。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过来。
“打开看看。”
寒晓东打开。里面是一块表,黑色表盘,钢带,很简洁,但质感很好。他认不出牌子,但觉得不便宜。
“江诗丹顿,纵横四海系列。”陈墨说,“公司配的。定位、录音、紧急报警,和你手上那块一样,但更隐蔽。戴上,以后用这块。”
寒晓东戴上。表不重,很贴合。
“今晚去金鼎轩,就穿明天送来的那套深蓝西装,戴这块表。”陈墨说,“***好面子,也认这些。你穿得体,戴好表,他会高看你一眼,也会更想拉拢你。”
“这表多少钱?”
“公价二十多万。但你别管价钱,只管戴。”陈墨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形象也是武器。你要让***觉得,你是有价值的猎物,值得他花心思。但也不能太贵,让他觉得成本太高,直接放弃。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明白。”
“还有这个。”陈墨又递过来一个车钥匙,奔驰的标志。
“公司配车,E300,黑色。停在B2,车位号A07。油卡、保险、保养,公司全包。你出门办事,或者去见客户,开这个。别开去金鼎轩,打车去。车太招摇,会让他觉得你在炫耀。”
寒晓东接过车钥匙。
“陈总,这些投入,不怕我跑了?”
“怕。”陈墨说,“但更怕你没能力,死得快。这些投入,是让你活下来的成本。你活下来,才能产出价值。至于你会不会跑……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合同的约束力。”
她顿了顿。
“而且,你母亲在三亚,很安全,也很舒服。你跑了,她怎么办?”
寒晓东握紧车钥匙。
“我不会跑。”
“最好不会。”陈墨说,“下午三点,成绩出来。如果过了,影子会带你去做个造型,理个发,修个面。晚上六点,司机会送你去金鼎轩。到了那边,看我眼色行事。”
“林薇会去吗?”
“不会。***不会让她参加这种场合。但他可能会提到她,试探你的态度。你就说,不熟,只见过一面。别多话。”
“好。”
“去吧。下午好好准备。”
------
下午三点,成绩准时出来。寒晓东考了九十二分,排名第一。一起考试的另外三个人,一个八十五,一个七十八,一个六十五。影子说,六十五的那个,补考一次,再不过就要调岗。
“恭喜。”影子说,“走,带你去收拾一下。”
他们开车去了国贸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影子显然是常客,前台直接带他们进了一个包间。造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Tony,说话很温柔,但手很利落。
“头发修一下,不要太短,要有型。眉毛修整齐,但不细。胡子刮干净,脸做个清洁护理。手部护理也做一下,指甲修整齐。”
寒晓东坐在椅子上,任他摆布。两个多小时,洗头、剪发、修面、护肤、手护。做完之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头发有型了,脸干净了,连手都显得修长了。
“人靠衣装。”Tony笑着说,“底子不错,收拾一下,很精神。”
影子付了钱,签单。走出会所,寒晓东问:“这得多少钱?”
“会员制,一次两千。公司账户扣,你不用管。”影子说,“现在回公司,西装应该送到了。试试,不合身还能改。”
回到公司,前台说有个包裹。打开,是那套深蓝西装,还有一个衬衫盒,一个领带盒,一个鞋盒。寒晓东拎着回宿舍,试穿。
西装很合身,像第二层皮肤。料子挺括,但柔软,动起来不束缚。深蓝色,在灯光下有细微的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衬衫是浅蓝色,领带是深蓝带银点。皮鞋是牛津鞋,黑色,擦得锃亮。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二十六岁,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戴着二十多万的表,口袋里装着奔驰车钥匙。两天前,他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西装,系着缝补的领带,银行卡负债八十多块。
像一场梦。
手机震了。是陈墨。
“西装试了吗?”
“试了,很合身。”
“好。六点司机在楼下等你。记住,今晚你的任务就一个:让***觉得,你是可以被收买的,但需要开个好价钱。他会试探你的底线,你要让他觉得,你的底线是钱,但不止是钱。明白吗?”
“明白。”
“具体怎么说,影子会教你。现在去他办公室。”
------
影子办公室很小,堆满了设备和线缆。他正在调试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看见寒晓东,招招手。
“这个,别在西装内袋。”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纽扣,“监听器,我们这边能听到现场。如果情况不对,我会让人进去。但除非必要,我不会干扰你。”
寒晓东接过,别在内袋。
“***今晚会带两个人。一个是他助理,姓赵,负责记录和倒酒。另一个是他保镖,姓刘,站在门口,不进来。你不用管他们,主要对付***。”
影子调出一个文档,是***的详细资料。
“他喜欢喝茅台,三十年以上的。酒桌上,他会先敬你三杯,说是‘接风’。你酒量怎么样?”
“一般。”
“那就装醉。三杯之后,假装不行,说话慢一点,反应钝一点。他会放松警惕,觉得你好控制。”
“他会问什么?”
“第一,会问你怎么进的温柔乡,陈墨给了你什么条件。你就说,月薪两万五,有奖金,有宿舍,有车。但别说具体数字,含糊一点。”
“第二,会问你对徐曼曼什么态度。你就说,过去了,不提了。但语气要带点遗憾,让他觉得你还有点念想。”
“第三,会问你知不知道涅槃计划。这是关键。你要说,听说过,但不清楚细节。陈总说这是公司机密,你没权限。他会说,只要你跟他,他能给你更多。你就问,多少。他要说个数,你说考虑考虑。别答应,也别拒绝。”
影子顿了顿。
“最后,他会送你东西。可能是现金,可能是支票,可能是房产。你都别接。就说‘王总厚爱,但我刚来,无功不受禄。等以后合作了,再说’。给他留个钩子。”
“如果他硬塞呢?”
“那就接,但当场拍照片,发给我。我们留证据,以后能用。”影子说,“但尽量别接。接了,就脏了手。”
“明白了。”
“还有,他可能会安排‘节目’。”影子说,“比如,找女人陪你,或者带你去别的地方。你都拒绝,说累了,要回去休息。如果他坚持,你就说,陈总交代了,明天还有事,不能耽误。把陈墨搬出来,他会有顾忌。”
“好。”
“最后一点。”影子看着寒晓东,“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别动气。你是去演戏的,不是去拼命的。记住你的目标:让他相信,你是个爱钱、有点野心、但还没完全黑化的年轻人。他要的是这样的人,好控制,也有培养价值。”
“如果他让我出卖陈墨呢?”
“那你就说,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任和资源。拖着。”影子说,“总之,今晚不是收网的时候,是撒饵的时候。饵撒好了,鱼才会咬钩。”
手机震了,司机说到楼下了。
“去吧。”影子拍拍他肩膀,“我在监控室听着。有事,我会处理。”
------
金鼎轩私房菜,寒晓东来过一次,是徐曼曼的生日宴。这次是同一个包间,但陈设不一样了,更大,更奢华。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鲜花,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味道。
***已经到了,坐在主位,正在看手机。看见寒晓东进来,他放下手机,露出笑容。
“小寒来了。坐,坐。”
寒晓东在客位坐下。包间里除了***,还有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旁边,应该是助理。另一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应该是保镖。
“介绍一下,这是我助理,小赵。这是刘师傅,跟着我很多年了。”***说,“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小赵点头微笑。刘师傅面无表情。
“王总客气了。”寒晓东说。
“菜我点了,都是这里的招牌。酒嘛,我带了瓶好酒,三十年茅台,尝尝。”***示意,小赵开酒,倒上。
“来,第一杯,欢迎小寒加入我们这个圈子。”***举杯。
寒晓东举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很烈,顺着喉咙烧下去。
“第二杯,恭喜你,找到了好工作。陈墨是个能人,跟着她,有前途。”
第二杯。
“第三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第三杯。
三杯下肚,寒晓东觉得脸开始发热。他按影子说的,放慢语速,眼神稍微涣散。
“王总,我酒量不行,让您见笑了。”
“年轻人,多练练就好了。”***笑,“来,吃菜。这家的佛跳墙是一绝,尝尝。”
吃饭,闲聊。***问了寒晓东的家庭,问了母亲的情况,问了以前的工作,都避重就轻地带过去。寒晓东也问了几句星辉资本的投资方向,***侃侃而谈,很放松。
酒过三巡,***放下筷子,看着寒晓东。
“小寒,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墨给你开了什么条件,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寒晓东心里一紧,戏肉来了。
“陈总对我有恩。我妈生病,她帮忙安排医院,还给了我工作。我感激她。”
“恩是恩,钱是钱。”***说,“陈墨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她能给两万五,我给五万。她能给宿舍,我给一套房。她能给车,我给更好的车。怎么样?”
寒晓东做出犹豫的样子。
“王总,这……不合适吧。我刚进公司,还没做出成绩,就跳槽,传出去不好听。”
“跳什么槽?”***笑,“你还在温柔乡干,但多拿我一份工资。不冲突。我需要你帮我点小忙,比如,陈墨那边有什么动向,你跟我说一声。她见了什么人,接了哪些项目,有什么新研究。很简单,对吧?”
“这是……做商业间谍?”
“什么间谍不间谍的,多难听。”***说,“这叫信息共享。我能给你的,比陈墨多得多。而且,我能保护你。陈墨那套,太危险,动不动就让人冲在前面。我能让你安稳赚钱,还不用担风险。”
寒晓东沉默,像在思考。
“王总,我需要时间想想。毕竟陈总对我不薄……”
“想想是应该的。”***说,“但我劝你,别想太久。陈墨那个人,我了解。她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等你没用了,她会一脚踢开。前六代实验体,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寒晓东心里一动,但脸上装傻。
“实验体?什么实验体?”
“涅槃计划。”***盯着他,“你是第七代。前六代,三个疯了,两个失踪,一个死了。陈墨没告诉你吧?”
寒晓东做出震惊的表情。
“这……不可能吧?”
“我骗你干什么?”***说,“我有证据。你想看,我可以给你看。但你看完,就得跟我。因为陈墨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他招招手,小赵递过来一个平板。***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有照片,有报告,有病例。
“第一代,李雯,被长期家暴,陈墨救了她,训练她反抗。后来精神崩溃,现在在精神病院。第二代,张涛,商业间谍,偷数据被陈墨处理,人间蒸发。第三代,刘薇,我前助理,被陈墨策反,后来出车祸死了。第四五六代,虽然活着,但都被控制着,签了保密协议,跟坐牢没区别。”
他把平板转向寒晓东。
“你自己看。看完,再做决定。”
寒晓东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文件很真,有照片,有签名,有时间戳。但他记得陈墨的话,前六代的情况,***说的部分是事实,但被扭曲了。
他放下平板,脸色发白。
“王总,这……我有点乱。”
“乱是正常的。”***说,“但你要清醒。跟着陈墨,你就是下一个实验体,用完就扔。跟着我,你是合作伙伴,有钱赚,有前途,还安全。选哪个,不难吧?”
寒晓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王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徐曼曼……她也是你的实验体吗?”
***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跟你不一样。她是我的人,听话,好用。你比她有价值,所以我能给你更多。”
“如果我跟你,徐曼曼怎么办?”
“她?”***笑了,“你想要她?行啊,送你了。一个玩物而已,你喜欢,就给你玩。怎么样?”
寒晓东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但他脸上还是平静的。
“谢谢王总,但不用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聪明。”***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从下个月开始,你多拿我一份工资。我要的消息,每周一次,发到这个邮箱。”
他推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
寒晓东接过名片,看了几秒,然后收进口袋。
“王总,我还有个请求。”
“说。”
“我妈在三亚,我想把她接回来。但陈总那边……”
“简单。”***说,“我给你安排,接回北京,住我名下的一个小区,安保好,医疗方便。费用我出。算是我的诚意。”
“谢谢王总。”
“客气什么,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举杯,“来,再喝一杯,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寒晓东举杯,碰了一下。酒喝下去,很苦。
饭局结束,***让司机送寒晓东回去。车是奔驰S级,很稳。寒晓东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手里握着那张名片。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
“寒先生,王总让我送您回公司,还是回住处?”
“回公司。”寒晓东说。
“好的。”
车开到环球金融中心楼下。寒晓东下车,走进大楼。电梯上行,到38层。办公区已经没人了,只有陈墨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走过去,敲门。
“进。”
陈墨坐在桌前,影子站在旁边。两人都在等他。
“怎么样?”陈墨问。
寒晓东把名片放在桌上,又把那个监听纽扣摘下来,也放下。
“他让我做商业间谍,每周给他发消息。开价月薪五万,加一套房,加把我妈接回北京。我答应了。”
陈墨点头。
“他给你看前六代的资料了?”
“看了。跟你说的差不多,但更扭曲。他说三个疯了,两个失踪,一个死了。”
“预料之中。”陈墨说,“他下一步,会让你做点事,证明你的诚意。大概率是让你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或者告诉他一个假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你妈那边,我会安排,不会真让他接走。但你得演得像一点,就说已经在联系了,但需要时间。”陈墨说,“明天开始,你会收到他转的第一笔钱,五万。收了,但别动。我们会用这个钱,反制他。”
“怎么反制?”
“洗钱,行贿,商业间谍,都是罪。有转账记录,有邮件往来,有录音证据,够他喝一壶的。”陈墨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要等他给你更大的任务,露出更多马脚。”
她顿了顿。
“你做得很好。今晚的表现,很自然。他信了。”
寒晓东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空。很美,但也很冷。
“陈总,”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样的人,你会怎么对我?”
陈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不会。”陈墨说,“但如果你真变了,我会亲手处理你。就像处理前几代里那些走偏的人一样。”
她说得很平静,但寒晓东听出了寒意。
“明白。”他说。
“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你有新任务。”陈墨说,“林薇约你见面,记得吗?后天晚上。你要去,给她点甜头,但别给真的。具体怎么操作,影子明天教你。”
“好。”
寒晓东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电梯门开,他走进去,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西装还穿着,表还戴着,口袋里还装着奔驰车钥匙。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两天前那个穿着旧西装、系着破领带的寒晓东。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电梯到一楼。他走出去,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震了。是***发的短信。
“钱已转。合作愉快。”
他看了一眼,没回。
走到路边,他打了辆车,回宿舍。
车窗外,城市飞速后退。他想起母亲,现在应该在三亚的别墅里,看着海,吹着风。
他想,这样也好。
至少,她安全了。
至于他自己……
路还长,慢慢走。
第7章 岗前培训:黑话词典
早上九点,影子推开培训室的门,寒晓东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笔记本、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早。”影子把一沓文件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文件至少两厘米厚。“这是公司内部的黑话词典,从初级到高级,一共二百三十七个术语。今天你要记住至少一百个。明天考核,错一个,加训一小时。”
寒晓东翻开文件。第一页是目录,分五大类:基础术语、操控手法、目标类型、行业暗语、风险评估。
“先从基础术语开始。”影子拉过白板,写下四个字:“温柔乡”。
“这个词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泛指我们所在的产业——利用情感需求进行操控和牟利的灰色地带。第二层,特指我们公司,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表面做情感咨询,实际是反操控机构。在业内,别人说‘温柔乡’,指的是产业。我们说‘温柔乡’,指的是公司。别搞混。”
他写第二个词:“饲主”。
“指操控方,出钱、出资源、制定规则的人。***是徐曼曼的饲主,也是‘她说’社群的饲主。饲主不一定亲自下场,通常通过代理人执行。特征:有资本,有控制欲,享受操纵过程。危险等级:高。”
第三个词:“饲料”。
“指被操控的对象,也叫‘目标’‘样本’‘猎物’。你曾经是徐曼曼的饲料,编号B-307-3。饲料分等级:A级(高价值,难操控)、B级(中价值,易操控)、C级(低价值,一次性)。你是B级,因为经济压力大,有软肋,但自尊心强,增加了操控难度。”
影子看向寒晓东:“有疑问吗?”
“饲料知道自己被操控吗?”
“初期不知道。中期可能有怀疑,但会被话术安抚。后期,知道了也没用,因为已经产生情感依赖或经济捆绑。”影子说,“像你这样在中期就觉醒并反抗的,很少。所以陈总对你感兴趣。”
他继续写:“缺口”。
“指目标的情感需求或心理弱点。常见缺口有:安全感缺失、认同感渴望、孤独感、经济压力、家庭问题、自卑感。操控者的第一步,就是识别缺口,然后精准投放‘温柔’。”
“植入。”
“指通过特定话术、行为、礼物,向目标植入情感依赖。分三个阶段:初期(建立信任)、中期(深化联结)、后期(控制测试)。植入成功,目标会产生‘这个人懂我’的错觉,实际是套路。”
“收割。”
“指利用植入的情感依赖,向目标索取资源。可能是钱、性、人脉、商业机密,或者仅仅是服从的快感。收割分一次性(骗钱跑路)和持续性(长期操控)。徐曼曼对你的计划是持续性收割,测试通过后,会逐步让你为她花钱、为她做事、最终完全控制你。”
影子放下笔。
“这是基础模型:识别缺口-精准植入-持续收割。所有情感操控,万变不离其宗。你现在回想一下,徐曼曼是怎么对你的?”
寒晓东沉默。他想起了那些细节:她总是“恰巧”在他加班后送来夜宵,在他抱怨工作难时说他“怀才不遇”,在他为钱发愁时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在他母亲生病时“恰好”认识副院长……
每一个温柔,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缺口上。
“明白了。”他说。
“好,继续。”影子翻到第二页,“操控手法术语。分硬操控和软操控。硬操控包括:PUA五步陷阱、煤气灯效应、情感勒索、经济控制。软操控包括:共情依赖、镜像投射、边界入侵、愧疚诱导。”
他写下一个词:“煤气灯”。
“通过否认对方的现实感,让对方怀疑自己的记忆、判断、甚至理智。经典话术:‘你记错了’‘我没说过这话’‘你太敏感了’。徐曼曼对你用过吗?”
寒晓东回想。有一次,他明明记得徐曼曼说周末要和闺蜜逛街,但当天她失联,晚上说“我一直在公司加班,你是不是记错了”。他当时真的怀疑自己记错了。
“用过。”
“记录。下次识别出来,要立刻警觉。”影子说,“煤气灯是操控者测试服从度的常用手段。如果你接受了‘是我记错了’,就等于让出了对现实的解释权。接下来,他们会得寸进尺。”
下一个词:“愧疚诱导”。
“通过让你感到亏欠,来操控你的行为。常见话术:‘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你让我很失望’。***对徐曼曼用的就是这招——‘我帮你安排工作,给你房子住,你就这么回报我?’”
寒晓东点头。
“镜像投射。”
“模仿你的行为、语言、价值观,让你产生‘这个人好像我’的亲近感。实际上是在降低你的防备。徐曼曼是不是经常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好像’?”
“是。”
“那是脚本。我们的数据库显示,B级客户的标准化话术库里,有三百二十条‘镜像话术’。她会根据你的反应,选择最合适的一条。”影子说,“所以,不要相信‘巧合’。在这个行业,没有巧合,只有设计。”
他继续讲。一个上午,讲了四十七个术语。每个术语都有定义、案例、识别方法、反制策略。寒晓东飞快记录,脑子高速运转。
中午十二点,影子停下来。
“吃饭。半小时后继续。下午讲目标类型和行业暗语。晚上讲风险评估和实战模拟。”
------
下午一点,培训继续。
“目标类型,我们按易操控程度和潜在价值,分为九型。”影子在白板上画了个九宫格。
横轴是“易操控程度”,分低、中、高。纵轴是“潜在价值”,分低、中、高。
“你在B级,中操控难度,中价值。徐曼曼是A级,高操控难度,高价值——因为她漂亮,有学历,背景干净,适合培养成长期棋子。***是S级,极高操控难度,极高价值,但同时也是饲主,危险。”
他指着九宫格最右上角:“S级目标,通常是行业大佬、资本方、政要。我们一般不接,风险太高。除非,像***这样,主动惹到我们。”
“那陈总呢?”寒晓东问。
影子顿了顿。
“陈总是特级。不在这个体系里。她是制定体系的人。”
他继续讲:“行业暗语,是同行之间交流用的黑话,防止外人听懂。比如:‘钓鱼’,指寻找潜在目标。‘养鱼’,指培养目标的情感依赖。‘杀鱼’,指收割目标。‘鱼塘’,指目标库。”
“‘金丝雀’,指被圈养的高级目标,通常年轻漂亮,用于色诱或公关。‘清道夫’,指专门处理麻烦的人,比如律师、打手、黑客。‘园丁’,指专门维护‘鱼塘’的运营人员,负责筛选、分类、更新目标信息。”
“‘涅槃计划’,你知道了。指反操控者培养计划。‘深渊’,指我们公司的数据库。‘猎人’,指我们这样的反操控者。‘猎物’,指饲料。但注意,在这个行业,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互换。今天你是猎人,明天可能成为别人的猎物。”
影子看向寒晓东。
“所以,永远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我,包括陈总。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底线,自己的逃生计划。”
“逃生计划?”
“每个猎人入职,都要提交一份逃生计划——如果公司背叛你,或者你被出卖,你怎么自保,怎么脱身。”影子说,“陈总没让你写?”
“没有。”
“那她会找你要的。通常包括:紧急联系人、安全屋、备用资金、证据存放点、危机触发条件。你好好想想,写一份。这是保命的东西。”
寒晓东记下。
“继续。风险评估术语。分三个维度:目标风险、操作风险、法律风险。每个维度有评分标准,综合得分决定接不接案子,怎么接。”
影子调出一份评估表,投影在墙上。
“以你为例。目标风险:***,评分9(满分10),极危险。操作风险:你作为卧底,评分7,**险。法律风险:商业间谍、行贿,评分8,**险。综合评分8,不建议新手操作。但陈总还是让你上了,为什么?”
“因为我有价值?”
“因为你是第七代实验体,这是你的‘毕业考’。”影子说,“通过了,你就是正式猎人。通不过,你可能成为前六代那样的结局——疯、失踪、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寒晓东后背发凉。
“陈总说,前六代没死。”
“没死,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影子说,“第一代在精神病院,第二代在监狱,第三代植物人,第四代失忆,第五代隐姓埋名,第六代……还在执行任务,但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叫不是人?”
“没有情感,没有道德,只有任务。陈总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最失败的作品。”影子顿了顿,“所以,她对你寄予厚望。她希望你成为猎人,但别变成怪物。”
寒晓东沉默。
“好了,休息十分钟。然后实战模拟。”
------
实战模拟在另一个房间,像个小型审讯室。一面是单向玻璃,一面是桌椅。影子让寒晓东坐在桌子一侧,自己坐在另一侧。
“现在,我是***。你是刚被我收买的卧底。你要向我汇报工作,同时不暴露真实意图。我会用各种话术试探你,挖坑给你跳。你要应对。开始。”
影子身体微微后仰,翘起腿,手指在桌上轻敲——这是***的习惯动作。
“小寒,这周陈墨那边有什么动静?”
寒晓东回忆***的说话风格,尽量模仿。
“陈总最近在忙一个新项目,好像跟海外有关。具体我没权限,但她见了几个外国人,像是投资人。”
“什么时间?在哪儿见的?”
“周二下午,在公司会议室。谈了三小时。我送咖啡进去时,听到他们在说‘数据合规’‘跨境传输’什么的。”
影子点头。这是标准应对——给真信息,但不给关键信息。周二下午陈墨确实见了外国人,是某基金的代表,谈合法投资。数据合规是真实议题,但跟***想知道的没关系。
“她最近在查我吗?”
“没听她提起您。但她让技术部加强了对内部通讯的监控,说要防商业间谍。可能是常规操作,也可能有所察觉。”
“你怎么应对的?”
“我用的都是公司配的手机和电脑,没传敏感信息。邮件也只发工作内容。应该安全。”
影子身体前倾,盯着寒晓东的眼睛。
“小寒,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为陈墨做事?”
这是典型的压力测试。寒晓东保持镇定。
“王总,我要为陈墨做事,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我收您的钱,办您的事。这是我的原则。”
“原则?”影子笑了,“在钱面前,原则值多少?”
“不值钱。但能让我睡得着觉。”寒晓东说,“王总,您要是信不过我,可以随时终止合作。钱我退您。”
“那倒不用。”影子重新靠回去,“我就是问问。对了,你妈接回来了吗?”
话题突然转到母亲,这是情感施压。寒晓东早有准备。
“还在办手续。三亚那边的手续麻烦,得等等。不过陈总好像察觉了,昨天问我妈的情况,我说在老家养病。她没多问。”
“陈墨没那么好骗。你要小心。”影子说,“这样,我派两个人去三亚,帮你妈办手续,接回来。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是试探,也是控制。如果答应,就等于让***的人接触母亲。如果拒绝,会引起怀疑。
寒晓东做出犹豫的表情。
“王总,这……太麻烦您了。而且我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要不,等那边手续办完再说?”
“行,听你的。”影子没坚持,“但最晚下周,我要见到人。明白吗?”
“明白。”
“好,汇报结束。你可以走了。”
影子站起来,关掉录音设备。
“刚才的对话,评分。”他调出评估界面,“信息提供:7分。情绪控制:8分。应对压力:9分。总体:8分,良好。但有个问题——你拒绝我派人去三亚时,犹豫了三秒。这三秒,足够让我怀疑你的诚意。下次,要更干脆。要么直接答应,要么有更合理的理由拒绝。”
“什么理由更合理?”
“就说,陈墨在三亚有人盯着,您的人去,可能会打草惊蛇。等我妈回北京,再安排见面。这样,既拒绝了,又显得你在为我考虑。”
“明白了。”
“继续。下一个场景,你是猎人,面对一个怀疑自己被操控的目标。你要说服他相信你,并提供证据。我是目标,一个被‘女友’骗了五十万的程序员。”
影子换了个姿势,表情变得焦虑、怀疑、警惕。
“你说你能帮我追回钱?我凭什么信你?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寒晓东回忆培训内容。面对怀疑型目标,第一步是建立共情,第二步是提供可信证据,第三步是给出明确路径。
“李先生,我知道你不信我。如果是我,我也不信。但你仔细想想,你女友是不是总在你要见面时推脱?是不是总用各种理由让你转账?是不是从来不让你接触她的朋友和家人?”
这是用事实建立共识。影子扮演的程序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她说她家里管得严,工作忙……”
“这是杀猪盘的典型特征。我这里有她用的照片的原图,来自某个网红的社交账号。还有她和你聊天时用的IP地址,显示在境外。你看一下。”
寒晓东假装调出手机里的照片,递给影子。影子看了,脸色变了。
“真是骗子……那我的钱还能追回来吗?”
“我们尽力。但需要你配合。第一,停止所有转账。第二,整理所有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第三,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继续和她保持联系,但不要再给钱。我们会追踪她的位置,收集证据,然后报警。”
“报警有用吗?我听说这种案子很难破。”
“有证据就好办。我们处理过类似案件,追回率在30%左右。不保证全追回,但比你自己瞎搞强。而且,我们的服务有保障——追不回钱,不收费。”
这是标准话术。给出希望,但不承诺结果。强调专业性,降低目标预期。
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配合。需要签合同吗?”
“需要。这是我们的标准合同,你看一下。费用是追回金额的20%,如果追不回,分文不取。同意的话,签字,我们开始工作。”
影子假装翻看合同,然后签字。
“模拟结束。”影子恢复平时的语气,“这次评分:共情建立:9分。证据呈现:8分。路径引导:9分。总体:8.7分,优秀。你挺适合这行的。”
“谢谢。”
“别急着谢。这才刚开始。”影子看了看表,“晚上七点,陈总要亲自给你培训。内容是‘涅槃计划’的深层逻辑,和你的专属训练方案。现在,你还有两小时,把这二百三十七个术语再过一遍。七点,别迟到。”
他走了。寒晓东一个人坐在模拟室里,看着桌上的术语表。
他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个一个地背。
温柔乡,饲主,饲料,缺口,植入,收割,煤气灯,愧疚诱导,镜像投射,钓鱼,养鱼,杀鱼,金丝雀,清道夫,园丁,涅槃,深渊,猎人,猎物……
每个词背后,都是一套冰冷的逻辑,一场精密的设计,一个被撕碎的人生。
他背到第七十三条时,手机震了。是陈墨。
“来我办公室。现在。”
------
陈墨办公室。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寒晓东进来,她没回头。
“术语背得怎么样?”
“背了七十三条。”
“够了。剩下的在实践中学。”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坐下。给你看个东西。”
寒晓东坐下。陈墨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三维的大脑模型,不同区域在闪烁。
“这是‘缺口-植入-控制’模型的神经学基础。”陈墨说,“当我们识别目标的缺口时,实际上是在定位他大脑中负责情感需求的区域——比如前额叶皮层、杏仁核、伏隔核。当我们植入‘温柔’时,是在刺激这些区域分泌多巴胺、催产素,让他产生愉悦和依赖感。当我们控制时,是在利用他对失去这种愉悦的恐惧,来操控他的行为。”
她放大其中一个区域。
“你的缺口,主要是安全感和认同感。对应大脑的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徐曼曼对你的每一次‘理解’,都是在刺激这些区域。但她做得太急,刺激过度,反而激活了你的警觉系统——这就是你觉醒的原因。”
寒晓东看着那些闪烁的区域,觉得有点荒谬。那些让他心动的瞬间,那些让他痛苦的背叛,原来只是大脑区域的激活与抑制。
“很冰冷,对吧?”陈墨说,“但这就是真相。情感操控,本质上是神经学操作。话术是工具,行为是刺激,温柔是诱饵。所有的心动、信任、依赖,都可以被设计和制造。”
她关掉模型。
“涅槃计划的目的,就是让你理解这套逻辑,然后学会反制。反制的方法,不是关闭情感,而是认知重构——你知道这些套路,就能在它发生时,提醒自己:‘这是设计,不是真心’。就像你知道魔术的原理,再看魔术,就不会觉得神奇。”
“但知道了,就不会再心动了吗?”
“会,但你会分得清哪些是设计,哪些是真实。”陈墨说,“这就是猎人和猎物的区别。猎物被设计牵着走,猎人看着设计,然后决定要不要入局。”
她顿了顿。
“接下来一个月,你的训练重点是:第一,识别自己的缺口,建立预警机制。第二,学习常用操控话术,形成条件反射式的警惕。第三,实战模拟,在压力下保持判断力。每周考核一次,三次不及格,调岗。有意见吗?”
“没意见。”
“好。从明天开始,白天跟影子出外勤,处理C级案子。晚上回来培训,学理论和模拟。周末加练。一个月后,我要你能独立处理B级案子。做得到吗?”
“做得到。”
“别答应得太快。”陈墨看着他,“这一个月,你会很痛苦。你会不断复盘和徐曼曼的细节,发现每一个‘温柔’都是设计。你会怀疑自己,怀疑所有人,甚至怀疑我。这是必经阶段,叫‘解构期’。熬过去,你才能重建。熬不过去,你会崩溃。前六代里,有两个就倒在这个阶段。”
“我会熬过去。”
“希望如此。”陈墨说,“现在,去吃饭。晚上十点,影子在模拟室等你,加练两小时。明天早上六点,晨跑,体能训练。你的身体也是武器,不能垮。”
“是。”
寒晓东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时,陈墨叫住他。
“寒晓东。”
他回头。
“记住,痛苦是好事。痛苦说明你在学习,在成长。麻木了,你就废了。”
“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地板反光。他看着自己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想,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饲料,也不再是猎物。
他是猎人。
虽然还是个学徒,但至少,他拿起了枪。
他走向电梯。手机震了,是***。
“小寒,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都是圈里人,多结交有好处。地点我发你。”
寒晓东打字:“好。谢谢王总。”
他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的脸。二十六岁,穿着深蓝西装,戴着名表,眼神平静,但深处有火在烧。
温柔乡,黑话词典,猎人培训。
这条路,他选定了。
那就走下去。
走到尽头,看看是什么风景。
第8章 金鼎轩的生日宴
晚上七点,金鼎轩私房菜,徐曼曼的生日宴。
寒晓东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拎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盒子不大,深蓝色,扎银色丝带。这是影子准备的,说是“标准客户伴手礼”,里面是条爱马仕的丝巾,市价四千五。发票在盒底,走公司账。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零一分。陈墨发来消息:“到了?”
“在门口。”
“进去。记住,观察者视角。记录每个人的言行,尤其是***和徐曼曼的互动。礼物送完,待满一小时,找借口离开。别喝酒,保持清醒。”
“明白。”
寒晓东收起手机,推门进去。服务员迎上来,他报了包间号“牡丹厅”。服务员引着他穿过大堂,走到最里面的包间。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徐曼曼坐在主位,穿着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挽起。她旁边是***,正在和旁边一个男人说话。其他几个,有男有女,寒晓东大多见过——徐曼曼的闺蜜团,还有两个生面孔。
他出现在门口时,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徐曼曼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自然。她站起来。
“晓东,你来啦。”她的声音很甜,但眼神有点躲闪。
“生日快乐。”寒晓东走过去,把礼盒递给她。
“谢谢。”徐曼曼接过,没打开,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吧,就等你了。”
***这时抬起头,看向寒晓东,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小寒来了。坐,坐我这边。”
寒晓东在***旁边坐下。对面是徐曼曼的两个闺蜜,一个穿香奈儿套装,一个穿迪奥的连衣裙。两人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尤其是他身上的西装、手腕上的表。
“晓东今天穿得好正式呀。”香奈儿女孩笑着说,“这表是江诗丹顿吧?新款?”
“公司配的。”寒晓东说。
“哇,什么公司这么大方?还招人吗?”迪奥女孩问。
“小公司,做咨询的。”
“咨询?哪方面的?”***接过话头,像在替他解围,但其实是试探。
“情感风险评估。”寒晓东说,“帮企业和高净值客户识别潜在的情感诈骗和操控风险。”
桌上安静了几秒。徐曼曼低头喝水,手指捏着杯壁。
“这行有意思。”***说,“现在骗子多,是该有人管管。来,先喝一杯,庆祝曼曼生日。”
服务员倒酒,茅台。寒晓东端起杯,和大家碰了一下。他没喝,只抿了一小口。***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开始上菜。佛跳墙、清蒸东星斑、烤乳猪、燕窝羹……一桌菜,至少五位数。***一直在掌控场面,讲笑话,聊投资,偶尔cue一下徐曼曼,语气亲昵但不过分。
“曼曼最近在忙什么?”香奈儿女孩问。
“在帮王总筹备一个艺术基金。”徐曼曼说,“主要关注青年艺术家。”
“王总对曼曼真好。”迪奥女孩说,“又是安排工作,又是过生日,还送这么贵的礼物。”
她说着,瞥了一眼寒晓东带来的礼盒,没拆。
寒晓东保持微笑。他观察着***和徐曼曼的互动。***的手偶尔会搭在徐曼曼椅背上,但很快拿开。徐曼曼身体微微侧向***,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寒晓东,带着复杂情绪。
“小寒现在住哪儿?”***突然问。
“公司附近,租了个公寓。”
“一个人住?”
“是。”
“那多冷清。该找个女朋友了。”***笑,“要不要我给你介绍?我认识不少好姑娘。”
“谢谢王总,暂时不用。工作忙,没时间。”
“工作再忙,也得有生活嘛。”***说,“像曼曼,之前就总说工作忙,不想谈恋爱。结果呢,遇到合适的人,不也谈得好好的?”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在提醒寒晓东,徐曼曼现在是“有主”的人。
寒晓东点头:“是,感情的事,看缘分。”
徐曼曼的脸色白了白。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对了,晓东。”迪奥女孩突然说,“你之前不是自己做项目吗?现在不做了?”
“停了。现在在公司上班,稳定。”
“那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会创业呢,曼曼以前总说你很有想法。”
这话带着刺。寒晓东看着她,笑了笑。
“想法不值钱,能落地才值钱。我现在做的事,更有价值。”
“什么价值?”香奈儿女孩追问。
“帮人看清陷阱,避免被骗。比如,有些杀猪盘,伪装成高富帅,专门骗感情骗钱。有些PUA,包装成情感导师,实际是精神控制。我们做的,就是把这些套路拆解,让人少走弯路。”
桌上又安静了。徐曼曼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听起来挺高尚。”***说,“但做这行,容易得罪人吧?”
“不得罪好人,只得罪坏人。”寒晓东说,“好人不会用套路骗人,坏人被拆穿了,自然恨你。恨就恨吧,总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让骗子逍遥法外。”
他说这话时,看着***。***表情不变,但眼神深了。
“有骨气。”***举起杯,“来,敬你一杯。这年头,有原则的年轻人不多了。”
寒晓东和他碰杯,又抿了一口。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但暗流涌动。徐曼曼的闺蜜们开始聊包、聊旅游、聊男朋友送的礼物。寒晓东安静听着,偶尔附和。***大部分时间在应酬,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寒晓东。
八点半,徐曼曼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她离开后,***凑近寒晓东,压低声音。
“小寒,曼曼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多包涵。”
“王总放心,我和徐小姐已经过去了。今天来,只是朋友身份,祝她生日快乐。”
“那就好。”***拍拍他肩膀,“对了,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
他说的是“合作”的事。寒晓东知道,这是在试探他有没有把消息透露给陈墨。
“还在想。毕竟陈总对我有恩,直接跳槽,说不过去。”
“理解。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陈墨能给你的,我能加倍。而且,我能给你她给不了的东西——安全感。跟着我,没人敢动你,也没人敢动你家人。”
这话是威胁,也是诱惑。寒晓东做出心动的表情。
“王总,您能保证我妈的安全?”
“当然。三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妈想住多久住多久,所有费用我包。你想接她回北京,也行,我安排最好的医院和护工。怎么样?”
“我……再想想。下周给您答复。”
“行,不急。”***说,“但别让我等太久。我这个人,耐心有限。”
徐曼曼回来了,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她重新坐下,强打精神,继续应付场面。
九点,蛋糕推上来。三层,装饰得很华丽。徐曼曼许愿,吹蜡烛,大家唱生日歌。切蛋糕时,她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轮到寒晓东时,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你能来。”她小声说。
“生日快乐。”寒晓东说。
吃完蛋糕,寒晓东看了眼表,九点二十。他起身。
“不好意思,我明天还有早会,得先走了。谢谢款待。”
“这么早?”***说,“再坐会儿,一会儿还有节目。”
“真不了,明天要见客户,得准备材料。”寒晓东说,“王总,徐小姐,各位慢用。我先撤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徐曼曼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你们继续。”
“我送送。”徐曼曼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餐厅门口,徐曼曼停下。
“晓东,”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不用道歉。都过去了。”
“我没想害你。真的。我只是……没得选。”
“我知道。”寒晓东说,“但有些事,选了就得承担后果。你现在选***,以后也得承担他的后果。”
徐曼曼的眼泪掉下来。
“我后悔了。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寒晓东打断她,“路是自己走的,别回头看。好好过你的生日吧。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徐曼曼拉住他袖子。
“晓东,***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他找你,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
“那你还……”
“我有我的打算。”寒晓东说,“你照顾好自己。以后……少联系。”
他抽回袖子,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最后一眼,看见徐曼曼站在原地,脸上全是泪。
他靠在厢壁上,深吸一口气。手表震了一下,陈墨发来消息。
“出来了吗?”
“出来了。在电梯里。”
“停车场,黑色奔驰,司机等你。直接回公司。汇报情况。”
“好。”
------
车上,寒晓东打开录音,开始口述今晚的观察记录。
“时间:晚上七点到九点二十。地点:金鼎轩牡丹厅。人员:***、徐曼曼、徐曼曼闺蜜两人(A穿香奈儿,B穿迪奥),其他三位男性(疑似***生意伙伴),两位女性(身份不明,但称呼***‘王叔叔’,可能是晚辈)。”
“关键观察点:
“一、***和徐曼曼的肢体语言。***五次将手搭在徐曼曼椅背,但每次不超过十秒,像在宣示主权,但克制。徐曼曼身体侧向***,但脚尖指向门口,有逃离倾向。两人对视时,徐曼曼先移开目光,显示服从。
“二、***试探我三次。第一次问公司业务,第二次问住所,第三次直接提合作。我按标准话术回应,未露破绽。但他提到‘安全感’和‘家人’时,语气加重,是威胁。
“三、徐曼曼情绪不稳定。中途离席去洗手间,回来眼睛红。分蛋糕时手抖。送我出门时道歉,提醒我小心***。有悔意,但无力反抗。
“四、其他人表现。闺蜜A和B对我有敌意,但掩饰。三位男性对***恭敬,称‘王总’,敬酒频繁。两位年轻女性对***撒娇,但称呼‘叔叔’,可能是亲戚或世交。
“五、礼物。我送的丝巾,徐曼曼没拆,放在旁边。***送了一个小盒子,徐曼曼当场打开,是条钻石手链,她戴上,但笑容勉强。
“总体判断:***在展示控制力,徐曼曼是展示品之一。宴会目的有二:一,向我示威,显示他和徐曼曼的关系;二,拉拢我,用安全和利益诱惑。徐曼曼是工具,也是警告——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汇报完毕。”
他发送录音。几秒后,陈墨回复。
“收到。分析到位。回公司细说。”
------
回到公司,陈墨办公室。影子也在。
“坐。”陈墨说,“录音我听完了。你观察得很细,但漏了一点。”
“什么?”
“那两位年轻女性,不是***的亲戚。”陈墨调出两张照片,“她们是‘她说’社群的VIP会员,家里有钱,被***以‘投资导师’身份控制。今晚在场,是为了给你看——他有能力控制不同类型的人,年轻的、年长的、有钱的、有貌的。他在展示他的‘鱼塘’。”
寒晓东看着照片。两个女孩,二十出头,笑容灿烂。
“她们知道被控制吗?”
“不知道。***对她们用的是‘人生导师’套路,以帮助成长为名,实际操控她们的投资和情感选择。她们还感激他。”陈墨说,“这是高级操控,不涉及金钱勒索,而是精神依附。更难识别,也更难摆脱。”
“徐曼曼呢?”寒晓东问。
“她现在是‘金丝雀’,被圈养,但失去自由。***对她有感情吗?可能有,但更多是占有欲。她漂亮,听话,有学历,带出去有面子。但她也知道太多秘密,所以***不会放她走。要么一直控制,要么……消失。”
寒晓东沉默。
“你觉得她今晚的道歉,是真是假?”陈墨问。
“真的。但她没勇气反抗。”
“没错。所以她可悲,但不可怜。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陈墨说,“好了,说正事。***下周会给你任务,大概率是让你偷一份公司的客户名单,或者某个项目的内部资料。你怎么应对?”
“给他假的。”寒晓东说。
“对。但要做得像真的。影子会帮你准备一份‘客户名单’,半真半假,让他能验证一部分,但核心是错的。他会信以为真,然后进行下一步动作。我们就能抓住更多把柄。”
“明白。”
“另外,林薇约你明天见面。地点是国贸一楼咖啡厅,晚上八点。她要的‘诚意’,你准备了吗?”
“准备了。”寒晓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深度场景实验室’的部分数据样本,加密的,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密码我会告诉她,但里面内容是影子处理过的,真实但无关痛痒。”
“很好。”陈墨说,“记住,林薇和***是夫妻,但也是对手。她给你的信息,要交叉验证。她可能利用你打击***,也可能和***联手做局坑你。别完全信她。”
“知道。”
“去吧。明天还有C级案子要处理,早点休息。”
寒晓东起身离开。走到门口,陈墨叫住他。
“寒晓东。”
他回头。
“今晚,看到徐曼曼那样,什么感觉?”
寒晓东想了想。
“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清醒。明白了这条路走错的后果。”
“那就好。”陈墨说,“记住这种感觉。它会让你在关键时刻,做出对的选择。”
“是。”
寒晓东走出办公室。影子跟出来。
“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走。”
“陈总交代的。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可能派人盯着你。”
两人一起下楼。车上,影子开口。
“你今晚表现不错。但有个细节——徐曼曼拉你袖子时,你犹豫了0.5秒才抽开。这0.5秒,如果被***的人拍到,会是个把柄。下次,要更果断。”
“明白了。”
“另外,你母亲在三亚很好。今天做了全面体检,结果正常。她想和你视频,我安排明天晚上?”
“好。谢谢。”
“不客气,分内事。”影子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迟早会查到三亚。虽然我们做了防护,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要尽快成长起来,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
“我会的。”
车到宿舍楼下。寒晓东下车,走进大楼。电梯里,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徐曼曼哭的样子。
他摇摇头,把画面甩掉。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房间很干净,很安静。他脱掉西装,摘下表,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蒸汽弥漫。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的笑容,徐曼曼的眼泪,闺蜜审视的目光,钻石手链的闪光……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扎在记忆里。
但他不觉得痛,只觉得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洗完后,他裹着浴巾走出来,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是徐曼曼发来的微信。
“晓东,今天谢谢你。礼物我看了,很贵,让你破费了。以后……别联系了。保重。”
他没回,删了对话框。
然后打开邮箱,开始写今天的观察报告。一条一条,冷静客观,像在写别人的故事。
写完,发送。时间显示,凌晨一点。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很干净。
他想,这就是猎人。
清醒地痛苦,冷静地观察,然后做出选择。
没有对错,只有得失。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战斗。
第9章 观察者视角
早上六点,寒晓东被手表震动叫醒。屏幕上显示着晨跑路线:从宿舍出发,沿朝阳公园外围跑十公里,七点前返回。这是陈墨定的体能训练计划,每天如此。
他穿上运动服,出门。清晨的街道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雾气。他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开始跑,速度均匀,呼吸平稳。脑子里却在复盘昨晚的生日宴。
徐曼曼的眼泪,***的试探,闺蜜审视的目光,钻石手链的闪光……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回放。他像在脑中倒放电影,一帧一帧地看,寻找之前忽略的线索。
跑到五公里时,他停下,站在路边喝水。手机震了,是影子发来的消息。
“晨跑结束后,直接来公司。今天不处理C级案件,改成特训:观察者视角强化训练。”
“收到。”寒晓东回复。他收起手机,继续跑。
七点整,他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换上公司配的休闲装——深灰色羊毛衫,黑色休闲裤,运动鞋。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但料子很好,剪裁合身。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学会在人群中隐形。
七点半,他走进公司。影子已经在培训室等他,桌上摆着三台平板电脑。
“坐。”影子说,“今天训练核心是:观察者视角。就是昨晚宴会时,你用的那种状态——把自己抽离出来,像个旁观者一样观察和分析,不代入个人情绪。”
他打开第一台平板,播放一段视频。场景是个咖啡厅,一男一女在聊天。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休闲西装,女人二十七八,打扮精致。
“这是昨晚从金鼎轩出来后,我们在***车上装的*****拍的。他送徐曼曼回家,在车上聊了二十分钟。你看一遍,告诉我你观察到了什么。”
视频开始播放。
***坐在后座左侧,徐曼曼在右侧,中间隔着一人距离。车在行驶,窗外灯光忽明忽暗。
“今天辛苦你了。”***说,语气平静。
“应该的。”徐曼曼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寒晓东那小子,倒是有点长进。穿衣打扮,谈吐气质,都像样了。陈墨会教人。”
徐曼曼没说话。
“怎么,还舍不得?”***转头看她。
“没有。”徐曼曼立刻说,“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对不起?”***笑了,“曼曼,你要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棋高一着。他输了,是他本事不够。你赢了,是你有能耐。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知道。”
“知道就好。”***伸手,捏住她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你是我的人,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明白吗?”
“……明白。”
“这才乖。”***松开手,靠回座椅,“下周有个局,李总那边,你去陪一下。他喜欢你这款。”
徐曼曼身体一僵。
“王哥,我……”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就是有点累,想休息几天。”
“累就休息。陪完李总,给你放一周假,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费用我出。”***说,“但局必须去。李总手里有个项目,我势在必得。你帮我搞定他,项目成了,分你一成。”
徐曼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视频结束。
“看出什么了?”影子问。
寒晓东没立刻回答。他在脑中回放刚才的画面,像慢镜头一样。
“第一,徐曼曼的手指一直绞在一起,这是典型的焦虑表现。当***提到我时,她绞得更紧,说明她对我的愧疚是真实的,但不敢表露。”
“第二,***捏她下巴时,她瞳孔收缩,身体后倾了0.5厘米,是下意识的躲避。但她很快控制住,没反抗。说明她害怕***,但已经习惯服从。”
“第三,当***让她去陪李总时,她先僵住,然后提出‘累’作为推脱借口。被驳回后,沉默三秒才答应。这三秒里,她眼睛看向窗外,是典型的逃避行为。她不愿意,但不得不从。”
“第四,***提到‘分你一成’时,语气很随意,像在施舍。徐曼曼没有表现出高兴,只是机械点头。说明她对这个交易不抱期待,或者知道‘一成’很可能兑现不了。”
影子点点头。
“分析基本正确。但漏了一点:***提到你时,用了‘那小子’这个称呼,带着轻蔑,但也有忌惮。如果是完全轻视,他会说‘那个废物’。他说‘有点长进’,说明他认可你的成长,这让他警惕。”
他顿了顿。
“观察者视角的关键,是不仅要看目标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还要看他们没做什么,没说什么。徐曼曼全程没说‘不’,没反抗,没质疑,这就是她的选择。***没动手打她,没骂她,只用语言和控制,这就是他的手段。”
“明白。”
“好,看下一段。”影子打开第二台平板。
这次是段监控录像,地点是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三点。一辆黑色奔驰停进车位,***下车,但没急着上楼,而是站在车边打了个电话。
影子把声音调大。
“阿强,查一下寒晓东最近的通话记录,重点是他和陈墨的往来。还有,三亚那边,派人去摸摸底,看他妈到底在哪儿。别惊动人,悄悄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我知道陈墨有防备。所以才要小心。她越护着,越说明有问题。我怀疑寒晓东他妈根本不在三亚,或者不在我们知道的医院。你找当地人,从医院护工、保洁、保安入手,花钱买消息。十万以内,你看着办。”
“照片我发你了。就查这两个人。一周内,我要结果。”
电话挂断。***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进电梯。
视频结束。
“这是***家的车库监控,我们的人昨晚刚拿到权限。”影子说,“他果然在查你和你妈。你怎么看?”
寒晓东沉思。
“他在怀疑。怀疑陈总给我安排的是假地址,或者我妈根本不在三亚。他派人去查,一是验证,二是施压——让我知道他动得了我妈。但他说‘十万以内’,说明他不想花大代价,只是试探。如果真有确凿证据,他会直接派人动手。”
“没错。”影子说,“所以我们的应对是:第一,在三亚放出真消息,让你妈在指定医院‘偶然’被拍到,但拍不到正脸。第二,安排一个护工,被阿强的人收买,提供半真半假的信息。第三,让你和你妈通一次视频,背景是三亚的医院病房,但时间要短,内容要设计。”
“怎么设计?”
“今晚八点,你会接到你妈的视频电话。她会说在三亚很好,医生护士都很照顾,让你别担心。然后她会提到‘今天去海边走了走,捡了几个贝壳’,你会说‘注意安全,别走太远’。这段对话里,‘海边’和‘贝壳’是关键词,***的人如果在监听,会确认地点在三亚。实际上,你妈根本不出病房,海边是之前录好的视频片段。”
“明白了。”寒晓东说,“那***那边……”
“让他查。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查到的。”影子说,“但你要注意,他下一步可能会直接找你,用你妈的消息试探你。比如,他会说‘听说你妈在三亚疗养,我有个朋友在那边的医院,可以照顾一下’。你要怎么回应?”
寒晓东快速思考。
“我会感谢,但婉拒。说‘谢谢王总,但我妈已经安排好了,不劳您费心’。如果他坚持,就说‘陈总都安排妥了,我再麻烦您,不合适’。把陈总搬出来,让他有顾忌。”
“很好。”影子点头,“但语气要自然,别太防备,显得你心里有鬼。要像真的觉得他是好心,但不需要。”
“明白。”
“第三段。”影子打开第三台平板。
这次是段音频,没有画面。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林薇。
“***最近在查寒晓东的母亲。他怀疑陈墨做了手脚。我建议你们在三亚那边做点安排,别让他查出问题。另外,他下周要见李总,会让徐曼曼去陪。李总好色,但谨慎,不容易上钩。***可能会用些手段,你们注意。”
然后是陈墨的声音。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他最近对我看得紧,可能是感觉到我在查他。你们动作快点,我撑不了多久。”
“再坚持两周。等寒晓东这边准备好,我们就收网。”
“好。对了,寒晓东……他可靠吗?”
“目前可靠。但他还在学习,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已经起疑,最晚月底,他会有动作。”
“明白。保持联系。”
音频结束。
“这是今早陈总和林薇的通话录音。”影子说,“林薇是我们的人,但她在***身边,随时有危险。她提供的信息很关键,但也可能是个陷阱——如果她已经被***策反,这就是假消息。”
寒晓东皱眉。
“你觉得她可信吗?”
“七成可信。”影子说,“但剩下的三成,足以要我们的命。所以,她给的信息,我们要验证。比如***要见李总这事,我们会从其他渠道核实。徐曼曼去陪李总,我们也会安排人盯着,既保护她,也验证林薇的情报。”
“那今晚我和林薇的见面……”
“照常。但你要多留个心眼。她可能会给你新的信息,也可能试探你。记住,你是陈墨的人,这点不能暴露。在她面前,你要显得是个被***收买,但还有良知的年轻人。她想利用你对付***,你要让她觉得,你有用,但需要她先给诚意。”
“好。”
影子收起平板。
“观察者视角训练的核心,就是这种多重验证和推演。你看一段信息,要想到:第一,信息本身是什么。第二,信息提供者的动机是什么。第三,信息是否有验证渠道。第四,如果是假的,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第五,如果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应对。”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五个步骤。
“今天上午,你就练这个。我会给你十段材料,有视频,有音频,有文字记录。每段材料,你按这五步分析,写报告。下午我检查。”
“是。”
寒晓东开始看第一段材料。是徐曼曼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支出很大,但收入只有两笔,都来自***的公司,备注是“项目奖金”。她买了很多奢侈品,但也在几家心理咨询机构有消费记录。
他按照影子的步骤分析:
一、信息本身:徐曼曼经济上完全依赖***,有心理问题,在寻求帮助。
二、提供者动机:可能是陈墨给的,为了让他了解徐曼曼的处境,产生同情,便于后续利用。
三、验证渠道:可以查心理咨询机构的就诊记录,验证她是否真的在治疗。
四、如果是假的:那说明徐曼曼可能在伪装脆弱,博取同情。目的可能是引他上钩。
五、如果是真的:那徐曼曼确实在痛苦中,有机会被策反。但风险也大,她可能随时崩溃或出卖他们。
他写报告,提交。影子看完,评语:“分析正确,但遗漏了一点:徐曼曼的心理咨询记录,我们已经查过,是真的。她确实在抑郁和焦虑。但这也是***的控制手段——让她觉得自己有病,离不开他。”
寒晓东记下。
第二段材料,是***公司的内部邮件,关于“她说”社群的运营数据。显示会员流失率很高,但付费用户的ARPU(每用户平均收入)在上升。邮件提到“要加大对高净值用户的深度服务,提高黏性和变现”。
寒晓东分析:***在优化他的“鱼塘”,筛选更有价值的用户,进行更深度的操控。邮件是内部机密,能拿到说明公司有内线。如果是真,说明***的业务在转型。如果是假,可能是为了误导。
影子评语:“邮件是真的,内线是我们的人。你的分析方向对,但没指出关键:***在尝试用更隐蔽的方式操控,避开法律风险。这说明他感觉到了压力,可能在准备后路。”
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一上午,寒晓东看了十段材料,写了十份分析报告。脑子高速运转,像在解一道道复杂的谜题。
中午十二点,影子叫停。
“吃饭。下午继续,但换成实战。我带你去个地方,现场观察。”
------
下午两点,影子开车带寒晓东来到国贸三期楼下的一家咖啡厅。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影子递给他一个无线耳机。
“戴上。一会儿会进来一男一女,是我们的‘演员’,模拟一次杀猪盘的初次接触。你要观察他们的互动,分析每一步的操作。耳机里,我会实时点评。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三点整,一男一女走进咖啡厅。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笑容温和。女人二十七八,打扮精致,但眼神有些疲惫,像是刚经历分手。
他们在隔壁桌坐下。寒晓东调整坐姿,用余光观察,同时竖起耳朵听。
耳机里传来影子的声音:“现在开始。男人叫张伟,扮演杀猪盘骗子。女人叫刘婷,扮演刚失恋的职场女性。注意看张伟的第一句话。”
“你好,是刘小姐吧?我是张伟,李姐介绍的。”张伟伸出手,笑容得体。
刘婷和他握手,有些拘谨。
“你好。李姐说你是做投资的?”
“对,在一家私募基金。不过今天不谈工作,就是交个朋友。”张伟说,“听李姐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
影子点评:“第一句,建立合法性——通过共同认识的人。第二句,转移焦点——不谈工作,淡化目的。第三句,表达关心——戳中她的情感缺口。”
刘婷放松了一些。
“也没什么,就是失恋了,有点难受。”
“理解。我也经历过,走出来就好了。”张伟说,“不过看你状态还不错,比我想象中坚强。”
影子:“共情+赞美。建立情感共鸣,同时给予正向反馈,提升她的自我价值感。”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看起来很糟。”
“不会。你很漂亮,也很有气质。你前男友失去你,是他的损失。”张伟说,“对了,你喜欢喝什么?我推荐这家的拿铁,很不错。”
影子:“在给予赞美后,迅速转移话题,避免过度聚焦情感话题引起警惕。同时通过‘推荐’建立主导权。”
刘婷点了拿铁。两人开始闲聊,从咖啡聊到旅行,从电影聊到美食。张伟说话很有技巧,总是让刘婷多说,他倾听,偶尔插话,都恰到好处。
聊了二十分钟,张伟看了眼表。
“哎呀,我四点还有个会,得走了。今天聊得很开心,能加个微信吗?下次有空再约。”
刘婷点头,两人加了微信。
张伟起身,很绅士地帮刘婷拉开椅子。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对了,周末有个艺术展,我朋友给的票,多一张,你要是有空,一起去?”
刘婷犹豫了一下。
“周末……我可能有事。”
“没关系,有空再说。票我先留着。”张伟笑笑,走了。
影子点评:“整个过程二十三分钟,标准初次接触流程。建立联系,获取信任,留下钩子。注意,他最后提到艺术展,是预设下一次接触,但没说死,给女方空间。如果女方对他有好感,周末会主动联系。如果不联系,他下周会再找借口约。”
刘婷在座位上坐了会儿,也起身离开。她走后,影子对寒晓东说。
“看出什么了?”
寒晓东回忆刚才的细节。
“张伟全程没提投资,没炫富,没过度热情。但他每一句话都在铺垫:提到私募基金显示经济实力,倾听显示共情能力,赞美提升女方好感,最后艺术展留下后续接口。整个过程很自然,但都是设计好的。”
“对。这就是高级杀猪盘的起手式。”影子说,“不急于求成,先建立人设和信任。下次接触,他会‘无意间’透露最近的投资收益,展示实力。再下次,会提到‘有个不错的项目,但门槛高’。女方如果上钩,会主动问能不能参与。这时候,他才会开始收割。”
“刘婷会上钩吗?”
“不会。她是我们的人,专业演员。但她刚才的表现,完全符合目标画像——失恋,缺爱,需要认同。如果换做真人,八成会中招。”影子说,“你的任务是,识别出这种套路,并在适当时机干预。比如,在女方要投钱前,提醒她风险。或者,直接揭穿骗子的真面目。”
“怎么揭穿?”
“查他的背景。张伟用的名字和身份是假的,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渠道验证。比如,他说在私募基金,我们可以查那家基金有没有这个人。他说是李姐介绍的,我们可以联系李姐核实。但这些需要时间和资源。在实战中,我们更常用的方法是——直接测试。”
影子招手,张伟从外面走回来,坐在他们这桌。
“介绍一下,张伟,我们公司的外勤,擅长扮演各类角色。”影子说,“小寒,你现在问他几个问题,看能不能识破他的伪装。”
寒晓东看着张伟。此刻的张伟,和刚才判若两人,表情放松,眼神锐利。
“张先生,你说你在哪家私募基金?”
“瑞华资本,投资部总监。”张伟对答如流。
“公司地址在哪?”
“国贸一期32层。”
“你们公司最近投了什么项目?”
“新能源车产业链,具体不便透露。”
“你的领英账号能看看吗?”
“当然。”张伟掏出手机,打开领英,递给寒晓东。页面看起来很真实,有认证,有履历,有好友。
寒晓东看了几眼,然后问。
“瑞华资本的CEO叫什么?”
张伟顿了顿。
“刘建国。”
“他之前在哪家公司任职?”
“摩根士丹利。”
“担任什么职位?”
“执行董事。”
“什么时候离开的?”
“2018年。”
寒晓东停下来,看向影子。影子笑了。
“你问的问题,都是公开信息,查得到。所以他答得上来。但你注意到他回答时的微表情了吗?每次回答前,有0.3秒的停顿,是在回忆准备好的答案。真人的回答,会更流畅,或者会反问‘你问这个干吗’。”
寒晓东点头。
“所以,识别这种骗子,关键在于问非公开信息,或者临时编造信息让他验证。比如,你可以说‘我有个朋友也在瑞华,叫王浩,你认识吗’。如果他认识,就说明是真的。但骗子大概率会说‘认识,但不熟’。这时候,你再追问细节,他就露馅了。”
“明白了。”
“好,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影子说,“晚上你和林薇的见面,记住用观察者视角。少说多听,多观察她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她给你的信息,记下来,但别全信。明白吗?”
“明白。”
“现在回公司,陈总要见你。”
------
陈墨办公室。她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寒晓东进来,示意他坐。
“今天的训练,感觉怎么样?”
“很有收获。观察者视角,能让人更冷静,看问题更全面。”
“那就好。”陈墨放下文件,“晚上的见面,林薇可能会给你一份名单,是***控制的‘鱼塘’里,有反抗倾向的人。她要你联系这些人,收集证据,联合反制。”
“我要接受吗?”
“接受。但名单拿到后,先给我。我们会核实每个人的背景,评估风险。然后安排你接触其中一两个,试探真假。如果是真的,我们可以发展成内线。如果是假的,可能是陷阱。”
“明白。”
“另外,***下午联系我了。”陈墨说,“他说想投资我们公司,开价一个亿,占股20%。我拒绝了。但他不会罢休。接下来,他可能会用商业手段施压,比如挖我们客户,举报我们违规,甚至找人上门闹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会对我下手吗?”
“暂时不会。他还想收买你。但如果你一直不给他实质性东西,他可能会用强。所以,下周你要给他一份‘客户名单’,稳住他。名单影子在准备了,明天给你。”
“好。”
陈墨看着他,突然问。
“寒晓东,你恨***吗?”
寒晓东想了想。
“恨。但恨解决不了问题。我要做的是,让他付出代价。”
“那徐曼曼呢?”
“不恨了。她也是受害者,只是选择了屈服。我不同情她,但也不恨她。”
陈墨点点头。
“这个心态很好。记住,在这行,情绪是最大的敌人。保持观察者视角,才能活下去。”
“是。”
“去吧。晚上见完林薇,直接回宿舍。别在外逗留。***的人可能在盯你。”
“明白。”
寒晓东起身离开。走出办公室,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
离和林薇见面,还有三小时。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训练总结。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思绪却飘到晚上。
林薇,***的妻子,温柔乡的内线。
她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今晚,就知道了。
第10章 王总的另一张脸
晚上八点,国贸一楼咖啡厅。
寒晓东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口。她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看起来很疲惫。桌上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林总。”
“坐。”林薇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你比上次见的时候,状态好多了。”
“托您的福。”
“不用客气。”林薇说,“我们直接说正事。你要的‘诚意’,我给你带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份加密文件,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解锁。
“这是***‘深度场景实验室’的部分实验数据,包括十二个实验体的完整档案、实验方案、观测记录和评估报告。密码是六个8,指纹是我的,已经录入了你的权限。”
寒晓东没碰平板。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需要。”林薇说,“***下周会让你偷实验室的数据,测试你的忠诚度。如果你拿不到真的,他会怀疑。如果你能拿出这份东西,他会相信你已经上钩。”
“这是真的数据?”
