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悖论:从吞噬王虫开始》 第1章 死亡不是终点,饥饿才是进化的开始 该死,要迟到了! 姜哲心里一紧,抓起帆布包,撞开走廊人群就往外跑。 从学校到十七区处理中心要倒两趟悬浮大巴,稍微耽误几分钟,老孙那货肯定要找理由扣工资。 刚冲出校门。 刺耳的引擎音爆贴着后背炸响。 姜哲浑身汗毛一炸,连忙刹住脚。 一辆猩红的磁悬浮跑车强行甩尾,车头擦着姜哲膝盖别停。 气浪掀起地上的尘土,糊了姜哲一脸。 姜哲眯着眼看去,又是这套把戏。 车窗降下。 一只戴着限量版机械腕表的手臂搭上窗沿。 陈子轩那张永远昂着下巴的脸探了出来。 C级基因觉醒者,城南中学两伙校霸头子之一。 这人明明基因天赋也不高,但就是要在更弱的人面前展现优越。 背景,车,表,女人,一样样全亮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学校的杂质基因吗?”陈子轩吹了声口哨,“跑这么急,赶着去投胎?” 周围放学的学生看清车标,立刻散开。 几声压抑的低笑从人群里漏了出来。 姜哲盯着车门上自己略显狼狈的倒影。 继承的记忆里,这种羞辱是家常便饭。 在这个基因决定命运的时代,无法觉醒的杂质,连呼吸都得看人脸色。 “哎呀阿轩,理这种下等人干嘛呀。”副驾上的女人嫌恶地扇了扇鼻子,“你昨天可是答应人家,今天要给买我那条项链的……” 刺鼻的香水味顺着风飘过来。熏得姜哲浑身刺挠。 如果现在动手,最多趁陈子轩不注意,让他破点皮,留点鼻血。 但对方好歹是C级觉醒者,自己被打回来是铁定的事。 更别提以陈子轩的性格,必定反咬一口,医疗费加赔偿金,在处理中心不吃不喝干五十年怕是都填不上。 不划算。 姜哲垂下眼帘,转身欲走。 “别急着走啊。” 陈子轩轻笑一声,反手从车载冷箱里摸出一根玻璃管。 管壁内荡漾着深蓝色的黏稠液体。 初级基因诱导剂。 官方售价八千星币。 姜哲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原主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只要一支,就有可能冲破基因锁,摆脱“杂质”的身份。 “想要?” 陈子轩注意到姜哲的视线,捏着玻璃管悬在车窗外,轻轻晃动。 “听说你的遣送单已经批了?再过一个月还觉醒不了,就得滚去资源星挖矿?” “啧啧,真可怜啊。” 姜哲垂下眼帘,盯紧那抹蓝色。 本能的渴望让他喉咙发干。 但他知道陈子轩不会真把药剂给他。 陈子轩等了片刻,见面前这人既不跪也不求,顿觉无趣。 手指一点点松开。 啪。 蓝色药剂砸在姜哲脚边。 玻璃渣飞溅。 蓝色液体迅速与地上的污渍混合,冒出一缕白烟,最后化为一滩毫无价值的废液。 “哎呀,手滑了。” 陈子轩故作惊讶,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眼底满是戏谑。 “要不……你舔干净?” “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姜哲低着头,盯紧脚边那摊冒泡的脏水。 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 疼。但这股刺痛,勉强把冲上脑门的杀意摁了回去。 没实力的时候,愤怒是最无用的东西。 万般苦,皆由弱小起。 姜哲抬腿从那一地残骸上跨了过去。 “这就走了?” 陈子轩盯着姜哲远去的背影。 “你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再赏你一瓶呢?” 前方的脚步声依旧平稳,越来越远。 副驾上的女人贴过来,攀上陈子轩的胳膊撒娇。 “阿轩,别理这下等人了,快走嘛。” 陈子轩一把甩开女人的手,冲那道背影啐了一口。 “废物,你这种基因缺陷的垃圾,这辈子也就配和那些发臭的异种尸体混在一起!” 轰! 狂躁的气浪掀翻了街角的垃圾桶,跑车无视红灯,化作流光消失。 姜哲没有理会,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看了眼路口闪烁的电子钟。 17:48。 “该死,这下真要赶不上了。” 姜哲暗骂一声,拽紧背包带,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狂奔。 …… 一小时后,十七区。 第三生物处理中心。 姜哲熟练地刷卡,走进更衣室。 生物技术处理员(实习)。 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收尸人。 专门处理从前线运回来的异种尸体。 高辐射、高污染、随时可能感染异种病毒。 没人肯干。 但这三十五星币的时薪,也是贫民窟里人人眼红的高薪,更是姜哲唯一的活路。 “小子,来了啊。” 车间主管老孙靠在一台清洁机器人上,吐出一口烟圈。 那只独眼扫过来。出奇的平淡。 姜哲扣气密阀的手一顿,警惕地看过去。 没骂人? 没提迟到? 甚至连那句招牌的扣五十都没说? “别这么看我,我今天心情好。” 老孙吐掉烟头,一脚碾灭。 “军方刚送来个大家伙。三号冷库,一头王虫。午夜前必须分解完毕。” 姜哲眉头一皱。 王虫。虫族的五阶单位。 星际战场上的移动堡垒。 尸体里残留的神经毒素和寄生孢子,瞬间就能要了普通人的命。 “干不了。” 姜哲说完转身就要去拿作业单。 星币重要,命更重要。 “别急啊。” 老孙横跨一步,挡在姜哲身前。 “放心,军方那帮少爷兵做过初步净化了,死得透透的。” 老孙竖起一根手指。 “额外加一千星币。” “现结。” 姜哲伸向作业单的手,钉在半空。 官方的初级基因诱导剂,标价高达八千星币。 他就算靠着这三十五块的时薪,不吃不喝干到下个月的强制遣送日,也凑不够。 但有了这一千块,加上积蓄。或许能去黑市赌一支残次品。 去矿星当一辈子苦力等死,还是搏一把? 姜哲转过头,盯着老孙那只闪烁的电子眼。 几秒钟后。 他越过老孙,一把拉开柜门,抓起那把重型切割锯。 “干了。” ...... 三号冷库。 重金属门嘶地一声滑开。 白色的寒雾裹挟着尸骸的恶臭喷涌而出。 冷库中央。 一头小山般的怪物静静躺着。 体长超过二十米,黑紫色的甲壳上布满弹坑和能量灼烧的焦黑痕迹。 哪怕已经死透,那股来自高阶异种的威压,依然让防护服里的监测仪滴滴作响。 嗡。 切割锯启动,姜哲对准王虫相对柔软的腹部,压下锯片。 甲壳应声而开,墨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溅在防护服上滋滋声响。 切割,分离,用液氮喷枪封堵毒腺。 原主在这干了一年,肌肉记忆远比刚穿越三天的脑子更可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冷库里的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度,但姜哲的防护服内早已被汗水浸透。 两个小时后。 巨大的腹部创口被完全剖开。 姜哲拎着满是黏液的切割锯,顺着伤口钻进了王虫的胸腔。 里面是一个巨大黏滑的洞穴。 四周挂着仍在微弱收缩的奇异器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气。 探照灯的光柱劈开黑暗。 姜哲踩着软绵绵的肉壁,小心跨过正在分泌强酸的溶腐囊,直奔胸腔最深处。 在那团珊瑚礁般的神经中枢里,一个直径两米,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球状体悬浮着。 核心脑干,最值钱的部分。 只要把它切下来,那一千星币就到手了。 “看起来确实灭活了。” 姜哲看着那黯淡的光芒,微微松了一口气。 老孙那老东西,这次居然没骗人? 双手举起切割锯,逼近神经束,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 原本死寂的神经中枢,猛地爆起一道电光! 姜哲眼皮狂跳。 大脑疯狂预警,肾上腺素飙升。 退! 快退! 可身体完全跟不上反应。 那被判定为彻底死亡的脑干中,一道漆黑的影子弹射而出! 无声。 无息。 噗嗤! 防护服被轻易撕裂。 一根长达一米的黑色骨刺瞬间贯穿了姜哲的胸膛。 胸腔空了一块。 没有痛觉。 极度的阴冷顺着棘刺涌入血管。 切割锯脱手砸落。 姜哲双膝一软,栽倒在肉壁上。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逐渐变成灰白色。 血沫涌上喉咙。 姜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穿越三天……体验卡就到期了…… 这死法,真特么憋屈啊。 意识迅速下坠,黑暗吞没了一切。 …… …… 在那无尽的黑暗底部,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咚。 原本已经破碎的心脏,突然搏动了一下。 饿。 好饿! 一种源自基因底层的饥饿感,瞬间吞噬了姜哲所有意识! 原本胸口被贯穿的血肉突然活了。 无数肉芽开始蠕动、攀爬。 那根致命的神经棘刺,被他的血肉一寸寸吃了进去! 灰白的瞳孔逐渐布满猩红。 能量。 需要更多的……生命质! 这片由王虫血肉构成的巨大巢穴,忽然散发出一种难以抗拒的气味。 被本能支配的姜哲扯烂碍事的头盔。 趴在王虫微弱搏动的组织上。 张开嘴,露出牙齿。 撕咬了下去! 第2章 三螺旋基因,无限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姜哲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远处管道中液体流动的微弱声响,心脏如战鼓般“咚、咚”的搏动…… 一切声音都纤毫毕现。 接着,是视觉。 视线不再模糊,整个世界清晰得可怕! 探照灯的光束里,每一粒悬浮的尘埃,都以慢动作划过他的眼帘,连表面的凹凸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死?” 姜哲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厚重的防护服上有一个狰狞的破洞,边缘还残留着被腐蚀的痕迹。 破洞下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不仅如此,那片皮肤还变得异常坚韧,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试着握了握拳。 啪! 空气被瞬间压缩,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一种能轻易捏碎钢铁的错觉,在姜哲脑海中升腾。 姜哲目光转向身下的王虫尸骸上。 巨大的胸腔内,那些原本黏滑搏动的血肉组织,大片大片地干瘪下去。 现场的惨状,瞬间唤醒了他失控时的记忆。 撕开头盔,疯狂啃食…… 那源自基因深处的饥饿,以及吞噬血肉时涌入体内的暖流…… 姜哲胃里一阵翻涌,但他只干呕了一下,就用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时间去恶心,更没有资格去恐惧。 活下来了,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自己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姜哲重新闭上眼,仔细感知体内的变化。 没有穿越者必备的系统,更没有浮在眼前的数据面板。 但他能“看”到自己的基因。 原本代表人类的双螺旋基因链,此刻正被第三条漆黑的链条缠住! 原来如此。 王虫的生命质被这条黑色螺旋链转化为能量,修复了他的心脏,重塑了他的肉体。 这才是他基因里潜藏的秘密。 不是杂质,更不是缺陷。 而是一种……需要用异种能量才能唤醒的天赋! “吞噬、吸收、进化……”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生物质,我就可以无限变强。” 姜哲的心脏狂跳起来,头脑却在瞬间冷却。 不行,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失控了多久,老孙更是可能随时进来查看。 必须立刻处理好现场,然后像往常一样离开这里。 秘密,在没有足够实力守护之前,就只能是秘密。 姜哲迅速捡起掉在一旁的切割锯。 嗡—— 刺耳的噪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过去沉重的器械,此刻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筷子。 姜哲对准王虫剩余的部分,开始进行快速分解。 核心脑干、能量晶核、几丁质甲壳…… 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不到一会儿,所有有价值的材料都被他装进专用的合金箱里。 做完这一切,姜哲将破损的防护服脱下,连同里面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内衬,以及被撕裂的头盔,一股脑塞进了一旁处理生物废料的高温焚化炉里。 证据,必须抹除。 姜哲看着逐渐被烈焰吞噬的衣物,深吸一口气,推着一人高的合金箱走出了三号冷库。 “嘶——”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车间里,老孙正靠在椅子上假寐,听到动静,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小子,居然还活着? 他本来盘算着,姜哲死在里面,他正好以“实习生操作失误引发事故”的借口,将交付时间拖延一天。 现在看来,计划泡汤了。 “小子,可以啊,还真让你给搞定了。”老孙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东西都在吧?” 姜哲装出脚步虚浮的样子,颤颤巍巍地将合金箱推了过去。 老孙打开箱子,用探测仪扫了扫,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核心脑干的活性还很高,这次军方那帮大爷该满意了。” 他的目光这才从箱子上移开,落在箱子后赤裸上身的姜哲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防护服呢?” 姜哲脸上惨白一片,露出劫后余生的恐惧。 “孙……孙主管,那王虫的神经棘刺还有反应!在我处理脑干的时候突然弹了一下!” “防护服当场就被腐蚀穿了,我吓得魂都飞了,怕上面有毒,就、就直接扔进焚化炉了!”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九分真,一分假。 老孙的独眼钉在姜哲脸上。 一个普通人,防护服被腐蚀,还能活着出来? 老孙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不属于自己的好处,沾上了就是催命符。 追查下去,万一牵扯出什么军方的黑幕,对他没好处。 但……万一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获得了什么奇遇呢? 如果这个秘密能被自己控制住…… 想到这里,老孙眼中的怀疑,被一闪而过的贪婪取代。 “报废了?”老孙故意拉长音调,“那套密封防护服,三千星币。你小子这次算白干了。” “本来答应你的一千星币奖金,就当赔偿中心的损失。” 说完,老孙点燃一支烟,眼睛盯着姜哲,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姜哲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孙主管,别啊!我……我为了干这活命都快没了……那一千块,是我买基因诱导剂的希望啊!” 姜哲向前一步,似乎想扑上来哀求,但又像是畏惧老孙的威严,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嘴唇都在哆嗦。 看到他这副穷疯了的窝囊样,老孙心中疑虑淡了一些。 对,这才是底层贱民该有的反应。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想要钱?这个月的薪水会准时发的,现在赶紧滚蛋!” 姜哲失魂落魄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姜哲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老孙摸了摸下巴,吐出一口烟,转身走向刚刚关闭的三号冷库。 ...... 走出处理中心,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姜哲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车间。 老孙,感谢你的贪婪。 一千星币? 跟能无限变强的食堂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姜哲快步走入夜色,身影迅速融入地巢错综复杂的巷道。 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回到十六区那个不足十平米,由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家”。 姜哲反锁上薄薄的铁皮门,走到墙角那台锈迹斑斑的二手力量测试器前。 这是原主花光积蓄买来的,原本是为了监控那可怜的力量,期望有朝一日能突破普通人的界限。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猛地轰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台最高能承受五百公斤拳力的老旧机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飙升,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上! 【824KG】 下一秒,整个机器火花四溅,彻底报废。 看着这个数字,姜哲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前世普通成年男性的拳力是80公斤,受过训练的士兵是200公斤,而一阶觉醒者的门槛,是500公斤。 姜哲立刻冲到角落,打开那台随时可能报废的二手光脑,在搜索栏里,敲下了一行字。 “联邦基因序列档案……” 第3章 禁忌天赋 光脑屏幕上,海量数据流快速闪过。 “基因天赋,类别:吞噬异种能量,基因突变,进化方向…… 姜哲不断更换着关键词,得到的结果却大同小异。 联邦基因库记录在案的天赋有数千种,衍生出的亚种天赋更是数以十万计。 光是跟吞噬相关的天赋就有几千条。 姜哲耐着性子一条条翻看。 排名第一的是A级天赋【暴食君主】,效果是吞噬食物后,可以将能量储存在体内,战斗时瞬间爆发。 很强,但和他不一样。 往下翻,还有【饕餮胃袋】、【能量化食】、【大胃王】……各种五花八门的天赋,核心都是将食物转化为能量。 但没有一条,和他这种直接吞噬异种血肉,并将对方的生命质化为己有的能力对得上。 他继续搜索,直到一条标红加粗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 【警告:您正在访问联邦禁忌知识库。】 【根据《基因安全法案》第17条,任何涉及基因掠夺、基因融合等相关研究均被列为最高级别犯罪。】 【请立即停止您的行为!】 姜哲挑了挑眉,虽然知道这种东西大概率是联邦放出来的钓鱼网站,就算真点进去也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还是果断关闭了界面。 基因掠夺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天赋。 看来联邦的态度很明确,吃什么都行,但不能吃了别的物种,还把它的基因据为己有。 这触及了物种稳定和伦理的底线。 姜哲靠在铁皮墙上,眼神深邃。 果然,刚才在老孙面前装孙子是正确的。 如果当时把能力暴露了,恐怕现在联邦的探员已经找上门了。 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被圈禁起来,成为军方或者某个财团的工具。 到时候是切片还是人道毁灭,全看对方心情。 姜哲关掉光脑,黑暗重新笼罩狭小的房间。 他必须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 首先,学校和处理中心的工作都不能停。 这是他目前最好的保护色。 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杂质基因,不会引起任何大人物的注意。 其次,是两个近在眼前的麻烦。 陈子轩,还有老孙。 陈子轩的羞辱是小事,但这种人就像苍蝇,总在眼前嗡嗡作响,惹人心烦,迟早会坏事。 老孙则更危险,他的贪婪迟早会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当然,不是现在。 他得搞清楚,自己的天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吞噬不同的异种,会不会有不同的效果? 王虫是五阶单位,那低级的呢? 吞噬之后会有什么不同?是只能恢复体力,还是也能获得别的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数。 姜哲躺在钢板床上,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今晚的营养膏省了。 而且,以后只要能接触到异种尸体,是不是就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一想到那帮财团少爷们花天价购买源能药剂,而自己只需要去处理中心吃免费自助餐,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意外收获吧。 …… 第二天清晨,姜哲走在上学的路。 体内那股源自王虫的力量已经稳定下来。 大脑还在不断思索。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陈子轩自顾不暇,忘掉他这个小角色的计划。 那能对付陈子轩的刀在哪呢? 一个名字从原主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李猛。 体育特长生,B级力量强化天赋,脾气暴躁,头脑简单。 城南中学另一股恶霸团伙,和陈子轩也是老对头了。 李猛那帮人靠收保护费过日子。 陈子轩见他们就嘲讽是四肢发达的穷鬼。 真打起来,学校保安永远偏袒陈子轩,李猛憋了一肚子火,逮着机会就想揍他。 姜哲脚步一转,拐进学校附近那条狭窄的商业小巷。 根据原主的记忆,陈子轩的女友莉莉最近一直缠着要买橱窗里那条银链子。 对陈子轩来说不值几个钱,但莉莉就是看上了,天天念叨。 那女生本就多疑善妒。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闹翻天。 而李猛那帮体育生,每天晨练完都会在七点十五分路过这条巷子去吃早餐。 现在是七点整。 姜哲走到礼品店门口,伸出手指,在布满清晨薄霜的橱窗玻璃上,飞快划下一行字。 陈子轩,你答应我的项链呢? 做完这一切,姜哲来到巷口的早餐摊边,买了一份三星币的合成麦饼。 一边大口咬着粗糙麦饼,一边用余光盯着巷口。 能不能成?姜哲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只是在赌一个巧合。 反正成本只是指尖的一点水汽。 成了,他能清静好几天,专心研究自己的能力。 不成,大不了吃完这顿早饭,再想别的招。 弱者没有选择战场的权利,能利用的只有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巧合。 几分钟后,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辆骚包的猩红跑车为了显摆,故意开得很慢。 车内,莉莉正抱着陈子轩的胳膊发嗲: “阿轩,人家真的想要橱窗里那条项链嘛,你就买给我嘛……” 陈子轩瞥了一眼橱窗,嗤笑一声:“那破玩意儿一看就是仿货,也就骗骗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 莉莉嘟起嘴,气鼓鼓地看向橱窗。 视线瞬间定格。 陈子轩,你答应我的项链呢? 她没写过! 不是她写的,那是谁? 她不由想起这几天陈子轩看光脑时躲躲闪闪的。 问跟谁聊,陈子轩就说是他妈找他。 她当时没多想。 原来是在找骚狐狸。 莉莉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陈子轩!你给我停车!” 陈子轩不耐烦地将车停在小巷中央:“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莉莉指着窗外,气得浑身发抖,“你自己看!你背着我养了几个狐狸精?啊?你把老娘当什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人吵成一团,跑车横在路中间,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子堵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群浑身冒着热气、满身汗臭的壮汉走了过来。 李猛饿得前胸贴后背,正要去干饭,结果路被堵了。 定睛一看,又是那辆破跑车,又是那对狗男女。 李猛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陈子轩!你有病是吧?” “跟个娘们在这演苦情戏,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当这是你家客厅呢?” 陈子轩本来就被莉莉吵得头大。 现在被死对头当众嘲讽,少爷脾气瞬间炸了。 他探出头,指着李猛鼻子骂:“李猛,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管你吗!” 李猛是个暴脾气,根本不废话。 冲上去对着陈子轩那张脸就是一拳! 砰! 一声闷响。 陈子轩连人带车晃了三晃,鼻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被打得头晕眼花,一头撞在车门上! 莉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耳膜: “你们疯了吗!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敢动轩哥!” 陈子轩的小弟们见状,连忙冲了上来。 “兄弟们,干他们!” 李猛身后那群体育生也一拥而上。 两个恶霸团伙,就在这条狭窄的小巷里,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姜哲。 他咽下最后一口麦饼。 看着被拖出车外按在地上摩擦的陈子轩。 运气不错,虽然这场闹剧,最多让陈子轩焦头烂额几天。 但已经足够了。 姜哲转身挤出人群,走向学校的大门。 等弄清楚天赋上限,就该彻底解决陈子轩这个麻烦了。 第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东海市十四区,城南中学。 名字听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是一所三流学校。 专门接收来自贫困窟的普通学生,以及像陈子轩这样有点天赋,但更想当土霸王的富二代。 姜哲刚进教学楼,耳边就是一阵甚至能掀翻房顶的嘈杂。 有人正把一条满是划痕的二手动力臂铠举得老高,恨不得怼到别人脸上,引来周围一片没见过世面的吞咽声。 角落里,一群人围着光脑看地下黑拳直播,屏幕上血肉横飞,这帮人却看得两眼放光,嗷嗷乱叫。 姜哲低着头,穿过吵闹的人群,来到教室。 教室里更乱。 后排七八个学生围着一张桌子,纸牌摔得啪啪作响。 “操!又输了!” “哈哈哈,给钱给钱!老子今天手气炸了!” 骂娘声、拍桌声混在一起,夹杂着几个女生对着虚拟偶像发花痴的尖叫。 姜哲刚走到自己座位旁,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子轩来了!” “我靠,他脸怎么了?” “好像被人打了!”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一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向门口。 砰! 教室门被一脚踹开,可怜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濒死的哀鸣。 陈子轩带着他那群狗腿子,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原本还在吆五喝六的学生瞬间闭嘴,一个个低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姜哲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好家伙。 那张原本还算人模狗样的脸,现在肿得跟刚出锅的发面馒头似的。 左眼眶一圈乌青,肿得只剩一条缝,鼻子下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 这也太滑稽了。 姜哲咬了咬腮帮子,才强行忍住笑意。 这比他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陈子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结果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凉气,“嘶——操!” 几个跟班立马围上去献殷勤。 “轩哥,要不要去医疗中心看看?” “看个屁!李猛那头蠢牛,老子迟早废了他!” 陈子轩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课桌上,震得书本乱跳。 “还有那个在玻璃上写字的杂种!别让老子逮住!不然非把他剁碎了不可!” 跟班们赶紧附和,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轩哥放心!我已经找人去调那家店的监控了!” “对!敢耍轩哥,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弄死他!” 周围的学生偷偷交换着眼神,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平时仗着家里有钱横行霸道,今天被个平民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戏码,永远是底层人民喜闻乐见的娱乐。 姜哲翻开一本历史教科书,将脸挡在书本后面。 查监控? 街道的监控本就稀少,而礼品店的位置更是处于街道死角。 指纹? 今早起床他就测试过,吞噬王虫基因后,他对肉体的掌控力大幅提升,稍微控制一下皮下肌肉,指纹就能糊成一团乱码。 至于目击者? 他去小巷的时间很早,路上行人稀少。 在橱窗前停留的时间也不超过十秒。 就算真有人看见,也只会当作一个普通学生路过。 谁会把一个“杂质基因”的废物和这种恶作剧联系在一起?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就算陈子轩能量再大,想找一个隐藏起来的“无名小卒”,也需要时间。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变强了。 上课铃声响起,一个头发花白的历史老师走了进来。 “上课。” 老教师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也不管下面有多少人在听,自顾自打开了全息投影。 几个大字浮现:联邦权力结构。 “今天继续讲联邦的权力结构。” “联邦表面是委员会制,实际上……呵,三足鼎立。” “政府、军方,还有财团。” 当财团两个字亮起的时候,老教师停顿了一下。 “三十年前虫族入侵,战争打了十年。” “联邦军方拼死抵抗,死了几千万战士,才把虫族挡在边境星域。” 老教师喝了口水,继续道: “仗打完了,人类也残了。” “这时候,财团跳出来了。” “垄断能源、基因技术、星门航道,把战后红利吃得干干净净。” “咱们现在吃的营养膏、住的烂尾楼,甚至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得给他们交税。” 老师越说越激动,脸越说越红。 “就是!” 后排一个正在玩牌的男生突然把牌摔在桌上,跟着骂道: “这帮吸血鬼!老子昨天去黑市买基因优化液,花了我爸半年积蓄!结果屁用没有!全是兑水的假货!” “就是!财团那帮狗娘养的,我哥在矿星挖矿,累死累活,却连命都保不住!” 鼻青脸肿的陈子轩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不屑地嘲讽起来。 “自己没本事,买不起正规药剂,赖谁?” “一群只会抱怨的渣滓,活该一辈子烂在地巢里。” 那个摔牌的壮实男生拳头捏得咯咯响,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陈子轩。 但他没敢动。 谁都知道,陈子轩是昆仑实业的人。 在这个世道,得罪财团,等于自杀。 姜哲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骂有什么用? 弱者的愤怒,除了让强者觉得吵闹,毫无意义。 想要摆脱这种困境,只能靠是绝对的力量。 老教师看着激动的学生们,眼底闪过一丝悲哀,摆了摆手。 “骂完了?骂完了就继续上课。” 教室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混乱。 大部分人也就是过过嘴瘾,转头又开始讨论晚上去哪喝酒,或者怎么在虚拟对战里赢点星币。 …… 下午放学。 姜哲刚走出教学楼,就听到校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李猛又来了!” “这是要二番战?” “有好戏看了!” 姜哲混在人群里,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李猛带着二十多个体育生,堵在校门口。 那个在课堂上被陈子轩骂“渣滓”的壮实男生也在,这会儿仗着人多,指着刚出来的陈子轩吼道: “陈子轩!你特么再说一遍,谁是渣滓!” 陈子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本就因早上的事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又被当众挑衅,怒火直冲脑门。 “说你呢,怎么?不服?” 陈子轩肿着眼泡,一脸轻蔑,“你哥死在矿星那是他命贱!你这种垃圾基因,全家都是渣滓!” “我杀了你!” 那男生嘶吼一声,眼珠子都红了,疯了一样要往上冲。 李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冷冷看着陈子轩:“陈子轩,嘴巴干净点。有种,就冲我来。” “李猛,这可是你自找的!” 早上被打的事情涌上心头,陈子轩怒吼一声,挥手就要让小弟动手。 眼看两拨人就要火拼,几个穿着黑制服的校安保提着警棍冲了过来。 为首的队长冲着李猛呵斥道: “李猛!又是你!想被记大过关禁闭是吧?都给我散了!” 李猛刚想辩解,就被队长狠狠推了一把。 “少废话!别在这儿惹事!听见没有!” 李猛踉跄两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推完李猛,队长转身走向陈子轩,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陈少,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我这就让他们滚,别脏了您的眼。” 这毫不掩饰的偏袒,让所有围观的平民学生都感到一阵心寒。 李猛拳头捏得更紧了。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一个平民,真要被记大过,他体育特长生的资格随时都可能都会被取消。 那是他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们走!” 李猛恶狠狠瞪了陈子轩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 那个壮实男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陈子轩一眼,眼里满是恨意。 人群外,姜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很好。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在不公的浇灌下,生根发芽了。 李猛和陈子轩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 短期内,陈子轩所有的精力,都会用在和李猛的明争暗斗上。 他这个始作俑者,可以安心从棋盘边抽身了。 姜哲转身混入放学的人群。 现在,该去“食堂”了。 第5章 惊险过关 姜哲再次踏入处理中心时,那股熟悉的气味,竟让他有种回家的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换上工作服,老孙就从主管办公室里钻了出来。 “哟,小姜,来了啊。” 姜哲心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孙主管。” 姜哲低下头,装出一副还没从昨晚惊吓中缓过劲来的样子。 “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没做噩梦吧?” 老孙走过来,粗糙的大手亲切地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姜哲眼神躲闪,不敢和老孙对视,“还……还好。就是一闭上眼,就想起那东西……” “没事,都过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老孙安慰了一句,话锋忽然一转。 “对了,小姜啊,跟你说个事。” “今天早上,中心的技术员对设备进行例行检查,发现三号焚化炉昨晚的能量读数,有点问题。” 老孙一边说,一边盯着姜哲的脸,不放过任何微表情的变化。 “能量读数?什么意思?” 姜哲茫然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少年人的不解和单纯。 “小姜啊,焚化炉转化的能量,连预期的一半都不到!那缺失的一大块能量,去哪了?” “你再仔细想想,昨晚在处理王虫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姜哲暗道不妙,没想到在这里大意了。 这老狐狸竟然连焚化炉的数据都会去查! 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孙……孙主管,我……我不知道啊!” “那王虫的体液腐蚀性太强了,防护服胸口破了个大洞!把我吓坏了!” “我把它推进焚化炉后,脑子一片空白,就……就胡乱按着那个焚化按钮……” “好像火确实比平常大了很多。” “孙主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您可千万别扣我工资!我……我还要攒钱买基因诱导剂呢!” 姜哲声音越说越小,主动“坦白”因为害怕而犯下的“错误”。 老孙盯着姜哲的脸,看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老孙眼中的锐利和审视,缓缓被一丝失望和鄙夷所取代。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偷偷藏了什么宝贝。 现在看来,就是个被吓破了胆,连紧急增压焚烧会极大损耗能量转化率这种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的蠢货。 “唉!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 老孙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姜哲的肩膀,这次的力道却轻了很多。 “行了行了,没事了!你这小子也是命大,就是胆子太小,成不了事!” “这样,今天你去二号冷库,把那批新送来的小型异种尸骸清理一下。那边没什么人,你也清净清净,压压惊。” 老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姜哲低垂的眼眸中,那股恐惧和后怕瞬间褪去。 老孙……恐怕还是不死心。 二号冷库,没什么人?清净清净? 恐怕是想再观察他一次吧。 …… 二号冷库专门堆放那些价值不高的低级异种。 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尸体被铁钩挂在滑轨上,密密麻麻,像屠宰场里的牲畜。 有外形酷似螳螂,前肢是骨质镰刀的“利刃螳螂”。 有浑身布满脓包,能喷射腐蚀性酸液的“爆浆虫”。 对普通人来说,这里是噩梦。 对现在的姜哲而言,这里是菜品丰富、琳琅满目的免费自助餐厅! 但他很清楚,此刻暗中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源自基因深处的饥饿感不断扰乱着姜哲的心神。 特别是那些利刃螳螂的尸体,它们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具诱惑力的香味。 “忍住。”姜哲在心中对自己默念。 还不到时候,暴露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他熟练地穿上防护服和面罩,推着专用的处理车,开始工作。 第一项任务,是解剖这些尸体,将不同材质的组织分类。 姜哲用特制解剖刀划开一具“利刃螳螂”的胸腔,避开已经开始腐败的内脏,将其坚硬的几丁质外壳和相对完好的肌肉组织分离开。 刀锋过处,筋膜分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在他处理第四具尸体,一具腹部破损的“喷射蠕虫”时,他按照流程检查其毒囊是否还有残留。 他的手指在拨开蠕虫腹部已经腐烂发黑的组织时,触碰到了一个异常坚硬的小东西。 他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操作,用镊子拨开周围的血肉。 一枚米粒大小,通体翠绿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血肉之中。 毒素晶核! 这是“喷射蠕虫”体内毒素的精华凝结物,是制造生化药剂和武器的材料。 在黑市上,这么一小颗,至少值五千星币! 都足够买一支最低级的基因优化液了! 根据联邦的规定,所有有价值的生物材料,在被运送到处理中心之前,就应该由专门的后勤部队先行取走。 这种东西,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嗒、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在冷库门外响起。 姜哲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用镊子将那枚毒素晶核,塞回了它原來的位置,再用旁边的腐肉将其盖住,恢复原样。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工具,恢复成那副干活干到麻木的疲惫模样。 “吱呀——” 二号冷库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老孙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在冷库里随意扫了一圈。 看到姜哲正对着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蠕虫烂肉发呆,满意的点点头。 “干快点,处理完早点下班。” 老孙扔下一句话,便关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哲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老孙这次的突袭,让他想通一个问题。 昨天的王虫,果然是老孙给自己开的私活。 今天这枚毒素晶核,同样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它被藏在一具低级异种尸体里运进来。 这说明,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有军方的人,在利用处理中心的渠道,进行着系统性的走私! 而老孙,很可能就是那个内应,或者内应之一! 直接拿走晶核?不行。 老孙既然是内应,那么每一批“货”里有什么东西,他就算不完全清楚,也必然有个大概的数目。 少一枚晶核,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条走私链能运转至今,背后的人绝不是傻子。 为了区区五千星币,被这条线上的豺狼盯上,甚至暴露吞噬进化的秘密,是绝对的愚蠢。 这枚晶核,他不能拿。 不过不能拿,却可以让它发挥出远超五千星币的价值。 第6章 假意逢迎上位 “咚咚。” 姜哲敲响了主管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股劣质合成烟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生疼。 老孙正瘫在椅子上,光脑屏幕里,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正扭动着腰肢,跳着时下最火的擦边舞。 看到是姜哲,他那只独眼里的不屑都懒得掩饰。 “干完活了?干完了就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姜哲没像往常那样点头哈腰地溜走,而是快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老孙办公桌上。 “孙主管,我今天运气好,在处理一批喷射蠕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姜哲低下头,摆出一副既想邀功,又有些害怕的模样。 “我……我看着不像普通石头,不敢私藏,第一时间就给您送过来了。” 这番话既表明了忠心,又暗示了自己运气好。 还把自己放在一个不懂货,但知道东西珍贵的下属位置上。 老孙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 他随手关掉光脑,办公室里顿时暗了下来。 独眼微微眯起,那道锐利的目光在姜哲脸上扫来扫去。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嗒、嗒、嗒。” 姜哲能感觉到,只要自己露出半点破绽,就会被这只老狐狸瞬间看穿。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控制着心跳和呼吸,将一个底层少年的紧张与不安,表现得淋漓尽致。 过了足足半分钟,老孙才像是失去耐心,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打开了那个布包。 当那枚毒素晶核,映入他独眼的一瞬间。 老孙眼底深处,终于透出了一抹满意。 这枚晶核,其实是他故意放的。 半小时前,他特意去二号冷库晃了一圈,就是去确认那具藏着晶核的蠕虫尸体,有没有被这小子发现! 昨晚王虫的事情,让他觉得姜哲这个小子有点邪门。 作为一个在灰色地带行走了半辈子的老江湖,他从不相信运气,只相信可以掌控在手里的东西。 他设下这个局,就是要测试两件事。 第一,测试这小子够不够敏锐,或者说,他的运气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测试这小子在发现后,会不会选择私藏。 现在看来,姜哲通过了两个考验。 他不仅找到了,还懂事地第一时间上缴了。 这意味着,这小子虽然有点小运气,但本质上还是个好拿捏的、懂规矩的聪明蠢货。 这种人,最好用,也最适合拿来背锅。 “咳咳!”老孙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嗯,小姜啊,你很不错,很懂事。” 他故作惊讶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晶核,仔细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地揣进自己口袋。 “这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沾上了会惹大麻烦。你没私藏,是对的。