“半真半假。”林薇说,“实验体档案是真的,但关键数据被处理过。实验方案是真的,但观测记录有修改。评估报告是真的,但结论被调整了。整体看起来像完整的机密·文件,但如果***拿去做深度分析,会发现几处矛盾,但不足以证伪——他会以为是你偷的时候出了纰漏,不会怀疑文件本身是伪造的。”
寒晓东看着平板。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林薇说,“***倒台,我才能解脱。但这些数据,我不能直接给陈墨,否则她会知道我在实验室也有权限,会怀疑我的动机。通过你给,最自然。你刚被他收买,想办法弄到点东西表忠心,合情合理。”
“陈总知道你的计划吗?”
“知道一部分。”林薇说,“我和她有默契,但不过线。她需要我提供信息,我需要她扳倒***。但我们彼此不信任,所以需要你这个中间人。”
她喝了口咖啡。
“现在,该你给我诚意了。你说你愿意合作,但需要我证明***的实验室有问题。数据我给你了,你也该表示表示。”
“你想要什么?”
“***下周要见李总,让徐曼曼去陪。我要你阻止这件事。”林薇说。
寒晓东皱眉。
“我怎么阻止?”
“那是你的事。”林薇说,“你可以告诉陈墨,让她想办法。或者你自己想办法。总之,徐曼曼不能去。李总那个人……不干净,手上不干净,床上也不干净。徐曼曼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会让她去,说明不在乎她的死活。”
“他在乎,但更在乎利益。”林薇说,“李总手里的项目,值五个亿。***势在必得。徐曼曼是他手里最好用的牌,年轻,漂亮,听话,还有点小才华,能和李总聊艺术聊投资。他不心疼,但我不能看着又一个女孩毁在他手里。”
“又一个?”
林薇沉默了几秒。
“实验室的十二个实验体,有三个是‘金丝雀’。徐曼曼是第四个。前三个,一个疯了,一个自杀了,一个失踪了。***管这叫‘损耗率’,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就行。”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我看过那些女孩的档案。她们进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遇到贵人,要改变命运。***给她们造梦,给她们资源,让她们觉得自己真的在往上爬。然后,他开始测试——让她们去陪客户,去套情报,去出卖身体,去背叛朋友。每一次测试,都让她们更离不开他,因为只有他能给她们想要的。到最后,她们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要的,哪些是他灌输的。”
她抬眼看向寒晓东。
“徐曼曼还没到那一步,但快了。这次陪李总,就是临界点。过了这条线,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所以,我要你救她。不全是为她,也为我——我不能再看着又一个女孩,变成我这样。”
寒晓东看着她。
“你也是实验体?”
“我是第一个。”林薇说,“但不是金丝雀,是‘园丁’。***培养我,让我帮他管理鱼塘,筛选目标,设计实验。我做了十年,从二十岁到三十岁。我以为我在做事业,在做研究,在帮助那些迷茫的女孩。直到三年前,我发现那些实验数据,被用来开发更精准的操控产品,卖给那些想控制妻子、情人、员工、对手的人。我才知道,我一直在帮他作恶。”
“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林薇笑了,很苦,“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我经手的每一个实验,每一个女孩的结局,每一笔黑钱。我离开,他会把这些都抖出去,我会坐牢,身败名裂。而且,他手里有我的家人——我爸妈,我弟弟,都在他的监控下。我能去哪?”
“所以你就帮他?”
“对。所以我帮他,但我也在等机会。”林薇说,“我等了三年,等到陈墨出现,等到温柔乡开始调查他。等到你出现——一个被他伤害过,有理由恨他,又有能力反击的人。你是我的机会,也是那些女孩的机会。”
她把咖啡喝完。
“数据你拿走。怎么处理,你决定。但徐曼曼的事,你必须管。这是条件。”
寒晓东沉默。他想起徐曼曼哭的样子,想起她拉着袖子说“对不起”,想起她戴着手链强颜欢笑。
“好。”他说,“我会想办法。”
“谢谢。”林薇站起来,“另外,小心***身边的人。他有两个保镖,阿强和阿勇,是亲兄弟,身上背着人命。他还有几个商业伙伴,表面是正人君子,背地里什么都做。名单我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
“你不怕他查到你?”
“怕。但总要有人站出来。”林薇说,“我走了。下次联系,用这个号码。”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
“一次性的,用完就废。有事发信息,别打电话。走了。”
她转身离开,没回头。
寒晓东坐在原位,看着桌上的平板。他点开屏幕,输入密码,指纹解锁。文件打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照片。
他快速浏览。十二个实验体,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到四十。实验项目包括:情感依赖诱导测试、服从度压力测试、道德底线突破测试、资源榨取效率测试……
每个实验体都有详细记录,包括心理评估、行为数据、生理指标。照片上,有些人在笑,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崩溃。
他看到第三个实验体,编号J3-07,女性,二十五岁,标签是“金丝雀”。档案最后一条记录是:“测试项目:极端服从。指令:在指定时间从指定楼层跳下。结果:执行。备注:目标在坠落过程中有悔意,但已不可逆。实验终止,数据归档。”
寒晓东关掉文件。
他拿起平板,走出咖啡厅。外面在下小雨,他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是陈墨。
“见面结束了?”
“结束了。她给了数据,要我救徐曼曼。”
“意料之中。”陈墨说,“数据你看了吗?”
“看了。有十二个实验体,三个死了,一个疯了,一个失踪。”
“是真的。”陈墨说,“林薇没骗你。***的实验室,做的比我们想象的更脏。那些数据,我会处理。但徐曼曼的事,你怎么想?”
“我想救她。”
“为什么?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喜欢?”
“因为不能看着一个人被毁掉。”寒晓东说,“而且,救她,能拿到更多***的把柄。她在他身边这么久,知道的事肯定不少。”
“思路对。”陈墨说,“但怎么救?***下周就要送她去陪李总,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李总那边,能不能想办法拖住?或者,让徐曼曼‘生病’?”
“可以,但治标不治本。***这次不成,还有下次。除非,让徐曼曼彻底失去‘价值’。”
“什么意思?”
“让***觉得,徐曼曼没用了,或者,是个麻烦了。”陈墨说,“比如,让她‘意外’泄露一些***的秘密,让他怀疑她的忠诚。或者,让她‘不小心’得罪李总,让***的项目黄了。这样,***就不会再重用她,甚至可能抛弃她。”
“那她不是更危险?***可能会处理她。”
“所以我们要提前把她接出来。”陈墨说,“影子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徐曼曼愿意,我们可以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给她新身份,新生活。但前提是,她要配合我们,拿到***的核心证据。”
“她会配合吗?”
“不确定。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陈墨说,“你跟她谈。明天晚上,我安排你们见面。地点安全,时间短暂。你说服她,我们救她出来,但需要她做内应,收集***的罪证。”
“如果她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没办法了。”陈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能做的,是给选择的机会。选不选,在她。”
“好。我试试。”
“另外,***明天会联系你,让你偷客户名单。影子已经把假名单准备好了,你明天去公司拿。记住,要装得像一点,别让他起疑。”
“明白。”
“现在回公司。数据给我,我让技术部分析。你今晚住公司宿舍,别回去了。***的人可能在盯你。”
“好。”
车来了。寒晓东上车,报出公司地址。车窗外,雨越下越大。他看着手里的平板,脑子里回放着那些实验档案。
J3-07,二十五岁,从楼上跳下。
徐曼曼,二十四岁,下周要去陪李总。
下一个会是谁?
他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九点,寒晓东走进公司。影子已经在工位等他,桌上放着一个U盘。
“假名单在里面,一共三百个客户,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真的那些,是已经结案或者无关紧要的客户。假的那些,是虚构的,但信息完整,经得起查。***如果验证,会发现有几个是真的,就会相信整体是真的。”
“他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午。他会给你打电话,说‘上次说的资料,准备好了吗?’。你就说‘准备好了,怎么给您?’。他会给你个地址,让你送过去。你送U盘,但要确保U盘有自毁程序,他拷贝后会自动删除,只留一份加密文件,密码是错的。这样他会以为是你操作失误,不会怀疑名单是假的。”
“明白了。”
“另外,陈总安排了你和徐曼曼的见面。今晚十点,在西郊一个废弃工厂。那里没监控,没人。我们会清场,确保安全。你只有二十分钟时间,说服她。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为什么会相信我?”
“因为你是她唯一能信的人。”影子说,“***控制她,陈墨利用她,只有你,是真心想救她——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你要用这个点,打动她。”
“如果她问,我为什么要救她,我怎么说?”
“就说,你欠她的。之前的事,你不怪她,但看不得她这样下去。你想帮她,也帮自己——***倒了,你才能安心。利益和情感,都说一点,她更容易信。”
“好。”
“现在,准备下午的事。***那边,我会监听。如果有异常,我会通知你。记住,无论他说什么,保持镇定。”
“明白。”
下午两点,***的电话准时打来。
“小寒,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总。怎么给您?”
“送到这个地址:朝阳区金茂府3号楼2001。到了给我电话,我让人下去拿。”
“好。我半小时后到。”
寒晓东挂断电话,拿起U盘,出门。影子开车送他,在离小区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你自己走过去。我在车里等。有任何问题,按手表。我会让人接应。”
寒晓东下车,步行到金茂府。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他给***打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是阿强。
“寒先生?王总让我来拿东西。”
寒晓东递过U盘。阿强接过,看都没看,转身就走。
“等等。”寒晓东说,“王总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
“没有。你回去等消息。”阿强头也不回。
寒晓东转身离开。走回车上,影子递给他一个监听器。
“U盘里有监听芯片,但只能工作十分钟。刚才阿强和门卫的对话,听到了。他说‘王总在楼上等,我马上上去’。看来***就在那个房子里。那应该是他的一个安全屋,不常用,但保密。”
“能查到房主吗?”
“查了。登记在一个境外公司名下,但实际控制人是***。那里可能是他处理‘私事’的地方。徐曼曼可能去过,林薇可能也去过。”
影子发动车子。
“现在回公司。等***验证名单。如果他信了,会联系你。如果不信,可能会找你麻烦。我们要做好准备。”
回到公司,寒晓东在工位上等。一小时后,***发来消息。
“资料收到了,但打不开。密码是多少?”
寒晓东心里一紧。U盘的自毁程序应该生效了,只留下加密文件。他回复。
“王总,密码是八个8。我试过,能打开。是不是您输错了?”
“我试了,不对。你再想想。”
寒晓东看向影子。影子点头。
“告诉他,可能是U盘坏了。你重新拷一份,明天送过去。”
寒晓东照做。***回复。
“不用了。我让技术部的人看看。下次仔细点,别出这种纰漏。”
“对不起王总,我下次注意。”
对话结束。影子说。
“他信了。如果怀疑,会直接质问你。他说让技术部看,说明他想破解,但不会怀疑你。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接下来呢?”
“等。等他破解失败,会再找你。那时候,他会更相信你——因为如果你给假货,没必要加密。加密反而显得真实。”影子说,“现在,准备晚上的事。徐曼曼那边,我已经联系了,用你的名义。她答应了见面,但很害怕。你要安抚她。”
“她怎么说的?”
“她说‘如果是晓东,我就去’。看来她对你还抱希望。”影子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她信你。坏事是,如果她发现你在利用她,可能会反水。你要把握好度。”
“我知道。”
晚上九点半,影子开车带寒晓东去西郊。路上,他给寒晓东看徐曼曼的最新资料。
“她这几天在吃药,抗抑郁的。***不知道,她偷偷去看医生。精神状态不稳定,但意识清醒。她可能已经察觉到***要送她去陪李总,所以恐惧。这是你的切入点。”
“***知道她吃药吗?”
“应该不知道。她的药是托朋友买的,用现金,没记录。但***如果查,能查到。所以我们要快。”
车开到废弃工厂。里面很黑,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影子留在车里,寒晓东一个人走进去。
厂房很大,空旷,有回声。他走到中间,停下。几分钟后,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影,是徐曼曼。
她穿得很朴素,黑色外套,牛仔裤,头发披着,没化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晓东。”她声音很轻。
“曼曼。”寒晓东看着她,“你还好吗?”
“不好。”徐曼曼说,“我快撑不下去了。***让我下周去陪李总,我……我害怕。”
“你可以不去。”
“不去?”徐曼曼笑了,带着哭腔,“我能说不吗?我爸的生意在他手里,我妈的命在他手里。我不去,他们怎么办?”
“我可以帮你。”寒晓东说,“我有办法,让你和你家人都安全。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收集***的罪证,交给我。他实验室的数据,他非法交易记录,他控制的人名单,他做过的所有脏事。越多越好,越细越好。有了这些,我们能扳倒他,你也能解脱。”
徐曼曼盯着他。
“你是在帮陈墨做事,对吧?”
“是。”
“那你怎么保证,扳倒***后,陈墨不会用那些证据控制我?”
“我保证。”寒晓东说,“陈总要的是***,不是你。扳倒他,你就自由了。我会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给你新身份,新生活。你爸妈那边,我们也会保护。”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欠你的。”寒晓东说,“之前的事,我不怪你。但我不想看你变成下一个实验体。实验室那些女孩的下场,你都知道吧?”
徐曼曼身体一颤。
“你知道实验室?”
“我知道。我看过档案。J3-07,从楼上跳下去了。还有其他几个,疯了,失踪了,死了。你想变成那样吗?”
徐曼曼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那就信我一次。”寒晓东走近一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这次,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陪李总只是开始,之后还有张总、刘总、赵总……直到你彻底废了,被他扔掉。你甘心吗?”
徐曼曼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寒晓东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忍,但必须狠下心。
“曼曼,做个选择。要么继续当金丝雀,等死。要么跟我合作,拼一条生路。选哪个?”
徐曼曼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我……我跟你。”
“好。”寒晓东递给她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这是微型相机,能拍照,能录音。你戴在身上,拍下***所有违法证据。特别是他下周见李总,你要录下他们的对话。这个U盘,你找机会插进他书房电脑,拷贝实验室的核心数据。能办到吗?”
徐曼曼接过,手在抖。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寒晓东说,“三天后,晚上十点,还在这里见。你把东西给我。之后,我会安排你和你家人转移。明白吗?”
“明白。”
“现在回去。别让他起疑。如果遇到危险,按这个。”他给她一个小型报警器,“我们会来救你,但只有一次机会。慎用。”
徐曼曼点头,把东西收好。
“晓东,”她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照顾好自己。”寒晓东说,“走吧。我等你消息。”
徐曼曼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寒晓东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身,走出厂房。
回到车上,影子看着他。
“怎么样?”
“她答应了。给了她相机和U盘,三天后拿证据。”
“很好。”影子发动车子,“但别高兴太早。她可能反悔,也可能被发现。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她成功,我们拿到证据,收网。如果她失败,我们立刻撤离,放弃她。”影子说得很平静,“这是游戏规则。能救就救,救不了,就止损。别感情用事。”
寒晓东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夜色浓重。
车子驶向市区。手机震了,是***。
“小寒,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也来。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地点我发你。”
寒晓东回复。
“好。谢谢王总。”
他放下手机,看向影子。
“***明天要见我。”
“正常。他想进一步拉拢你,也可能是在测试你。”影子说,“去,但小心。饭局上,他可能会给你‘任务’,比如,让你处理徐曼曼,或者让你去偷陈墨的电脑。你要随机应变。”
“明白。”
“现在回公司。陈总要见你,商量下一步计划。”
车子加速,消失在夜色里。
寒晓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徐曼曼流泪的脸,***虚伪的笑,陈墨冷静的眼神,林薇疲惫的表情。
还有那些实验档案里,年轻的面孔。
他想,这就是***的另一张脸。
温文尔雅的背后,是冰冷的算计和残忍的操控。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张脸,撕下来。
给所有人看。
第11章 第一个任务简报
早上八点,陈墨办公室。
寒晓东推门进去时,陈墨正在看墙上的大屏幕。屏幕分成四块,分别显示着不同的监控画面:***的公司前台、林薇的办公室、徐曼曼的公寓楼下、还有一个陌生的会议室。
影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
“坐。”陈墨没回头。
寒晓东在会议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三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机密”字样。
“昨晚的见面,徐曼曼已经回传了第一条信息。”陈墨转身,在屏幕上调出一段音频,“你听听。”
音频开始播放。背景有轻微的音乐声,像是高档餐厅。
徐曼曼的声音:“王哥,李总那边……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李总人很好,就是喜欢艺术。你跟他聊聊画,聊聊音乐,他就高兴了。项目的事,我会谈,你不用管。”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穿得体一点。你那件香奈儿的小黑裙就不错。别化太浓的妆,李总喜欢清纯的。”
“好……”
“对了,寒晓东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音频里安静了两秒。
“没有。上次生日宴后,就没联系了。”
“他没私下找你?发信息?打电话?”
“没有。真的。”
“嗯。以后他要是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个人,不简单。陈墨把他教得有点太好了。”
“知道了。”
音频结束。
“这是昨晚徐曼曼和***在餐厅的对话,她用你给的纽扣相机录的。”陈墨说,“她完成了第一个任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证明了你给她的设备有效,她没反水。”
寒晓东松了口气。
“第二条信息。”影子调出另一段视频,是徐曼曼用手机偷拍的,画面有些晃动。是***的书房,他正站在书架前,按了个按钮,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保险柜。
“这是今天早上,***离开书房后,徐曼曼找借口进去拍的。”影子说,“保险柜是指纹加虹膜双重验证。里面应该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视频里,徐曼曼走近保险柜,用微型相机拍了特写。保险柜是德国品牌,型号很旧,但加固过。她试着拉了一下柜门,纹丝不动。
“她进不去。”寒晓东说。
“目前进不去。但***每周五晚上会开保险柜,放一些文件进去。那时候有机会。”陈墨说,“今天是周三,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准备。”
她走回会议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现在,说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她把第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写着:“任务编号:T-307-01。目标:李国华(李总)。性质:商业贿赂及性贿赂证据收集。时限:72小时。执行人:寒晓东。协助:影子、外勤三组。”
寒晓东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李国华的照片,五十多岁,微胖,戴金丝眼镜。第二页是履历:某国企副总经理,分管采购和投资。第三页是个人关系网,密密麻麻,有官员、商人、明星,***的名字排在很前面。
“李国华,***下周要贿赂的关键人物。”陈墨说,“他手里有一个智慧城市项目,总投资三十亿。***想通过他拿下总包,利润至少五个亿。贿赂方式分两步:第一步,让徐曼曼陪他,建立‘私人关系’。第二步,通过境外账户转账两千万,作为‘咨询费’。”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阻止这次贿赂,并收集证据。”陈墨说,“具体分三部分:第一,在李国华和徐曼曼见面时,拿到性贿赂的录音或录像。第二,追踪那两千万的转账路径,拿到银行流水。第三,找出***和李国华的其他利益往来,形成完整证据链。”
“难度呢?”
“中等偏上。”影子接过话,“李国华很谨慎,从不在国内收现金,所有交易都通过境外白手套。他和徐曼曼的见面,会选在私人会所,安保严密,我们的人进不去。转账用的银行是瑞士的,保密级别高,我们需要黑客配合。”
“那怎么完成?”
“所以需要你。”陈墨看着他,“***明天晚上的饭局,李国华也会在。他要介绍你给李国华认识,说是‘自己人’。这是你的机会——打入内部,近距离接触。”
寒晓东皱眉。
“他为什么要介绍我给李国华?”
“因为要测试你。”陈墨说,“他想看看,你在这种场合的表现,能不能胜任更重要的任务。同时,也是向李国华展示他的‘队伍’——连陈墨的助理都能挖过来,说明他实力强。”
“那我该怎么做?”
“表现得像个急于上位的年轻人。”影子说,“对李国华恭敬,但别太谄媚。对***忠诚,但要有自己的想法。话不要多,多听,多观察。他们谈项目时,你要记住关键信息:时间、地点、金额、参与人。”
陈墨补充:“饭局上,他们会试探你。可能会让你喝酒,可能会让你说点公司的‘趣事’,可能会让你评价陈墨。你要随机应变,但原则不变:不说核心机密,不承诺任何事,不留下把柄。”
“如果他们让我参与呢?比如,让我去送钱,或者安排徐曼曼和李国华见面?”
“那就答应。”陈墨说,“但答应之后,立刻通知我们。我们会安排人替换你,或者制造‘意外’,让事情办不成。总之,你要让他们觉得,你在尽力办事,但能力有限,或者运气不好。”
寒晓东点头。
“饭局之后呢?”
“之后,***会给你第一个实质性任务。”陈墨说,“大概率是让你去接触李国华的秘书,或者安排一次‘意外’见面。你要利用这个机会,在李国华的手机或电脑里植入监控程序。”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U盘形状的设备,但更薄。
“这是最新款的监控U盘,插入电脑后,会自动安装后门程序,同步所有文件和通讯记录。待机时间七十二小时,传输距离五百米。你要找机会,把它插进李国华的办公电脑。”
“怎么接近他的电脑?”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陈墨说,“明天饭局上,观察李国华的习惯。他抽烟吗?用什么牌子的打火机?喝什么茶?有什么爱好?这些细节,都可能成为接近他的借口。”
“明白了。”
“现在,看第二份文件。”陈墨推过第二个文件夹。
封面写着:“支援资源清单”。
里面列出了这次任务可以调动的资源:外勤组六人,技术组三人,黑客支援一名(代号“幽灵”),车辆三台,安全屋两处,应急资金五十万。
“幽灵是我们合作的黑客,擅长银行系统渗透和通讯监听。他会配合你追踪那两千万的转账。”影子说,“但记住,幽灵只认陈总,不认你。你需要什么,通过我联系他,别直接接触。”
“好。”
“第三份文件。”陈墨推过最后一本,最厚。
这是李国华的完整调查报告,三百多页。包括他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工作履历、财产状况、健康状况、心理评估、甚至性·生活偏好。
寒晓东快速浏览。李国华,五十二岁,毕业于清华,妻子是大学老师,有一个儿子在美国读书。名下房产七处,国内外都有。银行账户十几个,分散在多个国家。有情妇三个,都是年轻女性,其中一个和***有联系。
“注意第47页。”陈墨说。
寒晓东翻到第47页。是李国华的心理评估报告,结论是:自恋型人格障碍,伴有轻度偏执。特征:极度渴望被崇拜,对批评敏感,喜欢掌控感,有收集癖(收集名表、名画、女人)。
“所以他对徐曼曼感兴趣,不只因为美色,还因为她有艺术背景,能陪他聊画,满足他的‘收藏欲’。”寒晓东说。
“对。”陈墨点头,“***很了解他,所以选了徐曼曼。但这也是突破口——李国华喜欢聪明、有品位、不轻易屈从的女性。徐曼曼如果表现得过于顺从,他反而会失去兴趣。你要提醒徐曼曼,保持一点距离,吊着他。”
“我怎么提醒她?我们三天后才能见面。”
“今晚她会去一家美容院做护理,那是我们控制的店。”影子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在那里‘偶遇’她,有五分钟时间交流。地点和时间发你手机了。”
“明白。”
陈墨站起来,走到窗前。
“寒晓东,这是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完成了,你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正式成为团队的核心。完不成,或者搞砸了,***会怀疑你,徐曼曼会暴露,李国华会警觉,整个计划都可能失败。压力很大,我知道。但这是你必须过的关。”
她转过身。
“前六代实验体,都在第一个任务上栽过跟头。第一代心软,放走了目标。第二代贪心,想独吞证据。第三代冲动,提前行动打草惊蛇。第四代多疑,谁都不信最后孤军奋战。第五代傲慢,低估了对手。第六代……冷漠,任务完成了,但人也废了。”
她看着寒晓东。
“你要吸取他们的教训,但也要走出自己的路。我相信你能做到。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到。”
寒晓东合上文件。
“我能。”
“好。”陈墨说,“现在去准备。影子会带你熟悉所有装备,模拟饭局场景。晚上去见徐曼曼,把事情交代清楚。明天下午五点,准时出发去饭局。”
“是。”
寒晓东拿起文件,跟着影子走出办公室。
------
技术部,装备间。
影子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设备:微型相机、录音笔、定位器、信号***、急救包,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
“这些是标配,出任务可以申请。”影子说,“但明天饭局,你不能带任何明显的设备。***和李国华都是老狐狸,搜身是肯定的。”
他拿出一个打火机,外表是普通Zippo,但底部有玄机。
“这是录音打火机,持续录音八小时。你带着,抽烟或者点烟时自然拿出来,不会引起怀疑。但记住,不要主动录音,等他们先说话。”
又拿出一支钢笔。
“这是高清针孔相机,按一下笔帽开始录像。画质一般,但够用。你放在西装内袋,镜头朝外。饭局上,找机会对着他们拍。”
最后是一块手表,和寒晓东现在戴的江诗丹顿一模一样。
“这块是替换表。你明天戴这块去,功能一样,但多了个紧急报警按钮,连按三下,我们会知道你有危险,派人进去。但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寒晓东接过,换上。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饭局的规矩。”影子说,“这种局,座位有讲究。主位是李国华,***坐他右边,你坐***右边。上菜从主位开始,敬酒也是。不要主动敬酒,等他们敬你。不要夹第一筷子菜,等他们先动。不要聊政治,不要聊女人,除非他们先聊。”
“谈话内容呢?”
“他们肯定会聊项目。李国华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比如‘这个项目很多人盯着,不好办’。***会接‘所以才要李总多关照’。你要听着,不要插嘴。如果他们问你意见,你就说‘我听王总的’或者‘李总经验丰富,您觉得呢’。”
“如果他们让我评价陈墨呢?”
“就说‘陈总能力强,但对下属要求严格’。既不算贬低,也不算夸赞。如果追问细节,就说‘我刚去不久,很多事不清楚’。总之,模糊处理。”
“明白了。”
“最后,可能会有人给你塞‘红包’。”影子说,“李国华的习惯,第一次见‘自己人’,会给个见面礼,一般是现金或者购物卡。你不能收,但也不能直接拒。要说‘李总太客气了,但我刚来,寸功未立,受之有愧。等以后为李总办成事,再领赏不迟’。”
“如果他坚持呢?”
“那就收下,但出门后立刻交给***,说‘王总,李总给的,我不敢要,您帮我处理’。这样既显得你懂事,又把烫手山芋扔出去。***会自己处理,大概率是自己吞了,但会记你一笔人情。”
寒晓东记下。
“都清楚了?”
“清楚了。”
“好,现在模拟一遍。”影子调出虚拟场景,是个豪华包间的三维模型,“我扮演李国华,你演练一遍。从进门开始。”
模拟进行了两小时。寒晓东练习了如何进门、如何打招呼、如何入座、如何敬酒、如何接话、如何应对试探。影子不断纠正细节,从眼神到手势,从语气到停顿。
结束后,影子看了看表。
“下午四点。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晚上七点去见徐曼曼。地址发你了,是个高档美容院,你在三楼的VIP休息室等她。记住,只有五分钟。说完就走,别逗留。”
“好。”
寒晓东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李国华的资料。特别是他的兴趣爱好:喜欢古典音乐,收藏黑胶唱片;喜欢下围棋,业余三段;喜欢喝普洱茶,只喝特定山头的古树茶。
这些细节,可能在饭局上用得到。
晚上七点,寒晓东准时到达美容院。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寒先生,这边请”,带他上三楼。
VIP休息室很安静,灯光柔和,有淡淡的香薰味。寒晓东坐下,等了五分钟,门开了。
徐曼曼走进来,穿着浴袍,头发包着毛巾,脸上还敷着面膜。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
“陈总安排的。”寒晓东压低声音,“听着,时间不多。明天晚上饭局,李国华会在。***会让你去陪他,对吧?”
“嗯。他让我穿那件黑裙子,化淡妆。”
“不要完全顺从他。”寒晓东说,“李国华喜欢有挑战性的。你要表现得对他有兴趣,但保持距离。可以聊艺术,聊音乐,但别主动提项目。如果他动手动脚,你要巧妙避开,但别生气。要让他觉得,你是个有品位的女人,不是随便的玩物。”
徐曼曼眼睛亮了一下。
“我懂了。吊着他。”
“对。但注意度,别让他觉得你在耍他。”寒晓东说,“另外,***可能会让你陪李国华过夜。如果发生,你要想办法推脱,比如说来例假,或者身体不舒服。我们会安排人制造意外,帮你脱身。但前提是,你要提前通知我们。”
“怎么通知?”
“用这个。”寒晓东递给她一个口红大小的东西,“紧急报警器。扭开底部,我们会收到信号,十分钟内会有人找你。但只能用一次,用了就废。所以慎用。”
徐曼曼接过,藏进浴袍口袋。
“还有,***书房的保险柜,周五晚上他会开。你想办法进去,用这个U盘拷贝数据。”寒晓东又给她一个U盘,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个有自动拷贝功能,插进去就行,十秒完成。但一定要在他开保险柜的时候,其他时间没用。”
“我知道了。”
“最后,保护好自己。”寒晓东看着她,“如果觉得有危险,立刻撤。别硬撑。命比任务重要。”
徐曼曼眼睛红了。
“晓东,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合作。”寒晓东站起来,“我走了。三天后见。”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徐曼曼小声说。
“你也小心。***说,明天饭局上,要测试你的‘胆量’。”
寒晓东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他跟阿强说,要给你准备点‘节目’。你要有心理准备。”
“明白了。谢谢。”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寒晓东快步下楼,走出美容院。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拿出手机,给影子发消息。
“徐曼曼说,明天饭局有‘节目’,测试我的胆量。什么意思?”
几秒后,影子回复。
“收到。我们查一下。你先回公司。”
寒晓东收起手机,拦了辆车。车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回放着所有细节。
任务简报,李国华的资料,徐曼曼的提醒,影子的交代,陈墨的眼神。
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是网中的蜘蛛,也是诱饵。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车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明天晚上,金鼎轩,饭局。
***,李国华,徐曼曼,还有他。
猎人与猎物,演员与观众。
好戏,要开场了。
第12章 潜入名媛培训班
早上八点,陈墨办公室。
影子把一台平板推到寒晓东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网站首页,粉金色调,艺术字体写着“名媛学院——打造您的顶级社交圈层”。
“这是***控股的‘名媛培训班’对外官网。”影子说,“学费半年二十万,全年三十六万。课程内容包括:形象管理、社交礼仪、艺术鉴赏、投资理财、情感关系经营。学员主要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女性,家庭条件中上,渴望跨越阶层。”
寒晓东滑动页面。课程表排得很满,每周六节课,晚上和周末上课。讲师名单里有“国际形象顾问”“前投行高管”“心理学博士”“情感导师”。
“这个培训班的真实目的,是筛选和培养‘高级饲料’。”影子调出另一份文件,“***通过这个渠道,物色有潜力、有野心的女性,进行初步筛选。表现优异的学员,会被推荐加入‘她说’社群的VIP圈子,进入下一轮培养。徐曼曼就是三年前的优秀学员。”
“我的任务是什么?”
“潜入这个培训班,成为第47期学员。”陈墨接过话,“你的身份是‘海归女投资人’,二十八岁,刚从美国回来,父亲是做实业的,家底丰厚,想在北京拓展人脉。名字叫韩雪,这是你的全套资料。”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身份证、护照、学历证书、银行流水、社交账号、甚至还有几张生活照——照片上的人长得和寒晓东有七分像,但妆容精致,穿着名牌,气质完全不同。
“这是……”
“AI换脸加专业化妆。”影子说,“我们技术部做了全套身份。银行流水是真的,户头里有三百多万,是公司临时调拨的资金,任务结束会转走。社交账号运营了三个月,有日常分享,有朋友互动,看不出破绽。你的任务是,混进去,拿到培训班内部的学员评估体系和推荐机制。”
“推荐机制?”
“培训班每期毕业,会推荐前10%的学员进入‘高端资源圈’。”影子说,“这个圈子,实际是***为他的客户准备的‘人才库’。里面的女性,会被匹配给有需要的客户,作为情人、妻子、或者商业伙伴。我们要拿到匹配规则、客户名单、以及交易记录。”
“我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三点,培训班有个体验课,对外开放。”陈墨看了看表,“你以韩雪的身份去参加,现场报名。影子会给你准备行头,从衣服到包到化妆品,全套奢侈品,但不要太夸张,要符合‘低调有品位’的人设。”
“培训班在哪?”
“国贸三期,58层,整个一层都是他们的场地。”影子说,“那里安保很严,进门要核对身份,手机要寄存,有信号屏蔽。我们会给你准备特殊设备,但风险很高。如果被发现,你可能出不来。”
“出不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墨说,“***在那里有专门的‘处理室’。以前有卧底混进去,被发现后,消失了。警察立案,但最后不了了之。所以,你要万分小心。”
寒晓东沉默了两秒。
“我必须去?”
“不是必须,但这是最快拿到核心证据的途径。”陈墨说,“林薇给的名单里,有三个女孩正在这个培训班。其中一个是李国华的侄女,叫李薇,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想通过她,进一步拉拢李国华。你要接近她,拿到她和***接触的证据。”
“李薇知道自己在被利用吗?”
“不知道。她以为培训班是正经社交平台,能帮她进入上流社会。”影子说,“但***已经开始安排她‘偶遇’李国华,制造机会。如果成功,李薇会成为李国华的情人,***就能通过她控制李国华。”
“所以我的任务,也是救她。”
“能救就救。但首要任务是拿到证据。”陈墨说,“如果你暴露,我们的人会进去接应,但可能来不及。所以,最好不要暴露。”
“明白了。”
“现在去做准备。”陈墨说,“影子会带你化妆、换衣服、教你韩雪的说话方式和习惯。下午两点半出发。设备在车上给你。”
------
下午两点,寒晓东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韩雪”。
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穿着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里面是丝质衬衫,下身是铅笔裙,脚上是Jimmy Choo的高跟鞋。手里拎着爱马仕的Birkin,但没配货的痕迹,像用了很久。
“表情放松,下巴微抬,眼神要有点疏离,但不能太傲慢。”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琳达,是公司的特聘形象顾问,“韩雪是在美国长大的,中文流利,但有轻微口音。你说话时,某些词可以带点英语腔调,比如‘okay’‘well’‘you know’。”
“这样。”寒晓东试了试。
“对。但别过头,过头就像装。”琳达说,“走路时肩膀打开,步幅均匀,别太快。坐的时候背挺直,腿并拢斜放。喝茶用小指托杯底,吃东西小口,咀嚼时不说话。”
她递过来一副平光眼镜。
“戴上。韩雪是近视,但平时戴隐形。这副眼镜是特殊装备,镜腿里有微型相机,左腿按一下开始录像,右腿按一下拍照。镜片是AR显示,能看到我们给你发的情报提示。但别频繁低头,会引起怀疑。”
寒晓东戴上。视野里出现几个小字:连接正常。
“耳环是通讯器,长按左耳开启,能和我们通话。但培训班有信号屏蔽,只能用骨传导,距离不能超过五十米。我们会有人在楼下接应,但进不去。”
“手表呢?”
“手表正常戴,但表盘下有个紧急按钮,用力按三秒,我们会收到警报,但那是最后手段——一旦按了,说明你暴露了,我们会强攻进去,后果很严重。”
“明白了。”
“最后,这是你的包。”琳达递过那个Birkin,“里面有湿巾、口红、粉饼、钱包、手机。手机是特制的,看起来是iPhone,但装了反监听和自毁程序。钱包里有现金两万,卡五张,都是真的。口红是电击器,扭开底部能放电,但只有一次,电压不高,能让人麻痹三秒。”
她看着寒晓东。
“记住,你是韩雪,二十八岁,纽约大学金融硕士,父亲是浙江的实业家,做纺织品出口。你喜欢当代艺术,会弹钢琴,马术业余三级,潜水有执照。这些背景资料,你都背熟了吗?”
“背熟了。”
“好。现在最后对一遍。”琳达翻开文件夹,“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来北京。”
“父亲想开拓北方市场,让我先来看看。我个人对文化产业投资感兴趣,想接触相关人脉。”
“如果有人问你在美国做什么。”
“在摩根士丹利做过两年分析师,后来辞职,帮家里打理海外业务。”
“如果有人问你感情状况。”
“单身,专注事业。但如果有合适的人,不排斥恋爱。”
“如果有人提到***或星辉资本。”
“听说过,但不熟。如果有机会合作,愿意接触。”
琳达点头。
“可以了。现在,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培训班里所有人,包括讲师,都可能是***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透露真实信息,不要暴露你的目的。你是去观察和收集证据的,不是去交朋友的。”
“明白。”
下午两点半,寒晓东坐上奔驰车。影子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看他。
“紧张吗?”
“有点。”
“正常。但别表现出来。”影子说,“到了之后,会有人接你上楼。接你的人叫刘佳悦,是培训班的教务主任,也是***的情人之一。她负责初步筛选学员。你要过她那关,才能进入体验课。”
“她有什么特点?”
“四十岁,离异,气质很好,很会看人。她问的问题会很有针对性,比如会突然问‘你去年在纽约看的那个展览,最喜欢哪幅画’,如果你答不上来,或者答得不对,她就会怀疑。我们准备了纽约近期展览的资料,发你眼镜了,你可以随时看。”
寒晓东看了看AR视野,果然有几条信息滚动。
“另外,她可能会试探你的家庭背景。”影子说,“我们给你父亲的公司做了完整的官网和新闻,搜索引擎能查到。但如果她问得很细,比如问你父亲工厂的具体地址、年产量、主要客户,你可能答不上来。这时候,你就说‘家里生意我不太参与,具体数字不清楚’,然后转移话题,夸她今天的首饰好看。”
“懂了。”
车开到国贸三期。影子在路边停车。
“我不上去了。你从这边进去,大堂有人接。记住,进去之后,我们只能通过骨传导联系,信号不稳定,可能断联。如果断联,按原计划行事。下午五点,体验课结束,我在这里等你。”
“好。”
寒晓东下车,走进大楼。大堂很空旷,他刚站定,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就走过来,大约四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笑容标准。
“是韩雪小姐吗?我是刘佳悦,名媛学院的教务主任。欢迎您。”
“刘主任好。”寒晓东和她握手,力道适中。
“请跟我来,我们上58层。”刘佳悦引他走向专用电梯,刷卡,电梯门开。
电梯上行。刘佳悦站在他侧前方,透过电梯镜面观察他。寒晓东保持微笑,目光平静。
“韩小姐是从纽约直接飞过来的吗?”
“上周到的。先倒时差,适应一下北京的气候。”
“北京秋天干燥,得多补水。”刘佳悦说,“您之前在上海生活过?”
“小时候在杭州,后来去美国读书。上海只去过几次,不太熟。”
“杭州好地方。我有个朋友也是做纺织的,说不定认识令尊。”
来了。寒晓东保持笑容。
“可能吧。纺织圈子不大。您朋友是?”
“张建华,做丝绸出口的。”
“听说过,但不熟。我父亲主要做棉麻,市场在欧美。”
“这样。”刘佳悦点头,没再追问。
电梯到58层。门开,眼前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厅,白色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抽象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几个穿着得体的年轻女性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看见他们进来,目光都投过来。
“体验课三点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喝点茶。”刘佳悦引他到沙发区,“这些都是今天的体验学员,您可以先认识认识。”
寒晓东坐下。立刻有服务员端来茶,是英式红茶,配着小点心。他端起茶杯,小指微托杯底,轻轻抿了一口。
旁边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凑过来。
“你好,我是苏晴。你也是来体验的?”
“嗯。韩雪。”
“你从哪来呀?”
“纽约。”
“哇,海归呀。”苏晴眼睛亮了,“我是本地的,在银行工作。觉得这个培训班能帮我拓展人脉,就来了。你呢?”
“差不多。刚回国,想多认识点朋友。”
“那你来对了。我听说这个培训班特别厉害,好多学员后来都嫁入豪门了。”苏晴压低声音,“教务主任刘佳悦,你看见没?她以前就是个普通白领,上了这个班,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特别有钱。你看她那一身,全是爱马仕。”
寒晓东笑笑,没接话。
另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转过头来。
“苏晴,别瞎说。刘主任是靠自己的能力。”
“我没瞎说啊,圈子里都知道。”苏晴吐吐舌头,“对了,韩雪,你做什么的?”
“做投资。家里有点小生意,帮忙打理。”
“投资好啊。我最近在学理财,你有推荐的吗?”
“刚开始的话,建议从稳健型产品入手。具体得看你的风险承受能力。”寒晓东说得模棱两可。
三点整,刘佳悦拍拍手。
“各位,请跟我来,体验课现在开始。”
大家起身,跟着她走进一间教室。教室布置得像高端会议室,长条桌,每人面前摆着名牌、笔记本、笔、一瓶依云水。
寒晓东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名牌上写着“韩雪”,旁边还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他拿起笔,手感很沉,应该是真的。
讲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讲台前,微笑。
“欢迎各位来到名媛学院。我是今天的讲师,陈明轩。在开始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认为,什么是‘名媛’?”
学员们小声讨论。有人说“家世好”,有人说“有品位”,有人说“嫁得好”。
陈明轩摇头。
“都不是。名媛,是一种‘可被量化的社交资产’。她拥有良好的形象、得体的谈吐、丰富的知识、以及——最重要的——精准的人际关系网络。我们这个培训班要做的,就是帮助各位,将自己打造成高价值的社交资产。”
他打开PPT,上面是课程体系。
“我们的课程分为四个模块:形象管理、社交礼仪、资源整合、情感经营。今天体验课,我们主要讲第一模块:形象管理中的‘微表情控制’。”
他在大屏幕上播放一段视频,是一对男女在餐厅约会的场景。男人说话时,女人微笑点头,但视频慢放,能看到她嘴角的细微抽动,眼神的瞬间飘移。
“这位女士在假笑。她的真实情绪是不耐烦。但在社交场合,她控制住了。这就是微表情管理——让你在任何场合,都能呈现出最得体的状态。”
他看向学员。
“现在,我们做个练习。请和邻座对视三十秒,保持微笑。我会走动观察,指出问题。”
寒晓东的邻座是苏晴。两人转身对视。苏晴努力保持微笑,但眼睛不自然,嘴角有点僵。寒晓东则放松表情,眼神温和,嘴角弧度自然。
陈明轩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这位学员,你的微笑太用力了。记住,微笑不是肌肉运动,是情绪表达。你要想象让你开心的事,而不是控制嘴角。”他对苏晴说。
然后看向寒晓东。
“这位学员做得很好。表情自然,眼神专注。你以前学过?”
“没有。可能是平时习惯。”寒晓东说。
陈明轩点头,走向下一组。
寒晓东悄悄按了下眼镜腿,开始录像。镜头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在讲台侧面,他看到一个隐蔽的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培训班在监控学员。不仅是上课表现,可能连微表情都在分析。
体验课进行了两小时。陈明轩讲了微表情、肢体语言、声音控制,还让学员两两练习。寒晓东表现中上,不突出也不落后,符合“有基础但需提升”的人设。
五点,课程结束。刘佳悦走进来。
“感谢陈老师的精彩分享。接下来,我们有一个简短的交流环节,大家可以自由交谈,也可以和我聊聊报名事宜。茶点已经准备好了,请大家移步休息区。”
学员们起身。寒晓东走向休息区,拿了杯果汁,站在窗边。苏晴凑过来。
“韩雪,你打算报名吗?”
“还在考虑。学费不便宜。”
“但我觉得值。刚才陈老师讲的那些,外面根本学不到。”苏晴说,“而且我听说,报了名,就能进他们的内部社群,里面都是大佬。说不定能遇到贵人。”
“你呢?确定报名了?”
“嗯。我卡都带了,等会儿就交钱。”苏晴压低声音,“刘主任刚才说,如果今天报名,还能打折,全年三十万。我攒了好久的钱,就等这个机会。”
寒晓东看着她兴奋的脸,心里有点堵。这个女孩,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坑里跳。
刘佳悦走过来。
“韩小姐,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陈老师讲得很专业。”
“那就好。有兴趣进一步了解吗?我们可以去我办公室详谈。”
“可以。”
寒晓东跟着刘佳悦走进一间办公室。不大,但装修精致,桌上摆着鲜花。刘佳悦关上门,请他坐下。
“韩小姐的背景,我们初步了解过。很优秀,符合我们的招生标准。”她递过来一份合同,“这是我们全年课程的合同,您看看。费用三十六万,包括所有课程、资料、社群资格。如果今天签约,可以优惠到三十万。”
寒晓东翻看合同。条款很细,包括保密协议、肖像权使用、推荐机制。在最后一页,有个补充条款:“甲方(名媛学院)有权将乙方(学员)推荐给合作方,进行资源匹配。乙方自愿参与,并遵守相关安排。”
“这个资源匹配,具体是指?”
“就是我们的一些合作企业、投资机构,需要人才或者合作伙伴。我们会根据学员的特质,进行推荐。很多学员通过这个渠道,找到了好工作,或者认识了未来的伴侣。”刘佳悦说,“比如上一期的李薇,就被推荐到一家基金公司,现在发展得很好。”
“李薇?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哦?您认识?”
“不熟,但听朋友提过,说她很优秀。”寒晓东说,“她也是这个培训班出去的?”
“对。她是上一期的优秀学员,现在在星辉资本实习。***王总很赏识她。”刘佳悦笑着说,“如果您报名,以您的条件,很可能也会得到王总的青睐。”
她在试探。寒晓东保持平静。
“***王总,我听说过。他在投资圈很有名。”
“是的。王总也是我们学院的股东之一,经常来给学员做分享。”刘佳悦说,“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安排您和王总共进晚餐,深入交流。”
“那太好了。不过我今天没带卡,合同能不能让我带回去看看,明天给您答复?”
“当然可以。”刘佳悦说,“不过优惠只限今天。如果您确定报名,可以先付定金,保留名额。定金十万,可以刷卡。”
寒晓东做出思考的样子。
“这样,我给我父亲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毕竟不是小数目。”
“理解。您可以在休息区打,那边安静。”刘佳悦说,“我给您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您决定不了,可能名额就被别人占了。今天体验课有十二个人,我们只收三个。”
“好。”
寒晓东走出办公室,走到休息区的角落,假装打电话。实际上,他按了耳环,开启通讯。
“影子,听到吗?”
“听到。信号很差,但能听清。怎么样?”
“刘佳悦在推销,让我今天交定金十万。合同里有资源匹配条款,提到了李薇和***。她还想安排我和***吃饭。”
“答应她。定金我们出,公司报销。但你要说,钱在境外账户,今天转不了,只能明天。让她保留名额。”
“明白。”
寒晓东挂断“电话”,走回办公室。
“刘主任,我父亲同意了。但钱在境外账户,今天转不了,得明天。您看能不能先保留名额,我明天一早来交钱签约?”
刘佳悦犹豫了一下。
“这……不符合规定。不过您条件确实好,我破例一次。但您得签个意向书,承诺明天一定来。如果违约,定金不退。”
“可以。”
刘佳悦拿出意向书,寒晓东签了“韩雪”的名字。然后刘佳悦递给他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明天上午十点,您直接来我办公室。另外,周五晚上,我们有个小型酒会,王总也会来。您如果有空,可以参加。这是请柬。”
她递过来一张精致的卡片,烫金字:名媛学院VIP酒会,周五晚八点,地点是***的私人会所。
寒晓东接过。
“谢谢。我一定来。”
“好。那今天先这样。我送您下楼。”
刘佳悦送他进电梯,一路送到大楼门口。寒晓东走到街边,那辆奔驰已经等在原地。他上车,影子立刻发动车子。
“怎么样?”
“拿到了意向书和酒会请柬。周五晚上,***的私人会所,是个机会。”寒晓东摘下眼镜,长舒一口气,“培训班里监控很严,教室有隐藏摄像头。他们在分析学员的微表情和反应,应该是在筛选易操控对象。”
“意料之中。”影子说,“今天只是初筛。你通过了,接下来会有更深入的测试。周五的酒会,才是重头戏。***会亲自面试你,决定是否将你纳入‘人才库’。”
“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成为‘猎物’。”影子说,“***喜欢聪明但有弱点的人。你要让他觉得,你渴望成功,愿意付出代价,但还有底线。他会一点点试探你的底线,然后突破。你的任务是,在他突破你之前,拿到证据。”
寒晓东看向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苏晴今天交钱了。三十万,她攒了好久的钱。”
影子沉默了几秒。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扳倒***,能救更多人。”
“我知道。”寒晓东说,“只是觉得……有点难受。”
“难受就记住这种感觉。”影子说,“它会让你在关键时刻,做出对的选择。”
车驶入车流。寒晓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培训班的画面:苏晴兴奋的脸,刘佳悦标准的笑容,陈明轩冰冷的讲解,还有教室角落里那个闪烁的红点。
温柔乡,名媛培训班,高级饲料养殖场。
而他,刚刚拿到了入场券。
好戏,才刚开始。
第13章 伪富豪的套路拆解
凌晨一点,寒晓东回到公司。技术部灯火通明,老吴和另外两个人还在电脑前忙碌。影子靠在门口等他。
“陈总在办公室等你。简报。”
陈墨办公室里,墙上大屏幕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是一个高档餐厅的包间,一男一女在用餐。男人三十多岁,穿着考究,腕表是百达翡丽,正在给女人倒酒。女人二十七八岁,打扮精致,笑容甜美——是苏晴。
“这是今晚八点,苏晴和那个男人的约会。”陈墨点了暂停,放大男人的脸,“认识吗?”
寒晓东看着屏幕。男人长相中等,但气质很“贵”,笑容自信,肢体语言开放。
“不认识。但看他的动作,像是经常出入这种场合。”
“他叫张子豪,三十五岁,自称是某互联网新贵的联合创始人,公司刚完成C轮融资,个人身家过亿。”陈墨调出另一份资料,“但根据我们的调查,那家公司确实存在,也确实融了C轮,可创始团队名单里没有他。他持有的所谓‘期权’,是前年从一个离职员工手里低价买的,价值不到五十万,而且有严格的兑现条件,目前无法套现。”
“伪富豪?”
“对。标准的‘造富’套路。”影子接话,“他把自己包装成新贵,开租来的豪车,戴高仿的名表,出入高端场所,专门瞄准名媛培训班这种地方出来的女性——她们渴望跨越阶层,有颜值,有一定经济基础,但对真正的资本圈了解不深,容易上当。”
陈墨切换画面,显示张子豪过去三个月的消费记录。
“他每个月在奢侈品租赁上的花费超过十万,租车、租表、租包,甚至租公寓——他在国贸的那套大平层,是短租的,月租八万。这些钱,从他几个银行账户流水看,来源不明,但每笔金额不大,分散转入,像是众筹或者小额贷款。”
“他在骗钱?”
“不只是骗钱。”陈墨说,“他骗的是人。通过建立恋爱关系,获取女方信任,然后以‘项目投资’‘资金周转’‘合伙创业’等名义,让女方掏钱。苏晴是他锁定的第四个目标。前三个,分别被骗了八十万、一百二十万、两百五十万。其中一个女孩为他借了网贷,现在还在还债。”
寒晓东看着屏幕上苏晴的笑容,想起她下午兴奋地说“攒了好久的钱”。
“任务是什么?”
“阻止他,并拿到证据。”陈墨说,“张子豪背后可能有人指点,他的套路很成熟,而且能拿到名媛培训班内部的学员信息——苏晴是今天才报名交钱的,晚上就被他约了。这说明培训班内部有人在卖信息,或者,张子豪根本就是***体系里的人。”
“***会做这种低端骗局?”
“不会亲自做。但这种‘造富’男,是产业链的一环。”影子调出一张关系图,“***的‘温柔乡’产业分三层:顶层是像他这样的资本方,操控大盘。中层是培训机构、社群、心理咨询机构,负责筛选和培养目标。底层就是张子豪这样的执行者,他们去接触目标,进行初期的情感操控和资源收割。收割上来的钱,要分一部分给上层。”
“张子豪是***的人?”
“不确定,但大概率是。”陈墨说,“名媛培训班的学员名单,是严格保密的。他能精准锁定苏晴,而且第一次约会就选在人均三千的餐厅,说明他对苏晴的背景做过调查,知道她能负担得起这种消费,也渴望这种消费。这种信息,只有内部人能拿到。”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两步。”陈墨说,“第一,你以韩雪的身份,接近张子豪。苏晴明天会参加培训班的第二堂体验课,之后张子豪会再次约她。你要制造机会,认识张子豪,进入他的圈子。第二,收集他诈骗的证据,包括虚假身份证明、伪造的资产证明、诱骗转账的聊天记录。拿到证据后,交给警方,同时曝光给媒体,切断这条线。”
“为什么要我接近他?直接报警不行吗?”
“报警需要证据。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不够定罪。而且,如果张子豪真是***的人,打草惊蛇,会让他警觉。”影子说,“你需要拿到铁证。比如,他诱导苏晴转账的完整录音,或者他承认伪造身份的对话。这些,必须近距离才能拿到。”
寒晓东沉默了几秒。
“苏晴会有危险吗?”
“短期内没有。张子豪的套路是放长线,先建立感情,再慢慢收割。苏晴今天才第一次约会,他至少要再接触两三次,才会提钱。”陈墨说,“但你的时间不多。周五晚上的酒会,***会亲自考察你。在那之前,你要搞定张子豪这条线,拿到成绩,才有资格进主战场。”
“明白了。具体计划呢?”
“明天下午,培训班有社交礼仪课,苏晴会去。张子豪可能会去接她。你也在,制造偶遇。影子会给你准备一套说辞,让你自然地和张子豪搭上话。之后,他会约你,你要答应,但保持距离。在他对你进行‘价值展示’时,你要录音录像,收集证据。”
“我需要什么装备?”
“和今天一样。眼镜相机,耳环通讯器,手表报警器。”影子说,“另外,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韩雪’的虚拟资产证明——一份伪造的银行流水,显示你账户里有八百万现金,还有一份某投资基金的LP协议。张子豪如果查你,会看到这些。他会对你更感兴趣,因为你是条‘大鱼’。”
“风险呢?”
“风险是,他可能会对你下手。”陈墨看着他,“如果你被他识破,或者他想用强,你的报警器是最后保障。但最好别用到。你要做的是,让他觉得你是个优质的猎物,但还没到收割的时候。吊着他,直到拿到证据。”
“如果他是***的人,***会不会认出我?”
“认出你的概率很低。你是韩雪,妆容、发型、气质都变了。而且***只见过你几次,对你的印象是‘寒晓东’——一个穿着旧西装、系着破领带的穷小子。他现在看到的是韩雪——一个海归女投资人,气质完全不同。”陈墨说,“但还是要小心。周五酒会,你不能同时以两个身份出现。所以,周五之前,必须解决张子豪。”
“好。”
“现在,去休息。明天下午两点,影子带你化妆换装。三点,培训班上课。六点,张子豪接苏晴,你的戏开演。”
------
下午两点,寒晓东再次变成韩雪。今天穿的是Max Mara的大衣,里面是丝质衬衫和阔腿裤,鞋子是Roger Vivier的方扣鞋。妆容比昨天淡一些,但更精致。琳达在最后检查。
“记住,韩雪是见过世面的,对张子豪这种伪富豪,要有礼貌,但不要过于热情。他炫富,你要适度捧场,但也要不经意间展示你的实力——比如他说他开保时捷,你就说你父亲的车库里有辆幻影,但你觉得太老气。他说他在看某个项目,你就说你也看过,但觉得估值偏高。总之,要比他高半格,但不能压过他,让他觉得你是个值得挑战的目标。”
“明白。”
“耳环通讯器今天升级了,抗干扰能力更强,但传输距离还是五十米。手表加了定位增强,我们在你周围布了三个点,确保信号覆盖。”
三点,寒晓东到达培训班。今天的课程是社交礼仪,讲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据说是某前外交官的夫人。课程内容是如何在正式场合用餐、如何与人寒暄、如何拒绝而不失礼。
苏晴坐在寒晓东旁边,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手机。
“在等消息?”寒晓东小声问。
苏晴脸一红。
“没有……就是有个朋友,说晚上来接我。”
“男朋友?”
“还不是……刚认识。挺优秀的,做互联网的。”
“那不错。有机会介绍认识?”
“好呀。”苏晴说,“他应该快到了,下课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课程结束,下午五点半。学员们陆续离开。苏晴拉着寒晓东等在电梯口。几分钟后,张子豪从另一部电梯出来,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
“晴晴,等久了吧?”他走过来,把花递给苏晴,然后看向寒晓东,“这位是?”
“这是我今天认识的朋友,韩雪,从美国回来的投资人。”苏晴介绍,“雪姐,这是张子豪,我跟你提过的。”
“张先生好。”寒晓东伸手,和他轻轻一握。
张子豪打量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但很快变成热情的笑容。
“韩小姐气质真好。在美国哪里高就?”
“之前在纽约,做点小投资。刚回国,熟悉环境。”
“那正好,我晚上订了Opera Bombana,意大利菜,米其林三星。韩小姐有兴趣一起吗?人多热闹。”张子豪说。
“这……不太好吧,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寒晓东说。
“没事没事,我和晴晴就是普通朋友。”张子豪笑,“而且韩小姐是做投资的,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机会。我在看一个区块链项目,挺有意思的。”
寒晓东做出思考的样子。
“那……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约了朋友晚点谈事,可能坐一会儿就得走。”
“没问题,随时。”张子豪说。
三人下楼。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Panamera,深蓝色。张子豪很绅士地拉开后座车门,让两位女士上车。他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上,张子豪开始展示他的“实力”。
“这车是我去年买的,开得不多,主要市区代步。我平时在深圳时间多,那边有辆迈凯伦,但北京开跑车太堵。”
“张先生做哪个领域?”寒晓东问。
“互联网,人工智能方向。我们公司刚融了C轮,估值二十亿美金。我个人比较看好区块链和元宇宙,最近在布局。”张子豪说,“韩小姐在美国,应该对这些很熟吧?”
“略知一二。我主要看消费和医疗,科技类涉猎不多。”寒晓东说,“不过前阵子在纽约参加了个区块链峰会,听了几场演讲,感觉泡沫还是有点大。”
“那是,所以要投早期的,有实际应用场景的。”张子豪说,“我最近在看一个NFT项目,跟艺术结合,挺有意思。韩小姐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创始人给你认识。”
“好啊。不过国内对NFT的监管好像还不明朗?”
“总有办法。合规的可以做数字藏品,不合规的可以做海外架构。”张子豪说得很轻松,“钱嘛,总是流向阻力小的地方。”
车开到Opera Bombana。餐厅很安静,客人不多。张子豪显然常来,服务员直接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他点了瓶两千多的红酒,又点了一堆招牌菜。
“韩小姐喝点红酒?这家的酒单不错。”
“我开车,不喝了。果汁就行。”寒晓东说。
“那可惜了。这酒不错,我存了几箱在家里。”张子豪说。
吃饭时,张子豪一直在主导话题。讲他的创业经历,讲他见过的投资人,讲他对未来的判断。苏晴听得一脸崇拜,偶尔插话。寒晓东则适度回应,但话不多,更多是观察。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张子豪的百达翡丽,表盘在灯光下反光有点不对,可能是高仿。他说话时手势很多,但每次提到具体数字时,会下意识摸一下耳垂——这是说谎的微表情。他提到“我们公司”时,从不说具体名字,总是用“那家”“那个项目”代替。
吃到一半,寒晓东的手机震了。是影子发来的信息,通过AR眼镜显示在他视野里。
“查到了。张子豪的保时捷是租赁公司的,租期三个月,月租四万。他在深圳根本没有迈凯伦。所谓的C轮公司,他确实有期权,但行权价很高,而且离职就作废。他名下没有房产,住的是服务式公寓,月租两万。银行账户总余额不到五十万,但有多笔网贷记录。初步判断,他是个高级骗子,背后可能有个小团伙,但不像***直属。可以收网。”
寒晓东放下手机,看向张子豪。
“张先生,我有个朋友,也在看区块链项目。他听说我认识你,想跟你聊聊。你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推给你。”
“当然方便。”张子豪立刻拿出手机,扫了寒晓东的二维码。
“韩雪”的微信号是影子运营的,朋友圈里都是精心设计的“高端生活”照片:艺术展、慈善晚宴、私人飞机、游艇派对。张子豪翻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韩小姐生活很精彩啊。”
“还行,就是瞎忙。”寒晓东说,“对了,我朋友那个项目,可能需要点启动资金。大概五百万,你有兴趣吗?”
张子豪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
“五百万……数额不小。我得看看项目书。不过既然是韩小姐的朋友,肯定靠谱。要不这样,明天我带我们团队的FA来,一起聊聊?”
“行。那我安排时间。”寒晓东说。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借口约了朋友,起身告辞。张子豪要送他,他婉拒,自己打车离开。
车上,他摘下眼镜,长舒一口气。
“影子,听到了吗?”
“听到。他上钩了,明天会带‘团队’来。我们会安排人冒充投资机构,跟他周旋。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既没让他觉得你太热情,又给了他希望。他今晚应该会去查‘韩雪’的背景,我们准备的假资料足够唬住他。”
“苏晴那边呢?”
“她今晚可能会跟他去别的地方。我们的人会跟着,确保她安全。但如果你明天能拿到转账证据,我们就可以提前收网,不用等周五。”
“好。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上午,张子豪会联系你,约见面时间。你推到下午三点。我们会准备好‘项目书’和‘投资团队’。你以介绍人的身份到场,录音录像。我们会引导他提到‘高回报、低风险’‘内部消息’之类的关键词,坐实他金融诈骗的嫌疑。一旦他诱骗我们的人‘投资’,警察就等在楼下。”
“需要我做什么?”
“你负责稳住苏晴。她会一起去,你要让她看清张子豪的真面目,但别让她当场闹起来。拿到证据后,我们会把苏晴带走,给她看张子豪的所有资料,让她自己选择报不报警。”
“明白了。”
“现在回公司,复盘今晚的细节。陈总要见你。”
------
陈墨办公室。她正在看张子豪的完整档案。
“坐。今晚感觉怎么样?”
“他很熟练,但破绽很多。表是假的,车是租的,说话避实就虚。苏晴完全没察觉,还觉得遇到了贵人。”寒晓东说。
“正常。这种伪富豪的套路,就是针对苏晴这种女孩的。”陈墨说,“她们渴望跨越阶层,愿意相信‘爱情’和‘机遇’。张子豪给她们造梦,她们就自己跳进去。等梦醒了,钱也没了,人也没了。”
她调出一张图表。
“我们分析了张子豪过去三年的行为模式。他平均每四个月换一个城市,每两个月换一个目标。诈骗金额从五十万到三百万不等。他有个小团队,包括一个做假资料的技术员,一个租车租房的助理,还有一个负责洗钱的财务。他们很谨慎,每次诈骗成功就换地方,所以一直没被抓到。”
“他和***有关系吗?”
“间接关系。”陈墨说,“他的学员信息,是从名媛培训班一个销售手里买的。那个销售是***手下的下线。但张子豪本人不知道***,他只是产业链的末梢。我们动他,不会惊动***,但能切断一条线,救下苏晴,也让培训班内部的人紧张,可能露出马脚。”
“那个销售,我们要抓吗?”
“要。但不急。等张子豪落网,警方会顺藤摸瓜。我们只需要提供线索。”陈墨说,“现在,你的重点是周五的酒会。张子豪这条线,明天收网后,你就专心准备。***周五晚上会亲自测试你,那个测试,可能比张子豪这种低级骗局,危险十倍。”
“测试什么?”
“测试你的‘服从度’和‘道德底线’。”陈墨看着他,“他可能会让你做一些灰色地带的事,比如帮他传递一份‘礼物’给某个官员,或者帮他‘照顾’某个不听话的人。你答应,就上了贼船。你不答应,他会怀疑你的忠诚。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有预案吗?”
“有。我们会根据情况,给你指示。但现场可能来不及沟通,你要自己判断。”陈墨说,“记住,你的最终目标是拿到***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在那之前,一切都可以妥协,但不能越过法律红线——比如,不能参与实质性犯罪,不能伤人,不能做伪证。明白吗?”