聪明人,才能活得舒服。” 老孙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一千星币的芯片卡,随手扔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奖金。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以后再有这种运气,第一时间报备,好处少不了你的。” 价值五千的晶核,只给一千。 这是敲打,也是规矩。 告诉姜哲,谁是老大,谁来分蛋糕。 “谢谢主管!谢谢主管!” 姜哲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将芯片卡紧紧攥在手里。 “嗯,”老孙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你这小子,还算机灵。” “以后就别去大厅跟那帮蠢货挤了,五号冷库不是空着吗?” “以后归你了。” “有些硬骨头,我会让人直接送到那去。那里清净,没人打扰你。” “对了,五号冷库的监控线路老化了,这两天注意点。” 老孙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姜哲这个不识货的福星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货”,自己坐着收钱就行。 至于给姜哲那点甜头,那叫前期投资。 “谢谢主管!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去吧。”老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新打开了光脑。 姜哲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门关上,姜哲脸上的谄媚才渐渐褪去。 他猜对了! 老孙果然和走私有关。 甚至老孙突然和蔼的反应也让姜哲有了一个猜测。 这枚晶核应该就是老孙放的,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轻易过关。 而他也通过了考验,成功进入老孙的视线,成为这条走私链上的一份子。 姜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没人愿意处理的“硬骨头”? 那通常意味着更高级、更完整的异种尸骸。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麻烦,但对他而言,那是为他一人开放的盛宴! ...... 第二天下午,姜哲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处理中心。 他和几个稍微熟悉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车间深处。 其他处理员目光中带着几分羡慕。 他们都知道,姜哲这小子走了大运,被老孙看上,独占五号冷库那个能接触到“高级货”的肥差。 姜哲推开五号冷库厚重的金属门,一股混杂着冰霜与血腥的冷气扑面而来。 冷库中央,一具造型奇特的异种尸骸正静静躺在金属处理台上。 这东西体长接近三米,整体呈流线型,像一只没有翅膀的巨大蜻蜓。 它的头部占据了身体近三分之一,两颗磨盘大小的复眼已经失去了神采。 这就是老孙承诺的“硬骨头”,一具三阶幽眼飞虫的尸体。 这种异种以超强的动态视觉和高速飞行能力著称,是战场上低空侦察和突袭的噩梦。 它的价值,远不是之前那些甲壳虫和喷射蠕虫能比的。 姜哲心中微动,老孙这是真把自己当成“福星”了,连这种等级的货色都弄来给自己处理。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 确认从外面无法轻易打开后,他才回过身,目光落在了冷库角落那个监控探头上。 探头的指示灯果然已经熄灭了。 这哪里是注意安全,分明是让他放开手脚。 第7章 吞噬异种,热感视觉 姜哲戴上防护手套和面罩。 拿起旁边挂着的重型高压切割枪,正式开始他的工作。 切割枪划开幽眼飞虫坚硬的外壳,将其最有价值的复眼结构和主神经束完整剥离。 这些是必须上交的“明面”材料。 他处理得一丝不苟,小心放入专用的低温密封箱。 当基础处理工作完成,冷库里只剩下被剖开的巨大虫尸时,一股熟悉的渴望缓缓苏醒。 饥饿感! 比昨天还要强烈的饥饿感,催促着他赶紧去进食。 姜哲知道,这是进化的信号。 他放下手中的切割枪,从工具台中拿起一套更精细的解剖刀具。 冰凉的刀柄握在手中,强行压下了那股源自基因的狂躁。 “姜哲啊姜哲,身躯可以异化,但灵魂不能。” 他低声自语,这是对自己的警告,也是保持理智的缰绳。 姜哲深吸一口气,混沌的思绪稍显清明。 目光在幽眼飞虫被剖开的胸腔内逡巡。 那血肉模糊的内脏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件件贴着标签的珍馐。 刀尖拨开一团团毫无价值的脂肪组织,找到连接着翅膀根部的一块胸肌。 刀光一闪,一块布满纤细神经末梢的肌肉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它色泽粉嫩,质地看起来竟有些像顶级的金枪鱼腹肉。 推高面罩,露出嘴唇,用刀尖挑起那片血肉,缓缓送入口中。 入口并非想象中的血腥,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凉。 紧接着,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在舌苔上炸开! 血肉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一股辛辣的能量流瞬间爆开,如同九十六度的生命之水,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口感……辛辣,后劲十足。” 姜哲双眼泛起淡淡的猩红,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出欢愉的颤抖。 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没有继续享用肌肉,而是将目标转向了与复眼相连的视觉神经束。 那里,才是这次的主菜。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小段,放入口中。 如果说刚才的肌肉是烈酒,那这截神经束就是一块灌满液氮的可乐。 一股极寒的能量侵入大脑,让他浑身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漆黑基因链正在疯狂转动,贪婪地分解着这股冰冷的能量。 在又吞噬了大约十分之一的精华组织后,姜哲果断停手。 强烈的饱腹感从胃部传来,他知道,身体的吸收已经达到了极限。 再多吃一点,能量就会溢出,不仅是浪费,更可能在焚化尸体时留下异常的能量读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哲刚打个满足的饱嗝,双眼就传来一阵刺痛。 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钢针,正狠狠刺向他的眼球,并向内搅动! “呃啊!” 他忍不住痛哼一声,赶紧闭上眼睛,但那股剧痛却愈演愈烈。 “这是……基因掠夺后的融合!” 姜哲心中一凛,立刻沉下心神内视。 他“看”到,漆黑的基因链上,属于幽眼飞虫的基因片段,正被自己的基因链强行同化。 大量的生物能量被抽调,涌向他的眼部神经和视网膜,对它们进行重构!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股几乎要将眼球融化的刺痛才缓缓消退。 姜哲大口喘着粗气,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变了样。 眼前的金属墙壁、处理台、密封箱,都变成了一层模糊的灰色轮廓。 而在这些轮廓之下,他“看”到了一团团不同颜色、不同强度的光晕。 冷库的制冷管道,是深蓝色的光带,散发着极寒的能量波动。 他自己的身体,则是一团明亮的橙红色人形光晕,心脏和大脑的位置更是亮如火炬。 热感视觉! 姜哲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他获得了类似热成像仪的能力,而且似乎比普通的更加高级,能够看到能量的流动。 他立刻尝试着将视线投向冷库的金属大门。 厚重的墙壁和低温造成了不小的干扰,门外的景象有些模糊。 他只能隐约看到几个移动的、暗淡的人形光团,应该是路过的其他同事。 “看来低温和障碍物,会削弱效果。” 姜哲压下心中的狂喜,迅速将现场清理干净。 把飞虫剩下的残骸,连同切割下来的那些“边角料”全部扔进了焚化炉的投料口,启动了销毁程序。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下工作服,走进员工更衣室。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大部分同事还在车间忙碌。 姜哲再次悄悄启动热感视觉。 这一次,没有了冷库低温和厚墙的阻隔,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他能清楚地看到墙体内的电线和水管,它们散发着微弱的能量反应。 视线扫过储物柜,停留在了更衣室斜对面,那是主管办公室。 他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两个散发着明亮热源的人形光团。 一个光团的轮廓很熟悉,应该是老孙。 他正侧着身子,似乎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对方始终保持着跨步站立的姿势,双手背在身后,体内的能量反应是一团极度凝实的金光。 老孙从怀里掏出一张扁平的东西,递了过去,似乎是一张芯片卡。 对方伸手接过,看也没看,直接揣进内兜。 就在芯片入兜的瞬间,那团金光突然转过头,面向姜哲所在的方位。 姜哲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麻了,连忙关闭了热感视觉。 他没敢多等一秒,转身几步跨进旁边的淋浴间,拧开了水龙头。 站在水幕下,冷水顺着头顶流下,姜哲抹了一把脸,心里飞快盘算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种能量强度和站姿,应该是军方的人。” “老孙给的应该是芯片卡,他果然是走私链的一环,而且他似乎会将走私的收益交给军方。” 姜哲闭上眼,任由冷水冲刷。 “被发现了吗?” 他不确定。 高阶觉醒者的感知力极其敏锐,也许只是对方察觉到有人在附近,产生的本能警惕。 又或者,对方已经发现了他。 姜哲迅速清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 不管有没有被发现,现在只能当做没发现。 他走出更衣室,迎面就撞上了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老孙。 “小姜,活干完了?”老孙叼着烟,眯着眼睛问道。 “嗯,主管,五号库里的东西我都处理完了,效率还行吧?” 姜哲露出一副等待夸奖的青涩模样。 “不错,比我预想的快。”老孙满意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看来你小子是真有这方面的天分。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机会给你弄个大家伙。” “谢谢主管!我一定珍惜这个机会!” 姜哲心中暗道侥幸,似乎没有被发现,表面还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道谢。 老孙摆了摆手,示意姜哲可以下班了。 “好勒主管!” 姜哲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脚步带着几分轻快。 看着姜哲离去的背影,老孙撇了撇嘴。 臭小子,加油干吧,老子的养老金就靠你了。 第8章 人形测谎仪 接下来的三天,姜哲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 每天,老孙都会以“清理库存”的名义,给他送来一两具对走私链条价值不高的异种残骸。 这却成了姜哲最稳定、最安全的“口粮”。 到了第三天,当他再次吞噬完一头利爪地行虫的血肉精华后,一股燥热感从皮肤下传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只见小臂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片片泛着乌光的菱形甲壳。 它们紧密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小小的臂盾。 姜哲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敲了敲。 “叩、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在冷库回荡。 质地坚硬得令人咋舌,远超人类骨骼的硬度。 他尝试着用指甲去抠那些甲壳的缝隙,纹丝不动。 然后,他心念一动。 那些菱形甲壳竟然像是活物一般,缓缓下沉,重新没入皮肤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皮肤表面恢复了光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姜哲盯着自己手臂,心跳不由加速。 “吞噬王虫基因获得的超速再生,吞噬幽眼飞虫获得的热感视觉,现在吞噬地行虫,获得了外骨骼角质层?” 这无限吞噬的天赋,每一次都带给他巨大的惊喜。 而更大的惊喜,来自于热感视觉。 随着体内第三条基因螺旋链愈发凝实,他的热感视觉范围,已经正式突破了十米! 十米之内,砖石水泥构成的墙壁,在他眼中几乎和玻璃一样透明。 他甚至能够通过观察人体热源的细微变化,来判断对方的情绪波动。 比如一个人紧张时,心跳会加速,体表温度也会略微升高。 而当一个人说谎时,大脑需要处理复杂的信息并抑制真实想法。 会导致流向鼻腔的血液增多,让鼻子周围的温度出现零点几度的升高。 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测谎透视仪。 有了这个利器,姜哲的观察计划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看到老孙在和谁交易,开始有意识地“窃听”。 他提前躲在距离主管休息室十米内的一个杂物间里,然后开启热感视觉,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两个跳动的人形热源上。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可以看到他们的口型。 他将那些完全听不懂的词汇,比如“信标”、“水耗子”、“净化率”、“黑巢”等等,全部默默记在心里。 三天时间,他利用这种方法,连续观察到了三次秘密交易。 有一次,还是那个身形挺拔的军官。 他似乎是来提供“货源”的,姜哲只是扫到了那团刺目的金色热源,便立刻关闭了热感视觉。 那次差点被发现的经历,让姜哲不敢有丝毫窥探的念头。 第二次,来的是一个穿着昆仑实业西服的中年,似乎是老孙的上级。 老孙在他面前,姿态放得极低,一直都是半弯着腰。 “昆仑实业也牵扯进来了?”姜哲心中一凛。 陈子轩的背景就是昆仑实业。 老孙一头连着军方,另一头竟然还和财团有勾结。 第三次,交易对象更加神秘。 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斗篷里的家伙。 连热感视觉都无法看透他的身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证明对方身上穿着某种隔热或反侦测特殊材料制成的服装。 他们交易的,是一枚能量反应强度极高的晶核! 姜哲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拼接起来: 军方提供“原材料”,也就是那些从前线运回来的、被做了手脚的异种尸骸。 老孙负责处理和“筛选”,把有价值的部分分离出来。 一部分高价值材料流向昆仑实业,用于他们的某些秘密项目。 另一部分则交给那个神秘的第三方,换取现金和其他资源。 而老孙,就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上的关键一环。 一个负责“洗白”赃物的内应。 姜哲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军方、财团、神秘组织…… 这张网上的任何一根线,都连着一个他目前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机会。 越是复杂的利益链条,越是容易被利用。 只要找准切入点,以小博大,撬动整个局面,也不是没有可能。 下班后,姜哲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集装箱。 他打开光脑,将这几天记下的那些暗语,一个个输入了加密的搜索引擎。 很快,一张地下世界的地图,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信标”,指的是被植入了微型追踪器的异种尸骸,用于监控货物流向,防止内部人员私吞。 “水耗子”,是黑话,指代他们这些负责处理尸骸,随时可能死掉的底层人员。 姜哲自嘲地笑了笑,这个称呼倒也贴切。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们这些人确实和下水道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都是随时可以牺牲掉的消耗品。 “净化率”,指的是提炼出的生物材料的纯度,直接关系到价格。 而那个反复出现的“黑巢”,指向了一个具体的地方。 【黑巢集市】。 光脑的搜索结果显示,这是位于城外的一片巨大废墟。 这里曾是联邦建立的商业卫星城,繁华一时。 实际上是三十年前虫族入侵,这里被作为诱饵遭到虫潮的集中啃食,如今只剩下无数摇摇欲坠的摩天大楼残骸。 因为地形复杂,如今这里早就被地下势力接管,改造成了东海市最大的地下交易枢纽。 走私客、雇佣兵、情报贩子、亡命徒…… 各色人等混杂其中,形成了一套独立于联邦法律之外的地下秩序。 姜哲盯着屏幕上那片灰色区块,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距离十八岁越来越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能给自己伪造一个“合理”的觉醒者身份,他迟早会因为“杂质基因”被发配到资源星。 而购买高品质的基因诱导剂,伪造觉醒假象,黑巢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可问题是,他一个无名小卒,怎么进入那个地方? 就算侥幸进去了,人生地不熟,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引路人。 一个熟悉规则,又能为他提供庇护的引路人。 姜哲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老孙那张叼着烟的脸。 这个贪婪、狡诈、自私的老东西,无疑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跳板。 第9章 全靠演技 第二天下午,五号冷库清理完毕。 姜哲站在主管休息室门外,调整呼吸。 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叠星币,纸币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三千一百二十五块。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姜哲闭眼,脑海中过了一遍剧本。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每一处语气的颤抖,都必须精准到位。 准备完毕,他推开了主管休息室的门。 老孙正靠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嘴里叼着半截快烧完的劣质烟。 “孙主管。” 姜哲站在门口,没敢直接进去。 “嗯?” 老孙眼皮都没抬,继续盯着手里的便携光脑。 “那个……主管,您看我这工作也干得挺久了……” 姜哲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我也快十八了,要是再不觉醒,这辈子就完了。” 老孙这才抬起眼皮,吐出一口浓烟。 独眼眯成一条缝,把姜哲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所以呢?” 光脑被随手扔在桌上,老孙身体后仰,椅子发出嘎吱声响。 “想让我给你加工资?还是想让我给你写封推荐信?” “不不不!不是的!” 姜哲慌忙摆手,把那叠带着体温的星币掏出来。 他两步跨到桌前,双手捧着钱,恭恭敬敬放在老孙面前。 “主管,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两千一百二十五块,是我这几个月省下来的。还有您上次奖励的一千块,我一分都没敢花。” “加起来,一共三千一百二十五块。” 姜哲把钱往前推了推,指尖在桌面上蹭了一下,又触电般缩回。 老孙低头扫了一眼那堆钱。 纸币皱皱巴巴,还散发着一股汗味。 他没有伸手去碰。 “我想……我想买一管好点的基因诱导剂,赌一把。” 姜哲的声音更低了,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老孙的眼睛。 “可是官方渠道的太贵了,最便宜的都要五千起步,而且那些低端货,对我这种杂质基因根本没用。” “我听说……” “我听说有一些特殊渠道,能弄到效果更好的,价格也更……更合适。” “能不能……能不能发发慈悲,帮我指条路?” “我真的不想去矿星啊,主管。” “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姜哲肩膀塌了下去,头埋得更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整个人的姿态,就是一个走投无路、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老大身上的底层小弟。 老孙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隔绝了视线。 那只独眼在烟雾后审视着姜哲,足足十几秒,只有沉默。 姜哲维持着低头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声有些急促。 老孙在心里顿时有数了。 这小子,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三千多块,对他这种底层人来说,已经是全部身家了。 但姜哲这几天的表现,老孙都看在眼里。 干活利索,嘴巴严实,从来不多问,也不乱说。 上次处理王虫核心没死,这几天在五号冷库清理那些硬茬子,效率比之前那几个“水耗子”高了一倍不止。 最关键的是—— 这小子够听话,懂规矩。 老孙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上那堆星币旁边。 帮他一把,亏吗? 当然不亏。 一个觉醒者“水耗子”,可比一个普通人好用太多了。 能干更脏的活,能处理带“信标”的棘手货。那些普通人碰了就死的玩意儿,觉醒者能扛住。 而且这小子是自己一手提拔的,这时候拉一把,就是恩情。 投资他一下,不亏。 甚至可以说,很赚。 想到这,老孙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声音低沉。 “你小子……” “看来是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了啊。” 姜哲身体一僵,猛地抬头。脸上的绝望瞬间转化为惊恐与希冀交织的神情。 “主管,我……我只是不想去矿星上死得不明不白啊!” “我知道自己是杂质基因,是废物,但我真的不想就这么完了……” “我还年轻,我还想活下去……” “行了行了。” 老孙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别在我这儿嚎丧,听着心烦。” 他伸手,把那堆星币推回姜哲面前。 “钱拿回去。” 姜哲愣住,眼神错愕,甚至带了一丝被抛弃的恐惧。 “主管,您这是……” “黑市的水深着呢。” 老孙靠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你这点钱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那些卖药的看你是生瓜蛋子,张口就是十倍价。你这三千块,最多买个安慰剂回来。” 姜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那……那我……” “我也不是不帮你。” 老孙拉开抽屉,摸出一个老旧的便携光脑。 那是一台用了至少十年以上的老设备,外壳上满是划痕和磕碰的痕迹。 他在上面操作了几下。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加密字符。 全是乱码和符号,根本看不出任何规律。 “记下来。” 老孙把光脑屏幕转向姜哲。 “这是一个半公开的入口。进去以后,别说是我介绍的,听见没有?” 姜哲连忙点头,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串字符。 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符号都刻进记忆里。 “记住了?” “记住了!” “再看一遍。” 老孙没有收回光脑,而是继续举着。 姜哲又盯着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个符号的排列顺序。 “记住了。” 老孙这才收回光脑,锁进抽屉。 “里面的东西,看看就行,别乱问。” “找到卖药的,谈好价格,拿到东西就走。” “要是惹了麻烦,没人能救你。” 姜哲脸色更白了,缩着脖子连连哈腰。 “我明白!我明白!” 他连连鞠躬,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谢谢主管!谢谢主管!” “真的太谢谢您了!” “我一定小心,一定不给您惹麻烦!” 姜哲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星币塞回口袋,动作急切,生怕老孙反悔。 “行了,滚吧。” 老孙挥了挥手,“明天还是照常上班,别耽误活儿。” “不会的不会的!” 姜哲倒退着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深深鞠了一躬。 “主管,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说完,他才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老孙重新靠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烟,点上。 他给姜哲的,不过是黑市外围一个掮客论坛的入口。 那里面,鱼龙混杂,骗子比真货多十倍。 能不能在里面找到靠谱的东西,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要是运气好,买管劣质诱导剂,觉醒个E级D级天赋,以后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要是运气不好…… 老孙弹了弹烟灰。 那就当是给这小子上一课了。 第10章 黑市交易设陷阱 回到自己的集装箱小屋,姜哲立刻锁好门。 小屋内顿时一片昏暗,只有光脑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蓝光。 姜哲将老孙给的那串加密字符输入了光脑。 几秒钟后,数据流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出现了一个简单的输入框。 【ID】 姜哲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他需要一个代号。一个能代表他,又不会暴露任何真实信息的代号。 他想到了自己基因深处那吞噬一切的渴望。 一个词,自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美食家。 他敲下这个ID,点击了确认。 一个类似于古蓝星老式网络论坛的界面呈现在他面前。 整个界面的底色是深邃的黑色,各种帖子和信息以一种混乱而无序的方式排列着。 姜哲没有急着发布自己的需求,而是点开一个个帖子,浏览着里面的内容。 “【求购】军用级‘狂暴’基因调整液,三支,价格面议,要求可溯源批号。” “【出售】星际海盗‘黑帆’的航线图,覆盖‘陨石之海’区域,价高者得。” “【悬赏】目标:东海市第七区治安官‘赵海’,要求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远闭嘴。酬金:五十万星币。” “【招募】寻找一名擅长破解财团防火墙的信息黑客,合作开发‘天穹之顶’富人区的隐私数据,收益三七分。” 非法基因药剂、走私情报、买凶杀人、商业犯罪…… 姜哲看得心头微凛,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未来的发展,离不开这里。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仔细研究着论坛的“潜规则”。 他发现,这里虽然混乱,但也有着自己的秩序。 交易双方通常会使用各种暗语和黑话,并且有认证的账号极度注重信誉。 一个信誉破产的ID,会立刻被所有人拉黑,再也无法在这里立足。 而对于新人,这里充满了陷阱。 很多帖子都是钓鱼的,专门等着不懂行的新人上钩,骗光他们的钱财,甚至通过网络追踪,进行线下勒索。 在基本摸清了这里的门道后,姜哲终于开始行动。 他新建了一个帖子,标题言简意赅。 【求购高品质基因诱导剂,学生自用,预算有限,骗子勿扰。】 姜哲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急于觉醒、但又没什么钱的穷学生形象。 这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潜在卖家的警惕心。 帖子刚一发出去,瞬间就收到了十几条回复。 “兄弟,我这有军方实验室流出来的最新款,保证一针见效,天赋保底D级!只要一万星币,看你是学生,给你打个八折!” “别信楼上的,军方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搞到。我这有财团内部特供版,虽然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但胜在稳定无副作用,一口价五千!”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别碰那些来路不明的药剂。我这里有正规渠道的,虽然是快过期的处理品,但效果绝对有保障,只要三千五,交个朋友。” 姜哲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回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全是骗子。 他们的话术漏洞百出。 真正的好东西,不可能这么急着推销,更不可能主动降价。 他没有理会这些上蹿下跳的ID,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过了大概十分钟,当那些骗子看他没反应,渐渐散去后,一个全新的ID,给他发来了一条私信。 这个ID的名字很奇怪,只有一个词。 【幽灵】。 私信的内容也同样简洁。 “货有。‘蓝月’三代,批号77-B4。三千五,不议价。只支持邮寄,地址发来。” 姜哲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幽灵,有点意思。 “蓝月”是一款颇有名气的基因诱导剂品牌,以成功率高、但副作用难以预测著称。 而“批号77-B4”,虽然姜哲无从查证真伪,但这种专业术语一摆出来,就比那些军方特供、财团内部的说法可信度高多了。 但对方直接提出了交易方式,邮寄。 姜哲心里清楚,邮寄就是个坑。 对方完全可以寄一管葡萄糖过来,等他发现上当,人早就消失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药剂,更是要通过这次交易,试探出一条稳定的黑市渠道。 所以,必须当面交易! 他立刻回复:“邮寄不安全,假货太多。我怎么信你?必须当面交易,验货付款。” 幽灵几乎是秒回,“我的规矩,不当面。要么邮寄,要么滚。” 僵住了。 姜哲思索片刻,没有再回复他,反倒像一个被拒绝后气急败坏的愣头青,公开回复了之前那个叫价三千五的骗子。 “三千五太贵了,三千行不行?我只有这么多了!可以的话我们当面交易,我现在就有空,真的很急!” 他故意让这个回复显示在公共区域。 这是做给幽灵看的。 姜哲在赌,赌这个幽灵急着用钱! 一个有渠道的卖家,不会像骗子一样上蹿下跳。 但如果他手头紧,看到一笔生意可能被抢走,他的心态就会发生变化。 果不其然,不到三十秒,幽灵的第二条私信就来了。 “三千。地点发你,一小时后交易。过期不候。” 成了! 姜哲心中一喜。 对方这么快就松口,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对方确实很需要钱,而且很急。 第二,对方的底价就在三千左右,自己正好卡在了对方的心理价位上。 一个急需用钱的卖家,在交易中往往会处于更被动的位置。 这让姜哲瞬间占据了主动。 很快,幽灵发来了一个坐标。 东海市,第十八区,锈蚀巷。 那是一个典型的贫民窟,鱼龙混杂,监控稀少,是进行地下交易的绝佳地点。 “一小时后见。” 姜哲回复完果断关闭了光脑。 他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没有武器,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一顶鸭舌帽、一个普通的呼吸面罩,还有一卷工业用的高强度胶带。 工业胶带,这东西的用处可比武器多多了。 既可以用来捆人,也可以制作简易的陷阱。 他要去见的,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黑市商人。 虽然对方看起来很急着用钱,但他绝不会因此掉以轻心。 在黑暗的世界里,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完成一笔交易。 更是要通过这笔交易,将幽灵这条线,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第11章 我就是规矩 第十八区,锈蚀巷。 巷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姜哲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他爬上巷口一个废弃集装箱顶,借着夜色观察整个地形。 这是他作为穿越者,在前世各种信息轰炸中学到的生存法则之一,永远不要相信别人给出的环境。 垃圾回收站在巷子中段,是个半废弃的金属棚子,门早就锈烂了,只剩下个框架。 棚子后面有堆废弃的通风管道,能藏人。 巷子另一头是个死胡同,被一堵三米高的水泥墙封死了。 “就这一条路进出。” 姜哲心里有了底。 要是对方带了人,或者设了埋伏,一眼就能看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定时间前一分钟,巷子另一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都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脸上也戴着严实的面罩和护目镜。 身高目测一米六左右,身形很瘦,走路的时候斗篷下摆几乎不晃,步子很轻。 姜哲双眼微阖,热感视觉瞬间开启! 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了温度构成的光影。 那道黑色斗篷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暗淡的人形热源。 体表温度正常,心跳平稳,体内没有能量流转的高热区域。 普通人。 姜哲嘴角微微上扬。 今晚不光要拿到货,还要把这条线握在手里。 对方很警觉,没有直接走到交易点,而是在巷口站了快一分钟,脑袋左右转动,观察周围。 确认安全后,才慢慢往巷子里走。 走到垃圾回收站附近,又停下了。 这次停得更久,足足两分钟。 姜哲能看到对方的热源波动加快了,心跳也比刚才快了一些。 紧张。 两分钟后,那人才走到回收站后面,靠着墙站定。 姜哲没动,又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那人一直站在那儿。 热源波动越来越明显。 焦躁了。 姜哲这才从集装箱上滑下来。 故意绕了个远路,从巷子另一头走过去。 他故意迟到,就是要进一步消磨对方的耐心,增加自己的优势。 幽灵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身。 “你迟到了。” 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器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 “路上有点事。”姜哲同样刻意压低声音,“东西呢?” 他没有靠得太近,和对方保持着一个三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足够他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做出反应。 幽灵没有废话,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中握着一个金属试管。 试管内,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丝妖异的光泽。 “蓝月三代,检查一下。” 幽灵把试管扔过来。 姜哲接住,没看,直接塞进口袋。 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三千星币,扔了过去。 “三千,你数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黑市最基本的规矩。 幽灵接住钱,低头快速点了一遍。 手指翻动纸币的动作很熟练,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点完之后,她把钱塞进斗篷里,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以后有需要,可以通过论坛联系我。”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姜哲突然开口。 幽灵脚步一顿,转过身,护目镜后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还有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是真的?” “基因诱导剂这玩意儿,喝下去才知道效果。要是假的,或者是有问题,我找谁去?” 幽灵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在论坛有信誉记录。出问题可以找我。” “售后?” 姜哲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刺耳。 “等我发现有问题,你这ID早注销了吧?” “而且你是什么大人物嘛?一个在论坛上卖药的,也敢跟我谈信誉?” 幽灵声音冷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 姜哲往前走了一步,气势压过去。 “给我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我随时找到你的保证。” “比如,你的真实身份。” “不可能!”幽灵立刻拒绝,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你坏了规矩!” “规矩?” 姜哲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可怕。 “规矩是强者定的。” “今天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姜哲脚下猛蹬! 三米距离瞬间跨越,右手直接抓向幽灵的肩膀! 幽灵反应很快,身体一矮,同时手腕一翻,一团白色喷雾喷向姜哲面门! 防狼喷雾。 姜哲屏住呼吸,任由喷雾打在面罩上。 手没停,五指扣住了幽灵的手腕。 好细。 这个念头刚闪过,幽灵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高压电击器,滋滋作响地捅向姜哲肋下! 姜哲眼神一冷。 扣住手腕的手猛然发力! 幽灵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被单手抡起,狠狠砸向金属垃圾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金属废料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 幽灵闷哼一声,高压电击器脱手飞出,在地上滋滋闪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觉醒者!” 幽灵声音里终于有了惊恐。 她想挣扎,但姜哲已经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量大得让她骨头都在呻吟。 姜哲另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扯下了面罩和护目镜。 面罩下,是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黑色头发有些凌乱,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倔强。 女的? 姜哲愣了一下。 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松,反而更紧了。 少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姜哲能看到,她体表的温度在急剧上升,心跳频率已经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全身骨头在他的压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放开我!” 少女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合成音,清脆中带着颤抖,但语气依旧倔强。 姜哲没理她。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张脸。 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但底子极好。 眼睛很大,鼻梁挺直,嘴唇有点薄。 如果放在前世,绝对是能引起轰动的校花级别。 可惜,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利用外貌作为武器或伪装。 “我再问一遍,你的名字,住址,所有的一切。” 第12章 为母还债被盯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女咬着牙,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姜哲的热感视觉下,女孩的鼻翼温度升高了零点三度,心跳频率也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飙升到一百四十次。 她在撒谎。 “是吗?” 姜哲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无耻!” 少女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姜哲手指快速划过她的口袋、腰带、靴子。 口袋是空的。 腰带里没有夹层。 靴子里塞了两张纸币,应该是备用的零钱。 没有证件,没有光脑,什么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看来这女孩在黑市摸爬滚打,也并非全无心机。 “看来你很不配合。” 姜哲搜查无果,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法来了解你了。” 他一把拽住少女的胳膊,拖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你放开我!” 少女慌了。 她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要对自己做什么。 体温和心跳都在飙升,恐惧已经压倒了愤怒。 她拼命挣扎,双脚蹬着地面,想要挣脱姜哲的钳制。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去一个能让你开口的地方。” 姜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工业胶带,在少女眼前晃了晃。 “看来这东西,除了绑货,还能有点别的用处。” 少女瞳孔骤缩,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会顾忌她的性别和年龄。 姜哲带着少女停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压缩机旁边。 将少女按在了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压缩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催命的钟声,让少女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名字,你的住址。” 姜哲伸手按在压缩机的开关上。 “我的耐心是有限。你再不说,我不介意把你和这些垃圾一起,压成一块铁饼。” 感受到背后压缩机传来的冰冷和震动,少女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她不是没见过狠人,但在黑市里,大家至少还讲一点表面的规矩。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苏筱月。” “大声点。” “苏筱月!” “住在哪?” “……第十八区,贫民窟西街3号。” 苏筱月下意识报了一个假地址。 姜哲眉头微挑。 热感视觉下,苏筱月的鼻翼温度再次升高,心跳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还在撒谎。 他嗤啦一声拉开手中胶带,就要往苏筱月身上缠。 “哦?是吗?” “看来你是不愿意配合了。” 苏筱月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这个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她在撒谎? 难道他是回溯者? “等等!”她急忙喊道,“我说!我说实话!” 姜哲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第十六区,集装箱聚落,B-7号。” 这次,她的热源信号稳定了下来,姜哲知道,这是真话。 而且,第十六区…… 自己“家”也在第十六区。 两人住得很近。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哲这才松开了手。 苏筱月连忙从机器上爬起来,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警惕地看着他。 “走吧。”姜哲命令道。 “去哪?”苏筱月下意识问道。 “去你家。”