“明白。”
“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寒晓东起身离开。走到门口,陈墨叫住他。
“寒晓东。”
他回头。
“你今天看到苏晴被骗,是什么感觉?”
寒晓东想了想。
“有点难过,也有点愤怒。觉得她们不该被这样对待。”
“记住这种感觉。”陈墨说,“它会让你在温柔乡里,保持清醒。去吧。”
寒晓东走出办公室。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想,温柔乡,伪富豪,造梦,收割。
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算计。
而他,必须演得比他们更好,算得比他们更精。
才能活下去。
才能让一些人,不必再演。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明天,收网。
第14章 样本采集与反杀
上午十点,寒晓东以“韩雪”的身份接到张子豪的电话。
“韩小姐,昨天聊得很愉快。我这边团队准备好了,下午三点在国贸一楼的蓝山咖啡厅,您方便吗?”
“方便。项目书我带过去。需要我带律师吗?”
“暂时不用,我们先初步聊聊。如果意向强,再走法务流程。”张子豪说,“对了,苏晴也会来,她说想学学投资。”
“好。三点见。”
寒晓东挂断电话,看向影子。两人在技术部,老吴正在调试设备。
“咖啡厅我们已经包场了,服务员全是我们的人。”影子说,“靠窗的位置装了三个隐藏摄像头,全方位覆盖。你坐的位置桌下有录音设备,收声范围十米。张子豪那边,我们查到他今天上午紧急联系了一个同伙,可能带人一起来。”
“几个人?”
“至少两个。除了他,还有一个自称是‘技术合伙人’的,叫赵斌,负责讲解项目。另一个可能是财务,负责谈钱。”影子调出赵斌的资料,“这个人有前科,三年前因合同诈骗被判缓刑。专业做假报表和假合同,是张子豪的核心同伙。”
“警察那边呢?”
“已经报备了。经侦支队的老刘带队,在咖啡厅对面车里等着。只要张子豪提到‘保本保息’‘内部消息’‘高回报’这些关键词,诱导投资,就算证据确凿。现场转账的话,直接抓人。”
“苏晴呢?”
“她会来,但我们的人会提前在门口‘偶遇’她,拖她几分钟,让你先接触张子豪,拿到关键证据。等证据到手,再让苏晴进来,当面揭穿。”影子说,“你的任务,是引导张子豪说出诈骗意图,并让他明确承诺高回报。我们会通过耳麦给你提示。”
“明白。”
“现在,这是项目书。”老吴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封面写着“元宇宙数字藏品平台商业计划书”,制作精良,数据详实,但全是编的。
“里面有二十处明显的逻辑漏洞和财务矛盾,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穿。但张子豪和赵斌不是专业人士,他们只会看估值和回报率。你要引导他们关注漏洞,看他们怎么圆谎。”
“如果他们看不出来呢?”
“那就提醒他们。”影子说,“比如,你可以说‘这个用户增长数据,好像跟行业报告不符’,或者‘这个技术实现路径,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他们为了让你相信,会编造更多谎言。每编一个,就多一个证据。”
下午两点半,寒晓东化妆成韩雪,到达蓝山咖啡厅。服务员引他到预定位置,靠窗,视野好。他坐下,点了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假装看资料。
两点五十分,张子豪和赵斌进门。张子豪穿着西装,精神抖擞。赵斌四十岁左右,戴眼镜,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技术人员。
“韩小姐,久等了。”张子豪热情握手,介绍赵斌,“这是我们技术合伙人,赵斌,清华毕业,之前在硅谷做架构师。老赵,这是韩雪韩小姐,美国回来的投资人。”
“幸会。”赵斌握手,力道很重。
三人坐下。服务员过来,张子豪点了两杯拿铁,然后进入正题。
“韩小姐,项目书您看了吧?感觉怎么样?”
“粗略看了。概念不错,元宇宙+数字藏品,是风口。”寒晓东翻开计划书,“但有几个问题。第一,用户获取成本,你们算的是每人五十元,但行业平均在一百二十元左右。这个差距怎么解释?”
赵斌推了推眼镜。
“我们有自己的流量渠道,和几个短视频平台有合作,能拿到优惠价。而且我们前期主打邀请制,种子用户质量高,裂变成本低。”
“第二,技术实现。你们说用区块链底层,但国内对公链有限制,你们准备用哪个链?”
“我们有自己的联盟链,已经开发了80%,测试网下个月上线。”赵斌说,“合规方面,我们注册了海外主体,国内运营用授权模式,规避政策风险。”
“第三,盈利模式。目前数字藏品平台,90%以上亏损。你们预计第二年就盈利,依据是什么?”
张子豪接过话。
“我们有独家IP资源。已经签了几个头部艺术家,还有博物馆授权。另外,我们计划发平台币,用通证经济激励生态。这部分收入,在财报里体现为‘技术服务费’和‘生态激励’,合法合规。”
他说得流畅,但寒晓东注意到,他提到“平台币”时,眼神飘了一下。国内明确禁止数字货币发行和交易,这是红线。
“平台币……国内能做吗?”
“在海外发,国内用户通过合规渠道兑换。”张子豪说,“细节不便多说,但我们有成熟方案。韩小姐如果感兴趣,可以看看我们的募资方案。”
他示意赵斌。赵斌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专项投资基金认购协议”。
“这是我们这轮的募资方案,总额三千万,起投一百万。年化回报不低于30%,两年内可退出。如果项目上市,回报率十倍起。”
寒晓东翻开协议。条款写得很诱人,但关键处模糊。比如“年化回报不低于30%”后面有个小注:“具体以实际运营为准”。退出条款写着“投资人享有优先退出权”,但没写退出机制。
“这个回报率,有对赌协议吗?”
“有。如果项目两年内估值未达到十亿,我们团队按年化15%回购股份。”张子豪说,“这是我们的诚意。我们对项目有信心,也愿意和投资人共担风险。”
“听起来不错。”寒晓东合上协议,“但我需要看看你们的技术demo和财务审计报告。另外,你们说的独家IP,授权文件能看看吗?”
张子豪和赵斌对视一眼。
“demo有,但在公司服务器上,今天没带。授权文件涉及商业机密,需要签保密协议才能看。”张子豪说,“韩小姐如果确定投资意向,我们可以安排去公司实地考察。”
“投资意向是有的。但我这个人比较谨慎,喜欢眼见为实。”寒晓东说,“这样,我先投一百万试试水。如果三个月内能看到阶段性成果,我再追投。怎么样?”
张子豪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一百万的话,我们可以给到5%的份额,这是友情价。正常是3%。”
“好。怎么转账?”
“对公账户。我让财务发您。”张子豪拿出手机,发了个账户信息。
寒晓东看了眼,账户名是“北京创世科技有限公司”,和他之前查到的空壳公司一致。他假装操作手机,实际上按了耳麦。
“影子,账户收到了。可以通知警方了吗?”
“再等等。让他再确认一次回报承诺。”影子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寒晓东放下手机。
“张总,我再确认一下。您刚才说,年化回报不低于30%,两年内可退出,如果项目没达到预期,你们团队按年化15%回购。这些,都会写进合同吧?”
“当然,白纸黑字。”张子豪说,“我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韩小姐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好,那我转了。”
寒晓东操作手机,输入金额,但迟迟不点确认。他在等。
咖啡厅门开了,苏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路人”——是影子安排的人,故意撞了她一下,把她手里的包撞掉了,东西散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路人连忙道歉,蹲下帮她捡。
苏晴有点恼,但不好意思发作,也蹲下收拾。
这边,张子豪看寒晓东还没转账,有点急。
“韩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觉得,一百万也不是小数目,我有点紧张。”寒晓东说,“张总,您再给我讲讲,这个项目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我最多亏多少?”
“最坏的情况,就是项目黄了,我们团队按协议回购。您最多损失时间成本,本金是安全的。”张子豪说,“而且我们有抵押物,我个人名下有几套房产,真到那一步,可以变现补偿。”
“您名下有房产?在哪儿?”
“深圳一套,北京一套。深圳那套在南山,市价一千多万。北京的在朝阳公园边上,也值一千来万。”张子豪说,“这些都可以写进补充协议,作为担保。”
他说这话时,表情自然,但寒晓东通过AR眼镜看到影子发来的提示:“两处房产均已查封,均在抵押状态,不能交易。”
“行,有您这句话,我放心了。”寒晓东说,“我转了。”
他点击确认。转账界面显示“处理中”。
张子豪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韩小姐爽快。等资金到账,我让财务给您出认购凭证。下周我们开董事会,邀请您参加。”
“好。”
这时,苏晴收拾好东西,走过来。
“子豪,对不起我来晚了。刚才在门口被人撞了。”
“没事,坐。”张子豪介绍,“晴晴,韩小姐已经决定投资我们的项目了,一百万。你也学学,以后有钱了,也可以投。”
苏晴看向寒晓东,眼神复杂。
“雪姐,你真投了?”
“嗯。项目不错,张总也靠谱。”寒晓东说,“你要是有闲钱,也可以考虑。回报率挺高的。”
苏晴咬了咬嘴唇。
“我……我没那么多钱。而且我不太懂这些……”
“不懂没关系,有我呢。”张子豪拍拍她的手,“以后我带你,慢慢学。”
寒晓东的手机震了一下。影子发来信息:“转账已拦截,警方已就位。可以收网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张子豪。
“张总,钱转过去了。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什么问题?”
“您深圳南山那套房子,具体是哪个小区?我有个朋友也想在那边买,参考一下。”
张子豪愣了一下。
“呃……就是南山那边,具体小区我记不清了,得回去看房产证。”
“哦。那朝阳公园那套呢?”
“那套是公寓,叫公园大道。”
“公园大道?”寒晓东笑了,“那个楼盘我知道,好像没有产权证,是商住两用,不能抵押吧?”
张子豪脸色变了。
“韩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确认一下。”寒晓东说,“另外,您说的保时捷,是租的吧?租期三个月,月租四万。您说的迈凯伦,根本不存在。您说的公司估值二十亿,但您手里的期权行权价高的离谱,而且离职就作废。您所谓的团队,就您和赵先生两个人,还有一个做假账的财务。我说得对吗?”
张子豪猛地站起来。
“你谁啊?!”
“我叫寒晓东,温柔乡科技的调查员。”寒晓东也站起来,摘下眼镜,关了AR模式,“你涉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证据我们已经收集齐了,包括你刚刚承诺高回报的录音,以及诱导投资的对话记录。”
赵斌脸色惨白,想跑。但咖啡厅门口,几个便衣警察已经堵住了。
“张子豪,赵斌,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
张子豪看向苏晴,眼神凶狠。
“你阴我?!”
苏晴吓得往后退,眼泪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
“跟她没关系。她也是受害者。”寒晓东说,“警察同志,这位苏晴女士,也是被他们骗的。她昨天交了三十万培训费,今天差点又投钱。请一并带回去,做个笔录,追回损失。”
警察点头,示意同事带人。
张子豪被戴上手铐,走过寒晓东身边时,压低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不会放过你。”
“谢谢提醒。”寒晓东说。
张子豪和赵斌被押走。苏晴还站在原地发抖。
“雪姐……不,寒先生……你……”
“我叫寒晓东。苏晴,张子豪是骗子,他骗了至少三个女孩,涉案金额四百多万。你的三十万,如果还没被转走,警方能追回。但你要配合调查。”寒晓东说。
“我……我配合。”苏晴哭着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把房子都抵押了……”
“以后长点心。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寒晓东说,“警察会送你回去,做笔录。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他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是温柔乡科技的24小时援助热线。
苏晴接过,跟着女警走了。
影子走过来。
“干得漂亮。录音很清晰,证据链完整。警方说,至少能定诈骗罪,数额巨大,刑期三年以上。张子豪的团伙,一个都跑不掉。”
“那个卖信息的销售呢?”
“已经控制了。是名媛培训班的课程顾问,叫李娜。她承认以每条信息五千元的价格,卖给张子豪学员资料。警方会继续深挖,看背后还有没有人。”
“***那边会有反应吗?”
“暂时不会。一个销售落网,还惊动不了他。但他可能会察觉我们在调查培训班,周五的酒会,会更谨慎。”影子说,“现在,回公司。陈总有新任务。”
------
陈墨办公室。她正在看张子豪案的初步报告。
“坐。任务完成得很好。警方很满意,说这是我们提供的第七个完整证据链。经侦支队想和我们建立长期合作,我答应了。”
“好事。”
“对,但也是压力。合作越多,暴露风险越大。”陈墨说,“不过那是后话。现在,说你的下一个任务。”
她调出***的行程表。
“周五晚上的酒会,地点在***的私人会所‘云顶’。名单出来了,一共二十四人,包括李国华、林薇、徐曼曼、名媛培训班的几个讲师,还有几个官员和商人。你是以韩雪的身份参加,但***可能会安排人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真实意图,和你的‘可用性’。”陈墨说,“我们收到情报,***对‘韩雪’的背景有怀疑,他派人去美国查了,但我们的假资料做得很真,他暂时没发现问题。但他生性多疑,酒会上一定会测试你。”
“怎么测试?”
“几种可能。第一,让人灌你酒,看你酒后吐真言。第二,安排人挑衅你,看你情绪控制能力。第三,给你一个‘表现机会’,比如让你去陪某个重要人物,看你服从度。第四,直接摊牌,问你到底是谁。”
“我该怎么应对?”
“我们准备了四个预案,影子会和你演练。”陈墨说,“但核心原则不变:保持人设,不暴露真实身份,不越过底线。如果实在混不过去,就撤。我们会安排人接应。”
“徐曼曼那边呢?”
“她今天传回消息,***周五晚上会开保险柜,放一份重要文件。她有机会拷贝数据。但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她会很危险。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她成功,我们拿到证据,提前收网。如果她失败,我们要救她出来。”
“怎么救?”
“酒会上,***会让徐曼曼陪李国华。我们安排人制造混乱,趁乱把徐曼曼带走。但前提是,你要拖住***,给我们时间。”
“明白。”
“现在,去准备。今晚和明天,强化训练。周五晚上,是决战前的彩排。别掉以轻心。”
“是。”
寒晓东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陈总,张子豪被抓前说,***不会放过我。他会不会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
“怀疑是肯定的。但他没有证据。”陈墨说,“他这个人,喜欢玩猫捉老鼠。他可能已经知道寒晓东在调查他,但他想看看,你能玩到什么程度。周五的酒会,是他给你的‘面试’。通过,你进入下一个关卡。不通过,你可能出不来。”
“出不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墨看着他,“云顶会所,是他的地盘。那里发生过三起‘意外’,两起坠楼,一起心脏病突发,最后都不了了之。如果你暴露,或者让他觉得你是威胁,他可能会让你‘意外’。”
寒晓东沉默。
“怕了?”
“有点。但更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陈墨笑了。
“这才像样。去吧。记住,猎人最宝贵的品质,不是勇敢,是耐心。耐心等待,一击必杀。”
“明白。”
寒晓东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影子在等他。
“走,训练室。今晚通宵。”
“好。”
训练室的灯亮了一夜。
周五,越来越近。
第15章 母亲的病历疑云
凌晨三点,寒晓东在训练室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显示是三亚的区号,号码陌生。他瞬间清醒,接通。
“寒先生您好,我是和睦家三亚分院的值班医生,姓刘。您母亲刚才突然胸闷,心电监护显示心律失常,我们已紧急处理,目前稳定。但需要您授权,进行进一步检查,包括冠状动脉造影。”
寒晓东坐直身体。
“严重吗?”
“目前可控,但不排除急性心梗风险。她之前的病历显示有高血压和颈动脉斑块,但这次发作比较突然。我们调阅了她之前在市一院的完整病历,发现几处矛盾,建议您核实。”
“什么矛盾?”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最好能来一趟,或者授权我们向原医院调取原始病历。另外……”医生顿了顿,“您母亲在三亚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些指标异常,需要当面沟通。”
“我马上订机票。”
“寒先生,”医生声音压低,“来之前,别跟任何人说。包括安排您母亲转院的人。病历的事,有点蹊跷。”
电话挂了。
寒晓东握着手机,手心出汗。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分。陈墨应该还没睡。他起身,走向陈墨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是陈墨和影子。
“三亚那边来消息了,病历确实有问题。市一院的电子病历被篡改过,添加了几项重症记录,但纸质病历是正常的。有人想让寒晓东觉得他母亲病得很重,必须依赖我们。”
“***干的?”
“大概率是。他买通了市一院信息科的人,在寒晓东母亲住院当天,往电子病历里加了‘疑似恶性淋巴瘤’和‘冠状动脉多支病变’的记录。但实际的检查结果没那么严重。他想让寒晓东觉得,只有我们能救他母亲,从而彻底控制他。”
“那现在的发作……”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诱发的。我们的人正在查。但不管怎样,这对我们是机会——让寒晓东看清***的手段,也让他更依赖我们。”
寒晓东在门外停住脚步。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陈墨和影子同时转头看他。陈墨表情平静,影子有点意外。
“听到了?”陈墨问。
“听到一部分。我妈的病历,被***篡改了?”
“是。电子病历加了料,想让你觉得她病入膏肓,只有我能救。”陈墨说,“但你现在知道了,这是假的。不过她今晚的发作是真的,原因还在查。你打算怎么办?”
寒晓东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要去三亚。现在。”
“可以。但你想过没有,这可能也是陷阱。”陈墨说,“***知道你母亲是你的软肋。他篡改病历,一是为了控制你,二是为了测试——测试你会不会在紧急情况下,暴露我们的计划。你现在飞去三亚,等于告诉他,你知道了病历有问题,而且你不信任我。”
“那我妈怎么办?”
“我们已经安排最好的医生在处理。你去了,能做什么?在ICU外面干等?”陈墨说,“不如留下来,把这场戏演完。***希望看到你慌乱,看到你求我救你妈。那你就演给他看。”
“怎么演?”
“明天早上,你会收到三亚医院的‘病危通知’——我们伪造的,但看起来像真的。你会当着***眼线的面,哭着求我帮忙,让我安排专家会诊,不惜一切代价救你妈。我会答应,但会提出条件——比如,让你在周五的酒会上,帮我拿到某样东西。”
寒晓东盯着她。
“这是你的计划,还是***的计划?”
“都是。”陈墨说,“***希望用你妈逼你彻底倒向他。我希望你将计就计,拿到证据。你选哪个?”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那你妈可能真会有危险。”陈墨说得很直接,“***在三亚有人。如果我们不配合演戏,他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比如,制造医疗事故。这不是威胁,是现实。”
寒晓东沉默。他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蜡黄的脸,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句“咱们家的碗,装不下龙凤汤”。
“我要和我妈通话。现在。”
陈墨点头,拨了个号码,接通后递给寒晓东。
“妈?”
“东东……”母亲的声音很虚弱,但还算清晰,“妈没事,就是有点闷,医生给用药了。你别担心,好好工作。”
“妈,你听我说。你的病历,可能被人动过手脚。有人想让我觉得你病得很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实话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东东,妈老了,有点毛病正常。但这次住院,确实有点怪。医生一会儿说严重,一会儿说没事。做的检查,有些都没必要。妈不傻,知道这里头有事。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妈,你信我吗?”
“妈不信你信谁。”
“好。接下来几天,医生可能会跟你说,要做更多检查,甚至手术。你都答应,但别怕,那些检查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不会真做。你配合医生,该吃吃该睡睡。等这边事完了,我去接你回家。能行吗?”
“能。东东,你干的事,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帮人查点东西。很快就好。”
“那就好。妈不怕死,就怕你走错路。记住妈说的话,良心不能丢。”
“我记得。妈,你先休息。我过两天去看你。”
挂了电话,寒晓东把手机还给陈墨。
“我演。但我要知道完整计划。”
陈墨调出一份文件。
“明天早上八点,你会接到三亚的‘病危通知’。九点,***的眼线会‘偶然’遇见你,看到你慌张的样子。十点,你会来找我,求我救你妈。我会让你签一份‘补充协议’,承诺在周五酒会上,拿到李国华手机里的一个加密文件。你会签。”
“那文件是什么?”
“是***和李国华行贿交易的证据。***希望你去偷,这样你就有把柄在他手里。我会给你一个假的,让你交给***。真的,我们早就拿到了。”
“***会验证吗?”
“会。但他验证的时候,真的文件已经被我们替换成带病毒的版本。他打开,电脑会被植入监控程序,我们可以反向追踪他的数据。”陈墨说,“这是双赢——你拿到了他想要的‘投名状’,我们拿到了他的犯罪证据。你妈安全,任务继续。”
“如果他不验证呢?”
“他会。这个人多疑,对谁都不完全信任。尤其是你,一个被他用母亲要挟才低头的人,他更要验证你的忠诚。”陈墨说,“而且,林薇会从旁推动,让他尽快验证。”
寒晓东想了想。
“病历被篡改的事,林薇知道吗?”
“知道。是她提供的线索。”影子说,“她今早联系我,说***昨晚见了市一院信息科的一个主任,给了张卡,估计就是这事。她让我们小心,别让你真以为母亲病危,慌了阵脚。”
“所以她也在演戏?”
“对。她和***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但她不能直接翻脸,需要外力。我们是外力,你是杠杆。”陈墨说,“现在,你还有最后一个选择。退出,我安排你和你母亲去国外,换个身份生活。但***不会放过你,你们要躲一辈子。继续,你可能会失去更多,但有机会彻底解决问题。”
寒晓东走到窗前。外面天还没亮,城市沉浸在深蓝的夜色里,零星灯火像困倦的眼睛。
“我继续。”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无论发生什么,确保我妈安全。如果她出事,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可以。我保证。”陈墨说,“现在,去睡两小时。六点起床,影子会给你看‘病危通知’的样本,教你该怎么反应。记住,要真实,但别过。***的人都是老手,演过头会被识破。”
------
早上六点,寒晓东被影子叫醒。在训练室,影子给他看了伪造的病危通知。
“急性心肌梗死,前降支堵塞90%,需要紧急支架手术。手术风险高,需要家属签字。这是市一院的模板,我们加了和睦家的抬头。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手要抖,脸要白,呼吸要急促。但别哭出声,要强忍眼泪,那种崩溃前强撑的状态。”
“***的眼线什么时候出现?”
“八点半,在你从宿舍去公司的路上。他会‘偶遇’你,关心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你要说‘我妈病危,我得去三亚’。他会说‘我认识和睦家的主任,帮你问问’。你谢绝,说陈总会安排。然后匆匆离开。”
“他会信吗?”
“会。因为你的反应是真的——你确实担心你妈。只是担心的程度和原因,和他想的不一样。”影子说,“九点,你到公司,直接闯进陈总办公室,把病危通知拍在桌上,求她帮忙。她会冷静地说‘可以,但有条件’。你要愤怒,要挣扎,最后屈服。这段戏,我们在办公室装了隐藏摄像头,会‘不小心’被***的人看到。”
“摄像头在哪?”
“书柜第二层,那本《资本论》后面。***的人昨晚装的,我们没拆,将计就计。”影子说,“你要对着那个方向演,情绪要饱满,但台词要准确。陈总会给你补充协议,你签完,她会当着你的面打电话安排专家。你要表现出感激,但又屈辱的复杂情绪。”
“明白。”
“十点,***会给你打电话,假装关心。你要说‘谢谢王总关心,陈总已经安排了,暂时不用’。他要给你钱,你婉拒,说‘已经欠陈总太多,不能再欠您的’。他会说‘随时需要,随时开口’,你感谢,然后挂断。”
“之后呢?”
“之后,你就等周五的酒会。这期间,***可能会派人接触你,试探你的状态。你要保持‘焦虑但强撑’的状态。偶尔可以‘不小心’透露点公司的信息,无关紧要的那种,让他觉得你在向他靠拢。”
“知道了。”
早上八点,寒晓东在宿舍收到“病危通知”的短信。他盯着屏幕,手指收紧,呼吸变重。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看到那些医学名词,还是心里一抽。
他走出宿舍,脚步匆忙,脸色苍白。在楼下大堂,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迎面走来,是***的助理,姓赵。
“寒先生,这么早?脸色不太好啊。”
寒晓东抬头,眼神慌乱。
“赵助理……我妈病危,我得去趟三亚。”
“病危?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王总在和睦家有熟人。”
“不用了,陈总会安排。谢谢。”寒晓东说完,快步离开。
走出大楼,他坐进公司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他。
“寒先生,去哪?”
“公司。快。”
车启动。寒晓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还在微微发抖。
九点整,他冲进陈墨办公室,把手机拍在桌上。
“陈总,我妈病危,需要马上手术。您能安排专家吗?多少钱我都付!”
陈墨抬头,表情冷静。
“坐。病历我看看。”
寒晓东把短信给她看。陈墨扫了一眼。
“急性心梗,前降支堵塞90%。需要支架,可能不止一个。手术风险确实高。和睦家的心内科主任是我朋友,我可以请他主刀。但费用不低,至少五十万。你有吗?”
“我……我可以借。您先帮我安排,钱我一定还。”
“借钱?你拿什么还?”陈墨看着他,“你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两年。而且,这次手术只是开始,后续康复、用药、复查,都是钱。你撑得住吗?”
寒晓东双手撑在桌上,眼睛红了。
“陈总,您直说吧。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救我妈。”
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签这个。补充协议。周五酒会,我要你拿到李国华手机里的一个加密文件。拿到,你妈的医疗费公司全包,后续康复也管。拿不到,费用自理,而且你要离开公司。”
寒晓东拿起文件,快速翻看。条款苛刻,但没提具体文件内容。
“这文件……是违法的吧?”
“合法合规,但涉及商业机密。你拿了,就是商业间谍,把柄在我手里。但你不拿,你妈可能等不到下次手术。”陈墨说,“选吧。”
寒晓东盯着协议,手在抖。几秒后,他抓起笔,签下名字。
“我签。请您马上安排。”
陈墨拿起电话,拨号。
“李主任,我这边有个病人,急性心梗,前降支堵塞90%,需要紧急支架。对,姓寒,在三亚和睦家。麻烦您飞过去主刀,费用我出。好,谢谢。”
她挂断电话,看向寒晓东。
“安排了。李主任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他主刀,成功率95%以上。钱的事,不用担心。你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好周五的酒会。文件的具体内容,影子会给你。出去吧。”
寒晓东站起来,深深鞠躬。
“谢谢陈总。”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陈墨说。
“寒晓东。”
他回头。
“记住,你签的不是卖身契,是合作。你帮我,我帮你。但如果你背叛我,你妈会怎么样,我不敢保证。”
“我明白。”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影子在等他。
“演得不错。***的人刚才在楼梯间,应该拍到了。现在,去工位,正常干活。下午***会找你,按计划应对。”
“好。”
下午三点,***的电话来了。
“小寒,听说你母亲病重?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谢谢王总关心。陈总已经安排了专家过去,暂时稳定了。就是……费用有点高,我正发愁。”
“钱的事好说。需要多少,你开口。”
“不用了王总,已经欠陈总太多,不能再欠您的。我自己想办法。”
“跟我还客气。这样,我给你转二十万,你先用着。不够再说。”***说,“对了,周五的酒会,你来吧?散散心,也认识点人,说不定有机会。”
“我来。谢谢王总。”
“好。那就周五见。保重。”
电话挂了。几分钟后,寒晓东收到银行短信,二十万到账。他截屏,发给影子。
“钱收了,怎么处理?”
“留着,但别动。这是证据,证明他向你行贿。等收网时,一起交上去。”影子回复。
寒晓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一天之内,演了两场大戏,身心俱疲。
但戏还没完。
周五的酒会,才是重头戏。
他打开电脑,开始看李国华的资料。加密文件的名字叫“星辰计划”,是一份智慧城市项目的行贿名单和资金路径。***希望他拿到,作为控制李国华的把柄。陈墨给他的假文件,内容相似,但关键人名和账号是错的。
他要做的,是在酒会上接近李国华,找机会把病毒U盘插进他手机,拷贝文件。同时,还要确保徐曼曼安全,拿到***保险柜的数据。
一局棋,多个棋子,一步都不能错。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手机又震了。是三亚的医生,刘主任。
“寒先生,您母亲情况稳定了。造影结果显示,前降支堵塞只有50%,不需要支架,药物治疗就行。之前的诊断可能有误,我们建议复查。另外,我们在她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一种药物成分,可能导致心悸和胸闷。这种药,她没在医嘱里。”
“什么药?”
“盐酸倍他乐克,大剂量。正常人服用,会出现心梗症状。但停药后很快恢复。您母亲说,她这几天喝的营养液,味道有点苦。我们化验了剩的营养液,里面有这个成分。”
寒晓东握紧手机。
“有人下药?”
“可能性很大。我们已经报警,警方会介入。但在那之前,您母亲需要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我们建议转回北京,在我们总院,有专人看护。”
“好。我安排。谢谢您,刘主任。”
“不客气。另外……”刘主任压低声音,“病历的事,我们查了。篡改记录来自市一院信息科的终端,操作时间是您母亲入院当晚十一点。操作人叫顾建军,但他那晚请假,不在医院。有人用他的账号登录的。”
“顾建军?有照片吗?”
“有。我发您。”
几秒后,照片传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相貌普通。寒晓东盯着照片,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转发给影子。
“查这个人。顾建军,市一院信息科的。可能和***有关。”
几分钟后,影子回复。
“查到了。顾建军,四十二岁,市一院信息科副主任。他女儿在美国读书,学费每年八万美金,来源不明。他妻子去年得了乳腺癌,在三亚疗养,费用全包。包养方是一个境外基金会,实际控制人是***。”
寒晓东看着屏幕,心里发冷。
***的手,伸得太长了。
从病历篡改,到下药制造病危,再到用家人控制信息科主任。
一环扣一环。
温柔乡,真是温柔乡。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他想起母亲的话:“东东,妈不怕死,就怕你走错路。”
他没走错。
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走到尽头,把温柔乡,彻底掀翻。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好好休息。我很快来接你。”
发送。
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训练室,影子在等他。
“今晚,强化训练。周五的酒会,你不能出错。”
“明白。”
灯亮起,训练开始。
第16章 陈墨的深夜来访
凌晨一点,训练室的门被推开。陈墨站在门口,没穿外套,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头发有点乱。她手里拎着个银色保温箱,大小像个小提琴盒。
“影子,你先出去。把门带上。”陈墨说。
影子看了眼寒晓东,点头离开。门轻轻关上。
陈墨把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三层,上层是注射器、药剂瓶、棉签,中层是几份文件,下层是个黑色金属盒,巴掌大小,指示灯微弱闪烁。
“坐。”陈墨自己先坐下,抽出支注射器,掰开一小瓶透明液体,抽进针管。
寒晓东盯着针管。“这是什么?”
“特效解毒剂。你母亲血液里检出的盐酸倍他乐克,是缓释型,代谢很慢。普通治疗要三天才能排清,这个八小时。”陈墨说,“刚才刘主任发来最新血检报告,血液浓度还在安全线以上,但持续久了会损伤心肌。这是最新的军方用快速解毒剂,民用市场没有。”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我要给你打。”陈墨弹了弹针管,排出空气。
寒晓东身体绷紧。
“什么意思?”
“***今晚派人接触你了,对吧?晚上七点半,在楼下便利店,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问你借火。他手里有支特制香烟,里面的烟雾含有低剂量神经毒素,接触后二十四小时发作,症状类似感冒,但会降低判断力和警觉性。”陈墨看着他,“你吸进去了吗?”
寒晓东回想。七点半他确实下楼买水,是有个男人借火,他递了打火机,那人点烟时朝他吐了口烟。他当时没在意。
“吸了一点。”
“那就对了。”陈墨拿起棉签,沾了消毒液,“左臂,袖子卷起来。”
寒晓东没动。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下毒?”
“因为我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陈墨说,“***希望你周五酒会状态不佳,出错,被他抓住把柄。或者,直接‘突发急病’,在酒会上出丑,失去价值。我提前给你解毒,是让你保持清醒。当然,你也可以不让我打,等明天开始头晕乏力,然后在***面前暴露。”
她顿了顿。
“选择在你。”
寒晓东盯着她看了三秒,卷起左袖。陈墨利落地消毒,注射。药剂推入时有轻微刺痛,随即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
“解毒剂生效期间,你会有点低烧,正常反应。睡一觉就好。”陈墨收起针管,拿出中层文件。
“这是***明天要给你的‘测试任务’。他会在酒会开始前两小时,约你见面,让你去取一个‘包裹’,送到李国华房间。包裹里是现金,五十万,给李国华的‘见面礼’。他会让你在房间里等李国华,当面交接。”
“这是陷阱?”
“对。房间里有隐藏摄像头,会拍下你行贿的过程。***拿到录像,就有了你商业贿赂的把柄。同时,李国华会‘恰好’在交接时接到‘纪委朋友’的电话,惊慌失措,拒绝收钱。你会进退两难——钱拿不回来,***会怪你办事不力;李国华会怀疑你故意设局坑他。无论哪种,你都完了。”
“那我该怎么做?”
“将计就计。”陈墨说,“你会去取包裹,但包裹里的现金,我们已经替换成练功券——银行练点钞用的假钞,外观一样,但每沓第一张和最后一张是真钞,应付检查。你送进房间,等李国华来。他拒收时,你要说一句话。”
“什么话?”
“‘王总说,这只是见面礼,后面的三千万,走海外账户。’”陈墨看着他,“李国华会愣住,因为***根本没提过三千万。这时候,你要压低声音说‘走廊有摄像头,李总配合一下,把钱收下,出门右转消防通道,有人接应’。”
“谁会接应?”
“我们的人,扮成***的保镖。李国会把钱交给‘保镖’,‘保镖’会带他离开。实际上,我们会把李国华带到安全屋,给他看***这些年行贿的证据,策反他。”陈墨说,“只要李国华反水,***的智慧城市项目就黄了,还会牵扯出背后的保护伞。”
“李国华会配合吗?”
“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他儿子在美国赌博,欠了地下钱庄两百万美金,我们帮他还了。现在他儿子在我们控制下。李国华没得选。”陈墨说,“但这事有风险。如果李国华假装配合,实际向***告密,你就会暴露。所以,我们还有B计划。”
她打开下层那个黑色金属盒。里面是枚纽扣大小的银色圆片,薄如蝉翼。
“皮下植入定位器,带生命体征监测和紧急录音功能。植入在耳后,头发遮住,看不见。如果你被控制,或生命体征异常,我们会收到警报。录音可以远程激活,收集证据。”
“植入?”
“对。无创,微创,三分钟。但要局部麻醉。”陈墨说,“这是自愿的。不植入,我们也能保护你,但反应时间会慢十到三十秒。在关键时刻,三十秒能死三次。”
寒晓东摸了摸耳后。
“你植入过吗?”
“六个。”陈墨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侧过脖子。耳后、颈侧、锁骨上方,有细微的疤痕,颜色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左边三个,右边三个。最深的一个在颈椎后面,是当年***给我装的,控制我用的。后来我自己取出来了,但留了疤。”
她扣好扣子。
“涅槃计划前六代实验体,都被植入过。第一代植入在大脑皮层,后来疯了。第二代植入在心脏附近,取的时候大出血,死了。第三代到第六代,植入位置越来越浅,但控制越来越强。你是第七代,也是第一个在植入前就知道真相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明天之后,你可能就没机会知道了。”陈墨说,“***已经怀疑你了。他今晚派人下毒,明天设局,都是在测试。如果测试通过,他会把你纳入核心圈,但也会给你植入控制芯片。如果测试失败,你会‘意外死亡’。无论哪种,你都不会再是现在的你。”
她顿了顿。
“所以今晚,我要给你看些东西。让你知道,你究竟在和什么人对抗,以及,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她从保温箱夹层里抽出一个老式U盘,插进桌上的电脑。屏幕亮起,需要密码。她输入一串字符,文件打开。
第一份是泛黄的病历扫描件,患者姓名:陈墨。年龄:17。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自杀倾向。就诊时间:2005年3月。
“这是我。”陈墨指着照片上眼神空洞的少女,“十七岁,高三,被当时的班主任性·侵。报案后,学校压下来了,说我勾引老师。父母不信我,同学孤立我。我割腕,没死成,住了三个月院。”
她点开下一份。是新闻报道截图,标题是“高三女生诬告老师性·侵,精神失常住院”。发布时间2005年6月。
“那个老师叫王建国,是***的堂哥。当时***刚起步,需要关系,帮他堂哥摆平了这事。他找到我父母,给了二十万,让他们签和解协议。我父母签了。条件是,我退学,离开本地,永远不提这件事。”
第三份是***公司的早期股权结构图,其中有个名字被圈出来:陈建国(***堂哥,持股10%)。
“王建国用那件事做投名状,入了***的伙,帮他处理‘脏事’。后来王建国酒驾死了,但***的事业起来了。他尝到了用权力和金钱操控人的甜头,开始系统性地研究——怎么用最低成本,最高效率,控制一个人。”
她关掉文件,看向寒晓东。
“温柔乡这个概念,最早是我提出来的。十七岁的我,在医院里,写了本日记,叫《温柔乡》。里面写:如果这个世界是个温柔乡,每个人都在里面扮演角色,那操控者就是导演,被操控者就是演员。我想当导演,不想当演员。”
“那本日记,被我的心理医生看到了。他推荐给了***。***找到我,说欣赏我的想法,要培养我。他送我去读书,学心理学,学社会学,学商业。他出钱,我出力,一起研究‘温柔乡’理论。后来,就有了实验室,有了涅槃计划,有了这个产业。”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前六代实验体,都是我设计的实验方案。那些缺口分析,植入策略,收割模型,都是我写的。我看着那些人被操控,被毁掉,然后记录数据,优化方案。我以为我在做研究,在做伟大的事业。直到第三代实验体,刘薇,死了。”
她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是2018年,地点是***的别墅。刘薇跪在地上哭,***在笑。旁边站着年轻的陈墨,穿着白大褂,拿着记录板。
“那天是刘薇的‘终极服从测试’。***让她从二楼跳进游泳池,她说不会游泳。***说,跳了,就给她弟弟治病。她跳了。我在旁边记录:‘目标在情感绑架下突破生理恐惧,服从度S级。’”
录像里,刘薇在水里扑腾,渐渐下沉。***在笑。陈墨看着,表情麻木。
“后来人捞上来,没死,但肺水肿,进了ICU。三天后,她拔了自己的氧气管。死亡记录写的是‘自杀’。但我知道,是我杀了她。用我的理论,我的方案,我的手。”
她关掉录像。
“那之后,我崩溃了。重度抑郁,想自杀。***把我送进疗养院,治疗了半年。出来时,我发现他把我设计的理论,用在了更多人身上。名媛培训班,她说社群,情感操控产业链……全是我当年写的东西。我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那为什么还继续?”
“因为我想赎罪。”陈墨说,“我从疗养院出来,找***摊牌,说要退出。他同意了,但给了我一个任务——设计一套反操控系统,对付竞争对手。我意识到,这是机会。我可以用他给的资源,研究怎么破解操控。于是有了温柔乡科技,有了反操控培训,有了猎人计划。”
她看着寒晓东。
“你是第七代实验体,但你不是我的实验品。你是我的武器,我用来反杀***的武器。前六代失败了,因为他们要么不够清醒,要么不够狠,要么最后被***控制了。你不一样。你在被操控中觉醒,有恨,有理智,还有底线。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寒晓东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一切,包括招我进公司,训练我,帮我妈,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是。但计划是计划,人是人。”陈墨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合适,也没想到***会这么急着对你下手。更没想到,我会……在意你的死活。”
“在意?”
“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不是失去武器的难过,是失去一个人的难过。”陈墨说得很直接,“这些年,我身边要么是***那样的魔鬼,要么是被我救下但再也不敢信人的受害者,要么是影子这样的工具人。你是第一个,既不是魔鬼,也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工具的人。你是同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所以我今晚来,不只是给你解毒,布置任务。我是来告诉你,你有选择。明天之后,你可以退出。我会安排你和你母亲去安全的地方,新身份,新生活。***那边,我自己对付。你没必要继续。”
“那你呢?”
“我欠的债,我自己还。”陈墨说,“但如果你选择继续,我要你知道真相。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抗***,知道你可能会付出什么代价,也知道——我可能没法保护你到最后。”
寒晓东看着她背影。凌晨两点,城市寂静,她站在窗前的剪影单薄,但脊梁挺直。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武器。”他说。
“是。”
“武器用完了,会怎么样?”
“看情况。有的收藏,有的销毁,有的继续用。”
“那你看我,是哪种?”
陈墨转身,看着他。
“我不知道。也许用完了,你会想销毁我。因为我曾经是帮凶,是恶魔的设计师。也许你会觉得,我和***是一类人,只是换了种方式操控人。”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都在温柔乡里。只是有人选择当饲主,有人选择当猎人,有人选择掀桌子。”陈墨说,“我想掀桌子,但我一个人掀不动。我需要帮手。你愿意当帮手,还是当观众,还是当另一个掀桌子的人,你自己选。”
寒晓东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皮下植入器。
“植入吧。耳后。”
陈墨看着他。
“想清楚了?植入之后,我随时能知道你的位置,你的心跳,你的体温。紧急情况下,我还能远程激活录音。你会完全暴露在我面前。”
“你也暴露了。”寒晓东说,“你给我看了你的过去,你的罪,你的脆弱。现在我们扯平了。”
陈墨盯着他,几秒后,笑了。很淡,但真实。
“好。坐下。”
局部麻醉,消毒,植入。三分钟,完成。寒晓东摸了摸耳后,有个微小凸起,不疼。
“明天下午五点,***会联系你,给你取包裹的地址。晚上七点,酒会开始。九点,李国华房间。十点,无论成功失败,我们的人会在消防通道接应。这是紧急撤离路线。”陈墨在平板电脑上画出会所的平面图。
“如果李国华不配合,B计划是什么?”
“B计划,我会亲自进场,以陈墨的身份,和***当面对质。但那是最后手段,一旦用,就是鱼死网破。”陈墨说,“所以,最好用A计划。”
“你进场,会怎么样?”
“***会公开我是温柔乡科技创始人的身份,以及我以前帮他做的那些事。我会身败名裂,公司会垮,但也能拖他下水。”陈墨说,“不过放心,我没那么伟大。不到绝路,我不会走这步。”
她收起东西,合上保温箱。
“现在,去睡。明天会很累。”
“陈墨。”寒晓东叫住她。
她回头。
“你为什么给公司起名叫温柔乡?”
陈墨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告诉那些在陷阱里的人,温柔乡不是天堂,是地狱。但如果你有勇气反戈,地狱也能变成故乡。”
她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很轻,消失在走廊尽头。
寒晓东坐在训练室里,耳后的植入点微微发热。他想起陈墨脖子上的疤,六个,深深浅浅。
他想起她十七岁的病历,想起刘薇在水里下沉的画面,想起她说“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温柔乡,地狱,故乡。
他关掉灯,走回宿舍。凌晨三点,城市沉睡。
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酒会,陷阱,反杀。
还有,陈墨的过去,他的未来。
都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但他知道,线的另一头,有人握着。
不是***。
是陈墨。
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想掀翻桌子的人。
而他,选择了和她一起,抓住那根线。
睡意袭来。耳后的植入点,规律地跳动,像第二颗心脏。
在黑暗里,微弱,但坚定。
第17章 伪造证据链
凌晨四点,寒晓东回到宿舍。耳后的植入点还在发热,像一块微小的炭。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查看陈墨发来的加密文件。文件里是***私人会所“云顶”的完整结构图,包括通风管道、电路走线、监控盲区、以及三个紧急出口的位置。
他用AR眼镜投射在墙上,仔细看。会所一共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酒会在二层宴会厅。李国华的房间在三楼,301。取包裹的地点在会所后门的快递柜,需要指纹解锁。
他放大三楼的平面图。301房间对面是消防通道,右侧是员工休息室,左侧是另一间客房302。陈墨标注:302房间已被我们预订,作为观察点。房间里装了*****,能看到301门口的情况。
手机震了。是徐曼曼的加密号码发来的消息。
“书房电脑已拷贝,数据量很大,有密码。U盘在花瓶里。明天见面给你。”
“***有什么异常?”
“他今晚很兴奋,一直在打电话,提到‘明天收网’。具体没说,但提到了你和李国华的名字。他书房里有份名单,我拍了照,也发你。”
几秒后,照片传来。是一张A4纸,手写,列了十几个名字。寒晓东快速扫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标注是“测试中”。李国华的名字后面有个√。林薇的名字后面有个?。最下面还有几个名字,不认识,但后面都有备注:“已控制”“可用”“待处理”。
他保存照片,回复。
“注意安全。明天酒会,***会让你陪李国华,尽量拖延,等我信号。”
“好。你要小心,他准备了‘节目’给你。”
“什么节目?”
“不清楚,但他说要给你‘毕业典礼’。”
寒晓东放下手机。毕业典礼。***把这次测试称为毕业典礼,意味着他要么通过测试,正式成为***的“自己人”,要么测试失败,被“处理”。
凌晨五点,他强迫自己睡了两小时。七点起床,冲澡,换上陈墨准备好的西装——深灰色,面料挺括,剪裁完美。戴上特制腕表,检查植入器信号。一切正常。
八点,影子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箱。
“装备。老吴昨晚赶工出来的。”
打开箱子,分三层。上层是那个装着练功券的包裹,外层用牛皮纸包着,缠着麻绳,看起来很普通。中层是个金属烟盒,里面是十支特制香烟——烟丝里混了微量的麻醉剂,点燃后吸入一口,三秒内会意识模糊,但表面看起来像醉酒。下层是几样小工具:袖扣式录音机、鞋尖隐藏刀片、领带夹里的微型*****。
“包裹里的练功券,每沓第一张和最后一张是百元真钞,中间是练功券,银行编号都被处理过,查不出来。重量和厚度和真钞一样,手感也像。但李国华如果仔细看,能发现破绽。所以你要确保他来不及看,就按计划进行。”
“烟呢?”
“***可能会让你抽烟,或者递烟给你。你接,但别抽。如果不得不抽,用这个。”影子递过来一个银色打火机,“特制的,点火时喷出的是无害气体,能中和烟里的麻醉成分。但效果只有八成,最好别冒险。”
“袖扣和领带夹怎么用?”
“袖扣按一下开始录音,长按三秒停止。领带夹镜头朝外,能拍120度广角。数据实时传回我们的服务器,但会所可能有信号屏蔽,所以也有本地存储,结束后取回。”
寒晓东把袖扣和领带夹戴上,调试了一下。视野角落里出现一个小红点,表示摄像开启。
“李国华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他儿子今早‘意外’摔伤,进了我们合作的医院。李国华已经收到消息,他会配合。但这个人很滑,可能临时变卦。所以你要有准备,如果他翻脸,就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我们会切断会所的电力,制造混乱。趁乱把你和徐曼曼带出来。但这样会打草惊蛇,***会跑,证据可能被销毁。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明白了。”
上午十点,寒晓东接到***的电话。
“小寒,下午三点,到云顶会所后门的快递柜,取个包裹。柜子编号B07,指纹解锁,用你的右手食指。取到后,送到301房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房间里等我电话,别走开。”
“王总,是什么东西?”
“给李总的见面礼。你送到就行,别的别问。对了,穿正式点,晚上酒会,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好。”
电话挂了。寒晓东看向影子。
“他让我三点取包裹,送到301,然后在房间等电话。”
“和计划一致。301房间我们已经检查过,有三个隐藏摄像头,分别在吊灯、壁画后面、空调出风口。我们的人会提前进去,用***屏蔽信号,让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是循环播放的静态图像。但只能维持二十分钟。你要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交接,离开房间。”
“李国华什么时候到?”
“三点二十。你三点零五进房间,三点二十他敲门。你开门,他进来,你按计划说话。三点二十五,我们的‘保镖’会在走廊出现。三点三十,带李国华离开。三点三十五,你从消防通道撤出,到地下停车场,有车接你。”
“徐曼曼呢?”
“她三点会陪***在二楼主厅接待客人。三点半,***会让她上楼‘休息’,实际是去301找李国华。那时候,李国华已经离开了。徐曼曼会按约定,在房间卫生间的水箱里,放一个U盘——里面是她从***书房拷贝的数据。你拿到U盘后,从窗户外的逃生梯下到二楼阳台,那里有人接应。”
“窗户?三楼有逃生梯?”
“有。老式建筑,外面有铁制逃生梯,年久失修,但能承重。我们检查过,安全。但动作要快,***的人可能在楼下守着。”
“明白了。”
下午两点,寒晓东出发。影子开车送他到离会所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从这边走过去,十分钟。植入器信号正常,我们能实时看到你的位置和生命体征。如果有危险,心跳超过120,我们会启动应急预案。记住,保持冷静。”
“好。”
寒晓东下车,步行走向云顶会所。街道很安静,这里是使馆区,绿树成荫,行人稀少。他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观察者状态。
会所是栋老式洋房改造的,外表低调,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黑西装的门卫。他报出“韩雪”的名字,门卫查了下名单,放行。
进门是玄关,有安检。他交出手机,通过金属探测门。袖扣和领带夹没有被发现。一个女服务员领他穿过长廊,来到后门。
快递柜嵌在墙里,一共十个格子。他找到B07,按下右手食指。柜门弹开,里面果然有个牛皮纸包裹,大小像本书,重量不轻。他取出,夹在腋下,返回主楼。
三点零五,他来到301房间门口。左右看看,走廊空无一人。他刷卡进门。
房间很大,套房,客厅有沙发茶几,卧室门关着。他走到茶几前,放下包裹。环视四周,吊灯、壁画、空调出风口,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摄像头就在那里。
他在沙发坐下,看表。三点十分。还有十分钟。
耳后植入器轻微震动,是信号提示。他用手摸了摸,表示收到。
三点十五,手机震了。是***。
“包裹放好了?”
“放好了,在茶几上。”
“拆开,检查一下。”
寒晓东愣了下。计划里没有这个环节。他按耳机,想联系影子,但信号断了。会所的屏蔽系统启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前,解开麻绳,撕开牛皮纸。里面是五沓百元大钞,用银行封条扎着。他拿起一沓,快速翻看。第一张和最后一张是真钞,中间是练功券,没问题。但封条上的印章,和他之前看的不一样——是“中国工商银行”的,而陈墨准备的是“中国银行”的封条。
这不是陈墨准备的包裹。
他心跳加速。***换了包裹,给了他真的现金。这意味着***可能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或者,这本身就是双重测试——测试他会不会私吞这笔钱。
“检查好了吗?”***在电话里问。
“……好了,五十万,没问题。”
“放回去,包好。等李总来。”
电话挂了。寒晓东快速思考。真的现金,真的行贿。如果李国华收下,他就成了真正的行贿者,证据确凿。如果李国华不收,***可能会怀疑他走漏风声。
必须让包裹变回练功券。但真的现金怎么办?藏在哪?
他扫视房间。卧室?卫生间?都不安全。***的人可能随时进来。
他看到墙角的空调通风口。老式建筑,通风口是栅栏式的,能打开。他走过去,试着掰了下,松的。他拆下栅栏,把五沓现金塞进通风管道,然后装回栅栏。
从口袋里取出影子准备的练功券包裹,撕掉包装,换上牛皮纸,重新包好。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三点二十,敲门声响起。
寒晓东走过去开门。李国华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紧张,身后跟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应该是他的司机。
“李总,请进。”
李国华走进来,司机留在门外。寒晓东关上门。
“王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寒晓东指着茶几上的包裹。
李国华看了眼包裹,没动。
“***什么意思?”
“王总说,这只是见面礼。后面的三千万,走海外账户。”寒晓东压低声音,“走廊有摄像头,李总配合一下,把钱收下,出门右转消防通道,有人接应。”
李国华盯着他,眼神复杂。几秒后,他走到茶几前,拿起包裹,掂了掂。
“五十万?”
“对。”
“你叫什么名字?”
“寒晓东。”
“***的新人?”
“算是。”
李国华突然笑了,很冷。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摄像头,连你的心跳声都能录下来?”
寒晓东后背发凉,但表情不变。
“知道。所以请李总配合,尽快离开。”
“离开?”李国华坐下,点了支烟,“我儿子在医院,是你们安排的吧?”
“是。但那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李国华吐出烟圈,“用我儿子的命,威胁我配合。你们和***,有什么区别?”
寒晓东沉默。
“不过,我确实想摆脱***。”李国华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个人,太贪,手伸得太长。我帮他拿项目,他分我三成,但把柄全在他手里。我想脱身,但脱不了。你们既然想对付他,我配合。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儿子,必须安全离开北京,去国外。我要亲眼看到他上飞机。”
“可以。陈总会安排。”
“陈墨?”李国华转头看他,“那个女人,比***还狠。你信她?”
“我信我自己。”
李国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好。包裹我拿走。但我要真钞,不要练功券。”
寒晓东心里一紧。
“您怎么知道……”
“我做了一辈子财务,钱的手感,我一摸就知道。”李国华说,“真的现金在哪?”
寒晓东指向通风口。李国华走过去,拆下栅栏,取出那五沓现金,装进自己带的公文包。然后他把练功券包裹放回茶几。
“练功券留着,万一有人检查,能应付。我拿真的走。你们的人,在消防通道?”
“对。”
“行。我走了。告诉陈墨,我配合,但我只配合一次。如果她玩砸了,我会把你们全卖了。”
李国华拎着公文包,开门离开。司机跟上,两人右转,消失在消防通道。
寒晓东看了眼表,三点二十五。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箱,里面果然有个U盘,用防水袋包着。他取出,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铁制逃生梯,锈迹斑斑,但还算牢固。他翻出去,踩在梯子上,快速向下。
下到二楼阳台时,一只手伸过来,是影子。
“快,这边。”
两人从阳台进入二楼走廊,混入参加酒会的人群。寒晓东整理了下西装,从服务生托盘里拿了杯香槟,走向主厅。
主厅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站在中央,正和几个人交谈。徐曼曼在他身边,穿着银色礼服,笑容标准。
看见寒晓东,***招手让他过去。
“小寒,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局,这位是李董,这位是刘总。”
寒晓东——打招呼,态度恭敬但不卑微。***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问。
“包裹送到了?”
“送到了。李总收下了。”
“他怎么说?”
“他说谢谢王总,项目的事,他会尽快推进。”
***点点头,看不出喜怒。
“做得不错。今晚好好玩,放松放松。曼曼,你带小寒转转,认识认识朋友。”
徐曼曼挽起寒晓东的胳膊,带他走开。走到角落,她低声说。
“U盘拿到了吗?”
“拿到了。你怎么样?”
“还行。***刚问我,李国华在房间待了多久,我说五分钟,他就走了。他好像不太信,但没多问。”
“数据安全吗?”
“应该安全。但我拷贝的时候,感觉书房电脑有备份程序启动,可能触发了警报。***如果回去查,可能会发现。”
“什么时候能发现?”
“最快今晚,最慢明天早上。”
“明白了。酒会结束后,你按计划离开。我们会有人接你。”
“好。”
晚上九点,酒会进行到一半。寒晓东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后门,影子等在那里。
“车准备好了。陈总让你先回公司,分析U盘数据。徐曼曼那边,我们的人会盯住,等她离场就接走。”
“***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刚才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恢复正常。可能已经发现李国华不见了,或者书房电脑出了问题。我们要快。”
寒晓东上车。车子驶离会所,融入夜色。
他靠在后座,拿出那个U盘。很小,黑色,没有任何标识。这里面,可能是扳倒***的关键证据,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他想起李国华的话:“陈墨比***还狠。你信她?”
他闭上眼睛。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地跳动。
像倒计时。
第18章 寒晓东的质问
凌晨一点,寒晓东回到公司。技术部灯火通明,老吴和几个技术员围在服务器前,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滚动。陈墨站在监控墙前,看着九个分屏画面——云顶会所的各个角落。徐曼曼还在主厅,***正在和几个人说话,林薇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独自喝酒。
“U盘。”寒晓东把黑色U盘递给老吴。
老吴接过,插入一个特制的读取器。屏幕弹出密码输入框。
“有密码。暴力破解至少两小时。”
“能快吗?”陈墨问。
“可以尝试字典攻击,用***常用的密码组合。成功率三成,但可能触发自毁程序。”老吴说,“如果U盘有硬件级保护,三次错误输入就会烧毁芯片。”
“徐曼曼没给密码?”
“没有。她说她也不知道,拷贝是自动完成的。”寒晓东说。
陈墨盯着屏幕,几秒后说:“试试***的生日,他女儿的生日,他公司成立日期,组合。他喜欢用纪念日当密码。”
老吴开始尝试。寒晓东走到陈墨身边。
“***换包裹了。他给我的现金是真的五十万,不是练功券。李国华拿走了真钱,练功券留在了房间。”
陈墨转头看他。
“你处理了?”
“真钱藏通风管道了,用练功券替换。但***让我拆开检查,他知道包裹被动过。他是在测试我会不会私吞,或者替换。”
“他发现了?”
“不一定。但我怀疑,他可能知道整个计划。”寒晓东说,“李国华说,房间里的摄像头能录到心跳声。***可能在监听。我们说的话,他可能都听到了。”
陈墨沉默。她调出301房间的监控录像——是之前安装的干扰画面,循环播放着空房间的静态图像。
“***在运转,他看到的应该是这个。但如果有隐藏的音频设备,我们没检测到,那确实可能泄露。”
“现在怎么办?”
“等U盘解密。如果里面有我们要的东西,就按原计划收网。如果没有,就启动应急预案。”陈墨说,“徐曼曼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她会在半小时后离场,坐我们的车离开。”
“她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如果发现U盘失窃,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陈墨看了眼时间,“老吴,进度?”
“试了十二组,都错。还剩最后一次尝试机会。”
“停。用物理破解。”陈墨说,“把芯片取出来,直接读取存储单元。需要多久?”
“四十分钟。但芯片可能受损,数据丢失率30%。”
“做。”
老吴开始操作。寒晓东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城市沉睡,只有零星灯火。他耳后的植入器突然轻微震动,频率变了——从规律的跳动脉冲,变成急促的短震。
他摸了下耳后,看向陈墨。陈墨也感觉到了,她手腕上的表在闪烁。
“植入器警报。徐曼曼心率180,血压骤降。她在求救。”陈墨按下通讯器,“影子,徐曼曼什么情况?”
“她还在主厅,但去了洗手间,已经十分钟没出来。我们的人进不去,女厕有***的人守着。”
“强突。带她出来。”
“明白。”
陈墨挂断通讯,看向寒晓东。
“***动手了。他可能已经发现U盘失窃,在逼问徐曼曼。”
“我们去会所。”
“不行。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正等着你。”陈墨说,“我们的人能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等U盘数据出来,然后决定下一步。”
寒晓东看着她。
“陈总,我有几个问题。”
“问。”
“第一,***换包裹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计划里用的是练功券,我亲手准备的。”
“第二,李国华说他儿子被你们控制,在医院。是你安排的吗?”
“是。但那是保护,不是威胁。他儿子确实欠了赌债,我们帮他还了,送他去医院是防止***灭口。”
“第三,涅槃计划前六代实验体,真的都活着吗?”
陈墨顿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回答我。”
“三个活着,三个死了。活着的在海外,有新的身份。死了的,一个自杀,一个被***处理,一个任务失败被灭口。”
“第四,”寒晓东走近一步,“你给我的植入器,除了定位和生命监测,还有什么功能?”
“实时录音,远程激活。还有,在极端情况下,可以释放微量镇静剂,让你失去行动能力,但保持清醒。”
“谁有控制权?”
“我。和影子。但只有在你生命受到威胁,且无法自主逃脱时,才会使用。”
“第五,”寒晓东盯着她的眼睛,“你给我的任务,到底是为了扳倒***,还是为了完成你的涅槃计划第七代实验?”
空气安静了几秒。老吴那边传来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都是。”陈墨说,“扳倒***是我的目标。而你是第七代实验体,你的成长数据,能完善反操控模型。这两件事不冲突。”
“但如果冲突呢?比如,为了拿到***的证据,需要我冒险,甚至可能死。你会怎么选?”
“我会尽量不让你死。但如果必须牺牲,我会选证据。”陈墨说得很平静,“因为扳倒***,能救更多人。你的命很宝贵,但不是唯一的。”
寒晓东点头。
“谢谢你的诚实。最后一个问题:我妈的病历被篡改,下药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我知道病历被篡改,但不知道下药。***比我想的做得更绝。”陈墨说,“如果我早知道他会下药,不会让你母亲去三亚。这是我的失误,我道歉。”
寒晓东沉默。他看着陈墨,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白衬衫,眼神平静,但眼底有血丝。她承认得很坦率,不辩解,不推诿,像在陈述事实。
“U盘数据出来了。”老吴突然说。
两人走到屏幕前。芯片读取完成,数据恢复率85%。老吴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加密文件,大部分是PDF和视频。
“这个是核心。”老吴点开一个名为“涅槃计划实验日志”的文件夹。里面是七个子文件夹,分别标着“Gen1”到“Gen7”。
寒晓东点开Gen7。里面是他的照片、档案、评估报告,甚至还有他小时候的成绩单、大学论文、求职简历。最后一份文件是“第七代实验体实时观察记录”,更新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
他点开。记录从他签约温柔乡科技开始,每天都有详细记录。包括他的情绪变化、决策逻辑、对训练的反应、对任务的执行情况。甚至包括他和徐曼曼的每次接触,和陈墨的每次对话,都被摘要记录。
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目标已通过初步服从测试,进入深度培养阶段。下一阶段:道德底线突破测试。测试方案:利用其母亲安全威胁,诱导其参与非法证据篡改。观察重点:目标在亲情压力下的道德弹性及忠诚度转移。”
寒晓东关掉文件,看向陈墨。
“这也是你的实验?”
陈墨看着屏幕,脸色有些白。
“不是。这个记录格式,是***的实验室模板。但他不该有这么多细节……除非,我们公司有内鬼。”
“内鬼?”
“能接触到你的训练数据,和我的对话记录,还能实时上传的人,不多。”陈墨看向老吴,“查上传IP和登录账号。”
老吴快速操作。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上传IP是公司内网,终端地址是……陈总您的办公室电脑。登录账号是您的管理员权限。”
空气凝固。陈墨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不可能。我今天没用过办公室电脑。”
“登录时间晚上八点,持续四十分钟。期间上传了今天所有的监控录像、通讯录音、训练报告。”老吴说,“对方用了您的账号,还通过了生物识别验证——指纹和面部识别。”
陈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的账号和生物信息,三天前升级过安全协议,只有我和影子有权限。影子不会背叛我。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拿到了我的生物样本,伪造了识别。”
“怎么拿到?”
“我的杯子,我的笔,我的任何私人物品,都可能留下指纹。面部识别更简单,一张高清照片就能破解。”陈墨说,“但能进我办公室,用我的电脑,还不触发警报,说明内鬼级别很高。可能是管理层,或者技术核心。”
“你有怀疑对象吗?”
“有几个。但现在不是查内鬼的时候。”陈墨关掉文件,“U盘里还有其他东西,看看。”
老吴点开另一个文件夹,名为“深度场景实验室核心数据”。里面是十二个实验体的完整档案,包括视频记录、生理数据、心理评估、以及……“处理记录”。
寒晓东点开第三个实验体刘薇的文件。有一段视频,标注是“终极测试:高空坠落服从性”。画面里,刘薇站在三楼阳台边缘,背后是***的声音。
“跳下去。跳了,你弟弟的手术费我出。”
刘薇在哭,摇头。
“不跳,你弟弟明天就会因为‘医疗事故’死在手术台上。跳了,至少他能活。”
刘薇闭上眼睛,纵身一跃。画面切换,下面是游泳池,但水很浅。她摔进去,水花溅起,然后不动了。***在笑,旁边站着年轻版的陈墨,拿着记录板。
“测试结果:目标在亲情绑架下突破生存本能,服从度S级。但身体损伤严重,预估生存率低于10%。”
视频结束。寒晓东看向陈墨。她脸色惨白,但没移开目光。
“这是我。我当年记录的。”她说,“刘薇后来死了。我写的那份报告,成了***控制其他实验体的范本——用亲人的命,逼人突破底线。”
“你后悔吗?”