姜哲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我需要确认你有没有说谎,也需要了解你的价值。” 苏筱月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没有反抗的力量。 她只能咬着嘴唇,默默在前面带路,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脱身。 可惜,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由集装箱搭建成的狭窄通道里。 几个喝醉的男人靠在墙角,看到苏筱月的脸,吹了声口哨,但看到她身后的姜哲后,立刻闭上了嘴。 姜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让这些底层混混本能选择回避。 苏筱月带着姜哲穿过几条小巷,走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在一个破旧的集装箱前停下。 “到了。” 苏筱月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或许这个男人看到她的困境,会放过她。 姜哲用热感视觉扫了一眼,确认里面只有一个微弱的热源,没有埋伏。 那个热源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了接近两度,而且能量波动极其微弱。 病人。 而且病得很重。 他示意苏筱月开门。 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一种久病不愈的人特有的气味。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极点。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的营养膏合成器。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 她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 盲人。 看到这一幕,姜哲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幽灵会急着要钱。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快死的母亲。 很好,有了弱点。 弱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锁链。 这让苏筱月在他心中的“价值评估”又上升了几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筱月挡在床前,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尽管她自己也在瑟瑟发抖。 姜哲没有回答,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 “筱月,你在和谁说话呀?” 床上,那中年女人微弱的声音响起。 苏筱月连忙转过身,轻声安抚道:“妈,没事,是我一个同学路过,来找我问点事。” 她不敢大声,生怕母亲察觉到异常。 她的黑市身份,以及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敢让母亲知道。 “同学?” 母亲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摸索着握住了女儿的手。 “筱月,你这么晚还在外面,是不是又去……” “没有,妈,我就是和同学聊聊天。”苏筱月握紧母亲的手,“您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让他走。” 母亲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女儿为了她付出了多少,也知道女儿有很多秘密。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躺在床上,成为女儿的负担。 姜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苏筱月,一个为了重病盲母,不得不铤而走险踏入黑市的少女。 她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熟悉黑市运作,甚至能以“幽灵”的身份在论坛上混迹。 这表明她并非普通女孩,很可能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技能”。 她或许能成为一个稳定的黑市渠道,甚至更多。 就在这时,集装箱的门被人用力敲打! 咚!咚!咚! “苏筱月!这个月的利息该交了!” “别以为关上门就能不认账!再不开门,就把你门拆了!” 姜哲看了一眼苏筱月,示意她去开门。 自己则迅速闪身,躲进了墙角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黑暗观察着一切。 门外的敲打声越来越响,几乎要被踹开。 苏筱月脸色煞白,她咬了咬牙,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走向房门。 第13章 只有价值,没有怜悯 集装箱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一条正在蠕动的机械蜈蚣。 这是底层混混最爱的动态纹身,粗糙中透着股廉价的狠劲。 “利息呢?还是说……” 光头吐掉嘴里的烟蒂,浑浊的眼珠子在苏筱月身上刮了一圈,“打算拿你自己抵债?” 他叫彪哥,是黑水帮负责这片区域的收债人。 苏筱月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没倒下去。 “彪哥,钱……钱我很快就凑齐了,再给我两天行吗?” “两天?上礼拜你也是这么放屁的!” 光头男彪哥狞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作势就要往屋里闯。 “欠了我们黑水帮二十万,你以为是买糖吃吗?” “利滚利,现在已经三十万了!” “再不还钱,按照规矩,你和你那个瞎眼老娘,就只能改造成人偶,给我们打工还债了!” 听到人偶二字,苏筱月瞳孔猛地收缩,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不要!求求你,不要动我妈!” 彪哥抬手推了苏筱月一把。 苏筱月踉跄着撞到墙上,背部刚被姜哲砸出来的伤势传来一阵剧痛。 可她顾不上这些,咬着牙再次扑了上来,护住门口。 “那就看你会不会来事儿了。” 彪哥一把抓住苏筱月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前,语气愈发下流。 “今晚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哥哥一高兴,说不定能再给你宽限几天。” 身后的两个小弟也配合地发出的怪笑,一步步逼近,堵死了苏筱月所有的退路。 从始至终,姜哲都隐匿在阴影之中,冷眼旁观。 出手吗?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立刻被否决。 为了一个价值尚未探明的黑市渠道,去主动招惹盘踞在十六区的地头蛇黑水帮,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也想看看,这个自称幽灵的女孩,在被逼到绝境时,是会崩溃,还是会展现出值得他投资的韧性。 如果她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也只能换一条进入黑市的渠道了。 苏筱月把嘴唇咬出了血。 彪哥粗糙的手掌在她手腕上摩挲,那种滑腻的触感让她想吐。 她知道,如果今天不拿出点什么,她母亲,还有她自己,都将万劫不复。 “放手!我有钱!” 苏筱月一把挣开彪哥的束缚,从怀里掏出姜哲刚才给她的那三千星币,颤抖地递了过去。 “这是……这是我刚收到的货款,先给你!” 彪哥一把抢过钱,在手里掂了掂,眼中带着不屑:“三千?打发叫花子呢?这够个屁!” “这真的是全部了!”苏筱月声音带着哭腔,“三天!再给我三天,我一定把剩下的凑齐!” “三天?” 彪哥捏着那薄薄的一沓钱,眼神阴鸷地盯着苏筱月看了几秒,最后嗤笑一声。 “行,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老子就给你三天。三天后,钱没到账,你就跟你妈一起,等着被做成人偶吧!” 彪哥大手一挥,带着两个小弟转身离开。 临走前,那双贪婪的眼睛还没忘在苏筱月身上狠狠剜了一眼。 直到脚步声远去,苏筱月才像被抽干了骨头,顺着铁皮墙滑坐在地。 她紧紧抱着膝盖,不敢哭出声,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筱月,你在哭吗?”屋内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外面……是那些人又来了吗?” 苏筱月浑身一僵,胡乱抹了一把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妈。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枯槁的手,“我没事,妈。你快睡吧。”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直到这时姜哲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在黑市生存的?” 一个没有武力还很缺钱的年轻女孩,能在黑市混迹,还能拿出基因诱导剂,这很不合理。 除非,她有别的依仗。 苏筱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还没走?你到底是谁?” 姜哲双手交叉,冷漠的看着苏筱月。 “回答我的问题。你应该是一个聪明人,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苏筱月咬了咬牙,看着姜哲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最终选择了坦白。 “我觉醒了。” “但我运气不好,是个废天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E级数据感应。除了能感知附近的信号波动和数据流,没有任何战斗力。在官方评级里,这就跟残废没两样。” 数据感应? 姜哲眼睛亮了。 他用热感视觉仔细观察着苏筱月的能量流动,确认了她所言非虚。 这天赋对前线战士确实是垃圾。 乃至于对庞大的联邦人口来说,也是垃圾。 但对于自己这样需要情报、需要渗透网络的人来说,却是必需品。 至于有多好用…… 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很好。那你的蓝月三代是从哪来的?” “我……我有一个上线,代号叫炼金术士。”苏筱月老实交代,“我没见过本人,所有交易通过加密频段和死信箱完成。他手里不光有药剂,还有很多违禁材料。” 单线联系,加密频段。 姜哲心中一动,这笔买卖,看起来似乎越来越划算了。 “你们下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苏筱月沉默了。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交出去,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姜哲知道火候到了。 “三十万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苏筱月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哲。 “条件只有一个。” 姜哲的声音很冷。 “从现在起,你在黑市的所有渠道、所有情报,都归我。” 苏筱月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床上的母亲。 她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在骗她,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你的条件,我答应。” “但他都是单向联系我,我不知道怎么找他。” 姜哲的热感视觉中,女孩的心跳有一次细微的加速,但很快平复。 她在隐瞒联系方式。 不过,这不重要。 等三十万的事落地,自然有办法让她开口。 苏筱月见姜哲不说话,鼓起勇气问道,“可……可是三十万……你从哪里凑这么大一笔钱?” “这是我的事。”姜哲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月利息多少?” “两……两万。” 姜哲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虽然不小,但对目前的他来说并非无法解决。 “这三天,你最好待在这里,哪都别去。我的消息,随时会到。” 说完,姜哲便消失在门外,只留下苏筱月和她母亲。 “筱月……那个男人是谁?”母亲担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他会伤害你吗?” 苏筱月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眼泪再次涌出,但她努力不让母亲听出来。 “妈,你别担心,他……他会帮我们的。” 苏筱月轻声安慰着,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那个男人是谁? 在将她粗暴地按在垃圾处理机上,又冷眼旁观她受辱之后,却又提出要帮她? 他到底要干什么? 第14章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处理中心,主管办公室。 老孙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里,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架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根烟,正惬意地吞云吐雾。 看着淡蓝色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扩散,他心里那个美啊。 最近这段日子过得是真滋润,上面查得松,下面也没给他找事,油水都比之前高了一成。 照这个进度,再干个五年,就能去第三区买套带落地窗的大平层,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美梦。 “进来。”老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面带讨好的脸探了进来。 是姜哲。 “主管,没打扰您休息吧?” 姜哲走进来后,随手关上了门。 老孙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烟,含糊地“嗯”了一声。 最近这小子往自己这跑得越来越勤,都让他有些习惯了。 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随便画个饼把他打发走。 但姜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主管,我……我成功了!” 老孙缓缓抬起头,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成功了?什么成功了?” “就是……就是您上次给我的那个路子,” 姜哲挠了挠头,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我……我用全部积蓄,买了支基因诱导剂……没想到,真让我觉醒了!” 老孙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烟雾缭绕中,表情晦暗不明。 当时他只当这小子异想天开,转头就忘了这事。 在他看来,姜哲那点积蓄不被骗光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觉醒了? “哦?”老孙重新靠回椅子上,“你小子……还真让你赌赢了?觉醒了什么天赋?说来听听。” “害,别提了,就是个没什么用的龟壳子。” 姜哲一脸羞愧,似乎觉得有些丢人,“除了皮厚点,稍微能抗点揍,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说着,他挽起左手袖子。 只见小臂皮肤蠕动,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层缓缓浮现,看起来粗糙且死板。 “防御天赋?” 听到这话老孙眉头舒展了一些。 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警惕瞬间消散。 这就对了。 基因诱导剂成功率本就不高,催生出来的天赋也大多是些没什么大用的F级或E级。 一个纯粹的防御天赋,在官方评级里,撑死了也就是个D级,甚至可能是E级。 这种天赋,当个肉盾还行,但想靠这个出人头地,纯属做梦。 老孙探过身子,伸出手指在姜哲手臂的角质层上敲了敲。 “咚、咚。” 发出的声音沉闷,并不清脆。 他又加重力道,用指甲用力划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硬度还行,但也就那样。 不过……老孙转念一想,眼神玩味起来。一个急需用钱、天赋又没有威胁的傻小子,这不就是天选的“耗材”吗? 看着老孙沉默不语,姜哲似乎急了,急切地往前凑了一步: “主管,我……我为了买药剂,把钱都花光了,还欠了点债。” “您看……能不能给我安排点别的活?只要能赚钱,多脏多累的活我都愿意干!” 这番“推心置腹”的投诚,让老孙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他最不怕的就是手下人有欲望,有欲望,就意味着有弱点,就能被他捏在手心里随便玩。 “小子,想赚钱是好事,”老孙重新点上一根烟,惬意地吸了一口,“就怕你有命赚,没命花啊。” 他抬起手腕,点开光脑通讯:“把五号库清场,把那头岩铠兽送过去。对,就是那个大家伙。让小姜去练练手。 挂断通讯,老孙走过去拍了拍姜哲的肩膀,语带双关:“走吧,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的造化了。” “谢谢主管!谢谢主管!”姜哲立刻点头哈腰,满脸感激涕零。 看着姜哲那副恨不得跪下来磕头的穷酸样,老孙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把腰直起来,好歹也是个觉醒者了。” 老孙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外走,嘴角挂着一抹高高在上的笑意, “跟我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壳够不够硬。”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了熟悉的五号冷库。 冷库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具庞大的尸骸。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七米的巨兽,通体漆黑,仿佛由一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 层层叠叠的重型甲胄覆盖全身,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那股蛮荒凶暴的气息依然让人呼吸一滞。 老孙指着那具尸体,开口道:“四阶异种,岩铠兽。” “这玩意儿的甲壳是制造重型机甲的顶级材料,光这一身皮,黑市上就能卖到七十万星币。” 老孙顿了顿,瞥了一眼姜哲:“但它的血液全是高浓度强酸,解剖的时候手一抖,酸液溅到甲壳上,这几十万就打水漂了。而且……那酸液要是溅到人身上,啧啧,骨头渣都不剩。” 说到这,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姜哲面前晃了晃。 “小子,以前你是个普通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几千块。” “现在你是觉醒者了,我老孙也不亏待你。把这活儿干漂亮了,材料完整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我给你一万。” “一天赚以前半年的钱,这买卖,做不做?” 其实按照行规,处理这种高危四阶异种,起步价至少十万。 但老孙吃准了姜哲不懂行,更吃准了他缺钱。 果然,姜哲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写着“没见过世面”。 “一……一万?!” “怎么?嫌少?”老孙似笑非笑。 “不不不!我想做!我做梦都想做!”姜哲拼命点头,生怕老孙反悔。 老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姜啊,丑话我说在前面。上一个弄坏我货的倒霉蛋,现在还在地巢的营养液回收池里当过滤器呢。”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对吧?” “我懂!我懂!”姜哲连连应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谢谢主管提携!我拼了命也会把它处理好!” 看着姜哲这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的模样,老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傻小子,最好用,也最廉价。 “好好干。” 老孙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随着老孙的背影消失,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合拢。 姜哲直起腰,反手将内部的紧急锁死装置启动。 “咔哒。” 一声轻响,代表着除非从内部解除,否则这扇门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会被任何人从外部打开。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放心,再次开启热感视觉,仔细扫过冷库的每一个角落。 确认了监控探头确实处于关闭状态,也没有任何隐藏的生命热源后,姜哲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具庞大的岩铠兽。 这哪里是尸体?这分明是一顿盛宴。 他围绕着尸骸缓缓走动,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岩铠兽那厚重的背甲。 “当——” 传来了金石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老孙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硬骨头,硬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五阶王虫。 “不过……” 姜哲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不由泛起一阵红光。 “越强,吃下去才越补啊。” 第15章 生物装甲 谨慎,是姜哲的第一准则。 一个聪明的猎手,哪怕是偷吃,也要吃得优雅,吃得安全。 姜哲从架子找到一块洁净的金属托盘,放到操作台边缘,随即启动冷库配备的高频粒子切割机。 “嗡——” 刀刃震颤,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波纹。 脑海中,从处理中心学到的《异种生物解剖学》飞速闪过。 姜哲屏住呼吸,切割机在他手中稳如磐石,刀尖贴着甲片缝隙游走。 “嗤——” 背甲刚一松动,一股墨绿色的血雾直接喷了出来! 几滴酸液溅在姜哲手背上,“滋滋”作响,瞬间冒起白烟。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会儿手背估计已经烧穿了,早躺地上打滚惨叫了。 但姜哲只是随意甩了甩手,那足以腐蚀金属的强酸,竟只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红印。 “这种酸性……还可以。” 姜哲面不改色,动作反而更快了。 黑曜石般的甲片被一块块剥离,姜哲把它们分门别类,扔进标注好的材料箱。 背甲、腹甲、关节甲、头冠甲…… 这些全是老孙眼里的宝贝,一片就能在黑市换几千星币。 但对姜哲来说毫无吸引力。 他的目标,是隐藏在甲壳之下的血肉精华。 随着甲壳彻底褪去,暗红色、布满大理石纹理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岩铠兽的肌肉里全是“雷”,密密麻麻的高压酸液血管藏在深处,肉眼根本看不见。 一刀切错,高压酸液炸开,整块肉直接报废,搞不好还得搭上一双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没人愿意处理岩铠兽的原因。 风险大,收益低,稍微手抖就是白干。 姜哲停下切割机。 这种工具并不适合接下来的精细活。 他转身从工具架上取出一把陶瓷手术刀。 陶瓷耐酸,但极脆,必须避开所有硬骨头。 姜哲双眼微眯,热感视觉,开启。 刹那间,原本漆黑一团的尸体在他眼中变了样。 冰冷的尸体呈现出灰蓝色,但那些的酸液血管,因为内部还在进行缓慢的化学反应,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荧光绿线条。 哪里能下刀,哪里是雷区,一目了然。 “还好,这头岩铠兽血管分布不算变态。” 姜哲手腕翻转,陶瓷刀穿梭在那些绿色管线之间,将紧致的肌肉一层层剥离,却不伤及血管分毫。 一分钟,两分钟…… 一块完整的核心肌群被剔了出来,轻轻落在托盘上。 主菜:高爆发肌纤维。 接着是神经系统。 姜哲利用视觉优势,避开了包裹神经的酸性囊肿,将那根透着半透明琥珀色泽的神经束完整挑出。 配菜:高导神经束。 最后是那个最危险的部位,次级心脏。 这玩意儿连接着五根高压主动脉,是整个酸液循环系统的泵机,稍有不慎就会直接原地爆炸。 姜哲屏息凝神,陶瓷刀尖轻轻挑破连接处的韧带,一点点剥离血管。 十分钟后。 “啪嗒。” 一颗拳头大小、还在微微抽搐的心脏滚落盘中,完好无损。 餐后甜点:次级心脏。 脊髓、视觉神经、消化腺…… 三小时后,岩铠兽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而托盘上摆满了诱人的食物。 从左到右,从暗红到翠绿,从固体到半流质,每一种都代表着岩铠兽的核心功能。 姜哲迅速清理完现场,把那十几个处理箱堆到角落后,才转身回到操作台前。 伸出右手,两指捏起那块核心肌群,放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 紧实的纤维在牙齿的挤压下瞬间崩解。 一股滚烫的液体从舌尖爆开! 它顺着食道奔涌而下,冲进胃部的瞬间,一股灼烧感席卷全身! 姜哲咬着牙,感受着四肢百骸中疯狂乱窜的热流。 那是岩铠兽基因里的野蛮力量,能在0.1秒内推动数十吨身躯发起冲锋的爆发力! 还没等这股热浪平息,他抓起第二道“菜”,那根琥珀色的神经束。 "咔嚓。" 口感清脆,像在咬碎一根充满汁液的脆骨。 一股冰凉的麻痹感从舌尖炸开! 爽! 第三道,次级心脏。 "咕嘟。" 这玩意儿韧性十足,姜哲懒得嚼,仰头生吞。 "咚!咚!咚!" 心脏入腹,姜哲的心跳瞬间飙升到每分钟120次,而且还在加速!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胸腔里擂鼓,泵出的血液带着咆哮冲刷着血管壁。 痛,但也爽得头皮发麻! 仅仅三种组织,身体就已经传来了“吃撑了”的刺痛感。 但托盘上还剩三种。 姜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抓起剩下的能量腺体、脊髓和消化腺,一口气全部塞进嘴里! 暖流、刺痛、苦涩……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胃里炸锅,疯狂对撞! 就在身体快要被撑爆的瞬间,体内那条漆黑的第三基因链猛地一震。 “嗡——!” 它像是一头苏醒的深渊巨兽,张开大口,将这六股混乱狂暴的能量一口吞没! 紧接着,剧变开始。 姜哲全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骨髓深处传来钻心的胀痛,仿佛有人往骨头里灌钢水。 密度飙升,硬度飙升! 皮肤下的肌肉纤维被暴力撕裂,又瞬间野蛮重组,一层坚硬的物质正试图从血肉深处破体而出! "呃啊——!" 姜哲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单膝跪地,身体弓起如虾,皮肤下的青筋根根爆起。 滚滚的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出,在低温的冷库里形成浓厚的白雾。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当那股狂暴的能量终于被彻底消化,姜哲缓缓站直身体,呼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心念一动。 皮肤表面,一层带有岩石纹理的灰黑色角质层瞬间浮现! 它们沿着他的手臂、躯干、双腿飞速蔓延。 眨眼之间,一套全覆盖式生物装甲,凭空生成! 胸口的甲片呈六边形排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臂和小腿的外侧甲片更加厚重,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 头盔自动从颈部延伸而出,面甲部分甚至带着岩铠兽的凶悍轮廓。 狭长的观察缝,微微前凸的额骨,双肩的甲片如刀锋般耸立。 姜哲抬起右手,握拳。 "嘭!" 一声炸响,前方的空气被生生压爆! 力量暴增了一倍不止! 但更让他在意的,不是力量。 而是在热感视觉中,他自己……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他身体散发的热源被这层生物装甲牢牢锁在了体内! 姜哲立刻抬起左臂,在热感视觉中,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和周围金属墙壁完全相同的环境温度。 他心念一动收回装甲,手臂的热源立刻浮现。 再次生成,热源再度消失。 “热源隐匿……” 这套装甲能将他体内的所有热量波动完全锁死,不让其向外辐射分毫! 这是岩铠兽在地底深处,为了躲避那些依靠热感应捕猎的天敌而进化出的能力! 而现在,这个能力被他完美继承了! 这意味着,只要他穿着这套装甲,任何基于热感应的侦察手段,都对他无效!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冷库的合金大门突然被大力敲响。 姜哲瞳孔骤然一缩。 门外,老孙那带着怀疑和不耐烦的声音透了进来: “小子!干什么呢?怎么还把门锁了?在里面偷懒吗!” 第16章 唯一破局的机会 姜哲心头一凛,生物装甲立刻隐入皮肤之下。 这才快步走到门口,解除了内部锁定。 "主管,我……我怕有人不小心闯进来,打扰到我工作……" 大门缓缓滑开,姜哲垂着头,声音里带着紧张。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怕一分心就弄坏了,到时候……到时候赔都赔不起……" 老孙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狐疑地打量了姜哲两眼。 见这小子一副吓破胆的怂样,老孙鼻孔里喷出两道烟雾,冷哼一声,背着手跨进冷库。 “歪理还不少。” 他没再纠缠锁门的事,目光越过姜哲,直直落在冷库中央。 当他看到冷库内整整齐齐码放的十几个材料箱,和只剩下一副干净骨架的岩铠兽时,不由愣住了。 “这……你连肉都剔出来了?!” 老孙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要求仅仅是剥离甲壳,毕竟岩铠兽肌肉里全是高压酸液,那是连老手都要绕着走的雷区。 这小子,全搞定了? 老孙快步上前,扔掉烟头,套上白手套就掀开一个箱子,拿起一块核心肌群,仔细检查。 没有一滴酸液渗漏。 完美。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老孙咽了口唾沫,又打开一个装有核心神经束的箱子,看到里面保存完好的材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妈耶……捡到宝了啊……” 他颤抖着掏出光脑,对着一箱箱材料开始扫描。 姜哲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老孙的每一个动作。 光脑的蓝色扫描光束来回扫过每一个箱子。 数据开始跳动。 73%…… 79%…… 82%…… 85%! “材料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五?!” 老孙看着光脑的最终统计数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市面上的熟练工能做到75%就算烧高香了,这小子干到了85%?这多出来的全是利润啊! 这一波的溢价,别说换悬浮车,换个小情人都够了! 老孙转过头,独眼盯着姜哲。 姜哲被这目光假装吓得一抖,后退半步。 “主、主管……是不是……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错?错个屁!” 老孙一改之前的刻薄,激动地一巴掌拍在姜哲肩膀上。 “好!好小子!” “老子以为你就是个剥壳的苦力,没想到你还是个手艺人!这活儿干得,绝了!” 姜哲挠了挠头,“谢谢主管夸奖……我就是……就是想多赚点钱,所以特别小心……” “小心好!干这一行,小心才能活得长!” “难怪你要锁门,干得对!下次继续锁着,别让人打扰你!” 老孙现在看姜哲,那就是看一棵摇钱树。 他心情大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芯片卡,二话不说塞进姜哲手里。 “拿着!这是三万!” 姜哲接过芯片卡,手都在抖,“主管,这……说好的一万,这太多了,我不能……” “给你你就拿着!”老孙豪气干云地挥挥手,“好手艺就值这个价!跟着我老孙干,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 其实这批货光溢价就不止十万,给三万也就是洒洒水。 “还有,赶紧去官方中心把天赋认证了。” “以后还有这种好活,老子都给你留着!” 姜哲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明天就去!” 老孙点点头,哼着不知名小曲,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他得赶紧去联系买家,这批货,绝对能卖个高价。 随着脚步声远去,姜哲看着手中的芯片卡,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去官方认证天赋。 这确实是必须要做的一步。 但根据原主的记忆,觉醒者认证有一个无法绕过的环节。 基因波段深度扫描。 那是一种能将人体基因序列像剥洋葱一样层层解析的技术。 他的“三螺旋基因”只要检测必定会暴露。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不是优厚的待遇,而是联邦的通缉令,以及被送上解剖台,切片研究的命运。 必须想个办法。 要么绕过基因扫描,要么……在扫描的瞬间,让仪器“看”到它该看的东西。 但这取决于那台仪器的“视力”到底有多好。 如果是中心城那种连基因锁都能解析的顶级设备,他现在只能连夜跑路。 但如果……只是用来糊弄贫民窟这种“下水道”的淘汰货色呢? 姜哲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苏筱月。 那个E级数据感应天赋的少女。 一个看似只能用来“蹭网”和当联络员的辅助天赋,在此时,却成为他破局的唯一希望。 ...... 半小时后,第十六区,集装箱聚落。 姜哲站在B-7号生锈的铁皮门前,抬手敲击。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号。 几秒钟后,门缝打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看到是姜哲,苏筱月松了一口气,赶紧侧身让他进来。 “钱凑到了嘛?” 姜哲没说话,直接掏出一张芯片卡,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筱月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伸出手想去拿,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抬头看向姜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面是两万。” 姜哲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芯片卡放在桌上,但手指始终压着卡的一角。 “现在帮我做一件事。做好了,这钱就是你的。” 苏筱月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 “我要知道第十二区觉醒者管理分局,使用的基因检测设备的具体型号。” “啊?” 苏筱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这些设备大多是联邦统一配发的……” “我要确切的型号,不是你的猜测。” “不光是型号,还要它的检测精度参数。” “尤其是,它到底是全基因组测序,还是仅针对显性基因波段的阈值扫描。” 苏筱月被这一连串专业术语弄得有些发懵。 虽然不知道姜哲为什么要查这个,但她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能不能查?” 苏筱月咬了咬嘴唇,直接坐到光脑前,接上一个外置的数据接口。 “分局的内网用的是军用级防火墙。” 她一边说着,手指已经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直接黑进去,三秒内就会被锁定,我们俩都得完蛋。” 光脑屏幕上,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姜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等待着那个决定他生死的最终答案。 如果是“联邦军用I型”或者“科研级深潜者”。 他会立刻拿走这张卡,连夜逃离东海市,从此亡命天涯。 但如果是…… “但是……” 苏筱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 “他们的设备维护日志是外包给一家叫'蓝天科技'的第三方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服务器……” “简直像个筛子,到处都是后门!” 姜哲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屏幕上,数据流突然加速。 一个个文件夹被打开,又被关闭。 “通过维护日志反向检索硬件信息……” “第十二区觉醒者管理分局,基因检测室,设备编号A-7721……” “有了!” 屏幕上出现一份完整的设备档案。 【设备型号:盖亚-III型】 【版本:民用基础版】 【扫描精度:显性基因波段】 【误差率:7.3%】 【上一次系统更新:十年前】 第17章 未知区域 第二天一早,姜哲便乘坐磁悬浮空轨,前往十二区的基因天赋认证中心。 他靠在车窗边,看似在欣赏下方十二区的景色,实则脑中一遍遍复盘着今天的计划。 设备很关键,但更关键的是人。 根据苏筱月后顺藤摸瓜得到的情报显示。 第十二区认证分局员工平均摸鱼时间为2.7小时,每天都在盼着下班,是个典型的养老部门。 再加上那些十年前的老设备加在一起就是他敢来的底气。 …… 基因天赋认证中心。 通体由银白色的特殊合金构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进大厅,只能听见各种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不少身穿白色制服的员工步履悠闲,甚至有人靠在角落用光脑看球赛直播。 几个来测试的年轻人正襟危坐,脸上的紧张和这里的松弛感格格不入。 姜哲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 让自己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只是一个有些不安的普通少年。 他走到登记窗口,递上身份ID卡。 “你好……那个,做一下初次觉醒认证。” 窗口后,一个工作人员接过卡,随手在光脑上敲击了几下,就将卡和一块电子手环扔了出来。 “去B-3区等待。” 姜哲按照指示,来到了B-3区的测试等候室。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手环震动了一下,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 “编号A-734,请进入一号测试间。” 姜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廉价的衣领,推开了一号测试间的门。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正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他的面容与苏筱月昨晚调出排班表上的照片完全一致。 马文,37岁,八年老员工,晋升无望,每天准点下班。 “手环放感应器上。”认证官马文头也不抬地说道。 姜哲依言照做。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他的基本信息。 “姜哲,十七岁,原始基因评定:杂质。” 马文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用的基因诱导剂?” “……是。”姜哲低着头,声音发紧。 “呵,运气不错。”马文轻笑一声,似乎对这种家伙没什么好感,“说吧,觉醒了什么天赋?” “好像……是防御类的。” 姜哲语气犹豫,仿佛自己也不确定。 “防御类?” 马文挑了挑眉,杂质基因还能出实用天赋? “行吧,先测试基础数据。去对着那个测试桩,用你最大力气打一拳。” 姜哲磨磨蹭蹭地走到金属桩前。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全力一击恐怕能轻松打出超过一千五百公斤的数值。 但那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隐藏,才是今天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微微鼓起,只用了三成力道一拳轰在金属桩上。 “砰!” 一声闷响。 金属桩上方的显示屏,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561KG上。 “嗯,还行,勉强通过。” 马文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态度依旧平淡。 “下一个,天赋验证。站到那个红色区域里去。” 姜哲刚站定,对面的墙壁立刻翻转,伸出一根黑洞洞的炮管。 “一阶能量射线,强度递增。”马文打了个哈欠,“撑不住就喊,别死我这儿,写尸检报告很麻烦的。” “明、明白!” 话音未落,红光乍现! “滋——!” 一道能量射线瞬间射出,击中了姜哲的胸口! 其实这点痛感对姜哲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极其配合地五官扭曲,发出一声惨叫。 “啊——!” 姜哲低吼着,似乎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下一秒,灰黑色的角质层如同活物般从皮下钻出,迅速覆盖右臂,化作一面布满粗糙岩纹的臂铠。 他“艰难”地举起手臂,挡在身前。 射线击打在臂铠上,火星四溅,却再难寸进。 马文那一双死鱼眼瞬间亮了。 身体前倾,原本瘫软的坐姿瞬间挺直。 “实体化外置装甲?还是瞬发?” 有点东西啊!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给你加点料,一阶巅峰!” 炮口红光暴涨,光束瞬间粗了一圈。 姜哲感觉到臂铠上传来一股推力。 他顺势后退半步,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不行了!” “好了,测试结束。” 马文切断能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赋:生物装甲。初评C级。评价:硬度可观,可塑性极强。” 他在光脑上敲下一行字,看向姜哲的眼神也顺眼了很多。 “小子,你运气不错。这种天赋去给财团当保镖,或者去军队当个重装步兵,这辈子算是端上铁饭碗了。” 姜哲大口喘着粗气,解除了臂铠,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傻笑:“谢……谢谢长官。” “行了,最后一项。” 马文指了指旁边的休眠舱,“躺进去,扫个基因序列就完事了。” 姜哲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环节来了。 他依言躺入舱内,随着舱门闭合,冰冷的凝胶涌入,将他彻底淹没。 无数微小的纳米探针刺入皮肤,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冰凉的小手在体内游走,试图窥探他所有的秘密。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但那种被从里到外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姜哲极不舒服。 控制台前,马文单手托腮,看着屏幕上缓缓展开的双螺旋图谱。 蓝绿色的数据流平稳如水。 “一切正常……”马文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晚饭吃什么了,手指悬在“确认通过”的按钮上方,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就在这时—— “滴!警告!发现未知数据片段!无法解析!无法归类!” 马文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杯打翻。 只见那幅双螺旋基因图谱里,出现了一片仪器无法读取的“阴影区域”! “嗯?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18章 无法解析的黑斑 马文在认证岗位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基因天赋。 他甚至还处理过几例基因崩溃前的畸变体,但屏幕上这种东西,他真没见过。 这片“黑斑”仪器扫过去,反馈全是乱码。 是恶性突变?还是某种被禁掉的非法改造? 马文的指尖在那颗红色的警报按钮上反复横跳。 只要按下去,整个认证中心都会拉响警报,天鉴司的专员五分钟内就能封锁这里。 但就在他即将触碰按钮的瞬间,余光瞥到姜哲的原始档案,“原始基因评定:杂质。” 马文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想起去年处理的一个D级畸变体报告,为了那玩意,他前前后后写了十几份文件,被上级盘问了整整一个星期,月奖金都泡汤了。 为了一个贫民窟出来的杂质基因小子,再折腾一次? 马文自嘲地笑了笑,写报告可是人性的天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午还得去十一区跟情人约会,要是拉了警报,这周都别想下班了。 