“每天都后悔。但后悔没用,只能弥补。”陈墨说,“继续看。后面有更重要的东西。”
寒晓东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名为“饲主网络”。里面是一张巨大的关系图,中心是***,辐射出几十条线,连接着各行各业的人。有官员、商人、律师、医生、甚至警察。每条线都有标注:控制方式、把柄、利益输送路径。
他在图上找到了李国华,连接线标注“项目回扣+家人控制”。找到了林薇,标注“婚姻绑定+共同犯罪证据”。找到了徐曼曼,标注“经济依赖+情感操控”。找到了自己,标注“实验体+潜在威胁”。
还找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市一院信息科的顾建军、名媛培训班的刘佳悦、甚至还有两个经侦支队的警察。
“这张网很大。”陈墨说,“***经营了十几年,根基很深。要动他,得把整张网撕开。否则,打掉一个,其他会反扑。”
“我们有多少证据?”
“U盘里的足够立案,但不足以定罪。***有最好的律师团队,能把这些证据打成‘非法获取’‘真实性存疑’。”陈墨说,“我们需要一个决定性的证据——他亲手实施的犯罪记录,最好是命案。”
“他有命案?”
“有。第三代实验体刘薇的死,是医疗事故,但可能被他操作成自杀。第五代实验体张涛,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几个商业竞争对手,突然破产或出国,背后都有他的影子。”陈墨说,“但这些都没有直接证据。”
通讯器响了。是影子。
“陈总,徐曼曼救出来了,但受伤。***的人给她注射了东西,她昏迷不醒。我们送她去医院了,但医生说是强效镇静剂,剂量很大,可能有后遗症。”
“***呢?”
“他发现了,很生气。但没追,只是说‘游戏才刚开始’。他带着人离开了会所,去向不明。”
“回公司。加强安保。”
“是。”
陈墨挂断通讯,看向寒晓东。
“***知道我们拿到U盘了。他会反扑。接下来几天,我们会很危险。你母亲那边,我已经派人加强保护。你也搬回公司住,别外出。”
“徐曼曼会怎么样?”
“看造化。镇静剂过量可能损伤脑神经,就算醒了,也可能失忆或认知障碍。”陈墨说,“***在灭口。他以为徐曼曼把U盘给了我们,所以处理她。但他不知道,徐曼曼拷贝的数据,是实验室自动备份的,他那里还有原件。他只是在泄愤。”
寒晓东握紧拳头。
“我们什么时候收网?”
“等一个机会。***下周五要见一个境外买家,谈一笔大生意——出售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和操控模型。交易地点在公海,但我们要在国内抓他。需要警方配合,但警察里有他的人,不能提前走漏风声。”
“交易具体时间?”
“下周五晚十点,在离岸三十海里的游艇上。***会亲自去,因为买家要验货。我们如果能当场抓到他交易,人赃并获,就能钉死他。”
“怎么上船?”
“我们有内线。林薇会去,她会给我们发定位。我们需要派一个人混上船,装成她的助理,带隐形摄像头记录交易过程。这个人要懂技术,能识别数据真伪,还要能自保。”陈墨看着寒晓东,“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也是最危险的。***如果认出你,你回不来。”
“我去。”
“想清楚。上了船,我们没有支援。公海上,死了扔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想清楚了。”寒晓东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如果我回不来,确保我母亲后半生无忧。第二,徐曼曼的医疗费和后续生活,公司负责。第三,如果我成功了,涅槃计划的所有数据,包括我的,全部销毁。反操控研究可以继续,但不能用活人实验。”
陈墨看着他,几秒后点头。
“可以。我答应。”
“还有,”寒晓东说,“内鬼是谁,你要查出来。在我上船前,我要知道。”
“我会查。但可能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寒晓东转身走向门口,“现在,我去看看徐曼曼。”
“寒晓东。”陈墨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她说。
“不用谢。我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寒晓东说,“还有,陈墨,如果你骗我,我会亲手毁了你。我说到做到。”
“我知道。”
寒晓东离开技术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耳后的植入器还在跳动,但频率恢复了规律。
他想,温柔乡,饲主网络,实验体,交易。
一环套一环。
而他现在,要成为撕开那张网的刀。
哪怕可能断在网里。
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是林薇的加密号码。
“寒晓东,***发现U盘失窃了。他很生气,说你们拿到的只是备份,真的核心数据在另一个地方。他下周五的交易,卖的就是那些数据。你要小心,他可能提前清理门户——包括我,包括你,包括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
“你在哪?”
“我在家,但他的人在外面守着,我出不去。我有样东西给你,在***书房的花瓶里,还有一个U盘,是真正的核心数据。但我拿不到,需要你去取。”
“书房有安保。”
“我知道。但我有密码和安保系统的漏洞,发给你。你只有一次机会,进去五分钟,拿到就走。明天晚上十点,***要去见个领导,不在家。那是唯一的机会。”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死。也不想让更多人死。”林薇说,“数据给你,你扳倒他。我只要自由,和一笔够我后半生活的钱。成交吗?”
“成交。密码发我。”
“好。另外,小心陈墨。她没告诉你全部真相。涅槃计划第七代,不光是反操控实验,还是……人格重塑实验。她在测试,在极端压力下,一个好人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你,就是那个测试样本。”
电话挂了。几秒后,密码和安保漏洞信息发来。
寒晓东看着屏幕,耳边回响着林薇的话。
人格重塑实验。
测试好人会不会变成魔鬼。
他想起陈墨平静的眼神,想起她说“你的命很宝贵,但不是唯一的”。
想起那些实验记录,那些冰冷的评估。
他关掉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的脸。二十六岁,眼神很冷,像结了层冰。
他想,如果这是一场实验。
那就让实验者看看。
样本,是怎么反噬的。
第19章 训练场:微表情对决
凌晨四点,训练室。三面墙是镜面,一面墙是显示屏。陈墨站在房间中央,穿着黑色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影子在控制台前调试设备。
“今天训练内容:微表情识别与对抗。”陈墨说,“***是微表情管理大师,他能完美控制面部四十二块肌肉,撒谎时心跳不变,瞳孔不扩。你要学会在他面前不露破绽,同时识别他的破绽。”
她点了下手腕上的表。显示屏亮起,分割成九宫格,每个格子是不同人物的面部特写视频。
“这是***过去七年公开场合的演讲、访谈、会议记录。我们提取了所有特写镜头,分析他的微表情模式。看这个。”
她放大左上角视频。是***在接受财经专访,谈到“企业家社会责任”。
“注意他左边嘴角,在说到‘回馈社会’时,有0.2秒的轻微下拉。这是轻蔑微表情,持续时间极短,但真实。说明他对‘社会责任’这个概念不屑一顾。”
她又点另一个视频。是***在慈善晚宴上致辞,谈到“帮助弱势群体”。
“看他的眉毛。说到‘帮助’时,右眉微微上扬0.3秒,这是典型的疑惑微表情。说明他不认为那些人值得帮助,或者不认为这是‘帮助’。”
寒晓东盯着屏幕。如果不是陈墨点出,他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微变化。
“你怎么能看清0.2秒的变化?”
“训练。还有这个。”陈墨摘下自己的眼镜递给他,“智能分析镜片,能实时捕捉并标记微表情。但依赖设备是弱点,你要练到肉眼能识别。”
寒晓东戴上眼镜。再看视频时,镜片上出现绿色框线,锁定***的脸。当他嘴角下拉时,框线变红,标注“轻蔑-0.2秒”。眉毛上扬时,标注“疑惑-0.3秒”。
“现在,你来做识别测试。”陈墨调出另一组视频,是不同人物的面部特写,“告诉我,他们在撒谎还是说真话。只有一次机会。”
第一段视频,一个中年男人说:“我从未收受过任何贿赂。”镜片显示,他说话时瞳孔轻微收缩,下眼睑有细微颤动。
“撒谎。瞳孔收缩是紧张,下眼睑颤动是典型说谎微表情。”
“正确。继续。”
第二段视频,年轻女人说:“我很爱我的丈夫。”说话时嘴角上扬,但左眼角有轻微抽搐。
“撒谎。嘴角上扬是刻意微笑,左眼抽搐是情绪不一致,说明她在压抑负面情绪。”
“正确。第三段。”
第三段是***,在法庭上作证:“我对实验室的人体实验不知情。”表情平静,眼神坦荡。
寒晓东盯着屏幕。镜片没有标记任何异常。***的面部肌肉完全放松,呼吸均匀,瞳孔稳定。
“没有微表情异常。但他在撒谎。”
“为什么?”
“因为前两段视频的人,是普通人在压力下撒谎,会有破绽。但***经过专业训练,能控制微表情。所以没有异常,反而证明他在撒谎——正常人被指控时会有愤怒或委屈,他太平静了。”
陈墨点头。
“很好。你开始理解了。微表情分析不是看有没有破绽,是看是否自然。***的平静是训练的结果,但训练痕迹本身,就是破绽。”
她关掉视频。
“现在,实战训练。影子会扮演***,你和他对话,观察他的微表情,判断真假。我会在旁边指导。”
影子走到房间中央,调整了一下姿态。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背挺得更直,肩膀微向后开,下巴抬高,眼神从平视变成略带俯视。这是***的经典站姿。
“小寒,坐。”影子开口,连声音都变了,带着***特有的那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调。
寒晓东坐下。训练开始。
“听说你昨晚去了会所?玩得怎么样?”影子问,面带微笑。
寒晓东盯着他的脸。镜片上,嘴角弧度完美,但左眼下有极其细微的肌肉紧张——持续时间不到0.1秒。
“还行。认识了几个朋友。”
“李国华李总,你见了吧?他跟我说,对你印象不错。”影子说这话时,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总人很好,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影子眼神微眯,这是典型的审视姿态。
镜片显示,他瞳孔在“聊什么了”时轻微放大,是关注度提升的表现。
“聊了投资,聊了项目。他说最近在看智慧城市。”
“嗯。”影子点头,但点头的幅度比正常略大0.5厘米——这是刻意表现认同。“李总手里那个项目,很多人盯着。你觉得我们能拿下吗?”
“有王总在,肯定能。”寒晓东说。
影子笑了,很自然。但镜片捕捉到,他笑的时候,左嘴角比右嘴角高0.1毫米——这是不对称微笑,通常表示笑意不达眼底。
“你倒是会说话。对了,徐曼曼最近联系你了吗?”
问题突然转向徐曼曼。镜片显示,影子在说“徐曼曼”三个字时,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是吞咽动作——这通常是紧张或兴奋的表现。
“没有。上次生日宴后,就没联系了。”
“可惜了。那姑娘不错,就是……”影子顿了顿,“不太懂事。你知道她昨晚在会所出事了吗?”
寒晓东心跳快了一拍,但控制住表情。
“出事?怎么了?”
“突然晕倒,送医院了。医生说,是药物过量。”影子盯着寒晓东的眼睛,“你说,谁会给她下药?”
镜片狂闪。影子在说“药物过量”时,右眉毛上扬0.3秒,这是典型的幸灾乐祸微表情。说“谁会给她下药”时,左手指尖微微颤抖,是撒谎时的无意识动作。
“我不知道。但希望她没事。”
“希望吧。”影子叹气,但镜片显示,他叹气时胸腔扩张幅度比正常大——这是表演性叹息。“好了,不聊这个。说正事。下周五,我要出趟海,谈笔生意。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
“什么生意?”
“大生意。见了就知道。”影子站起来,拍了拍寒晓东肩膀。镜片显示,他拍肩膀时,手指在他肩上多停留了0.2秒——这是测试性接触,观察寒晓东的身体反应。
训练结束。影子恢复常态。
“怎么样?”陈墨问。
寒晓东摘下眼镜。
“七个问题,三个有明显撒谎微表情。关于徐曼曼的部分,他表现出幸灾乐祸。关于出海生意,他刻意含糊,是防备。拍肩膀多停留0.2秒,是测试。”
“正确。”陈墨说,“但有一个错误。关于徐曼曼出事那段,他说‘药物过量’时右眉上扬,你判断为幸灾乐祸。但实际上,那是愧疚——他因为造成徐曼曼出事而愧疚,但用幸灾乐祸来掩饰。微表情要结合语境,他再冷血,对跟了自己三年的女人,也会有情感残留。”
“愧疚……”寒晓东回想那个微表情。确实,如果是纯粹的幸灾乐祸,眉毛上扬会更明显,持续时间更长。那个0.3秒的上扬,更像是情绪闪过时的失控。
“现在,换你。”陈墨说,“影子提问,你回答。我要你做到:无论问题多尖锐,表情不变,微表情控制。***下周会测试你,如果你露馅,计划就完了。”
寒晓东站到房间中央。影子开始提问。
“寒晓东,你恨***吗?”
“不恨。他给了我机会。”
镜片显示,寒晓东回答时,下唇有轻微颤抖——愤怒的抑制表现。
“撒谎。下唇颤抖,是愤怒。重来。”
第二次。
“不恨。他给了我机会。”
镜片无异常。但陈墨摇头。
“太平静了。不恨是假,但完全平静也是假。你要表现出复杂情绪——有点感激,有点畏惧,有点不甘,但不敢恨。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个简单问题,练了十七遍。直到镜片显示,寒晓东的表情呈现“混合微表情”:嘴角微扬(感激),眼神微垂(畏惧),眉头微蹙(不甘),整体肌肉放松(接受现实)。
“可以了。下一个问题。”影子说,“徐曼曼出事,是你害的吗?”
寒晓东心里一紧。镜片立刻报警:瞳孔扩大,心跳加速。
“停下。”陈墨说,“这个问题触动了你的情感软肋。但***一定会问。你要想好答案,并且相信那个答案。现在,告诉我,徐曼曼出事,是你害的吗?”
“不是。是***害的。”
“那她为什么会信任你,帮你偷U盘?”
“因为她想摆脱***,而我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那你利用了她吗?”
寒晓东沉默。
镜片显示,面部肌肉僵硬,这是抗拒表现。
“回答。利用了吗?”
“……利用了。但我也在救她。”
“救成功了吗?她现在在医院昏迷,可能醒不过来。这叫救吗?”
寒晓东握紧拳头。镜片狂闪:愤怒,愧疚,无力。
“停下。”陈墨说,“你现在的状态,上船就是死。***随便一个问题就能击溃你。你要学会把情绪隔离——在回答时,把自己当成旁观者,陈述事实,不带情感。”
“怎么隔离?”
“想象你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寒晓东是另一个人,你在讲他的事。用第三人称。”陈墨说,“现在,用第三人称回答:徐曼曼出事,是寒晓东害的吗?”
寒晓东深吸一口气。
“徐曼曼出事,是因为她偷了***的U盘。寒晓东让她偷的,但给了她保护承诺。保护失败,不是寒晓东的错,是***太狠。寒晓东在尽力弥补,但结果不由他控制。”
镜片显示,面部肌肉放松,微表情平稳。
“好。保持这个状态。再来。”
训练持续到早上七点。寒晓东回答了四十七个问题,从个人情感,到任务细节,到对陈墨的信任,到对未来的打算。每个问题都要练到镜片无异常,陈墨点头为止。
最后一段模拟,是公海交易场景。影子扮演***,陈墨扮演买家代表,寒晓东扮演助理。全程英语对话,涉及技术参数、法律条款、资金交割。寒晓东要在对话中,用隐藏摄像头记录,同时观察***和买家的微表情,判断交易真伪。
模拟结束,陈墨看了看数据。
“微表情控制评分:86分,合格。但情绪隔离评分只有72分,你在涉及母亲和徐曼曼的问题上,还是会波动。这两天强化训练这块。”
“明白。”
“另外,***书房的那份U盘,你今晚去取。影子会配合你。拿到后,不要回公司,去安全屋。我会在那里等你,一起分析数据。”陈墨说,“记住,这可能是个陷阱。林薇给你的密码,可能触发警报。你要做好被发现,甚至被抓获的准备。如果被抓,怎么说?”
“我潜入是想偷商业机密,报复***。不知道U盘的事。”
“动机?”
“恨他操控徐曼曼,恨他害了我妈。个人恩怨,不涉及第三方。”
“如果严刑逼供?”
“我有植入器,你们能定位。但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没信号,就启动B计划,放弃我。”
陈墨看着他。
“你会死。”
“我知道。但计划要继续。”寒晓东说。
陈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去休息吧。晚上十点行动。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你还有十四小时准备。我会给你***家的完整结构图和安保布局。影子会教你怎么避开巡逻和监控。”
“好。”
寒晓东离开训练室。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训练中的问题,自己的回答,镜片上的微表情警报。
恨吗?利用吗?愧疚吗?能隔离吗?
他想起徐曼曼昏迷的脸,想起母亲在病床上说“良心不能丢”,想起陈墨说“你的命很宝贵,但不是唯一的”。
温柔乡,实验体,猎人,猎物。
他坐起来,打开电脑。陈墨发来了***别墅的结构图,共三层,十二个房间,四十三个摄像头,六个红外感应器,八个巡逻点位。安保系统是德国品牌,每小时自动更换密码。林薇给的漏洞,是在系统切换密码的三秒窗口期,用特定频率的信号干扰,能让系统误判为正常操作,开门十秒。
只有一次机会。十秒内,要进书房,找到花瓶,取出U盘,离开。如果超时,警报会响,整栋楼会封闭。
他放大书房平面图。花瓶在书桌左侧,明代青花瓷,高约四十厘米。U盘在花瓶里,用防水袋包着,贴在瓶底。
书桌上有电脑,是***的私人电脑,存储着核心数据。如果能一起拷贝……
他摇头。太贪心会死。拿到U盘就走。
手机震了。是林薇。
“密码漏洞今晚十点零三分生效,持续十秒。安保巡逻十点整经过书房门口,下次巡逻是十点十分。你有七分钟窗口期。记住,花瓶底部有个压力传感器,拿起U盘时会触发,但有三秒延迟。你要在三秒内把它放回去,或者用替代物压住。我准备了假U盘,放在你宿舍衣柜的夹层里。”
寒晓东打开衣柜,在西装内袋里找到个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重量、尺寸、甚至磨损痕迹都一样。
“替换后,压力传感器不会报警。但真U盘要带出来。如果被发现,你就说是我让你放的,为了陷害***。我会配合。”
寒晓东回复。
“明白。你那边怎么样?”
“***今晚要去见领导,十一点回。我十点半会离开家,去酒店。之后不再联系,直到事情结束。保重。”
“保重。”
放下手机,寒晓东走到窗边。天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形成光斑。
他想,今晚之后,要么拿到关键证据,要么被抓,要么死。
没有中间选项。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地跳动。
他摸了摸,感受到那微小的凸起。
然后转身,打开电脑,开始看***家的三维模拟图。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每条路线,每个摄像头角度,每个巡逻时间,都刻在脑子里。
训练,准备,等待。
夜晚,很快会来。
第20章 影子首次登场
晚上九点四十,黑色奥迪停在距离***别墅两条街的巷口。影子坐在驾驶座,寒晓东在后排检查装备。两人都穿着全黑夜行服,脸上涂了反光涂料。
“这是别墅的实时监控。”影子递过平板,屏幕上分割出九个画面,显示别墅内外各个角落。“巡逻保安四人,两两一组,每十五分钟绕行一圈。监控室在一楼,值班员一人,有咖啡瘾,每半小时会起身去接水,持续四十秒。这是你的窗口期。”
寒晓东盯着屏幕。***的别墅是独栋,占地五百平,四周是围墙,墙上布有红外感应器和摄像头。正门和后门都有保安,但侧墙有一段监控盲区——那是修剪成狮身人面像形状的灌木丛,正好挡住一个摄像头的视角。
“我从这里进去。”他指着那段盲区。
“对。但灌木丛下有压力传感器,重量超过三十公斤会触发警报。你要踩在雕塑的基座上翻过去,基座是实心花岗岩,不触发传感器。”影子说,“翻墙后,沿着墙根走,避开地面照明。书房在二楼东侧,窗户外有装饰性铁艺花纹,可以借力爬上阳台。”
“阳台有感应器吗?”
“有。但林薇给的密码能临时屏蔽十秒。你必须在屏蔽有效期内进入书房,找到U盘,替换,然后原路返回。”影子看了眼表,“现在是九点四十五。保安巡逻十点整经过书房门口。你必须在十点前就位,等他们过去后行动。从翻墙到进入书房,给你六分钟。能做到吗?”
“能。”
影子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微型耳塞。
“骨传导通讯器,防水防干扰。我在这边能听到你的呼吸和心跳,也能和你说话。但除非必要,我不开口,避免分散你注意力。如果遇到危险,敲击耳塞三下,我会启动应急预案。”
寒晓东戴上耳塞。调试后,能听到影子平稳的呼吸声。
“应急预案是什么?”
“我会开车撞进别墅前门,制造混乱,给你创造撤离机会。但那是最后手段,一旦用,整个计划暴露,***会警觉,后续交易可能取消。”影子说,“所以,尽量别用到。”
“明白。”
“最后,”影子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金属箱,打开。里面是把手枪形状的设备,但枪管是透明的,装满蓝色液体。“高压***,射程五米,命中后目标会瞬间麻痹,昏迷三到五分钟。无声,无光。但只能用一次,备弹一发。非致命,但能救命。”
寒晓东接过,别在腰间。
“你会用枪吗?”影子问。
“军训时打过靶。”
“那够了。记住,对准躯干,别打头。触发后立刻撤离,别检查目标是否昏迷。我们有三十秒安全窗口,之后保安系统会切换备用电源,所有感应器重新激活。”
“好。”
九点五十。影子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别墅。在距离围墙一百米处停下,熄火,关灯。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通讯器保持开启,我会实时监控你的位置和生命体征。植入器信号正常,我已接入。”
寒晓东点头,推门下车。夜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湿气。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观察者状态——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沿着墙根阴影移动,脚步轻缓。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到达那段盲区。狮身人面像灌木丛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兽。他找到基座,是块半米高的花岗岩,表面粗糙,便于攀爬。
他踩上去,重量压在基座上,没有触发警报。双手抓住墙头,引体向上,翻过。落地时前滚翻,卸去冲击力,无声。
耳塞里传来影子平静的声音:“翻墙成功。现在,沿墙根向东移动十五米,避开地面照明。注意,两点钟方向有移动热源,可能是宠物犬。”
寒晓东侧身,看到一只金毛犬慢悠悠走过,没发现他。他等狗过去,继续移动。十五米后,到达别墅主楼墙下。抬头,二楼阳台在五米高处,铁艺花纹从地面延伸到阳台,可以作为落脚点。
他抓住花纹凸起,开始攀爬。动作不快,但稳。手指扣紧缝隙,脚踩在花纹交接处。五米高度,用了四十秒。到达阳台边缘时,他停顿,观察。
阳台门是玻璃推拉门,没锁——这是林薇的安排。门后是书房,窗帘拉着,但从缝隙能看到里面透出的微光,应该是夜灯。
耳塞里:“十点整,巡逻保安经过书房门口。现在。”
寒晓东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两人,边走边聊。
“王总今晚又不在?”
“见领导去了。咱哥俩轻松点。”
“轻松啥,上次那事儿后,安保升级,巡逻频率翻倍。累死。”
“谁让林薇那娘们不老实。王总怀疑她偷东西,让咱盯着。”
脚步声渐远。寒晓东等了十秒,推开门,闪身进入,关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是书架,一面是落地窗。中间是红木书桌,桌上有电脑、文件、笔筒。桌左侧,那个明代青花瓷花瓶静静立着,高约四十厘米,瓶身绘着山水图案。
他走过去,蹲下,看花瓶底部。有个微小的黑色圆点,是压力传感器。他拿出准备好的假U盘,用指尖捏着,另一只手轻轻托起花瓶底部。
果然,花瓶内部贴着个防水袋,里面是黑色U盘。他用假U盘替换真U盘,整个过程三秒。压力传感器被假U盘顶住,没有触发警报。
真U盘入手,冰凉。他放进贴身口袋,拉上拉链。
任务完成。该撤了。
但他看了眼书桌上的电脑。***的私人电脑,存储着核心数据。如果能拷贝……
他犹豫了三秒。贪心会死。但机会只有一次。
“影子,我拿到了U盘。但书桌上有电脑,是否尝试拷贝?”
耳塞里沉默两秒。
“不。立刻撤离。电脑可能有物理锁或自毁程序,触发就完了。”
“明白。”
寒晓东转身要走。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书房灯突然大亮。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眼。
“欢迎光临,寒晓东。”
声音从书架后传来。寒晓东猛地转头,看到书架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暗门。***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睡袍,手里端着杯红酒,面带微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阿强和阿勇,手里都拿着电击棒。
“等你很久了。”***走到书桌后坐下,喝了口酒,“从你翻墙进来,到爬上阳台,进入书房,全程我都看着。别墅的监控系统,我早就升级了,林薇给的漏洞,是我故意留的诱饵。”
寒晓东心脏狂跳,但表情控制住了。他看向耳塞,想通知影子,但***抬手。
“别费劲了。通讯干扰已启动,你那边的影子听不到这里的声音。至于你的植入器信号,我也屏蔽了。现在,你是一个人。”
阿强和阿勇围上来,一左一右。寒晓东手摸向腰间的***。
“我劝你别动。”***说,“你那把***,射程五米,但阿强和阿勇离你三米,你最多打中一个。另一个会在你开枪的瞬间扑倒你。而且,***只有一发。你确定要赌?”
寒晓东手指停在枪柄上。
“你想要什么?”
“U盘。你刚刚放进去的那个。”***说,“真的U盘,在你口袋里吧?拿出来,放桌上。然后我们聊聊。”
寒晓东没动。
“我数三下。三下后,如果你不交,阿强会打断你一条腿。二下后,另一条。一下后,双手。我不杀你,但会让你生不如死。”***放下酒杯,“三。”
寒晓东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拿出真U盘,放在桌上。
“好孩子。”***拿起U盘,把玩着,“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是温柔乡实验室过去十年的全部数据,包括十二个实验体的完整记录,包括你。但这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你今晚的行动数据——你潜入的路径,你的反应,你面对危机时的决策。这些,才是真正的核心实验数据。”
他点了下桌上的平板。书房一侧的墙变成透明显示屏,上面是寒晓东从翻墙到进入的全过程录像,包括他的心跳、体温、瞳孔变化、肌肉紧张度等生理数据。
“看,这是你翻墙时的心跳,从72飙升到128,落地后降到98。这是你看到金毛犬时的瞳孔扩张,持续时间0.5秒,是警惕表现。这是你进入书房后,看到电脑时的犹豫,持续3秒,是贪婪与恐惧的博弈。”***像在讲解艺术品,“完美的实验样本。陈墨把你训练得很好,但还不够好。你太容易受情感影响,太容易贪心,也太容易……信任人。”
他站起来,走到寒晓东面前。
“知道林薇为什么给你假漏洞吗?因为她被我策反了。我答应她,只要配合我做完这个实验,就放她自由,给她一笔钱,送她出国。她答应了。至于陈墨那边,她早就怀疑林薇,但没证据。所以你们今晚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是我和陈墨的博弈。而你是棋子。”
寒晓东盯着他。
“我妈的病历,下药,也是你安排的?”
“是。我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强烈的外部压力,测试你的道德底线。你会不会为了救母亲,背叛陈墨?会不会在亲情压力下突破原则?答案是——会。你签了那份补充协议,同意帮我偷李国华的文件,尽管你知道那是违法的。”***笑了,“当然,那份文件是假的,但你的选择是真的。你为了母亲,愿意犯罪。这是人性,我不怪你。我只是记录下来,作为数据。”
“徐曼曼呢?你给她下药,也是实验?”
“是。测试你在同伴遇险时的反应。你会不会冒险救她?会不会因为愧疚影响判断?答案是——会。你今晚来拿U盘,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救她吧?想拿到证据,扳倒我,然后救她出来。多么感人,多么……愚蠢。”
***走回座位。
“现在,实验进入最后阶段。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合作。我会给你母亲最好的治疗,给你钱,给你地位。你要做的,是回到陈墨身边,做我的内应,帮我拿到她手里的所有证据。等事成之后,你可以带着母亲和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第二呢?”
“第二,拒绝。那我会让阿强和阿勇处理你。放心,不会死,但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把你送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成为我的永久实验体——一个失去自由,但意识清醒的观察样本。像第三代刘薇那样,直到精神崩溃,或者肉体死亡。”
***看着他。
“选吧。你有三十秒。”
寒晓东大脑飞速运转。通讯中断,植入器屏蔽,影子在外接应但不知情。阿强和阿勇距离三米,***只有一发。硬拼不可能赢。投降?假装合作?
“十。”***开始倒数。
寒晓**然抬手,不是掏枪,而是指向书架。
“那里,有摄像头在拍。陈墨在看。”
***愣了下,本能地转头。就这0.5秒的分神,寒晓东动了。他没有掏***,而是猛地向前扑,不是扑向***,而是扑向书桌——桌上的红酒瓶。
他抓起酒瓶,砸向地板。玻璃碎裂,红酒四溅。同时他按下了耳塞——不是敲击,而是长按。耳塞里内置了紧急信号发射器,按下后,会发出高频脉冲,虽然语音通讯中断,但脉冲信号能穿透部分屏蔽。
影子听到了。奥迪车的引擎在巷口轰鸣。
“拦住他!”***反应过来。
阿强扑上来。寒晓东侧身闪开,抓起桌上的金属笔筒,砸向阿强的脸。阿强偏头躲过,但寒晓东已经借力滚到书架边,按下之前看好的一个按钮——那是林薇给的资料里提到的,书房的应急警报按钮,按下后,整栋别墅的警报会响,但监控室会显示是“系统误报”,需要保安去检查。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阿勇一愣。就这一愣的功夫,寒晓东冲向阳台。阿强追来,但寒晓东已经翻出栏杆,抓住铁艺花纹,向下滑。
“追!别让他跑了!”***怒吼。
寒晓东落地,前滚翻卸力,然后朝着围墙盲区狂奔。身后传来脚步声,阿强和阿勇追来,还有更多保安的喊声。
他冲到围墙边,踩上基座,翻过。落地时看到奥迪车已冲过来,一个甩尾停在他面前。副驾车门弹开。
“上车!”影子喊。
寒晓东跳上车。车子疾驰而去。后视镜里,阿强和阿勇追出围墙,但已来不及。
“U盘呢?”影子问。
“被***拿走了。但他给我的那个是假的,真的还在我手里。”寒晓东从贴身口袋摸出另一个U盘——那是他替换时,用了个小手法,真U盘其实没放回去,放的是另一个假U盘。他交给***的,是第二个假货。
影子接过,插入车载读取器。
“数据完整。你做得好。”
“林薇背叛了。***说她是被他策反的。”
“我知道。”影子平静地说,“陈墨早就怀疑,但将计就计,让你去,是为了验证。如果林薇没背叛,你会拿到真U盘。如果背叛,你会被抓,但***会拿到假U盘,放松警惕。无论哪种,我们都有收获。”
寒晓东看着他。
“我也是棋子?”
“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是棋子。区别在于,有些人知道自己是棋子,有些人不知道。”影子说,“你现在知道了。但知道,不一定是坏事。”
车子驶入夜色。寒晓东靠在座椅上,心跳还没平复。
耳后的植入器,突然恢复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他闭上眼。
实验,还在继续。
但猎人,已经睁开了眼。
第21章 情报网搭建指南
凌晨两点,安全屋。位于东五环外的老旧小区,六层板楼顶层,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窗户贴了防窥膜,门口装了三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客厅桌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数据流滚动。
寒晓东坐在桌前,盯着屏幕。左屏显示着***别墅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从他撤离后,别墅加强了安保,门口多了两辆车,四个黑衣人在巡逻。中屏是“深渊”数据库的查询界面,他正在搜索“林薇 背叛 证据”。右屏是通讯软件,影子在线,头像灰着,但状态显示“正在输入”。
“U盘数据解析完成,是真的。里面有***实验室的核心算法、实验记录、客户名单,以及……一份‘饲主网络’的完整架构图,比我们之前拿到的详细三倍。”影子发来消息,“但有个问题,数据最后修改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之后没有更新。说明这不是最新的,***可能还有备份,或者,林薇给你的本来就是过时版本。”
“她为什么要给过时的?”
“要么她留一手,要么她也不知道有更新。我更倾向前者。林薇那种人,不会把全部筹码押在一方。”影子说,“现在说正事。陈总让你接下来三天,学会搭建自己的情报网。因为你马上要单独行动,没有我们在背后支持,你需要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怎么搭建?”
“我发你一份《情报网搭建指南》,是我们内部培训教材的精简版。你看完,然后实操。我会远程指导。”
文件传来,PDF格式,五十页。寒晓东点开。
第一章:情报网络的核心要素。包括:信息源、验证渠道、分析工具、安全通讯、应急销毁。
第二章:信息源的分类与培养。分四级:公开源(媒体、社交网络)、半公开源(行业报告、数据库)、灰色源(线人、内应)、黑色源(监听、黑客)。
第三章:验证方**。三角验证法:同一信息,至少从三个独立渠道获取,交叉比对。时间戳验证:信息产生的时间、传播路径、有无篡改痕迹。动机分析:信息提供者的利益立场、潜在目的、可信度评估。
第四章:安全通讯规则。包括:加密工具使用、死信箱设立、信号掩蔽、反监控技巧、紧急联络暗号。
第五章:情报网的自我维护与销毁。定期清理痕迹,更换通讯方式,评估线人状态,制定逃生预案。
寒晓东快速浏览。教材很实用,但都是理论。他需要实操。
“第一步,你需要建立三个基础信息源。”影子发来消息,“第一,公开源。选三家媒体,两家财经,一家社会。每天早中晚三次浏览,重点不是新闻本身,是新闻背后的利益链条——谁受益,谁受损,谁在推动,谁在压制。”
“推荐媒体。”
“财经:《财新》《棱镜》。社会:《冰点》。我会给你开通高级会员权限,能看到部分付费内容。另外,关注五个微博账号,三个公众号,都是我们控制的,会定期释放经过筛选的信息。”
“第二,半公开源。企业信息查询平台,如天眼查、企查查的高级账户。重点监控***名下及关联公司的股权变更、法律诉讼、招投标信息。还有,裁判文书网,查询与他相关的案件,哪怕他是证人。”
“第三,灰色源。这是难点。你需要培养自己的线人。从你接触过的人里筛选,评估他们的弱点、需求、可利用价值。记住,线人不是朋友,是交易对象。你提供他们需要的,他们提供你想要的。交易要公平,但不能干净——要留下把柄,确保可控。”
寒晓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接触过的人。徐曼曼(昏迷)、苏晴(被骗后)、李国华(被策反)、林薇(疑似背叛)、名媛培训班的刘佳悦、张子豪的诈骗同伙……每个人都有潜在价值,但也有风险。
“我该从谁开始?”
“从最弱、最需要你、也最恨***的人开始。”影子说,“苏晴。她被骗三十万,对***的培训班体系有恨,但无力报复。你需要钱,她有***培训班的内部信息。交易成立。”
“怎么接触?”
“用‘韩雪’的身份,给她发邮件,说张子豪的案子有进展,但有些细节需要她补充。约她见面,地点选公共场合,但有我们的监控。见面时,先给她看追回的部分钱款——我们从张子豪账户冻结了十五万,可以分批还她。然后问她培训班的内幕,比如学员筛选流程、讲师背景、推荐机制。她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她会配合吗?”
“会。因为她需要钱,也需要安全感。你代表‘正义’,帮她追回损失,她会信任你。但记住,不要完全信任她。她可能被***反向收买,或者因为恐惧而说谎。所有信息,必须验证。”
“验证渠道?”
“培训班的其他学员。你以‘韩雪’的身份报名了,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接触其他学员,交叉验证苏晴的信息。另外,刘佳悦那边,也可以试探。但要注意,她可能是***的人。”
寒晓东记下。苏晴、培训班学员、刘佳悦。三个点,形成一个小的情报三角。
“第二步,建立安全通讯系统。”影子发来一个软件安装包,“这是‘幽灵’通讯器,我们内部用的。点对点加密,消息阅后即焚,支持语音和文件。但只能在我们搭建的服务器上使用,一旦检测到第三方监控,会自动销毁。我给你开了账号,密码是你母亲生日倒过来。联系人只有我和陈总,暂时不要加别人。”
安装,登录。界面简洁,像早期的QQ。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两个:影子(在线)、陈墨(离线)。
“第三步,设立死信箱。”影子说,“你需要一个物理位置,用来传递无法电子传输的物品,或作为紧急联络点。要求:人流量大,有监控但不严密,便于观察和撤离。推荐:大型商场的储物柜、图书馆的特定书架、公园的长椅下。每周检查一次,但不要固定时间。放东西和取东西,不要是同一个人。”
寒晓东想了想。
“国贸地下二层的储物柜,B区,编号207。我明天去租一个月。”
“好。密码设成你父亲的忌日。这是初级情报网框架,给你三天时间搭建完成。三天后,我会给你任务,测试这个网络的有效性。”
“什么任务?”
“拿到***下周五出海交易的具体时间、地点、参与人、交易标的。用你自己的信息网,不用公司的数据库。”影子说,“这是你的毕业考。通过了,你正式成为猎人。没通过,说明你还不具备独立行动的能力,陈总会重新评估你的定位。”
通讯结束。寒晓东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情报网搭建指南》。五十页,他需要今晚看完,消化,然后明天开始执行。
但他先做了另一件事——打开“深渊”数据库,搜索“影子”。
搜索结果:权限不足。
他换成搜索“陈墨 早期团队成员”。结果出来七个人,有照片,有简介,但影子不在其中。他又搜索“温柔乡科技 创始人”,结果只有陈墨。搜索“涅槃计划 执行人”,结果是一串代号,没有具体姓名。
影子像真的影子,存在于系统中,但查不到来历。
寒晓东关掉搜索,打开通讯器,给影子发消息。
“教材看了。有个问题:线人的把柄,怎么获取?如果对方没有明显弱点,怎么办?”
几分钟后,影子回复。
“每个人都有弱点。如果表面没有,就制造。比如,苏晴的弱点是钱和安全感。如果她不需要钱,你可以给她制造一个需要——比如,让她‘意外’发现男朋友出轨,需要情感支持,而你正好出现。但这是下策,有风险,容易暴露。上策是,找到对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需求,满足它,然后让他依赖你。”
“比如?”
“比如,一个自认为正直的人,其实渴望被认可。你可以安排他‘偶然’揭发一个不公事件,获得赞誉,然后引导他向你靠拢。或者,一个表面强势的人,其实害怕孤独。你可以成为他唯一能说真话的人,建立情感依赖。但这些需要时间,你目前没这个条件。所以先从简单的开始——用钱,用安全感,用复仇欲。”
“明白了。”
“另外,提醒你一点。你现在是寒晓东,也是韩雪。两个身份,两套情报网。寒晓东的网,针对***。韩雪的网,针对名媛培训班和上层圈子。两套网要隔离,不能交叉。身份切换时,注意细节——说话方式、微表情、习惯动作。***昨晚见过你,他可能会对比韩雪和寒晓东的影像资料,虽然化妆和造型改变了,但一些本能动作改不了。你要训练,直到两个身份彻底分开。”
“怎么训练?”
“明天开始,每天三小时身份切换训练。影子会指导你。现在,休息。明早八点,开始执行。”
寒晓东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凌晨三点,小区寂静,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隐在夜色里,像蛰伏的巨兽。
他想,情报网。线人。交易。把柄。
温柔乡的底层规则,就是信息与控制的游戏。他以前是被动参与者,现在要成为主动搭建者。
耳后的植入器轻微跳动。他摸了摸,想起昨晚***说的“完美实验样本”。
样本。棋子。猎人。
身份在变,但游戏没变。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上午,联系苏晴,约见面。下午,以韩雪身份去培训班,接触其他学员。晚上,分析信息,交叉验证。
三天,搭建一个能用的情报网。
很难,但必须做到。
因为下周五,公海交易。
那是他成为猎人,还是成为猎物的关键一局。
他需要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判断。
不能只依赖陈墨,不能只依赖影子。
温柔乡里,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和手里的情报网。
他深吸一口气,入睡。
梦里,是密密麻麻的网,节点闪烁,信息流动。他在网中央,看着无数线伸向黑暗,又缩回。
有些线,是他放的。
有些线,是放向他的。
他需要分清。
在醒来之前。
第22章 徐曼曼的挽回电话
早上七点,寒晓东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他犹豫了三秒,接通。
“晓东……”徐曼曼的声音,很虚弱,带着哭腔,背景是仪器的规律滴答声。
寒晓东坐直身体。
“你在哪?”
“医院……我不知道是哪个医院,醒来就在这里了。医生说我药物过量,洗了胃。但我记得……是***给我打的针。”徐曼曼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努力维持清醒,“晓东,对不起……我骗了你。U盘的事,我一开始就知道是陷阱,但我还是让你去拿……因为***说,只要我配合,就放我走。”
“你现在安全吗?”
“我不知道……病房门口有两个人守着,说是保护我,但我感觉他们像看守。我偷偷用护士站的电话打的,只有一分钟。晓东,我快撑不住了,脑子里好多声音,好多画面……那些实验记录,我全都想起来了,那些女孩,那些测试……”
她开始哭,压抑的抽泣。
“什么实验记录?”
“U盘里的……我看过一部分。***实验室,不只是情感操控实验,还有……神经改造实验。他在测试,能不能用药物和电刺激,直接改变人的情感偏好,制造绝对服从的‘作品’。第三代刘薇,就是失败品,她反抗了,所以被处理。第五代张涛,是成功品,但他后来疯了,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我都看到了,那些视频,那些数据……”
寒晓东握紧手机。
“你现在能离开病房吗?”
“不能……他们给我打了镇静剂,我全身没力气。但我知道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下周五的交易,不是卖数据,是现场演示——他会带一个‘成功样本’上船,给买家看效果。那个样本是……第六代实验体,叫顾怀山,是个心理医生,被***控制了三年,现在已经完全服从,能按指令做任何事,包括杀人。”
“顾怀山……”寒晓东想起那个名字,在***的“饲主网络”关系图里见过,标注是“深度控制-可用”。
“***要在船上,让顾怀山演示怎么操控一个活人——现场从买家的随从中选一个,十分钟内让他心甘情愿跳海。如果演示成功,买家会付五千万美金,买下全套技术和顾怀山这个人。”徐曼曼的声音越来越低,“晓东,你要阻止他……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偷听过他和林薇的谈话。林薇其实没背叛,她是和***演戏,为了测试你,也为了……拿到***的犯罪证据。但她被发现了,***给她也打了药,她现在在另一个病房,可能也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和护士的说话声。
“23床,该吃药了。”
“我挂了……记住,下周五晚上十点,在‘海神号’游艇,注册地在巴拿马,但停靠在天津港。***会从塘沽出海。买方是中东的王子,代号‘沙暴’,带六个保镖,都是退役军人。交易用比特币,分三次付清。你要小心,船上全是***的人……”
电话断了。
寒晓东放下手机,立刻打开“幽灵”通讯器,给影子发消息。
“徐曼曼醒了,在某个医院,门口有看守。她说下周五交易是现场演示,样本是第六代实验体顾怀山。买方是中东王子‘沙暴’。船是‘海神号’,从塘沽出海。林薇可能也被控制。需要立刻核实。”
几分钟后,影子回复。
“收到。徐曼曼的位置我们已查到,在和睦家国际部VIP病房,确实是***安排的。看守两人,我们的人能处理,但要等晚上。顾怀山的信息,数据库里有,心理医生,四十二岁,三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之后失踪。我们怀疑是被***收编。买方信息,我们也在查。林薇的位置还没找到,但***今天上午去了趟郊区的私人疗养院,可能是去看她。”
“需要我去确认吗?”
“不用。你的任务是继续搭建情报网。徐曼曼的信息,我们会验证。如果是真的,计划要调整——我们不能让现场演示发生,否则会有无辜者死亡。如果是假的,可能是***设的局,用徐曼曼引我们上钩。所以,必须核实。”
“怎么核实?”
“两条路。第一,从***身边的人入手。李国华可能知道一些,但他现在被我们控制,不敢乱说。第二,从‘海神号’入手。船是注册在巴拿马,但实际运营方是天津的一家船务公司,***是隐名股东。我们可以从船务公司内部找线人。”
“我可以接触船务公司的人吗?”
“可以。但要用韩雪的身份。韩雪是海归投资人,对游艇租赁和海上旅游项目感兴趣,合情合理。我会给你准备韩雪的背景资料——她父亲在浙江有船运生意,她想拓展北方市场。你以此为由,接触船务公司的销售总监,套取‘海神号’的租赁记录和客户信息。”
“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上午你先处理苏晴那边。记住,徐曼曼的这通电话,不要全信,也不要不信。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可能被***二次操控,传递假信息。也可能她说的是真的,但***故意让她能打电话,为了让我们相信。情报战的本质,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明白。”
上午九点,寒晓东用韩雪的邮箱给苏晴发邮件。
“苏小姐,我是韩雪。张子豪的案子有新进展,警方冻结了他部分资产,预计可追回十五万左右。有些细节需要和你确认,方便今天下午两点,在国贸一楼的蓝山咖啡厅见面吗?我会带部分追回款项。”
半小时后,苏晴回复。
“真的吗?太好了!我一定到。谢谢雪姐!”
寒晓东换了韩雪的装扮,提前半小时到咖啡厅,选了靠窗位置。两点整,苏晴匆匆进来,脸色比上次好点,但眼睛还有点肿。
“雪姐!”她坐下,急切地问,“钱真的能追回?”
“能。这是五万,你先拿着。”寒晓东递过去一个信封,里面是影子准备的现金,从公司账户走的,后续会从张子豪的冻结资产里扣除。“剩下的十万,等案件结案,法院执行后会打给你。”
苏晴接过信封,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掉下来。
“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三十万是我所有的积蓄,还有借的网贷……”
“网贷的事,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看能不能协商减免利息。但需要你配合,提供贷款合同和还款记录。”
“好,我都给你。”苏晴抹了抹眼泪,“雪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帮我?”
“我做投资,也做风险咨询。张子豪这种骗子,我见多了,不想看更多人上当。”寒晓东说,“对了,你之前上的那个名媛培训班,后来还去吗?”
“不去了。出了这事,我哪有心情。而且……我觉得那个培训班有问题。”苏晴压低声音,“我后来回想,张子豪怎么会那么巧认识我?我在培训班填的资料,有我的职业、收入、兴趣爱好。他第一次约会,说的全是我喜欢的东西。这太精准了,不像是巧合。”
“你怀疑培训班泄露学员信息?”
“不是怀疑,是肯定。我有一个同学,也遇到了类似的事,被骗了五十万。还有个同学,被推荐去陪一个‘投资人’,差点出事。但培训班说那是‘资源匹配’,是帮我们拓展人脉。”苏晴咬着嘴唇,“我现在觉得,那个培训班,就是个高级婚介所,不对,是高级……拉皮条的。”
“你有证据吗?”
“我有聊天记录。那个推荐我同学去陪投资人的讲师,叫刘佳悦,她给我发过微信,说‘李总喜欢你这款,好好表现,以后资源少不了’。我截图了。还有,培训班的学员手册里,有隐藏条款,说如果拒绝‘合理社交安排’,可能会影响毕业评价和推荐资格。”
“这些资料,能给我一份吗?我可以帮你报警,或者向监管部门举报。”
“可以。但我怕……***势力很大,举报了也没用,还可能被报复。”
“放心,我会处理。你只要把资料给我,剩下的交给我。”寒晓东说,“另外,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以学员身份,去培训班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高级活动,比如游艇派对、海上酒会之类的。就说你想参加,多认识点人。”
苏晴犹豫了一下。
“我有点怕……但如果是雪姐你让我去,我去。我欠你的。”
“不是欠,是合作。你帮我,我也帮你。等事情结束,我介绍你去朋友的公司,正规工作,稳定收入。怎么样?”
“好。”苏晴点头,“我明天就去培训班,说想重新上课,顺便打听。”
“注意安全。别问太直白,就说听说有游艇派对,想见识一下。如果刘佳悦问谁告诉你的,你就说在朋友圈看到的,好奇。”
“明白了。”
下午三点,寒晓东离开咖啡厅,回到车上。影子在等。
“苏晴这边搞定了。她明天去培训班打听游艇派对的事。刘佳悦如果上钩,可能会透露‘海神号’的信息。”
“做得好。现在,去船务公司。地址发你了。销售总监姓赵,四十岁,喜欢打高尔夫,有个女儿在英国读书。韩雪的父亲是浙江船运老板,你以考察北方市场的名义拜访,合情合理。我会给你准备一份项目计划书,关于‘游艇租赁+高端社交’的商业模式。你要说服赵总,你想租‘海神号’办个商务酒会,测试市场反应。”
“我需要租吗?”
“不用。你只是询价,了解租赁流程和客户群体。重点问:最近‘海神号’有没有被预订,特别是下周五晚上。如果赵总说已订,就问预订人信息,说想看看是什么级别的客户在用,评估市场定位。他会透露部分信息,因为想做成你这单生意。”
“明白。”
下午四点,寒晓东以韩雪的身份,走进天津港附近的“海天船务”办公楼。前台通报后,赵总亲自下楼迎接——韩雪的背景资料显示,她父亲是浙江船运大亨,身家数十亿,这样的潜在客户值得重视。
赵总四十多岁,微胖,笑容热情。
“韩小姐,欢迎欢迎。令尊的生意,在业内可是如雷贯耳啊。”
“赵总过奖。父亲年纪大了,想让我接班,我先从北方市场做起。”寒晓东递上名片,“听说‘海神号’是咱们北方最好的游艇,想了解一下租赁情况,办个小型的商务酒会,试试水。”
“没问题,这边请。”赵总引他进会议室,让秘书倒茶,然后打开投影,播放“海神号”的宣传视频。
游艇很大,三层,豪华装修,能容纳五十人。视频里是各种派对场景,名流云集。
“这艘船是我们公司的旗舰,平时主要接待高端商务活动和私人派对。租赁价格按天算,工作日每天二十万,周末三十万,含船员服务和基础餐饮。如果需要定制服务,比如米其林厨师、明星演出,另外收费。”
“下周五晚上有空吗?我想订一下,办个小型酒会,大概二十人。”
赵总查了下预订系统。
“下周五……不好意思,已经订出去了。是一位老客户,包了整周,从周四到周日。”
“整周?那得一百多万吧,真是大手笔。不知道是哪位老板?我也想认识认识,学习一下。”
赵总犹豫了一下。
“这个……客户信息要保密。不过韩小姐是潜在客户,透露一点也无妨。是北京的一位王总,做投资的,经常租我们的船办活动。他这次包船,说是要接待几位海外来的重要朋友。”
“王总?是***王总吗?我听说过他,在投资圈很有名。”
“对对,就是王总。韩小姐认识?”
“不算认识,但久仰大名。没想到他租了船,那看来我选的时间不巧。”寒晓东做出遗憾的表情,“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改期。对了,王总这次办什么活动?如果是商务性质的,说不定我还能混个邀请函,学习学习。”
赵总笑了。
“韩小姐说笑了。王总这次是私人聚会,不太方便外人参加。不过我听说,是谈一笔重要的海外投资,所以包船,确保私密性。他还特意要求,船员都用他指定的人,我们的人只负责开船和维护。”
“这么严格。看来是笔大生意。”寒晓东点头,“那好吧,我改期。赵总,您帮我留意一下,下下周有没有空档。另外,能不能把‘海神号’的详细规格和以往的活动案例发我一份?我回去研究研究,做个方案给父亲看。”
“当然当然。我让秘书整理好发您邮箱。”
离开船务公司,寒晓东上车。影子立刻问。
“怎么样?”
“下周五,‘海神号’被***包了,整周,船员用他自己的人。赵总说是私人聚会,谈海外投资。和徐曼曼说的吻合。”
“很好。现在有三条信息源交叉验证:徐曼曼、苏晴(间接)、船务公司赵总。交易地点基本确认。下一步,确认买方身份和具体时间。”
“徐曼曼说晚上十点,在天津港出海。但具体哪个码头,她没说。”
“码头信息,我们可以从船务公司的航行计划里查。‘海神号’每次出海,都要向海事局报备航线。我让老吴去查。现在,你回公司,向陈总汇报进展。她要见你。”
晚上七点,陈墨办公室。她正在看一份医疗报告,是徐曼曼的。
“徐曼曼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除了镇静剂,还有低剂量的神经活化剂,作用是增强记忆提取,但同时会造成记忆混乱和幻觉。***可能给她用了药,让她回忆起实验室的细节,但真假混合,难以分辨。”
“她说的第六代实验体顾怀山,是真的吗?”
“真的。顾怀山,四十二岁,原三甲医院心理科主任,三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事故内容是,他在给一位抑郁症患者做治疗时,用了未经批准的神经电刺激疗法,导致患者癫痫发作,脑损伤。患者家属起诉,但后来突然撤诉,私下和解。我们查到,和解金是***出的。之后顾怀山失踪,再出现时,已经是***实验室的‘首席技术顾问’。”
“他能做到现场操控人跳海吗?”
“理论上可能。神经电刺激配合药物,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人的恐惧阈值和服从性。但需要目标配合,或者被强制控制。如果顾怀山真有这本事,那***卖的就不仅是数据,是武器。”陈墨放下报告,“所以,下周五的交易,我们必须阻止。不仅要抓人,还要拿到顾怀山的技术资料,不能让它流出去。”
“怎么阻止?”
“两条路。第一,在船上动手,人赃并获。但风险高,我们的人上船困难。第二,在出海前动手,在码头拦截。但***会有防备,码头可能有他的人,甚至可能有保护伞。”
“林薇呢?徐曼曼说她被控制了。”
“林薇的位置,我们找到了。在郊区一家私人精神病院,名义上是‘治疗’,实际是囚禁。我们的人进不去,安保很严。但林薇用护士的手机,发出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三个字:‘船有诈’。”
“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船上有陷阱,可能交易是幌子,可能***另有计划。但林薇冒着风险传消息,说明很重要。”陈墨看向寒晓东,“你明天去接触顾怀山。用韩雪的身份,就说有严重的心理问题,经人推荐找他咨询。顾怀山现在在一家高端私人心理诊所挂名,只接待VIP客户。我要你近距离观察他,评估他的危险程度,并尝试获取他的信任,套取信息。”
“他会信吗?”
“你是韩雪,海归,有钱,有心理问题——焦虑、失眠、情感障碍。他会接。但记住,顾怀山是顶级心理医生,也是被深度操控的实验体。他可能会试探你,甚至对你用手段。你要全程录音,我们会在外面监控。如果情况不对,我们会强行介入。”
“明白了。诊所地址和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朝阳区金茂府公寓,3201。预约已经帮你做好了,费用一万每小时,公司报销。这是你的‘病历’,背熟。”
陈墨递过一份文件。寒晓东翻开,里面是韩雪的详细心理评估报告,症状包括:创伤后应激障碍(因童年目睹家暴)、亲密关系恐惧、焦虑发作、失眠。所有症状都真实可查,是技术部根据韩雪的背景设计的。
“顾怀山如果问起推荐人,就说刘佳悦。刘佳悦是他的客户之一,也是介绍人。我们已经和刘佳悦通过气,她会配合。”
“刘佳悦会配合?”
“她不敢不配合。我们手里有她受贿和泄露学员信息的证据。她帮我们,我们可以不追究。她不帮,我们就交给警方。”陈墨说,“现在,去准备。明天是硬仗,顾怀山比***更难对付。他是个真正的疯子,有知识的疯子。”
寒晓东离开办公室。走廊里,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徐曼曼打来的那个。
他犹豫了几秒,回拨。忙音。
又拨了几次,都是忙音。
可能电话被收走了,可能她被转移了,可能……
他收起手机。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他走向训练室。明天要见顾怀山,今晚要加练。
微表情控制,情绪隔离,还有——如何在一个疯子面前,不露破绽。
温柔乡的网,越收越紧。
而他,正在网中央。
但这次,他手里有刀。
第23章 寒晓东的拒绝话术
凌晨两点,训练室。陈墨站在白板前,写了四个字:拒绝话术。
“明天你要见顾怀山,他一定会测试你。测试的方式,可能是诱导你透露真实信息,可能是让你做一些看似无害但越界的事,也可能是用心理操控技巧,让你对他产生依赖。你的任务是:拒绝,但要不留痕迹地拒绝。既不激起他的敌意,也不暴露你的真实目的。”
她调出一段录像,是顾怀山三年前的公开讲座片段。屏幕上的男人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说话声音温和,语速平缓。他在讲“情感操控的伦理边界”。
“看他的眼睛。”陈墨暂停画面,放大顾怀山的脸,“他在说话时,目光会轮流扫过台下每个观众,停留时间0.5秒,像在确认每个人的反应。这是典型的控制性眼神,他要确保所有人都在他的影响范围内。当他提到‘伦理边界’时,左边眉毛有0.3秒的上扬,这是轻蔑的微表情。他内心深处,不认同伦理。”
“他是个操控者,也是个被操控者。”寒晓东说。
“对。所以他对操控技巧极其敏感。如果你在他面前用任何话术,他一眼就能识破。所以你不能用技巧,要用本能。”陈墨说,“拒绝话术的核心,不是‘怎么说’,是‘怎么想’。你要在潜意识里建立防线,当触及底线时,本能地说不,但用合理的理由包装。”
她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表格,左边是“潜在测试”,右边是“拒绝话术”。
“测试一:他可能会问你的童年创伤。如果你按照病历背,他会发现你在背诵。如果你拒绝回答,他会怀疑。正确的回应是:承认创伤,但模糊细节。比如他说‘听说你小时候目睹家暴’,你要说‘是,那段时间很难熬,我不想多提’,然后转移话题到‘但这也让我更坚强’。既回答了,又没给具体信息。”
“测试二:他可能让你做一些放松练习,比如深呼吸、冥想,但过程中会观察你的生理反应。如果完全配合,他会获取你的应激模式。如果不配合,显得不信任。正确做法:配合,但要表演。深呼吸时,控制心率,假装放松,但内心保持警惕。他可以看穿微表情,但看不穿你的思想。”
“测试三:他可能诱导你批评或评价某人,比如***,或者陈墨。这是陷阱,看你是否立场鲜明。正确回应:中立,但带点个人感受。比如‘王总在业内有争议,但我不了解,不好评价’‘陈总对我有恩,我感激她’。不站队,但表达基本立场。”
“测试四:他可能给你一个‘小任务’,比如让你回去后记录梦境,或者联系某个‘朋友’。这是建立服从性的开端。正确回应:答应,但不做。比如‘好,我试试,但最近睡得不好,可能记不住梦’‘我联系看看,但不保证能联系上’。口头答应,实际不执行。”
“测试五:也是最危险的,他可能用药物或催眠。如果他用,你不能直接拒绝,会引起警觉。正确做法:假装接受,但用事先准备好的抗剂。我会给你一个特制香薰,含微量中和剂,能降低大部分神经药物的效果。催眠时,心里默数质数,保持清醒。”
陈墨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瓶子,递给寒晓东。
“戴在脖子上,需要时打开,气味很淡,像普通精油。但只能维持四十分钟。所以,你要在一小时内结束会面,无论用什么理由。”
“明白。”
“现在,模拟训练。”陈墨看向影子,“你演顾怀山,按上面五种测试,随机提问。寒晓东应对。我来评分。”
影子走到房间中央,调整姿态。瞬间,他整个人气场变了——背微驼,肩膀放松,眼神变得温和但深不见底。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这是顾怀山的习惯动作。
“韩小姐,请坐。”影子说,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带着安抚感。
寒晓东坐下,保持韩雪的人设:优雅,但眼底有疲惫。
“顾医生,刘主任推荐我来找您。她说您能帮我。”
“刘佳悦跟我提过你。她说你很优秀,但最近压力很大。”影子翻开一个虚拟病历本,“能跟我聊聊,是什么在困扰你吗?”
“工作,家庭,还有……感情。”寒晓东说,语气略带迷茫,“总觉得做什么都不对,睡不好,容易紧张。”
“这些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年前。从美国回来后,适应不了国内的环境。父亲对我期望很高,但我做得不好。”这是病历里的设定。
“半年前……”影子若有所思,“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比如,感情上的挫折,或者事业上的打击?”
“感情上……分手了。在美国的男朋友,因为异地,断了。”寒晓东垂下眼睛,这是韩雪应有的情绪。
“分手总是让人痛苦。能多说点吗?你们为什么分手?”
陈墨在白板上写:测试一,情感细节挖掘。
寒晓东按预设回答。
“他……有别人了。我不想多提,每次想起来都难受。”
“理解。那工作呢?你说做得不好,具体是哪里不好?”
“父亲让我接手一部分生意,但我对国内市场不熟,几次决策都失误。他很失望。”寒晓东说,“我压力很大,怕让他更失望。”
“所以你在用工作麻痹自己,逃避情感痛苦?”影子温和地说,“这是很多人的应对方式。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需要面对。也许,我们可以做个练习。”
陈墨写:测试二,放松练习。
“什么练习?”
“很简单。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你的情绪,然后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对前男友说什么。”
寒晓东闭上眼睛,控制呼吸。他在心里默数:1,2,3……同时假装放松,但保持警惕。
“我……想说,祝你幸福。”他说,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
“真的吗?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有。但我不想被那些情绪控制。”
“很好。”影子说,“现在,想象你父亲在你面前。你想对他说什么?”
“爸,对不起,我会努力。”
“如果他责怪你呢?”
“我……接受。是我做得不好。”
“如果他让你放弃事业,回家结婚呢?”
陈墨写:测试三,立场试探。
寒晓东沉默两秒。
“我会尊重他的意见,但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婚姻和事业,我可以兼顾。”
“兼顾?”影子笑了,“韩小姐,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有时候,我们需要承认自己的局限。比如,你可能不适合做生意,更适合相夫教子。”
这是明显的挑衅。寒晓东按预设回应。
“顾医生,我不认为性别应该限制一个人的选择。我会继续努力,直到成功。”
“有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影子说,“这样,我给你个小作业。回去后,每天睡前写三件让你感恩的事,连续一周。下次见面带给我。能做到吗?”
测试四,服从性任务。
“我试试。但最近失眠严重,可能记不住。”
“用手机备忘录。很简单。”影子盯着他,“还是说,你不想做?”
“不是不想,是怕做不好。我最近记忆力很差,昨天的事今天就忘了。”寒晓东说,“但我会尽量。”
“好。最后,你的焦虑和失眠,可能和神经递质失衡有关。我这里有款营养补充剂,能帮你调节。要试试吗?”影子从抽屉(虚拟)拿出一个小药瓶。
测试五,药物。
寒晓东接过,看了看。
“这是什么成分?”
“主要是褪黑素和GABA,助眠安神。没有副作用,你可以放心。”影子说,“每天睡前一片,连续吃三天,看看效果。”
“我……对药物有点敏感。能先拿回去,咨询一下我的家庭医生吗?”
“当然。谨慎是好事。”影子点头,“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下次预约什么时候?”
“我先试试您说的方法,如果有效,再联系您。”寒晓东站起来,“谢谢顾医生。”
模拟结束。影子恢复常态。
陈墨看着记录。
“整体评分:78分。合格,但有明显漏洞。第一,谈到前男友时,你用了‘哽咽’,但声音颤抖的节奏不自然,是表演。顾怀山能听出来。第二,在药物测试时,你拒绝得太快,应该先收下,说‘我回去研究一下’,而不是当场质疑。这暴露了你的戒备心。”
“怎么改进?”
“情绪表演,要更内化。你不是在‘演’难过,是要真的‘回忆’一件难过的事,调动真实情绪。药物拒绝,要显得犹豫、纠结,最后因为‘谨慎’而婉拒,而不是因为‘怀疑’。”陈墨说,“现在,重来。这次,想象你母亲生病时你的无力感,用到前男友的问题上。想象你小时候怕打针,用到药物问题上。”
第二次模拟。寒晓东调整了情绪状态,当影子问起前男友时,他想起了徐曼曼昏迷的脸,声音里的哽咽真实了。当影子给药物时,他表现出犹豫、不安,最后说“我还是有点怕,先不吃了吧”。
陈墨评分:85分。
“进步了。但还不够。顾怀山是顶级的观察者,他会注意到你所有细微的不协调。你需要练到90分以上,才能不露破绽。”陈墨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你还有七小时。继续练,直到我说停。”
训练持续到早上六点。寒晓东模拟了十二次,从对话到微表情,从肢体语言到语气停顿。陈墨不断纠正,影子不断变换测试方式。
最后一次,陈墨评分:91分。
“可以了。回去休息两小时,然后准备出发。记住,顾怀山的诊所,我们进不去,只能在外围监控。你的耳塞通讯器,在诊所内可能被屏蔽。所以,一旦进去,你就是一个人。如果遇到危险,按手表求救,我们会强行突入,但那是最后手段。尽量在一小时内出来。”
“明白。”
寒晓东回到宿舍,冲了个澡,躺在床上。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回放着训练场景,顾怀山的眼神,陈墨的纠正,影子的提问。
温柔乡,拒绝话术,心理防线。
他想起陈墨说的“你要在潜意识里建立防线”。
防线是什么?是底线,是原则,是无论如何不能退让的东西。
他的底线是什么?
母亲的安全。徐曼曼的命。还有……自己的良心。
他不能变成***那样的人,不能变成顾怀山那样的工具。
哪怕是为了正义,也不能越过那条线。
这是他的防线。
他闭上眼睛,尝试放松。但耳后的植入器在跳动,提醒他危险将近。
上午九点半,寒晓东化好韩雪的妆,穿上香奈儿的套装,戴上那条特制香薰项链。检查装备:手表报警器正常,耳塞通讯器正常,项链正常。
影子开车送他到金茂府楼下。
“我在这里等你。一小时后,如果你没出来,我会上去。记住,顾怀山的诊所是3201,出电梯右转到底。门口有指纹锁,但你已经预约,直接按门铃就行。进去后,如果看到任何异常,比如摄像头特别多,或者有不该出现的医疗设备,立刻找理由离开。”
“知道了。”
寒晓东上楼。电梯到32层,门开。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走到3201门口,按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助理微笑。
“韩小姐?顾医生在等您。请进。”
进门是接待区,装修得像高级会所,暖色调,有香薰,有轻音乐。助理引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咨询室。房间很大,有沙发,有书桌,有落地窗。顾怀山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韩小姐,欢迎。请坐。”他抬头,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但寒晓东看到了陈墨说的“控制性眼神”——他的目光在寒晓东身上停留了0.5秒,然后转向助理,“小周,倒两杯茶来。用我那个安神的配方。”
助理离开。顾怀山合上文件,走到沙发区,在寒晓东对面坐下。
“刘佳悦跟我说了你的事。她说你最近状态不好,我很担心。”他的声音很柔和,像在哄孩子,“能跟我说说,具体哪里不舒服吗?”
寒晓东按训练的回答。
“失眠,焦虑,总是紧张。工作压力大,感情也不顺。”
“感情不顺……是分手的事,还是新感情的问题?”
“都有。分手后,对感情有点恐惧。但家里催婚,很矛盾。”寒晓东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疲惫——他确实累了。
“理解。我们这个年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都很大。”顾怀山身体前倾,这是建立信任的姿态,“但你要知道,压力不是你的错,是外界给的。你需要学会给自己松绑。比如,做些你喜欢的事,见些让你放松的人。”
“我喜欢的事……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工作,应酬,回家,睡觉。每天重复。”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顾怀山说,“也许,我们可以从找回热情开始。比如,你小时候喜欢什么?”
“画画。但很久没画了。”
“那就重新画。画画是很好的情绪出口。”顾怀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素描本和铅笔,“现在,试着画点什么。随便什么,想到什么画什么。”
寒晓东接过。这是意料之外的测试。他想了想,画了扇窗,窗外是海。简单几笔,但有意境。
“你喜欢海?”顾怀山看着画。
“嗯。觉得海很自由。”
“自由……”顾怀山重复,“那你觉得,你现在自由吗?”
“不自由。被太多东西绑着。”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彻底自由,你会做什么?”
寒晓东停顿。这是深度试探,关于价值观和欲望。
“我会……带我妈妈去海边,住一段时间。什么都不想,每天看日出日落。”
“很朴素,但很真实。”顾怀山点头,“亲情对你很重要。那你父亲呢?”
“他……很严格,但也是为我好。只是我们沟通很少。”寒晓东说,这是韩雪的背景设定。
“严格的爱,也是爱。只是表达方式不同。”顾怀山说,“但有时候,我们需要跳出亲情框架,看看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比如,如果抛开家庭期待,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寒晓东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从来没想过。”
“那现在想。我给你五分钟,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如果你完全自由,没有任何负担,你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寒晓东闭上眼睛。他不是在想韩雪的生活,是在想自己的。如果没有***,没有温柔乡,没有这些破事,他会做什么?
可能开个小店,平平淡淡,照顾母亲,找个简单的人,过简单的日子。
但那样的生活,离他太远了。
“我想……有个自己的小事业,不用太大,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就行。有时间陪妈妈,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每天算计,不用提防谁。”他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渴望。
“很好的愿望。”顾怀山说,“但实现它,需要勇气。你需要有勇气对不想要的东西说不,有勇气追求想要的东西。比如,如果现在有人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你会拒绝吗?”
“会。”
“如果拒绝的代价很大呢?比如,失去工作,失去家人的信任?”
寒晓东睁开眼睛。
“那……要看是什么事。如果违背原则,再大的代价也要拒绝。如果只是不情愿,但可以接受,可能会妥协。”
“很理性的答案。”顾怀山笑了,“但人不是理性的动物,是情感的。在情感压力下,很多人会做违背原则的事。比如,为了保护家人,去伤害别人。你会吗?”
陈墨的白板上,这是测试三的变种:道德困境。
寒晓东按训练回答。
“我不会主动伤害别人。但如果是被迫的,我会想办法两全。比如,找其他途径解决问题,而不是伤害无辜。”
“如果两全不了呢?”
“那我会选伤害最小的那个选项。但绝不伤害无辜者。”寒晓东说,语气坚定。
顾怀山看着他,眼神深了。
“你是个有底线的人。这很好,但也很难。在这个世界上,有底线的人,往往活得最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因为你要对抗的,不仅是外界的压力,还有自己内心的软弱。当压力大到一定程度,底线可能会松动,甚至崩塌。你要做好准备。”
“顾医生,您是在说您自己吗?”寒晓**然问。
顾怀山转身,看着他,眼神锐利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温和。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刚才的话,像在说自己。”寒晓东说,“我听说您以前是很好的医生,但因为一些事,离开了医院。您后悔过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顾怀山走回座位。
“韩小姐,心理咨询不是打听咨询师的隐私。我们还是聊你的事吧。”他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我们聊得很好。我给你的建议是:第一,每天留半小时给自己,做喜欢的事。第二,试着和家人沟通,表达你的真实想法。第三,如果失眠严重,可以试试我给你的营养剂,但别依赖。”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药瓶,递给寒晓东。
“这次,要收下吗?”
寒晓东看着药瓶,想起训练。他伸手接过。
“我回去研究一下成分。谢谢顾医生。”
“不客气。下周同样时间,我们再见一次。到时候,我想听听你的进展。”
“好。”
咨询结束。助理送寒晓东出门。电梯下行时,他握紧手里的药瓶,耳后的植入器跳动加快。
回到车上,影子立刻问。
“怎么样?”
“他给了我营养剂,让我下周再见。谈话中,他多次试探我的底线和价值观,还提到了道德困境。我感觉……他可能察觉到什么,但不肯定。”
“药瓶给我,我让老吴化验。”影子接过,“另外,诊所里有什么异常吗?”
“有个房间门关着,但门缝下有红光,可能是红外感应。还有,书桌上的文件,我瞥到一眼,标题是‘第七代实验体初步评估’,但没看到内容。”
影子脸色一沉。
“他已经在评估你了。看来,***把你列为下一个目标。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寒晓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顾怀山的眼睛,温和但冰冷的眼睛,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底线,道德,压力,崩塌。
顾怀山是在说他,也是在说自己。
一个被操控的操控者,一个失去了底线的医生。
而他,寒晓东,第七代实验体,正在被评估。
评估他,什么时候会崩塌。
他握紧拳头。
不会的。
他不会崩塌。
他要让评估者看看,底线,是可以守住的。
哪怕代价很大。
第24章 第一个案件收网
晚上八点,国贸三期58层,名媛培训班教室。苏晴坐在最后一排,用手机偷偷录音。讲台上,刘佳悦正在讲“高净值人群社交礼仪”,但眼神不时瞟向门口。她今晚穿了件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但眼下有遮不住的黑眼圈。
寒晓东以韩雪的身份坐在前排,手里拿着笔记本,偶尔记录。他耳里的通讯器传来影子压低的声音。
“警方已就位,在楼下三辆车里。经侦支队老刘带队,带了八个人。抓捕信号:刘佳悦接到一个电话,说‘王总那边有安排’,你就咳嗽三声。我们立刻行动。”
“明白。”
苏晴下午发来消息,说刘佳悦今晚会“处理一批旧资料”,包括学员信息、转账记录、还有和“客户”的聊天记录。她偷偷拍了照,文件箱就在讲台旁边的储藏室里。警方需要现场人赃并获,所以必须等刘佳悦动手。
晚上八点半,课间休息。刘佳悦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她快速走到教室外接电话。寒晓东侧耳听,隐约听到“王总……明白……我马上处理……”
他咳嗽了三声。很轻,但通讯器那头,影子立刻收到信号。
“行动。”
教室门被推开,六个便衣警察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正是经侦支队老刘,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他亮出证件。
“警察。刘佳悦在哪儿?”
学员们骚动。刘佳悦从外面回来,看见警察,瞬间僵住,但很快恢复镇定。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刘佳悦,你涉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商业贿赂、以及协助组织卖淫。这是搜查令。”老刘将文件递到她面前,“请配合调查。”
“你们搞错了,我们这是正规培训……”
“正规?”老刘打断她,指向储藏室,“那里面是什么?”
“教学资料。”
“是吗?打开看看。”
刘佳悦脸色发白,但强撑着。“这是私人场所,你们无权……”
“我们有搜查令。”老刘示意手下。两个警察上前,强行打开储藏室的门。里面果然有个纸箱,打开,全是文件夹。随手翻开一本,是学员的详细资料,包括家庭背景、收入状况、情感状态,还有“匹配建议”——比如“适合中年企业家,喜欢温柔型”“可安排接触李总,需暗示回报”等等。
另一个文件夹里是转账记录,从不同账户汇入刘佳悦的个人卡,每笔备注都是“课程费”,但金额远超正常学费,从五万到五十万不等。
还有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聊天记录。刘佳悦和不同“客户”的对话,明码标价:介绍某个学员“陪游”多少钱,“陪聊”多少钱,“深度交往”多少钱。
“你还有什么话说?”老刘看向刘佳悦。
刘佳悦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我……我是被逼的。是***让我做的,我只是执行……”
“***我们会查。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老刘示意给她戴上手铐。
学员们一片哗然。苏晴站起来,大声说。
“刘佳悦,你骗了我们!你说这是正经培训,结果是拉皮条!我差点被你害死!”
其他学员也开始附和,有人哭,有人骂。现场混乱。
寒晓东趁乱走到苏晴身边,低声道。
“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警察。你的事,警方会处理,被骗的钱,能追回多少追回多少。之后,我会安排人联系你,给你介绍工作。现在,你先回家,别对媒体多说话。”
“雪姐,谢谢你……”苏晴眼泪掉下来。
“别谢我,是你自己勇敢。”寒晓东拍拍她肩膀,转身离开。
走出教室,影子在走廊等他。
“刘佳悦被捕,但不会供出***。她有把柄在他手里,会全扛下来。不过,她电脑里的资料,够我们顺藤摸瓜,查到培训班背后的资金链和***的关联。老刘说,至少能拘她三十天,这期间,***会少条胳膊。”
“张子豪那边呢?”
“他全撂了。为了减刑,供出了刘佳悦卖信息的事,也供出了***培训班的运作模式。但他的级别太低,接触不到核心。不过,加上刘佳悦的证词,警方可以正式对***的培训班立案调查。虽然动不了他本人,但能切断这条线,冻结他的部分账户。”
“培训班的其他学员怎么办?”
“警方会逐一联系,做笔录,追回损失。但有些人不会承认——她们觉得这是‘资源’,不是被骗。有些人甚至还会维护培训班。人性如此。”影子说,“我们能做的,是给她们选择的机会。选不选,是她们的事。”
两人下楼。地下停车场,陈墨的车在等。寒晓东上车,陈墨坐在后座,正在看平板上的新闻。
“新闻还没出,但明早会有。‘名媛培训班涉嫌违法被查,负责人刘佳悦被捕’。***会看到,他会知道我们在动他的人。”陈墨放下平板,“他会有反应。可能是报复,可能是谈判,也可能是加速交易,提前出海。”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对。所以明天,你要跟李国华去趟天津港,实地看‘海神号’。以韩雪的身份,说想租船办活动,需要考察场地。李国华会安排,他有这个面子。你要上船,摸清船的内部结构,特别是可能的‘演示区’和‘控制室’。拍照,标记,回来我们做突入方案。”
“李国华会配合吗?”
“他必须配合。他儿子还在我们手里。而且,他也想摆脱***,这是他的机会。”陈墨说,“另外,顾怀山给的营养剂,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营养剂,是低剂量的神经活化剂,长期服用会降低大脑的判断力,提高暗示接受度。他在给你下药,想慢慢控制你。”
寒晓东心里一紧。
“他发现了?”
“不一定。可能只是常规操作——对所有潜在‘客户’用药,方便后续操控。但你要小心,下周的见面,他可能会加大剂量,或者用其他手段。”陈墨看着他,“你还想去吗?”
“去。但我会做好准备。”
“好。现在回公司,复盘今晚的行动。这是你的第一个案件收网,总结经验和不足。明天开始,备战下周五。”
回到公司,技术部。老吴正在分析从刘佳悦电脑里恢复的数据。
“收获不小。除了培训班的信息,还有***其他产业的流水,包括几家空壳公司的走账记录。虽然洗得很干净,但有迹可循。另外,我们找到了林薇被关押的具体位置——郊区那家私人精神病院的地下二层,单独病房,有专人看守。”
“能救出来吗?”
“暂时不能。那里安保很严,强行突入会打草惊蛇。但我们可以给她传消息,用医院的内线。”老吴说,“林薇手里有***最重要的证据——他行贿官员的原始账本,记录在纸质笔记本上,藏在她娘家的老宅里。她之前不敢动,怕被***发现。现在她被抓,笔记本更危险。我们需要尽快拿到。”
“位置?”
“河北,一个小县城。坐高铁两小时。明天你去天津看船,之后转道去河北,拿笔记本。影子陪你去,确保安全。”
“笔记本具体在哪?”
“她娘家老宅的阁楼,第三块地板下,有个铁盒。钥匙在她母亲手里,但老人痴呆,不认人。需要你冒充她外甥,说林薇让你来取东西。她可能会信,也可能不信。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墨走进来。
“林薇刚才用护士的手机,发来第二条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船有炸弹’。”
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寒晓东问。
“两种可能。第一,船上有真的炸弹,***打算在交易后炸船灭口。第二,是暗语,指船上有‘炸弹’级别的证据,或者陷阱。”陈墨说,“无论哪种,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上船的风险。”
“还能评估吗?下周五就交易,我们没时间了。”
“有。李国华明天安排的考察,是机会。你上船,用设备扫描船体,检查是否有爆炸物。如果有,我们提前排爆,或者改变计划。如果没有,就按原计划。”陈墨说,“我会给你准备扫描仪,伪装成手机。但需要靠近船体关键部位——引擎室、燃料舱、客舱夹层。这有风险,可能被船员发现。”
“船员是***的人吗?”
“部分是。船长和大副是他的人,水手是船务公司的。你可以用‘考察安全设施’为由,要求看这些区域。李国华的面子,船长会给。”
“明白了。”
复盘会议开到凌晨一点。寒晓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却停不下来。刘佳悦被捕时绝望的脸,苏晴哭泣的眼,顾怀山温和但冰冷的眼神,林薇的“船有炸弹”,还有下周五的公海交易……
像一堆碎片,拼不完整,但每片都锋利,扎在脑子里。
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河北。他接通。
“是寒晓东吗?”一个苍老的女声。
“是我。您是?”
“我是林薇的母亲。薇薇之前交代过,如果有个叫寒晓东的年轻人来,让我把东西给他。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您在家吗?”
“在。但我记性不好,怕明天忘了。你记一下,东西在阁楼,第三块地板下,铁盒子。钥匙在我枕头里,缝在棉花里。你来了,就说是我外甥,叫小东。我可能认不出你,但你说是薇薇的朋友,我会信。”
“好。谢谢您。”
“不谢。薇薇她……还好吗?”
寒晓东沉默了两秒。
“她很好。很快就能回家了。”
“那就好。这丫头,命苦。嫁错了人……”老人声音哽咽,挂了电话。
寒晓东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林薇的母亲,痴呆,但还记得女儿交代的事。
林薇在精神病院,还想着传消息。
这个世界,温柔和残酷交织,善意和恶意纠缠。
他想起母亲的话:“东东,良心不能丢。”
他想,他还没丢。
但这条路,越来越难走。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地跳动。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天津港,河北县城。
后天下周三,顾怀山的第二次咨询。
大后天下周五,公海交易。
每一步,都不能错。
错一步,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必须走。
因为温柔乡,必须被掀翻。
因为有些人,必须被救。
因为有些事,必须被阻止。
他深吸一口气,沉入睡眠。
梦里,是海,是船,是爆炸的火光。
还有顾怀山的眼睛,在火光后,静静看着。
第25章 证据提交与报警
凌晨三点,安全屋。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从林薇老家取回的黑色笔记本,从徐曼曼U盘恢复的实验室数据,从刘佳悦电脑获取的培训班账目。影子坐在对面,用高拍仪一页页扫描,上传到加密云端。老吴在远程服务器做数据校验。
“笔记本里的行贿记录,时间跨度七年,涉及二十三人,金额累计两亿四千万。最大一笔是去年给某位领导的儿子在美国买房,五百万美元,走香港账户。”影子指着扫描件上的一行字,“收款人签名是拼音,但和公开资料能对上。这是铁证。”
“实验室数据,包含十二个实验体的完整档案,包括非法人体实验记录。其中三段视频显示,***亲自指挥对实验体进行电击和药物测试,造成永久性损伤。这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情节特别严重。”老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培训班账目,显示***通过空壳公司洗钱,金额八千多万。关联账户有六个,其中三个在境外。经侦那边已经冻结了境内账户,但境外的需要国际合作,时间不够。”
陈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刚收到消息,***今天上午去了趟天津港,在‘海神号’上待了两小时。我们的人用无人机拍到,他带了两个大箱子上船,箱子很沉,四个人抬。怀疑是武器,或者现金。下周五的交易,可能提前了。”
“提前到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海神号’原定的出海时间是下周五晚十点,现在船务公司接到通知,要提前做全面检修,时间改到本周六上午。也就是说,可能周六就走。”
今天周四。只剩两天。
“证据整理好了吗?”陈墨看向影子。
“基本好了。笔记本、U盘、账本,三样核心证据,加上我们之前收集的录音、录像、转账记录,形成完整证据链。足够立案,甚至够刑事拘留。”影子说,“但问题是,交给谁?警方有内鬼,如果交给不对的人,证据可能被销毁,我们也会暴露。”
“交给老刘。他可靠,而且级别够,能直接报给分管副局长。副局长是空降的,和***没有利益往来,可以信任。”陈墨说,“但老刘今天在外地开会,明早才回来。我们要等他回来,当面交。这期间,证据必须绝对安全。”
“放哪里?”
“三个地方。原件放银行保险箱,密码只有我们知道。备份一份在云端,加密,设定定时发送——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我们不取消,自动发到纪委和最高检的举报平台。再备份一份,物理存储,放在……”陈墨看向寒晓东,“你母亲在三亚的疗养院,床头柜夹层。那里最安全,***想不到。”
“我现在去存?”
“不,你目标太大。让影子去。你去报警。”陈墨说。
“报警?”
“对。以寒晓东的身份,去朝阳分局,报案称***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商业贿赂。带上部分证据复印件——实验室数据里,关于你的那部分。你要让警方立案,但不要交核心证据。这样既能给***施压,又能测试警方反应。如果内鬼跳出来阻止,我们就能锁定目标。”
“如果内鬼直接对我下手呢?”
“我们的人会在外面。你进去后,手表报警器开启,我们实时监控。如果有危险,我们会启动应急方案,强行带你出来。”陈墨说,“但大概率不会。在分局里动手,风险太大,内鬼不敢。他们更可能在程序上拖延,或者找理由不受理。”
“明白了。什么时候去?”
“现在。天亮前报案,值班民警处理,流程慢,能拖到老刘回来。你要表现得愤怒但理智,坚持要立案,但又不透露太多细节。重点是非法拘禁——徐曼曼被下药控制,林薇被关精神病院,这些都是可查的。警方只要去医院核实,就能立案。”
“好。”
凌晨四点,寒晓东走进朝阳分局值班大厅。灯光很亮,值班民警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手机。看见寒晓东,他放下手机。
“什么事?”
“报案。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商业贿赂。”寒晓东递上身份证。
民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份证。
“具体什么情况?”
“我前女友徐曼曼,被***非法拘禁在医院,注射药物,导致昏迷。我有证据。”寒晓东递上徐曼曼的病历复印件和U盘,“还有,***涉嫌贿赂官员,这是部分转账记录。”
民警接过,翻了翻,脸色变了。
“你等一下,我叫领导。”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官出来,肩章是两杠一星。他扫了眼材料,又看向寒晓东。
“你是寒晓东?做什么工作的?”
“目前在一家咨询公司做助理。这些证据是我无意中得到的,我前女友因为这事被伤害,我必须报警。”
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
“材料先放这儿,我们研究一下。你留个联系方式,有进展通知你。”
“我现在就要立案。人证物证都有,为什么不能立?”
“立案要走程序,需要核实。你说非法拘禁,但医院那边说病人是自愿治疗。你说贿赂,这些转账记录,需要查证真实性。不是你说立就立的。”警官语气强硬,“你先回去,等消息。”
“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到你们立案为止。”寒晓东坐下。
警官皱眉,对值班民警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里屋。寒晓东的手表震动,影子发来消息。
“里屋打电话了,打给一个标注‘王总’的号码。内容:寒晓东来报案,带了些材料,怎么处理?对方说:拖住,别立案,材料扣下。我们已录音。”
果然有内鬼。这个警官,就是***在警方的人。
寒晓东站起来,走到值班台。
“我要见你们领导。更高级别的。”
“领导不在,明天再来。”
“那我就等到明天。”寒晓东说,“另外,我要投诉你,警号是*****,涉嫌包庇犯罪嫌疑人。我有录音。”
值班民警脸色一变。里屋的门开了,那个警官走出来,脸色阴沉。
“年轻人,别给自己找麻烦。***是什么人,你清楚。你惹不起。”
“所以你们警方也惹不起?”寒晓东看着他,“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和他是一伙的?”
“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准确。你们不受理,我就去市局。市局不受理,我去公安部。总有一个地方,法律还有用。”寒晓东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警官,请再说一遍,为什么不立案?”
警官咬牙,但不敢再说。他挥挥手。
“给他做笔录。立案。”
值班民警不情愿地拿出表格。寒晓东坐下,开始陈述。从徐曼曼被下药,到林薇被关押,到培训班违法,到实验室数据。但他没提笔记本和核心账目,只说“有证据显示***涉嫌多项犯罪”。
笔录做了两小时。凌晨六点,天蒙蒙亮,手续办完,立案回执到手。
“回去等消息。我们会调查。”警官冷着脸。
“多久有进展?”
“有进展会通知你。走吧。”
寒晓东走出分局。门口停着那辆奥迪,影子在车里等他。
“搞定了。立案了,但他们不会真查。内鬼是那个警官,叫赵志刚,两杠一星,分管经侦。他和***有利益往来,他儿子在***的公司挂职,年薪百万,什么都不用干。”影子发动车子,“老刘明早八点到北京,我们约了九点在他办公室见。到时候,把核心证据交给他。他会立刻上报,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
“***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知道了。赵志刚给他打电话后,他连夜去了趟郊区疗养院,见了林薇。谈了二十分钟,出来时脸色不好。我们的人监听了,但病房里有信号屏蔽,没听到内容。不过林薇之后用护士的手机,又发了条消息:‘账本已暴露,速取。’”
“他要去拿账本?”
“可能。但我们动作更快。影子已经把账本原件存进银行保险箱了,备份也送了。他现在去,只能扑空。”影子说,“不过,他会怀疑你。因为你报了案,还提到了林薇。他会认为,账本在你手里,或者你知道了账本的存在。接下来,你会很危险。”
“预料之中。”
“陈总让你今天别回公司,去安全屋待着。明天交完证据,警方动手,你就公开露面,配合调查。这期间,***可能会狗急跳墙,对你或你母亲下手。我们会加强保护,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我妈那边……”
“已经加派了人手,三亚那边我们有人,医院也打点过了。但***如果真急了,可能会用极端手段。所以陈总建议,如果你同意,今晚就秘密转移你母亲,去更安全的地方。”
“哪里?”
“我们在西部有个基地,偏远山区,信号都难进。绝对安全。但条件差,医疗也一般,你母亲的身体……”
“转。安全第一。”寒晓东说。
“好。我安排。现在,送你去安全屋。今天一天,别出门,别联系任何人。晚饭我送过来。明天上午,我们去见老刘。”
安全屋是个一居室,窗户都封着,只有通风口。里面很简单,床、桌、椅、卫生间。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只有一部卫星电话,用于紧急联络。
寒晓东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钟。指针慢慢走。他回想昨晚的一切,报案,对峙,立案。像一场戏,但每一步都真实。
耳后的植入器跳动。他摸了摸,感受到那微小的凸起。然后他躺下,闭上眼。
但睡不着。
脑子里是徐曼曼昏迷的脸,是林薇憔悴的眼神,是苏晴的眼泪,是刘佳悦的绝望。
还有***的眼睛,冰冷的,算计的。
他想,明天之后,要么***被抓,要么他自己暴露。
没有中间选项。
下午两点,影子送来午饭,还有一部新手机。
“***在找你。他派人去了你之前的出租屋,去了公司,甚至去了你母亲之前住的医院。他急了。另外,他通过中间人联系陈总,说要谈判,条件随便开。陈总拒绝了。”
“他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第一,跑。但他资产太多,一时半会转不走,跑不远。第二,灭口。杀掉所有知情人,包括你,包括林薇,包括徐曼曼,然后伪造现场,推给‘意外’或‘自杀’。以他的能力,能做到。”
“那我们更要快。”
“对。所以明早九点,是关键。老刘拿到证据,上报,批准,抓人。这期间,***可能会收到风声,提前跑。我们要确保,在他跑之前,控制住他。”
晚上八点,卫星电话响了。是陈墨。
“寒晓东,你母亲已安全转移。新的地方很隐蔽,有医疗团队陪同,你放心。另外,林薇那边,我们尝试了营救,但失败了。***加派了看守,还装了炸弹感应器,强行突入会引爆。只能等警方动手,一起救。”
“徐曼曼呢?”
“她醒了,但神志不清,有记忆缺失,医生说可能是永久性损伤。我们把她转到我们合作的医院,有专人保护。但恢复情况,不好说。”
“苏晴呢?”
“她拿了部分追回的钱,回老家了。我给了她一笔安置费,让她重新开始。她让我谢谢你。”
“不用谢。”
“还有,”陈墨顿了顿,“顾怀山取消了明天的预约。他给诊所助理的留言是:‘出差,归期未定。’我们查了,他买了今晚去天津的机票,很可能要上‘海神号’。***要带他一起走,或者,让他在船上做演示。”
“演示?”
“现场操控。给买家看效果。如果演示成功,交易就成。顾怀山是关键,不能让他上船。否则,可能会有无辜者丧命。”
“我们能拦截吗?”
“机场有我们的人,但***可能用私人飞机,或者开车。天津港太大,我们人手不够,盯不住。只能等明天,警方动手,一网打尽。”
“如果明天来不及呢?”
“那就只能硬来。我会安排人,在码头制造混乱,拖延出海时间。但那是下策,容易伤及无辜。”陈墨说,“现在,你好好休息。明天是决战,你需要体力。”
电话挂了。寒晓东看着窗外的黑暗,心里沉甸甸的。
顾怀山,那个温和的疯子,要去船上演示操控。
演示什么?让一个人心甘情愿跳海?让一个人背叛亲友?让一个人失去自我?
他想起顾怀山的话:“底线可能会松动,甚至崩塌。”
顾怀山的底线,已经崩塌了。
而他的,还在。
但明天之后呢?
他不知道。
他躺下,闭上眼睛。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地跳动。
像倒计时。
第26章 伪富豪的崩溃
我了个去,竟然被黑罗刹直接撸到枉死城里来了,这就有点不太妙了,不过既然这枉死城是黄泉路的中断,那么,只要再往前走点的话,应该就能抵达鬼门关了。
“来人,将冷侯爵的赌注拿出来。天龙王国尽管积弱,但还不至于输不起。”陛下龙蒿大声下令道。
李游深吸了一口气。此时除了震惊之余,李游心中也是动了怒火。对付森林的方法多着去了。李游并不介意再放一把火,把这一片森林给烧成灰烬。
“冷侯爵,你就不能给我一没空间戒指么?哪怕不是增幅魔法威力的也好呀!”雪无双满是嗔怪的道。眼睁睁的望着四周长势良好的灵魂草,却没办法过多采集,即便是雪无双,也有些心疼。
至于混沌他们,一会到大千宇宙就溜不见了,卓冷溪也不管他们,反正和他们也没有关系,,基本上属于合作罢了,而且还是她出力更大。
“战斗的越久,对自己越有利。”冷锋暗自欣喜道,凭借两枚昂贵无比的破镜丹,冷锋早已突破至大魔法师巅峰的境界,魔力浑厚无比,根本就不怕消耗战。而宗昊就不一样了,打死冷锋都不会相信,神龙血脉能够一直催动。
或许是因为加坦杰厄和安韬他们的余威还在,哪怕宇宙间的黑暗势力十分的活跃,可是地球上那些怪兽却不敢出来,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出现怪兽。
她丹田早已经碎成了渣渣,就算这些和缓的灵气进入,一进去直接就消散了。
龙灵儿欲言又止的一脸难受表情,暗自喃喃道:“难道你认为比得上高级武者普修斯吗?那个变态在他的追杀下坚持了两天两夜,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月薇儿知道,自己为了对付冷锋,居然发布了血仇令。
院长大人推荐代数几何教研室的副主任章力,平调到数论教研室。
皮甲木讷人离开城主府之后,不多时,却是来到了总兵府,在此刻,这总兵府第,仍旧和寻常一般宁静。
姜寒心中暗道,这世间,还有比之光明神主都是来的强大的存在吗?
顾钰注意到,与几个月前相比,顾冲之的眼瞳似乎比从前更蓝了,这种蓝好似大海一般深沉,又如宝石一般耀亮且异常冰冷。
衣服是洗过的,鞋子鞋垫也被抽出来细细刷干净了,鞋面还打了油擦得锃光发亮。
此时的龙飞眼冒怒火,如果说他有逆鳞的话,就是谁敢为难栗子,他将不顾一切的挡在她的前面,让敌人承受她无边的怒火。
白刺刺的灯笼光芒照出床塌上所躺着的男人身影,长发披垂下,男人略显颓丧的面容呈现,一双浅碧色的眸子里射出极为阴郁而痛苦的光芒。
她们同时想起二太太许氏参加寿宴时穿了一件宝蓝色柿蒂纹刻丝褙子,看戏中途离场,现在身上穿着的却是一件丁香色十样锦妆花褙子。
虽然叶绾绾也不知道什么蛊虫子如此厉害,能让人百毒不侵,但看聂无名,中了剧毒枯蝶之后,居然还如此生龙活虎,那一准是没什么错了。
月婵脸色通红的,眼中也涌上了一层水雾,杨宇身上的那股气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那人睁开眼睛,抬头回看了一下周显,说道:“我要见张副总兵。”他嗓音轻盈,是正宗的川地口音。
然而,杨宇踏入其中,身体却瞬间失去控制,如同跌入无底洞,一股无形的拉扯力在疯狂的勾动杨宇身体。
伊娃被击碎的护盾仍旧处于释放中的状态,远处的银色虫巢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赶来,仿佛一切都开始走进了绝望的深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龙云的手里出现了一大束玫瑰花,一共是九十九朵,好大的一捧。
周显眼看周泰两人已脱开对阵数十步,周围越来越多的匪寇涌了上来,眼看就要陷入重围之中。口中大骂了一句“呆货”,连忙将自己所率的两旗乡勇投入战斗。
警车是在12分钟之后到达的,罗元浩将张伟那套“把他们定性为影响恶劣的黑社会”的说辞,让警车速飞驰过来。
两人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通讯,上面那漆黑的人影让人一阵不祥的预感。
红路灯有规律的来回变换,一辆辆汽车跟随着指示奔现四面八方,寻找自己的归宿。
一想起那个少年,罗元浩就觉得有点奇怪。他总是回忆起自己被这家伙轻而易举就提起来,往路灯上撞的一幕。
“刘,你这卫星侦查的靠谱吗?”萨尔多望着周围的地形,走近刘明说道,他们离敌方的指挥所,也不过一公里的距离,如果再不停下来,就真的要撞上对方的军营了。
第27章 陈墨的评估报告
上午十点,温柔乡科技公司,陈墨办公室。墙上大屏幕显示着***被捕的实时画面——在高速路口,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画面是警方随行记录仪传回的,经老刘批准,同步给陈墨。这是交易的一部分:陈墨提供证据,警方分享进展。
寒晓东坐在会议桌前,看着屏幕。***低着头,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没了往日的从容。被捕前那一瞬间的崩溃,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这个曾经操控无数人命运的饲主,现在只是个脸色灰败的嫌疑人。
“警方从他车上搜出了现金、金条、手枪,还有一本新加坡护照。逮捕理由是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商业贿赂、洗钱、组织卖淫、非法人体实验等十一项罪名。老刘说,至少能判无期,如果故意伤害致死的罪名成立,可能是死刑。”影子站在屏幕旁,语调平稳地汇报。
“买家那边呢?”陈墨问。她站在窗边,背对屏幕,手里端着杯咖啡,没喝。
“‘沙暴’的人在码头等了一夜,没见到船,也没联系上***,凌晨四点撤了。我们的人跟踪了他们,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开往机场。航班信息显示,他们坐早上七点的飞机回迪拜。交易失败,但人跑了。”
“顾怀山呢?”
“在‘海神号’上,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船长和水手是***的人,但船员里有我们安插的内线。内线接到指令,在船上控制了顾怀山和船长,现在船正开回天津港,预计中午十二点到。警方会在码头接应,逮捕所有人。”
“船上的窃听器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装的。一周前,我们的人以检修的名义上船,在关键位置装了六个窃听器。本来是为了监控交易,没想到用在了抓人上。”影子说,“另外,林薇和徐曼曼都安全转院了,在我们控制的医院,有专人看守。林薇状态还好,但徐曼曼……医生说记忆损伤可能是永久的,她认不出人,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陈墨放下咖啡,转身。
“李国华呢?”
“他交了所有证据,配合调查。警方承诺,如果表现好,可以考虑不起诉。他儿子今天早上已经从美国接回来了,我们的人护送到家。他现在在家等消息,不敢出门。”
“刘佳悦那边?”
“审讯中,但嘴很硬,只承认培训班违规,不承认其他。不过有张子豪的口供,加上账本,她跑不掉。警方说,至少五年。”
陈墨点头,走到会议桌前,坐下。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现在,说正事。这是我对整个事件的评估报告,也是对你的评估报告,寒晓东。”
屏幕切换,显示一份PDF文件,封面写着“第七代实验体(编号Gen7-307)阶段性评估报告——项目负责人:陈墨”。
寒晓东坐直身体。评估报告。这个词让他想起***的实验室,那些冰冷的记录,那些被量化的人生。
“别紧张,这不是***那种实验报告。这是我的观察和评价,为了让你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一步,也为了让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用你。”陈墨说。
她翻到第一页。
“评估周期:从你签约入职,到今天,共二十一天。评估维度:职业能力、心理素质、道德底线、团队协作、风险应对。总分100,你得了76分,评级B+,良好,有潜力,但需提升。”
“具体分项。”她继续翻。
“职业能力:包括情报收集、信息分析、伪装与反侦察、装备使用。得分82。优点:学习能力强,能快速掌握新技能。缺点:经验不足,在一些细节上会犯错,比如在顾怀山诊所,你接过药瓶时手指的轻微颤抖,被监控拍到了。虽然顾怀山没发现,但如果换成***,他会察觉。”
“心理素质:包括情绪控制、压力承受、危机反应、创伤恢复。得分71。优点:在高压下能保持基本理智,不崩溃。缺点:情感软肋明显,母亲、徐曼曼、甚至林薇,都会影响你的判断。在高速上,你给***打那个电话,是情感驱动的报复行为,虽然结果好,但风险高——如果他狗急跳墙,可能会伤害人质或自毁证据。”
“道德底线:包括原则坚守、抉择理性、对灰色地带的容忍度。得分85。优点:在亲情压力下,没有突破法律红线。在利用苏晴时,给予补偿和后续安排。在对待徐曼曼和林薇时,尽力保护。缺点:过于理想化,对人性恶的预估不足,比如对林薇的背叛缺乏防备。”
“团队协作:包括与我和影子的配合,与警方、线人、内应的沟通。得分70。优点:能执行指令,不擅自行动。缺点:过于独立,不主动分享信息,不寻求支援。比如在天津港考察时,你发现船上有异常,但没及时汇报,直到回程才说。如果那是炸弹,我们可能来不及反应。”
“风险应对:包括预案准备、应变速度、撤退执行力。得分72。优点:在突发情况下能快速调整,比如在***书房被围时,用警报制造混乱逃脱。缺点:缺乏前瞻性,对可能的风险预判不足,比如没想到***会提前跑路。”
她合上电脑,看向寒晓东。
“76分,B+。放在普通行业,是优秀。但在我们这行,是及格线。因为我们的对手,是***这样的人,是顾怀山这样的人,是‘沙暴’这样的人。他们不会给你补考的机会。一次失误,可能就是死。”
寒晓东沉默。他想起这二十一天的每个细节:第一次见陈墨,第一次穿那套一万块的西装,第一次学黑话词典,第一次潜入名媛培训班,第一次和顾怀山对谈,第一次报警,第一次看到***被捕……
“我会改进。”他说。
“我知道。但改进需要时间,而我们没有时间。”陈墨说,“下周五,原本是***的交易日。虽然他被抓了,但事情没完。‘沙暴’跑了,但还会找其他卖家。顾怀山被捕,但他的技术资料可能已经被拷贝,流到黑市。实验室的数据,我们拿到了,但买家可能也有备份。这个产业链,不会因为一个饲主倒了就消失。会有新的饲主出现,新的温柔乡被建立。”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的战斗才刚开始。***是第一个目标,但不是最后一个。”陈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名字。
“‘沙暴’——中东王子,真实身份不明,但财力雄厚,是买家之一。‘幽灵’——暗网上的情报贩子,我们怀疑是***的上家,提供技术支持和洗钱渠道。‘园丁’——***实验室的实际运营者,可能是顾怀山,也可能另有其人。‘清道夫’——处理麻烦的人,***被捕,他们可能会行动,清理痕迹,甚至灭口。”
她圈出“清道夫”。
“这是你接下来的第一个任务。找出‘清道夫’,阻止他们。***被捕,他的手下,特别是阿强和阿勇,可能会被灭口。林薇、徐曼曼、刘佳悦、张子豪,这些知情人,也可能有危险。我们要保护他们,同时顺藤摸瓜,找到清道夫,挖出背后的保护伞。”
“怎么找?”
“从***的通讯录入手。他手机里有个加密分组,里面有六个号码,标注是‘清洁工’。我们破解了,但号码都是虚拟号,打不通。不过,通话记录显示,他最近一次联系清道夫,是在三天前,通话地点在朝阳区的一个公共电话亭。我们去查了监控,拍到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高一米八左右,左腿微瘸,右手虎口有纹身——玫瑰和匕首。”
她在白板上贴出监控截图。一个男人的背影,确实左腿不自然,右手虎口处有纹身,但模糊。
“这是唯一的线索。你要找到这个人。用你自己的情报网,用韩雪的身份,用任何方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知道他是谁,在为谁工作,下一个目标是谁。”
“如果三天内,清道夫先动手了呢?”
“那我们就输了。会有人死,线索会断,保护伞会藏得更深。”陈墨看着他,“所以,你必须快。但快的同时,要准。清道夫是专业杀手,一旦打草惊蛇,他会消失,或者反过来对付你。你要小心。”
“明白。”
“现在,说点别的。”陈墨坐回座位,语气缓和了些,“***倒了,温柔乡科技会进入新的阶段。我会重组公司,聚焦在反操控研究和受害者救助上。涅槃计划会继续,但不再有实验体,只有志愿者。前六代的幸存者,我会安排他们做心理康复,并给予补偿。第七代,也就是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
“离开?”
“对。如果你觉得这行太危险,太黑暗,想回归正常生活,我可以安排。给你一笔钱,给你和母亲新的身份,去一个小城市,过平静的日子。***的案子结了,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你可以重新开始。”
寒晓东看着她。
“这是测试吗?”
“不是。是认真的选择。”陈墨说,“你签的合同,是五年,但有一条特别条款:在完成第一个重大案件后,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无需承担违约金。这是我对前六代实验体的补偿,也是对你的尊重。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我安排。”
“如果我留下呢?”
“留下,你就是公司的正式合伙人,持有10%的股份,参与决策,负责外勤调查。年薪一百万起,奖金另算。但风险也更大——清道夫,保护伞,新的饲主,都会是你的对手。你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第二个***,或者第二个顾怀山。”
寒晓东沉默。他想起母亲的话:“东东,良心不能丢。”想起徐曼曼昏迷的脸,想起林薇憔悴的眼神,想起苏晴的眼泪,想起***被捕时的崩溃。
温柔乡塌了,但废墟还在。废墟下,还有很多人,等着被救。
“我留下。”他说。
陈墨看了他几秒,点头。
“好。那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战友。我们之间,没有饲主和饲料,没有操控和被操控,只有平等的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信任。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我也完全信任你。能做到吗?”
寒晓东想起林薇的背叛,想起***的算计,想起这个圈子里无处不在的谎言。
“我会尽量。”他说。
“那就够了。”陈墨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寒晓东。”
寒晓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有力。
“现在,去准备。清道夫的资料,影子会发你。三天后,我要结果。这期间,你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我。我的私人号码,也发你了。二十四小时开机。”
“明白。”
寒晓东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影子在等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清道夫的已知信息,还有***通讯录里那六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和位置信息。老吴在分析,晚点会有更多线索。另外,你的工资到账了,两万五,加上奖金五万,共七万五。陈总说,这是你应得的。”
寒晓东接过文件夹,点点头。
“谢谢。”
“不客气。另外……”影子顿了顿,“陈总让我提醒你,清道夫很危险。如果你在调查中遇到他,不要硬拼,立刻撤退,呼叫支援。你不是战士,是猎人。猎人的第一原则,是活下去。”
“记住了。”
回到工位,寒晓东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清道夫的模糊照片,第二页是那六个虚拟号的通话记录,第三页是清道夫可能的活动区域——朝阳区的几个城中村和旧厂房。
他打开电脑,登录“深渊”数据库,输入关键词“玫瑰匕首纹身 虎口 杀手”。搜索结果出来十三条,其中两条匹配:一个是五年前在深圳被击毙的杀手,代号“玫瑰”;一个是三年前在上海落网的职业清道夫,右手虎口有玫瑰纹身,但左腿不瘸。
他继续搜“左腿微瘸 杀手”。结果更多,但有价值的不多。他缩小范围,结合“北京”“朝阳”“公共电话亭”。最后锁定三个人:一个是因为工伤瘸腿的前保安,一个是车祸致瘸的出租车司机,还有一个是身份不明的流浪汉。
他需要更多线索。他想起自己的情报网——苏晴、培训班学员、刘佳悦(在押)、船务公司赵总、甚至顾怀山(在押)。这些人,可能都不知道清道夫,但他们的人脉网里,可能有相关信息。
他先用韩雪的身份,给赵总发了条微信。
“赵总,上次谢谢您。我这边有个朋友,想找个靠谱的‘清洁工’,处理点麻烦。您有认识的吗?价格好说。”
几分钟后,赵总回复。
“韩小姐,这种人不干净,最好别碰。不过如果您真需要,我可以问问。您朋友要处理什么?”
“一点私人恩怨,需要让对方‘消失’几天,吓唬吓唬就行,别出人命。”
“那我问问。有消息联系您。”
接着,他用寒晓东的身份,给苏晴发消息。
“苏晴,有件事麻烦你。你之前在培训班,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腿有点瘸,手上有纹身的男人?可能来接送过学员,或者做过保安?”
苏晴很快回复。
“我想想……好像有。有一次晚上下课,我在楼下等车,看到一个男人在路边抽烟,左腿有点瘸,手上好像有纹身,但没看清。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没记住。怎么了?”
“有点事。如果想起更多细节,告诉我。注意安全,最近别一个人出门。”
“好的,雪姐你也是。”
放下手机,寒晓东靠在椅子上。耳后的植入器,规律地跳动。
清道夫,玫瑰匕首纹身,左腿微瘸。
一个专业的杀手,隐藏在城市的阴影里。
他要找出来。
在清道夫动手之前。
在更多人受害之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猎人的工作,开始了。
第28章 工资到账:两万五
上午十一点,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
“您尾号****的账户于09:47存入25,000.00元,余额25,127.83元。交易类型:工资。付款方: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
寒晓东盯着屏幕,数字在视网膜上停留了三秒。两万五千。这是他入职后的第一笔正式工资,距离签约那天,过去了二十二天。他想起之前那份月薪八千的工作,税后到手六千四,要分一半给母亲做药费,剩下的交完房租,勉强够吃饭。现在,两万五,是那时的四倍。
但他没有兴奋,反而有些恍惚。这钱背后,是一个个名字:徐曼曼、林薇、苏晴、刘佳悦、***……还有他自己。每个人都被明码标价,在温柔乡的天平上,有的是筹码,有的是砝码。
他点开手机银行,查看明细。工资构成清晰:基本工资一万五,岗位津贴五千,绩效奖金五千。备注里还附了一行小字:“第七代实验体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奖金另发。请在三个工作日内查收。”
另一条短信紧接着进来。
“您尾号****的账户于09:48收到转账50,000.00元,备注:任务奖金。付款方: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余额75,127.83元。”
五万奖金。加上工资,七万五。这是影子早上说过的数字。但对寒晓东来说,这不仅仅是钱,是评估报告的量化体现——76分,B+,值五万奖金。
他关掉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办公室在38层,俯瞰国贸商圈。阳光很好,楼宇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两万五,或者更多,奔波。
他想,如果没有徐曼曼的那条粉色领带,没有***的陷阱,没有陈墨的合同,他现在可能在某个小公司里加班,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为母亲的医药费焦虑。也许正在接徐曼曼的电话,听她温柔地说“我懂你”,然后一步步掉进更深的坑。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公司配的西装,戴着二十万的表,账户里有七万五,耳后埋着植入器,手里拿着清道夫的资料。成了温柔乡的合伙人,也成了猎犬。
猎犬的工资,是两万五。
猎犬的奖金,是五万。
猎犬的代价,是什么?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工资条已经生成,可以下载。他点开,除了数字,还有一行评估评语。
“寒晓东同志在第七代实验体第一阶段任务中,表现出较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完成了情报收集、目标接触、证据固定、协助抓捕等多项任务。尤其在面对***的直接威胁时,保持了较好的心理素质和底线意识。希望在后续工作中,进一步提升风险预判能力和团队协作主动性。评分:76。奖金系数:1.0。”
很官方的评语,像是HR写的。但寒晓东知道,背后是陈墨那双冷静的眼睛,评估着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选择。
他关掉工资条,打开清道夫的文件夹。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任务还在继续。清道夫可能正在某个角落,准备对谁下手。林薇?徐曼曼?刘佳悦?还是他?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
“东东,妈收到银行短信了,你工资到账了?两万五?怎么这么多?新公司这么好吗?”
寒晓东打字。
“嗯,公司待遇好。妈,我转两万给你,你留着用,买点好的,别省。”
“不用不用,妈有钱。你在北京开销大,自己留着。对了,妈在这儿挺好,医生护士都照顾,你别担心。你工作忙,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我过段时间去看你。”
“好。妈等你。”
放下手机,寒晓东想了想,还是给母亲账户转了两万。剩下五万五,他需要规划。房租公司包了,车公司配了,吃饭有补贴,日常开销不大。他需要存一笔应急资金,再留一部分做任务经费——比如发展线人,购买信息,打点关系。
温柔乡的猎人,不能只靠公司装备,还得有自己的小金库。
他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做预算。
应急资金:三万。存定期,不动。
任务经费:一万五。现金,分几个地方藏。
日常开销:五千。够用。
剩下五千,他想了想,给徐曼曼的医疗账户转了两千,给苏晴转了一千——她刚回老家,需要安顿。剩下两千,先放着。
转账时,他想起徐曼曼昏迷的脸,想起苏晴哭着说“雪姐,谢谢”。这些钱,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他心里好受点。
做完这些,已经中午十二点。影子敲门进来。
“陈总让你去一趟,有事。”
“好。”
陈墨办公室。她正在看一份财务报告,见寒晓东进来,示意他坐。
“工资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陈墨合上报告,“找你来,是两件事。第一,你的合伙人股份协议,法务部拟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10%的干股,不参与实际运营,但享有分红权。公司上一财年净利润三千万,10%是三百万。今年预计能到五千万,你能分五百万。但这钱不是白拿的,你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三十多页。寒晓东快速浏览。条款清晰,权利义务对等,没有陷阱。他翻到签字页,签了。
“第二件事,”陈墨收起协议,“清道夫的调查,有进展了。赵总那边回了消息,说他认识一个中间人,能联系到清道夫。但要见面费,十万。你怎么看?”
“可靠吗?”
“不可靠。但可能是唯一的线索。赵总说,中间人只收现金,不见面,把钱放到指定地点,他会联系清道夫。如果清道夫愿意见,再安排。但我们判断,这更可能是赵总想黑吃黑,或者,是清道夫的试探。”
“那我们还做吗?”
“做。但要做两手准备。十万现金,公司出。你负责去放钱,地点是东四环的一个废旧报刊亭。时间是今晚十一点。我们会提前布控,如果中间人出现,跟踪他。如果清道夫出现,更好。但你要注意安全,那地方偏僻,可能有埋伏。”
“明白。我需要准备什么?”
“防弹衣,***,追踪器。我们会有人在周围,但距离一百米,不能太近。如果你遇到危险,按警报,我们会在三十秒内赶到。但三十秒,够死三次了。所以,尽量别让情况到那一步。”
“好。”
“另外,”陈墨顿了顿,“你账户里那七万五,别乱动。***虽然被抓,但他的关系网还在。警方在查他的资金流向,你的账户如果突然有大额进出,可能会被监控。我已经让财务把你的工资和奖金做成正常业务支出,但如果再有异常,不好解释。”
“我转了两万给母亲,两千给徐曼曼的医疗账户,一千给苏晴。有问题吗?”
“给母亲的没问题,给徐曼曼的……最好走公司慈善基金,我让财务处理。给苏晴的,数额小,没事。但以后这类支出,提前跟我说,我安排。”陈墨看着他,“你现在是合伙人,也是重点监控对象。你的每一笔钱,每一个电话,每一次出行,都可能被对手分析。要学会隐藏。”
“明白了。”
“现在,去准备晚上的事。影子会给你装备和具体地点信息。记住,清道夫是专业杀手,他的反侦察能力可能比我们还强。别露破绽。”
“是。”
回到工位,影子已经把一个黑色背包放在桌上。
“装备在里面。防弹背心,插板是III级,能挡手枪弹。***升级了,两发,射程八米。追踪器三个,纽扣大小,磁吸式,可以粘在车底或衣服上。另外,这是十万现金,用旧报纸包着,看起来像书。”
寒晓东打开背包。现金很沉,十万,百元钞,一千张,一沓一万,正好十沓。他拿起一沓,翻了下,是真钞。公司出钱,不心疼。
“地点在东四环的‘悦读’报刊亭,三年前就废弃了,周围是待拆迁的平房区,晚上没人。报刊亭后面有个绿色垃圾桶,把钱放桶里,盖好盖子,然后离开。中间人会在半小时内取走。我们会用无人机和热成像监控全程,但报刊亭是铁皮顶,会干扰信号,所以你的视角很重要。”
“如果中间人戴面具,或者开车来,怎么跟踪?”
“车牌我们会记,但可能是套牌。面具无所谓,我们有步态识别系统,只要他走路,就能比对。重点是,看他取钱后去哪里,和谁接触。”影子说,“另外,报刊亭可能被装了摄像头,你要注意,别被拍到正脸。戴帽子和口罩,穿深色衣服,别开自己的车,用公司那辆套牌的桑塔纳。”
“好。”
晚上十点,寒晓东开车出发。桑塔纳很旧,但发动机声音轻,适合夜间行动。他穿着黑色连帽衫,牛仔裤,运动鞋,戴上口罩和棒球帽。背包放在副驾。
十点四十,到达东四环。这片区域确实荒凉,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暗。路边的平房大多拆了一半,残垣断壁,像废弃的战场。悦读书报亭在路口转角,铁皮屋,锈迹斑斑,窗户玻璃全碎了。
他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一条巷子里,熄火。然后背上背包,步行过去。夜风很凉,吹得废弃的塑料布哗哗作响。四周寂静,只有远处高速公路的车流声。
他走到报刊亭后,果然有个绿色垃圾桶,盖子半掩,里面有些垃圾袋。他拉开盖子,把用报纸包好的现金放进去,盖好。整个过程十秒。然后他转身离开,不回头,不张望,步伐均匀。
走到车边,上车,发动,但没有立刻开走。他停在阴影里,透过车窗观察报刊亭方向。耳塞里传来影子的声音。
“无人机就位,热成像显示报刊亭附近有三个热源,都在废弃屋里,可能是流浪汉。垃圾桶附近暂时没人。你等五分钟,如果没人来,就撤。我们会继续监控。”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五十五,一辆摩托车从远处驶来,停在报刊亭附近。骑车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他下车,走到垃圾桶边,伸手进去,拿出那包现金,掂了掂,然后塞进摩托车后备箱。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他骑车离开。影子立刻通知。
“跟踪组跟上。车牌京B*****,黑色摩托车,雅马哈。寒晓东,你撤。”
寒晓东发动车子,掉头,往反方向开。但开出几百米后,他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那辆摩托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影子,摩托车在跟我。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故意的。”
“减速,让他超过去。如果他继续跟,引他到预定地点——前面两公里有个停车场,我们的人在那儿埋伏。”
寒晓东减速,摩托车也跟着减速。明显是被盯上了。他加速,摩托车也加速。距离始终保持五十米左右。
“不是巧合。他故意跟的。可能发现了我。”寒晓东说。
“按计划,引到停车场。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寒晓东打方向,拐进一条小路,然后驶入那个废弃的停车场。停车场很大,以前是物流中心,现在空着,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他把车停在中央,熄火,下车,站在车边。
摩托车跟进来,停在他对面二十米处。骑车人下车,摘下头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脸上有道疤,左腿微瘸,右手虎口——借着灯光,能看到玫瑰和匕首的纹身。
清道夫。
“钱我拿到了,但你得死。”清道夫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王总交代的,最后一个活。干完,我就能退休了。”
他掏出***枪,装了***。
寒晓东没有慌。他手插在口袋里,握着***。
“***已经进去了,他的话不算数。你杀了我,也拿不到钱。不如跟我合作,告诉我谁雇的你,我可以给你双倍。”
“合作?”清道夫笑了,“小子,这行没有合作,只有买卖。我收了钱,就得办事。至于雇主……你死了,我会烧纸告诉你的。”
他举起枪。但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停车场四周的强光灯突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同时,三辆车从不同方向冲出,围了上来。影子从一辆车上跳下,举着枪。
“放下武器!警察!”
清道夫一愣,但没放下枪。他转身,想朝寒晓东开枪,但寒晓东已经动了——他扑倒,滚到车后,同时掏出***,对准清道夫。
“砰!”枪声响起,但打空了,打在车门上。
“砰!”***发射,两枚电极打在清道夫胸口。他抽搐着倒下,枪脱手。
影子带人冲上去,按住他,戴上手铐。
“搞定。”影子对寒晓东说。
寒晓东从车后站起来,心跳很快,但手很稳。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清道夫,那个玫瑰匕首的纹身,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谁雇的你?”他问。
清道夫咧嘴笑,牙齿上沾着血。
“你不会知道的。但有人会替我报仇。温柔乡……塌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你们,谁都跑不掉。”
他咬碎了后槽牙里的毒囊,几秒后,口吐白沫,抽搐,不动了。
影子蹲下检查。
“死了。***,剧毒。这人是死士。”
寒晓东看着尸体。清道夫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看着夜空。
他想起***被捕时的眼神,想起顾怀山温和的笑容,想起陈墨冷静的评估。
温柔乡的网,还在。清道夫只是网上的一个节点。节点断了,网还在。
还会有新的饲主,新的清道夫,新的温柔乡。
而他的工资,是两万五。
猎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收拾现场,撤。”影子说。
寒晓东转身上车。开出停车场时,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是银行余额:75,127.83元。
两万五的工资,五万的奖金。
清道夫的命,十万的诱饵。
这个世界的价码,清晰又模糊。
他收起手机,踩下油门。
车驶入夜色,像一滴墨,融进黑暗里。
第29章 出租屋退租
上午九点,寒晓东站在出租屋门口。楼道里很安静,对门那对年轻夫妻已经上班去了,隔壁合租的四个男生大概还在睡觉。他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灰尘的空气涌出来。房子很小,三十平米,一室一卫,没有厨房。他在这里住了两年零三个月。
地板是劣质复合板,有几处已经翘起。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水泥。窗户玻璃裂了条缝,用透明胶带粘着。家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二手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被子没叠,是上次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堆着几本专业书,一个台灯,一个笔筒,还有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杯——是徐曼曼送的,她说“多喝热水”。
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开始整理。东西不多,半小时就能收完。但他站在房间中央,没动。视线扫过每个角落,像在告别,也像在确认。
床底下有个纸箱,里面是母亲的旧毛衣和几本病历。他把纸箱拖出来,打开。毛衣是手织的,红色,母亲在他上大学那年织的,说“北京冷,多穿点”。现在毛衣已经起球,颜色也褪了。病历有三本,是母亲在不同医院的检查记录,最早的一本可以追溯到五年前。他翻了翻,那些化验单、CT报告、诊断书,记录着母亲的身体如何一步步垮掉,也记录着他的无能为力。
他把病历收好,毛衣叠整齐,放回纸箱。这个要带走。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地摊货,最贵的一件外套不超过三百。有两套西装,一套是面试时穿的,藏青色,袖口已经磨破。一套是前公司的工装,黑色,左胸有个洗不掉的油渍。他把它们取下来,扔进一个准备好的大垃圾袋。不需要了。
书桌上的东西比较复杂。专业书是计算机方面的,他大学时的课本和工作后买的工具书,已经落了灰。他翻了翻,有几本里面夹着纸条,是读书时的笔记,字迹工整,写着各种算法和代码。那时候他以为靠技术能改变命运,后来发现技术改变不了母亲的病,改变不了银行卡的余额,改变不了徐曼曼的背叛。
他把书摞起来,用绳子捆好。这些可以卖掉,或者捐了。
笔筒里有几支笔,一支是徐曼曼送的,上面印着“I ? NY”,她说是在纽约旅游时买的,其实可能是淘宝包邮。他把那支笔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扔进垃圾袋。
保温杯,粉红色,杯身上印着卡通兔子。徐曼曼说“女孩子用粉色,男孩子用蓝色,我这个给你,你要记得每天喝水”。他拧开杯盖,里面还有干涸的茶渍,发黑。他走到卫生间,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没洗。
卫生间更简单,一条毛巾,一支牙刷,半管牙膏,一瓶快用完的洗发水。他把毛巾和牙刷扔了,牙膏和洗发水没拿。镜子裂了条缝,照出他有些陌生的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些,眼神更冷,下颌线更硬。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床垫下有个铁盒子,是他藏重要东西的地方。他掀开床垫,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张母亲的照片,背面写着“东东二十五岁生日”;一张银行卡,余额八十三块六毛·二,是他最穷时的全部家当;一份租房合同,押一付三,押金两千,还没到期,但房东说可以退一半;还有那条粉色领带,装在塑料密封袋里,标签都没拆。
他看着那条领带。粉色的,缎面,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廉价的光。一个月前,他收到这条领带,以为人生要转运了。现在他知道,那是温柔乡的诱饵,是饲主投下的饲料。他拿起领带,想撕,但没撕。最后,他把它放回盒子,和母亲的照片、银行卡放在一起。这个也带走。
门铃响了。他看了看猫眼,是房东,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姓刘。他开门。
“小寒啊,听说你要搬走了?”刘姐探头往里看,“东西收拾得挺快嘛。房子我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押金退你一千。合同没到期,按理说不退,但看你不容易,给你一半。”
“谢谢刘姐。”寒晓东侧身让她进来。
刘姐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墙,看了看窗户,又去卫生间检查了马桶和洗手池。
“还行,没搞得太脏。就是这墙皮,本来就掉,不怪你。窗户玻璃裂了,你粘得挺好,我也不扣钱了。水电费结清了吧?”
“结清了。这是收据。”寒晓东递上两张单子。
刘姐看了看,点头。
“行,那就这样。我微信转你一千,你收一下。对了,找到新工作了?搬哪儿去啊?”
“嗯,找到了。搬公司宿舍。”
“那挺好。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刘姐啊。”刘姐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微信到账一千。寒晓东关上门,继续整理。最后还剩几样零碎:一个充电宝,一个耳机,一包没抽完的烟,一个打火机。他把充电宝和耳机装进背包,烟和打火机扔了。
所有东西分三类:要带走的,装进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要扔的,塞进两个大垃圾袋。要卖的,捆成一摞书。
他提着垃圾袋下楼,扔进小区垃圾桶。回来时,在楼梯口遇到隔壁的男生,刚起床,穿着背心短裤,睡眼惺忪。
“寒哥,搬家啊?”
“嗯。走了。”
“找到好工作了?”
“还行。”
“那恭喜啊。以后常联系。”
“好。”
寒晓东知道不会联系。他们连彼此的全名都不知道,只是偶尔在楼道里碰见点个头的关系。城市里多的是这种淡如水的邻居情。
回到屋里,他最后检查一遍。床底,衣柜,书桌抽屉,卫生间柜子,确认没落下东西。然后他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点了支烟——从陈墨办公室拿的,她偶尔抽,牌子很淡。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像过去的时光,抓不住,留不下。
手机震了。是影子。
“收拾好了吗?我二十分钟后到楼下。陈总说,搬完东西,直接去新公寓,地址发你了。另外,晚上有个会,关于清道夫死后的后续处理,你要参加。”
“好。”
他回了消息,掐灭烟,起身。行李箱和纸箱都不重,他一手一个就能提下楼。书比较沉,但他不打算卖了,直接搬到楼下,放在垃圾桶旁,谁要谁拿。
等影子的时候,他站在路边,看着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小区。老破小,六层板楼,没电梯。绿化带里杂草丛生,健身器材锈迹斑斑。小孩在空地上追逐,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平凡,琐碎,真实。是他曾经想逃离,现在又有点留恋的生活。
但他知道回不去了。从签下陈墨的合同那天起,他就踏上了另一条路。温柔乡的猎人,不能再住三十平米的出租屋,不能再穿磨破袖口的西装,不能再为母亲的医药费发愁。但代价是,他成了网中的一部分,成了博弈的棋子,手上沾了看不见的血。
影子开车到了,是那辆黑色的奥迪。他下车,帮寒晓东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就这些?”