马文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编好了一个能让自己“躺平”的完美理由。 这哪是什么未知黑斑? 这分明是“杂质基因”在诱导剂强行激活下,产生的一点点良性变异! 就像吃多了消化不良,留点残渣很合理吧? 反正仪器只是显示数据未知,并没触发生化污染预警。 想到这,马文手指如飞,在备注栏敲下一行字: “基因序列存在少量冗余,呈阴影斑块,初步判定为杂质基因觉醒后遗症,无明显危害,建议列为待观察样本。” 敲完最后一个字,马文反手就是一个绿色的“存档通过”。 搞定,下班! 休眠舱门缓缓打开,姜哲走了出来。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以为自己运气好。 但姜哲的热感视觉一直开着,马文的心跳刚才就像坐过山车——从70飙到105,犹豫了几秒,又跌回了75。 他赌赢了。 盖亚-III型这种老旧设备,无法解析他体内那条第三螺旋链。 而马文这种“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职场生存法则,成了他最好的保护伞。 马文站起身,假模假样地鼓了两下掌。 “小伙子,你运气真不错。” “杂质基因能觉醒C级天赋,这在整个东海市都很少见。好好努力,别浪费这份好运气。” 他拍了拍姜哲的肩膀,一副前辈提携后辈的姿态。 “有空去天穹区的大医院挂个号,你这种罕见样本,说不定能被哪个研究室看上,招你去当个小白鼠,每天躺着就能领钱。” “谢谢您的建议,我记下了。” 姜哲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一脸受宠若惊。 心里却在回:去医院?嫌命长吗? 走出认证中心,已是中午。 姜哲抬起手腕,光脑上的身份标识已经变成了亮眼的蓝色——【C级觉醒者】。 从这一刻起,那个十八岁就要被发配资源星挖矿挖到死的命运,终于被他掐断了。 他转身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拨通了苏筱月的通讯。 “是我。” “今晚八点,十四区罐头厂顶楼天台,带上那张卡。” “另外,我有一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一片迷离的紫色。 十四区属于旧城区,周围都是些老旧的居民楼。 姜哲到的时候,苏筱月已经缩在天台角落里了。 她还是那副打扮,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瘦弱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看到姜哲出现,她明显紧张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姜哲没空跟她玩温情脉脉的游戏。 “待会儿你去约黑水帮的人,把这个月的利息还了,地点定在锈蚀巷。” “好的……那,你说的任务是?” “帮我盯一个人。” “谁?” “城南中学,陈子轩。” 听到这个名字,苏筱月愣住了。 陈子轩? 那个在学校里飞扬跋扈,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富家少爷? 虽然她为了照顾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请假,但在学校里,陈子轩的“大名”无人不知。 她亲眼见过陈子轩因为一点小事,就将一个贫困生午餐打翻在地,还笑着踩上几脚。 只是她不明白,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为什么要盯着一个高中生? “为什么要监控他……”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姜哲看过来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这不是你需要问的。” 姜哲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少女吞没。 热感视觉中,这丫头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的工具,不是一个问题太多的合作伙伴。 “我要知道他几点起床,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他在网上搜过什么,下载过什么,哪怕是浏览记录,我都要知道。” “尤其是关于‘昆仑实业’的字眼,一个字都不能漏。” 姜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记住,我要的是结果。”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让我发现你藏着掖着……” “我不介意换一双眼睛。至于你和你母亲……” 姜哲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苏筱月听得出来。 苏筱月脸色惨白,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剧烈颤抖。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个“不”字,明天的垃圾场就会多出两具尸体。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姜哲的眼睛。 “我……我明白了。” “很好,别让我失望。” 得到满意的答复,姜哲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天台上,只剩下苏筱月一个人。 晚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张芯片卡,又看了看姜哲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压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在心底交织。 这个代号美食家的男人,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要对付陈子轩?他和昆仑实业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现在的她,只能死死抓住这根带刺的稻草。 哪怕满手是血。 第19章 只有死掉的债主,才是好债主 锈蚀巷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就像这里的人命一样廉价。 苏筱月踩着脏水,走进了那条让她做噩梦的死胡同。 彪哥正带着两个马仔吞云吐雾,烟头明明灭灭,照亮了他们脸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戏谑。 看到苏筱月孤身一人,彪哥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哟,小月妹妹,挺准时啊?钱凑够了吗?还是说准备肉偿啊?” 身后两个小弟配合地发出下流的哄笑,眼神像钩子一样在她身上乱刮。 苏筱月没理会这些污言秽语,她已经麻木了。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芯片卡,两指夹着,递到半空。 “两万,这是这个月的利息。” 巷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彪哥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猛地瞪大。 他一把夺过芯片卡,插进手腕上的光脑。 滴。 余额显示:20,000星币。 真有钱?! 彪哥盯着那一串零,眼里的淫邪瞬间被贪婪取代。 按照他的剧本,这只小绵羊早就该被榨干了,最后只能把她和那个瞎子妈卖去黑市回本。 结果没想到,这丫头三天就能搞到两万? 那一个月呢?一年呢? 三十万的本金,用不了多久就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甚至还能赚得更多! 彪哥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和善得让人反胃的笑容。 “哎呀!小月!哥哥就知道你有本事!” “之前那些狠话都是激励你的,你看,这不就逼出潜力了吗?” 彪哥伸手想去拍苏筱月的肩膀,却被她侧身躲过。 “既然利息还上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彪哥也不尴尬,收回手搓了搓,“本金的事不急,慢慢还。只要你每个月按时交利息,哥哥保证,这片没人敢动你和阿姨一根指头。” 苏筱月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得发白,声音冷硬:“我可以走了吗?” “走!当然可以走!记得常联系啊妹子!” 看着苏筱月快步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旁边的小弟忍不住凑上来,低声问道: “彪哥,就这么放她走了?这娘们肯定有鬼,三天弄两万,怕不是榜上大款了?” “是啊彪哥,要不咱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干一票大的!” “啪!” 彪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小弟脑门上,骂道:“蠢货!懂不懂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 他重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眼神阴毒: “这娘们现在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你把她吓跑了,老子再去哪找这么好的提款机?” “那……就这么算了?”小弟有些不甘心。 “算了?”彪哥冷笑一声,“怎么可能算了!” “先让她交几个月的利息,等老子把她底细摸清楚了,再连人带渠道,一锅端了!” “到时候,榨干了油水,再把她和那个瞎子妈一起弄去‘工厂’做成人偶!” “这叫价值最大化,懂吗?蠢货!” “彪哥英明!还是彪哥高!” 两个小弟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猥琐。 三人勾肩搭背地转身离开,沉浸在发财的美梦里。 却不知道,二楼那扇破旧的窗户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姜哲靠在墙边,热感视觉中,那三个红色的人形轮廓正在逐渐远去。 “真是可悲啊,贪婪已经为你们写好了墓志铭。” 在他眼中,这三个人,已经和处理中心的异种尸骸没什么区别了。 他手指在光脑上轻点,一条讯息发送了出去。 ...... 苏筱月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离这片街区。 虽然她知道彪哥的和善是装出来的,但至少,至少这个月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嗡。 手腕震动。 苏筱月点开光脑,是【美食家】。 “陈子轩的事先放放。我要黑水帮和那个‘彪哥’的所有底细。” “另外,查清楚他们嘴里那个‘工厂’的位置。” 苏筱月脚步骤然一顿,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街道。 他在看着我!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男人都在场!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但紧接着,第二条讯息弹了出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做得好。那三十万就不用还了。” 苏筱月盯着这行字,呼吸停滞了半秒。 不用还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泛起的一丝雾气狠狠压回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把灵魂卖给了魔鬼,那就做一个对魔鬼有用的人。 回到那个由集装箱改造的家里,母亲还在熟睡。 苏筱月轻手轻脚地掀开角落的地板,那是她的秘密基地。 一台由无数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光脑主机正在嗡嗡运转。 苏筱月带上自制的神经连接器,E级天赋【数据感应】瞬间爆发!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模样。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和墙壁,而是变成了无数条流动的绿色数据流。 她就像一条游入大海的鱼,顺着那些微弱的信号波段,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水帮那如同筛子一样的防火墙。 在这个网络世界里,她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贫民窟女孩。 她是真正的幽灵。 几个小时后,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苏筱月才拔掉吸盘,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一份经过整理加密的详细文件,发送到了姜哲的光脑上。 姜哲几乎是秒回。 “做得很好。” 看着这简单的四个字,苏筱月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母亲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男人牢牢绑在了一起。 …… 天刚蒙蒙亮。 第十四区,一间l两室一厅的公寓内。 这里是姜哲的新据点。 既然有了合法的C级觉醒者身份,再住在集装箱里反而显得刻意。 他坐在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破旧沙发上,面前的光屏上正滚动着苏筱月发来的报告。 不得不说,那个丫头在情报搜集上简直是个天才。 黑水帮的底裤都被她扒干净了。 组织架构、地下赌场的流水、保护费的账目……以及那个所谓的“工厂”。 那是十六区边缘一个废弃的生化处理站。 照片很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些被挂在流水线上的“半成品”。 活人被切除四肢,装上廉价的机械义肢,甚至大脑被植入控制芯片,变成只会听从指令的“人偶”。 这些“人偶”,有的被卖去拍地下超梦,有的则成了某些大人物的玩物。 “真是烂透了。” 姜哲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拆解、重组的肉块,眉头拧起。 这种把同类当成异种处理的行为,让他泛起一股生理性的抵触。 但现在没有余力去怜悯谁,更没打算扮演救世主。 他闭了闭眼,将那股恶心感强行压下,目光转而落在了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 黑水帮最大的一笔持续性收入,并非来自高利贷,而是来自第七区一家名为“璀璨之星”的高级会所。 备注显示:特殊垃圾处理费。 而“璀璨之星”的幕后资方名单里,赫然有着昆仑实业的名字。 更巧的是,在那份会所的VIP客户名单中,姜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子轩。 “原来如此。” 姜哲关掉光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的线索都闭环了。 陈子轩,昆仑实业,黑水帮,人体改造工厂。 “也好。” 姜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既然都在一张网里,那就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第20章 烟火秀 两天后的深夜。 第十六区,废弃的生化处理站。 姜哲悄无声息地翻过锈迹斑斑的围墙,融入了处理站深沉的阴影之中。 根据苏筱月截获的情报,今晚,彪哥一行会把两个还不上钱的倒霉蛋押到这里,“处理”成人偶。 姜哲轻车熟路地避开几个早已失效的监控探头,潜入到了处理站的核心区。 巨大的废料压缩分解仓前,姜哲指尖在操作台上飞快跳动。 作为处理中心的优秀“实习生”,这些设备在他眼中,就像玩具一样简单。 视线中,老旧压力阀接口处,那道金属疲劳产生的细微裂痕,十分显眼。 “这就够了。” 姜哲随手从废料堆捡起一块高强度合金片,卡进了泄压口。 这样一来,当分解仓内部压力过高时,阀门将无法正常泄压。 而那道裂痕,会在压力超过临界点时,成为一个完美的爆破点。 紧接着,他修改了一行底层逻辑代码。 将【压力异常】和【紧急排污】的触发指令,全部重定向到了【舱门死锁】上。 这意味着,一旦管道爆裂,触发压力警报,分解仓的安全程序不仅不会打开排污口,反而会优先执行锁死程序。 将那扇重达数十吨的合金舱门彻底封死! 一个简单的陷阱,就此完成。 做完这一切,姜哲来到附近一座废弃大楼顶层,打开光脑。 一条早已编辑好的匿名消息,发送到了第十七区“毒蛇帮”老大的私人信箱。 【今晚凌晨一点,十六区废弃处理站。黑水帮交易高纯度晶核,货值百万。】 黑吃黑,是地下世界永恒不变的旋律。 他相信,面对如此大的诱惑,那群亡命之徒,一定会准时赴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将近。 破旧货车的引擎轰鸣声撕碎了夜的寂静。 彪哥带着五六个小弟,拖着两个嘴里塞满破布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进了处理站。 “吗的,动作快点!处理完这两个废物,老大还在‘璀璨之星’等我们回去呢!” 彪哥一脚踹在一个男人屁股上,不耐烦的催促道。 几个手下嬉皮笑脸地把人往分解仓里拖。 就在分解仓大门敞开的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脉冲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十几道黑影冲进大门,对着彪哥一行人就是一顿无差别扫射。 “草!是毒蛇帮!这群疯狗怎么在这?!” 彪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废旧机器后面,“还击!给老子还击!” 既然是来黑吃黑,毒蛇帮显然没打算留活口。 彪哥的一个手下反应稍慢,胸口瞬间被一道脉冲光束洞穿,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在地上。 一时间,子弹在分解仓内乱飞,流弹击打在管道和墙壁上,迸射出串串火星。 不时有手雷爆炸,火光将一张张贪婪和恐惧的脸照亮。 火拼越来越激烈,双方都杀红了眼。 一颗手雷在混乱中被扔出,正好落在那个被姜哲动过手脚的压力阀不远处。 “轰——!”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杂物。 爆炸冲的击波,狠狠撞击在那些本就老化的管道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被卡住的压力阀,再也承受不住内部急剧攀升的巨大压力。 “嘭!” 连接着阀门的粗大管道,轰然爆裂! 一股墨绿色的高腐蚀性工业废液,从管道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滋滋滋——” 废液溅射到地面和机械上,立刻冒起滚滚的白烟。 坚硬的金属被迅速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一个毒蛇帮成员的武器被淋到,那把脉冲步枪直接熔化成一滩铁水! “啊——!” 一个黑水帮的小弟躲闪不及,被废液淋了一身。 惨叫声刚出口就变了调,整个人像蜡像一样迅速融化,短短几秒就只剩下一副冒着白烟的骨架。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杀红眼的双方瞬间清醒。 火拼瞬间停止,所有人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滴!检测到压力异常!启动紧急封锁程序!”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处理站。 伴随着冰冷的电子音,那扇巨大的合金舱门,在所有人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缓缓落下! “不!不不不!” 彪哥疯了一样冲向门口,距离生路只差最后一步。 “砰!” 大门闭合,严丝合缝。 彪哥眼睁睁看着那一线生机被彻底切断,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金属门,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开门!草拟吗开门啊!”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回应他的,是仓内亮起的血色警报灯,以及搅碎机启动的轰鸣声。 巨大的金属齿轮开始转动,将活人、尸体、废液,连同那些贪婪与罪恶,统统搅成一团难以分辨的烂泥。 高楼之上。 风吹动姜哲的衣角。 他单手插兜,俯瞰着这场闹剧,眼底深处的红光若隐若现。 热感视觉中,那些代表生命的小红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到五分钟,世界清静了。 当分解仓内所有热源都彻底熄灭后,姜哲转身离去。 ......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重金属摇滚乐唤醒了贫民窟的早晨。 “早上好啊,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强尼!” 光脑屏幕上,强尼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缺角墨镜,唾沫横飞,状若疯癫。 “不管你昨天是睡在垃圾箱里还是哪个公司狗的床上,都给我把眼睛睁开,听听这个操蛋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首先插播一条官方笑话——哦不,简讯!” “我们亲爱的第十六区,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昨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烧烤派对’!” 强尼猛灌了一口劣质威士忌,打了个酒嗝: “官方媒体怎么说来着?” “哦,恶性瓦斯爆炸!这帮穿西装的家伙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脑子也被替换成浆糊了?” “根据强尼我的独家线报,那地方昨晚可是热闹得很!” “黑水帮和毒蛇帮那群蠢货,在那里开了一场盛大的‘交流会’!” “结果这帮蠢货玩得太嗨,把自己全送进了分解仓!连DNA都搅匀了,想分家产?建议家属带个显微镜去现场找!” “这简直是为东海市的环保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啊!让我们为这些有机肥料鼓掌!” “至于治安部说的‘严厉打击暴力’?哈哈,这大概是本周最好笑的笑话了。” “好了各位,出门记得检查你们的护甲镀层,别指望那帮废物!” 集装箱小屋里。 苏筱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烧焦的废墟,手中的营养液洒出来都没发觉。 全死了…… 那个把她逼上绝路的彪哥,那个不可一世的黑水帮,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就在这时,手腕震动。 发信人:【美食家】。 讯息只有两个字。 “搬家。” 第21章 回溯 第十四区,边缘地带。 虽然依旧属于下城区的范畴,但和第十六区那片集装箱聚落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苏筱月扶着双目失明的母亲,踏进了姜哲新租的公寓。 六十平的两居室,不算宽敞,但脚下是平整的合成木地板,而不是那种锈蚀的铁板。 空气里也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霉味。 “小月,这里……好安静。” 母亲有些局促地抓着女儿的手臂,脚底过于平滑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妈,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苏筱月忍着眼眶的酸涩,扶着母亲在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坐下。 “房东是个好人,看我们困难,半卖半送租给我们的。” 话音未落,主卧的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筱月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挡在母亲身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美食家”的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合成纤维夹克。 奇怪……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苏筱月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在哪见过,可一时之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姜哲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目光扫过母女二人,“次卧归你们。安顿好你妈,搞定了,来我房间。” 说完,他径直走向厨房接了一杯水,转身回屋,关门。 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苏筱月扶着母亲的手微微一颤。 搞定了,来我房间…… “小月,刚才那是房东?”母亲耳朵微微动了动,“声音听起来还是个孩子啊。” “嗯,是……是个学生。”苏筱月勉强笑了笑,“妈,你先睡,我去跟房东谈谈租金的事。” 她不敢告诉母亲真相。 她像哄小孩一样,帮母亲洗漱,安顿在次卧睡下,仔细掖好被角。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苏筱月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缝滑落。 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平白无故帮人解决三十万债务的大善人。 她在黑市是谨慎的“幽灵”,但在那个灭了黑水帮的怪物面前,她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无论对方要什么,哪怕是这一百斤肉,她也得给。 十分钟后。 苏筱月裹着一条浴巾,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锁骨上,水珠顺着肌肤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敲响了主卧的门。 “进。” 门没锁。 苏筱月推门而入,双手攥着浴巾边缘,低着头不敢乱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光脑运行时轻微的嗡嗡声。 她偷偷抬起眼皮,看到姜哲坐在桌前,背对着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光脑屏幕。 屏幕上是几个窗口,标题是《联邦基因天赋数据库》、《C级天赋“生物装甲”应用详解》。 “把门带上。”姜哲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陈子轩最近几天在干什么?” “什……什么?”苏筱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唯独没想到开场白会是这个。 听到这声蠢气十足的反问,姜哲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是听力有问题,我不介意换个更机灵的合作伙伴。” “还是说,你觉得这副样子能提高你的情报价值?” “……” 苏筱月瞬间涨红了脸,羞耻感和一种莫名的庆幸混杂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她戏多了! 在这个怪物眼里,她大概真的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甚至连作为女性的生物属性都被无视了。 长期在黑市生存的经历让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脸还在发烧。 “抱……抱歉。” 苏筱月慌乱地紧了紧浴巾,结结巴巴地汇报道:“陈子轩……陈子轩这几天很安分。” “除了上课就是回家,连‘璀璨之星’都没去。为了监控他,我也回了一趟十七中……” 她迅速进入状态,详细汇报着这两天的观察结果,包括陈子轩在学校里的社交圈、言论。 以及那个查到的关键信。 陈子轩是昆仑实业股东的私生子。 姜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昏暗的台灯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与苏筱月记忆中某个总是低着头、在教室角落睡觉的透明人重合。 苏筱月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声音都在发抖:“你是……姜哲?!” 难怪她觉得眼熟! 可是……这怎么可能?! 那个在学校里唯唯诺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姜哲,竟然是让几十号黑帮尸骨无存的美食家? 巨大的反差感让苏筱月感到一阵眩晕。 姜哲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双幽深的眸子直视着苏筱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么有些规矩,现在就得立好。” 没有否认,没有慌张。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让苏筱月感到如坠冰窟。 姜哲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记住了。” 姜哲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在学校,你不认识我,也别试图跟我套近乎。” 苏筱月拼命点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闭嘴。 “把衣服穿上,我不习惯和裹着浴巾的人谈正事。” 姜哲随手抓起椅背上的一件宽大衬衫扔了过去,有些嫌弃。 “接下来,我要你做两件事。” 苏筱月手忙脚乱地套上衬衫,那种被审视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宽大的男士衬衫罩在她身上,反而显得她更加娇小。 “第一,继续查陈子轩,尤其是他在璀璨之星的活动轨迹。” 苏筱月刚想点头,手腕上的个人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 “怎么了?”姜哲问。 “出事了……”苏筱月抬起头,声音干涩,“我设置了关于生化处理站的舆情关键词……刚刚收到一条黑市的紧急推送。” “说重点。” “昆仑实业不相信这是简单的黑帮火拼,他们向天鉴司申请调动了一名回溯者。” 第22章 杀人?太低级了 回溯。 是一种稀有的感知类天赋,能够通过现场残留的生物磁场或基因碎片,模糊还原案发时的场景。 在这种侦查手段面前,普通的毁尸灭迹根本没用! 苏筱月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被回溯者查到姜哲,那作为同伙的她,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 “慌什么。” 相比苏筱月的惊恐,姜哲平静得有些过分。 “让他们查。” “可是那是回溯者啊!万一……” “没有万一。” 姜哲打断她,语气笃定,“回溯者的原理,是基于物质残留进行重构。就像拼图,前提是你得有碎片。” “但是,如果连碎片都被强酸彻底溶解了呢?” “分解仓里装的都是高浓度工业酸液,混合了积压了十年的剧毒废料。” “那种东西,能把有机物从分子层面破坏殆尽。” “当物质基础被彻底抹去,所谓的回溯,只能看到一团毫无意义的酸雾。” 看着姜哲那笃定而自信的模样,苏筱月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 “第二件事。” 姜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南中学的方向。 “既然财团的人在找凶手,那就给他们一点意外,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意外?”苏筱月不解。 “陈子轩。” 苏筱月一惊:“你要杀他?他死了,事情一定会闹大的!这太冒险了!” 姜哲摇摇头,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一指戳破。 “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尤其是杀这种有背景的蠢货。” “陈子轩虽然是私生子,但也是财团的脸面。他被暗杀,财团一定会不计代价地报复,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姜哲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红光。 “但如果……他成了一个不仅无能,还给财团蒙羞的烂人呢?” ...... 第十六区,废弃生化处理站。 原本死寂的废墟此刻灯火通明。 警戒线拉了整整三层,红蓝警灯在破败的厂房墙壁上交替闪烁。 距离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原本封闭的工厂大门早已被破开,十几辆隶属于生化危机处理小组的特种车辆正在缓缓撤离。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刺鼻的酸雾味道,即便开启了通风系统,那股味道依然钻心入肺。 “真特么是个烂摊子。” 叶红穿着全套厚重的白色防护服,摘下防毒面罩,露出一张精致却满是疲惫的脸。 她是天鉴司情报处的队长,平日里处理过不少棘手案件,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为了中和里面的酸液,整整三个小队的防化兵,倒了一吨的中和剂,折腾了一整天我们才能下脚。这凶手是有多恨这帮人啊?”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叫顾清,顾清,天鉴司高级分析师,出了名的怪咖。 “烂摊子?” 顾清吸了口电子烟,看着脚下那片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眼神迷离。 “不,叶红,你用词不当。这是一件艺术品。” “艺术品?”叶红厌恶地皱起眉头,“这里死了至少三十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满地都是……那种东西,你管这叫艺术?” “正因为找不到,才是艺术。” 顾清摊开双手,像是在拥抱空气:“黑水帮的彪子,毒蛇帮的老三,这两个斗了五年的死对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以这种方式融为了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割。” “这种终极的和解,难道不浪漫吗?” “呕——”叶红差点没吐出来,“收收你那变态哲学吧!昆仑实业那帮老东西正在上面施压呢,你是负责人,赶紧干活!” 顾清耸耸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厂房中央那个巨大的分解仓前。 叶红闭上双眼,双手虚按。 天赋——【场景回溯】发动。 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生物磁场信息,重构二十四小时前的惨状。 哪怕是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也好。 几分钟后。 叶红睁开双眼,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怎么样?”顾清扶了她一把,表情却毫无波澜,似乎早有预料。 “全是……噪点。”叶红咬着牙,“我看不到任何连贯的画面。这里太干净了,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连磁场都被搅碎了。” “预料之中。” 顾清松开手,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从那堆已经无法辨认形状的残渣中,夹起一块变形的金属片。 “这种酸液配方,混合了工业王水和高活性生物酶。它不仅能溶解肉体,还能破坏DNA链条,甚至中和生物磁场。” “更重要的是,这种酸液在封闭的分解仓里发酵了一整天。” “这种环境下,别说你的回溯,就是神来了也得捂着鼻子走。” 顾清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座废弃工厂的结构,最终停留在分解仓顶部的一个压力阀上。 那里的管道炸裂了,但顾清关注的是阀门连接处。 “走吧,上去看看那个泄压阀。” 片刻后,检修平台。 顾清凑近那个已经报废的压力阀,用探针拨弄了一下,随后,他的眼神亮了。 “果然。” 他指着阀门内部一个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块。 “你看这里。这块合金是被人为卡进去的。” “正好卡在泄压弹簧的回弹点。也就是说,当压力过高时,阀门不仅不会打开排气,反而会被彻底死锁。” 顾清掏出数据线,强行连接旁边烧焦了一半的控制面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几秒钟后,一行残留的代码浮现在屏幕上。 “精彩……太精彩了。”顾清忍不住拍手赞叹,“凶手不仅卡死了物理阀门,还改写了底层逻辑。” “他把‘压力异常-紧急排污’的指令,篡改成了‘压力异常-舱门锁死’。” “这意味着什么?”叶红虽然不懂技术,但也听出了其中的异常。 “这意味着,这不是黑帮那帮莽夫能做出来的。” 顾清吸了一口电子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里透出一丝狂热的推理欲。 “凶手非常了解这台老机器。他利用了机器本身的保护机制,把泄压改成了锁死,把搅拌变成了绞杀。” “这需要机械工程造诣,以及对生化处理流程的熟悉,甚至需要一定的计算力来计算压力临界点。” 顾清在满目疮痍的工厂里踱步,仿佛在侧写那个看不见的对手。 “黑帮火拼?不,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能做出这种局的人,心理素质稳定,技术手段专业,且行事风格十分冷酷。” 顾清转过身,对着正在记录的叶红下达了自信满满的结论: “嫌疑人画像出来了,记一下。” “男性,年龄35岁到50岁之间,性格孤僻,心思缜密。” “重点排查两类人:第一,曾在这个处理站工作过十年以上的高级工程师,因为被辞退怀恨在心。” “第二,因伤退役、流落到下城区的前军方机械师或爆破专家。” “只有他们,才有这种把工业设施变成杀人武器的技术,以及那颗冷酷的心脏。” 顾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的光芒。 “去查吧,在这个范围里找,凶手跑不掉。” “查的同时,顺便盯着点昆仑实业,虽然他们不想让咱们继续,但咱们可以借着查案的名义,把他们的底再摸一摸。” 第23章 给财团少爷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十四区,姜哲的普通公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客厅里,只有光脑屏幕泛着冷光。 屏幕上,那个名为强尼的地下媒体人正在唾沫横飞。 “嘿!伙计们!我要收回昨天的话!” “神特么的黑帮火拼!十六区那个废弃工厂简直就是个人间炼狱!” “天鉴司的洗地工在里面吐了一整天!据说里面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找不到,所有人都变成了……一滩绿色的脓水!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强尼猛灌了一口烈酒,神情癫狂: “有内幕消息说,里面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所有人都变成了……一滩水!一滩水!懂吗?” “有传言说,凶手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机械师,或者是那个传说中的幽灵部队干的!” “这下第十六区可空出来一块大蛋糕,会是谁成为新的……” 姜哲随手关掉了光脑。 “机械师?幽灵部队?呵。” 联邦的想象力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既然他们已经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并不存在的“隐世高手”身上,那么他这个小透明还能隐藏很久。 “老板。”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筱月走了出来。 她把自己的光脑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三分忐忑,七分求表扬的期待。 “那个……伪造记录搞定了。我根据您的思路,稍微加了亿点点细节。” 苏筱月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李猛那部分我加了点料。至于莉莉那边,我发现甚至不需要我伪造。” “哦?” 姜哲挑了挑眉,接过光脑快速扫视。 他先是看了一眼李猛那段被“加料”的视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苏筱月的“自主发挥”,比他预想的还要毒辣。 紧接着,他点开了那个名为“莉莉”的文件夹。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明显是坐在陈子轩身边的人偷录的。 看来陈子轩这帮“兄弟”也不是什么好鸟,早就等着看他笑话了。 姜哲把光脑递回给苏筱月,语气平静。 “干得漂亮,你的价值,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简简单单的一句肯定,让苏筱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在见识了姜哲灭掉黑水帮的手段后,这句话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姜哲走到窗边,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轻轻划过,目光投向城南中学的方向。 黑帮的麻烦暂时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那位富二代了。 “走吧,去学校。看看他们怎么演这出戏。” ...... 城南中学力量训练馆。 “咣当”。 一声巨响震得地板都在颤抖,三百二十公斤的杠铃被直接砸在橡胶垫上。 李猛直起腰,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随手从旁边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角落里,两个瘦弱的男生一直等到他练完这一组,才敢凑上前来。 “猛……猛哥,这是这周的……” 两个男生手里捏着几张纸币,哆哆嗦嗦地递了过来。 李猛一把抓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裤兜。 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脸,手劲很大,那人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懂事。以后在学校谁敢欺负你们,报我名字。”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道谢,逃也似的溜了。 李猛看着两人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抓起地上的大号水壶猛灌。 他是穷人的孩子,没钱没势,要想维持这身体魄和修炼,不收点钱怎么过得下去。 就在这时,训练馆的大门被突然撞开。 一个壮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个光脑,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栽在杠铃杆上。 李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阿虎,你能不能稳重点?天塌下来了?” “不是天塌了,是……是陈子轩那个杂碎!” 阿虎把光脑怼到李猛眼前,点开一个视频文件,“你看这个!这是昨晚有人在厕所偷拍到的!” 视频画面里,陈子轩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嘴里叼着烟,一脸戏谑地跟旁边的人吹嘘。 “李猛?呵,那个四肢发达的傻逼。” “你们真以为他那身肌肉是练出来的?笑死人了。我找人查了底,那穷鬼一直在偷打‘狂暴兽化剂’。” “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吗?那是给地下斗兽场的变异野兽用的违禁药!便宜,劲大,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小脑萎缩。” 陈子轩对着镜子呲了呲牙:“怪不得他看着像个低能儿,原来是吃饲料长大的。” 视频最后,陈子轩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 “我已经跟校董会打过招呼了,明早就把材料交上去。” “安排个突击体检,到时候直接取消他的特长生资格,让他滚回贫民窟去捡垃圾。” 视频戛然而止。 李猛的呼吸瞬间粗重。 “咔嚓”。 阿虎的光脑被他大拇指硬生生按碎。 一股暴虐的血气直冲天灵盖! 体育特长生资格,是他唯一的出路! 陈子轩这不仅是要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用脚碾,更是要断他的活路啊! “这视频哪来的?”李猛盯着阿虎,眼珠子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匿、匿名号发的,说看不惯陈子轩装逼……猛哥,这视频里陈子轩那B样谁学得来?他说今天早上就要交材料,万一真安排体检……” “轰——!” 李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深蹲架。 重达几百公斤的铁饼轰然滚落一地。 “他敢!!!” 李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转身就往门外冲。 “猛哥!你干嘛去!”阿虎吓得赶紧抱住他的腰,“校门口全是保安,而且那群杂碎都向着陈子轩,你现在去是送死啊!” “撒手!”李猛用力一挣,差点把一百八十斤的阿虎甩飞出去。 “猛哥你别冲动!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或者找人求求情……” “求个屁!” 李猛两眼通红,整个人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 陈子轩要搞死他,那就在死之前,先弄死陈子轩。 至于保安? 打一个是打,打一群也是打。 “猛哥!真不能去啊!咱们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阿虎死死拽着李猛的胳膊,整个人在地上被拖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个“忍”字。 “忍?” 李猛停下脚步,一把揪住阿虎的衣领,单手将他提到了半空。 “你让我忍?” “阿虎,你特么是不是忘了,那个杂种是怎么骂你哥的?!” “他说你哥命贱!说你全家都是渣滓!这特么你也能忍?!” 阿虎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劝阻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哥哥惨死在矿星的消息,和陈子轩那张嚣张嘲讽的脸,在脑海中疯狂交织。 羞愧、愤怒、懦弱……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壮汉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忍”字。 李猛一把甩开他,大步走到更衣柜前。 “砰!” 铁皮柜门被一拳砸凹,李猛从包里翻出一副泛着寒光的指虎,缓缓戴在手上。 “你是个怂包,老子不是。” 李猛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不是说我吃兽药吗?” “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 “野兽,是怎么咬人的。” 第24章 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城南中学,女厕所。 莉莉霸占着洗手台正中央的位置,正对着镜子精修那张并没有多少瑕疵的红唇。 每天早起一个小时折腾这张脸,已经是她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校服裙摆也被她特意改短了五厘米,配合着那双套着白色丝袜的长腿,确实有炫耀的几分资本。 “星尘系列的限定款,陈子轩答应下周就给我拿下。”莉莉抿了抿嘴唇,让口红晕得更均匀,“全东海市总共就三个名额,有一个马上就是我的了。” 旁边的短发女生立刻送上彩虹屁,语气夸张:“还得是莉莉姐,陈少那种眼高于顶的富二代,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对啊对啊,莉莉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莉莉很是受用。 她放下口红,拿起眉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感: “这男人啊,就是贱骨头。你越不搭理他,他就越上头。陈子轩在外面是横,但在我面前?呵,乖得跟猫一样。” “那是,学校里谁不知道陈少最听莉莉姐的话。” “莉莉姐,以后陈少要是组局,可别忘了带带姐妹们啊。” “放心,都是姐妹嘛……” 就在这时,短发女生的光脑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脸上从震惊迅速过渡到古怪,最后变成一种憋不住的兴奋。 她飞快地点了几下,将那个视频转发到了名为“没有莉莉的快乐星球”的小群里。 “嗡嗡嗡。” 周围几个女生的光脑几乎同时震动。 莉莉还在对着镜子传授她的“御夫之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重点是要把控距离感,让他觉得你高不可攀……” 没人接话。 原本嘈杂的女厕所突然安静下来。 莉莉身边那个长发女生最先点开视频。 只看了三秒,她就连忙捂住嘴,瞳孔里燃烧着名为“吃瓜”的八卦之火。 “你们……怎么了?” 莉莉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地转过头。 “没……没什么。” 长发女生手忙脚乱地把光脑往身后藏,但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就是一个……搞笑视频,挺逗的。” “什么视频?给我看看。”莉莉皱眉,伸出手。 “真没什么,莉莉姐,马上要上课了,我们先……” “给我!” 莉莉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扣住长发女生的手腕。 长发女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势松了手。 光脑屏幕上,视频正好播放完一遍。 莉莉疑惑的点下了重播。 背景是璀璨之星的豪华包厢,灯红酒绿之中她引以为傲的“男朋友”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陈子轩显然喝多了,衬衫领口大开,怀里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兔女郎,那只手正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腰间游走。 “莉莉?哈!别提那个蠢货!”陈子轩叼着烟,一脸的不屑溢出屏幕。 莉莉的手止不住颤抖。 “那个蠢女人,真以为老子喜欢她?”陈子轩在兔女郎脸上狠狠掐了一把,“要不是她还算放得开,活儿还凑合,早让她滚蛋了。” “一个月几万星币老子养条狗都会摇尾巴,她还敢跟我摆脸色,装什么清纯玉女。” 画面里传来一阵哄笑。 有人起哄:“轩哥,那玩腻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陈子轩不屑的笑了笑,顺手在兔女郎领口捏了一把,兔女郎顺势发出一声娇嗔。 “玩腻了?送你们呗。” “那娘们虚荣得很,只要给钱,让她跪着学狗叫都行。到时候兄弟们排好队,人人有份!咱们主打一个资源共享!” “哈哈哈!轩哥大气!” 视频戛然而止。 “啪”地一声光脑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纹。 莉莉气的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看向周围那几个平日里一口一个“姐姐”的闺蜜。 她们的眼里早没了之前的艳羡,只剩下看笑话的兴奋。 短发女生也不装了,阴阳怪气地开口:“看来陈少对你还真是大方啊,一个月好几万呢,这价格算顶流了吧?” “是啊,毕竟是要……排队的嘛,辛苦钱。”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轻佻。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彻底击碎了莉莉仅存的理智。 “啊——!!!” 莉莉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冲出了厕所。。 身后,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我早就说她是个绿茶……” “就是,装得跟真的一样……” “快快快,发论坛,让大家都看看!” 听到背后传来的议论,莉莉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冲花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 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找陈子轩问个清楚。 …… 教室里,早读课还没结束。 姜哲坐在最后排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本《联邦近代史》。 视线虽然落在书页上,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 八点十五分。 陈子轩终于来了。 这位陈大少爷一脸宿醉后的萎靡,眼袋浮肿,校服穿得跟流浪汉似的,领带歪斜,扣子错位。 显然,昨晚在璀璨之星的那场狂欢,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吵死了,都特么闭嘴!” 陈子轩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椅子“哐当”一声撞在桌子上。 周围的同学立刻安静下来,生怕被他盯上。 陈子轩骂骂咧咧地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随手一扔,整个人瘫软下去,准备补觉。 角落里,姜哲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要开始了。 两分钟后。 “砰!” 教室前门被猛地撞开。 “陈子轩!你个王八蛋!” 莉莉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 黑色的睫毛膏顺着泪水流下,在脸上划出两道黑痕,看起来既狼狈又狰狞。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有几个胆大的已经悄悄拿出光脑,调整好了拍摄角度。 陈子轩正头疼欲裂,被这尖叫声一刺,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草!大早上的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 莉莉几步冲到陈子轩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教室里回荡。 全班同学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子轩被打懵了,捂着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你特么敢打我?” “你把我当什么?啊?!”莉莉歇斯底里地尖叫,指甲疯狂地往陈子轩脸上抓去,“要把我送给你兄弟?让他们排队?” “滚开!疯婆子!” 陈子轩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莉莉。 他毕竟是觉醒者,哪怕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力量也不是普通女生能比的。 莉莉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讲台上,“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磕在锐利的边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转过去!” 陈子轩冲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怒吼,那择人而噬的眼神让几个偷偷录像的学生赶紧收起光脑。 他转头指着莉莉,眼神里全是厌恶:“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全家在东海市消失?!” 莉莉趴在地上,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她浑身剧烈颤抖,恐惧和绝望让她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巨响。 “轰!” 实木门板被一脚瞬间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连带着门框都裂开了。 烟尘中,一道壮硕如熊的身影站在门口。 李猛。 他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还戴着一副指虎。 “陈子轩!!” 这一声吼,比刚才莉莉的尖叫还要恐怖,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学生都僵住了,有几个女生吓得脸色发白。 陈子轩刚处理完莉莉,一转头就看到李猛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他心里也是一惊,但嘴上还是硬着:“李猛?你个傻逼来干什么?” “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第25章 补刀 李猛助跑两步,庞大的身躯挟着怒火,径直朝陈子轩撞了过去。 “砰!砰!” 沿途的课桌椅瞬间炸开,几个挡路的学生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撞得双脚离地,横飞出去三四米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草!愣着干什么!拦住他啊!” 陈子轩脸色煞白,一边惊恐后退,一边冲着周围吼道,“这个月的生活费翻倍!给我上!” 几个平日里围着陈子轩转的狗腿子,原本还在腿软,一听“生活费翻倍”,眼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取代。 “猛子,别冲动……” “滚!” “滚!” 李猛暴喝一声,此刻他的视界里只剩下陈子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面对伸过来想要擒抱的手臂,他根本不躲。 戴着精钢指虎的右拳,带着破风声,直直轰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当先一人的颧骨直接塌陷下去,整个人打着旋飞了出去,砸倒了一大片书桌。 第二个小弟企图抱腰摔人,李猛看都没看,反手一记勾拳。 “噗。” 几颗混着血水的槽牙喷在黑板上,那人白眼一翻,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不到十秒,七八个小弟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教室里彻底乱了,女生尖叫着缩向墙角,男生们脸色惨白地爬上桌子,生怕被李猛误伤。 “疯了……李猛疯了……” “快叫保安!叫保安啊!” 混乱中,李猛已经站在了陈子轩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陈子轩惊恐的脸。 “你……你想干什……” 陈子轩刚想抬手格挡,同时试图调动体内的源能。 但李猛根本不给他机会。 大手一把揪住陈子轩的校服领口,单臂发力,将这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活人直接抡到了半空。 下砸! “轰!” 整个教室的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陈子轩后脑着地,剧烈的震荡让他大脑瞬间空白,刚凝聚的一点源能直接溃散。 还没等他缓过气,李猛已经骑跨在他身上。 那只戴着染血指虎的拳头,高高举起。 “让你举报我!” 拳落。 “嗡——” 陈子轩胸口突然弹出一层淡青色的能量屏障,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记重锤。 二阶动能偏转护盾。 自从上次在校门口被李猛拖出车猛揍了一顿后,陈子轩就学乖了,特意搞了这个二阶护身道具,贴身佩戴,防的就是再被这疯狗近身。 但这层屏障在暴怒的李猛面前,也仅仅只是撑了一秒。 “咔嚓!” 屏障表面瞬间布满裂纹,随即崩碎成无数光点。 “让你断老子前途!” 第二拳紧随其后,没有任何阻碍,指虎那冰冷的金属棱角,直接凿进了陈子轩的右脸颊。 “噗!” 皮肉撕裂,鲜血飞溅。 陈子轩的右脸瞬间烂成一团,嘴角裂到了耳根,血水混着口水狂涌而出。 “让你造谣!让你说老子吃兽药!” 第三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面门上。 “啪!” 鼻梁骨粉碎性骨折。 陈子轩的五官在这一拳下彻底变形,原本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变成了一摊烂肉。 “呜……呜……” 陈子轩双手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血沫子随着呼吸咕嘟咕嘟往外冒。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傻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名身穿防暴服的校安冲进教室。 “快!拉开他!” 保安队长一声令下,四根滋滋作响的高压电击棍同时捅在李猛的后背和侧腰。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疯狂跳动。 强烈的电流让李猛浑身肌肉剧烈痉挛,口吐白沫,但他依然骑在陈子轩身上,拳头还在机械地往下砸。 “砰!” 陈子轩的额头裂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加大功率!把他弄晕!”保安队长急了。 又是两根电击棍怼了上去。 在六倍电压的持续输出下,李猛终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被四名保安合力强行拖拽开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李猛被按在地上,双眼赤红,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蹬踹,嘴里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另一边。 陈子轩躺在血泊里,身体不停地抽搐。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那种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痛。 钻心的痛。 他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啊……”陈子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在两名保安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他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的李猛。 “草……泥……马……” “草……草……泥马的……敢打我……” 陈子轩推开扶着他的保安,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要报复,他要踩碎李猛的手指,把这个底层垃圾彻底废掉。 教室角落。 姜哲合上了手中的《联邦近代史》。 他看着摇摇晃晃、正准备上前补刀的陈子轩,眉头皱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没学乖。 陈子轩这种人,外表的嚣张跋扈只是为了掩盖骨子里那份身为私生子的自卑。 他为了掩盖今天的丑态,会把怒火撒向所有目击者,包括自己这个“小透明”。 一旦被这种疯狗盯上,自己那些经不起推敲的秘密,就有曝光的风险。 太麻烦了。 不如让他彻底老实,变成一个永远也无法再产生“优越感”的废人。 姜哲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上的冰杯。 指尖多了一枚不规则的碎冰。 重量3.2克,棱角锐利。 姜哲没有看陈子轩,视线似乎还停留在书本的封面上。但他的脑海中,一条清晰的弹道轨迹已经生成。 风速,无。 障碍物,两名保安的腿部间隙。 目标,陈子轩两腿之间,耻骨联合下方三厘米。 手指微动。 “咻。” 极轻微的破空声,被李猛的咆哮声和周围的嘈杂声完美掩盖。 碎冰裹挟着劲风,穿过两个保安之间的缝隙,贴着李猛乱蹬的鞋底飞过。 正抬起脚准备踹向李猛的陈子轩,身体突然僵住了。 “噗。” 一声鸡蛋的碎裂声,被李猛的咆哮声掩盖。 陈子轩原本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那张肿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的眼球向外暴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 “荷……荷……” 因为疼痛超过了神经承受的阈值,他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抽气声。 “扑通。” 陈子轩直挺挺跪了下去。 陈子轩直挺挺跪了下去,双手捂住胯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迅速染红了裤裆,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血滴在地板上,格外刺眼。 周围的保安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队长低头一看陈子轩的惨状,裤裆那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脸色瞬间大变。 他见过很多伤者,但这种伤…… “操!”队长声音都变调了,转头一棍子砸在李猛背上,怒吼道:“老实点!你特么把他踢废了你知道吗!” 被电得神志不清的李猛茫然地趴在地上。 我踢的? 我刚才……踢到了吗? 好像踢到了吧…… 没人深究,也没人能深究。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李猛暴怒之下的“致命一击”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男生都下意识夹紧双腿,只觉得胯下一阵幻痛。 太狠了。 这可是真正的断子绝孙啊。 “李猛这辈子完了……” “昆仑实业不会放过他的……” 在一片混乱与恐慌中,姜哲背起书包,将那本《联邦近代史》塞进包里。 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走廊外,医疗飞艇的警报声已经响起,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 姜哲抬手看了一眼手腕光脑。 八点三十五分。 按照正常流程,陈子轩会被送往创伤中心,李猛会被执法队带走。 除了地上那滩正在融化的冰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陈子轩能不能保住那个零件? 粉碎性破坏,神仙难救。 至于昆仑实业会怎么对付李猛? 那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第26章 门票 晚上七点。 姜哲拿出一支淡蓝色的营养液,推到苏筱月面前。 “做得不错。这个给你母亲。” 这是一支D级的细胞修复液,市面价五千星币。 对于苏筱月母亲那种常年营养不良的病人来说,是救命药。 苏筱月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这……太贵重了。” “你提供的情报,值这个价。”姜哲语气平稳,“我需要的是有用的工具,继续证明你的价值,你会得到更多。” 工具…… 这个词让苏筱月心微微一抽,但她还是伸手,将那支修复液攥在手里。 一个有价值的工具,总比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要好。 “谢谢……老板。” “不用谢,等价交换而已。”姜哲目光转向光脑屏幕,“陈子轩那边进展怎么样?” 提到专业领域,苏筱月立刻自信起来。 “我早上趁乱黑进了他的个人账户。” “他账户里的大额资金有虹膜和基因锁,我动不了。但他几个用来吃喝玩乐的小号里,凑了五万三千星币。” “找黑市渠道洗一下,手续费百分之十,能到手四万多……” 苏筱月期待地看着姜哲,希望能得到一句夸奖,可姜哲只是摇了摇头。 “别动。” 苏筱月一愣:“可是……” “我说了,别动。”姜哲语气淡漠,“为这点星币引火烧身,不值当。” 苏筱月咬住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姜哲继续追问:“除了星币,还有别的吗?比如,他和昆仑实业的联系。” “有。”苏筱月立刻调出另一个文件。 “账户里有定期的转账记录,备注是生活费,转账人叫陈茹,应该是陈子轩的母亲。” “就在陈子轩出事后,她和一个叫刘佬的人通过话,我截获了录音。” 音频播放,嘈杂的电流声中,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刘佬,那件事怎么办?子轩现在进了急救室,医生说伤到了根本……” “陈茹,沉住气。”一个平稳醇厚的老人声音响起,“只要人还在东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伤。这点小事,不值得乱了方寸。”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那东西没出岔子吧?你也知道,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没!绝对没有!两天内肯定到!只要您能……” “这就对了。”老人轻笑一声,语气变得温和而笃定:“剩下的,我来安排。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睡一觉,等着接儿子出院就行。” 音频到此结束。 姜哲眼睛眯起。东西?两天就能到? “查一下,这个刘佬是谁,还有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好的。” 苏筱月话音未落,光脑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炼金烧瓶图标。 “怎么了?” “是炼金术士。”苏筱月有些紧张,“他发来消息,说今晚十点,会组织一场线上交易会。” 姜哲扫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 “很好。等会我去会会他。” “进去之后,你还是幽灵。” “我是你的新人,代号美食家。除非我示意,否则你一句话都不要说。” “可是……”苏筱月急得快哭了,“炼金术士的规矩是不许带生人,他真的会杀人的!” 姜哲没立刻回答。 一个黑市商人,杀个人确实不算事。 但比起被炼金术士盯上,他更怕另一件。 怕哪天老孙心情不好,随手扔过来一头四阶异种:“小姜,今晚处理完再走。” 怕哪天军方查账,老孙把他推出去顶锅。 怕这种看起来安稳的日子,其实每一口饭都是别人赏的。 赏你的,随时能收回去。 这种日子,他不想一直过下去。 所以他必须去。 必须挤进那张牌桌。 哪怕第一次上桌,就得押上性命。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跟苏筱月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不会动我。” 苏筱月愣住了,还想再劝,可看到姜哲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戴上了脑波连接器。 穿过层层防火墙和数据迷宫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悬浮在虚拟宇宙中。 石台中央,一个全身笼罩在深色斗篷里的身影静静站立。 边缘处,七八个模糊的黑影早已就位。 姜哲和苏筱月的投影刚一凝聚,数道视线便聚焦过来。 “幽灵。” 炼金术士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苏筱月身后的姜哲。 “解释一下,我什么时候允许带外人了?” 仅仅是被那根手指指着,苏筱月就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她忍不住想开口解释时,姜哲向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是我让她带我来的。” 姜哲的声音同样经过伪装,低沉而沙哑。 “炼金术士,我听说你这里有活干。” “哈!”石台旁一个身材臃肿的黑影忍不住笑出声,“新人?幽灵从哪找来的蠢货,她没告诉你这里的规矩?” 炼金术士没有笑:“看来幽灵没有教好你。在我这里,不懂规矩的人,通常活不长。” 周围的黑影开始躁动,似乎在期待一场处决表演。 “规矩是为了筛选废物,保证稳定。” 姜哲毫无惧色,甚至反客为主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带来的价值超过了破坏规矩的代价,那规矩还重要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一串经过筛选的信息流被直接甩到炼金术士面前。 【代号:美食家】 【天赋认证:C级-生物装甲(防御系)】 【状态:觉醒者一阶】 一个官方认证的觉醒者! 虽然只是防御系,但在黑市里也足以在一个中型帮派里当上打手。 炼金术士沉默了。 其他黑影也停止了骚动,重新审视着这个新人。 “一个打手,这就是你的价值?” 炼金术士语气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冰冷。 “不,打手太低级了。” 姜哲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听说,最近第十六区很热闹。” “黑水帮和毒蛇帮,几十号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现场干净得连天鉴司的回溯者都一无所获。” “现在各个小帮派都为了那片地盘大打出手。” “而我有办法搞定那块地盘,这个价值你感兴趣吗?” 姜哲很清楚,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让对方以为十六区那件事是他做的。 但黑市这种地方,想让人把他当回事,就得先亮出让人忌惮的东西。 作为黑市商人,炼金术士当然知道那件事。 眼前这个自称美食家的男人,在此刻提起这件事,难道...... “你想说什么?” “别误会,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但我确实有能力搞定那块地盘。” 许久,炼金术士再次开口。 “……有意思,敢在我这提黑水帮的事,又说不是自己做的。你倒是个妙人。” “不过,我对那块地盘没兴趣。对你,倒是有点兴趣。” “想在我的牌桌上玩,可以。” 炼金术士手腕翻转,一份信息凭空出现在姜哲面前。 “你需要交出一张门票。或者说投名状。” 姜哲点开文件,一行行信息浮现。 【任务:截取】 【目标:一批由银翼物流承运,即将抵达黑牙港7号泊位的货物。】 【货主:昆仑实业-东海市分部】 【任务要求:在货物交接前,取走一件未在清单上登记的样本。不得惊动卖家,不得被昆仑实业发现。】 【任务奖励:十万星币,以及我的信任。】 文件下方,附带着一张模糊的图片。 那是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上面烙印着一个特殊的生物危害标志。 苏筱月看到任务内容,有些惊恐。 潜入昆仑实业的货运线?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怎么样,有胆量接下这张门票吗?” 姜哲关闭文件,笑了笑。 他正愁怎么切入昆仑实业,没想到,枕头就送上门了。 “成交。” 第27章 光学迷彩 “很好。我欣赏你的胆量,美食家。” “但黑市的牌桌,光有胆量可坐不上来。” 炼金术士抬手,指尖在虚空虚划。 画面崩碎。 姜哲摘下连接器,眼神沉了沉。 “连一句慢走不送都懒得说,还真够傲慢的。” 黑牙港,七号泊位,昆仑实业的货。 十万星币,外加一个黑市渠道商的信任。 这笔买卖,风险极大,但回报也同样惊人。 高风险,高回报。 姜哲握紧双拳。 硬闯安保森严的港口?那是脑子里长肌肉的莽夫才会干出来的事。 需要更合理的办法。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苏筱月:“黑牙港的情报工作,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啊?哦……没、没问题!”苏筱月打了个激灵,赶紧点头。 ...... 两天后,处理中心。 老孙的办公室里,劣质烟草味浓得辣眼睛。 “小姜来了?坐坐坐,别客气。” 今天的老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器重的光芒。 若是换个愣头青,恐怕就要被感动了。 顺从落座,姿态放得很低。 他心知肚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孙必定有危险的差事要交给他。 “最近表现不错,是个干事的料。” 老孙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星币推到姜哲面前。 目测两万上下。 “这是上次那头岩铠兽的额外奖金。在这个世道,能干活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懂事又能干的,少见。” 姜哲看着那堆钱,喉结滚动了一下,刻意让呼吸变得变重。 他伸出手,又在中途触电般缩回,脸上写满纠结。 “这……主管,上次您都额外给两万了,我……这不合适吧?” “拿着!”老孙强硬地把钱塞进姜哲怀里,“这是你应得的。”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这儿有个肥差,利润大得吓人,敢不敢接?” 姜哲心中一喜,肥差,看来又有异种可以吞噬了。 “想!只要主管您吩咐,什么活儿我都能干!”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 老孙大笑一声,领着姜哲直奔五号冷库。 冷库内部空旷而洁白,处理台上空空如也。 “主管,这……东西呢?”姜哲一脸茫然。 老孙咧嘴露出大黄牙,指着操作台上方的空气。 “东西?不就在那躺着吗。” 姜哲顺着手指看去,依然是一片空气。 “小姜啊,你还是太年轻。”老孙背着手,开始卖弄,“这是四阶异种,拟态捕食者。” “这玩意儿的皮全是高活性晶体,死了都能折光。肉眼看,就是隐形的。” “这……” 姜哲心头一热,光学迷彩! 这种保命和刺杀的能力,一定要得到! 马上故作惊恐,连连后退。 “四……四阶?主管,这东西……危险吗?” “富贵险中求嘛!”老孙哈哈一笑,“这东西死了神经反射也还在。昨天两个倒霉蛋,一个被骨刺穿了糖葫芦,另一个手指头都被嚼碎了。” 老孙拍拍姜哲肩膀:“但我看好你。你是防御系觉醒者,皮糙肉厚,正好克这玩意儿。非你莫属!” “干好了,这一单底薪三万!那个隐形腺体卖出去,再分你一成!” 三万底薪加提成?这老吸血鬼今天转性了? 不,这是诱饵。 他在试探,试探自己的生物装甲,到底有多少斤两。 姜哲暗自冷笑,面上却全是挣扎与迟疑。 “主管……我才是个C级,万一……” “怕什么!你不是缺钱吗?这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老孙脸色一板,继续说道,“机会我给你了,你要是不中用,后面排队想接活的人多得是。到时候,你这个位置……” 姜哲犹豫了半分钟,直到老孙脸色快挂不住了,才咬牙点头。 “干!这活儿我接了!” “这才对嘛!”老孙瞬间变脸,重新换上笑意。 “好好干,我看好你。” “记住,核心和那两颗獠牙最值钱,必须完整剥离。其他的边角料,你自己看着办,别弄太碎就行。” 等老孙关门出去,姜哲直接反锁了冷库门。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颜色。 红蓝交织的热感线条中,一个修长的轮廓在操作台上清晰浮现。 那是一头类似变色龙的怪物,没有毛发,全身覆盖着透明的晶质鳞片。 它的脊背微微隆起,四肢末端是半透明的利爪,尾部细长如鞭。 “四阶拟态捕食者……真是完美的食材。” 姜哲低声自语,心念一动。 灰黑色的角质层如同潮水般覆盖全身,眨眼间,一套狰狞的岩石质感装甲便已着装完毕。 姜哲走到一旁的工具台,取下高频震动切割刀,稳步走向操作台。 手刚扶上操作台边缘,那具“尸体”猛地一颤! “唰!” 一道无形的劲风直奔姜哲咽喉!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已经脑袋搬家了。 但姜哲连眼皮都没眨。 “铛!” 火星四溅! 锐利的骨刃劈中喉部装甲,只留下一道白痕。 “死了还能有这种力道,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强。” 姜哲左手探出,一把攥住还在抽搐的骨刃,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坚硬的前肢被生生折断。 尸体最终的防御机制触发。 怪物下颚弹开,一枚淬满毒液的骨刺带着破空声射向姜哲面门。 姜哲头微微一偏。 咄! 骨刺擦着面甲飞过,钉入身后的合金墙壁,冒起一阵刺鼻的酸烟。 “闹够了吗?” 姜哲手中的高频刀嗡鸣大作,沿着热感视觉中标红的神经总节,精准切入。 随着神经中枢被破坏,异种瘫软在台面上,不再动弹。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材料剥离时间。 他熟练剔除了老孙要的核心和獠牙,扔进材料箱。 随后,刀尖挑起颈部下方一块散发微光的果冻状组织。 这就是光学隐形腺体。 姜哲用手术刀切下了其中一小块,剩余的大部分还得留着交差。 还有旁边那一排排如同鱼子酱般的次级神经节。 “确实是好食材。” 姜哲夹起那块腺体,如同品尝刺身,优雅地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 冰凉,滑腻。 紧接着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感,仿佛整个大脑都被冰水洗涤了一遍。 他又夹起一颗“鱼子酱”,轻轻一咬。 啵。 爆浆的口感在舌尖炸开,酥麻的生物电流瞬间游走全身。 随着最后一口“食材”下肚,姜哲感到体内的基因链开始疯狂律动。 那是进化的欢呼。 他的感知力开始蜕变,光线、温度、气流……一切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心念一动。 原本粗糙如岩石的生物装甲开始蠕动、软化,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双臂外侧,两道狭长的骨刃无声弹出,寒光森森,却又瞬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姜哲走到冷库内壁的光滑金属墙前。 光洁的墙面上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只有空气中扭曲的波纹,证实着他的存在。 “昆仑实业……你们的安保系统再豪华,能防得住一个不存在的人吗?” 第28章 黑牙港 姜哲推着处理车走出五号冷库时,老孙正背着手在门口踱步。 看到车里那颗完整核心,以及两颗主牙时,老孙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 “好!好小子!手艺真绝了!” 老孙拍着姜哲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三万星币马上转你。至于那一成红利,规矩你懂,货出了手,少不了你的。” “谢谢主管!我……我一定加倍努力!” 就在这时,老孙手腕上的光脑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行了,东西登记完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老孙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就往办公室快步走去。 “哎,好嘞。” 姜哲唯唯诺诺地应着,推车离开。 不对劲。 这个反应,绝对不是处理普通私活那么简单。 姜哲将推车停在走廊尽头的一个监控死角,确认四周空无一人。 随着心念微动,姜哲便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凭空消失。 他折返而回,贴在主管办公室外的墙壁上。 视野中的色彩迅速褪去,整个世界化为一片由温度构成的动态图谱。 办公室内,老孙的橘红色人形热源轮廓清晰可见。 此刻,老孙正对着办公桌的方向,把腰弯到了九十度,保持着一种极度卑微的姿势。 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很沉闷,但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听力,姜哲听清了对话。 “……是,是,您放心……” “……明白,只要那东西到了我这儿,肯定给您处理好……” “……今晚十点?没问题,五号库已经清空了,我也屏蔽了那边的监控,走独立通道……” 通讯切断。 墙内的热源轮廓直起腰,缓缓叹出一口热气。 墙外的姜哲若有所思。 老孙提到了东西和十点。 苏筱月的情报显示,昆仑实业的货,也是今晚抵达黑牙港。 而炼金术士发布的任务,是截取这批财团货物中的一件生物样本。 现在,老孙要在十点接收一批需要“处理干净”的特殊货物。 时间点咬合得很紧。 “是巧合吗?” 姜哲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如果是同一批货,为什么财团不自己处理,非要送到这个处理站? 除非这东西见不得光,连财团内部的正常流程都走不了。 当然,也可能这只是老孙自己的私活。 但无论如何,去港口看一眼就知道了。 姜哲无声退后,回到监控死角解除隐形。 像往常一样推着车走向材料库。 登记,打卡,下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刚到公寓楼下,老孙的夺命连环扣就来了。 “死哪去了!今天有大活,给老子赶紧滚回来!” 姜哲接通光脑,语气既惊慌又无奈:“啊?主管,我……我这才刚到家,饭都还没吃上一口……” “少废话!十点以前我看不到人,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是是是,我一定提前到,您放心!” 挂断通讯,姜哲眼神恢复平静。 十点,也就是还有三个小时。 足够了。 回到公寓,一股合成肉混合着米饭的香味飘来。 苏筱月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饭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那个……要吃饭吗?我今天加了点合成肉。” “嗯。” 姜哲接过盘子,脸上挂着伪装出的疲惫,揉了揉眉心: “我端进去吃,今天太累了,吃完得补个觉,十点钟还要回去加班。没事别敲我门。” 苏筱月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眼中的那点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默默转身去收拾灶台。 卧室内。 姜哲把盘子放在桌上,拿起勺子快速扒拉了两口,又倒掉一些,制造出吃过的痕迹。 随后,他来到窗边。 外面的夜色浓郁如墨,霓虹灯的光污染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紫红色。 心念再动,身形在空气中缓缓变淡,直至彻底消融。 窗户无声滑开,一道看不见的人影翻身跃出,又反手将窗户关好。 顺着冰冷的外墙管道滑入楼下的黑暗巷道。 姜哲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城市底层的阴影里。 光学迷彩让他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就连夜间巡逻的治安机器人从他身边经过,电子眼也毫无反应。 掠过肮脏的后巷,跃上锈迹斑斑的防火梯,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顶端飞速奔跑。 …… 三十分钟后。 黑牙港,七号泊位外围。 姜哲蹲伏在一座数十米高的龙门吊顶端,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码头。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泊位照得惨白一片,一艘巨型星舰正在进行卸货作业。 货轮周围,三支全副武装的“黑鲨”安保小队正在交叉巡逻。 姜哲的视野早已切换为热感模式。 远处集装箱构成高地上,十几个散发着低温的蓝色轮廓一动不动地潜伏着,那是穿着冷源伪装服的狙击手。 泊位的四个角落,四十八台自动警戒机枪正以固定的频率来回扫描。 “这种安保级别,运金砖都够了。” 姜哲目光越过巡逻队,最终锁定在一个刚被吊机放下的银灰色特种集装箱上。 箱体周围站着两倍于其他区域的安保人员。 集装箱侧面,除了财团的徽记外,还印着一个醒目的红色三角标志。 那是高危害生物的符号。 而在代码下方,还有一行只有业内人士才看得懂的编号,D-13。 那是第十三生化处理站的接收代码。 而炼金术士的任务目标,是一个手提箱。 两者体积差距巨大,似乎不是同一件东西。 但从这么远的距离,无法判断手提箱是否就藏在这个集装箱内部。 还是得靠近才知道。 不过那个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值得财团如此兴师动众? 姜哲将巡逻队的巡逻路径、时间差、视野盲区全部记下,在脑中与苏筱月提供的港口三维结构图进行重叠。 一条能够最大限度利用阴影,并顺路测试生物装甲热源隔绝能力的路线,迅速成型。 他顺着龙门吊的钢铁结构滑下,落地无声。 他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开始移动。 第一个转角,安全。 第二个监控探头下,他停顿片刻,然后直接穿过。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高处的热成像监控,那红色的镜头毫无反应地扫过他所在的位置。 吞噬岩铠兽后获得的生物装甲,其热源隔绝能力将他体表的温度控制得和周围环境完全一致。 确认了这一点,姜哲心中大定,正当他穿过一片开阔地,准备进入下一个集装箱堆叠区时。 “汪!汪汪!” 一声尖锐的犬吠撕裂了码头的宁静。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只穿着战术背心的黑背警犬,正对着他所在的空地疯狂咆哮! 草! 千算万算,避开了热感成像,避开了动态捕捉,避开了光学雷达…… 唯独没想到竟然被最原始的生物探测器发现了! 生物装甲能隔绝热量,能折射光线,但掩盖不了活人的气味! “有情况!” “在那边!A-3区!第二小队立刻前往检查!” 数十名安保人员立刻集结,抬起枪口,十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扫向姜哲所在的集装箱区域。 第29章 鹬蚌相争 姜哲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集装箱壁,一动不动。 热成像扫不到他,只要不自乱阵脚,就没事。 几米外,一名安保队员举着探测仪,对着这片阴影来回晃动。 屏幕上只有一片代表低温的蓝色,毫无生命读数。 “队长,没有异常。” 安保队长狐疑地扫了一眼仪器,又低头看了看那条还在狂吠的黑背,没好气地扯了一把狗链。 “叫什么叫?见鬼了还是想母狗了?” “别一惊一乍的,差点把老子心脏病吓出来。” 黑背不甘地呜咽一声,委屈地趴在地上,但鼻子依旧不停地耸动。 它明明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安保队长厉声喝道,“上头交代了,今晚这批货有人盯着,都给老子小心点!别让老子背锅!” 姜哲看着巡逻队走远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以后得想办法搞个“气味锁死”或者“信息素伪装”的能力,不然遇到嗅觉灵敏的人,就是活靶子。 不过,队长那句话有点意思。 “除了我还有人要对这批货下手?” “有意思,不知道能不能找机会利用一下。” 等巡逻队彻底消失,姜哲再次融入黑暗。 绕过一连串监控,终于来到D-13集装箱附近。 前方卸货区,几个码头工人正操纵着机械臂,将货物装填进重型悬浮卡车。 “这特么到底是啥金贵玩意儿?催命似的。”一个年轻工人一边擦汗一边抱怨,“加班费也就够买几包烟。” “就你话多,哪那么多问题,干呗,早干完早下班。” 旁边的老工人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安保,警告道。 “想死别拉上我。这种活儿,干完就得忘,知道多了,小心下水道里哪天指不定就多具尸体。”