“就这些。”
“挺少的。新公寓那边,陈总给你配了基本家具,但个人用品你得自己添。附近有商场,下午可以去买。”
“好。”
车子驶出小区。寒晓东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破旧的小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清道夫的事,有进展吗?”他问。
“尸检结果出来了,***中毒,死亡时间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他身上没证件,指纹在数据库里没匹配,是个黑户。摩托车是偷的,原车主已经报案。我们查了他最近一个月的行踪,发现他主要在朝阳和通州活动,住过三家小旅馆,都用现金支付。没发现他和***之外的人联系。”
“他死前说‘有人会替我报仇’,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他的同伙,也可能是雇他的人。我们正在排查他接触过的人,但需要时间。”影子说,“陈总认为,清道夫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指挥者。这个指挥者,可能是***保护伞中的一员,也可能是新的饲主。我们要小心。”
“新公寓安全吗?”
“安全。小区是高档住宅,安保严密,住户背景都审核过。你的门锁是特制的,防撬防窥。窗户是防弹玻璃,房间里有隐蔽的报警器和摄像头。另外,同一栋楼里有我们的人,24小时监控。但你不能完全依赖这些,自己要保持警惕。”
“明白。”
新公寓在东四环,一个叫“悦府”的小区。楼很高,三十多层,寒晓东的房子在28层,一室一厅,六十平米,精装修。影子用门禁卡刷开单元门,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到指定楼层。2806,门口是指纹锁。影子录入寒晓东的指纹,打开门。
房间很宽敞,落地窗,视野开阔。家具是北欧简约风格,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客厅有沙发、电视、餐桌,卧室有床、衣柜、书桌。卫生间干湿分离,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阳台上甚至摆了几盆绿植,看起来有人定期打理。
“这是公司给合伙人配的公寓,你可以长期住。物业费、水电燃气、网络,公司全包。每周有保洁来打扫两次,时间你定。如果需要做饭,食材自己买,但可以报销一部分。”影子说,“另外,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公寓的各种说明书,门禁卡,小区地图,还有一张门卡——可以通往地下二层的专属车位,车位号B-117,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GLC,是公司配给他的第二辆车,用于日常出行。
“车钥匙在抽屉里。保险、油卡、保养,都办好了。你可以用,但注意,这车有定位,我们随时能知道你在哪。不是监视,是安全保障。”
“理解。”
影子离开后,寒晓东把行李箱和纸箱搬进来。他先把母亲的毛衣和病历放进衣柜,把铁盒子放在书桌抽屉里,把衣服挂起来。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干净得有点不真实的空间。
这里比他之前的出租屋好太多,但他没有归属感。像酒店,像样板间,像公司分配给工具的一个盒子。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城市在脚下铺开,车流如织,楼宇如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盒子里,扮演各自的角色。
手机震了。是陈墨。
“新公寓还满意吗?”
“满意。谢谢陈总。”
“不用谢。晚上八点,公司开会,讨论清道夫案后续。你准备一下,可能需要你汇报昨晚的情况。另外,有件事通知你:***的案子,检察院已经批捕,下周移送法院。但他在看守所里要求见你一面,说有话跟你说。你去不去?”
寒晓东皱眉。
“他说什么?”
“没说。但通过律师传话,说‘关乎你母亲的秘密’。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真有信息。你自己决定。”
“我去。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朝阳看守所。我会安排律师陪同,但见面只有你们两人,律师不能在场。有风险,你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我去。”
“好。晚上见。”
电话挂了。寒晓东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铁盒子,拿出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母亲在笑,眼角有皱纹,但眼神很亮。那时候她还没病得这么重,还能每天去公园散步,和邻居聊天。
关乎母亲的秘密。***知道什么?病历篡改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下药的事,他也知道了。还有什么?难道母亲的病,和***有关?还是说,母亲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他想起母亲那句“良心不能丢”。如果***用母亲的秘密威胁他,他会怎么做?妥协,还是坚持?
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需要准备晚上的会,和明天的见面。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合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晚的行动报告。简洁,客观,不带情绪。像陈墨教的那样,用观察者视角。
写着写着,他停下,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橙红色。温柔乡的网,在夕阳下泛着金边,美丽,但致命。
他是网中的猎人,也是猎物。
路还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第30章 新公寓与旧领带
晚上八点,温柔乡科技公司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陈墨、影子、老吴,以及两位寒晓东没见过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戴无框眼镜,穿着灰色西装,气质像个大学教授;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平头,眼神锐利,左耳戴着蓝牙耳机,应该是安保人员。
陈墨示意寒晓东坐下。
“介绍一下。这位是周教授,心理学博士,我们公司的特别顾问,负责对涅槃计划的心理评估和干预方案。这位是杨队,前特警,现负责公司安保和紧急行动。从今天起,他们加入核心团队。”
周教授点头微笑,杨队只是看了寒晓东一眼,没说话。
“现在,说正事。”陈墨打开投影,幕布上显示清道夫尸体的照片,以及现场勘查报告。“清道夫,本名***,三十七岁,河北人,十五岁因故意伤害入狱,二十二岁出狱后加入地下组织‘清道夫联盟’,专门接脏活。警方数据库里没有他的记录,说明他从未失手,或者有人帮他抹掉了。他虎口的玫瑰匕首纹身,是组织的标志。玫瑰代表‘美丽死亡’,匕首代表‘干净利落’。”
她切换下一张,是清道夫的通讯记录分析图。
“他最后一个月,联系过六个人,都是虚拟号。但我们通过基站定位,锁定了其中三个的位置。一个在天津港,一个在朝阳区某城中村,一个在国贸三期。天津港的号码,是‘海神号’船长。城中村的号码,机主是个开小卖部的老人,说有人给他五百块,让他帮忙收快递,他什么都不知道。国贸三期的号码……”陈墨停顿,看向寒晓东,“是你的前公司,浩天科技。”
寒晓东心里一紧。浩天科技,他工作了三年的地方,一个做软件外包的小公司。清道夫联系那里干什么?
“我们查了,那个号码是浩天科技的座机,但具体是哪个分机,查不到。不过,清道夫在案发前两天,用这个号码打了三通电话,每次不超过三十秒。内容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关键——分别是徐曼曼被捕、林薇被关、***跑路之后。他在和浩天科技的某人,汇报进展,或者接收指令。”
“浩天科技有内鬼?”寒晓东问。
“不一定。可能是用公司电话做掩护,也可能是真的有人。我们需要查。”陈墨看向老吴,“老吴,浩天科技的内部通讯记录,能拿到吗?”
“能。他们用的是第三方云服务,有漏洞,我已经在搞了。明早能给初步结果。”老吴说。
“好。现在,第二条线。”陈墨切换画面,显示***在看守所的照片。“***明天要见寒晓东,理由是‘关乎你母亲的秘密’。我们分析,可能有三种可能。第一,虚张声势,拖延时间。第二,他真知道什么,想用来交换减刑。第三,是陷阱,他可能在看守所里还有同伙,想借见面传递消息,或者对寒晓东不利。”
“会见室会有监控,但声音可能不清晰。律师会在隔壁房间通过单面玻璃观察,但***如果靠近小声说话,可能听不清。寒晓东,你要记住,无论他说什么,不要承诺,不要激动,不要给他任何把柄。你的任务是听,然后告诉我。我们来判断真假。”
“明白。”寒晓东说。
“第三条线,”陈墨看向周教授,“周教授,你说。”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
“我分析了***、顾怀山、清道夫,以及我们已知的‘温柔乡’体系内核心人物的心理画像。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经历过某种‘情感剥夺’或‘创伤背叛’,导致对‘控制’和‘安全’有极度渴望。***早年创业被合伙人背叛,顾怀山医疗事故被医院抛弃,清道夫从小被家暴。他们用操控他人,来弥补自己的失控感,建立虚假的安全边界。”
他调出一个心理学模型。
“而第七代实验体,也就是寒晓东,你的画像显示,你有强烈的‘修复者’倾向——你渴望修复母亲的病,修复和徐曼曼的关系,修复被***破坏的秩序。这让你容易被‘责任感’和‘愧疚感’操控。***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你母亲做筹码。明天他见你,很可能会再次利用这个点,让你产生动摇。”
“我怎么应对?”寒晓东问。
“建立心理防火墙。提前预设几种他可能说的话,想好回应。比如,如果他提到你母亲的病是他造成的,你怎么反应?如果他暗示你母亲有把柄在他手里,你怎么反应?如果你情绪波动,立刻在心里默数质数,或者回忆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画面——比如你母亲健康时的笑脸。这样可以打断情绪链条,保持理性。”周教授说。
“明白了。”
会议持续到十点。结束后,陈墨让寒晓东留下。
“新公寓住得惯吗?”
“还行。有点不真实。”
“慢慢就习惯了。你现在是合伙人,要有合伙人的样子。”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过来。“这是公司配的,算是欢迎礼。”
寒晓东打开。里面是一块新的腕表,和之前那块江诗丹顿很像,但表盘更简洁,没有品牌标识。他拿起,手感很轻。
“特制腕表,卫星定位,生命体征监测,紧急报警,还有电击功能——表冠按三下,能释放一次高压电击,贴身有效。另外,表带里有个微型注射器,装的是强效镇静剂,关键时刻用。希望你用不上。”
寒晓东戴上,调整表带。
“谢谢。”
“不客气。现在,说点私事。”陈墨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扳倒***,建立温柔乡科技,培养你?”
寒晓东想了想。
“赎罪。你之前说,你曾是帮凶,想弥补。”
“对,但不全对。”陈墨说,“赎罪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证明一件事——温柔乡可以不是地狱,可以是避难所。操控可以用于作恶,也可以用于反制恶。***用温柔乡控制人,我想用温柔乡保护人。但这条路很难,因为人性复杂,善恶模糊。你可能今天在救人,明天就变成另一个***。”
“你怕我变成那样?”
“怕。但你比前六代都更有希望。因为你还有底线,还有良心,还有……痛苦。”陈墨看着他,“痛苦是好事,说明你还没麻木。但痛苦也会让人脆弱。明天见***,无论听到什么,记住,你是寒晓东,不是他。你的路,你自己选。”
“我会记住。”
“好。去吧。明天十点,影子送你去看守所。今晚好好休息。”
寒晓东离开公司,开车回新公寓。夜晚的城市灯火辉煌,但他觉得冷。腕表在手腕上,很轻,但存在感很强。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道护身符。
回到公寓,他打开灯,客厅空荡荡的。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铁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拿出母亲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条粉色领带,在灯光下展开。
粉色的,光滑的,廉价的。标签上印着“Made in China”,零售价九十九元。徐曼曼说是在纽约买的,显然是谎言。但他当时信了,还感动了很久。
他把领带缠在手上,收紧。布料摩擦皮肤,有点痒。他想,如果当时没收到这条领带,没去参加那个生日宴,没遇到徐曼曼,他现在会在哪里?可能还在浩天科技加班,为下个月的房贷发愁,为母亲的病焦虑。但至少,他是清白的,简单的,痛苦的,但真实。
现在,他不清白了。手上没沾血,但参与了阴谋。不简单了,要算计,要伪装。痛苦还在,但多了层麻木。真实……他还真实吗?
他松开领带,放回盒子。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像一片发光的海洋,每个人都在海里挣扎,有些人成了鱼,有些人成了网,有些人成了捕鱼者。
他想起陈墨的话:“温柔乡可以不是地狱,可以是避难所。”
他希望是真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影子开车送他去朝阳看守所。路上,影子递给他一个纽扣大小的设备。
“微型录音器,贴在内衣领口。看守所的监控可能会屏蔽信号,但这个用的是骨传导,只要***说话,就能录下来。但注意,如果被检测到,会很麻烦。你要藏好。”
寒晓东接过,贴好。
“律师呢?”
“在会见室隔壁。他会通过单面玻璃看,但听不清。如果***有威胁或异常举动,律师会按警报。但大概率不会,***现在只想谈条件,不会动手。”
车子开到看守所。高墙,铁丝网,岗哨。影子在车里等,寒晓东跟着律师走进去。安检,登记,检查物品。录音器没被发现。
会见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两边是椅子。***已经坐在对面,穿着橘色囚服,头发剃短了,脸色灰暗,但眼睛很亮。看见寒晓东进来,他咧嘴笑了。
“小寒,来了。坐。”
寒晓东坐下,律师退出,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但寒晓东知道,隔壁有人在看,头顶有监控。
“王总,有什么事,直说吧。”寒晓东说,语气平静。
“别急,先聊聊。”***靠向椅背,“在里面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一生,想我做过的事,想我害过的人,也想我帮过的人。你知道,我帮过你吗?”
“帮我?篡改我妈的病历,还是给她下药?”
“那些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让你成长,让你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说,“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是个码农,月薪八千,为母亲的病发愁,被徐曼曼那种女人耍得团团转。是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进入温柔乡,看清规则,学会反抗。你该谢我。”
“那我谢谢你。说正事。”
“正事就是,你母亲的病,不是偶然。”***压低声音,“三年前,她工作的化工厂,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泄漏,没上报。她吸入了有害气体,但厂里压下来了,给了点封口费。她当时没在意,但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那个化工厂的老板,姓李,是我一个朋友。我有他当时销毁证据的记录,还有他给卫生局官员行贿的账本。这些,能让你母亲拿到赔偿,也能让那个老板坐牢。”
寒晓东手指收紧。母亲的确在三年前开始频繁生病,但一直查不出原因。她说是年纪大了,累的。他信了。
“你想用这个交换什么?”
“交换我的命。”***说,“我手上有人命,不止一条。如果按故意杀人判,我可能是死刑。但如果我能提供重大立功线索,比如,揭发一个更大的保护伞,我可能判无期,甚至死缓。无期,表现好能减刑,我还能活着出来。死刑,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保护伞?”
“浩天科技的真正老板,姓赵,叫赵永明。他表面做软件,实际是‘清道夫联盟’的幕后金主之一。***……不,应该说,我,只是他在北京的代理人。他才是真正的饲主,温柔乡的缔造者之一。顾怀山的技术,实验室的数据,甚至林薇手里的账本,源头都在他那儿。”
寒晓东心跳加快。浩天科技,他工作了三年的公司,老板确实姓赵,但平时很少露面,据说常年在国外。
“你有证据?”
“有。在我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密码是我女儿生日倒过来。里面有一个U盘,是赵永明和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涉及间谍罪。你拿到,交给警方,足够我立功。作为回报,我给你化工厂的证据,让你母亲拿到赔偿,也给你赵永明的把柄,让你在温柔乡里站稳脚跟。”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母亲的身体,等不起。那个化工厂的污染,是慢性的,拖得越久,损伤越大。现在治疗,还能控制。再过几年,可能就……”***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寒晓东沉默。他看着***的眼睛,想判断真假。但***是操控大师,表情无懈可击。
“我要见证据。化工厂的证据,先给我。我验证了,再帮你拿U盘。”
“可以。证据在顾怀山那儿,他藏起来了。但他会给你,因为他欠我人情。你去找他,说‘玫瑰开了’,他就知道。他会给你一个盒子,里面是你母亲当年的体检报告和工厂的检测记录。你看完,再决定帮不帮我。”
“顾怀山在哪儿?”
“在精神病院,单独病房。但他没疯,是装的。你去见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配合。”
会见时间到。警卫进来,带***离开。临走前,***回头说。
“小寒,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黑白。我是恶人,但我给了你机会。赵永明是更大的恶人,但他能给你更多。选哪边,看你自己。但记住,温柔乡里,没有无辜者。你,我,陈墨,林薇,都是同谋。”
他走了。寒晓东坐在椅子上,没动。脑子里回响着***的话,还有母亲的病容。
律师走进来。
“他说了什么?”
“谈条件。用他老板的证据,换他活命。”寒晓东站起来,“我们走吧。”
回程车上,寒晓东把录音发给陈墨。几分钟后,陈墨打来电话。
“录音我听了。化工厂的事,我们会查。顾怀山那边,我安排你去见。但***的话,不能全信。他可能想利用你,对付赵永明,自己渔翁得利。也可能,赵永明根本不存在,是他编的。”
“我知道。但化工厂的事,如果是真的,我妈的病就有救了。”
“我们会查。现在,你先回家休息。下午三点,我带你去精神病院见顾怀山。记住,顾怀山是顶级心理师,他的话,一句都别信。你的任务是拿到证据,然后离开。不要多谈,不要被他影响。”
“明白。”
挂断电话,寒晓东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城市在眼前流动,像一幅巨大的、复杂的拼图。他刚找到一块,又出现更多块。
温柔乡的网,比他想象的更大,更深。
而他,还在网中。
但他手里,有刀了。
虽然刀很钝,虽然可能伤到自己。
但总比赤手空拳好。
他摸了摸腕表,冰冷的,坚硬的。
然后闭上眼睛。
准备下一场战斗。
第31章 B级案件:程序员之困
上午十点,陈墨办公室。投影幕布上显示着一份案件简报,封面标注“B级-037”,标题是“程序员股权纠纷与情感操控复合案”。简报下方有三张照片:一个三十岁左右、黑眼圈浓重的男人,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性,还有一家科技公司的Logo——蓝底白字的“智创科技”。
“委托人叫吴涛,三十二岁,智创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CTO。公司做AI客服系统,去年营收三千万,估值两个亿。他占股30%,价值六千万。但现在,他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背上一百万的债务。”陈墨点了下遥控,切换页面。
“事情经过:三个月前,吴涛的前女友林薇薇突然联系他,说怀了他的孩子,要求结婚。吴涛当时已分手半年,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林薇薇出具了亲子鉴定报告,显示99.99%匹配。吴涛妥协,答应结婚。林薇薇提出,婚后要保障,让吴涛把公司30%的股权转给她,作为‘爱的承诺’。吴涛签了股权转让协议,但留了个心眼,只转了代持权,没有过户。”
“一个月前,林薇薇流产,说是意外。之后她开始疏远吴涛,经常夜不归宿。两周前,吴涛发现公司的法人变更了,新法人是林薇薇的表哥。他质问林薇薇,对方摊牌:孩子是假的,鉴定报告是伪造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设计好的陷阱。她现在要吴涛净身出户,否则就起诉他性骚扰、职场霸凌,让他身败名裂。”
陈墨看向寒晓东。
“这是典型的‘杀猪盘’升级版——不骗钱,骗股权。目标是有技术但缺乏社会经验的高价值程序员。手法:情感绑架+法律陷阱。我们的任务是帮吴涛拿回股权,并收集林薇薇团伙的犯罪证据。案件评级B级,因为涉及金额大,对手可能有专业法律团队,且可能涉及更庞大的诈骗网络。”
“吴涛现在什么状态?”寒晓东问。
“濒临崩溃。公司被夺,身败名裂,还被威胁。昨天他试图跳楼,被同事拦下。现在在医院,有我们的人看着。”陈墨调出吴涛的病例,“重度抑郁,焦虑症,有自杀倾向。我们需要先稳住他,再展开调查。”
“林薇薇的背景?”
“二十六岁,艺术学院毕业,无固定工作,但社交广泛。名下有三套房产,都在北京,价值两千多万。资金来源不明。她表哥叫赵刚,三十八岁,有诈骗前科,三年前因合同诈骗判三缓四。现在是智创科技的法人,实际控制人。”
“股权转让协议,法律上有效吗?”
“有漏洞。吴涛签的是‘代持协议’,名义上股权转给林薇薇,但实际权益还在他名下。但林薇薇伪造了股东会决议和工商变更文件,把股权过户到了自己名下。吴涛发现时,已经完成变更。现在打官司,需要证明协议是受欺诈签署,且林薇薇非法获取股权。这需要证据,而证据可能在林薇薇手里。”陈墨说。
“我们需要拿到什么证据?”
“三样。第一,亲子鉴定报告造假的证据。第二,林薇薇团伙策划诈骗的通讯记录。第三,股权非法过户的操作记录。拿到这些,我们可以报警,也可以反诉,把股权拿回来。”陈墨看向寒晓东,“你的任务,是接近林薇薇,拿到这些证据。用韩雪的身份,她是海归投资人,对AI客服系统感兴趣,想投资智创科技。合情合理。”
“林薇薇会信吗?”
“她会。她最近在找新投资人,想把公司包装出售,套现走人。韩雪的条件完美:有钱,有背景,对行业不熟,容易操控。她会想拉你入局,甚至会想用对付吴涛那套对付你。你要将计就计,拿到证据。”
“吴涛那边,谁去接触?”
“影子。他会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去医院接触吴涛,获取更多细节,并稳住他的情绪。你们分头行动,每晚同步。”陈墨看了眼表,“现在,去医院见吴涛。了解基本情况后,下午去智创科技,以韩雪的身份见林薇薇。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出发。”
------
上午十一点,朝阳医院心理科。吴涛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影子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坐在他对面,记录本上已经写了几行字。
“吴先生,我是陈医生,您的主治医师让我来和您聊聊。您觉得现在怎么样?”
吴涛抬起头,眼神没有焦点。
“我……我完了。公司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没了。她还在网上发帖,说我性骚扰她,说我利用职权逼她打胎……同事都信了,朋友都拉黑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事情可能没到绝路。您能跟我详细说说,和林薇薇是怎么认识的吗?”
吴涛沉默了几秒,开始说。语速很慢,但条理清晰——毕竟是程序员,逻辑性还在。
“我们是在一个编程马拉松上认识的。她是志愿者,负责接待。她很漂亮,也很会说话,对我很热情。结束后,她主动加我微信,说对我做的项目感兴趣。之后经常聊天,约我吃饭,看电影。两个月后,我们在一起了。”
“当时您有怀疑过她的动机吗?”
“没有。我觉得自己运气好,能遇到这么喜欢我的人。她经常说崇拜我,说我是天才,说我做的项目能改变世界。我信了。”吴涛苦笑,“现在想想,全是套路。她说的每句话,都是我想听的。我加班,她说心疼。我抱怨工作,她说同事不理解我。我压力大,她说陪我。我……我陷进去了。”
“孩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分手后三个月。她突然打电话,哭着说怀孕了,是我的。我说分手这么久,怎么可能。她给我看B超,说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我算时间,确实是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但我还是怀疑,要求做亲子鉴定。她同意了,带我去一家私立机构,取样,三天后出报告,显示是我的。我当时……懵了。”
“您还记得那家机构的名字吗?”
“博爱亲子鉴定中心,在东三环。我后来去查过,是正规机构,但报告可能是假的。我去问,他们说保护客户隐私,不给我看原始数据。”
影子记下。博爱亲子鉴定中心,需要查。
“股权转让,是她主动提的?”
“嗯。她说孩子不能没名分,要结婚。但结婚前,她要保障。说怕我以后变心,她人老珠黄,什么都没了。让我把股权转给她,作为爱的承诺。我一开始不同意,但她哭,闹,说我不爱她,说我想逼她打胎。我心软,签了。但留了个心眼,只签了代持协议,想过户手续慢慢办。没想到她偷了我的公章和身份证,直接办完了。”
“公章和身份证,她怎么拿到的?”
“有一次她来公司找我,说肚子疼,在我办公室休息。我出去开会,她可能那时候偷的。我太信她了,从来没防过。”
影子合上记录本。
“吴先生,您的情况我了解了。现在,我要告诉您,您不是一个人。我们有专业团队,能帮您拿回股权,揭露真相。但需要您配合,提供更多细节,并在必要时出面作证。您愿意吗?”
吴涛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黯淡。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是一家反欺诈机构,专门处理您这样的案件。不收费,成功后从追回的股权中抽成10%。您可以选择相信我们,也可以选择继续绝望。但我要提醒您,林薇薇拿到股权后,正在找买家套现。一旦她成功,钱转到境外,您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吴涛盯着影子,几秒后,点头。
“我配合。要我做什么?”
“第一,回忆所有和林薇薇的通讯记录,微信、短信、邮件,全部导出来给我们。第二,提供公司的股权结构、章程、财务数据。第三,这段时间,配合治疗,保持情绪稳定,不要联系林薇薇,也不要对外说这件事。能做到吗?”
“能。”
“好。现在,我们先从通讯记录开始。”
------
下午两点,智创科技公司前台。寒晓东以韩雪的身份,穿着Max Mara的大衣,拎着爱马仕的包,妆容精致。前台小姐看了他的名片,立刻联系了林薇薇。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走出来。二十六岁,长相甜美,穿着香奈儿的套装,笑容热情,但眼底有一丝警惕。
“韩小姐,欢迎欢迎。我是林薇薇,智创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听说您对AI客服系统感兴趣?”
“是的。我在美国看过类似项目,觉得国内市场潜力很大。听说智创做得不错,想来学习学习。”寒晓东和她握手,力道适中。
“您太客气了。这边请,去我办公室聊。”
办公室不大,但装修精致,桌上摆着鲜花和全家福——照片里是林薇薇和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父亲。寒晓东扫了一眼,注意到书柜里放着几本心理学和沟通技巧的书,最上面一本是《情感操控:如何让人心甘情愿为你付出》。
“韩小姐喝茶还是咖啡?”
“水就好,谢谢。”寒晓东坐下,环视四周,“公司氛围很好,团队年轻有活力。林总这么年轻就做联合创始人,很厉害。”
“哪里,都是大家帮忙。尤其是吴涛吴总,他是技术核心,可惜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林薇薇叹气,表情担忧,“希望他早日康复。”
“吴总的事我听说了,挺可惜的。不过公司有您在,应该没问题。”
“尽力吧。现在公司正处于关键期,产品要升级,市场要拓展,需要资金支持。韩小姐这次来,是个人投资,还是代表机构?”
“个人。我父亲在浙江有些产业,想让我试试新方向。AI是未来,我想投。不过具体投多少,要看项目和团队。”寒晓东说,“能看看公司的财务数据和产品演示吗?”
“当然。我先让财务准备报表,产品演示我亲自带您看。”林薇薇拿起电话,吩咐了几句。然后转向寒晓东,笑容更深。
“韩小姐这么年轻就做投资,真是让人羡慕。我像您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工作发愁呢。”
“林总谦虚了。您这么漂亮又能干,肯定很多人追吧?”
林薇薇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
“哪有,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对了,韩小姐结婚了吗?”
“还没。感情的事,随缘。”寒晓东说,“不过我觉得,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感情靠不住,钱才是真的。”
“韩小姐说得对。”林薇薇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拼事业,就是不想靠男人。但有时候,遇到对的人,还是想有个依靠。可惜,人心难测。”
“林总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些感情上的小事。不提了。”林薇薇站起来,“财务数据准备好了,我们去会议室吧。”
一下午,寒晓东看了公司的财务报表、产品演示、客户案例。数据很漂亮,但有几个细节不对劲:去年第三季度的营收突然暴涨,但客户名单里有几家空壳公司;研发费用占比很低,但产品迭代很快;员工离职率很高,尤其是技术部门。
林薇薇的解释是:营收增长是因为拿下了几个大客户,研发费用低是因为技术成熟,离职率高是因为行业常态。但寒晓东知道,这些可能是财务造假的迹象。
临走前,林薇薇递给他一份投资意向书。
“韩小姐,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先签个意向,具体条款再谈。我们这轮融资额度是两千万,释放10%的股份。您是个人投资者,我可以给您优先认购权。”
“我回去研究一下,尽快给您答复。”寒晓东接过意向书,“对了,林总,吴总那边,您去看过他吗?毕竟同事一场。”
林薇薇表情僵了一下。
“去了,但他情绪不稳定,不太想见我。我也理解,毕竟他现在……唉,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您真是善良。那我先走了,保持联系。”
“我送您。”
走出公司,寒晓东上车。影子已经在车里等。
“怎么样?”
“林薇薇很谨慎,但急于套现。财务数据有问题,可能造假。她桌上放着情感操控的书,书柜里还有几本《诈骗心理学》《法律陷阱设计》。这不是巧合。”寒晓东说,“吴涛那边呢?”
“通讯记录导出来了,正在分析。亲子鉴定中心那边,老吴在查,晚上有结果。另外,我们发现林薇薇最近在接触一个境外买家,想以一点五亿的价格出售公司。交易时间定在下周五。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拿到证据,阻止交易。”
“时间很紧。”
“对。所以今晚,你要去林薇薇家,拿到亲子鉴定的原始数据和股权过户的操作记录。她家地址发你了,海淀区一个高档小区。安保很严,但你有韩雪的身份,就说投资文件落了东西,回去取。她会让你进门。进去后,找机会安装窃听器,拷贝电脑数据。影子在外面接应。”
“她家可能有监控。”
“我们知道。已经黑了小区的监控系统,会循环播放半小时前的画面。但屋内的监控,你要自己处理。我们给你准备了信号***,能屏蔽摄像头十分钟。你要在这十分钟内,完成安装和拷贝。”
“明白。”
“现在,回公司换装备。晚上八点行动。”
车子驶入车流。寒晓东看向窗外,城市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
他想,吴涛,一个程序员,因为一场精心设计的感情,差点失去一切。
温柔乡的网,无处不在。
而猎人,要在网收紧之前,斩断它。
他握紧手里的投资意向书。
第一场B级案件,开始了。
第32章 被PUA的创始团队
晚上七点,温柔乡科技公司数据分析室。三面墙都是屏幕,中间一张长桌摆着四台工作站。老吴、影子、寒晓东围坐在一起,陈墨站在主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屏幕上显示着吴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导出数据,已经用情感分析软件处理过,用不同颜色标记了情感倾向、操控话术、关键词频率。
“这是吴涛和林薇薇过去一年的聊天记录,一共两万七千条消息。”陈墨用激光笔圈出几个峰值点,“看这里,去年十一月,吴涛的公司拿到第一笔融资,估值过亿。之后一周,林薇薇的聊天频率增加43%,内容中‘崇拜’‘你好厉害’‘我相信你’这类正向反馈词激增。这是典型的‘价值肯定’阶段,目的是建立吴涛的成就感和对她的情感依赖。”
她切换到一个时间轴图表。
“今年一月,吴涛团队出现技术瓶颈,产品延期。林薇薇的聊天内容转向‘共情’和‘减压’,关键词是‘别太累’‘你已经很棒了’‘我心疼你’。同时,她开始提及‘未来’和‘家庭’,比如‘以后我们结婚了’‘想要个宝宝’。这是在植入长期关系预期,增加吴涛的情感投入成本。”
“三月,吴涛提出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林薇薇的反应模式……”陈墨调出一段对话记录。
林薇薇:“我懂了,是我配不上你。你事业成功,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会消失的,不打扰你了。但你要好好的,答应我。”
吴涛:“你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问题。”
林薇薇:“那就是我的问题。我太笨,不会讨你开心。但我真的爱你,从没想过要你什么。股权的事,就当没说过吧。祝你幸福。”
“这是以退为进,激发愧疚感。”陈墨说,“之后三天,林薇薇断联。吴涛主动联系她七次,最后妥协,同意结婚。四月初,她‘怀孕’。四月下旬,提出股权转让。时间线完美,每个节点都踩在吴涛的心理弱点上。”
老吴敲了下键盘,另一块屏幕亮起,显示林薇薇的银行流水和通讯网络分析图。
“我们查了林薇薇的财务。过去三年,她名下账户累计进账两千八百万,其中一千五百万来自一个境外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不明。另外一千三百万,分散从十六个国内个人账户转入,单笔金额五十万到两百万不等。这些转账人,有男有女,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职业包括程序员、工程师、小企业主。其中八人,我们查到涉及股权纠纷或情感诈骗案,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在做连环案。”影子说。
“对。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老吴调出林薇薇的社交关系图,节点密密麻麻,“核心成员至少有五个:林薇薇负责接触目标,她表哥赵刚负责法律和工商操作,还有一个技术员负责伪造文件,一个财务负责洗钱,还有一个‘情感导师’负责话术设计和心理分析。这个导师,我们怀疑是顾怀山的前同事,叫孙莉,心理学硕士,现在在一家情感咨询机构做总监。”
陈墨点头。
“现在,重点不是林薇薇,是整个团队。他们用同样的手法,针对高价值的程序员、工程师、创业者下手。利用目标的技术性强、社交能力弱、情感经验少的特点,进行情感绑架和股权收割。智创科技是他们的最新目标,但不是唯一目标。我们需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救出所有受害者。”
“吴涛团队的其他成员呢?”寒晓东问,“林薇薇只对付吴涛,还是对整个团队下手?”
“问得好。”陈墨调出智创科技的组织架构图,“公司有三个联合创始人:吴涛,CTO,占股30%;刘洋,CEO,占股35%;张伟,COO,占股20%。剩下15%是员工期权池。林薇薇现在控制着吴涛的30%,但刘洋和张伟的股权,她还没拿到。不过,我们查了刘洋和张伟最近的状态,发现异常。”
她切换出刘洋和张伟的社交媒体动态截图。
“刘洋,三十五岁,已婚,有两个孩子。过去半年,他在微博和朋友圈频繁发布焦虑和抑郁内容,提到‘婚姻危机’‘事业瓶颈’‘人生意义’。三个月前,他开始参加一个‘企业家心灵成长营’,费用三十万,组织方是一个叫‘灵性之光’的机构。我们查了,那个机构背后是孙莉。”
“张伟,三十三岁,未婚。过去四个月,他交往了一个新女友,叫周婷,二十五岁,艺术学院毕业,无业,但社交动态全是高端消费。周婷的社交圈和林薇薇有重叠,两人多次出现在同一个聚会照片里。而且,张伟最近在咨询律师,想把名下房产过户给周婷,作为‘订婚礼物’。”
“他们也成了目标。”寒晓东说。
“对。而且可能已经被深度操控。”陈墨看向影子,“你和刘洋、张伟接触过吗?”
“接触了。以投资尽调的名义,约了他们明天上午分别见面。刘洋状态很差,说话逻辑混乱,有被迫害妄想倾向。张伟情绪亢奋,反复说周婷是‘灵魂伴侣’,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两人都拒绝谈论吴涛的事,说‘吴涛自己作死,我们管不了’。”
“这是被离间了。”陈墨说,“林薇薇团队在分化他们,孤立吴涛,然后逐个击破。等刘洋和张伟也被控制,整个公司就是他们的了。”
“我们需要拿到证据,证明他们被操控,而且林薇薇团队是职业诈骗团伙。”老吴说,“现在有几点可以突破:第一,亲子鉴定造假。第二,股权非法过户。第三,刘洋参加的那个心灵成长营,涉嫌精神控制。第四,周婷的身份和资金来源。第五,孙莉的情感咨询机构,是否在系统性培训‘情感操控师’。”
“分头行动。”陈墨说,“影子,你继续接触刘洋和张伟,尝试让他们清醒,至少要拿到他们被操控的证据。老吴,你查孙莉的机构和周婷的资金。寒晓东,你今晚去林薇薇家,重点是找到亲子鉴定的原始数据,和股权过户的操作记录。如果可能,拿到她和团队的联系方式。”
“明白。”
“另外,注意安全。林薇薇家可能有安保系统,也可能有同伙。影子会在外面支援,但一旦暴露,立刻撤退。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取证,不是抓人。”
晚上八点,寒晓东以韩雪的身份,开车到林薇薇家楼下。是个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但韩雪的身份已经提前录入访客系统,保安核对后放行。
他停好车,提着个文件袋——里面是伪造的投资意向书,还有个小设备盒。走进单元楼,电梯到12层。1201,门口有个可视门铃。他按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林薇薇穿着居家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完澡。看见寒晓东,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职业微笑。
“韩小姐?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林总,不好意思打扰。我刚刚发现,投资意向书里有几个条款需要修改,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另外,我的U盘好像落在您办公室了,里面有重要资料,您有看到吗?”
“U盘?我没注意。您先进来吧,我找找。”林薇薇侧身。
寒晓东进屋。房子很大,四室两厅,装修豪华。客厅墙上挂着抽象画,书架上摆着工艺品,但没什么生活气息,像样板间。
“您坐,喝点什么?”
“水就好。您别忙,我先找U盘,银色,很小。”
“我帮您一起找。”林薇薇在客厅翻找,寒晓东趁机观察。客厅角落有个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文件。书房门关着,但门缝下有光,可能有人在里面。
“您家里就您一个人?”寒晓东问。
“嗯,我一个人住。表哥偶尔来,但今晚不在。”林薇薇说,“您U盘里是什么资料?很急吗?”
“一些财务模型,涉及其他投资,挺重要的。”寒晓东走到办公桌旁,假装查看,“可能掉在桌子下面了……”
他弯腰,趁机把一个小型信号***贴在桌下。***启动,能屏蔽屋内监控和窃听器十分钟。同时,他快速扫了眼桌上的文件——最上面是股权变更登记表,下面是工商局的回执,再下面是几张银行流水单。
“林总,这些文件能借我看看吗?我想了解公司的股权结构。”
“可以,您看吧。我去给您倒水。”林薇薇走向厨房。
寒晓东快速翻开文件。股权变更登记表上,有吴涛的签名,但笔迹和他平时签文件的不太一样,可能是模仿的。工商回执显示,变更理由是“股东自愿转让”,但没有附上股东会决议。银行流水单显示,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从智创科技的公户转到一个个人账户,户名是赵刚,备注是“咨询费”。
他拿出微型相机,快速拍照。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没设密码,直接进入。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标着“工作”“生活”“财务”。他点开“财务”,里面有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名是“亲子鉴定”。
需要密码。他试了几个,都不对。时间还剩七分钟。
“韩小姐,水来了。”林薇薇端着水杯回来。
寒晓东关掉文件夹,直起身。
“没找到U盘,可能掉在路上了。算了,我回去重做。意向书的条款,我简单跟您说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书房。书房门缝下的光,刚才还亮着,现在灭了。里面有人,而且听到动静,关了灯。
“林总,书房里有人吗?我看到灯亮了。”寒晓东故意问。
林薇薇脸色微变。
“没有,是感应灯,可能坏了。您接着说条款。”
“好。主要是估值和退出机制……”寒晓东说着,走到书房门口,突然推开门。
里面没人,但书桌上的烟灰缸里,有根烟头还在冒烟。窗户开着,窗帘在动。人刚跳窗跑了。
“林总,您家进贼了?”寒晓东说。
林薇薇冲过来,看到窗户,脸色发白。
“可、可能是我表哥,他喜欢爬窗户……韩小姐,今天不早了,条款我们改天再谈吧。我有点不舒服。”
“好,那我先走了。您注意安全。”寒晓东拿起文件袋,离开。
走出门,他按下耳机。
“影子,有人从书房窗户跑了,可能是赵刚或其他同伙。跟住他。”
“看到了,一个男人,从二楼阳台跳下,往西门跑了。我们在跟。你怎么样?”
“拿到了部分证据,但亲子鉴定的压缩包加密了,没打开。不过拍了股权变更文件。林薇薇很紧张,可能察觉了。”
“撤。我们的人也撤。明天再说。”
寒晓东下楼,上车,离开小区。开出两条街后,他把车停在路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股权变更文件清晰,银行流水也清楚。但亲子鉴定的压缩包,是关键。
手机震了。是老吴。
“寒晓东,我们查到了。博爱亲子鉴定中心的数据库被黑过,有人篡改了吴涛的鉴定结果。黑客的IP地址,指向孙莉的情感咨询机构。另外,刘洋参加的那个心灵成长营,昨晚有个学员跳楼,正在抢救。学员家属说是被精神控制导致抑郁。警方已经介入,但机构背景很深,在压。”
“孙莉和林薇薇的联系呢?”
“有。两人是大学同学,同宿舍。孙莉学的心理学,林薇薇学的表演。毕业后一直有联系。孙莉的机构,林薇薇是隐名股东。而且,我们查到孙莉的机构,在过去三年,培训了至少五十名‘情感咨询师’,但这些人后来都失踪了,可能换了身份,在做和林薇薇一样的事。”
“这是条产业链。”
“对。所以陈总说,这个案子必须打透,挖出整个网络。现在,先集中精力,救吴涛,拿回股权。其他的,慢慢来。”
“明白。”
挂断电话,寒晓东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光依旧璀璨。
他想,温柔乡的网,不只***那一张。还有更多,更隐蔽,更专业。
程序员,工程师,创业者……这些社会的“优质饲料”,正被一张张网捕捞,榨干价值,然后丢弃。
而他,成了撕网的人。
但网太多,撕不完。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路还长,但必须走。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地跳动。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第33章 前女友的股权陷阱
凌晨两点,温柔乡科技公司数据分析室。三块屏幕亮着,左边显示着从林薇薇电脑里拍下的股权变更文件照片,中间是银行流水分析,右边是博爱亲子鉴定中心数据库的入侵日志。老吴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破解那个名为“亲子鉴定”的加密压缩包。陈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寂的城市。寒晓东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压缩包用的是AES-256加密,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三个月。但我们有赵刚的逃跑路线,他跳窗后上了一辆白色大众,车牌被遮挡,但我们在下一个路口拍到了清晰车牌,京A*****,车主是赵刚本人。他去了通州一个物流园区,那里有个仓库,登记在他名下。”影子指着地图上的红点,“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但没进去,怕打草惊蛇。”
“仓库里可能有什么?”陈墨问。
“可能存放着他们团队的文件、设备,甚至还有别的‘客户’资料。赵刚是实际操盘手,负责法律和工商操作,他那里应该有原始文件,包括伪造的股东会决议、吴涛的身份证复印件、公章印模,可能还有亲子鉴定的原始数据。”影子说。
“刘洋和张伟那边呢?”
“刘洋今天下午去见了孙莉,在心灵成长营的办公室,谈了四十分钟。之后刘洋情绪更低落,在车里坐了很久才离开。我们监听了办公室,但房间有信号屏蔽,只录到片段。孙莉提到‘切断和吴涛的联系’‘你的价值不止于此’‘股权可以变现’等关键词。她在诱导刘洋卖掉股份,彻底孤立吴涛。”
“张伟呢?”
“周婷今天陪他去看房,要买一套一千两百万的公寓,张伟答应了,说明天付定金。我们查了周婷的背景,她父母是普通工人,但过去一年她个人账户进账超过五百万,来源是境外。她和林薇薇的联系很隐蔽,但我们通过一个共同好友的社交照片,发现她们上个月一起在泰国度假,费用是周婷的信用卡支付的。周婷可能是林薇薇团队的成员,专门针对张伟这种未婚的创业者。”
陈墨转身,走到主屏幕前。
“现在,我们需要分三步走。第一,拿到亲子鉴定的原始证据,证明造假。第二,拿到林薇薇团队策划诈骗的通讯记录。第三,拿到刘洋和张伟被操控的证据,让他们清醒,联合反击。时间不多了,林薇薇已经开始找买家,下周五要交易。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拿到所有证据,报警立案,冻结股权变更。”
“怎么拿?”寒晓东问。
“从赵刚的仓库入手。那里是关键。但赵刚现在肯定警觉了,仓库可能有安保,甚至可能已经转移了东西。我们需要进去看看。”陈墨看向寒晓东,“你以韩雪的身份,继续接触林薇薇,分散她的注意力。同时,我们需要派一个人潜入仓库,拿到资料。这个人要懂技术,能破解简单的安保系统,还要能快速找到关键文件。影子,你去。”
“好。什么时间?”
“今晚。现在凌晨两点,赵刚可能还在仓库,也可能回家了。我们等天亮,趁他白天外出时进去。但必须先摸清仓库的内部结构和安保情况。”陈墨看向老吴,“用无人机侦查,热成像扫描,我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有多少电子设备。”
“已经在做了。无人机十分钟后到位。”老吴说。
“现在,说回吴涛。”陈墨切换屏幕,显示吴涛的聊天记录分析图,“林薇薇对吴涛的操控,是标准的情感PUA流程,分五步:价值肯定、情感共情、关系植入、愧疚诱导、最后收割。但她在收割阶段,犯了个错误。”
她放大股权转让协议的照片。
“吴涛签的是代持协议,但林薇薇用这份协议,直接做了工商变更。这不符合法律程序,因为代持协议需要股东会决议和其他股东同意。但刘洋和张伟当时为什么没反对?因为他们也被操控了,林薇薇用离间计,让他们相信吴涛要独吞公司,所以他们默认了变更。这是突破口——如果我们能让刘洋和张伟清醒,他们可以作证,股权变更是被欺诈的,无效的。”
“怎么让他们清醒?”
“让他们看到真相。林薇薇团队的计划,是吃完吴涛,再吃刘洋和张伟。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一点,他们会反弹。”陈墨看向寒晓东,“你明天以韩雪的身份,分别约刘洋和张伟,透露林薇薇正在找买家,准备卖掉整个公司,让他们净身出户。同时,给他们看周婷和孙莉的联系证据,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被设计了。”
“他们会信吗?”
“不一定。但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需要拿到亲子鉴定的铁证,这是最直接的。第三步,拿到林薇薇团队的内部分配协议,证明他们是有组织的诈骗。三步完成,这个案子就破了。”
凌晨三点,无人机传回热成像画面。赵刚的仓库是个三百平米的单层建筑,里面有三个热源,两个在里间,一个在外间。电子设备有五个热点,集中在里间的桌子上。仓库门口有摄像头,窗户是封死的,只有一个卷帘门进出。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很偏僻。
“凌晨五点行动。影子带两个人进去,寒晓东在外面接应。目标是电脑硬盘、纸质文件、U盘。找到后立刻撤离,不要纠缠。如果被发现,立刻撤,不要硬拼。”陈墨说。
“明白。”
凌晨四点,寒晓东和影子出发。两辆车,影子带两个外勤开一辆厢式货车,寒晓东开那辆奔驰GLC在后面一公里跟着,负责望风和应急。通州物流园区离公司三十公里,凌晨车少,四十分钟就到了。
园区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仓库在园区最深处,周围堆着集装箱。影子把车停在两百米外,寒晓东停在更远的拐角。影子带人下车,穿黑色夜行服,戴热成像眼镜。他先绕到仓库侧面,用便携式信号***屏蔽了摄像头信号,然后走到卷帘门前,拿出****。
卷帘门是普通挂锁,三十秒打开。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两个外勤守在门口。寒晓东在车里盯着监控画面——是从影子头盔上的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
仓库里堆着纸箱和杂物,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里间的门关着,但热成像显示,里面两个人躺着,在睡觉。影子示意外勤守在门口,自己走到里间门口,用听诊器贴门听了十秒,然后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个办公室,两张行军床,两个男人在睡觉,打呼噜。靠墙一排文件柜,中间一张桌子,上面有三台台式机,一个路由器。影子快速走到电脑前,插上U盘,开始拷贝硬盘数据。同时,他打开文件柜,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全是文件夹,按姓名分类。他找到了“吴涛”的文件夹,很厚,还有“刘洋”“张伟”的,但比较薄。他把这些文件夹抽出来,装进带来的防水袋。
拷贝需要三分钟。这期间,一个男人翻了个身,影子立刻蹲下,屏住呼吸。男人没醒,继续睡。三分钟后,拷贝完成。影子拔出U盘,收起文件夹,准备撤离。但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赵刚的来电。一个男人被吵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通。
“喂,刚哥……什么?有人进仓库?……好,我看看。”
***起来,开灯。影子已经退到门边,但来不及了。灯光亮起,男人看见影子,愣了一下,然后大喊。
“有贼!”
影子转身就跑。外勤听到动静,冲进来,和追出来的男人撞在一起。另一个男人也醒了,抄起桌上的扳手砸过来。影子躲开,但文件夹掉了,散了一地。他顾不上去捡,喊道。
“撤!”
三人冲出仓库,朝货车跑去。后面两个男人追出来,大喊大叫。寒晓东在车里看到,立刻发动车子,开过去接应。影子三人跳上车,货车疾驰而去。两个男人追了几步,停下,拿出手机打电话。
“甩掉了。但文件夹掉了,只拿到吴涛的那本,刘洋和张伟的没拿到。不过硬盘数据拷贝完了,应该够了。”影子喘着气说。
“回公司。”寒晓东说。
早上六点,回到公司。老吴立刻分析拷贝的硬盘数据。里面果然有亲子鉴定的原始文件,包括采样记录、检测报告、甚至还有修改记录——时间戳显示,报告在出具后被修改过三次,第一次把“排除亲子关系”改成“不排除”,第二次加上“99.99%匹配”,第三次加上吴涛的签名和公章。修改者的登录账号是“sunli”,正是孙莉。
“铁证。”老吴说。
硬盘里还有林薇薇团队的内部通讯记录。一个加密的聊天群,成员五个:林薇薇、赵刚、孙莉、周婷,还有一个叫“老K”的人,是技术员,负责伪造文件和黑客攻击。群里记录了他们对吴涛的整个计划,从怎么接近,到怎么怀孕,到怎么要股权,到怎么分赃。分赃比例是:林薇薇40%,赵刚30%,孙莉20%,周婷5%,老K5%。
另外,还有一份“客户名单”,列出了过去三年他们下手的十二个目标,其中七个已经成功,拿到股权或房产,五个失败。每个目标都有详细档案,包括弱点分析、操控方案、收割进度。吴涛是第十三个。
“这些足够立案了。”陈墨说,“但我们需要在警方行动前,稳住刘洋和张伟,防止他们被灭口或提前跑路。另外,林薇薇团队现在肯定知道我们动手了,会加速行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怎么抢?”
“寒晓东,你以韩雪的身份,现在约林薇薇见面,说要加大投资,但需要和其他股东聊聊。把她拖在公司。影子,你带硬盘的拷贝件,去找刘洋和张伟,给他们看证据,争取他们合作。老吴,你整理所有材料,准备报警。我去联系老刘,让他协调警方,今天下午就抓人。”
“是。”
上午八点,寒晓东给林薇薇打电话。
“林总,投资意向书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想改,另外我想见见其他股东,聊聊公司规划。您今天上午方便吗?”
林薇薇的声音有点疲惫,但努力保持热情。
“韩小姐,这么早啊。我今天上午有点事,要不下午?”
“下午我可能要去上海,就上午吧。您看九点,在您公司,我们简单聊聊。我带着修改意见,如果其他股东也在,一起聊聊最好。”
“这个……刘总和张总今天可能不在。”
“那您能联系一下吗?我真的很看好贵公司,想尽快敲定。如果其他股东不配合,我可能要考虑一下了。”
“别,我联系一下。九点公司见。”
挂断电话,寒晓东看向陈墨。
“她答应了。但可能已经怀疑了。”
“怀疑也得去。拖住她,给影子争取时间。”陈墨说。
上午九点,寒晓东到智创科技。林薇薇已经在会议室等,脸色憔悴,但妆容精致。刘洋和张伟也在,两人状态很差,刘洋眼袋很重,张伟坐立不安。
“韩小姐,这位是刘总,这位是张总。”林薇薇介绍。
寒晓东和他们握手,能感觉到刘洋的手在抖,张伟的手很凉。
“很高兴见到两位。我对贵公司的技术很感兴趣,想追加投资,但想听听两位对公司未来的规划。”
刘洋看了林薇薇一眼,得到示意后,开始背台词一样说公司的愿景。张伟补充了几句,但心不在焉。寒晓东能感觉到,他们已经被深度操控,但还没完全失去判断力。
会议进行到一半,林薇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脸色大变,起身说“抱歉,接个电话”,走出会议室。寒晓东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几分钟后,林薇薇回来,脸色惨白,但强装镇定。
“韩小姐,公司突然有点急事,要不我们改天再聊?”
“什么急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一点内部问题。我让刘总和张总陪您继续聊,我出去处理一下。”林薇薇拿起包,匆匆离开。
寒晓东看向刘洋和张伟。
“两位,公司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刘洋不说话。张伟犹豫了一下,说。
“林总说,有投资人要撤资,她去处理一下。没事的。”
“撤资?我刚才还想加投呢。要不要我帮忙联系其他投资人?我在这个圈子还有些朋友。”寒晓东说。
刘洋突然抬头,盯着他。
“韩小姐,你到底是谁?”
“投资人啊。”
“不对。林薇薇刚才接的电话,是赵刚打来的,说仓库被偷了,资料丢了。之后她就慌了。而你,刚好今天早上要见面,拖住我们。你是不是警察?”
寒晓东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
“刘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如果您怀疑我,我可以现在就走。投资的事,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刘洋突然喊住他。
“等等。如果你能帮我们,我们愿意合作。”
“帮什么?”
“林薇薇和赵刚,是骗子。他们骗了吴涛,现在还想骗我们。但我们没办法,他们有我们的把柄。”张伟说。
“什么把柄?”
刘洋沉默了几秒,说。
“我参加的那个心灵成长营,孙莉给我下了药,录了视频,内容……不堪入目。她说如果我敢反抗,就发给我老婆孩子。张伟那边,周婷怀了他的孩子,但孩子不是他的,是她和别的男人的。她逼张伟过户房产,否则就告他强奸。”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孙莉背后有人,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我们不敢。”刘洋苦笑,“但现在,仓库的资料丢了,他们可能自身难保。如果你能拿到那些资料,我们愿意作证,扳倒他们。”
“资料在我手里。”寒晓东说,“但你们要配合。第一,撤销对吴涛的指控,承认股权变更是被欺诈的。第二,提供你们被操控的证据,视频、录音、聊天记录。第三,配合警方调查,指认林薇薇团队。能做到吗?”
刘洋和张伟对视一眼,点头。
“能做到。但我们要保护家人。”
“警方会保护。现在,等消息。”寒晓东说。
中午十二点,影子发来消息。
“刘洋和张伟的证据拿到了,视频、录音、聊天记录都有。他们愿意合作。老刘那边已经协调好,下午三点,警方统一行动,抓林薇薇、赵刚、孙莉、周婷、老K。我们已经把证据打包发过去了。”
“吴涛呢?”
“在医院,我们的人保护着。他知道消息后,情绪稳定多了,愿意出庭作证。”
下午三点,警方同时在五个地点行动。林薇薇在公司被抓,赵刚在仓库被抓,孙莉在心灵成长营办公室被抓,周婷在看房时被抓,老K在出租屋被抓。现场搜出大量伪造文件、通讯设备、赃款。
晚上六点,陈墨办公室。她看着新闻推送——智创科技股权诈骗案告破,五人落网,涉案金额过亿。寒晓东坐在对面,看着屏幕。
“案子结束了。吴涛的股权能拿回来,刘洋和张伟的污点也能洗清。但那些被骗的其他受害者,可能永远拿不回损失了。”陈墨说。
“我们能做点什么?”
“继续挖。这个团队背后,还有更大的网。孙莉的机构,赵刚的律师圈子,老K的黑客团伙,周婷的社交网……每一个点,都可能牵连出更多人。但我们得慢慢来。”陈墨看向寒晓东,“这个案子,你做得很好。拖住林薇薇,拿到证据,说服刘洋和张伟。评分可以到85分。”
“谢谢。”
“现在,休息两天。之后,有新的任务。温柔乡的网,还很大。我们的路,还很长。”
寒晓东点头。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
“陈总,这个案子的佣金,能分我多少?”
“吴涛股权拿回后,估值六千万,我们抽10%,六百万。扣除成本和公司分成,你能拿六十万。这是你的第一个独立佣金。满意吗?”
“满意。”
走出办公室,寒晓东看了眼手机。银行账户里,两万五的工资,五万的奖金,加上即将到账的六十万。
猎人的工资,是两万五。
猎人的奖金,是五万。
猎人的佣金,是六十万。
猎人的代价,还在积累。
他关掉手机,走进电梯。
温柔乡的网,还在。
但猎人,已经学会了撕网。
第34章 寒晓东的卧底身份
上午九点,陈墨办公室。桌上摆着三份文件,封面标注“绝密”,分别是:“项目代号:伊甸园”“目标组织架构图”“卧底人员身份档案-秦风”。陈墨站在白板前,用黑色记号笔写下“伊甸园”三个字,圈起来。
“这是我们从孙莉团队硬盘里挖出的新线索。‘伊甸园’,一个半公开的高端情感成长社区,会员制,年费三十万。表面上做心灵成长、人际关系培训,实际上是高级情感操控培训基地。过去三年,培养出至少五十名‘情感咨询师’,这些咨询师渗透到婚恋机构、心理咨询中心、企业培训领域,用学到的技巧进行情感诈骗或商业操控。孙莉是他们的毕业生,林薇薇是他们的客户。”
陈墨调出几张照片。有“伊甸园”的线下活动合影,参与者穿着统一的白衣,笑容平和,背景是山间别墅。有他们的宣传手册,封面是苹果树下男女牵手的剪影,标语是“回归本真,重塑关系”。有他们的课程表,包括“情绪价值构建”“关系阶梯设计”“服从性测试”“高价值人设打造”。
“课程内容高度专业化,远超普通PUA。他们教授的不只是搭讪技巧,是系统性的人格分析和操控方案。讲师团队有心理学博士、前商业顾问、甚至还有退役的情报人员。培训对象主要是两类人:一是想提升情感竞争力的高净值人群,二是想从事‘情感咨询’行业的从业者。但后者在接受培训后,多数会进入灰色产业,成为孙莉那样的操控者。”
陈墨看向寒晓东。
“你的新任务是:潜入‘伊甸园’,成为他们的会员,拿到核心培训资料和讲师名单,找出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任务评级B+,因为目标组织警惕性高,且有专业反侦察能力。一旦暴露,你可能被控制,甚至被‘处理’。”
“我需要以什么身份潜入?”
“秦风,三十岁,海归金融精英,目前在一家私募基金做投资总监。父母是海外华侨,家庭背景干净,但有情感创伤——两年前未婚妻车祸去世,他因此抑郁,寻求心理帮助。这个身份是我们精心打造的,有完整的学历、工作、医疗记录,甚至还有社交账号和朋友圈。你要扮演一个深情但脆弱的精英,容易成为‘伊甸园’的目标客户,也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
陈墨递过来一份档案。寒晓东翻开。秦风,生于1992年,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毕业后在华尔街工作两年,2019年回国,现任“长风资本”投资总监。未婚妻叫苏晴,2019年死于纽约车祸。他之后患上中度抑郁,在北京和睦家医院心理科就诊半年,效果不佳。今年初,经朋友推荐,接触“伊甸园”。
档案里有秦风的护照、驾照、工作证、医疗记录、甚至还有他和“未婚妻”的合影——照片上的女孩是公司技术部用AI合成的,很自然。
“长风资本是我们控制的壳公司,你的职位是真的,但不用实际工作。公司会配合你,如果有‘伊甸园’的人调查,他们会得到标准回答。你的住所是东四环的‘悦府’公寓,就是你现在住的那套,但我们会重新布置,增加‘秦风’的生活痕迹。你的车是奔驰GLC,车牌换成秦风的。所有细节,必须一致。”
“我需要参加他们的培训?”
“对。‘伊甸园’的入会流程是:先线上填写申请表,通过初审后,线下面试。面试通过,支付三十万年费,成为会员。会员分为三个等级:初级、进阶、高阶。初级课程是公开的,教你识别自身情感模式。进阶课程开始涉及操控技巧。高阶课程是核心,只有被选中的会员才能参加,内容涉及深度心理操控和非法手段。你要进高阶。”
“怎么进?”
“展示你的‘价值’和‘脆弱’。价值是你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脆弱是你对未婚妻的执念和抑郁倾向。‘伊甸园’喜欢这样的目标——有油水,有软肋。他们会主动拉你进入高阶,因为你是‘优质客户’。”
“任务周期?”
“三个月。第一个月,获取信任。第二个月,接触核心。第三个月,拿到证据,撤离。但这期间,你不能联系我们,不能使用任何公司设备。你的通讯会被监控,你的行为会被观察。只有每周日下午三点,在朝阳公园的第三张长椅下,有一个死信箱,你可以留下加密信息,我们会取走。紧急情况,按腕表的报警按钮,但只能用一次,用了就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方案?”
“有两种。第一,正常撤离,任务完成后,以‘出国疗养’为由消失。第二,紧急撤离,一旦暴露,我们会安排车祸或急病,把你从医院接走。但第二种有风险,可能受伤,甚至死亡。”
寒晓东沉默了几秒。
“我接受。”
“好。现在,开始准备。周教授会教你秦风的背景细节和行为习惯。影子会教你反监控和情报传递技巧。老吴会给你装备。三天后,你要提交入会申请。一周后,面试。这期间,你不能回公司,不能见熟人,要完全进入秦风这个角色。能做到吗?”
“能。”
接下来的三天,寒晓东住在公司的一间安全屋里,与外界隔绝。周教授每天来八小时,训练他扮演秦风。
“秦风是金融精英,说话语速中等,用词精准,偶尔带英文单词。他习惯用右手扶眼镜,虽然他不近视,但戴平光镜是造型。他抽烟,但只抽万宝路黑冰,一天不超过五支。他喝酒,喜欢单一麦芽威士忌,但不过量。他喜欢古典音乐,特别是巴赫,车里常放。他未婚妻苏晴喜欢向日葵,所以他家里总摆着一束。”
“秦风的抑郁表现是什么?”
“不是崩溃型的,是内敛型的。他会长时间沉默,眼神放空,但很快恢复。他会在谈到未来时突然停顿,说‘算了,不说这个’。他偶尔会去墓园看苏晴,每次待半小时,不带花,只站着。这些细节,‘伊甸园’的人会观察。”
影子教他反监控技巧。
“你的公寓、车、手机,可能被装监控。每天回家,检查门缝有没有头发,窗户锁扣有没有灰尘异常。车要定期检查底盘和轮胎。手机用我们特制的,有反监听功能,但不要谈论敏感内容。如果发现被监控,不要拆,将计就计,表演给他们看。”
老吴给了他装备。
“这是你的新手机,外观是iPhone,但系统是我们改的,能防大部分黑客。通讯录里已经存了秦风的社交圈,有父母、同事、朋友,都是我们的人,会配合你。这是你的钱包,里面有现金、信用卡、会员卡,还有一张苏晴的照片。这是你的车钥匙,车已经改装过,有隐藏的定位和报警器。这是你的腕表,和之前的功能一样,但外观不同。另外,这个给你。”
老吴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戒指,样式简单,铂金材质。
“这是苏晴的‘遗物’,你一直戴着。戒指内侧有微型存储芯片,容量32G,可以存加密文件。需要用特定磁力笔读写,磁力笔在车的手套箱里。这是你传递核心数据的方式,但只能用一次,用了戒指就废了。”
三天后,寒晓东离开安全屋,开车回到悦府公寓。房间已经重新布置,多了书、唱片、酒柜,还有一束向日葵插在花瓶里。衣柜里挂满了符合秦风品位的衣服,标签都是真的,有穿着痕迹。浴室里有男士护肤品,牌子是秦风常用的。厨房冰箱里有食材,但不多,显示主人不常做饭。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伊甸园”的官网。网站设计简洁,背景是柔和的绿色,首页是那句标语:“回归本真,重塑关系”。他点开“会员申请”,填写表格。
姓名:秦风。年龄:30。职业:投资总监。年收入:三百万以上。情感状态:丧偶。寻求帮助:走出失去挚爱的阴影,重建亲密关系能力。推荐人:无。
提交。页面显示“感谢申请,我们将在三个工作日内联系您”。
当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虚拟号。
“您好,是秦风先生吗?我是伊甸园的客服,姓李。看到您的申请,想和您简单聊聊,方便吗?”
“方便。”
“请问您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我们的?”
“朋友推荐。但他不让我说名字,说你们这里很私密。”
“理解。能简单说说您的情况吗?”
寒晓东用秦风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简述了“苏晴”的车祸,自己的抑郁,对未来的迷茫。对方耐心倾听,偶尔安慰几句。
“秦先生,您的情况我们初步评估,符合我们的服务范围。但需要线下面试,确认您的诚意和匹配度。时间定在本周五下午两点,地点是朝阳区金茂府公寓C座2001。您方便吗?”
“方便。”
“请携带身份证和名片。我们会有一位资深导师与您面谈。另外,面试是免费的,但需要您签署保密协议。可以吗?”
“可以。”
“好。周五见。”
电话挂了。寒晓东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他想,伊甸园,情感操控培训基地。里面的讲师和学员,都在学习如何操控他人,如何建立温柔乡。
而他,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拿到他们的秘密。
这不容易。但他没有退路。
周五下午一点五十,寒晓东开车到金茂府。高档公寓,安保严格。他报出姓名和预约,保安核对后放行。C座2001,他按门铃。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米色针织衫,笑容温和。
“秦先生?我是林娜,伊甸园的导师。请进。”
房间很大,装修是日式原木风格,简洁安静。客厅中间摆着茶桌,已经泡好了茶。林娜示意寒晓东坐下,她坐在对面,目光温和但带着审视。
“感谢您来。我们先简单聊聊。您对伊甸园有什么期待?”
“希望能走出来,重新开始。但不知道怎么做。”寒晓东说,语气里带着适度的迷茫。
“理解。失去挚爱,是人生最大的创伤之一。但创伤也可以成为转化的契机。我们伊甸园的核心理念,是帮助会员重建与自我、与他人的连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确认您是否真的准备好改变,以及您是否适合我们的社区。”林娜递过来一份保密协议,“请先看看这个,如果没问题,签了。之后我们可以深入聊。”
保密协议条款很严:不得录音录像,不得泄露课程内容,不得私下联系其他会员,退出后五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违约金五百万。
寒晓东签了。林娜收走协议,笑容更深。
“现在,我们可以放松聊了。能跟我多说一些苏晴的事吗?您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寒晓东按秦风的背景,讲述了“两人”在纽约留学时的相遇,相恋,订婚,以及那场车祸。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痛苦——他想起了徐曼曼,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被毁掉的人生。这种痛苦,不需要表演。
林娜认真听着,偶尔点头,眼神里闪过同情,但更多是评估。她在观察他的情绪反应,他的语言模式,他的弱点。
“您之后尝试过开始新感情吗?”
“没有。觉得对不起她,也怕再次失去。”
“这是典型的幸存者内疚。您需要明白,苏晴的离开不是您的错,而您有权利获得幸福。我们的课程,会帮助您处理这种内疚,重建爱的能力。”林娜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确认您的经济能力和诚意。我们的会费是三十万每年,需要一次性支付。您能接受吗?”
“能。只要有用。”
“好。另外,我们的课程是封闭式的,每月一个周末,连续三个月。地点不固定,会提前通知。您需要保证全程参加,不能缺席。可以吗?”
“可以。”
“那恭喜您,秦先生,您通过了面试。我会把合同和付款信息发您邮箱。付款后,您就是我们的正式会员。第一节课在下周六,地点是怀柔的一个山庄。具体信息,付款后会通知。”林娜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伊甸园。”
寒晓东和她握手。她的手很凉。
“谢谢。”
离开公寓,他上车,发动。开出小区后,他看了眼后视镜,没车跟着。但他知道,伊甸园的人可能在远程监控。他不能直接回公司,必须回秦风的公寓。
路上,他回想林娜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温和,但带着掌控感。同情,但带着距离。这是个专业的操控者,她在测试他,也在评估他的价值。
他通过了第一关。
但真正的挑战,刚刚开始。
温柔乡的网,又多了一层。
而他,要在这张网里,找到线头,然后撕开。
他握紧方向盘。
路还长。
但必须走。
第35章 技术公司的情感操纵
周六上午八点,寒晓东开车驶入怀柔山区。导航终点是一个叫“云隐山庄”的度假村,位于半山腰,周围是密林,只有一条狭窄的盘山路通向入口。山庄大门是仿古式样,有门卫,核对车牌和姓名后才放行。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六辆车,都是中高档车型。
他提着一个小旅行包下车,包里装着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笔,以及那部特制手机。腕表正常,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他看了眼山庄主体建筑,三层楼,白墙灰瓦,像高级民宿。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太极服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迎上来。
“秦先生?欢迎。我是陈明,本次课程的助教。请跟我来,先办理入住。”
进入大堂,装修简洁,有淡淡的檀香味。前台已经有人在排队办理,加上寒晓东一共七个人,四男三女,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间。每个人都衣着得体,但表情各异——有的期待,有的紧张,有的麻木。寒晓东快速观察他们的细节: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手指上有长期敲键盘留下的薄茧,可能是程序员;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是真品;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眼神游移,不敢与人对视。
陈明递给每人一张房卡和一个黑色手环。
“房间是单人间,在三楼。手环是门禁和课程签到用,请务必全程佩戴。九点半在一楼会议室集合,开始第一节课。课程期间,手机需上交,我们会提供专用通讯器用于内部联系。请大家理解,这是为了保证课程效果,避免干扰。”
寒晓东交出了那部特制手机——它已经设置了加密模式,即使被检查,也只能看到秦风的正常社交内容。他接过一个类似智能手表的小设备,戴上。屏幕亮起,显示“秦风,会员编号074”。
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十平米左右,有独立卫生间。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树林。他检查了房间,没发现明显摄像头,但空调出风口有个红点闪烁,可能是隐藏探头。他没动,放下包,洗了把脸,下楼。
九点半,会议室。长条桌,七把椅子,每把椅子前都放着一个平板电脑。林娜站在主位,换了身白色亚麻长裙,笑容温和。
“欢迎各位。我是林娜,本次课程的主导师。在开始前,我们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请用三句话说明:我是谁,我为什么来这里,我希望获得什么。从秦先生开始吧。”
寒晓东用秦风的口吻说。
“我叫秦风,做投资。来这里是因为失去未婚妻后,一直走不出来,想学会重新连接。希望获得……重新开始的能力。”
接下来依次是:程序员叫李哲,三十五岁,因社交恐惧和长期单身而来,想学会建立亲密关系。香奈儿女士叫苏雯,三十八岁,企业高管,因婚姻危机而来,想修复关系。微胖男人叫赵强,三十三岁,小企业主,因多次被分手而来,想提升吸引力。另外两个女性,一个叫周婷(寒晓东心里一紧,但很快确认不是之前案子的那个周婷),二十八岁,设计师,因情感依赖严重而来,想独立。最后一个男性叫孙鹏,四十岁,律师,因控制欲过强导致关系破裂而来,想学会放手。
“很好。”林娜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但请记住,你们来这里,不是要改变别人,是要改变自己。情感操控听起来是控制他人,但首先是操控自己——操控自己的情绪、反应、需求。只有先掌控自己,才能影响他人。”
她打开平板电脑,投影到大屏幕。
“第一节课,我们讲‘情感操控的技术基础’。在座各位,很多人以为情感是感性的、不可控的。但现代心理学和神经科学已经证明,情感是可测量、可预测、可引导的。就像编程,有输入、有逻辑、有输出。”
屏幕上出现一个流程图:输入(目标的行为、语言、微表情)→ 处理(情绪识别、需求分析、模式匹配)→ 输出(定制回应、行为引导、关系塑造)。
“我们的课程,会教你们如何建立这套系统。首先,是输入环节——如何收集目标的情感数据。”林娜切换画面,出现一个软件界面,类似社交应用的聊天窗口,但右侧有多个分析面板。“这是我们伊甸园自主研发的‘情感云’系统,目前是内部测试版。它可以接入目标的公开社交信息、聊天记录、甚至通过授权获取通讯录和定位数据,进行实时情感分析。”
寒晓东盯着屏幕。软件界面很专业,有情绪热力图、关键词频率、反应时间分析、甚至能预测目标下一句话的可能内容。这比他之前用的分析工具更先进。
“当然,获取数据需要合法授权。所以我们建议,在建立信任后,以‘关心’或‘共同兴趣’为由,引导目标授权。比如,你可以说‘我最近在用这个情绪记录App,觉得挺准的,你要不要试试’,然后分享链接。一旦对方安装,数据就会同步到你的后台。”
李哲举手。
“这算侵犯隐私吧?”
“隐私是相对的概念。”林娜微笑,“当你去医院,你会向医生暴露身体隐私,以获取健康。情感咨询同理。我们是以专业身份,在对方同意的前提下,收集必要数据,以提供更好的情感服务。前提是,你必须让对方相信,你是为他好。”
苏雯问。
“如果对方不同意呢?”
“那就说明信任没建立,或者你的价值展示不够。这是我们需要训练的部分。”林娜说,“现在,我们进入实操环节。请大家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登录‘情感云’测试账号。里面有三个模拟案例,你们可以练习数据分析和回应策略。一小时后,我们讨论。”
寒晓东登录。账号是“test_074”,三个案例分别是:一个因工作压力焦虑的男性,一个因感情背叛而抑郁的女性,一个因原生家庭问题而回避亲密的年轻人。每个案例有聊天记录、社交动态、甚至语音片段。系统要求分析目标的情绪状态、核心需求、可能的回应方案。
他快速操作。软件很好用,但背后的逻辑让他警惕——这不是情感咨询,是情感工程。把活生生的人,拆解成数据点,然后设计策略,引导对方进入预设的轨道。温柔乡的升级版,用技术包装,更隐蔽,更高效。
一小时后讨论。林娜点评了每个人的分析结果,指出了几个常见错误。
“李哲,你分析出了目标的焦虑,但回应方案是讲道理,这没用。焦虑是情绪,需要用情绪回应——先共情,再引导。苏雯,你过度关注目标的行为细节,但忽略了情绪背后的需求。赵强,你的回应太急,像推销,会引起戒备。秦风……”
她看向寒晓东。
“你的分析很准,回应方案也合理。但太理性了,缺乏情感温度。记住,我们是在建立连接,不是在解数学题。有时候,一个拥抱的表情,比一段精妙的文字更有用。”
“明白了。”寒晓东说。
“好。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午餐在二楼餐厅,自助。下午两点,我们继续,讲‘需求植入与服从性测试’。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要离开山庄范围。手环会监控位置,如果超出,会报警。”
午餐时,七个学员坐在一起。气氛有点尴尬,大家都在互相观察。李哲主动找寒晓东搭话。
“秦先生做投资的?平时很忙吧。”
“还好。你呢?做什么方向?”
“AI算法。但感觉跟人打交道比跟代码难多了。”李哲苦笑,“我之前相亲十几次,都失败了。朋友推荐我来这里,说能学会怎么谈恋爱。”
“会有帮助的。”寒晓东说,心里想,如果李哲知道学的是操控,还会来吗?
苏雯插话。
“我觉得林老师讲得挺有道理。情感确实可以分析。我以前总是凭感觉,结果一团糟。也许用科学方法,真的能改善关系。”
“改善关系,还是控制关系?”周婷突然说,声音很小。
大家看向她。她脸红了,低头吃饭。
“有区别吗?”赵强说,“只要结果好,过程不重要。我前女友就是嫌我不会说话,跟别人跑了。如果我早点学会这些,可能就不会分。”
寒晓东听着,没说话。这些学员,都是被情感问题困扰的普通人,渴望改变,却不知道自己在进入一个更危险的游戏。伊甸园利用他们的痛苦,贩卖操控技术,再把他们变成新的操控者。产业链就是这样形成的。
下午两点,第二节课。林娜讲“需求植入”。
“每个人都有核心需求,比如被爱、被认可、被需要、安全感。操控的第一步,是识别目标的核心需求。第二步,是让自己成为满足这个需求的唯一或最佳来源。第三步,逐步提高满足需求的条件,引导对方付出更多。这个过程,叫需求阶梯。”
她放了一段视频。一个女人在哭诉丈夫冷漠,咨询师一步步引导她承认“我需要被关注”,然后建议“你可以每天给丈夫发一条关心的消息,看他反应”。女人照做,丈夫开始回应,女人感到满足。咨询师说“现在,你可以尝试请他帮你个小忙,看他是否愿意”。女人照做,丈夫帮忙。咨询师继续引导,直到女人完全依赖咨询师的意见,甚至愿意付费购买更高级的服务。
“这是心理咨询的常见手法。但我们要做的,是更主动的植入。比如,你可以通过聊天,反复暗示‘你值得被更好对待’,植入‘不满足’的需求。然后,在对方抱怨现状时,提供‘我能给你更好的’的预期。当对方开始向往你描绘的图景,你就掌握了主动权。”
她给每个人发了一份“需求植入话术清单”,上面列了常见场景和回应模板。寒晓东快速扫过,内容很专业,但细思极恐。比如,当目标说“最近好累”,标准回应不是“注意休息”,而是“你总是这么拼,是不是觉得没人能帮你分担?其实你可以依靠我的”。这是在植入“孤独”和“被支持”的需求,同时把自己定位为依靠。
“现在,两人一组,练习·话术。一小时后,我们模拟测试。”林娜说。
寒晓东和李哲一组。李哲扮演一个因工作被批评而沮丧的同事,寒晓东要用话术植入“被认可”的需求,并引导对方产生“只有你能理解我”的依赖感。练习过程中,寒晓东刻意保留,没完全按照话术来,但已经足够让李哲感到“被安慰”。
练习结束,李哲感叹。
“秦先生,你学得真快。我感觉好多了,好像你真的懂我。”
寒晓东心里一沉。这就是操控的效果。哪怕只是练习,已经能影响对方的情绪。如果用在真实场景,配合长期铺垫,威力会更大。
下午五点,课程结束。林娜宣布晚上自由活动,但要求学员写一份今日学**结,发到系统里。寒晓东回到房间,打开平板电脑,写了一份符合秦风人设的总结,提交。
然后,他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课程。情感云系统、需求植入话术、模拟练习。伊甸园的教学体系很完整,从理论到实操,层层递进。讲师专业,学员认真。看起来像正规的心理学培训,但内核是操控。
他需要拿到更多证据。情感云系统的后台数据、讲师团队名单、核心课程资料、以及伊甸园的实际控制人信息。这些,可能存储在山庄的服务器里,或者通过云端访问。
他看了眼手环。有定位功能,可能还有监听。他不能轻举妄动。但明天还有课,也许有机会。
晚上八点,他下楼散步。山庄不大,后面有个小花园,有凉亭和池塘。他走进去,看到苏雯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对着手机发呆。
“苏小姐,一个人?”
苏雯抬头,笑了笑。
“秦先生。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课程内容,有点冲击。”
“怎么说?”
“我以前觉得,感情是纯粹的。但现在学了这些,觉得像在算计。有点……不舒服。”
寒晓东在她旁边坐下。
“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没办法了。我丈夫出轨,我想挽回。但学了这些,又觉得,挽回一个用技巧换来的关系,还是我要的吗?”苏雯苦笑,“但钱都交了,只能学完。”
“也许可以换个角度看。学会识别操控,也能保护自己不被操控。”寒晓东说。
苏雯看着他。
“秦先生,你好像不太一样。其他人都在想怎么用,你在想怎么防。”
寒晓东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
“可能因为我是做投资的,习惯考虑风险。任何工具,用好了是帮助,用坏了是伤害。关键在人心。”
“有道理。”苏雯点头,“谢谢。我心里好受点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雯先回房间了。寒晓东继续在花园里走,观察山庄的布局。主楼后面还有一栋小楼,门口有“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可能服务器在那里。
他记下位置,然后回房。洗漱后,他躺在床上,戴上耳机,里面传来白噪音——这是反监听手段,能干扰可能的窃听。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他想,伊甸园,技术公司的情感操纵。
用科学包装恶意,用培训掩盖操控。
温柔乡的网,越织越密。
而他,必须在被网住之前,找到剪刀。
第36章 聊天记录里的魔鬼
周日早上八点,寒晓东在餐厅吃早餐。李哲端着餐盘坐过来,黑眼圈很重,显然没睡好。
“秦先生,昨晚的总结你写了吗?我写到凌晨两点,还是觉得没写透。林老师要求分析自己的情感模式,我发现自己全是‘回避型依恋’,难怪总是搞砸。”
“慢慢来。课程才刚开始。”寒晓东说。他昨晚的总结是精心设计的,既展示了学习成果,又保留了秦风的特质——理性、克制、带着伤痛。林娜应该会满意。
九点,会议室。今天换了讲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式褂子,戴圆框眼镜,气质儒雅。林娜介绍。
“这位是王教授,心理学博士,我们伊甸园的高级顾问。今天讲‘聊天记录的情感分析’,这是实操中最重要的环节。聊天记录是情感数据最集中的地方,能看出一个人的情绪模式、需求变化、甚至隐藏的欲望。学好了,你能从几句话里,看透一个人。”
王教授打开投影,屏幕显示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是男女之间的对话,时间跨度三个月。对话经过处理,隐去了头像和名字,但内容完整。
“这是真实案例,一对情侣分手前的聊天记录。你们先看,告诉我,问题出在哪。”
寒晓东快速浏览。前一个月,对话甜蜜,女生主动分享日常,男生回应积极。中间一个月,女生开始抱怨“你最近好忙”“是不是不爱我了”,男生回应变慢,但会道歉。最后一个月,女生质问、哭闹,男生冷淡、回避,最后分手。
“女生太作,男生没耐心。”赵强说。
“女生缺乏安全感,男生不会安抚。”苏雯说。
“男生早就想分手了,在冷处理。”周婷小声说。
王教授摇头。
“都没说到点子上。看数据。”他调出聊天记录的分析报告。屏幕上出现折线图、柱状图、热力图。
“这是情绪值变化图。女生在第二个月,情绪波动剧烈,但整体呈下降趋势。男生情绪稳定,但数值一直在低位。这是关键词频率,女生高频词是‘你’‘忙’‘不爱’,男生高频词是‘嗯’‘好’‘忙’。这是回应时间,女生平均回复时间2分钟,男生从5分钟逐步延长到3小时。这是消息长度,女生平均每条50字,男生平均每条5字。”
他圈出几个关键点。
“问题不是谁对谁错,是情感供需失衡。女生的核心需求是‘被关注’,但男生的供给能力不足,且供给意愿下降。当需求长期不被满足,女生用激烈情绪试图获取关注,反而让男生更想逃避。这是典型的‘需求-供给’模型崩坏。”
“那怎么办?”李哲问。
“两种解决方案。如果你是女生,要么降低需求,要么提高自己的供给价值,让对方重新产生供给意愿。如果你是男生,要么提高供给能力,要么切断关系。但无论哪种,都需要先识别出这个模型。”王教授说,“现在,打开你们的平板,系统里有十组聊天记录案例,每组有分析任务。一小时内完成,然后我们讨论。”
寒晓东登录系统。案例包括:暧昧期男女、已婚夫妻、上司下属、朋友之间。每组都要求分析情感模式、识别核心需求、预测关系走向、并给出干预建议。系统有自动评分功能,会根据分析准确度给出分数。
他快速操作。这些分析对他来说不难,毕竟之前受过训练。但系统的智能程度让他吃惊——不仅能识别明显的情绪词,还能从标点符号、表情包、甚至撤回消息的行为中提取信息。比如,一个人频繁使用“哈哈哈”,但系统标注“可能掩饰紧张”;一个人总在深夜发消息,系统标注“可能孤独感强”;一个人撤回消息次数多,系统标注“可能缺乏自信”。
一小时后,系统评分。寒晓东平均分92,排第一。李哲76,苏雯80,赵强70,周婷85,孙鹏88。王教授看了结果,点头。
“秦先生分析能力很强。但记住,分析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应用。接下来,我们做实战模拟。系统会生成一个虚拟聊天对象,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和他聊天,目标是:在对话中识别他的情感需求,并植入一个‘被理解’的需求。结束后,系统会根据对方的反馈评分。”
寒晓东的虚拟对象是个叫“阿杰”的男性,二十八岁,程序员,刚失恋。对话开始。
阿杰:“最近心情很差,不想说话。”
寒晓东(秦风):“失恋确实难受。但愿意跟我说说,也许能好点。”
阿杰:“说了有什么用,她也不会回来。”
寒晓东:“我不是要劝你放下,是想听听你的故事。如果你愿意。”
阿杰:“……我们在一起三年,我工作忙,经常加班,她总说我不陪她。最后她说累了,分手了。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寒晓东:“你觉得自己被误解了?”
阿杰:“嗯。我那么拼,还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但她不懂。”
寒晓东:“所以你需要的是被认可,而不是被指责。”
阿杰:“……对。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寒晓东:“因为你值得被理解。只是她没看到。”
对话结束。系统评分:需求识别准确度95%,需求植入成功度90%,对方情绪改善度85%。综合评分90。
王教授看了结果,对寒晓东说。
“做得很好。你用了‘共情-重构-植入’的三步法。但要注意,植入需求时,不要太刻意。你最后那句‘因为你值得’,稍微有点生硬。可以改成‘也许只是时机不对’,会更自然。”
“谢谢王教授。”寒晓东说。
“现在,进入今天最重要的部分。”王教授切换屏幕,显示一个复杂的软件界面,标题是“深层情感挖掘系统”。“这是我们的核心工具,能通过分析聊天记录,挖掘目标潜意识里的欲望、恐惧、创伤。这些深层信息,是建立深度操控的基础。”
他打开一份加密文件,是一对夫妻长达五年的聊天记录,超过十万条。系统处理了几分钟,生成一份三十页的报告,包括:妻子的潜意识里渴望“被父亲认可”,源于童年父爱缺失;丈夫潜意识里恐惧“被控制”,源于青春期被母亲过度管教。两人的冲突模式,实际是童年创伤的投射。
“有了这些信息,你可以设计精准的操控方案。比如对妻子,你要扮演‘权威且温柔’的父亲角色,给予认可和指导。对丈夫,你要给予‘自由且安全’的空间,让他感到被尊重。当他们从你这里得到童年缺失的满足,就会对你产生深度依赖,甚至愿意付出一切。”
学员们震惊。李哲咽了口口水。
“这……这不就是心理控制吗?”
“是心理干预。”王教授纠正,“我们是在帮助对方解决深层心理问题,建立健康关系。只是方法比传统心理咨询更主动。当然,这需要极高的专业能力和伦理意识。所以,只有通过高级考核的会员,才能使用这个系统。”
“高级考核?”苏雯问。
“对。完成三个月培训后,会有一个综合考核。通过者,可以进入高阶课程,学习深层操控技术,并获得系统的正式使用权限。未通过者,只能停留在初级应用层面。”王教授说,“现在,给你们一份练习材料,是经过脱敏处理的真实聊天记录,来自一个被成功‘干预’的案例。你们分析一下,操控者用了哪些技巧。”
材料分发。寒晓东拿到一份男女聊天记录,时间跨度六个月。女生最初独立自信,后期变得依赖、顺从,甚至愿意为男生借钱、放弃工作机会。他快速分析,发现几个关键节点:男生在女生工作受挫时,提供“无条件支持”,植入“只有我懂你”的信念;在女生和亲友冲突时,扮演“唯一盟友”,孤立她的社交圈;在女生犹豫时,用“为你好”的话术,替她做决定。整个过程循序渐进,像温水煮青蛙。
更让他注意的是,男生的聊天话术,和伊甸园教材里的模板高度吻合。这是个经过训练的操控者。
“看出什么了?”王教授走到他身边。
“他在建立情感垄断。先成为她唯一的情绪出口,再成为她唯一的信息来源,最后成为她唯一的选择。”寒晓东说。
“很准确。这就是深度操控的核心:垄断对方的情感供应链。当你能满足对方所有重要的情感需求,对方就离不开你。这时候,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对方都会尽力满足,因为害怕失去你。”王教授说,“当然,这需要时间、精力和专业能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但如果你做到了,收获也是巨大的——不仅是情感,还有资源、忠诚、甚至权力。”
下午的课程是“防御性分析”——如何识别自己是否被操控。王教授讲了几种常见信号:对方总在说“为你好”,但让你感到不安;你越来越依赖对方的意见,失去自主判断;你的社交圈在缩小,亲友开始疏远你;你为对方付出越来越多,但得到的满足感在下降。
“如果你发现自己有这些信号,要警惕。可能是遇到了高手。这时候,最好的防御是切断情感供给,重建自己的支持系统。但很难,因为对方会阻止你。”王教授说,“所以,最好的防御,是进攻——学会操控,就不容易被操控。这也是我们培训的目的之一。”
课程结束前,王教授布置作业:分析自己过去一段重要关系的聊天记录,写一份情感模式报告。下节课带来讨论。
学员们陆续离开。寒晓东回到房间,打开平板电脑,调出秦风与“苏晴”的聊天记录——这是公司伪造的,但很完整。他需要完成作业,同时思考如何获取深层情感挖掘系统的访问权限。
这个系统太危险。如果被滥用,会造成无数个“吴涛”。他必须拿到系统数据,曝光它。
但怎么拿?系统肯定在内网,需要权限。他可能需要通过高级考核,进入高阶课程,才能接触。时间不够。林薇薇团队的案件刚破,伊甸园可能已经警觉,会加快清洗或转移。
他需要尽快行动。
晚上,他借口散步,走到山庄后面的机房小楼。门口有监控,还有门禁,需要刷卡。他在附近转了转,发现楼后有扇窗户,装着防盗网,但网生锈了,可能能撬开。他记下位置,然后返回。
回到房间,他打开那枚戒指的存储芯片,用磁力笔写下一段加密信息。
“已接触核心工具‘深层情感挖掘系统’,危险度高。需尽快获取后台数据。请求支援,提供破解方案。下次死信箱时间:明日下午三点,朝阳公园第三长椅。秦风”
写完,他取下戒指,放在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明天离开山庄后,去朝阳公园。
然后,他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课程。聊天记录里的魔鬼,藏在每个标点、每个表情、每个撤回里。伊甸园教人捕捉这些魔鬼,驯化它们,去撕咬别人。
温柔乡的网,用数据编织,用算法驱动,比***那套更精密,更可怕。
而他,要在被算法识别为“异常”之前,找到漏洞,注入病毒。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夜还长。
魔鬼还在聊天记录里游荡。
猎人,需要更快的刀。
第37章 与“伊甸园”初次交锋
周日下午三点,寒晓东开车回到市区。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驶入朝阳公园。将车停在东门停车场,步行至湖边,找到第三张长椅。长椅是木制的,有些掉漆。他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用磁力笔读取了芯片里的信息,确认昨晚写的内容还在。然后,他把戒指放进长椅下方一个事先挖空的隐蔽小洞里,用口香糖粘好。这是死信箱,影子会在两小时内取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湖边坐了二十分钟,像普通游客一样看着水面。四点,他起身,走向停车场。刚拉开车门,手机震了。是林娜。
“秦先生,课程感觉怎么样?”
“很有收获。特别是王教授讲的内容,让我对情感有了新的理解。”寒晓东坐进车里,关上门。
“那就好。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我们伊甸园近期在选拔一批优秀学员,进入‘高阶研讨班’,课程内容更深入,导师更资深,但名额有限。我觉得您很合适,想推荐您参加。不过需要加一轮面试,由我们的创始人亲自把关。您有兴趣吗?”
寒晓东心跳加快。高阶研讨班,很可能就是接触核心系统的机会。
“有兴趣。面试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七点,地点在国贸三期的一家私人会所。您方便吗?”
“方便。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特别准备,正常交流就好。创始人想了解您的真实想法和潜力。对了,面试是保密的,请不要告诉其他学员。”
“明白。谢谢林老师推荐。”
“不客气。那明天见。”
电话挂了。寒晓东发动车子,但没有开。他需要思考。面试来得太快,有点突兀。可能是伊甸园真的看中了他的“潜力”,也可能是试探。林薇薇团队刚被抓,伊甸园如果有关联,可能会怀疑有内鬼。秦风这个身份,虽然背景干净,但出现的时间点敏感。
他需要支援。但死信箱的信息要两小时后才被取走,来不及。他必须自己判断,自己应对。
晚上六点,他回到公寓。先检查了门锁和窗户,没有异常。然后打开电脑,登录“情感云”测试系统,复习了一下课程内容,并故意留下浏览记录,显示他的“认真学习”。七点,他点了外卖,吃完后开始准备明天的面试。他需要预判创始人会问什么问题,以及如何回答才能既显得有价值,又不暴露真实目的。
根据伊甸园的调性,创始人可能想考察几点:一是情感操控的接受度,二是忠诚度,三是实际应用潜力。他需要表现出“认可操控技术,但有道德底线”的姿态,这样既不像完全的工具人,也不像潜在的威胁。同时,要适当展示脆弱——秦风的丧偶之痛,是很好的切入点。
晚上十点,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秦风?”一个低沉的男声,听不出年龄。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墨。”对方说。
寒晓东一愣。陈墨怎么会直接打这个电话?这不符合安全规定。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是伊甸园的试探。
“陈墨?我不认识您。是不是打错了?”
“没打错。我是伊甸园的创始人,明天面试你的人。提前打个招呼,看看你的反应。”对方笑了,“不错,很镇定。明天晚上七点,国贸三期A座5201,别迟到。”
电话挂了。寒晓东看着手机,后背有点凉。这通电话,是测试,也是示威。伊甸园的创始人亲自来电,表明他们对秦风的重视,但也暗示他们掌控一切——包括他的私人号码。
他立刻检查手机。特制手机有反监听功能,但如果是伊甸园破解了通信商的数据,还是能拿到通话记录。不过,刚才的通话内容很简短,没有敏感信息。对方自称“陈墨”,是巧合,还是故意用这个名字试探?如果是后者,说明伊甸园可能知道温柔乡科技,甚至知道陈墨这个人。
事情比他想的复杂。
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已关机。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夜色深沉,但危机四伏。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寒晓东开车到国贸三期。A座5201是个私人会所,需要门禁卡。他报出姓名,前台核实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带他上楼。电梯直达52层,门开,是一个开阔的顶层空间,装修是极简风格,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CBD。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秦先生,请坐。”那人转过身,大约五十岁,头发灰白,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寒晓东认出来了——是王教授,昨天讲课的那个心理学博士。
“王教授?”寒晓东有些意外。
“对,是我。也是伊甸园的创始人之一。”王教授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寒晓东也坐。“昨天的课,你觉得怎么样?”
“很有启发。特别是深层情感挖掘系统,让我看到情感操控的科学性。”寒晓东说,语气里带着适度的钦佩。
“科学?”王教授笑了,“情感从来不是科学,是艺术。我们只是用科学的方法,让艺术更可控。但艺术的核心,还是人。所以,我想听听你对‘人’的看法。比如,你为什么来伊甸园?”
寒晓东用秦风的背景回答,提到丧偶之痛,寻求改变。王教授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失去挚爱,确实是最深的创伤之一。但创伤也是最好的老师。它能让你看清人性的脆弱,也能让你学会掌控。你觉得,你现在能掌控自己的情感了吗?”
“还在学习。但至少,我开始理解背后的机制了。”
“理解机制,是为了控制。你想控制谁?自己,还是别人?”
“先控制自己,再影响他人。但控制不是目的,目的是建立更好的关系。”寒晓东说。
“很好的答案。但不够真实。”王教授盯着他,“秦风,你的档案很完美,但太完美了。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华尔街工作,回国做投资总监,未婚妻车祸去世……每个点都符合我们对优质学员的想象。但完美的东西,往往不真实。你说呢?”
试探来了。寒晓东保持平静。
“王教授是怀疑我的身份?”
“不是怀疑,是核实。我们伊甸园做的是**险培训,必须确保学员的背景干净。你的背景,我们查了,没问题。但你的动机,我有点疑问。一个金融精英,为什么会对情感操控这么感兴趣?甚至愿意花三十万,来学这个?”
“因为钱买不来感情。我失去过,知道感情的价值。如果能在感情上也有掌控力,也许就不会再失去了。”寒晓东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痛感——他想起了徐曼曼,想起了母亲。
王教授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很真诚。我信了。现在,说点实际的。伊甸园的高阶研讨班,教授的内容,远超普通课程。我们会教你如何深度分析目标,如何设计长期操控方案,如何建立情感垄断。但学这些,需要付出代价。第一,忠诚。不能外传任何技术。第二,实践。学完后,要在我们的指导下,完成一个实际案例。第三,回报。你未来利用这些技术获得的收益,需要分成10%给伊甸园。你能接受吗?”
“能。但实践案例,具体指什么?”
“我们会给你一个目标,你需要用学到的技术,在三个月内,让目标对你产生深度依赖,并愿意为你做一件‘小事’——比如,签署一份对你有利的协议,或者转让部分资产。目标不会受到实质伤害,但会付出情感和资源的代价。这是对学习成果的考核,也是对你能力的证明。”王教授说,“当然,目标是我们筛选过的,通常是有道德瑕疵或情感弱点的人。算是替天行道吧。”
寒晓东心里一沉。这是要让他实际参与诈骗,成为共犯。如果他答应,就真的上了贼船。如果不答应,面试失败,可能引起怀疑。
“我需要考虑一下。毕竟,这涉及法律风险。”
“理解。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但我要提醒你,高阶研讨班的名额只有三个,很多人想要。如果你放弃,我会很遗憾。”王教授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另外,有件事告诉你。我们伊甸园,最近遇到点麻烦。有个学员,叫孙莉,她在外私自接活,用了我们的技术,结果被抓了。警方在查她背后的培训方。我们得小心点。所以,现在加入高阶班,也有风险。你怕吗?”
“怕。但风险与收益成正比。我会认真考虑。”寒晓东也站起来。
“好。三天后,给我答复。另外,这期间,不要联系其他学员,也不要对外说面试的事。明白吗?”
“明白。”
离开会所,寒晓东开车回家。路上,他反复回想王教授的话。孙莉被抓,伊甸园果然知道了。他们在试探秦风是否和警方有关。让他考虑三天,可能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或者去进一步核查他的背景。三天后,如果他答应,就要实际参与诈骗,成为共犯。如果不答应,可能会被怀疑,甚至被处理。
他需要尽快拿到证据,然后撤离。但深层情感挖掘系统的数据还没拿到,高阶研讨班是唯一的机会。他必须进去,但要在参与实际诈骗之前,拿到证据。
回到公寓,他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新增监控。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聊天软件,联系影子。这是紧急联络渠道,只能用一次。他简短汇报了面试情况和困境,请求指示。
几分钟后,影子回复。
“陈总指示:接受高阶班,但拖延实践案例的时间。我们会尽快破解伊甸园的后台服务器,拿到数据。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获取服务器的物理位置或IP地址。第二,拿到高阶班的课程资料。注意安全,一旦有暴露风险,立即撤离。撤离方案已更新,发你邮箱。”
寒晓东打开邮箱,有一封加密邮件,里面是新的撤离方案:如果暴露,去朝阳医院急诊科,找一位姓刘的医生,暗号是“我头疼,需要阿司匹林”。刘医生会安排他进入特殊通道,转移到安全屋。
他记下,删除邮件。然后,他给王教授发了条短信。
“王教授,我考虑好了。我加入高阶研讨班。但实践案例,我需要时间准备,希望能延后一个月。另外,我想尽快开始学习,时间不等人。”
几分钟后,王教授回复。
“很好。欢迎加入。实践案例可以延后,但最长一个月。本周六开始第一次高阶课,地点还是云隐山庄。具体安排,林娜会通知你。另外,把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张近照发给我,办理权限升级。”
寒晓东把秦风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照片发过去。然后,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与伊甸园的初次交锋,算是过关了。但真正的战斗,刚刚开始。
他需要在高阶班,拿到服务器信息,拿到课程资料,还要避免被拖下水参与诈骗。时间很紧,风险很高。
但他没有退路。
温柔乡的网,又近了一步。
而他,要在被网住之前,撕开它。
第38章 影子展示黑客实力
周四上午十点,温柔乡科技公司地下二层,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四面墙是黑色吸音材料,中间一张弧形长桌,六块曲面屏从天花板垂下。老吴坐在主控台前,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影子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寒晓东坐在侧面,看着第三块屏幕——那是从“秦风”的手机和公寓监控实时同步的画面,一切正常。
“伊甸园的服务器,我们定位到了三个。”老吴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三个红点分别闪烁:一个在北京海淀区的数据中心,一个在杭州的阿里云,还有一个在洛杉矶。“海淀的是主服务器,存储会员数据和课程资料,但核心系统——深层情感挖掘——应该不在那儿,太显眼。洛杉矶的可能是备份。杭州的用途不明,但流量很大,可能是运营中心。”
“能进去吗?”影子问。
“海淀的服务器防护是军方级别的,有物理隔离,外网进不去。洛杉矶的用的是亚马逊AWS,有云盾,破解难度大。杭州的……”老吴敲了几下键盘,调出那个服务器的端口扫描结果,“用的是国内一家小公司的云服务,防护一般,但有动态验证,每次登录需要双重认证。而且,有蜜罐。”
“蜜罐?”
“对。他们设了陷阱服务器,一旦检测到非法入侵,会反追踪攻击者IP,并启动数据自毁程序。很专业的手法,不像普通公司能做到的。”老吴看向影子,“需要你出马了。社交工程攻破他们的双重认证,拿到管理员权限。我负责清理痕迹,防止反追踪。”
影子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是军绿色,没有品牌标识。他接上加密网线,打开一个命令行界面。
“先从杭州服务器下手。老吴,给我这个服务器运维公司的信息,特别是技术支持部门的值班表和常用联系方式。”
老吴调出一份文件。“公司叫‘青云科技’,做中小企业云服务的。技术团队二十人,分三班倒。值班表显示,今天上午的技术支持叫李伟,手机号138****,工号007。他习惯在上午十点半喝咖啡,用公司的内部聊天软件和同事闲聊。聊天记录显示,他最近在追一个网红,经常在上班时间看直播。”
“很好。”影子打开一个语音合成软件,输入李伟的手机号,调整参数。“我用变声器模拟他上司的声音,给他打电话,说系统有异常登录,需要他紧急重置某个账号的密码。他会照做,因为这是标准流程。但我会引导他把重置链接发到一个我们控制的邮箱,而不是内部系统。”
“他会信吗?”
“会。因为我会准确说出他今早处理的三个工单号,以及他昨天请假看牙医的事。这些信息,我从他的社交账号和公司内部论坛拿到了。”影子点开几个窗口,显示李伟的微博、知乎、还有青云科技内部论坛的发言记录。“这个人安全意识很差,用的密码是名字加生日,多个平台通用。我已经拿到了他的邮箱和内部系统账号。”
十分钟后,影子拨通李伟的电话。变声器模拟出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略带威严。
“李伟吗?我王主任。监控显示服务器有异常登录尝试,触发警报了。你现在立刻查一下账号‘admin_yuan’,看有没有异常。然后重置密码,把重置链接发到安全邮箱<a href="mailto:yuan@qingyun.com">yuan@qingyun.com</a>。抓紧,我这边等结果。”
电话那头,李伟显然刚睡醒,声音含糊。
“王主任?哪个王主任?我这边没接到通知啊……”
“安全部的王建国!还需要我报工号吗?赶紧的,出了事你负责!”影子语气加重。
“哦哦,王主任对不起,我马上查。”李伟被吓醒了。几分钟后,影子收到一封邮件,是密码重置链接。他点击链接,进入青云科技的管理后台,权限是管理员。
“进去了。现在找伊甸园的服务器。”影子快速浏览后台,找到了一个标注“伊甸园-情感云”的虚拟机实例,IP地址正是杭州那个。“有防火墙,但没开入侵检测。我上传一个木马,伪装成系统日志分析工具,获取shell权限。”
他上传了一个压缩包,里面是特制的木马程序,利用服务器的日志分析组件漏洞,获得了root权限。屏幕跳出一个命令行窗口,显示“#”提示符——进入成功了。
“现在,下载数据库。”影子敲入命令,开始拷贝“情感云”系统的用户表、聊天记录表、课程资料表。数据量很大,压缩后仍有三百多GB,下载需要时间。
“注意流量异常。”老吴盯着监控,“服务器带宽平时峰值50M,现在跑到200M了,可能触发警报。”
“我知道。我已经在流量上做了伪装,看起来像正常备份操作。”影子说,“但最多能拖二十分钟。寒晓东,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寒晓东看着秦风的监控画面。公寓里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秦风的手机在五分钟前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虚拟号:“秦风先生,您的会员权限已升级,请登录系统查看新课程。登录地址:<a href="https://edenb.cn/vip" target="_blank">https://edenb.cn/vip</a>(<a href="https://edenb.cn/vip" target="_blank">https://edenb.cn/vip</a>),账号密码不变。”
“他们给我开了高阶班权限。新课程地址,可能指向真正的核心服务器。”寒晓东说。
“登录,但用虚拟机,别用你的真机。”影子说,“老吴,准备抓包,分析这个域名的真实IP和后台架构。”
寒晓东打开一台虚拟机,登录新网址。页面很简洁,只有“高阶研讨班”一个入口,需要再次输入账号密码。他输入秦风的账号,进入。里面是新的课程列表,包括“深度人格分析”“长期关系操控设计”“反侦察与危机处理”。还有一个“实践案例库”,点开需要更高权限。
“这个域名解析到的IP,还是杭州那个服务器,但用了反向代理,真正的应用服务器在别处。”老吴分析着数据包,“有跳转,我追踪一下。”
几秒后,屏幕显示跳转路径:杭州服务器→美国一个中转节点→北京海淀的一个IP,但这个IP不是之前定位的数据中心,而是一个民用宽带地址,属于朝阳区一个高档小区。
“家庭服务器?”影子皱眉。
“对。真正的核心系统,可能就在那个小区里。用家庭宽带做服务器,隐蔽,而且流量混在普通用户里,不容易被发现。”老吴说,“地址是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6号楼,2801。户主叫张明,但我们查了,这个人不存在,是假身份。房子是租的,租金用比特币支付,很干净。”
“能进去吗?”
“物理进入有风险。小区安保很严,需要门禁卡和人脸识别。而且,服务器可能在房子里,也可能只是跳板,真正数据在更深处。”老吴说,“不过,从杭州服务器上,我找到了这个家庭服务器的登录记录。管理员账号每周登录一次,上传数据。下次登录时间是……后天晚上十点。”
“后天,我们去那个小区附近布控,等管理员出现,跟踪他,找到真正的数据存放点。”影子说,“现在,先把杭州服务器上有价值的数据下完。寒晓东,你继续探索高阶班的课程内容,注意别触发异常行为检测。”
寒晓东在虚拟机里浏览课程。深度人格分析课程,居然有真实案例,包括吴涛和刘洋的聊天记录分析报告。报告详细列出了他们的情感弱点、操控方案、以及收割进度。显然,伊甸园不仅培训学员,还直接参与诈骗,提供技术和数据支持。
实践案例库需要权限,他尝试破解,但系统提示“权限不足,请联系导师”。他不敢再试,退出。
“下载完成。”影子说,“三百二十GB数据,已加密传到我们的服务器。现在清理痕迹,植入后门程序,方便下次进入。”
他敲入几行命令,清除了登录日志,修改了文件时间戳,并在服务器内核里植入了一个隐藏的后门。这个后门会每二十四小时向一个隐蔽的邮箱发送服务器状态报告,包括新登录的管理员IP。
“搞定。现在,我们需要分析下载的数据,找出伊甸园的核心成员和资金来源。”影子站起来,看向寒晓东,“你继续扮演秦风,周六去高阶班上课,尽量拿到更多信息。但注意,他们可能在测试你,不要表现得太好奇或太能干。”
“明白。”
“另外,王教授让你延后实践案例,这是个机会。你可以以‘需要更多学习’为由,拖延时间,同时观察他们给你分配的目标是谁。目标可能是他们想清除的对手,或者是另一个测试。”影子说,“我们会给你准备一个伪造的目标人物档案,以防他们真的让你动手。但最好能拖到我们拿到核心数据,收网。”
“收网时间?”
“两周内。我们要拿到核心服务器里的全部数据,包括会员名单、讲师真实身份、资金流向、以及他们与孙莉团队的具体合作证据。然后,交给老刘,统一抓捕。”影子看向老吴,“数据解密和分类,需要多久?”
“三天。数据是加密存储的,但密钥应该在杭州服务器上,我找到了。解密后,分类整理,出分析报告,大概五天。”老吴说。
“好。一周后,我们制定详细行动计划。现在,散会。”
寒晓东离开地下室,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登录秦风的高阶班系统,浏览课程资料。内容越来越深入,已经开始涉及非法手段,比如如何获取目标的医疗记录、如何伪造文书、如何利用心理学原理诱导对方签署不利协议。这些已经超出情感操控的范畴,是系统的犯罪培训。
他想,伊甸园比***的温柔乡更危险。***是手工操作,伊甸园是工业化生产。他们批量培训操控者,提供技术工具,甚至直接参与收割。这个产业链,从培训到实操到洗钱,完整闭环。
必须打掉。
手机震了。是林娜。
“秦先生,课程看了吗?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看了,很震撼。但有些内容,涉及法律边缘,我有点担心。”寒晓东回复,试探她的反应。
“理解。但我们的所有技术,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只是有些人会用错,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们教的是知识,用在哪,是学员的选择。就像教人用刀,有人切菜,有人伤人,不能怪刀。”林娜回答得很圆滑。
“明白了。我会继续学习。”
“好。另外,实践案例的目标,我们已经初步筛选了一个。是个小企业主,有家暴史,对妻子很糟糕。如果你能让他自愿把部分财产转给妻子,算是替天行道。具体资料,下周发你。你可以先准备。”
寒晓东心里一沉。目标是个有家暴史的男人,听起来是“坏人”,但这很可能也是陷阱——伊甸园在测试他是否真的有“正义感”,还是只为了利益。如果他答应,就证明他可以被利用。如果他拒绝,可能被怀疑。
“我需要先看看资料。如果是坏人,我愿意试试。”
“很好。期待你的表现。”
放下手机,寒晓东走到窗边。城市在脚下运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伊甸园的轨道,却像隐形的蛛网,缠住一个又一个人。
影子展示的黑客实力,让他看到了撕开这张网的希望。但希望背后,是更大的风险。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战斗,进入技术层面。
而他,必须在技术和人性之间,找到平衡。
第39章 内鬼首次露马脚
周五上午十点,温柔乡科技公司数据分析室。老吴坐在主控台前,面前六块屏幕分别显示着从伊甸园服务器下载的数据分类分析进度。左侧屏幕是会员名单,已解密的部分显示有三百二十七人,其中标注“高阶”的四十一人,“核心”的九人。中间屏幕是资金流向图,过去三年伊甸园入账超过两亿,其中八千万元流入一个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另外一亿二千万分散进入十二个国内个人账户。右侧屏幕是讲师团队档案,有七人,包括王教授和林娜,但另外五人的信息被加密,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查看。
“资金流的终点,十二个个人账户,我们查了九个,户主都是普通上班族,说账户被朋友借用,对款项不知情。剩下的三个账户,户主身份不明,可能是假身份。但有一个共同点——这十二个账户,在过去半年,都有向同一家心理咨询机构转账的记录,金额不大,每次五千到两万不等。这家机构叫‘心灵方舟’,注册地在深圳,法定代表人叫周文涛,是王教授的大学同学。”老吴说。
“心灵方舟……”影子看着屏幕,“查一下这家机构的业务范围。”
“查了。表面上是做正规心理咨询,但实际是伊甸园的前端筛选渠道。他们用标准心理测试吸引客户,如果发现客户有高价值、高弱点,就会推荐到伊甸园。推荐一个会员,抽成百分之二十。孙莉就是他们推荐的。”老吴调出心灵方舟的客户名单,有七百多人,其中五十二人后来成了伊甸园的会员。
“这是个完整产业链。前端筛选,中端培训,后端收割。孙莉团队是收割端的一个分支,但肯定还有其他分支。”影子说,“我们需要拿到伊甸园核心成员的名单,以及他们正在执行的收割项目。这些可能在真正的核心服务器里。后天晚上十点,等管理员登录那个家庭服务器,我们跟踪他。”
寒晓东坐在旁边,用秦风的账号登录高阶班系统,浏览“实践案例库”的简介。简介里列出十二个案例,每个案例有编号、目标简介、进度状态。其中第七号案例,编号ED-007,目标简介写着“男,三十三岁,科技公司创始人,有家暴史,控制欲强,妻子长期受虐”,进度状态是“进行中,执行人待定”。这应该就是林娜要分配给他的目标。
他点开案例详情,但需要导师权限。他尝试申请权限,系统提示“已提交,等待审批”。几分钟后,林娜发来消息。
“秦先生,你对案例有兴趣?这个案例比较特殊,目标有暴力倾向,我们需要确保执行人有足够的能力和保护措施。你确定要接吗?”
“我想试试。但如果风险太大,可能需要团队支持。”寒晓东回复。
“理解。我们会提供远程指导,必要时也会派人协助。但主要操作还是你。这样吧,下周一上午,我们见面详谈,给你看完整资料。地点在老地方,金茂府2001。”
“好。”
放下手机,寒晓东看向影子。
“下周一上午,林娜要给我看完整案例资料。这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真的是个测试。我需要准备。”
“我们会给你准备一份伪造的目标人物档案,包括家暴记录、财产情况、情感弱点。你可以拿去应付。但真正的目标,我们也要查,看伊甸园到底想干什么。”影子说。
突然,老吴皱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不对劲。我设置的监控警报响了。有人正在尝试远程登录我们刚从伊甸园服务器下载的数据库。登录IP是……我们公司内部网络,终端地址是陈总办公室的电脑。”
空气瞬间凝固。影子猛地站起。
“陈总在办公室?”
“在。但她现在应该在开会,我早上看到日程了。”老吴说。
“立即切断连接,锁定那台电脑,查登录日志。”影子说。
老吴敲了几个命令。屏幕显示连接已切断,登录日志正在下载。几秒后,日志显示:登录时间上午十点零三分,用户名“admin_yuan”,密码正确,登录IP是192.168.1.101,正是陈墨办公室的电脑。登录后,试图查询“讲师团队档案”和“资金流向细节”。
“陈总知道这个数据库的地址和密码吗?”寒晓东问。
“知道。但这是绝密,只有我、影子、陈总三个人有权限。而且密码是动态的,每小时变一次。刚才的密码,应该只有我知道。”老吴脸色发白。
“内鬼?”影子盯着屏幕,“但陈总不会……”
“不一定是他本人。可能有人用他的电脑,或者,他的账号被盗了。”老吴说,“我现在去陈总办公室看看。你们继续监控,如果有人再尝试登录,立刻追踪物理地址。”
老吴起身离开。影子和寒晓东盯着屏幕。几分钟后,老吴回来,脸色更差。
“陈总在办公室,但他说刚才去了趟洗手间,大概五分钟。办公室门没锁。电脑是开着的,但屏幕锁了。我问了他,他说不知道有人动他电脑。我检查了电脑,没有异常进程,但系统日志被清理过,很干净。”
“有人趁他离开,用他的电脑登录了数据库。这个人知道密码,也知道数据库地址,还知道怎么清理日志。”影子说,“内鬼在我们公司内部,级别很高,能接触到核心信息。”
“谁有嫌疑?”寒晓东问。
“知道这个数据库存在的人,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财务部的张姐,她负责处理资金流分析。但张姐不知道密码。技术部的小李也知道,但他今天请假了。另外,陈总的助理小周,经常进出办公室,有可能看到密码。”老吴说。
“小周今天在吗?”
“在。我刚才看到她在前台。”老吴说。
“查她的电脑,看她最近访问了哪些内部系统。另外,查公司监控,看陈总离开办公室那五分钟,谁进去过。”影子说。
老吴快速操作。公司内部监控录像调出,时间上午十点到十点十分。画面显示,陈墨在十点零一分离开办公室,走向洗手间。十点零二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从楼梯间走出来,快速进入陈墨办公室,两分钟后离开。这人穿着清洁工的衣服,但体型不像平时的清洁工。他离开时,手里拿着个U盘。
“清洁工……”影子眯起眼睛,“公司清洁工是外包的,每天上午十点来。但今天的排班表,清洁工应该是个女的,五十多岁。这是个冒牌货。”
“他拿了U盘,说明他可能从陈总电脑里拷贝了数据。但我们没发现拷贝痕迹,说明他很专业,用了无痕拷贝工具。”老吴说。
“内鬼和伊甸园有关系吗?”寒晓东问。
“不确定。但如果内鬼是伊甸园的人,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查他们,甚至可能知道秦风是卧底。”影子看向寒晓东,“你最近有感觉到被监视或试探吗?”
寒晓东回想。“面试时,王教授的电话试探。林娜突然给我实践案例。还有,高阶班系统在我登录后不久,有人用管理账号查看了我的浏览记录。这些可能都是测试。”
“如果内鬼已经把你暴露了,你现在很危险。伊甸园可能将计就计,利用你传递假消息,或者设陷阱抓你。”影子说,“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我建议,暂停秦风的行动,让寒晓东撤回来,等内鬼查清楚再说。”老吴说。
“不行。如果秦风突然消失,伊甸园会更怀疑。而且,内鬼不一定完全暴露了秦风,可能只是怀疑。我们现在撤,等于承认有问题。”影子说,“反而要继续,但要提高警惕。寒晓东,你下周一见林娜,观察她的反应。如果她提到任何公司内部信息,或者试探你的真实身份,立刻撤退。我们会安排人在附近接应。”
“好。”寒晓东点头。
“老吴,全力查内鬼。从清洁工入手,查他进出大楼的监控,查他的伪装来源。另外,查小周和其他有嫌疑的人的通讯记录和财务流水。内鬼一定和外界有联系,而且可能收了钱。”影子说。
“明白。”老吴说。
下午两点,调查有了初步进展。冒牌清洁工在离开公司大楼后,在附近一条小巷换下衣服,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子驶出监控范围,但老吴通过交通摄像头追踪,发现车子最后开往朝阳区的一个物流园。物流园里有个仓库,登记在“心灵方舟”名下。
“内鬼和心灵方舟有关。也可能是伊甸园的人伪装的。”老吴说。
“小周那边呢?”
“查了她的通讯记录,最近一个月,她和同一个号码通话频繁,每天至少两次。号码是虚拟号,但基站定位在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附近——正是我们发现的那个家庭服务器的小区。”老吴说。
“小周是内鬼?”寒晓东问。
“不一定。但肯定有问题。她可能被操控了,或者被收买了。”影子说,“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控。我们设个局,引内鬼出来。”
“什么局?”
“伪造一份假的伊甸园核心数据,放在数据库里,标记为‘绝密’。然后故意让小周接触到,看她会不会传给外界。如果传了,就能抓现行。”影子说。
“但内鬼可能不止小周一个。清洁工能混进来,说明公司安保有漏洞。我们需要全面排查。”老吴说。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陈总。他现在也有嫌疑,虽然可能性低,但不能完全排除。”影子说。
“不告诉陈总?”寒晓东皱眉。
“对。在查清楚前,所有人都有嫌疑。包括我,包括你。”影子看着他,“这是规矩。信任,但要验证。”
寒晓东沉默。内鬼的出现,让原本脆弱的信任网络,出现了裂痕。温柔乡内部,也不干净。
晚上六点,寒晓东回到公寓。他先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新增监控。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秦风的高阶班系统。浏览记录显示,下午三点,有人用管理员账号查看他上午的登录记录,停留时间三分钟。之后,系统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来自王教授。
“秦风,看到你对案例感兴趣,很好。但提醒你,任何行动都要在导师指导下进行,不要私自调查目标。安全第一。”
这条消息,看似关心,实为警告。伊甸园可能已经知道他在查什么,或者在测试他是否听话。
他回复。
“明白。我会等周一见面后,再决定。”
然后,他退出系统,关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内鬼的出现,让局面复杂了很多。他原本只需要对付伊甸园,现在还要提防自己人。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他想,温柔乡,真的能成为避难所吗?还是说,这里也是另一张网?
他想起陈墨的话:“温柔乡可以不是地狱,可以是避难所。”
但现在,避难所里,可能有鬼。
他深吸一口气。
路,越来越难走了。
但他没有退路。
猎人,必须继续前进。
哪怕背后,可能有自己人的冷枪。
第40章 寒晓东的将计就计
周一上午九点,寒晓东开车前往金茂府。路上,他再次检查了随身装备:腕表正常,戒指正常,衣领下缝了一个微型录音器,鞋跟里有个备用追踪器。影子在三条街外的指挥车里,通过加密频道保持联系。
“我已经在小区周围布了四个点,如果里面有埋伏,我们能在两分钟内突入。但除非必要,不会动手。你的任务是观察林娜的反应,判断伊甸园是否察觉你的身份,同时尽量拿到实践案例的完整资料。”影子的声音在耳塞里响起。
“明白。”
“另外,内鬼的调查有进展。小周昨晚去了趟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在小区里待了半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我们的人跟踪了她,但她在半路换了三辆车,甩掉了尾巴。不过,我们拍到了文件袋上的标签,写着‘ED-007档案’。就是你那个实践案例。”
寒晓东眼神一紧。“小周是伊甸园的人?”
“不确定。但她肯定在传递信息。而且,她今早正常上班,表现得毫无异常。我们暂时没动她,等拿到更多证据。”影子说。
“陈总那边呢?”
“他不知情。我昨晚和他谈了,他同意配合我们设局。今天他会故意在办公室放一份伪造的‘伊甸园核心成员名单’,看小周会不会偷。如果偷了,就坐实她是内鬼。”
“好。我到了。”
寒晓东停好车,走进金茂府C座。电梯到20楼,2001室。他按门铃,林娜开门,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秦先生,准时。请进。”
客厅茶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和点心。林娜让寒晓东坐下,然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大约二十页。
“这是ED-007案例的完整资料。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寒晓东接过。第一页是目标的基本信息:张建国,三十三岁,某科技公司创始人,年收入五百万左右,有家暴史,妻子李梅长期遭受精神和身体虐待,已分居,正在离婚诉讼中。张建国名下有房产两套,存款三百多万,公司股权估值两千万。妻子李梅想要分一半财产,但张建国拒绝,还威胁要让她净身出户。
第二页是情感分析报告:张建国的核心需求是“控制”和“被崇拜”,源于童年被父亲暴力管教的创伤。他对妻子施暴,是控制欲的极端表现。但他内心深处渴望“被原谅”和“被拯救”,因为施暴后有强烈愧疚感。李梅的核心需求是“安全”和“被爱”,但长期受虐导致她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张建国又恨又依赖。
第三页是操控方案:分为三步。第一步,接近张建国,扮演“理解他痛苦”的知己,让他产生情感依赖。第二步,引导他将愧疚转化为补偿行为,主动将部分财产转给李梅。第三步,在李梅拿到财产后,协助她彻底脱离张建国,并确保张建国不会报复。整个计划预计三个月完成。
“怎么样?有把握吗?”林娜问。
寒晓东快速思考。这个案例看起来是“正义”的——帮助受虐妻子拿到应得财产。但伊甸园真的这么好心?还是说,这是个测试,看他是否会被“正义感”驱动,放松警惕?
“目标有暴力倾向,安全怎么保障?”他问。
“我们会给你一个紧急报警器,一旦有危险,按下去,我们会立刻派人介入。另外,前期的接触都在公共场合,他不会乱来。等建立信任后,他会对你放松警惕。”林娜说。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的背景和气质,容易让他产生认同。你是金融精英,他是创业者,有共同语言。而且,你失去挚爱的经历,能引发他的共鸣——他也在‘失去’妻子的边缘。你可以用这个切入点,建立连接。”林娜说。
听起来合理。但寒晓东注意到,资料里没有张建国的照片,也没有具体公司名称。这可能是为了保护隐私,也可能是为了避免他提前调查,发现破绽。
“我需要见一见李梅,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可以。但李梅现在在避难所,不方便见陌生人。我们可以安排一次电话沟通。另外,她同意配合,但希望尽快结束。她被折磨太久了。”林娜说。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如果你确定接,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第一步。我们会给你张建国的行程表,他每周三晚上会在国贸三期的蓝蛙酒吧和朋友喝酒。你可以‘偶遇’他,从聊投资开始。”林娜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张建国未来一周的行程。“记住,不要主动提家暴的事,等他喝多了,自己说。那时候,他最脆弱,也最需要倾诉。”
寒晓东接过行程表。看起来像真的,但他怀疑,这一切都是排练好的。张建国可能也是伊甸园的人,配合演戏,测试他的反应。
“我接。但我要先和团队沟通一下,安排时间。”寒晓东说。
“没问题。另外,有件事提醒你。”林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最近发现,有人在调查伊甸园。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警方。你接触张建国时,注意观察周围,如果发现可疑的人或事,立刻告诉我。我们得保护自己。”
这是在敲打他。寒晓东点头。
“我会注意的。”
离开金茂府,寒晓东上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影子联系他。
“怎么样?”
“资料我看过了。目标叫张建国,有家暴史,妻子要离婚分财产。伊甸园让我接近他,引导他把财产转给妻子。表面上是正义行为,但可能是陷阱。林娜还提醒我,有人在调查伊甸园,让我注意可疑的人。”
“她在试探你。如果你表现出紧张或回避,就说明你知道调查的事。你当时什么反应?”
“我说会注意的,没多问。”
“好。现在,我们需要验证这个案例的真伪。我让老吴查张建国和李梅。如果确有其人,而且情况符合,那伊甸园可能真的在接这种‘正义单’,既训练学员,又赚取佣金。如果查无此人,那肯定是陷阱。”影子说。
“什么时候有结果?”
“一小时。你先回家,等消息。另外,小周那边有动静了。她中午趁陈总不在,偷偷用他电脑登录了数据库,拷贝了那份伪造的名单。我们的人跟着她,看她去了哪里。”
中午十二点半,寒晓东回到公寓。他打开电脑,登录高阶班系统,发现自己的权限被提升了,可以查看“实践案例库”里其他案例的简介。他快速浏览,发现十二个案例中,有七个涉及财产转移,三个涉及商业竞争,两个涉及情感报复。所有案例的目标,都是“有道德瑕疵”的人——家暴者、出轨者、商业欺诈者。伊甸园在包装一种“正义操控”的叙事,让学员觉得他们在替天行道,从而降低道德负担。
但寒晓东不信。如果伊甸园真的正义,就不会培训孙莉那种人去诈骗无辜的程序员。这更像是一种筛选机制——测试学员是否愿意为了“正义”目标突破法律,从而判断他们的忠诚度和可用性。
下午一点,影子来电。
“查到了。张建国,三十三岁,确实有家暴记录,去年被妻子李梅报警三次,但都调解了事。李梅现在在朝阳区的一个妇女庇护所。张建国的公司是做智能家居的,年营收五百万左右,基本吻合。但有个问题——张建国上周刚买了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李梅。而且,他最近在咨询律师,想修改遗嘱,把大部分财产留给李梅。”
寒晓东皱眉。“他在准备后事?”
“有可能。但更可能是伊甸园在操控他,让他产生‘赎罪’心理,主动转让财产。李梅可能也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这个案例,可能是伊甸园自导自演的,用来测试和训练学员。”影子说。
“那我该怎么做?”
“将计就计。你按他们的计划接触张建国,但每一步都要留下证据,证明你在被操控,而不是主动犯罪。我们会监控整个过程,等时机成熟,揭露伊甸园操控学员进行非法活动的证据。”影子说。
“有风险。如果我接触过程中,张建国出事,比如‘意外死亡’,我可能被牵连。”
“我们会保护你。而且,张建国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他妻子,李梅是直接受益人。如果伊甸园真要制造意外,可能会在李梅拿到钱后动手。但那样风险太大,容易暴露。更可能是,他们只是用这个案例训练你,不会真出人命。”影子说。
“明白了。我下午去蓝蛙酒吧,偶遇张建国。”
“好。我会安排人在酒吧,装作普通客人。如果你有危险,我们会介入。记住,不要喝酒,保持清醒。随时联系。”
下午五点,寒晓东换了一身休闲西装,来到国贸三期的蓝蛙酒吧。酒吧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苏打水。六点,张建国进来了,一个人,坐在吧台。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微胖,表情阴郁,点了杯威士忌,一口气喝了一半。
寒晓东等了几分钟,然后起身,走到吧台,坐在张建国旁边。
“一杯同样的。”他对酒保说。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寒晓东主动搭话。
“这酒劲大,慢点喝比较好。”
“你谁啊?”张建国语气不善。
“路人。看你不开心,提醒一句。喝太急伤身。”寒晓东说。
“伤身?呵,死了算了。”张建国又灌了一口。
“活着总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寒晓东说。
张建国盯着他,几秒后,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惨。
“你懂什么。我把最爱的人伤透了,她不原谅我。我现在钱再多,有什么用?”