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工人的抱怨声虽小,但还是传到了姜哲耳中。 刚才安保队长所说的货物,就是要送到老孙那里的那一批吗? 姜哲短暂思考后,便放弃了无谓的猜测。 时间宝贵,得优先确认炼金术士要的东西究竟在哪。 切换视野,整个世界瞬间化为一片由温度构成的动态图谱。 印着“D-13”的集装箱周围,安保的热量反应都不低,至少二十多个二阶以上。 而炼金术士要的东西并不在那里。 姜哲耐着性子一辆车一辆车摸索过去。 终于,在第四辆运输车上,他看到那个泛着蓝光的金属箱子被装上了车。 而守在车边的,只有两个生命能量微弱的普通安保。 这倒省事了。 正当姜哲规划着如何潜入那辆运输车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黑牙港的夜幕! A区方向,一团橘红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狂暴的气浪卷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集装箱上。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将整个港口染得如血般殷红。 “敌袭!A区三号门被炸开!重复,A区三号门被炸开!” “有武装人员入侵!数量不明!请求支援!” 停泊区瞬间大乱。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接连不断,能量光束在夜空中织成了网。 “走,快去支援!” “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全跟我上!” 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安保力量一下走了大半,八成的人端着枪往交火区冲。 负责看守第四辆运输车的两名安保也乱了阵脚。 其中一个拔腿就跟着大部队跑了。 留下一个站在原地踮着脚,伸长脖子望向爆炸的方向。 姜哲看着那孤零零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好机会。 是谁在攻击港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帮自己清场了。 姜哲快速绕到了运输车的另一侧,脚步无声。 那名留守的安保正看得出神,喃喃自语:“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来黑牙港闹事?” 他话音未落,一股危机感从背后袭来,汗毛倒竖! 他刚想要转身开枪,一只覆盖着灰黑色角质层的手掌,已经从他背后探出捂住了他的口鼻。 强悍的力量将他向后一拽,他一下就失去了平衡。 “唔!” 安保剧烈挣扎,试图用手肘后击,迎接他的,是一道冰冷刺骨的锋芒。 “噗嗤!” 骨刃从姜哲右掌心探出,自安保后心位置贯入,穿透了胸腔,刺穿了心脏。 “呃……” 安保瞳孔骤然放大,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一截染血的骨刃从自己胸前透出。 生命力随着心脏的破裂飞速流逝。 姜哲感受到手中的身体停止挣扎,这才松开手。 抽出骨刃,顺势将尸体扔进车底。 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跃入货车箱。 箱内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物资,有标注着“机械零件”的箱子,也有一些密封的金属罐。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表面印着红色的生物危害标志,还有一串编码:SB-7749-X。 姜哲刚走到金属箱面前,伸手准备拿起。 “轰隆——!” 侧面的一堵仓库围墙猛然向内崩塌! 砖石碎块混着变形的钢筋四处乱飞,滚滚烟尘一下填满了整个卸货区。 一辆车头焊着撞角的重型卡车冲破了围墙,闯进了卸货区。 “就是那个货车!!直接把货车抢了!” 卡车还未停稳,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壮汉就从副驾跳了下来。 “咚!” 地面龟裂,烟尘四起。 “平等会?你们这群老鼠,还真敢来!” 原本守在“D-13”货车旁的一名安保队长怒吼着迎了上去。 他全身皮肤瞬间硬化,双拳之上电光缭绕,发出“滋滋”的爆鸣。 “昆仑实业的走狗还想拦住我?” 巨汉狞笑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层岩石铠甲瞬间覆盖全身。 下一秒。 雷光与岩石轰然对撞! “砰!” 狂暴的白色气浪呈环形扩散!顿时将周围数个空置的货箱掀飞出去。 安保队长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的水泥地犁出两道深沟。 而那岩铠巨汉,仅仅是晃了晃身子,拍了拍胸口的石屑,一脸嘲弄。 “就这点本事?给老子挠痒痒呢?” 第30章 这口锅,平等会背定了 热感视野瞬间被两团刺眼的高温红斑占据。 两人脱离地面,悬停在三米高的半空。 那岩铠巨汉脚底喷射出高亮度的粒子流,像一颗人形炮弹般蛮横地撞向前去。 而对面的安保队长全身蓝白电流狂舞,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冷光,在空中拉出残影。 “轰!” 电流顺着岩石甲胄的缝隙钻入,炸开一团焦黑的热浪。 姜哲的视线穿透两人表皮,清晰地看到他们心脏位置,液态的能量正围绕一颗固态核心疯狂旋转。 源能固化,驭空飞行。 四阶觉醒者的标志。 “神仙打架啊……” 姜哲眯了眯眼。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只要不波及到自己,你们把脑浆子打出来都行。 不过这帮人能跟昆仑实业正面硬刚,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回头得让苏筱月好好查查他们的底细。 现在,任务优先。 姜哲一把拎起手提箱,却发现箱子并未一同进入光学迷彩。 银色的金属表面在混乱的火光中格外显眼。 “光学迷彩只能作用于与我身体直接接触的部分吗?” 他扫了一眼远处已经彻底化为绞肉机的战场,能量光束与实体弹头交织,爆炸声不绝于耳。 姜哲扫了一眼二十米外的下水道口。 暴露就暴露吧,这种级别的混战中,满天都是激光和残肢。 谁会在意一个短暂出现的“灵异现象”? 更何况现场到处都是可以甩锅的对象。 姜哲不再犹豫,拎着箱子,朝着下水道口快步冲了过去。 …… 战场侧翼。 一名安保正缩在掩体后,端着能量步枪疯狂压制卡车方向的火力。 就在他换弹夹的间隙,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幕让他怀疑人生的画面—— 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正离地半米,凭空“飘”向码头深处!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隐形人?还是什么奇怪的天赋?!” 他手中枪口下意识偏离目标,指向手提箱的方向。 “发什么愣啊!你找死啊!” 他身旁的一名队友猛地拽了他一把,将他按进泥地里。 “嗖——!” 一颗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钻进身后的集装箱,炸出一串火星。 “嘶——” 安保倒吸一口凉气,摸了一把头顶,全是冷汗。 等他再抬头去找那个悬浮的手提箱时,它早已消失不见。 “眼花了?还是平等会这群老鼠除了正面强攻还安排了人在偷东西?” 他心怀疑虑,但猛烈的交火让他无暇多想,只能先重新投入战斗。 …… 姜哲察觉到自己刚被看到了。 不过无所谓。 这口锅平等会不背也得背。 他几个闪身冲到井盖旁,一脚踹飞压在上面的平等会成员尸体。 这倒霉蛋胸口都被轰烂了。 起盖、跳入、合盖。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三秒。 “噗通。” 脚底踩进冰冷恶臭的污水,头顶的爆炸声瞬间变得沉闷遥远。 下水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 姜哲辨认了一下墙壁上模糊的维修标记,确认了通往十四区的方向,身影迅速融入黑暗之中。 两分钟后,上方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和爆炸。 “轰——轰轰——!” 整个下水道都在颤抖,头顶有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似乎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加入了战局。 姜哲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打吧。 打得越热闹,留给我的时间越多。 最好把整个黑牙港都炸上天,那样就没人会注意到少了一个手提箱。 从十四区的一个废弃排污口钻出来时,姜哲身上的生物装甲已经褪去。 他躲进监控死角,借着月光打量战利品。 箱子是军用级别的合金箱,密码锁的结构十分精密。 姜哲尝试用一根铁丝撬动,但锁芯纹丝不动。 “麻烦。” 姜哲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掌心皮肤下,一片泛着乌光的菱形甲壳瞬间弹出,化为一柄锋利的骨刃。 将骨刃的尖端刺入密码锁转盘的缝隙之中。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骨刃直接切断了锁芯内部的联动装置。 “啪嗒。”密码锁应声弹开。 箱子里面,柔软的黑色缓冲材料包裹着一支幽蓝色的试管。 “这就是炼金术士要的东西?” 姜哲拿起试管,刚凑近观察,体内的第三基因链突然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恶心”情绪。 姜哲顿时明白了,这东西对他没用,甚至可能有害。 既然没用,那就拿去交易吧。 用防水布将试管层层包裹,贴身收好。 至于那个被破坏的手提箱,谁知道有没有藏定位装置,小心为上。 姜哲直接将手提箱扔进下水道湍急的暗流中。 看着它瞬间被浑浊的污水吞没,冲向城市地下管网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姜哲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潜回了位于第十四区的公寓。 从公寓楼背面的消防管道爬上自己所在的楼层,再从窗户翻了进去。 将藏有药剂的布包塞进床下的隐秘暗格,又把床铺弄得凌乱不堪,伪造出自己一直在熟睡的假象。 随后,他脱下沾染了下水道恶臭的衣物,扔进密封袋,赤着身子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 冷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皮肤上的污秽和硝烟味。 十分钟后。 姜哲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就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浴室门口,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姜哲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苏筱月听到水声停了,有些局促地抬起头。 “你……你醒啦?” “嗯,做了个噩梦,一身汗,冲个凉。”姜哲语气随意,“怎么还没睡?我等会儿还得去中心加班。” 苏筱月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鼻尖萦绕着沐浴露的清香,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在家。他一直在家。 “哦……那我给你热杯牛奶。”苏筱月低着头,侧身让开路。 姜哲与她擦肩而过,心顿时安定下来。 她没发现自己出去了。 这样最好。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她的无知,既是她的护身符,也是自己的安全保障。 ...... 晚上九点半,姜哲匆忙赶到处理中心。 一进门,他就看到主管老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 看到姜哲,老孙脸上的不耐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来了?” “嗯,主管。”姜哲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一副刚睡醒的懵逼样,“您这是……有什么大活儿吗?看您挺着急的。” “大活儿?哼!” 老孙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没好气地骂道。 “活儿特么的还在路上堵着呢!你小子先去五号冷库等着,今天有块硬骨头要你啃!” “好嘞。” 姜哲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走向冷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姜哲就在冷库与大门之间来回晃悠。 而老孙则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次又一次地冲进办公室,关上门,对着光脑卑躬屈膝。 姜哲还没靠近,就用热感视觉看到办公室内那个橘红色的人形轮廓,体温忽高忽低,显然情绪极不稳定。 “货……保住了?好好好!刘经理您放心,我在这儿候着呢!保证货到了第一时间处理,绝不耽误您的事!” “十二点能到?好的好的,我们已经就位了,就等东西到了!” 这一切都被姜哲尽收眼底。 看来,平等会并没有得手。 不过,总算能知道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第31章 地灵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临近午夜十二点时,一辆浑身布满撞痕和焦黑的重型运输车,才在数辆护卫车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处理中心。 一直在门口转圈的老孙,看到那个集装箱的瞬间,那简直比看见亲爹复活还激动。 他立刻冲上去,一边指挥着工人,一边对姜哲大喊: “还愣着干嘛!快去五号仓库准备!其他人,赶紧给老子卸货!” 在老孙的咆哮声中,姜哲先一步来到五号仓库。 不多时,几个工人用悬浮推车运进来一个蒙着黑布的庞然大物。 还没掀开,一股血腥味就钻进了姜哲的鼻腔。 姜哲的鼻翼微微翕动,这气味让他心底的渴望瞬间被点燃。 工人们放下东西后,便立刻被老孙赶了出去。 “咔哒。”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老孙一把扯下黑布。 一头巨兽,出现在姜哲面前。 它长着一颗狰狞的龙头,四肢粗壮有力,全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龟甲。 玄甲地灵龟!一种以防御力和生命力著称的四阶异种! 此刻,这只强大的异种正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它背上最坚硬的龟甲,被打碎了一大块,露出下面蠕动的鲜红血肉和森森白骨。 显然是在港口的战斗中受了重伤。 “呼……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老孙看着这只巨龟,长长松了一口气。 “小子,这东西是给昆仑实业一位大人物续命用的!” “尤其是它的心头血,必须在它活着的时候抽出来,才能保证活性!一滴都不能浪费!”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套特殊的抽血和保存设备塞到姜哲手里。 “快!那帮大人物可等不及了!” 续命?昆仑实业的大人物? 姜哲接过设备,脑海中瞬间理清。 陈子轩被废、陈茹、继承权、“刘佬”…… 原来,这就是陈茹为她儿子铺路的重礼。 就是不知道平等会要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他们也有人要这个来续命? 姜哲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奄奄一息的巨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垂下眼帘,强行压下瞳孔中泛起的猩红。 不能急。 老孙在旁边看着,显然是为了防止这“续命药”出半点差错。 在找到机会前必须忍耐。 “发什么呆!动起来啊!” 老孙见姜哲发呆,拍了姜哲脑门一下。 姜哲紧了紧手中的抽血设备,心里默默记下。 一步步爬上玄甲地灵龟隆起的背甲。 脚下的触感坚硬冰冷,即便这巨兽已经濒死,那股属于四阶生物的恐怖威压,依旧像潮水般从甲壳缝隙中渗出,让人心悸。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呢!” 老孙在下面急得来回踱步,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但又畏惧垂死巨兽可能的反扑,只敢在三米开外指手画脚。 “一滴都不能浪费!听见没有!” 姜哲抬头看了老孙一眼,老实地点了点头。 “主管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转过身,找准那块被打碎的甲壳下暴露出的暗红色区域。 双手握紧长针,对准心脏位置,用力刺了下去! “噗嗤。” 针尖刺破坚韧肌肉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紧闭双眼的地灵龟,霍然睁开了浑浊的竖瞳!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在冷库中炸响。 一股土黄色震荡波从龟背爆发! 姜哲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直接掀飞出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中的长针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草你大爷!姜哲你特么稳住啊!” 老孙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是没干好!咱俩都得被扔进回收池!” 姜哲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主管!这畜生劲儿太大了!我……我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得顶!你不是那个什么……防御系天赋吗?用啊!硬抗也得给我把血抽出来!” 姜哲心中冷笑。 果然,这就是老板。 他咬了咬牙,捡起长针,再次冲向龟背。 这一次,玄甲地灵龟察觉到头顶的威胁,残存的能量汇聚到背部伤口处。 破碎的甲壳边缘泛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姜哲眼神一凝。 不能再藏拙了,但也绝不能完全暴露。 心念一动,灰黑色的角质层瞬间从胸口蔓延,顺着右臂一路覆盖到指尖。 “我靠……” 老孙瞪大独眼。 他见过不少C级觉醒者,但姜哲这装甲的质感……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防御系天赋。 这小子……运气是真好啊。 姜哲没有理会老孙的目光。 五指攥紧,化拳为锤,对准那片土黄色防御,狠狠砸下! “轰!” 拳与盾的碰撞,炸出一圈气浪! 老孙被吹得发型凌乱,不得不眯起眼睛。 这一拳少说千斤了吧,这小子力量这么强的? 姜哲右臂剧烈颤抖,虎口震裂,渗出血丝。 这头四阶异种即使只剩一口气,其防御力也远超他的想象。 单纯的力量碰撞,他占不到半点便宜。 就在老孙以为他要再次被震飞时,姜哲左手掌心的皮肤下,一片泛着乌光的菱形甲壳瞬间弹出。 化为一柄锋利的骨刃。 对准地灵龟没有能量防御的血肉,猛地扎了进去! “噗嗤!” 骨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传来。 “吼!!” 剧痛让地灵龟的能量防御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 姜哲抓住这个空隙,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臂,重拳再次砸下! “咔嚓!” 土黄色的光晕应声破碎,化为漫天光点。 姜哲手腕一翻,骨刃瞬间收回体内,抓起长针,顺着骨刃切开的伤口,一插到底! 这一次,畅通无阻。 长针直入心脏。 “吼……” 地灵龟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挺起,又重重砸落在地,整个冷库都为之震颤。 姜哲死死压住针筒的推杆,看着那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心头血,顺着导管缓缓流出,一点点注入身边的低温保存箱。 血液不断流逝。 地灵龟眼中的神采也随之迅速涣散,最终彻底熄灭。 “呼……呼……” 姜哲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冷的龟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 这一次,倒有一半是真的累。 四阶异种的防御,确实硬得硌手。 “嗡——” 低温保存箱的指示灯刚变为绿色,老孙就扑了上来,一把抢过箱子。 确认分量只多不少后,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才终于露出狂喜。 “好!好样的!姜哲,没白养你这小子!” 老孙抱着箱子,转头就向冷库外跑去,只留下一句话。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规矩你懂,核心材料上交,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第32章 晋升二阶 “砰!” 厚重的合金大门再次关闭。 姜哲坐在龟尸上,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弱。 太弱了。 一头濒死的四阶异种,就需要他用到大半的力量才能勉强应付。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四阶?或者……那个“刘佬”? 姜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红芒一闪而逝。 低头盯着脚下这座巨大的肉山。 不知道这续命的神药,能让自己变强多少。 姜哲站起身,走到冷库边缘,取下高频切割机。 “嗡——” 熟练地将那块破损的甲片切割下来,放入材料箱。 又按照规定,切下几块符合上交标准的血肉样本。 做完这些掩护工作,他关掉机器,骨刃在地灵龟心脏上切开一个口子,将里面残留的小半心头血倒入烧杯中。 端起烧杯,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草木的清香和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完全没有血腥味。 光是闻着,就让体内的细胞发出了渴望的信号。 姜哲闭上眼睛,浅尝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甘甜,清爽。 一股温润的暖流在腹部化开,随之冲向四肢百骸! 体内的基因螺旋链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生命精华! “咔咔咔——” 骨骼传来密集的声响。 那是骨质在被高能溶解,紧接着又被高密度重塑。 肌肉纤维被狂暴的能量硬生生撕裂,又在下一秒被强制修复,变得更加坚韧、紧致。 姜哲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像是大江决堤。 每一次心跳,都如战鼓擂动。 “嘶……” 姜哲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痛苦和快感交织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连忙将剩余的心头血一饮而尽。 “呼……” 姜哲吐出一口浊气。 爽! 但这还不够填满那饥渴的基因链。 姜哲不再犹豫,化身无情的进食机器。 骨刃翻飞,大块的高能血肉被切下,吞咽。 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口脊髓液被吸入腹中,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 轰! 体内积蓄已久的磅礴能量,终于冲破了那个临界点! 原本充斥在源能核心内的雾状气态能量,在这股恐怖的外力挤压下,开始剧烈坍缩、凝聚。 体积不断缩小,密度却在疯狂攀升。 直到某一刻—— “滴答。” 似乎有一声清脆的水滴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最后一丝气态源能消失,彻底化为了一汪深邃、稳定的湛蓝色液态能量池! 紧接着,这汪液态源能顺着经络奔涌而出,毫无阻滞地在体内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大周天循环。 那种生涩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臂使指的流畅。 与此同时,肉体的改造也达到了高潮。 “咔咔咔——” 骨骼传来密集的爆响,那是骨质在被高能重塑。肌肉纤维被撕裂又瞬间愈合,变得更加坚韧、紧致。 姜哲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精芒爆射。 源能化液,周天循环。 二阶,成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液态能量,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向脚下的巨龟尸体。 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扣住那条粗壮的后腿。 深吸一口气。 弯腰。 双手抓住龟腿。 猛地发力!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这具重达数十吨的后腿,竟被他硬生生挪动了半米! 姜哲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没用一丝源能。 纯肉体力量,也达到了二阶! 这还只是吞噬了一小部分! 要是全部吞噬…… 姜哲压下心头的贪念,迅速清理现场,将残骸装车。 正当他准备将没用的废料投进焚化炉烧毁时。 热感视觉内,一大片橘红色的高能热源,正从处理中心入口快速涌入! 数量超过二十! 行动整齐划一,每个人体内的能量波动都不弱! 为首的似乎是个女人,能量反应更是炽热! 姜哲心中一凛。 这帮人是冲什么来的? 查货的问题? 不对,货已经安全送到了,老孙刚才抱着箱子跑得那么快,肯定是去交差了。 平等会的人? 也不可能,要是平等会打上门,老孙早该吓得躲起来了,不会这么配合。 那会是什么? 姜哲脑海中飞速思考,突然想起苏筱月之前说的消息。 天鉴司在查黑水帮灭门案的线索。 没想到竟然查到处理中心了。 不过还好。 只要不是明摆着冲自己来的,就有操作空间。 姜哲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愚蠢,肩膀塌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唯唯诺诺的社畜气息。 推着车,慢吞吞地走出五号冷库。 刚一出门,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拦在了他面前。 “站住!天鉴司办案!” 不远处,老孙正满头大汗,点头哈腰地跟一个女人解释。 “叶调查员,您听我说,我们这儿就是个处理尸体的地方!” “前阵子那黑帮火拼,能跟我们有啥关系!” 那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细长香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一双带着血丝的锐利眼睛,正冷漠地审视着整个处理中心。 女人,叶红,根本没理会老孙的谄媚,目光落在刚从五号冷库出来的姜哲身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对身旁的下属偏了偏头。 “带过来。” 姜哲被两名调查员一左一右押着,推搡进了主管办公室。 在路过老孙身边时,老孙眼神中闪过一丝哀求和警告。 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 姜哲微微低头,表示顺从。 这一切,都被叶红尽收眼底。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老孙那张老板椅上,双腿交叠,用那根细长的香烟指了指姜哲。 一名调查员立刻上前,将一个腕带式测谎仪扣在姜哲手腕上。 “姓名,年龄,职位。” “姜……姜哲,下个月十八,现在是实习……实习技术员。” 叶红看着测谎仪上平稳的绿色波形,身体微微前倾。 “觉醒者?” “是……是的。”姜哲点头,声音更小了,“C级,防御系天赋,联邦有备案的。” “第十六区废弃生化处理站的案子,听说了吗?” “听……听说了。”姜哲咽了口唾沫,“强尼的广播里……都说了,是瓦斯爆炸……” “瓦斯爆炸?” 叶红嗤笑一声,“瓦斯能把几十个活人连骨头带肉都融化成一滩水,连DNA都提取不出来吗?” 姜哲吓得身体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处理异种尸体的……” 测谎仪依旧平稳。 叶红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已经连续查了三天,一个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顾清列出的几个嫌疑目标,要么已经死了十年,要么根本不在东海市。 至于那个真正的目的,查昆仑,同样一无所获。 如今连一个底层实习生,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 里面是一排闪着微光的银色针剂。 “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哲抬头看了一眼,茫然地摇摇头。 “这是神经抑制剂,能让人在保持意识清醒的前提下,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到时候,问什么,身体就会回答什么。” “通常配合回溯使用,提取目标的记忆片段。” 叶红盯着姜哲的眼睛,缓缓说道: “小朋友,你也不想试试这个吧?” 第33章 天鉴司的突袭 原来她就是苏筱月提到的那个天鉴司的回溯者。 姜哲心中警铃大作,大脑飞速分析着“回溯”能力的本质和弱点。 基于记忆,意味着精神层面。 神经抑制剂只是物理辅助手段。 他强行压下所有分析的念头,将全部心神用来扮演一个被吓傻的少年。 “叶……叶调查员,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一实习生……” “是吗?” 叶红站起身,走到姜哲面前,俯视着他。 “那你解释一下,一个实习生,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还留在这里?” 姜哲身体一抖,像是被吓到了,连忙回答: “是主管!是孙主管安排的!他说这批货特别重要,催得又急,让我务必处理好……” “我只是个实习生,不敢不听啊!” 姜哲指向门口,急切地辩解:“我只是按照流程操作,核心材料已经装箱封存了,就在冷库门口放着……” 叶红偏过头,一个眼神甩给旁边的同事。 一名调查员立刻会意,走出去检查。 不到一分钟,那名调查员回来了,对她点了点头。 “报告叶组,材料箱完好,所有材料都是合规的。” 叶红皱了皱眉,盯着姜哲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按在姜哲的肩膀上。 “别动。” 一股能量从她掌心涌出,瞬间覆盖了姜哲的全身。 姜哲能清晰看到,那股能量在扫描他的身体结构,探查他的能量波动。 他体内那条第三基因螺旋链,感受到了外来的窥探,本能就想反击,将这股能量彻底吞掉。 姜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压下去!给我回去! 现在暴露了,老子就得死! 这短短几秒钟,姜哲感觉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一遭。 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按住体内那头想要择人而噬的基因链,还要维持一副“吓尿了”的表情。 叶红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C级防御系……波动倒是对得上。” 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明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影,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错觉吗?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测谎仪,上面依旧是平稳的绿色波形。 叶红沉默了几秒,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带他去外面等着。” 姜哲被两名调查员架着胳膊押出办公室。 他能感觉到,叶红还在观察他。 办公室里。 叶红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身旁的下属小声问道: “叶组,要不要对他进行深度回溯?” “把他的档案调出来。” 下属立刻调出档案投影在空中。 叶红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其中一行备注上: “基因序列存在少量冗余,呈阴影斑块,初步判定为杂质基因觉醒后遗症,无明显危害,建议列为待观察样本。” 看到这行字,叶红恍然大悟,眼里的疑虑彻底消散。 原来是个基因残次品。 难怪刚才探查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是基因杂质造成的能量淤积吧。 “行了,跟这小子没关系。” 叶红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玩着,“再说了,深层回溯一次老娘就得躺三天,现在这案子连个方向都没有,我可不想浪费这精力。”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准备撤,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 姜哲刚在走廊站稳,大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悬浮豪车停在处理中心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 老孙捧着那个低温保存箱,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刘经理,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一滴都没少!” 被称作刘经理的男人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那管泛着金芒的血液,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不错。不过,这些天鉴司的调查员是怎么回事?” 老孙压低声音,急忙解释: “刘经理,他们查十六区那个废弃工厂的案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查到我们这儿来了。” “天鉴司?” 刘经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将保存箱递给身后的保镖,理了理领带,大步就朝办公室走去。 老孙连忙跟上,路过姜哲身边时,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没乱说什么吧?” “没有。”姜哲摇摇头,"主管,我就说您让我加班,别的什么也没说。” “嗯,好,做得好。” 老孙赞许地拍了拍姜哲的肩膀,匆匆跟着刘经理进了办公室。 姜哲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侧脸,倨傲,急躁。 昆仑实业的人,大半夜跑来处理中心取货,还这么紧张…… 和陈茹那通电话里提到的"刘佬",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职位不够。 但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说明他要么是负责这批货物运输的执行人,要么就是陈茹手下的办事员。 无论哪种,这张脸,都值得记住。 办公室里。 叶红正准备带人离开,就看到刘承志不敲门直接闯进来,眉头顿时一皱。 “你是?” “昆仑实业,物流部经理,刘承志。” “叶调查员,废弃工厂的案子,是我们昆仑实业委托你们调查的。” “但你这算什么?帮我们查案,还是要查我们?” 叶红乐了。 她将嘴里的香烟取下,在指尖把玩。 “刘经理,你最好搞清楚。” “老娘接这案子,是因为你们在施压上面,我才不得不跑这鬼地方连轴转三天。” “现在线索指向哪儿,我就查到哪儿。” 她用香烟点了点刘承志。 “你要是觉得我查错了方向,可以,现在就去撤回委托。” “正好,老娘也不想管你们这破事。” 刘承志脸色铁青。 他平时跟官方打交道,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遇上个这么横的愣头青。 “叶调查员,注意你的态度!” “昆仑实业是受害方,不是嫌疑方。” 叶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是不是受害方,不是你用嘴说了算,得看证据。” 她转身离开,临出门前丢下一句: “对了,刘经理,听说你们今晚在黑牙港丢了点小东西,希望损失不大噢。” 刘承志瞳孔一缩,随即冷笑一声: “叶调查员,既然你这么尽责,那平等会那帮疯狗在港口闹事,你们天鉴司是不是也该去查一查?” 叶红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刘承志。 “刘经理,我现在很忙,没空管你们和平等会的破事。” “要不这样,这案子就到此为止,你们自己解决?” 刘承志脸色一变。 “叶调查员,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红耸了耸肩,"我只是个打工的,上面让我查,我就查。上面没要求,我也懒得管。" “你们昆仑实业要是觉得不需要天鉴司介入,我现在就可以撤。” 说完,她也不等刘承志回答,直接带人离开。 刘承志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识抬举。” 他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开了处理中心。 走廊里。 终于只剩下老孙和姜哲两个人。 老孙长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吗的,吓死老子了。” 他转头看向姜哲,惊魂未定的脸上挤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小子,今天表现得很好,够机灵,没给老子捅娄子。” “回去吧,明天照常上班。“ 姜哲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管,我……我好久没吃肉了。” “那乌龟的边角料,我能不能带点回去?” 老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挺会过日子。” “拿!随便拿!反正已经交差了,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放着也是扔进焚化炉。" “能吃多少拿多少,老子也切点回去炖汤。” 姜哲眼睛一亮。 “谢谢主管!” 他转身就往五号冷库跑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老孙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他本来还有一点担心,这小子会不会生出异心。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一个为了几块边角料就感恩戴德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城府? “年轻人啊,就是嘴馋。” 他掏出光脑,看着刚才刘承志转过来的那笔报酬,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不过也好,这小子越老实,就越好用。” 第34章 汤香四溢,财团暗流 清晨。 姜哲站在电磁炉前,手起刀落,将龟肉切成均匀的滚刀块。 冷水下锅,焯水去腥。 随着水温升高,一层灰白色的浮沫翻涌上来。 姜哲熟练地撇去浮沫,捞出肉块,换上一锅清水,加入几根廉价的转基因萝卜,调至中火慢炖。 半小时后。 浓郁的肉香混着草木清气,在公寓里炸开。 姜哲拿勺子搅了搅,汤水已经熬成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金黄油脂。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进来。”姜哲头也没回,手里拿着汤勺轻轻搅动。 苏筱月推开门,咽了口唾沫,站在门口不敢动。 那香味太勾人了,对于长期喝营养膏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犯罪。 "站着干什么?"姜哲从橱柜里拿出三个大碗,"自己盛。" "我……"苏筱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这……这是什么?” "昨晚剩下的边角料。" 姜哲给自己盛了一碗,吹开浮油,浅尝一口。 汤水入喉,温热顺滑,肉质软烂得几乎不用咀嚼,带着一股回甘。 然而,姜哲放下碗,脸色却沉了下去。 体内的三条基因螺旋链毫无反应,只是象征性地转了几圈,吸收到的能量微乎其微。 这下糟了,煮熟后的异种肉对他几乎没用。 高温破坏了异种基因的活性结构。 这锅滋补高汤,对他来说,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暴殄天物。 “老板。”苏筱月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昨晚黑牙港出事了。”苏筱月打开光脑,调出一份黑市文件,“平等会的人和昆仑实业的护卫队火拼了两个小时。” “死了多少人?” “官方通报三十个,黑市里的说法是死伤过百。”苏筱月顿了顿,点开一段偷拍视频,“整个码头被打成了废墟。 视频入眼便是冲天的火光,半个码头都在燃烧。 集装箱被高温熔化成铁水,烧得焦黑的人类残肢混在货物碎片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昆仑实业在黑市发了悬赏,要平等会的人头。” 苏筱月又打开黑市的任务介绍。 “普通成员五十万,核心成员两百万。无限期,死活不论。”” 姜哲点点头,又问道,“平等会呢?没动静?” “有。”苏筱月划到下一页,“反悬赏也挂出来了。针对昆仑实业的所有运输线,劫一次货五十万起步,抓到高管赏金翻倍。” 姜哲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昆仑实业的运输路线、仓库位置、护卫配置,全都被平等会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啊。 “还有,我截获了那个陈茹的新通话。” “放。” 苏筱月按下播放键,电流声后,传来陈茹讨好的声音。 “刘佬,货送到了,还满意吗?” “哈哈哈,小陈你有心了,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年轻十岁。” “那就好。年底的股东大会,还请刘佬多多支持。” “放心,你儿子虽然不成器,但只要能保住股份分红,你后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那就多谢刘佬了,我也就这点期望了,能保住现在的生活就够了。" 姜哲喝汤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好几圈。 原来如此。 陈茹费尽心机弄来的四阶异种心头血,不是给儿子治伤,而是拿去给董事会的老不死续命,换取政治筹码。 很聪明的买卖。 不过这和他无关,财团高层的博弈,他现在还没资格入场。 眼下最大的障碍,是老孙。 那个独眼龙太贪,也太精。 每次都要他在监视下"表演",还要上交最精华的部分。 这让姜哲越来越不耐烦。 他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餐厅"。 而不是在别人眼皮底下偷偷摸摸。 “姜哲?” 见他半天不说话,苏筱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姜哲回过神,又盛了两大碗汤递过去。 “给你妈送去,剩下那碗归你。” 苏筱月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水,金黄色的油脂在表面漂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眼眶瞬间红了。 “我……” “拿着。”姜哲语气冷淡,“这东西对身体有好处,对你妈是救命药。我不希望我的员工因为家庭琐事分心。” 苏筱月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老板。” 她端着碗快步离开,脚步急促,生怕这是一场梦。 门关上后,姜哲盛出剩下的肉块,一块一块吃下去。 味道确实顶级。 肉质紧实,汤汁浓郁,比市面那些合成蛋白强太多了。 但在他嘴里,味同嚼蜡。 姜哲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贫民窟,听着远处传来的叫骂声和哭喊声。 想要变强,只能继续生吃。 但如何在保持效率的同时,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他是人,不是怪物。 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 或许,该学学怎么做刺身了? 半小时后,苏筱月回来了。 她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眼角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 “我妈喝了汤,脸色好多了,甚至能下床走两步。她说……想见见你。” 姜哲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说,你是好人。" "我不是。"姜哲淡淡回道,"我们只是利益交换。别给我发好人卡,那玩意儿我不在乎。” 苏筱月张了张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无论姜哲怎么说,那碗汤是热的。 这就够了。 "行了,别废话了,该办正事了。" 姜哲摆摆手,拿出光脑开始编辑消息: 【美食家:货已到手。今晚面交,顺便聊聊后续合作的事。】 不到十秒,对方秒回。 【炼金术士:今晚十点,十八区第九废弃地铁站,C3出口。别带尾巴。】 姜哲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嘴角微微勾起。 终于要见到这位神秘的炼金术士了。 