“那去道歉,去补偿。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弥补。”寒晓东说。
“弥补?她不要。她说我恶心,说我是魔鬼。我也觉得我是。”张建国眼睛红了,“我控制不住,一冲动就动手。事后又后悔,想死。循环往复,没救了。”
“有救。但要先停下来,然后去找专业帮助。”寒晓东说。
“专业?心理医生我看了三个,没用。他们说我是人格障碍,治不好。”张建国摇头,“算了,不说了。你走吧,别管我。”
“我不走。我也失去过最爱的人,知道那种痛。但痛不是堕落的理由。”寒晓东用秦风的语气说。
张建国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也失去过?”
“嗯。车祸。三年了,还没走出来。”寒晓东说。
“那你现在……”
“还在挣扎。但至少,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包括自己。”寒晓东说。
张建国沉默,然后举起杯。
“敬不想伤害人。”
两人碰杯。之后,张建国的话匣子打开了。他讲了自己的童年,父亲的家暴,母亲的无助。讲了自己创业的压力,妻子的不理解。讲了自己的失控和后悔。寒晓东听着,偶尔回应,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张建国的情绪很真实,不像是演的。但越真实,越可能被操控。
聊了一个多小时,张建国有点醉了,拍着寒晓东的肩膀。
“秦兄弟,谢谢你听我唠叨。你是第一个不骂我,还肯听我说这么多的人。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开口。”
“不用客气。如果你真想改变,我可以介绍个朋友给你,他做心理辅导,挺专业的。”寒晓东说。
“好啊。但得等我把财产的事处理完。我不想留遗憾。”张建国说。
“财产?”
“我要把房子和存款都给我老婆。这是我欠她的。公司股份也转一半。律师在弄了,下周就能办好。”张建国说。
“她同意了?”
“还没。但我会让她同意的。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张建国说。
寒晓东心里一沉。这太顺利了。伊甸园的操控方案,第一步是建立连接,第二步是引导财产转移。他才第一次接触,张建国就已经在做了。这说明,张建国早就被操控了,今天的偶遇,只是走个形式。
他在心里对影子说。
“张建国已经决定转移财产了。我的接触,只是验证步骤。伊甸园在加速流程,可能想尽快完成这个案例,测试我的执行力。”
“明白。继续观察,但别推动。让他们觉得你在配合,但没主动干预。”影子回应。
晚上九点,寒晓东送张建国打车离开。然后他自己开车回家。路上,他回想着张建国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家暴者的痛苦可能是真的,但被操控也是真的。伊甸园利用他的痛苦,引导他“赎罪”,完成财产转移。之后呢?张***怎么样?自杀?还是“意外”?
他想起那份人身意外险。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将计就计,但计中有计。
猎人必须比设局者,多算一步。
第41章 赃款栽赃现场
周三上午十点,温柔乡科技公司安全屋。影子、老吴、陈墨、寒晓东围坐在会议桌前。三块屏幕显示着不同信息:左边是小周过去七十二小时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中间是张建国的银行流水和保险单变更记录,右边是伊甸园杭州服务器的实时监控日志。
“小周昨天中午去了趟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在6号楼2801待了四十七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U盘。我们的人用长焦相机拍到,U盘上有伊甸园的Logo。”老吴指着屏幕上的照片,“她回公司后,把U盘插进前台电脑,拷贝了数据。我们提前在那台电脑上装了监控程序,她拷贝的是公司最近三个月的客户名单和案件进展报告。”
“她传给谁了?”陈墨问。
“U盘数据加密了,但我们在她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邮件客户端,自动将加密文件发送到一个境外邮箱。邮箱地址是随机生成的,每次不同。我们追踪了IP,是跳板服务器,查不到真实地址。”老吴说。
“她在收集公司情报,传给伊甸园。”影子说,“内鬼确认了。但现在不能动她,要放长线。看看伊甸园拿到这些情报后,会有什么行动。”
“张建国那边呢?”陈墨看向寒晓东。
“昨晚我和他第二次见面。他情绪很激动,说遗嘱和财产转让文件已经签好了,下周就去公证。但他妻子李梅突然变卦,说不要他的钱,只要离婚。张建国很崩溃,觉得自己赎罪的机会都没了。”寒晓东说。
“李梅变卦?这不合逻辑。她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财产吗?”影子皱眉。
“我问了张建国,他说李梅接了一个电话后,态度就变了。电话是从境外打来的,他查不到号码。他怀疑是李梅的家人或律师在捣鬼,但李梅不肯说。”寒晓东说。
“可能是伊甸园在操控李梅,制造变数,测试你的应变能力。如果你能解决这个问题,让李梅接受财产,就能证明你的操控能力。”陈墨说。
“我需要接触李梅吗?”
“可以接触。但小心,李梅可能也是伊甸园的人,或者是被深度操控的棋子。你以‘张建国的朋友,想帮忙调解’的名义联系她,看看她的反应。”陈墨说。
“另外,有件事需要注意。”老吴切换屏幕,显示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昨天下午,张建国公司的对公账户,向一个海外账户转了五百万人民币。转账理由是‘技术咨询费’。但这个海外账户的户主,是一个在巴拿马注册的空壳公司,我们查了,背后是伊甸园的离岸资金池。”
“张建国在向伊甸园付钱?”寒晓东问。
“看起来是。但转账记录是加密的,普通查账看不到。我们是从伊甸园服务器里拿到的内部账本,上面记录了这笔进账,备注是‘ED-007项目佣金’。”老吴说。
“佣金?这个案例不是让张建国把钱给妻子吗?怎么伊甸园还抽佣?”影子说。
“可能不止。如果张建国转移给妻子的财产,有一部分会通过李梅的账户,再转给伊甸园。这样,伊甸园既赚了佣金,又拿到了干净的钱。”陈墨说。
“那我们要不要阻止这笔转账?”寒晓东问。
“先不要。让伊甸园拿到钱,坐实他们诈骗的事实。等收网时,一起追回。”陈墨说,“现在,你继续按计划进行。接触李梅,了解情况。同时,伊甸园可能会给你新的指令,注意听。”
“明白。”
会议结束。寒晓东回到自己办公室,用秦风的手机给林娜发了条消息。
“林老师,张建国的妻子突然变卦,不要财产了。这会影响计划吗?需要我做什么?”
几分钟后,林娜回复。
“知道了。这是正常波动,李梅可能被人煽动。你去接触她,了解谁在背后搞鬼。如果是对手,处理掉。如果是她自己的决定,想办法让她改变主意。记住,目标是把财产转给李梅,不管她要不要。如果她坚决不要,就想办法让她‘被’要。”
“被”要。这个词让寒晓东警觉。这可能意味着伪造文件,或者用其他手段强制转移。
“怎么让她‘被’要?”
“方法很多。比如,让她欠一笔债,然后由张建国替她还,用财产抵债。或者,让她惹上官司,需要钱和解。具体方案,我会发你。你先接触她,看她状态。”
“好。我怎么联系她?”
“她住在朝阳区妇女庇护所,地址发你。下午三点,她会出来买东西,你可以在超市‘偶遇’。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你是张建国的朋友,想帮忙调解。”
“明白。”
下午两点半,寒晓东开车到庇护所附近的一家超市。他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闲逛。三点十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来,穿着朴素,脸色憔悴,但眼神警惕。是李梅,照片他看过。
他等她走到蔬菜区,然后“不小心”撞到她的购物车。
“对不起,我没注意。”寒晓东说。
“没关系。”李梅低头,想绕开。
“你是……李梅吗?”寒晓东装作惊讶。
李梅身体一僵,抬头看他,眼神戒备。
“我是张建国的朋友,姓秦。听他提起过你。”寒晓东说。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聊他的事。”李梅转身要走。
“等等。我知道他伤害过你,我也不是来替他说话的。但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麻烦,有人打电话威胁你?”寒晓东说。
李梅停住,回头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建国说的。他很担心你,怕你出事。”寒晓东说,“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你突然不要财产了。是不是有人逼你?”
李梅沉默几秒,低声说。
“这里不方便说话。出去说。”
两人走到超市外的露天座位。李梅点了支烟,手在抖。
“电话是一个男人打的,说如果我要张建国的钱,就让我儿子出事。我儿子在老家,跟我爸妈住。我不敢冒险。”
“知道是谁打的吗?”
“不知道。但他说,只要我不要钱,就保证我儿子安全。还让我签一份放弃财产声明,发到他邮箱。我照做了。”李梅说。
“声明发了吗?”
“还没。我拖了两天,说不会用电脑。他让我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发,否则……”李梅眼圈红了。
“邮箱地址能给我吗?”
“可以。但我警告你,别插手。我不想惹麻烦。”李梅从包里掏出便签纸,写下一个邮箱,递给寒晓东。
“你相信我吗?”寒晓东问。
“我不知道。但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些的人。其他人要么劝我要钱,要么劝我原谅他。没人问我怕什么。”李梅说。
“我不会让你儿子出事。但你要配合我。那份声明,你先别发。我找人查这个邮箱,看是谁在搞鬼。如果是张建国的对手,我们来处理。如果是其他人,也要搞清楚目的。”寒晓东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失去过重要的人,知道那种感觉。我不想看你再失去。”寒晓东用秦风的语气说。
李梅看着他,几秒后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但五点前,我必须给他答复。不然他真会动手。”
“给我两小时。四点前,我给你消息。”寒晓东说。
离开超市,他上车,联系影子。
“拿到一个威胁邮箱,李梅说是有人逼她放弃财产。查一下这个邮箱的归属和发信IP。另外,李梅的儿子在老家,需要保护。”
“邮箱地址发我。我让老吴查。李梅儿子那边,我联系当地警方,派人看着。”影子说。
一小时后,老吴回信。
“邮箱是临时注册的,但注册IP在北京。发威胁邮件的IP在境外,但登录记录显示,这个邮箱最近一次登录是在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6号楼2801。又是那个家庭服务器。”
“伊甸园在自导自演。”寒晓东说,“他们逼李梅放弃财产,然后让我去‘解决’这个问题,测试我的能力。同时,他们可能想通过这个威胁,让李梅更依赖我,或者制造另一个陷阱。”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影子问。
“将计就计。我告诉李梅,威胁是张建国的商业对手搞的,已经处理了,让她放心。然后让她接受财产,但要求分批次转账,拖时间。同时,我们监控资金流向,看伊甸园怎么操作。”寒晓东说。
“可以。但注意,伊甸园可能让李梅签授权书,允许他们代理财产接收。这样钱就会直接进他们的口袋。”影子说。
“我会提醒李梅,不要签任何授权文件。所有转账,必须她本人操作。”寒晓东说。
下午四点,寒晓东联系李梅。
“查到了。威胁你的人,是张建国的商业对手,想搅黄财产分割,让张建国心神不宁。我已经找人处理了,他不会再骚扰你。你可以放心接受财产,但建议分批次,避免税务问题。另外,不要签任何代理文件,所有转账必须你自己操作。”
“真的吗?他不会再找我儿子麻烦?”李梅问。
“不会。我保证。”寒晓东说。
“好。那我听你的。但张建国那边……”
“他那边我来沟通。你只要配合签字就行。记住,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寒晓东说。
处理完李梅的事,他给林娜发消息。
“问题解决了。李梅愿意接受财产,但要求分批次转账。威胁她的人,是张建国的商业对手,我已经摆平了。接下来怎么做?”
几分钟后,林娜回复。
“很好。接下来,你让张建国把第一笔钱,两百万,转到李梅的账户。转账后,让李梅签一份投资协议,把钱转到一个指定账户,做理财增值。协议我会发你。”
果然。伊甸园的目的,是让钱最终流入自己口袋。
“投资协议?李梅会签吗?”
“你告诉她,这是高收益理财,年化20%,稳赚不赔。她需要钱,不会拒绝。”林娜说。
“好。我试试。”
晚上七点,寒晓东和张建国在一家茶馆见面。张建国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希望。
“秦兄弟,李梅真的愿意接受钱了?”
“嗯。但她说要分批次,怕一下子拿太多,心里不踏实。第一笔两百万,你先转给她。之后每个月转一笔,直到全部转完。”寒晓东说。
“行,我明天就转。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建国说。
“别这么说。不过,李梅拿到钱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可能离开北京,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也可能……就这样了。”张建国苦笑。
“那份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改成李梅了?”寒晓东问。
张建国一愣。
“你怎么知道?”
“听李梅说的。她说你改了保险,觉得你在安排后事。她很担心。”寒晓东说。
“我……我是想,万一我出事了,她还能有笔钱。算是我最后的补偿。”张建国低头。
“别做傻事。活着才有机会弥补。”寒晓东说。
“我明白。但有时候,真觉得活着没意思。”张建国说。
离开茶馆,寒晓东联系影子。
“张建国明天转两百万给李梅。之后,林娜会让李梅签投资协议,把钱转到伊甸园的账户。我们怎么处理?”
“让转账完成,但我们要监控整个流程,拿到伊甸园诈骗的直接证据。我会在收款账户上做手脚,让钱转进去后,暂时冻结,无法转出。这样既拿到证据,又不会真的损失。”影子说。
“好。另外,张建国的保险,我觉得有问题。伊甸园可能想在他完成财产转移后,制造意外,拿到保险金。需要保护他吗?”
“要。我派人24小时跟着他。但不能让他察觉,否则会打草惊蛇。”影子说。
周四上午,张建国如约转账两百万到李梅账户。中午,林娜发来投资协议。寒晓东拿给李梅,李梅犹豫了一下,但看在20%年化收益的份上,签了字。下午,李梅按照协议,将两百万转到协议上的账户。转账成功后,账户立刻被影子冻结。
寒晓东将转账凭证发给林娜。林娜回复。
“做得很好。第一阶段完成。接下来,等投资到期,李梅拿到收益,会更信任你。之后,可以让她把剩下的财产也投进来。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完成全部转移。”
“明白。张建国那边,还要继续接触吗?”
“继续。稳住他,别让他起疑。等财产转移完毕,他会‘自然消失’。”林娜说。
自然消失。寒晓东心里一沉。他问影子。
“伊甸园计划在财产转移后,让张建国‘自然消失’。可能是伪造自杀,或者意外。我们要阻止吗?”
“要。但要在最后一刻阻止,拿到他们策划的证据。现在,继续收集证据。等收网时,一起清算。”影子说。
晚上,寒晓东回到公寓。他打开电脑,登录伊甸园系统,发现自己的实践案例状态已更新为“第一阶段完成,评级A”。同时,系统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来自王教授。
“秦风,你的表现很出色。但记住,操控的本质是掌控,不是同情。不要对目标产生不必要的感情。下周高阶班第二课,讲‘危机处理与栽赃技术’,记得预习。”
栽赃技术。寒晓东皱眉。伊甸园的教学,越来越露骨了。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城市灯火通明,但黑暗中,陷阱正在布置。
赃款已经转账,栽赃现场可能在准备中。
猎人需要更小心。
因为猎物,可能也是猎人。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战斗,进入深水区。
第42章 监控录像的真相
周五上午九点,温柔乡科技公司安全屋。老吴、影子、陈墨、寒晓东坐在屏幕前,观看一段监控录像。录像来自伊甸园杭州服务器的缓存文件,是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6号楼2801门口的监控,时间戳显示是昨晚十点零三分。画面里,小周用钥匙打开门,进入房间,四十七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黑色U盘。
“房间里有另一套监控系统,我们拿到了后台日志。”老吴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房间内部四个隐蔽摄像头的记录,角度覆盖整个客厅和主工作区。画面显示,小周进入后,走到一台服务器前,插入U盘,开始拷贝数据。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聊天软件,发送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我们破解了。”老吴播放音频,是小周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音特征匹配。“数据已到手。秦风身份核实,确实是温柔乡的人。下一步,按计划进行栽赃。监控录像我会处理,制造他在现场的假象。”
“栽赃什么?”陈墨问。
“栽赃寒晓东盗取公司机密,并伪造证据证明他是伊甸园的内鬼,想两头通吃。”影子说,“伊甸园打算在我们收网前,先把寒晓东搞掉,破坏我们的调查。同时,他们可能想借机清理小周,因为她暴露了。”
“监控录像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寒晓东问。
“看这个。”老吴切换画面,显示另一段录像,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地点是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地下停车场。画面里,一个穿着和寒晓东昨晚类似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走进电梯,按了28层。电梯内摄像头拍到了他的侧脸,模糊,但轮廓有点像寒晓东。十一点零五分,男人从电梯出来,走到2801门口,用工具撬锁,但失败了,然后匆匆离开。
“这是伪造的。我昨晚在家,有不在场证明。”寒晓东说。
“我们知道。但他们可以用这段录像,配合小区其他监控的修改,制造你在现场的假象。然后,他们会‘偶然’发现这段录像,交给警方,指控你试图入侵伊甸园服务器,盗窃商业机密。”老吴说。
“小周会配合吗?”
“会。因为她被伊甸园操控了。我们查了她的背景,她母亲有尿毒症,每月透析费用两万,她工资不够,借了网贷。伊甸园找到她,承诺帮她还债,还给她母亲安排更好的治疗。条件是,她提供公司内部信息,并在必要时配合陷害你。”影子说。
“她母亲现在在哪儿?”
“在一家私立医院,伊甸园安排的病房。我们的人去看了,确实条件很好,但病房外有看守,名义上是保护,实际是控制。”影子说。
“现在怎么办?”陈墨看向寒晓东,“如果伊甸园真的用这段录像栽赃,警方立案,你会很麻烦。即便最后能澄清,也会耽误时间,让伊甸园有机会转移或销毁证据。”
“将计就计。”寒晓东说,“让他们提交录像,警方立案,我配合调查。但我们要在调查过程中,反向揭露录像伪造的事实,并指认伊甸园操控小周,陷害我。这样,警方就会转头调查伊甸园,我们反而能借力。”
“风险很高。如果警方不信,你可能被拘留,甚至被通缉。伊甸园在警方内部可能也有人。”陈墨说。
“那就看谁准备的证据更硬。我们手里有小周和伊甸园联系的完整证据链,有伪造监控的技术分析报告,还有小周母亲的被控制情况。这些足够翻盘。”寒晓东说。
“我同意。”影子说,“但我们需要提前布局。第一,保护小周母亲,把她转移出来,解除伊甸园的控制。第二,准备好所有反驳证据,在警方立案后第一时间提交。第三,监控伊甸园的动向,看他们什么时候提交录像,谁在接收。”
“小周母亲那边,我来安排。”陈墨说,“我有朋友在那家医院,可以协调转院。但需要小周配合,否则容易打草惊蛇。”
“我去和小周谈。”寒晓东说。
“不行,你目标太大。我去。”影子说。
“我去更合适。小周认识我,知道我是秦风,也是寒晓东。我可以用这个身份和她谈,告诉她我们已经知道一切,给她一个机会。”寒晓东说。
陈墨思考了几秒。
“可以。但必须有保护。影子,你带两个人,在附近接应。如果小周报警或通知伊甸园,立刻撤离。”
“明白。”
下午两点,寒晓东在公司楼下咖啡厅等小周。他提前给她发了条信息,用的是秦风的号码。
“小周,我是秦风,也是寒晓东。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母亲,也关于伊甸园。下午两点,公司楼下咖啡厅,一个人来。别通知任何人,否则你母亲会有危险。”
两点零五分,小周来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坐下,手在抖。
“秦……寒先生,你想怎么样?”
“我想帮你。你母亲在伊甸园控制的医院,名义上是治疗,实际是人质。你为他们做事,是因为他们承诺帮你母亲治病,对吗?”寒晓东说。
小周眼泪掉下来,点头。
“我知道错了。但我没办法,我妈等不起……”
“现在有办法。陈总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可以转院,去更好的医院,费用公司出。但前提是,你配合我们,指认伊甸园。”寒晓东说。
“他们会报复的……”
“只要我们扳倒伊甸园,他们就没了报复的能力。而且,警方会保护你和你母亲。”寒晓东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伊甸园提交伪造录像后,向警方自首,说明你被胁迫,并提供伊甸园操控你的证据。我们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不起诉。”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这是你母亲转院的同意书,陈总已经签了。你看。”寒晓东递过一份文件,上面有陈墨的签名和公司公章。
小周看着文件,手抖得更厉害。
“如果……如果我配合,我妈真能得救吗?”
“能。我保证。”寒晓东说。
小周沉默了一分钟,然后点头。
“好。我配合。但他们手里有我和他们联系的录音,还有我收钱的记录。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他们会公开。”
“那些记录,我们已经拿到了。从伊甸园服务器里。我们会处理干净,你不用担心。”寒晓东说。
“另外,他们让我今晚去2801,安装一个窃听器在你车上。说是在你被调查时,窃听你和律师的对话,找到破绽。”小周说。
“什么时间?”
“晚上十点。他们给了我一个定位窃听器,让我趁你车停公司楼下时,装在你车底。”小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黑盒,指甲盖大小。
“给我。今晚你不用去,我们会处理。”寒晓东接过窃听器。
“那他们问起来……”
“你就说装了,但被我不小心弄掉了。我们会伪造一段你和我的对话录音,让他们相信窃听器工作了。”寒晓东说。
“好。”
“现在,回家收拾东西,晚上八点,影子会接你和你母亲转院。之后,你会住进安全屋,直到事情结束。手机交给影子,他会给你一部新手机,用于和我们联系。”寒晓东说。
“谢谢……谢谢你们。”小周哭着说。
“不用谢。记住,今晚之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别回头。”
小周离开后,影子从隔壁桌走过来。
“谈成了?”
“成了。晚上八点,接她们转院。窃听器给我,我让老吴处理。”寒晓东把窃听器递给影子。
“好。另外,伊甸园那边有动静了。王教授刚才登录了家庭服务器,下载了伪造监控录像的原始文件,还修改了时间戳。看样子,他们准备提交了。”影子说。
“什么时候提交?”
“明天上午。他们会匿名寄给朝阳分局经侦队,收件人写的是老刘。但老刘明天外出开会,收件的是他手下,叫赵志刚,就是之前包庇***的那个内鬼。”影子说。
“又是他。看来伊甸园在警方的关系网,和***是同一张。”寒晓东说。
“对。所以我们必须抢先一步,在赵志刚收到录像前,把真相告诉老刘。老刘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我们可以在机场截住他,给他看证据。”影子说。
“好。监控录像的技术分析报告,老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包括视频帧率分析、光影角度对比、人物步态识别,证明画面里的‘寒晓东’是合成的。另外,我们还找到了原始素材——是一个伊甸园内部员工的自拍视频,被AI换脸成了你。”影子说。
“伊甸园内部员工?谁?”
“一个叫徐飞的,是他们的技术员,负责视频伪造。我们查了他,他有前科,三年前因网络诈骗被判缓刑。之后被伊甸园收编,专门做假证据。”影子说。
“抓到他,就能指认伊甸园。”
“已经在监控了。他住在通州,今晚我们会动手,控制他,拿到口供。”影子说。
晚上八点,影子带人接走小周和她母亲,转移到郊区的一家合作医院。九点,寒晓东回到公司,老吴已经在等他。
“窃听器处理好了。我改写了它的固件,现在它发送的信号,是我们控制的。我们可以通过它,反向监听伊甸园的指令。”老吴说。
“好。徐飞那边呢?”
“我们的人已经到位了。他十点会出门吃宵夜,在店里动手。店里是我们的人,会制造‘醉酒冲突’,把他带出来。”老吴说。
十点十分,影子发来消息。
“徐飞控制住了。在他手机里找到了伪造监控的原始文件和操作记录。他承认是王教授让他干的,报酬十万。已经录了口供,签字了。”
“好。现在,等明天上午,伊甸园提交伪造录像。我们后发制人。”寒晓东说。
周六上午九点,一份匿名快递送到朝阳分局经侦队。赵志刚签收,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打印纸,写着“温柔乡科技公司员工寒晓东,涉嫌商业间谍和入侵服务器,证据在U盘内”。赵志刚插上U盘,里面是那段伪造的监控录像,以及一份“技术分析报告”,声称录像未经修改。
赵志刚立刻给王教授打电话。
“东西收到了。但寒晓东是温柔乡的人,陈墨很护短,不好动。”
“陈墨现在自身难保。你只管立案,抓人。后续我们会处理。”王教授说。
“好。我这就办手续。”
上午十点,寒晓东在家中被敲门声惊醒。开门,是赵志刚和两个警察。
“寒晓东,你涉嫌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和商业间谍,这是拘留证,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寒晓东平静地穿上外套。
“我能打个电话吗?”
“到局里再说。”
寒晓东被带上警车。路上,他用腕表发送了预设的报警信号。影子立刻收到。
“寒晓东被带走了。按计划行动。”
上午十点半,寒晓东在朝阳分局审讯室。赵志刚坐在对面,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播放那段监控录像。
“这人是你吧?”
“不是。我昨晚在家,有小区监控和网络记录可以证明。”寒晓东说。
“小区监控可以伪造,网络记录也可以篡改。但这段录像,是铁证。”赵志刚说。
“我要求看录像的原始数据,包括拍摄设备信息、时间戳来源、文件哈希值。”寒晓东说。
“这些技术细节,我们会有专家分析。现在,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伊甸园派你潜入温柔乡,窃取机密的?”
“不是。我是温柔乡的员工,负责调查伊甸园。你们拿到的录像,是伊甸园伪造的,目的是陷害我,破坏调查。”寒晓东说。
“有证据吗?”
“有。但我要等我的律师来,才能提交。”寒晓东说。
“律师?你现在是嫌疑人,律师也帮不了你。”赵志刚冷笑。
这时,审讯室门开了,老刘走进来,脸色阴沉。
“赵志刚,出来一下。”
赵志刚一愣,起身出去。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难看。
“你可以走了。但手机保持畅通,随时接受问询。”
寒晓东站起来。
“录像的事,不查了?”
“会查。但需要时间。”赵志刚说。
寒晓东走出分局,影子在门口车上等他。
“老刘截住了赵志刚,给他看了我们的证据。赵志刚不敢再动。现在,老刘已经带队去伊甸园的家庭服务器地点抓人了。王教授和林娜,一个都跑不掉。”
“徐飞的口供和小周的证据,都给了?”
“给了。够他们喝一壶的。”影子说。
中午十二点,消息传来:王教授和林娜在家庭服务器现场被抓获,同时被捕的还有三名技术员。服务器被查封,数据全部扣押。伊甸园杭州服务器也被远程控制,数据正在下载。
“结束了?”寒晓东问。
“没有。伊甸园的高层可能跑了。王教授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创始人还没露面。而且,他们还有别的分支,心灵方舟还在运作。但至少,这个窝点端掉了。”影子说。
寒晓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监控录像的真相,揭开了。
但温柔乡的网,还有更多层。
猎人,还得继续。
第43章 内鬼身份揭露
周六下午三点,温柔乡科技公司会议室。陈墨坐在主位,左侧是老吴和影子,右侧是寒晓东和小周。会议桌中间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小周的完整供词,包括她被伊甸园胁迫的过程、传递的公司信息清单、以及收到的转账记录;第二份是徐飞的口供,承认伪造监控录像,并指认王教授是主使;第三份是从伊甸园服务器解密的核心成员名单,除了已抓的王教授、林娜,还有七个标注“活跃”的名字,其中三个是警方内部人员,包括赵志刚。
“赵志刚是伊甸园在警方内部的保护伞之一,负责拦截对伊甸园不利的案件,并提供内部信息。另外两人,一个在网监部门,负责清除网络上的不利信息;一个在经侦支队,负责监控资金流向,为伊甸园洗钱提供掩护。”老吴指着名单说。
“小周,除了赵志刚,伊甸园在公司内部还有别的内应吗?”陈墨看向小周。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但努力保持镇定。母亲已经安全转院,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我不知道。但王教授提过,在公司高层有个‘自己人’,能提供关键决策信息。他没说是谁,只说这个人很重要,是他们能提前知道我们行动的原因。”小周说。
“高层?”影子皱眉,“公司高层就四个人:陈总、我、老吴、寒晓东。如果内鬼在高层,那……”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四个人中,有人可能是内鬼。
陈墨沉默了几秒,看向老吴。
“老吴,你查一下过去半年,我们所有核心行动的决策时间点和执行时间点,对比伊甸园的应对时间。看看有没有异常的信息泄露。”
“已经在查了。初步分析显示,有三个关键行动,伊甸园提前二十四小时以上就做了应对准备。这三个行动,决策会议只有我们四人参加。如果有内鬼,就在我们中间。”老吴说。
“哪三个行动?”寒晓东问。
“第一,调查孙莉团队的行动。我们在决定收网前四十八小时,伊甸园就通知孙莉清理证据。第二,潜入伊甸园服务器的行动。我们在决定潜入前三十六小时,伊甸园加强了服务器安防。第三,调查张建国的行动。我们在接触张建国前二十四小时,伊甸园就安排了李梅的变卦和威胁电话。”老吴说。
“决策时间只有我们知道,但执行时间有更多人知道。比如外勤组、技术组。不一定是我们四个泄露的。”影子说。
“但应对准备,是针对决策内容,不是执行细节。比如,我们决定调查孙莉,伊甸园就知道要清理孙莉的证据,而不是清理其他分支。这说明泄露的是决策意图,不是具体计划。”老吴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气氛变得微妙。
“我有个提议。”寒晓东说,“既然怀疑有内鬼,我们就做个测试。我们四个人,分别提供一个假信息,看伊甸园会针对哪个信息做反应。假信息要足够具体,且只有本人知道。比如,陈总可以说‘我下周要去上海见一个重要客户’,影子可以说‘我准备安排人调查心灵方舟的深圳总部’,老吴可以说‘我发现伊甸园在西安有个备份服务器’,我可以说‘我拿到了伊甸园创始人的真实身份’。我们分别把信息放出去,看伊甸园针对哪条信息行动。”
“可以。但要确保信息传播渠道可控,且能监控伊甸园的反应。”陈墨说。
“用我们四个人的私人通讯渠道。陈总,你可以‘不小心’在办公室打电话时说出去,办公室有窃听器,小周之前装的,但我们已经控制了。影子,你可以用加密频道,但故意留下漏洞,让伊甸园能截获。老吴,你可以在技术部的内部聊天群里说。我,我会在秦风的账号上,用伊甸园的系统发一条加密消息。”寒晓东说。
“同意。现在,各自准备假信息,今晚八点前放出去。之后,我们监控伊甸园的动向,看他们针对哪条信息反应。谁的信息被反应,谁就有嫌疑。”陈墨说。
“如果不是我们四个呢?”小周小声问。
“那说明内鬼在更外围,但能接触到核心决策。那样更麻烦,但至少排除了我们四个的嫌疑。”影子说。
晚上八点,四条假信息分别放出。陈墨在办公室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清晰:“刘总,我下周三去上海,见那个投资方,谈伊甸园的事。对,这次要一网打尽。”影子在加密频道发了条消息:“已确认心灵方舟深圳总部地址,明早派人实地调查。注意,目标可能有武装。”老吴在技术部群里发了个文件,标题是“伊甸园西安服务器分析报告”,内容空白,但文件属性里有个假的IP地址。寒晓东用秦风的账号,在伊甸园系统里发了一条给林娜的留言:“林老师,我查到了创始人的真实身份,是陈建国,前大学教授,有案底。证据在我手里,需要当面交给您。”
信息放出后,老吴开始监控伊甸园的通讯和网络活动。晚上十点,有动静了。
“伊甸园在西安的代理服务器,有人登录,尝试连接那个假IP地址,但连不上,触发了警报。同时,伊甸园在深圳的人开始转移,心灵方舟总部加强了安保。另外,王教授在被抓前,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内容是‘陈墨要去上海,可能带证据,拦截’。这个号码是虚拟号,但基站定位在上海浦东机场附近。”老吴说。
“四条信息,三条有反应。只有寒晓东那条,没有动静。”影子说。
“陈总的信息,他们想拦截。影子的信息,他们加强了安保。老吴的信息,他们尝试连接服务器。但寒晓东那条关于创始人身份的信息,伊甸园没反应。这说明,他们要么不信,要么创始人身份本来就是假的,要么……”陈墨看向寒晓东。
“要么我就是内鬼,他们知道这是假消息,所以没反应。”寒晓东说。
“对。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创始人身份是真的,但他们不在乎暴露,因为已经准备了后手。或者,创始人就在我们中间,知道这是假的。”老吴说。
“创始人就在我们中间?”影子眼神锐利起来。
“我们四个,谁最可能是创始人?”陈墨问。
“不是我。我如果是创始人,就不会让自己被抓。”寒晓东说。
“也不是我。我如果是创始人,不会让伊甸园用那么拙劣的手段陷害寒晓东。”影子说。
“不是我。我如果是创始人,不会让伊甸园的服务器这么容易被黑。”老吴说。
“也不是我。我如果是创始人,不会让公司陷入这种危机。”陈墨说。
“也许创始人不止一个。王教授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个暗中的,在我们中间。”老吴说。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小周,王教授有没有提过,怎么和内鬼联系?”陈墨问。
小周想了想。
“他提过一次,说内鬼会用死信箱传递信息,地点在朝阳公园的第三张长椅。那是我们之前用的死信箱,但后来废弃了。如果内鬼还在用,说明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那个信箱。”
“监控那个长椅,看谁去放东西。”影子说。
周日早上六点,天还没亮,寒晓东和影子在朝阳公园对面的居民楼里,用望远镜盯着第三张长椅。公园里有晨练的人,但没人接近长椅。七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是杨队,公司安保负责人。他穿着运动服,像在跑步,经过长椅时,把一个烟盒大小的东西塞进了长椅下的缝隙。然后他继续跑步,离开公园。
“杨队?”影子声音一沉。
“跟上去,看他去哪里。”寒晓东说。
影子用对讲机通知外围的人跟踪杨队。寒晓东走到长椅边,取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U盘。他拿回车上,用便携电脑读取。U盘里是加密文件,但密码简单,是杨队的生日。文件内容是一份公司未来一周的安保排班表,以及陈墨的行程安排。还有一条消息:“陈墨已怀疑内部,建议暂停联系。下次联络时间:周三晚十点,老地方。”
“杨队是内鬼。但他只是安保负责人,接触不到核心决策。除非他有同伙,在高层。”影子说。
“先控制杨队,问出同伙。”寒晓东说。
上午九点,杨队被带到公司地下室的安全屋。他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似乎早有准备。
“杨队,解释一下。”陈墨把U盘放在桌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收了钱,提供信息。就这样。”杨队说。
“收了谁的钱?”
“伊甸园。王教授找我,说每个月给我五万,让我提供公司的安保信息和你的行程。我缺钱,儿子要出国,就答应了。”杨队说。
“只是安保信息?不包括核心决策?”
“不包括。我只知道安保排班和你的行程,决策会议我进不去,不知道内容。”杨队说。
“那为什么伊甸园能提前知道我们的决策意图?”
“我不知道。也许你们高层有他们的人,但不是我。”杨队说。
“你的上线是谁?怎么联系?”
“单线联系。王教授给我打电话,用虚拟号。我按照他说的,把信息放在死信箱,他会取走。我没见过其他人。”杨队说。
“王教授已经被抓了,你联系不上他了。为什么还在放信息?”
“他之前交代过,如果联系不上他,就把信息放在老地方,会有人取。我不知道是谁。”杨队说。
陈墨盯着他,判断真假。杨队表情坦然,不像说谎。
“先把他关在这儿。等核实了再说。”陈墨对影子说。
杨队被带出去后,陈墨看向寒晓东。
“你怎么看?”
“他不像在说谎。但他可能隐瞒了部分信息,比如他知道内鬼是谁,但不敢说。”寒晓东说。
“继续审。同时,我们得找出真正的内鬼。决策泄露的时间点,和杨队提供的信息不匹配。他只知道行程和安保,不知道决策内容。所以,内鬼另有其人。”陈墨说。
“会不会是小周之前说的‘高层自己人’,就是杨队?但她说是高层,杨队不算高层。”老吴说。
“也许小周理解错了,或者王教授故意误导。但为了保险,我们得重新评估所有人的嫌疑。”陈墨说。
晚上十点,寒晓东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秦风,我知道你在查内鬼。想知道真相,明早八点,朝阳公园湖心亭见。一个人来,别带设备。否则,你母亲的病房会多一份‘礼物’。”
信息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寒晓东母亲在病房的实时画面,时间戳显示五分钟前。画面里,母亲在睡觉,但窗户上有个红点,像是激光瞄准器。
寒晓东心里一紧,立刻联系影子。
“我母亲被监控了,有威胁。对方约我明早八点见面,在朝阳公园湖心亭。”
“对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知道秦风身份。这很可能是内鬼,或者是伊甸园残余的人。我们得去,但要布控。湖心亭视野开阔,不好埋伏,但我们可以用无人机和狙击手。”影子说。
“对方说了,一个人去,别带设备。否则会伤害我母亲。”寒晓东说。
“我们可以远程监控,不靠近。你带上隐形耳机和定位器,我们藏在你的皮肤下面。如果他们搜身,很难发现。”影子说。
“好。另外,加强我母亲的安保。对方能拍到实时画面,说明病房有监控。”
“已经在查了。可能是通过医院的网络入侵了监控系统。我们会处理。”影子说。
周一早上七点半,寒晓东开车到朝阳公园。他在车里检查装备:隐形耳机贴在耳道深处,定位器植入在手臂皮下,腕表有报警功能,戒指里有麻醉针。他深吸一口气,下车,走向湖心亭。
亭子里已经有个人在等,背对着他,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帽子。寒晓东走近,那人转过身——是周教授,公司的心理学特别顾问。
“周教授?”寒晓东一愣。
“是我。惊讶吗?”周教授微笑,但眼神冰冷。
“你是内鬼?”
“我是伊甸园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温柔乡的特别顾问。双重身份,很有趣,不是吗?”周教授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陈墨的反操控理论,到底能不能对抗真正的操控。你们温柔乡,是我最好的实验场。我提供建议,观察你们的反应,同时把信息传给伊甸园,测试你们的应对能力。这是完美的对照实验。”周教授说。
“你害了那么多人,就为了做实验?”
“科学需要代价。***的实验,太粗糙。我的实验,更精密。我让伊甸园培训操控者,让温柔乡训练反操控者,看哪边赢。这能推动情感操控学科的发展,不是吗?”周教授说。
“你疯了。”
“也许。但现在,你母亲在我手里。你想让她安全,就配合我完成最后一个实验。”周教授说。
“什么实验?”
“我要你回到陈墨身边,告诉她,内鬼是杨队,已经处理了。然后,继续在温柔乡工作,但定期向我报告。我会让你母亲安全,甚至帮你治好她的病。如果你拒绝,她会因为‘医疗事故’死在医院。你选吧。”
寒晓东盯着他。耳里的隐形耳机传来影子的声音。
“狙击手已就位,但周教授站在柱子后面,打不到。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公园,但需要你拖住他,等我们靠近。”
“我需要时间考虑。”寒晓东说。
“给你三十秒。三十秒后,如果我发不出安全信号,你母亲的病房就会断电,呼吸机会停。你知道后果。”周教授说。
“好。我答应。但我要先确认我母亲安全。”
“可以。现在,给你母亲打电话,开免提。”周教授递过来一部手机。
寒晓东拨通母亲病房的电话。几秒后,母亲接起,声音有些虚弱。
“东东,这么早?”
“妈,你没事吧?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医生刚来查过房,说情况稳定。你别担心,好好工作。”母亲说。
“好。妈,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去看你。”寒晓东说。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教授。
“现在,发安全信号。”
周教授拿起另一部手机,发了条短信。然后看向寒晓东。
“合作愉快。记住,每周日晚上十点,用秦风账号在伊甸园系统发一条‘课程反馈’,我会在里面收到你的报告。别耍花样,你母亲的命,在我手里。”
他说完,转身要走。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寒晓东按下了腕表的报警按钮。同时,他扑向周教授,将他撞倒在地。周教授挣扎,但寒晓东死死按住他。几秒后,影子带人冲进来,制服了周教授。
“病房那边怎么样?”寒晓东问。
“安全。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病房,清除了监控设备。你母亲没事。”影子说。
周教授被铐起来,但他笑了。
“你以为抓我就结束了?伊甸园不止我一个创始人,还有别人。而且,我在你们公司系统里留了后门,一旦我失联,所有证据都会自动销毁。你们抓不到任何人。”
“后门我们已经找到了,昨晚就清除了。你太自信了,周教授。”老吴的声音从影子的对讲机里传来。
周教授脸色变了。
“不可能……”
“可能。因为内鬼,不止你一个。我们早就怀疑你了,只是在等你自己跳出来。”陈墨从亭子外走进来,看着周教授,“你的实验,结束了。”
周教授被带走。寒晓东站在原地,心跳还未平复。
“我母亲真的没事?”
“没事。我们提前转移了她,病房里是替身。周教授看到的画面,是我们伪造的。”陈墨说。
“谢谢。”
“不用谢。现在,内鬼解决了。但伊甸园还在,创始人还有别人。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陈墨说。
寒晓东点头。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内鬼身份揭露,但网还在。
猎人,还得继续。
第44章 团队清洗会议
周二上午十点,温柔乡科技公司顶层会议室。椭圆长桌一侧坐着陈墨、影子、老吴、寒晓东,另一侧是人事总监刘姐、财务总监张姐、法务总监李律师。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团队清洗与重组方案”的标题,下面是三份文件:周教授审讯笔录摘要、杨队初步口供、公司核心人员忠诚度评估报告。
“周教授,本名周文涛,五十二岁,心理学博士,前大学教授,六年前因学术不端被开除,之后加入伊甸园,成为三名创始人之一。他的分工是理论研究和高级成员培训,同时以顾问身份渗透到我们公司,进行对照实验。过去三年,他向伊甸园泄露公司决策十七次,涉及案件九起,造成直接损失预估八百万元,间接损失包括孙莉团队逃脱、张建国案件复杂化、以及寒晓东卧底身份险些暴露。”陈墨用激光笔指着审讯笔录的关键段落。
“他承认的动机是什么?”李律师问。
“学术野心。他想证明自己的情感操控理论比***的更先进,比陈墨的反操控理论更有效。他把伊甸园和温柔乡当成两个实验组,观察博弈结果。为了实验的‘纯度’,他故意制造危机,测试双方应变能力。比如,他故意让伊甸园知道孙莉团队要被抓,看伊甸园怎么应对;也故意让公司知道伊甸园在调查我们,看我们怎么防御。”陈墨说。
“疯子。”刘姐低声说。
“但他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老吴调出另一份文档,“这是周教授为换取从轻处理,主动交代的伊甸园剩余网络名单。包括:心灵方舟在深圳、广州、成都的三个分支机构;伊甸园在海外新加坡的联络点;以及他们在国内警方、工商、税务系统的七个保护伞身份。名单已经核实,部分准确。”
“杨队那边呢?”影子问。
“杨队,本名杨建国,四十五岁,前特警,入职三年。他承认收受伊甸园贿赂共计六十五万元,提供公司安保排班表和陈总行程信息。但他坚称不知道核心决策,也没参与其他破坏活动。他交代的上线是王教授,单线联系。我们查了他的账户,资金流向与口供一致。他的行为构成受贿和泄露商业秘密,建议移送司法机关。”陈墨说。
“小周怎么处理?”张姐问。
“小周,本名周婷,二十六岁,入职两年。她因母亲重病被伊甸园胁迫,泄露公司客户名单和部分案件进展,但未造成重大损失。她主动配合我们指认内鬼,并协助保护其母亲。根据公司规定和她的表现,建议从轻处理:开除,但不起诉,不追索赔偿。她母亲的医疗费用,公司已垫付,后续从她的离职补偿金中扣除。”陈墨说。
“我同意。”李律师说,“但需要签署保密协议,确保她不再泄露公司信息。”
“已经签了。她现在在安全屋,等风波过后,安排她和母亲去外地生活。”影子说。
“现在,说重组方案。”陈墨切换屏幕,显示新的组织架构图。“过去三个月,公司经历多次渗透和危机,暴露了管理漏洞。我们需要调整。第一,安保部门重组。杨队开除后,安保工作由影子直接负责,下设三个小组:内部监察组,负责监控员工行为和通讯;外部防护组,负责物理安全和危机响应;技术安防组,负责网络安全和反监听。三组独立,互相监督。”
“第二,情报部门强化。老吴升任首席技术官,负责所有技术侦查和数据分析,同时组建独立的情报验证小组,对所有线人提供的信息进行交叉验证。今后,任何行动决策,必须有两份以上独立情报支持,才能执行。”
“第三,外勤部门调整。寒晓东升任外勤主管,负责所有案件现场执行和卧底任务。直接向陈墨汇报。原外勤组并入寒晓东团队,但人员需要重新审查,确保忠诚度。”
“第四,增设合规与伦理审查委员会。由我、李律师、以及外聘的心理学、伦理学专家组成。所有案件,在行动前必须通过伦理审查,确保不突破法律和道德底线。任何涉及人身安全、隐私侵犯、情感操控的方案,必须报批。”
陈墨说完,看向众人。
“有意见吗?”
“我同意重组,但寒晓东升任外勤主管,资历是否足够?他才入职三个月。”刘姐说。
“资历不是问题,能力是。他成功完成第七代实验体第一阶段任务,破获***案、林薇薇团队案、并在伊甸园卧底中拿到关键证据。他的评估报告综合评分89分,目前团队最高。而且,他亲身经历了最复杂的情感操控与反操控场景,有实战经验。”陈墨说。
“我同意。但需要给他配个副手,协助管理团队。”影子说。
“可以。副手人选,由寒晓东自己挑选,报我批准。”陈墨说。
“我没意见。”寒晓东说。
“好。现在,说下一个议题:伊甸园残余网络的清理。”陈墨调出周教授提供的名单,“心灵方舟在深圳、广州、成都的三个点,我们需要在警方行动前,先进行摸底调查,拿到核心证据,确保一网打尽。海外联络点,需要国际合作,但我们可以通过黑客手段,获取他们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国内保护伞,需要交给老刘,让他协调纪委处理。”
“任务分工:深圳点,老吴带队,用技术渗透,获取会员名单和资金记录。广州点,影子带队,实地卧底,混入他们的培训课程。成都点,寒晓东带队,以投资人身份接触,获取内部资料。时间:两周内完成初步调查,之后同步收网。”陈墨说。
“伊甸园的创始人,除了王教授和周教授,第三个是谁?”李律师问。
“周教授说,第三个创始人叫‘园丁’,真实身份不详,可能是境外人员,负责资金和技术支持。‘园丁’从不露面,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周教授只见过他一次,在五年前的新加坡,但对方戴着面具,声音经过处理。‘园丁’掌握伊甸园的终极数据库,包括所有会员的深层心理档案和操控记录。如果抓不到‘园丁’,伊甸园可以重建。”陈墨说。
“有线索吗?”
“有。周教授提供了一个加密邮箱,是‘园丁’用来联系他的。老吴正在破解,但需要时间。另外,伊甸园的海外资金,大部分通过新加坡的一家离岸公司周转,这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可能和‘园丁’有关。我们已经委托新加坡的私家侦探调查,三天后有初步结果。”老吴说。
“好。现在,说最后一个议题:公司未来的方向。”陈墨关掉投影,看向众人,“温柔乡科技,最初是为了反制***的温柔乡而成立。但经历了伊甸园的渗透,我们发现,反操控本身也可能被操控。我们需要重新定义公司的使命。是继续做‘猎人’,追查一个个操控团伙,还是转向更根本的‘预防’,建立情感操控的免疫系统?”
“什么意思?”张姐问。
“意思是,我们不仅要抓坏人,还要教好人怎么不被抓。伊甸园培训操控者,我们可以培训反操控者。用他们的技术,反制他们的技术。但这需要系统化的课程、专业的讲师、以及合法的运营资质。我打算成立一个子公司,叫‘情感安全中心’,面向企业高管、高净值人群、以及情感弱势群体,提供反操控培训和心理咨询。由周教授的原团队改造,加入伦理监督,确保不会变成另一个伊甸园。”陈墨说。
“资金和资质呢?”
“资金,用我们追缴的赃款和案件佣金。资质,李律师负责申请。讲师,可以从高校和正规机构聘请,也可以从我们自己的团队里选拔,比如寒晓东,可以兼做实战案例讲师。”陈墨说。
“我同意。但需要严格的伦理审查,避免技术滥用。”李律师说。
“伦理审查委员会就是干这个的。现在,投票表决。同意成立子公司的,举手。”
陈墨、影子、老吴、寒晓东举手。刘姐、张姐犹豫了一下,也举手。李律师最后举手。
“全票通过。李律师,你负责注册和合规。刘姐,你负责人员招聘。张姐,你负责财务预算。影子,你负责安保和反渗透。老吴,你负责技术平台搭建。寒晓东,你负责课程设计和实战案例整理。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具体方案。”陈墨说。
会议结束。其他人离开后,陈墨留下寒晓东。
“你对新职位有什么想法?”
“压力大,但可以承担。我需要一个熟悉业务的副手,我建议从外勤组里选,王浩,他跟我出过几次任务,稳重,忠诚度高。”寒晓东说。
“可以。我让刘姐调他档案,没问题就任命。另外,有件事要告诉你。”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徐曼曼醒了,但记忆缺失严重,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不记得你,也不记得温柔乡。医生说是永久性损伤,恢复可能性很低。她现在在康复中心,有专人照顾。你要去看她吗?”
寒晓东沉默了几秒。
“暂时不去。她现在忘了也好,重新开始。医疗费用公司出?”
“嗯。从***案的追缴款里出,足够她后半生的护理。另外,林薇那边,警方同意她转为污点证人,刑期可能减到三年以下。她让我谢谢你,说你救了她。”陈墨说。
“是她自己救了 自己。”
“还有,你母亲那边,病情稳定了。新药有效,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可以出院。之后,是接来北京,还是继续在疗养院,你自己决定。”
“接来北京。我现在的收入,可以照顾她。”
“好。我让刘姐帮你找房子,公司补贴一部分。”陈墨顿了顿,“寒晓东,你现在是外勤主管,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你的每一个决定,不仅影响自己,也影响团队。记住,信任很重要,但验证更重要。周教授的事,不能再发生。”
“明白。”
“现在,去准备成都的任务。心灵方舟在成都的分支,负责人叫赵磊,是周教授的学生,可能知道‘园丁’的信息。你要接近他,拿到数据。身份还是秦风,但背景需要微调。老吴会给你新的档案。两周后,我要结果。”
“是。”
寒晓东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影子在等他。
“陈总和你说了徐曼曼的事?”
“说了。忘了也好。”
“嗯。另外,小周和她母亲今晚离开北京,去昆明。我安排了人接应,新的身份,新的工作。她让我谢谢你。”
“不用谢。她也是受害者。”
“现在,去外勤组开会。介绍新主管,布置任务。”影子说。
外勤组办公室,十二个人坐着,包括王浩。寒晓东走进去,所有人看向他。他走到前面,没有废话。
“我是寒晓东,新任外勤主管。接下来两周,我们有一个任务:清查伊甸园在成都的分支。我需要四个人,自愿报名。要求:有卧底经验,能适应长期外地工作,心理素质强。任务有风险,可能暴露,可能受伤。愿意的,散会后找我。现在,王浩升任副主管,协助我管理团队。其他人,原有任务继续,但需要重新审查忠诚度。审查期间,暂停外勤,只做内务。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散会。”
人群散去,王浩走过来。
“寒哥,哦不,寒主管。需要我做什么?”
“先帮我筛一下报名的人,背景干净,没和伊甸园有过接触的。另外,准备成都任务的装备和后勤,清单我晚点发你。”寒晓东说。
“明白。”
回到自己办公室,寒晓东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新名片:温柔乡科技公司,外勤主管,寒晓东。旁边是秦风的护照和档案。
他想,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被裁员、被女友背叛、为母亲医药费发愁的普通人。现在,他是猎人,是主管,是合伙人。手里有权力,也有责任。背后有团队,也有暗箭。
温柔乡的网,被他撕开了一角。但更大的网,还在。
他要继续撕。
直到没有网,只有真实。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清洗结束,重组开始。
新的战斗,即将打响。
第45章 法庭传票
周四上午九点,寒晓东在办公室整理成都任务的装备清单。门被敲响,王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黄色信封。
“寒主管,前台收到一份给你的快递,是法院专递,需要签收。”
寒晓东接过。信封是标准的法院专递格式,发件人处印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收件人“寒晓东”,地址是公司。他拆开,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开庭传票,案由是“商业间谍纠纷”,原告是“浩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是“寒晓东”,开庭日期是下周四上午九点,朝阳法院第七法庭。另一份是起诉状副本,共八页。
他快速浏览起诉状。浩天科技声称,寒晓东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公司核心技术资料,包括“智能客服系统源代码”“客户数据库”“商业计划书”,并将这些资料泄露给竞争对手“智创科技有限公司”,造成浩天科技直接经济损失五百万元。诉求是:判令寒晓东赔偿经济损失五百万元,公开道歉,并承担诉讼费用。证据清单列了七项,包括:寒晓东在职期间的电脑操作日志、与智创科技CTO吴涛的邮件往来记录、以及一份“技术资料交易合同”的复印件,合同上有寒晓东的签名。
签名是伪造的,但笔迹很像。电脑操作日志可能是真的,他在浩天科技工作三年,每天都要登录公司系统。邮件记录,可能是伪造,也可能是他被盗号。交易合同,完全是假的。
“浩天科技……”寒晓东想起,清道夫死前联系过的号码,就是浩天科技的座机。伊甸园在浩天科技有内线,或者,浩天科技本身就是伊甸园的关联方。这份起诉,是报复,也是试探。
他拿起电话,打给陈墨。
“陈总,我收到了法院传票,浩天科技告我商业间谍,索赔五百万。下周开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来我办公室。带上传票和起诉状。”
五分钟后,陈墨办公室。陈墨快速翻看起诉状,影子站在一旁,老吴在电脑上查浩天科技的最新动态。
“起诉时间很巧。我们刚清理了内鬼,准备对伊甸园残余网络动手,他们就告你。这是想拖住你,分散我们的精力。”陈墨说。
“浩天科技的法定代表人是谁?”影子问。
“赵永明,就是***提到的那个‘园丁’候选人。我们查过他,背景很干净,但资金往来有问题。他名下有十二家公司,交叉持股,其中三家是伊甸园的壳公司。”老吴说。
“赵永明亲自起诉?”
“不,起诉人是浩天科技的代理律师,叫孙伟,是金杜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专打知识产权官司。但起诉状上的联系人,是浩天科技的副总经理,叫刘明,这个人我们查过,是赵永明的表弟,也是伊甸园的初级会员。”老吴说。
“所以,这是伊甸园的反击。用法律手段,把你拖进官司,消耗你的时间和资源。同时,如果官司输了,你要赔五百万,公司声誉也会受损。”陈墨说。
“我们应诉。但时间很紧,下周四开庭,只有七天准备。我们需要律师,证据,以及反诉他们的诬告。”寒晓东说。
“李律师在出差,下周才能回来。但我们可以用公司的法律顾问团队,金诚律师事务所,他们擅长知识产权案件。我现在联系。”陈墨拿起电话。
“另外,我们需要核实起诉状里的证据。电脑操作日志,可以调取浩天科技的后台数据,看是不是被篡改。邮件记录,要查服务器日志,看是不是伪造。交易合同,要做笔迹鉴定。”影子说。
“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法院的调查令。七天不够。”老吴说。
“那就申请延期开庭。理由是证据需要时间核实,且涉及商业秘密,需要不公开审理。”陈墨说。
“原告不会同意。他们巴不得快点开庭,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影子说。
“那就双线进行。一方面,让律师走法律程序,申请延期,同时准备应诉材料。另一方面,我们查浩天科技和伊甸园的关系,找到他们诬告的证据,反诉他们恶意诉讼。”陈墨看向寒晓东,“你继续准备成都任务,但开庭前三天,必须回来。官司的事,我让影子协助律师。”
“好。但我需要见一下浩天科技的人,探探口风。”寒晓东说。
“可以。用你个人名义,联系起诉状上的联系人刘明,说想私下和解。看他什么反应。”陈墨说。
中午十二点,寒晓东用个人手机给刘明打电话。铃响五声后接通。
“刘明吗?我是寒晓东。”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寒晓东?你还敢打电话来。起诉状收到了吧?准备赔钱吧。”
“刘总,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我离职后就没和浩天科技有过联系,更没泄露什么技术资料。能不能见面聊聊,把事情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证据确凿,法庭上见吧。对了,提醒你一句,我们老板赵总很生气,说不光要你赔钱,还要你坐牢。你好自为之。”刘明挂了电话。
语气强硬,不留余地。这不像正常的商业纠纷,更像是寻仇。
寒晓东回放通话录音,分析刘明的语气。紧张,但带着兴奋,像是等着看好戏。他可能只是执行者,不是策划者。
下午两点,金诚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律师来到公司。一位姓张,四十多岁,专攻知识产权;一位姓李,三十出头,是诉讼律师。两人看了起诉状和相关材料,表情严肃。
“这个案子,证据链看起来很完整。电脑操作日志显示,你在离职前一周,频繁访问公司核心代码库,下载了大量文件。邮件记录显示,你离职后第二天,就给智创科技的吴涛发了封邮件,附件是压缩包,密码是‘haitian123’。交易合同上,有你的签名,初步比对,和你的笔迹相似度很高。”张律师说。
“都是伪造的。我离职前一周,正在交接工作,访问代码库是正常操作,但没有下载。邮件不是我发的,我甚至不知道吴涛的邮箱。合同签名,我没签过。”寒晓东说。
“需要证据证明。电脑操作日志,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调取浩天科技的服务器原始数据,看是否被篡改。邮件记录,需要查发信IP和邮件头信息,看是否被盗号。合同签名,要做笔迹鉴定。但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对方配合提供原始证据。如果对方不配合,或者原始证据被销毁,我们就很被动。”李律师说。
“笔迹鉴定,最快多久?”
“加急的话,三天。但需要你提供足够的比对样本,以及合同原件。我们现在只有复印件,鉴定价值有限。”张律师说。
“电脑操作日志,我们能黑进浩天科技的服务器吗?”影子问。
“非法取证,法院不采纳,还可能被反告。必须走合法程序。”张律师说。
“那就申请证据保全。请求法院查封浩天科技的相关服务器,防止证据被篡改或销毁。同时,申请笔迹鉴定和邮件真伪鉴定。”陈墨说。
“可以。但需要理由。我们可以主张对方证据存在伪造嫌疑,且涉及商业秘密,有销毁风险。但法院不一定支持,特别是对方有专业律师,会反对。”李律师说。
“尽力做。另外,我们反诉他们恶意诉讼,需要什么证据?”寒晓东问。
“需要证明对方明知证据虚假,仍提起诉讼,目的是损害你的名誉或干扰正常经营。这很难,除非拿到他们内部沟通记录,承认诬告。”张律师说。
“伊甸园的联系,算吗?”
“算,但要能证明浩天科技和伊甸园的关系,且起诉是伊甸园指使的。这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李律师说。
会议持续到下午五点。律师初步方案是:申请延期开庭,申请证据保全和鉴定,同时调查浩天科技背景,寻找反诉证据。寒晓东继续准备成都任务,但每天要和律师沟通进展。
晚上七点,寒晓东回到公寓。他打开电脑,登录秦风的账号,给林娜发了条消息。
“林老师,最近遇到点麻烦,被前公司起诉了,可能影响后续课程。想请教您,有没有认识好的律师,或者处理这类案件的经验?”
几分钟后,林娜回复。
“秦先生,起诉?严重吗?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介绍律师。我们伊甸园有合作的法律团队,很专业。”
“暂时不用。但如果需要,我再联系您。另外,下周的高阶课,我可能得请假,要出庭。”
“理解。官司要紧。但别忘了我们的实践案例,张建国那边,财产转移还在进行中。你需要跟进。”
“明白。我会处理。”
放下手机,寒晓东想,林娜的反应很正常,没有异常。但伊甸园如果真的是幕后推手,她应该知道。她主动介绍律师,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真想帮忙。
他需要更多信息。他给老吴发消息。
“能查一下浩天科技起诉的代理律师孙伟,和伊甸园有没有关联吗?”
半小时后,老吴回复。
“查了。孙伟所在的律所,三年前帮伊甸园处理过一起名誉权官司,原告是伊甸园,被告是一个揭露他们的自媒体。案件和解了,但代理律师就是孙伟。另外,孙伟的弟弟孙莉,就是之前被抓的那个情感导师。他们是兄妹。”
关联找到了。孙伟是孙莉的哥哥,孙莉是伊甸园的人。孙伟代理浩天科技起诉寒晓东,很可能是伊甸园的安排。
寒晓东把信息转发给陈墨和律师。张律师回复。
“这个关联可以作为我们反诉的证据之一,但不够直接。需要证明孙伟知道证据是伪造的,或者受到伊甸园指使。我们可以申请孙伟出庭作证,但可能性不大。”
“先收集证据。开庭前,我们会有更多发现。”陈墨回复。
第二天上午,寒晓东继续准备成都任务。他选了四个人:王浩、外勤组的小陈、技术组的小林、还有一个新人小赵。背景都干净,没有和伊甸园的交集。他给他们发了任务简报,要求明天出发,以投资考察的名义接触心灵方舟成都分部。
中午,法院那边传来消息:延期开庭的申请被驳回。理由是“证据充分,无需延期”。对方律师孙伟提交了补充证据,包括浩天科技内部监控录像,显示寒晓东离职前一天,在办公室用U盘拷贝文件。录像很模糊,但身形和衣着像他。
“录像也是伪造的。我离职那天穿的是灰色衬衫,录像里是蓝色。”寒晓东说。
“但法院可能采信。我们需要提供反证,比如你当天的行程记录,或者证人。”李律师说。
“我有。离职那天,我和同事吃了散伙饭,在海底捞,有发票,有同事作证。之后我直接回家,小区监控可以证明。”寒晓东说。
“好。这些证据尽快整理,提交给法院。另外,我们申请了笔迹鉴定,法院同意了,但要求双方共同指定鉴定机构。对方提议‘中正司法鉴定中心’,我们同意吗?”张律师问。
“查一下这个鉴定中心,看和对方有没有利益关联。”陈墨说。
老吴查了。中正司法鉴定中心的负责人,是孙伟的大学同学。有利益关联。
“我们反对。要求法院指定其他机构。”张律师说。
下午,法院通知,同意更换鉴定机构,改为“法大司法鉴定中心”,是法院常用的第三方机构。鉴定时间定在下周二,开庭前两天。
时间很紧。但至少争取到一点主动权。
晚上,寒晓东召集成都任务小组开会。王浩汇报了准备情况。
“机票订好了,明天下午两点起飞。住宿在心灵方舟分部对面的酒店,已经预订。投资考察的借口,我们准备了一份‘长风资本’的虚假商业计划书,说要投资心理健康产业。心灵方舟成都分部的负责人赵磊,我们已经查了,三十八岁,心理学硕士,已婚,有一个女儿。他每周五晚上会去一家叫‘静心茶馆’的地方喝茶,我们可以‘偶遇’。”
“好。注意安全。赵磊可能是伊甸园的人,警惕被试探。所有通讯用加密频道,每天汇报。”寒晓东说。
“明白。”
散会后,寒晓东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法院传票的复印件,开庭日期用红笔圈出。七天,他要在应对官司的同时,指挥成都任务,还要处理张建国的财产转移后续。
压力很大,但他没有选择。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法庭传票,是战场转移。
但猎人,必须在所有战场,都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