他关掉光脑,转头看向苏筱月:"去查一下平等会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苏筱月点点头,打开光脑开始搜索。 她已经习惯了姜哲的行事风格。 从不解释,只下命令。 姜哲看着窗外的贫民窟,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老孙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炼金术士,或许能成为他的助力。 聪明人的交易,从来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 他一定会试探自己的底细。 甚至可能设局。 但这也是机会。 姜哲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应对策略。 炼金术士最关心的是什么?是利益,是稀有材料。 他要的是一个能持续产出高价值货物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一次性的工具人。 所以,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潜力,震慑住对方。 但又不能暴露太多。 尤其是三螺旋基因的秘密。 "查到了。"苏筱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她把光脑投影放大,屏幕上显示着平等会的详细资料。 “平等会,地下三大势力之一,专门对抗财团剥削。” “他们的理念是'打破阶级壁垒,让底层人也能活得像个人。” “成员遍布各行各业,从底层混混到政府都有人。” “他们的标志是倒三角,里面刻着一只眼睛。” “行事风格激进,手段狠,和昆仑实业积怨已久。” 姜哲仔细看着资料,记下关键信息。 如果炼金术士问起黑牙港的事…… 他或许可以顺水推舟,把锅往平等会头上一扣。 不需要主动撒谎。 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让对方自己去脑补。 毕竟,最完美的谎言,往往就是真相的碎片拼凑而成的。 第35章 地铁站的交易 夜幕降临,姜哲提前两个小时就出了门。 换上一身破旧工装,往脸上胡乱抹了把机油。 光线扭曲间,光学迷彩启动,他整个人像一滴墨直接融进了黑夜。 一路摸到十八区,又谨慎地绕了三个大圈,确认没尾巴跟着,这才钻进第九废弃地铁站。 热感视野全开,周围漆黑一片,没发现任何可疑的高温热源。 姜哲踩着碎石往下走,半塌的天花板上垂着几根锈死的钢筋。 报废的售票机旁,靠着个瘦高人影。脸上扣着防毒面具,怀里抱着个便携检测仪。 姜哲用热感扫了一圈。 这人能量波动在三阶左右,远不如黑牙港遇到的那个四阶的雷电安保。 就算真翻脸,打不过也绝对能全身而退。 他散去光学迷彩,直接从承重柱的阴影里跨了出来。 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大活人,炼金术士明显惊了一下:“你就是美食家?幽灵呢?” "是我。"姜哲在三米外停下,"人越少越安全,不是吗?" 炼金术士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有道理,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东西呢?” 姜哲掏出那支幽蓝色试管,随手一抛。 炼金术士稳稳接住,塞进检测仪的凹槽。 屏幕绿光一闪,跳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分析数据。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炼金术士猛地抬头,语气森寒。 “你把外箱拆了?” “一个可能装着追踪器的箱子,”姜哲嗤笑一声,“你是想让我死在半路上吗?” “年轻人,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话音未落,淡蓝色能量从炼金术士右手涌出。 能量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柄半透明的利刃,刃尖直指姜哲喉咙。 姜哲眼神一冷。 “那就试试。” 全身瞬间覆盖上灰黑色生物装甲,双手处的菱形甲壳刺破皮肉,两柄锋利骨刃豁然弹出! 杀机陡降,两人同时暴起! 炼金术士的能量刃快出残影,姜哲腰部发力极限偏头,刃尖擦着他的颈动脉险险削过,削断了几根碎发。 快!但还不够快! 避开锁喉的瞬间,姜哲借着扭腰的狂暴力量,左手骨刃顺势上撩,直取对方心脏! 炼金术士显然没料到姜哲的反击如此迅猛,急忙后退半步。 能量刃拉回身前。 “叮”的一声脆响,勉强架住了这一击。 见对方暂退,姜哲脚下一碾,直接跃上报废售票机。 骨刃化刺为劈,带着凄厉的风啸当头砸落。 炼金术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单手一翻,能量刃迅速铺开,化作一面半米宽的淡蓝色能量重盾,死死举过头顶。 “铛!” 骨刃狠狠剁在能量盾上,当场炸开一圈刺目的蓝色冲击波。 狂暴的气浪把地上的碎石卷得四下乱飞,打在墙上噼啪作响。 姜哲顺着反震力气凌空后翻,双脚落地的刹那,直接将厚实的水泥地踩出蛛网般的裂坑。 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他大腿肌肉再次暴起,化作一道黑影迎面撞了上去! 炼金术士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撤盾双手虚握。 两柄能量光刃凭空抽出,十字交叉,直接拉出一道切碎空气的致命寒光! 这次,姜哲连躲都懒得躲了。 覆盖着装甲的右臂猛地抬起,硬撼这道十字斩! “铿锵!”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无数火星从装甲表面迸射而出! 生物装甲上被划出两道交叉的的白痕,但并未破防! 趁着对方力道用尽的瞬间,姜哲左手一抖,锋利的骨刃直切炼金术士腰间! 炼金术士反应极快,抬腿就踹向姜哲膝弯,借着反作用力强行将身体拧出去半米远。 “嗤啦!” 终究慢了半拍。 骨刃切开战术服,在他侧腰带出一串血珠。 一击得手,姜哲立刻收步后跳。 两人瞬间拉开五米的安全距离,在幽暗的地下站定对峙。 炼金术士低头瞥了眼侧腰渗血的口子,又看了看姜哲右臂上那正在愈合的白印。 默默散去能量刃,防毒面具的扩音器里透出几口粗气。 “有意思……真有意思……C级防御系,却有不亚于突击者的力量和速度。” 炼金术士轻拍两下巴掌,“你通过测试了。” 姜哲没有放松戒备,骨刃依旧锁定对方要害。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暴起。 炼金术士见状也不恼,从兜里摸出一张不记名的黑卡,屈指弹了过去。 “十万,这是说好的报酬。” 姜哲单手捏住飞来的黑卡,用光脑扫了一眼余额确认无误,这才收回骨刃,褪去一身厚重的生物装甲。 “多嘴问一句,那药剂到底是什么?” 炼金术士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姜哲。 “你是平等会的人?” 姜哲暗道果然,面上不动声色:“你说呢?” “难怪,”炼金术士点点头,似乎自己脑补了答案,“也只有你们这群疯子,敢和昆仑实业硬碰硬。” “不过,听说你们在黑牙港的损失应该不小吧?”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向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维修通道。 “走吧,换个地方面聊。我的实验室能隔绝信号。” 姜哲保持着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我只是个负责执行的,上面的决策,我无权过问。” “既然交易完成,我想谈谈后续的生意。” 炼金术士走到一扇合金门前,停住脚。 “打住。不管你们跟昆仑实业怎么打,我不掺和。” “我只是个商人,只图财,不站队。” 姜哲听乐了,“没人让你去拼命。我要谈的,是货源。” “我手里,有一个稳定的异种材料源头。” “每周,至少能提供三到五份二阶以上的核心材料。” 炼金术士正准备输入密码的手指一顿。 他转过身,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代号“美食家”的家伙。 “你们平等会……为什么要找我?你们应该有自己的消化渠道才对。” 姜哲发出一声轻笑。 “组织的碗是组织的,喂不饱所有人啊。” “自己的口袋,也得装点东西,不是吗?” 炼金术士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 如果对方满嘴崇高理想,他绝对立刻终止交易,免得惹得一身腥。 但如果是为了中饱私囊…… 那这生意,就太稳了。 背叛组织的人,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哈哈哈……” “原来是想吃独食,有种!” “先别急着夸,”姜哲打断他的笑声,直奔主题,“你只管告诉我,你的渠道吃不吃得下?分成,又该怎么算?” “吃不吃得下,眼见为实。”炼金术士转身在密码锁上飞速输入,“先看看我的实验室,再谈价钱。” 合金暗门无声滑入墙体,一条冷白光照明的金属通道显露出来。 跟着炼金术士走进去,姜哲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离心机、高维基因序列分析仪、恒温物质合成台…… 各种昂贵的设备一应俱全。 但姜哲扫了一眼,就发现不对劲。 整个工坊虽然配置奢华,但规模顶多算个私人研究所,根本不足以支撑吃下庞大货源的运转体量。 这大概率只是炼金术士的一个据点,甚至可能只是个用来见客的幌子。 “怎么样?”炼金术士张开双臂,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就我这个实验室,处理你那点货,绰绰有余。” “不错。” 姜哲点点头,心里却把警惕性又拉高了一个层级。 炼金术士走到一张金属工作台旁,靠坐在上面。 “既然底牌都亮了,谈谈价格吧。” “按黑市规矩,我抽六成。我负责出渠道、找买家、洗钱,以及帮你扫平所有可能暴露的麻烦。” “太高了。”姜哲直接摇头,“我七你三。这是我冒着被组织追杀的风险,一点点抠出来的。” 炼金术士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年轻人,胃口别太大。” “没有我的渠道,你的货就是一堆定时炸弹,被平等会发现你就死定了。” 姜哲寸步不让,“我六你四,这是底线。” “嫌少,我去找下一家。” “我想,黑市里想做这笔生意的人,应该不少。” 第36章 面具之下的筹码 “四六,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炼金术士手双手交叉,身体前倾,紧盯着姜哲。 “如果不接受,我不介意向平等会打个小报告。” “告诉他们,有一位成员,打算把组织的战利品变成自己的私房钱。” “你大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姜哲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过了安全距离。 炼金术士下意识一颤,手中淡蓝色的能量刃猛然弹出,锋芒直指姜哲眉心。 姜哲看都不看那致命的锋芒,只是抬起手指,轻描淡写地将能量刃拨到一旁。 “幽灵是你的下线,我不怀疑你能顺着她扒出我的底细。” “但我保证,在你联系上平等会之前,你会先变成一具尸体。” “一具,连天鉴司的回溯者都无法还原的尸体。” 炼金术士沉默了,防毒面具的扩音器里,只剩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而且,举报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了那点所谓的黑市信誉?” 姜哲两手一摊,语气带上几分讥嘲。 “别逗了。举报我,你就等于主动断了一条稳定来钱的财路。”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花钱的世界,还有什么比星币更重要?”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炼金术士身上的能量波动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姜哲面无表情,但皮下的生物装甲已经悄然浮出,左手掌心的骨刃蓄势待发。 他在赌。 赌黑市里那套所谓的狗屁规矩,在真金白银面前,连张手纸都不如。 良久。 “呵……呵呵呵……” 炼金术士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震得防毒面具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疯子!” “你问有什么东西比星币更重要?有,当然有!” 炼金术士收起能量刃,抬起手,按在防毒面具扣锁上。 “咔哒。”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响,面具被缓缓摘下。 姜哲目光微凝。 那是一张半毁的脸。 左半边脸,能看出是个五官端正、极具书卷气的大叔。 但右半边脸,仿佛被强酸泼过,紫红色的皮肉像融化的红蜡一样糊在一起,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原本的右眼连眼睑都没了,塞着一颗浑浊的灰色义眼,干瘪的嘴角更是被生生撕裂到了耳根。 姜哲心中微动。 以联邦现在的医疗科技,只要钱到位,断手断脚都能克隆再生,更别说区区毁容。 这人放着脸不治,要么是身份见不得光,不敢去医院。 要么……就是他刻意留下了这张脸。 “吓到了?” 炼金术士随手把面具扔在工作台上,摸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半边烂脸。 “自我介绍下,我叫李维,五年前,我是星海大学生物基因工程的教授。” 这个名字,姜哲有印象。之前翻阅联邦基因图谱档案时见过。 李维,轰动联邦科学界的天才,第八代基因稳定液的主导研发者。 不过档案上的结局是:因违规操作引发实验室连环爆炸,一家三口全部丧生。 “那场爆炸,不是意外?” “意外?” 李维嘴角弧度越发狰狞,他转过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瓶烈酒,拧开盖子直接对嘴狂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残缺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上。 “‘奥森生物’,想买我即将申请专利的第九代基因稳定液技术。” “我拒绝了。” “他们就买通了安保主管,在我实验台下……安了军用级炸药。”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着自己那半张不成人形的脸。 “那天……是我闺女六岁生日。她们只是来给我送一块生日蛋糕……” 这句话说到最后,李维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抓着酒瓶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从废墟里爬出来时,就成了这副鬼样子。而她们……” 李维闭上了嘴,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 姜哲静静听着,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在这个世界,悲剧每天都在发生。 但他听懂了李维话里的含义。 仇恨。 在这个男人眼里,确实有比星币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同意见面,根本不是为了那管药剂,你刚才一直都在摸我的底?” “没错。”李维放下酒瓶,浑浊的假眼球盯着姜哲,“你够狠,够贪,而且……你背后站着那群疯子。” 听到这儿,姜哲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果然把自己当成了平等会的激进成员。 这个误会很美妙。 姜哲半句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共同的利益和敌人,是比任何誓言都牢固的粘合剂。 李维还在继续自我攻略:“只有你们这群敢跟财团正面开战的疯子,才有能力帮我复仇!” “五五分账。” 李维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嘶哑而坚决,“这是我最后的让步。我要钱,我要砸出天文数字的星币去重建实验室,去铺我的复仇路!” “而你需要钱和渠道,去喂饱你的野心。” “我们,天生就是最好的合伙人。” “成交。” 姜哲伸出手,与那只布满烧伤痕迹的手握在一起。 “但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我需要你帮我做个局。”姜哲眼神转冷,“我要搞垮一个人。一个贪得无厌,挡了我路的人。” 李维挑了挑眉,“那个处理中心的主管?孙大壮?” “看来你的情报网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姜哲也不避讳。 “小角色而已。”李维不屑地摆摆手,“只要不让我暴露在台前,技术支持、伪造证据、甚至提供一些无色无味的特制毒剂,我都可以办到。” “不需要你动手。” 姜哲松开手,摘下帽子,大大方方露出自己那张年轻的脸。 “我只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一场让能让他以为下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的戏。” 李维笑了,脸上的伤疤扭曲着,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作为交换,将来,当我向奥森生物那些杂碎讨还血债的时候,我希望你,或者说你们平等会,能帮我一个小忙。” “只要价码合适,没什么不可以谈的。” 说完,姜哲戴上帽子,转身走向那条黑暗的出口通道。 “合作愉快,教授。” 身后传来李维沙哑的声音。 “叫我炼金术士。” 第37章 贪婪的饵料 放学后,姜哲照常打卡来到处理中心。 主管办公室的门半掩着,老孙正舒舒服服地陷在老板椅里,翘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那个被茶垢腌入味的紫砂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调。 听到姜哲进门的动静,老孙抬起眼皮,难得地给了个和颜悦色的笑脸。 “小姜来了啊。”老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姜哲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主管,这么急叫我来,是有什么大活儿要干?” “不急。” 老孙嘬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哲。 “那只大乌龟,味道怎么样?” “那可是四阶异种,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姜哲咽了口唾沫,装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主管,那味道……简直绝了!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吃完浑身发热,感觉今天干活都有用不完的劲儿。太感谢主管了!” “那是,跟着我混,还能亏了你不成?” 老孙得意地摆了摆手。 这种随手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就能掌控底层人的优越感,让他极度受用。 “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这种好事,少不了你的份。”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干!全听主管你的!”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姜哲突然话音一顿,眼神开始左顾右盼,一副做了亏心事、想说又不敢开口的纠结模样。 老孙一眼就看出了姜哲的异样:“怎么个意思?有屁快放,跟我这儿还藏着掖着?” “主管,其实……有个事儿,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姜哲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回头确认了一下房门有没有关紧。 老孙不耐烦地皱起眉,“要说就说,不说赶紧滚蛋。” “就是……您上次不是给了我那个黑市论坛吗?” “我这几天没事就在上面瞎逛,结果发现……有个板块,好像专门在收异种材料。” 老孙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顿,但瞬间就恢复了原状。 但他没有表现出急切,而是用一种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收材料?哼,黑市上骗子多了去了。咱们处理中心那些废料,收去干嘛?喂狗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哲连忙附和,“但我看那个帖子的回帖特别多,而且……而且他们开的价格,有点吓人。” “我寻思着,咱们处理中心每天烧掉那么多,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老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这小子,太老实了。老实到有点傻气。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老孙绝对会怀疑是不是想把自己拉下水,或者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 但姜哲? 这小子连偷吃都要看自己脸色,能有什么坏心眼? 估计就是穷怕了,看到钱就眼红,有了点歪心思。 老孙故意板起脸:“这可是违规的,要是被查到,是要坐牢的。” 一听到坐牢,姜哲吓得一激灵,脖子猛地一缩,脸色有些发白。 “啊?这……这么严重?那……那我不说了,主管您就当我没放这个屁!” 他慌乱地站起身就要走。 “站住。”老孙叫住姜哲,“慌什么?先拿给我看看,是哪个家伙胆子这么大。” 姜哲闻言赶紧把刚买的二手腕带光脑递了过去。 屏幕界面上,停留在一条名为【深海资源回收】的置顶黑帖。 [长期收购高活性异种残肢、变异器官,二阶起步,量大从优,信誉担保。] 老孙瞥了一眼,心思不由动了起来。 处理中心每天销毁的材料堆积如山,大部分都是普通异种,可架不住量大啊! 而且很多时候,所谓的“销毁”,也就是填个表的事儿。 这要是操作起来…… 他毕竟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随手把光脑扔回给姜哲。 “小姜啊,你还年轻,别被这些数字迷了眼,小心有命赚没命花。” “主管教训的是!”姜哲一脸后怕,“那我这就把它删了,以后再也不看了。” “哎——慢着。” 老孙清了清嗓子,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既然是为了掌握市场动向,留着观察一下也无妨。你把那个联系方式抄给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在搞鬼。” 姜哲老老实实地调出了一串加密通讯码,发到了老孙的设备上。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出去干活。以后少动些歪脑筋,老老实实跟着我,饿不死你。” “好嘞!都听主管您的!” 姜哲连连点头,转身带上了门。 看着关闭的大门,老孙并没有急着联系那个号码。 能在虫族入侵后活到现在还当上主管,多疑是他的生存法则。 他先是通过走私的那条暗线查了一圈,确认最近没有什么联合执法的大动作,这才登入黑市的信誉查询系统,输入了那个ID——【深海】。 查询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ID:深海] [信誉等级:A级(金钻认证)] [近期交易额:12,000,000星币] [买家评价:话少钱多,爽快,大鳄。] 一千两百万?!还是近期的流水! 老孙觉得喉咙一阵发干,端起紫砂壶连灌了两口。 为了规避监管,黑市系统的“近期”默认只统计最近七天。 一周流水破千万,这绝对是一条大鱼! 他在老板椅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上一口,才在光脑上输入了那串代码。 [老孙:在?]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几个小时,直到临近下班,老孙的光脑才震动了一下。 [深海:忙。说事。] 简洁,傲慢。 这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头,反而让老孙觉得有点靠谱了。 这才对嘛,大鳄就该是这种脾气! 老孙赶紧斟酌着措辞回复。 [手里有一批稳定的异种材料,二阶到三阶管够,偶尔能漏点四阶的好货。老板有没有兴趣吃进?] 这次,对面的回复快了一些。 [深海:哪里的货?把话说清楚。不收散户,嫌脏,也嫌麻烦。] 老孙心中一喜,这才对嘛! 不收散户说明对方要的是量,这简直是为他孙某人量身定制的门槛。 [老孙:处理中心的。绝对一手货源,量大管饱。] 对面沉默很久,久到老孙以为这单生意黄了。 [深海:官方渠道?风险太大。不接。] 老孙急眼了。 这哪能不接呢?这不等于把塞进嘴里的肥肉往外掏吗? [兄弟,你听我说。既然我敢找你,我就有一万种办法把这批货洗得干干净净。] [而且你放心,我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说得上话的。至于价格,一切好商量!] 又过了五分钟。 [深海:我很忙,没空跟你磨叽。这样,我拉你进个内部群,你自己看看规矩。能不能合作,看你本事。] 紧接着,一个入群邀请弹了出来。 【生物材料交流群(7群)】 老孙犹豫片刻,点了接受。 群里冷清得可怕,加上他一共就五六个人,连个冒泡的都没有。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老孙上班都没了精神,一有空就点开这个群刷新。 第一天,群里死气沉沉。 老孙本能的警惕心又冒了头,心想这该不会真是个做局诈骗的空壳吧? 但到了第二天晚上,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专搞下水:@深海 老板,最近行情不好啊,都没赚到什么钱。] 另一个叫[暴富小李]的人立刻附和: [谁说不是呢,蛋糕就这么大,咱们几个老兄弟都不够分的。] [暴富小李:哟?怎么还混进个新人?@深海 老板,你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咱们圈子里拉啊,别到时候连累我们。] 老孙一看立刻就恼了。 什么意思? 他孙大壮混了半辈子,黑市谁敢不给点面子? 现在居然被这帮连面都没见过的小杂毛看扁了?! 老孙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粗重地喘着气。 但他强忍着骂娘的冲动没有敲字反击,继续潜着水,眼底满是狠厉。 行,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嫌老子是散户? 等老子发财了,拿星币砸死你们! 第38章 你忙着运货,我忙着偷家 到了第三天晚上。 那个叫“暴富小李”的家伙,在群里漫不经心地发了一张模糊的账户截图。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火速撤回,紧接着补了一句:[手滑了,见笑。] 但却被老孙看清了,那串数字后面至少有六个零! 这一下,老孙彻底坐不住了。 他点开那个叫“暴富小李”的人的生活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单手握着一辆最新款磁悬浮跑车方向盘照片。 手腕上,还大喇喇地戴着一块星耀集团的限量款光脑。 那幽蓝色的表盘反光,简直比跑车的仪表盘还要刺眼。 配文更是欠揍:[这个月运气不行,才赚了八百万,晦气。] 一个月?八百万?! 老孙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珠子都红了。 他在处理中心当孙子干了整整二十年。 捞偏门、吃回扣、在夹缝里倒卖物资,战战兢兢攒下的家底,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千万星币。 他手里是有军方和财团的渠道。可那些大人物,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每次打点关系,都得扒他一层皮。偶尔接点见不得光的脏活,撑死也就分个几十万的汤喝。 黑市那边,他也认识几个大老板。可人家要的,都是提纯的腺体、完整的能量结晶! 像处理中心每天推进焚化炉的那些变异肉块和碎骨? 狗都不看一眼! 这玩意儿活性流失极快,还特么自带毒素,处理成本比肉本身还高。 可现在,居然有人在疯狂扫这些“垃圾”?而且收益高得离谱?! 凭什么?! 凭什么这帮毛头小子随便敲敲键盘就能月入百万? 凭什么他孙大壮就要天天守着个发臭的垃圾场,眼睁睁看着成吨的星币在炉子里烧成灰? 这不公平! 嫉妒就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瞬间淹没了老孙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警惕。 他立刻点开私聊界面,敲字的手指都在用力。 [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这儿有硬货。明天晚上,我能直接给你弄出一具三阶‘熔岩巨蜥’的完整尸体。] [你开个价。只要价码合适,以后我这儿的货源,全部独家供给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老孙仰头瘫靠在老板椅上,眼前仿佛已经下起了一场金光闪闪的星币雨。 …… 同一时间。 废弃地铁站,幽暗的地下实验室里。 李维看着光脑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总算上钩了。” 他转动转椅,看向坐在一旁的人。 姜哲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盒合成牛肉罐头。 他吃得很慢,哪怕只是劣质肉沫,每一口也都咀嚼得极其细致、专注。 直到将最后一点肉渣咽下,姜哲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抬手将空铁罐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姜哲站起身,“群里那几个托儿,演技不错。” 李维摘下护目镜,拿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那都是我用来在黑市散货的下线。让他们客串一下暴发户,本色出演而已,没什么难度。” “专业的演员出场费往往很贵。”姜哲戴上兜帽,阴影遮住大半张脸,“但好在,被贪婪糊住眼的观众,往往自带滤镜。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 “那就准备下一步吧。”李维重新戴上眼镜,“明天晚上,按计划来。” …… 次日下午六点。 往常这个时间,老孙早就在办公室里泡好养生茶,拿着光脑欣赏美女。 但今天,他不仅来到了卸货区,甚至还破天荒地换上了一套防护服。 特制的耐高温运输板上,横陈着一具三阶异种,熔岩巨蜥的尸体。 虽然已经死去超过七十二小时,但那身暗红色的厚重鳞片,依旧在往外喷吐着灼人的热浪。 连带着周围几米内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 “主……主管,这玩意儿也太烫了。” 姜哲穿着厚重的隔热服,手里捧着机械臂控制终端,装出一副被热得晕头转向的模样。 “这东西真的要直接运走吗?要是按咱们中心的销毁规定……” “少特么废话!” 老孙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上面有个重点实验室急需这头巨蜥做基因研究,这是特批的加急任务!让你干你就干,哪来那么多屁话?” “是是是,我多嘴,主管您别生气。”姜哲缩了缩脖子,一脸惶恐。 他操控着机械臂,将重达三吨的巨蜥尸体缓缓吊起,平移进一辆冷链运输车货厢内。 “轻点!给老子轻点!碰掉一块鳞片,把你这小子论斤卖了都赔不起!” 老孙在一旁急得直跳脚,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仿佛车里装的不是死蜥蜴,而是他亲爹的骨灰盒。 搞定装车后,姜哲假装擦了把汗,抬腿就要往副驾驶上爬。 老孙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直接拽了下来。 “行了,没你事了。这趟押运属于机密,我亲自走一趟。” 姜哲愣了愣,挠着头问:“主管,真不用我帮您开开车?” “不用。”老孙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你留下来,去后台把焚化炉的日志给老子改了。谁要是问起来,就说这具尸体已经走完流程烧成灰了,懂吗?” 姜哲心里冷笑,面上却马上换上一副谄媚表情:“好的,主管,我这就去!” "算你小子机灵。" 老孙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好好干,等这单……等这任务结了,少不了你的奖金。" 说完,老孙钻进驾驶室。 一脚油门,冷链车卷起一阵尘土,急匆匆驶出了处理中心的大门。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姜哲抬起手腕,对着光脑低声说道:"出来吧。" 几分钟后,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苏筱月穿着一身宽大卫衣,头上扣着兜帽,手里还抱着一台便携光脑。 姜哲领着她避开同事和几个监控探头,径直来到了老孙的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的门锁是虹膜加指纹双重认证。 但在苏筱月面前,也就坚持了不到三十秒。 “滴——” 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开了。 姜哲闪身入内,反手拉上窗帘。 “他柜子里有个藏起来的光脑,重点搜索加密分区和隐藏文件夹。” “包在我身上。” 苏筱月立刻破解柜子,将终端连接到老孙的光脑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这老东西防护做得还挺严,居然用了军方的防火墙壳子。”苏筱月撇撇嘴,眼里却透着兴奋的光芒,“不过是个淘汰版本,给我三分钟。” 两分四十秒后。 “找到了!” 苏筱月轻喝一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伪装成"系统日志"的隐藏文件夹。 点开一看,姜哲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本电子账簿。 里面不仅有老孙这些年倒卖废弃物资的流水,还记录着每一次与黑市、驻防军方后勤的交易记录。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清二楚。 姜哲在最新的几条记录里,同样看到了"昆仑实业"的字样。 “这老狗,吃的果然杂。” 第39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圆谎啊 十八区,废弃工厂。 老孙将冷链车停在破败仓库门口,心脏怦怦狂跳。 这地方荒无人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确实是个交易的好地方。 不一会儿,一辆没挂牌的灰色越野车卷着尘土开来。 车门推开,下来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 身材粗壮,理着寸头,扔进人堆里绝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深海老板的人?”老孙搓着手下车,试探着凑上前。 “叫我阿发就行。货呢?” “都在车上,绝对新鲜。” 老孙连忙跑向车尾,一把拽开冷链车的厚重厢门。 滚烫的热浪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阿发也不嫌烫,直接跳上车厢,拿出一根特制的探针刺入巨蜥的鳞片缝隙。 扫了眼探针上的红光读数,阿发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转账器。 “成色不错,核心能量保存完好。”阿发头也不抬,“按之前谈好的,八十万。规矩你懂的,不记名账户,即时到账。” 八十万! 老孙盯着那个转账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破蜥蜴要是走官方流程,撑死也就发个十五万的辛苦费,搞不好还得被上面各种克扣。 现在倒个手,直接翻了五倍多! “懂懂懂!太懂了!”老孙连忙掏出自己的不记名卡递过去。 “滴。” 一声脆响,电子屏上跳出一长串悦目的零。 老孙看着余额,一张满是油光的胖脸生生笑成了褶皱包子。 阿发收起设备,熟练地递过去一根烟:“以后这种成色的货,有多少要多少,我们老板最近胃口大得很。” 老孙接过烟,没急着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试探: “发哥,我也不是多嘴啊。就是好奇……你们花大价钱收这连皮带骨的玩意,到底是干啥用的?” “那些提纯腺体、抽血清做药的我能理解。可这满身毒素的烂肉……” 阿发看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哥,你是真不懂,还是搁这儿装糊涂?” “就三个字:保健品。专门供着那些财团阔佬的‘特供保健品’。” 老孙彻底愣住。 “那帮公司狗,天天花天酒地,身子骨早掏空了。但他们别的不多,就是穷得只剩钱,最怕死。” 阿发咬着烟头,吐出一口烟圈,“咱们老板有门道,把这些异种烂肉搅碎了提取一下,弄点花里胡哨的包装,换个皮,那就是一粒千金的‘延年益寿胶囊’。” “只要吃不死人就行,至于有没有用?”阿发耸耸肩,“那群公司狗信就有用。” 老孙恍然大悟! 怪不得对方出价这么痛快,连骨头带烂肉全盘接收。 这种暴利行业,确实不需要在乎那点成本。 “高!发哥,实在是高!” 老孙竖起大拇指,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保健品嘛,吃不死人就行。 就算被查到了,顶多也就是个制假售假。 “行了,嘴巴严实点,财路才能长久。” 阿发弹飞烟头,拍了拍老孙的肩膀,转身上了越野车。 看着越野车远去,老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摸了摸怀里滚烫的星币卡。 他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通往上流社会的钥匙。 ...... 姜哲两指捏起那块巴掌大小的生肉。 肉块呈现出一种暗沉紫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筋膜。 即便脱离了躯体,这块来自二阶“刺甲兽”后腿根部活肉依旧保持着活性,在他指尖微微抽搐。 他微微仰头,将肉块送入口中。 牙齿切断筋膜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鲜味在口腔炸开。 紧接着是如同嚼碎花椒般的酥麻感。 这种独特的辛辣刺激着味蕾,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口感略柴,回味带酸,勉强及格。” 姜哲眯起眼,感受着胃部传来的灼热。 体内基因螺旋链翻滚了一圈,将那股能量吞噬殆尽,随后又意犹未尽地归于平静。 他伸出舌头,舔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随手将剩下的碎骨和残渣扫入焚化炉,按下启动键。 火光腾起,罪证成灰。 姜哲瞥了一眼紧闭的主管办公室大门。 这周老孙已经是第四次“外出公干”了。 自从搭上"深海"这条线,那个贪婪的老胖子就掉进了钱眼里。 忙着去倒卖那些本该被销毁的异种残肢,忙着看账户里不断上涨的数字。 而老孙的上下线渠道,姜哲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契机。 一个能扳倒老孙,并且让自己顺理成章接手的契机。 卸货区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 三辆印着昆仑实业徽章的悬浮越野车停在门口,物流部经理刘承志从车上走了下来。 处理中心的员工们瞬间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刘承志环视了一圈,眉头微皱:"孙主管呢?" 没有人敢说话。 主管旷工,财团高管突击检查,这时候谁说话谁倒霉。 刘承志脸色阴沉下来,"我再问一遍,孙主管在哪?" 几个胆小的文员腿肚子开始转筋。 姜哲从五号冷库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快步小跑过去,在距离刘承志三米处微微躬身: "刘……刘经理!" "孙主管刚才接到通知,说是在七号排水口那边发现了疑似异种残留的堵塞物,他怕出事,亲自过去疏通了。" 刘承志挑高了眉毛,一脸狐疑:“他有这么勤快?亲自掏下水道?” "是的,主管常说,财团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任何隐患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刘承志冷哼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让他立刻回来。十分钟不到,他就不用干了。" "是!我这就联系主管!" 姜哲连忙掏出光脑,当着刘承志的面拨通了老孙的号码。 光脑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姜?不知道我在办大事嘛……” 不等老孙继续说下,姜哲抢在老孙说出更多蠢话之前,大声喊道: “主管!您还在排水口吗?刘经理有急事找您,请您务必快点回来!” 电话那头明显懵了两秒。 “啊?啊!!对!我这……我这臭气熏天的!告诉刘经理,我马上赶回去!马上!” 挂断通讯,姜哲一脸赔笑地看向刘承志:“刘经理,主管正在往回赶,马上就到。” “行了,别演了。” 刘承志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种把戏他见多了,但他现在没空计较,径直走向主管办公室。 "给我倒杯水,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好的,您稍等。” 姜哲转身走向茶水间,热感视觉同步开启。 视线穿透了茶水间的墙壁。 刘承志那焦躁的热源正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姜哲一边熟练地泡茶,一边盯着那团热源的面部区域,解读着对方嘴唇的每一次开合。 “……对,我在处理中心。孙大壮不在……死?没死,但我现在真希望他死了更干净。” “那个‘实验体’出了问题,必须立刻销毁样本……” “对,绝不能留痕迹。天鉴司那帮疯狗最近咬得太紧,只能用这边的焚化炉。” "……我知道,泄露出去,我们都得完蛋。所以我才亲自过来盯着。" 第40章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送人超脱 姜哲看懂了。 刘承志这是来销毁罪证的,而老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姜哲端着泡好的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姜哲推门而入,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刘经理,请喝茶。" 刘承志坐在老孙的真皮椅上,上下打量着姜哲。 "你叫什么名字?" "刘经理,我叫姜哲,是咱们中心的实习技术员。" "实习生?"刘承志有些意外,冷不丁地抛出一句,“刚才你替孙大壮打掩护的话,是你自己编的,还是他平时教你的?” 这是一道送命题。 承认自己编的,说明心机深沉,留不得。 说是老孙教的,说明愚不可及,不堪大用。 死不承认,才是职场生存的唯一解。 姜哲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诚恳:“刘经理说笑了,主管他确实是去处理隐患了。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这种事骗您啊。” 刘承志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去现场看看。” 二号冷库,十几具等待处理的异种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承志扫了一眼,皱眉道:"怎么还堆了这么多没处理?" 几个老员工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姜哲接过话茬:“报告经理,这批货里混了几只三阶异种。毒性和残余能量反应太猛,体内的酸血极其容易溅射伤人。” “中心里……敢直接上手分解的人,不多。” “不多?”刘承志气笑了,目光扫过那群唯唯诺诺的老油条,“那你敢?” "这里一大半都是我处理的。" 刘承志压根没把姜哲话当真,他越过众人,直接看向离得最近的分解台。 台上是一具三阶“熔岩巨蜥”的尸体。 虽然已经死亡超过七十二小时,散发的高温仍是把周围的空气烤得直扭曲。 几个员工正围着它,但没人动手。 “愣着干什么?”刘承志喝问道。 一个叫老李的老员工实在躲不过去,硬着头皮结巴道: “刘经理,这……这玩意儿体温至少还有两百度。” “而且它的鳞片太硬,这会儿切,高压喷出来的蒸汽能把人当场烫熟!得等它彻底冷却之后才能动刀……” “等它凉透?等到什么时候?明天吗?”刘承志毫不客气地打断,转头瞥向姜哲,下巴一扬,“你,上。” 姜哲没有废话,拿起一把高频切割锯,扣上防护面罩,大步走向分解台。 热感视觉里,巨蜥体内的能量管路和骨骼结构在他眼中明明白白。 手起锯落! “嗤啦——!” 高速旋转的锯齿切入血肉,高温高压的白色蒸汽瞬间喷涌而出。 周围的员工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后退,生怕被灼热的气浪波及。 唯独姜哲微微侧身,让那股蒸汽擦着防护服掠过,手中的切割锯却沿着脊椎骨的缝隙一路向下游走。 滋滋作响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不过十分钟。 一颗完整的能量核心被干脆利落地挑出,稳稳落进处理箱。 刘承志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老员工,冷冷道:“他能做到,你们呢?” 老李满脸通红,硬着头皮接过切割锯,对着另一头异种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下刀。 “行了。”刘承志烦躁地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经过姜哲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你跟我来。” 回到办公室,刘承志重新坐回椅子上,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处理中心一共多少人?” “十七个,算上孙主管十八个。” “都像刚才那样?” 姜哲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老李和阿强其实处理低阶异种都没问题,只是……这种三阶的,工伤补贴申请起来流程比较麻烦。” “孙大壮呢?” “主管他……主要负责协调各方关系,以及对外联络。” “呵,协调关系。” 刘承志没再多问,他心里已经有了谱。 整个处理中心,真正干活的就那么三四个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其中最能干的那个。 “你现在实习期多少钱?” “时薪三十五星币,每天干四个小时。” "一个月四千?"刘承志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孙大壮在成本控制上,倒是有一套。" 他站起身,走到姜哲面前,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小姜是吧?好好干。昆仑实业,向来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 姜哲极其配合地挺直腰板:"谢……谢谢刘经理!我一定全力配合孙主管的工作!" 听着这话,刘承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忠诚是好事。 但如果忠诚的对象是即将被淘汰的蠢货,那就是愚蠢了。 不过,这种愚蠢,恰恰是他们最喜欢的。 "行了,出去吧。让孙大壮回来后,立刻到办公室见我。” "是!" 姜哲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叛徒无论在哪都不会被信任。 但在危机关头还能维护上司、业务能力过硬的老实人,却是任何领导都无法拒绝的完美替补。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独眼里满是惊慌。 "小……小姜!" 老孙一把抓住姜哲的胳膊:"刘……刘经理在里面?他……他说什么了?发火了吗?!” 姜哲反手扶住老孙,"主管,您可算回来了!刘经理等你等了快二十分钟,不过您放心,刘经理虽然生气,但也没说什么重话。" “真的?!”老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好小子!算你机灵!这次要是过了关,哥哥我肯定不会忘了你!" "主管您快进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对对对,我这就进去。" 老孙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哎呀!真是罪过罪过啊!底下人不懂事,下水道堵得太死,让您久等了……” 门关上,姜哲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怒骂和老孙卑微的道歉声,嘴角微微上扬。 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击了两下光脑的确认键。 光脑另一头,苏筱月早已准备就绪。 一份长达三十页的“证据链”。 里面包含老孙近半个月倒卖物资的流水,以及伪装成向“平等会”输送物资的交易记录。 所有文件打包,经过几层加密,发送到了昆仑实业安全部的公开举报信箱。 做完这一切,姜哲抽出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两分钟后。 “咔哒。” 刘承志大步从办公室走出。 老孙弓着腰跟在身后,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刘经理,这边请,您小心脚下。” 刘承志压根没搭理他,走到走廊拐角时突然停下脚步,扫过站在墙边的姜哲。 “你,跟上。” “是!” 姜哲缩了缩脖子,十分懂事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41章 焚尸灭口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五号冷库。 冷库中央放着一个两米高的黑色金属箱。 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行红色的警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刘承志指了指箱体,示意老孙。“打开。” 老孙不敢怠慢,小跑上前,双手扣住箱体两侧沉重的气压锁扣,用力向外一扳。 “哧——” 气压阀弹开,白色的液氮冷雾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老孙的下半身。 老孙挥手驱散雾气,等他看清箱子里的东西,身肥肉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这是……” 姜哲站在侧后方,视线穿透冷雾,看清了箱内的全貌。 即便是早已习惯生啃异种血肉的他,此刻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 那曾经是一个人。 或者说,这具躯壳曾经属于人类。 尸体的左半边身子被整个削去,极其粗暴地缝合上了一只长满倒刺的节肢动物前肢,皮肉交接处甚至能看到外翻的暗红色筋膜。 胸腔被完全剖开,原本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色晶体管线。 下颚骨更是被整个剔除,硬是装上了一个生锈的金属呼吸阀。 姜哲垂下眼帘,挡住眼底泛起的彻骨寒意。 昆仑实业究竟在做什么? 基因改造不是联邦禁忌嘛? 这让他瞬间清醒,如果自己“无限吞噬”的秘密暴露,下场恐怕比这具尸体好不到哪去。 “赶紧处理掉。” 刘承志掏出一块手帕掩住口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弄脏他的眼睛。 老孙浑身冷汗直冒,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在这行混了半辈子,太清楚规矩了。 看到这种财团的绝密,如果不表现出当狗的忠诚,今天怕是出不去这冷库的大门。 老孙转身一脚踹在姜哲腿上,破口大骂:“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刘经理的话吗?还不赶紧把这玩意儿拖炉子里烧了!” 姜哲被踹得踉跄了一下,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是……是,主管。” 他弓着腰走到箱子旁,伸手抓住尸体冰冷的脚踝。 触感僵硬,那条移植的异种节肢还在微微抽动,划过姜哲的手臂,带来一阵刺痛。 姜哲一用力,将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扛上肩头,步履蹒跚地走向角落里的高功率焚化炉。 炉门打开,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姜哲毫无表情的脸上。 如果这就是弱者的结局。 那么,自己绝不当弱者。 “轰!” 尸体被抛入炉膛,助燃剂喷射,火焰瞬间暴涨,吞噬了那具可悲的躯壳。 一时间,冷库里只剩下油脂爆裂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通讯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刘承志眉头一皱,抬起手腕。 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他脸色一沉。 安全部的专线。 接通通讯,他半个字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耳机里的汇报。 老孙站在一旁,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想擦,又不敢动,只能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半分钟后。 “确认吗?好,我知道了。” 刘承志切断通讯,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孙。 老孙被这目光盯得发毛,干笑着试探道: “刘……刘经理,怎么了?是不是上面还有什么指示?今天这事儿,我和小姜谁也不会……” “孙大壮。” 刘承志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发冷。 “哎!在呢!” “你胆子不小啊。” “啊?”老孙一脸茫然,“刘经理,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对财团可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刘承志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忠心到给平等会那群恐怖分子提供物资?” “什么?!” 老孙那只独眼瞪得滚圆,眼角都要裂开了。 “平等会?不可能!冤枉啊!我怎么敢和平等会……我只是卖点废料给黑市……我没有……” 刘承志看着老孙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明白他大概率是被黑市的人坑了,根本不知道买家是平等会。 但这重要吗?不重要。 举报材料已经进了安全部。 自己作为他的直属上司,必然会被牵连审查。 而且,这老东西最近越来越贪,手脚也不干净,留着迟早也是个麻烦。 “这番话,你留着下地狱去跟阎王解释吧。” 刘承志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旁边置物架上,一根尖锐的金属栏杆受磁力牵引,瞬间剥离,化作一道银色流光。 “噗!” 栏杆刺贯穿了老孙的喉咙,从后颈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钉在墙上。 “呃……咯……” 老孙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鲜血混合着气泡从指缝里涌出。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刘承志,充满了不解。 随后,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站在控制台旁的姜哲。 姜哲背对着他,正专心操作着焚化炉的温控面板,似乎对身后的杀戮一无所知。 老孙伸出手,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几下,想要抓住什么。 他想说什么。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黑市商人……那个深海…… 但一切都晚了。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重重砸在地上。 “咚!” 肥硕的躯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那只独眼依旧睁着,灰败的瞳孔里倒映着冷库苍白的天花板。 姜哲此时才转过身。 看到地上的尸体,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向后挪动。 直到后背紧贴滚烫的焚化炉外壁。 “刘经理……这……这……” 刘承志拿出那块手帕,擦了擦手。 “叛徒。” 他走到老孙的尸体旁,踢了一脚,确认断气后,才转头看向姜哲。 看着姜哲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刘承志眯起眼,审视着这个吓破胆的实习生。 老孙死了,但处理中心不能停摆,得有人接着干。 那些老员工个个都是混日子的老油子,肚子里坏水太多。 反倒是眼前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实习生……听话,胆小,手脚麻利。 最重要的是,忠心到了愚蠢的程度。 “从今天起,你就是代理主管。” 刘承志俯视着姜哲,缓缓开口。 “孙大壮因为私吞公款,畏罪自杀。懂了吗?” 姜哲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没听懂。 “听不懂?”刘承志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姜哲一个激灵,拼命点头:“懂了!懂了!主管……不,孙大壮是自杀的!他是自杀的!” 刘承志满意地点点头。 “把这里处理干净。” 最后看了一眼那还在燃烧的焚化炉,刘承志转身大步离开。 冷库大门再次合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只剩下焚化炉的风机在低声轰鸣。 姜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走到老孙尸体旁蹲下。 老孙那只死不瞑目的独眼正对着他。 姜哲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老孙的眼皮。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孙主管。”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的,但没想到刘经理是个急性子。” “下辈子别太贪。天上只会掉陷阱,不会掉馅饼。” 说完,姜哲在老孙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很快,一张不记名星币卡和代表着主管的黑色磁卡出现在他手中。 里面躺着这周来,“深海”付给老孙的三百多万货款,还有老孙这么多年的家底。 现在,它们都姓姜了。 姜哲将卡揣进兜里,抓起老孙那肥硕的脚踝。 近两百斤的尸体,在姜哲手中轻若无物,被轻易地提了起来。 “刚才你踹我那一脚,我知道是在提醒我别乱说话。” “但可惜晚了,你毕竟挡了我的路。” “而且,当初骗我去处理那头王虫的事……我还记着呢。” “以前你总是看着我干活,今天,你也进去体验一下吧。” “咚!” 老孙被扔进了那个刚才吞噬了改造体的炉膛。 燃料催动,火焰再次腾起。 高温卷走了所有的罪证,也卷走了这个贪婪的灵魂。 姜哲站在炉火前,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动。 他掏出便携光脑,输入一行字,发送给李维。 【渠道已通,晚点汇合。】 第42章 撕下伪装 处理中心大厅。 十几号工人散乱地蹲在设备旁,有的抽烟,有的打诨。 “哒哒——” 一串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众人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是姜哲。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实习生。 老李吐掉嘴里的烟蒂,鞋底碾灭火星,扯着嗓子喊道: “小姜,老孙人呢?刘经理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躲清闲?兄弟们等着开工,这误工费他给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孙扒皮估计被刘经理骂得尿裤裆了,正躲厕所洗呢!” 往常这种时候,姜哲绝对会缩着脖子,快步贴着墙根溜走。 但今天,他直挺挺地站到了大厅正中央。 昏黄的顶灯打下来,他那张年轻的脸平静得渗人。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议论声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工人们面面相觑,他们突然发现,姜哲身上那种怯懦窝囊的气质不见了。 “孙大壮死了。” 众人一阵沉默。 老李抠了抠耳朵,似乎没听清:“啥玩意儿?死了?咋死的?” 姜哲继续道,“私吞公款,被上面查出来,畏罪自杀。” “自……杀了?”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死了?那影响这个月的工钱吗?” “特娘的,老子早就看出这孙子手脚不干净!死得活该!” “完了完了,主管死了,上面会不会直接把咱们这站口撤了?我们要失业了?” 对于下城区的劳工来说,主管死不死不重要,饭碗砸了才是天塌了。 老李最机灵,一把挤开人群冲到姜哲面前,急切问道: “小姜……不,姜哥!那现在咋个章程?上面派新主管下来了吗?咱们兄弟这口饭……” 姜哲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代表主管的那张黑色磁卡,别在胸口。 “上面任命我为代理主管。” “一切照旧,该干活干活。老孙扣你们的绩效,月底财务会一分不少地补齐。” 听到“补齐绩效”四个字,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定下来。 老李那紧皱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行啊姜主管!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姜主管威武!” 这群底层老油条的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突然,角落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一把沉重的精钢管钳砸在地板上,火星四溅。 搬运组组长赵虎站了起来。 他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脖子上拴着条铜链子,满脸的横肉随着走动一颤一颤。 作为F级力量系觉醒者,赵虎在处理中心向来横着走,老孙活着的时候都得让他三分。 赵虎晃着膀子,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停在姜哲面前。 “代理主管?就凭你?” “呸!”赵虎一口浓痰吐在姜哲靴子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实习生,谁裤裆拉链没拉好把你给漏出来了?” 身后的王二和张三跟着阴阳怪气:“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虎哥还在这儿站着呢,轮得到你发号施令?” 姜哲低头瞥了一眼鞋边的浓痰。 再抬起头时,目光直视赵虎充满血丝的凶眼。 “赵虎,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 赵虎往前逼近一步,胸肌几乎顶到姜哲鼻子。 “老孙死了,这位置该老子坐!要么,你现在滚去跟上面说,把位置让出来。” “要么……以后的规矩得按老子的来。搬运组的抽成,翻倍!” 这就是下城区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谁拳头大谁吃肉。 如果姜哲今天退了半步,明天他连块骨头都啃不到。 姜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掏出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你说得对,规矩确实该改改了。” “赵虎,王二,张三。你们三个被开除了。”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阵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开除我?哈哈哈哈!你特么脑子进水了吧?每天几十吨的死肉,没了我你拿命搬吗?想找死直说!” “你可以试试。”姜哲收起光脑,抬手指向大门,“现在,滚。” 笑声戛然而止。 赵虎脸上横肉一抽,眼中凶光毕露。 “给脸不要脸的小杂种!”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烈风,毫不留情地抓向姜哲的咽喉。 一个力量觉醒者的含恨一击,捏碎普通人的颈骨就像捏碎一块饼干。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到姜哲衣领的瞬间。 姜哲五指张开,反手扣住赵虎的手腕。 动作快得在场没人能看清。 “啪。” 一声闷响。赵虎的狞笑僵在脸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发力,眼前这只看似细皮嫩肉的手掌,竟像液压钳一样死死锁着他,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这小子平时连搬个小箱子都要喘半天! 姜哲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瞳孔深处,一抹猩红转瞬即逝。 “我说了,滚。” 指尖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赵虎的桡骨和尺骨在巨大的握力下瞬间粉碎,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激射而出。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响彻大厅,赵虎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姜哲面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心,整张脸因为剧痛扭曲成一团烂肉。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实习生,单手把力量系觉醒者的骨头捏成了渣? 姜哲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敢喘气。 王二和张三吓得双腿直打摆子。 哪里还顾得上放狠话,连拖带拽地架起还在惨叫的赵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门。 姜哲收回目光,看向旁边已经完全看傻眼的老李。 “发什么呆?都不想干了?” 老李浑身一激灵,拼命点头:“干干干!这就开工!” “今天到了三车货,都是二阶异种。动作都快点。” 姜哲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起工装袖子,信步走到旁边的重型运输车旁。 单手抓起一个数百斤的二阶异种,随手往旁边一抛。 “咚。” 异种稳稳落在悬浮推车上。 这一幕,比刚才捏碎觉醒者的骨头更具视觉冲击力。 整个处理中心瞬间运转起来,每个人都埋头苦干,连喘气声都低了三分。 …… 入夜,处理中心外的小巷。 狂风卷着生锈的铁皮,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赵虎满头冷汗地蹲在一个废弃集装箱的旁,嘴里咬着一块破布。 王二正手忙脚乱地帮他缠绕绷带。 断骨已经被简易固定,但剧痛仍让赵虎浑身抽搐。 “虎哥,那小子今晚真会走这条道?” 王二一边打结一边压低声音问。 “废话!” 赵虎吐掉嘴里的破布,眼中满是怨毒。 “这是回他那狗窝的必经之路。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不可!去,把那桶助燃剂拿过来。” 他要烧死那个小杂种。 忽然。 赵虎感觉脖颈后方掠过一阵凉风。 紧接着,身体失去了控制。 他想张嘴开骂,却发现下巴不受控制。 他想转过头看看情况,视野却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头顶漆黑如墨的夜空,看见了远处枯死的树干,看见了满是碎石的地面。 视线还在旋转。 他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王二和张三。 他们正惊恐地张大嘴巴,看着自己。 不,他们在看自己的身后。 视线继续下落。 赵虎看见了一双眼熟的工装靴,以及……一具直立着的、没有头颅的强壮躯体。 那具躯体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大的铜链子,断口处正喷涌着鲜红的喷泉。 那是……谁的身体? “噗通。” 视线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滚了两圈。 直到这一刻,剧痛才迟迟传来。 他惊恐地转动眼球,看到王二和张三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心脏被掏空,正倒在血泊中。 原来,他们已经死了。 第43章 误会这种东西,越深越好 姜哲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 这是赵虎生前特意为他备好的助燃剂。 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淡黄色的液体淋在碎肉和断骨上,嗞嗞作响。 “嚓。” 镁棒擦出火星,坠入油污。 轰—— 热浪猛地腾起,扑面而来。 火光在姜哲幽深的瞳孔里肆意跳动。 他没什么感慨,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尸体彻底碳化,才转身隐入无边的黑暗。 …… 一小时后。 第九废弃地铁站深处。 李维正坐在一台离心机前。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晃着手里一支淡绿色荧光的试管。 “这么快就解决了?” “嗯。孙大壮被他上级直接杀了,虽然有点出乎预料,没用上后手,但总归是达成了目标。” “呵,无所谓,这反倒省事了。” 姜哲走到实验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不记名星币卡,按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这是三百二十万。之前为了钓老孙上钩,让你垫付做局的本金。” 李维瞥了眼桌上的卡,大手一推。 “收回去。你们在黑牙港损失惨重,这笔钱,就当我对‘平等会’的一点资助。” 姜哲挑了挑眉。 又来。 这家伙总是喜欢过度脑补。 不过,误会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真相更好用。 既然对方非要送钱,姜哲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哲顺水推舟地收回星币卡。 “这周的货,我会让幽灵整理好清单发你。至于上次那枚三阶核心……” “核心归你。”李维摆了摆手,“相比于这点小利,我更看重你的价值,或者说,你未来的潜力。” “孙大壮死了,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守着那个处理中心,当一辈子主管?我不信你会满足于此。” 姜哲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有钱拿,清闲自在,有什么不满足的?” “别装了。” 李维冷笑一声,“你我都清楚,主管那个位置就是一条狗,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孙大壮就是例子。你想要的肯定不止这些。” 姜哲不置可否:“力量和地位,谁不想要?” “很好。” 李维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张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上是一座悬浮在云端之下的宏伟建筑群。 银白色的尖塔直刺苍穹。 那上面写着一行字,【星海生物学院】。 “想往上爬,就去考这个学校。” 姜哲瞥了一眼那个名字,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信息。 星海学院,联邦排名前十的顶级学府,生物基因工程的圣地。 “听起来,你比我还急着让我往上爬。给我一个必须去的理由。” 姜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现在大小也是个主管,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跟一群少爷小姐过家家?” 李维笑了,那笑容牵扯到被毁容的半张脸,显得格外森冷。 “过家家?别把学院当成教书的地方。” “在联邦,学院就是门阀,是通往上层的阶梯,是合法的暴力机构!” 他指着全息投影上的学院。 “星海学院生物系,拥有全联邦最顶级的实验室。他们的校友会,遍布军方参谋部、政界和各大财团的实权位置。” “告诉我,你是想当下一个孙大壮,战战兢兢地等哪天被上头捏死,还是想去接触真正的世界?” 姜哲看着激动到呼吸急促的李维,敷衍地拍了两下手。 “说得真精彩,差点我就信了。” “星海学院,那是你的老东家,也是你的伤心地吧。” “当年把你炸成这副鬼样子的‘奥森生物’,跟这所学院关系匪浅吧?” 姜哲身体前倾,一针见血:“你到底是想让我去上学,还是想我替你去复仇?” 李维沉默了。 片刻后,他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那个地方……烂透了。” “奥森生物,还有学院里的那帮老东西,他们为了利益,连魔鬼都敢交易。”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李维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扳倒孙大壮,是我们合作的开始。我帮你拿到了处理中心的渠道,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姜哲站起身,嗤笑一声。 “我当时说的是价钱足够可以谈,可你的价钱呢?”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一下!”李维急了,同样站起来,“这不是利用,是双赢!” “哪怕不为了我,你就不想往上爬吗?” 姜哲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玩味:“我不排斥双赢,但前提是,筹码得对等。” 李维咬了咬牙,“你想要什么?” “第一,”姜哲竖起一根手指,“这种学府,以我的成绩肯定考不上,你应该有路子吧?” 李维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姜哲,眼神有些闪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给不了你名额。” 姜哲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李维指了指自己那张毁容的脸,苦笑道: “我现在是个死人,我的推荐信就是催命符。” “只要你的档案里出现我的名字,奥森生物的杀手第二天就会找到你。” 眼看姜哲脸色沉了下去,李维话锋一转。 “但是……还有一条路。” “星海学院每年都会有一百个特招名额,也就是所谓的天才战。” 姜哲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麻烦。 “听起来很麻烦,跟一群小屁孩打擂台?我为什么要暴露自己。” “你……” 李维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竟然这么谨慎。 “好,好得很。”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了。” 李维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全息投影的画面瞬间切换。 原本神圣洁白的学院尖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无天日的猩红荒原。 画面中,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四阶“裂口巨虫”正在仰天嘶吼。 它那布满数千颗环形锯齿的巨口猛地闭合,直接将一台武装机甲咬成了废铁。 特种合金扭曲的嘎吱声,伴随着驾驶员绝望的惨叫,即使隔着屏幕都让人头皮发麻。 远处的背景里,高强度的酸液正腐蚀着大地。 人类觉醒者在泥泞中疯狂搏杀,断肢与金属碎片齐飞,花花绿绿的内脏和鲜血染红了整条河流。 “联邦边缘,绯红星猎杀区。” 李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恐吓的意味。 “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律。唯一的硬通货,就是异种的头颅,以及杀戮换来的积分。” “只要你能在那里活下来,拿到足够的积分,星海学院就必须给你一个入学名额。” “不过我得提醒你,即使你命大通过了,那些天之骄子也会把你当成从泥地里爬出来的野狗,即使这样你……” 李维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姜哲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姜哲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喉结还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里……随便吃?我是说,随便杀?” 第44章 禁忌真相 李维愣了一下,虽然觉得姜哲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你有本事,把异种杀空了都没人管你。” “很好。” 姜哲重新坐回椅子,瞳孔深处的异色敛去。 “这个理由打动我了。” “去绯红星的渠道你总有吧?” 李维敲击了几下控制台,调出一份全息航线图。 “渠道有。每个月都有一趟去猎杀区的航班。弄个名额不难。” “不过,你确定要走这条重刑犯才走的路?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也就是给异种当餐后甜点。” 姜哲眉头微挑,“重刑犯?什么意思?” 李维以为他怕了,冷声解释道:“虫族入侵被打退后,联邦前线兵力一直短缺,所以才给了这些重刑犯一个去猎杀区戴罪立功的机会。” 姜哲听完,心中反而更加安定。 罪犯的航线,意味着更少的审查,更混乱的环境。 对他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来说,是完美的保护色。 更何况,那是一个能让他尽情吞噬进化的猎场。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只要不是罪犯也能去就行。” “至于实力……距离特招考核还有半年,这些时间,足够了。” 李维见劝不住,也不再废话。 “随你。等你觉得自己命够硬了,随时来找我拿票。” 双方达成共识。李维刚松口气,姜哲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关于你跟奥森生物的私人恩怨。” “我可以提供情报,帮你搞定一些麻烦,但我不是你的打手,别指望我替你玩命。”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不留情面。 李维却回答得异常干脆:“你大可放心。” “我的仇,必须由我亲手来报。如果让你代劳,那我的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他转身拉开恒温储物柜,取出一个密封冷冻盒,直接扔了过来。 里面装的,正是那枚三阶熔岩巨蜥的核心。 “你只需要按时供货,顺便帮我留意星海学院的动向。” “作为交换,我会为你提供基因药剂,以及我知道的一切。”. 姜哲稳稳接住盒子,反手塞进背包。 “公平合理。” 既然对方敞开了大门,姜哲自然不会讲什么客气。 苏筱月最近黑进处理中心出了不少力,该给那小丫头发点“实物奖金”了。 姜哲溜达到实验台,手指在一排排试管上滑过,最终停留在几支淡绿色药剂上。 【C级细胞修复液】、【视神经再生酶】、【靶向免疫球蛋白】。 毫不客气地将这几支药剂扫进背包。 “给‘幽灵’准备的?”李维看着姜哲进货的架势,忍不住问道。 “嗯,她最近干得不错。”姜哲又顺手拿了几支【源能补充剂】,“怎么,舍不得了?” 李维垂下眼,低声道:“几管药而已,拿就拿了。.只是觉得这丫头运气不错,如果我女儿没死,也和她差不多大了。” 姜哲侧过脸,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就是你当初收留她当下线的原因?她被黑水帮追债的时候,你怎么没出手?” “我帮得了一时,还能帮一辈子不成?”李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有些路,总归要自己走。” 姜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顺手摸走了一把用于解剖的激光手术刀。 这东西用来切割筋膜应该很顺手。 李维盯着自己快被薅秃的实验台,眼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背包塞得鼓鼓囊囊后,姜哲终于停手,竖起第三根手指,在李维面前晃了晃。 “至于第三条……” 李维立刻坐直身子,做好了被狠狠宰一刀的心理准备。 姜哲却手腕一翻,把手收了回去。 “先欠着。” “现在我还没想到。等哪天你大仇得报,或者我死了需要人收尸的时候,这条再兑现吧。” 李维盯着姜哲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握在一起。 一个并不神圣的契约,就此达成。 正事聊完,姜哲拎起沉甸甸的背包走向铁门。 临出门前,他脚下一顿。 “白拿你这么多东西,附赠你一个免费的情报吧。” “昆仑实业那个叫刘承志的经理,今天跑来冷库,当着我的面烧了一具改造失败的人体标本。” “左半边身体移植了节肢异种肢体,心脏被晶体管替代。”姜哲回忆着那个画面。 话音未落,李维碰倒了桌上的烧杯。 姜哲疑惑的回头望去,只见李维不禁喃喃自语。 “节肢异种……晶体管心脏……” “那是‘巴别塔计划’!联邦十年前就封存的禁忌!” “没想到,没想到昆仑实业竟然捡起来了!” “他们是在尝试修改人类基因!” 姜哲走回李维面前,眉头微皱: “修改人类基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李维情绪有些失控,“他们想强行修改人类基因,创造出新人类!让每个人都能觉醒A级,甚至是S级的天赋!” 姜哲摊了摊手,顺着话茬试探:“基因飞升,这不是造福社会的好事吗?” “好事?”李维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实验台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当年,上一代巨头‘罗素生物’就是这么忽悠全联邦的!” “结果呢?新人类没造出来,反倒引发了一场灾难!” “起初只是几个实验体逃脱,罗素生物试图封锁消息,谎称是区域性流感,偷偷把那几个街区围了起来。” “但异种基因的污染根本压不住!感染者的皮肤变黑、硬化,长出外骨骼和骨刺,连防暴装甲车都能徒手撕碎!” “到了后期,血肉真菌直接爬满大楼。几千万人口的巨型都市,沦为彻头彻尾的怪物巢穴!” “联邦军方杀红了眼都顶不住,最后砸下反物质湮灭弹,把整座城市气化得连灰都不剩,才没让污染继续扩大!” 李维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姜哲。 “从那一天起,任何企图修改人类底层基因的实验,都是联邦零容忍的死罪!” “而且即使他们运气好成功了,被篡改的基因一旦进入人类基因库,造成的污染是不可逆的!后代的基因崩溃将是必然!” “太专业了,说直接点。”姜哲听着有些懵懂,赶紧打断。 “简单说,”李维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解释道,“第一代或许能成为超人,但他们的后代,也可能变成那些基因错乱的畸形怪物!” “这种污染会代代相传,最终毁掉整个人类!” 基因污染……基因崩溃……畸形…… 李维是不是……在说自己? 姜哲心中掀起巨浪,但表面依旧平静地问道:“既然风险这么大,那昆仑实业顶着死罪重启计划,图什么?” 李维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苦笑一声。 “我要是能看懂,也不至于沦落成今天这副鬼样子。” 姜哲深以为然。 指望一个被搞得家破人亡的技术宅看懂昆仑实业的战略目标,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不过他现在更确信了,自己身负三螺旋基因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一旦被发现,联邦会视他为“基因污染源”进行灭杀。 而昆仑实业等财团大概会为了把他活捉上手术台打出狗脑子。 李维看着异常沉默的姜哲,眉头狐疑地皱起。 “不对啊,你们‘平等会’天天嚷嚷着反抗财团,难道连‘巴别塔’这么出名的历史都没给你科普过?” “你也知道我的成绩,我怎么会关心这些。” 姜哲察觉李维有点怀疑,赶紧转移话题。 “你的目标不是复仇吗?怎么对这种全人类的大事也这么上心?” 李维被怼得一噎。 但想了想姜哲刚要求保送名额的行为,确实不像会关心这些历史的人。 “我复仇,不代表我想看着全人类一起毁灭。”李维冷哼。 “明白了,”姜哲给了李维一个安心的眼神,“这个消息,我会上报给组织,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行动。” 李维这才稍稍安心,陷入沉思。 姜哲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他对拯救世界没什么兴趣。 不过,如果能借平等会或者联邦的手,看昆仑实业倒大霉,顺便从中捞点好处,他倒是很乐意。 第45章 人形千斤顶 走出废弃地铁站,外面已是深夜。 入冬的冷风一吹,姜哲紧了紧背包的肩带。 李维抛出的那些“巴别塔计划”“基因飞升”的秘辛,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不过这沉闷的情绪只持续了几秒,就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连接触“平等会”的门路都没有,操心财团毁灭全人类的大棋,纯属吃饱了撑的。 实力才是一切的硬通货。 李维那边的渠道既然打通了,药剂和钱暂时不愁。 眼下真正让他头疼的,反而是处理中心那个烂摊子。 老孙死了,赵虎那几个刺头也成了灰。 自己名义上是代理主管,实际上连搬尸体的员工都没有。 “得招几个人啊……” 姜哲摸了摸下巴,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劳务市场转转。 路过一家修车铺时,他停下脚步。 一辆运载废矿的重卡抛锚在路肩上,满载的车厢压得后轮避震器快要崩碎。 几个修车工围着一张小桌,正赌得起劲。 其中一人夹着牌,朝卡车尾部努了努嘴。 “那傻大个还在顶呢?真是个牲口,他脊椎是钛合金打的吗?” “愿意顶就顶呗。王瘸子不是吹这傻子力气用不完嘛,全当给大伙开眼了。” “啧,这下亏了,还得给王瘸子打个八折,一个傻子卖力气有啥好看的。” “要不让他撤了,咱把车修了?” “你脑子里进机油了?修好了王瘸子跑路赖账咋办?不见星币不修!” 姜哲顺着那群人目光看去,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重卡车尾的大梁底下,正窝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大个子竟然就靠着一双肉肩膀,顶着了沉重的车厢底盘。 汗水顺着脊背淌下,在脚边积成一滩水渍。 他脚下那双破烂的工装鞋,已经把柏油路面硬生生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哪是人,这简直是个人形千斤顶。 姜哲心算了一下。这辆车连带废矿,少说二十吨。 压在尾部的重量保底也有三四吨。 看地上的出汗量,这人撑了绝对不止十分钟。 脑子看着是不太灵光,但这爆发力和耐力……天生就是去处理中心扛异种的极品员工啊。 姜哲走到卡车后头,蹲下身。 “喂,大个子。” 大个子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发木,脖颈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干……干嘛?” “顶多久了?” “不……不记得。”大个子喘着粗气,“司机去拿配件了,让我顶一会儿……说给我二十星币。” “二十星币?” 姜哲直接气笑了。 就这种离谱的负重工作,去星港搬货,一小时也不止这个数。 那司机明显在欺负老实人,而且看这帮修车工的态度,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回来结账。 “别顶了,那司机不会来了。”姜哲随口说道。 “不……不行。”大个子摇了摇头,一脸倔强,“答应了的……要是松手,车坏了……要赔钱。” “啧!” 还是个死脑筋。 不过,在这个只讲利益的世界,有时候傻子反而看起来比聪明人更顺眼。 姜哲也不废话,竖起五根手指。 “我那缺个搬运工。” “时薪五十,日结。” 大个子愣了一下,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盯着那五根手指。 “五……五十?” 他在码头干一天,累死累活,要是被工头扣点工钱,到手也就百来星币。 眼前这人,一开口就是一小时五十? “管饭吗?” 大个子问出这话时,声音小得听不清,肚子也适时发出一阵咕噜声。 姜哲扫视了一眼那庞大的体格,估摸着是个超级饭桶。 但那又怎样?他刚接手了老孙留下的遗产,手里还捏着李维的变现渠道。 哪怕这大个子一顿一头牛,他也养得起。 “管饱。” 话音刚落,大个子眼里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了。 “那……那这车……” “我雇了你,你的时间就是我的。这车坏不坏,跟你有关系吗?” 大个子歪着脑袋想了三秒钟。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新老板给钱多,还管饭,那肯定听新老板的。 “轰!” 大个子松开肩膀,向侧面一滚。 失去支撑的车厢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剧烈颤抖,尘土飞扬。 那几个打牌的修车工吓得一激灵,手里牌撒了一地,惊恐地看着这边。 “走吧,老板!” 大个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米二的海拔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姜哲罩得严严实实。 姜哲满意地点点头。 “叫什么?” “石敢当!” “好名字。跟上。” ...... 回到公寓。 姜哲推开门,把背包放在桌子上。 苏筱月听到动静从客卧走出来,刚想打招呼,就被姜哲身后那个把门框都挤满了的巨汉吓退了半步。 “这是……” “新招的搬运工,石敢当。” 姜哲没多解释,从背包掏出一个金属冷藏盒,抛向苏筱月。 “接着。” 苏筱月手忙脚乱地接住。 打开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盒子里,摆放着十几支药剂。 【C级细胞修复液】、【视神经再生酶】、【靶向免疫球蛋白】…… 每一支都是她在黑市上查过无数次价格,却从来不敢奢望能买到的救命药。 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这些……都是给我吗的?” “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够你母亲用一段时间了。” 姜哲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口。 “你最近干的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苏筱月抱着盒子,深深鞠了一躬。 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能兑现承诺的人,太罕见了。 “谢谢……” “行了,别煽情。” 姜哲摆摆手,指了指还傻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石敢当。 “弄点吃的,这大个子估计饿坏了。” “哎!好!”苏筱月擦了擦眼睛,把药剂抱进客卧后转身就冲向厨房。 “老板,我不挑食!有的吃就行!” 石敢当憨笑着挠了挠头,小心挪进屋子,生怕踩碎了那些有些年头的复合地板。 姜哲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苏筱月和拘谨的石敢当,开口道: “苏筱月,以后处理中心的账目交给你了。” 苏筱月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惊讶。 掌握账目,就等于掌握了处理中心的资金流向。 这份信任,比刚才那一整盒药剂还要沉。 “另外……” 姜哲从口袋里夹出一张不记名芯片卡,随手弹在桌面上。 “两百万。升级你的光脑和解码设备,够不够?” 苏筱月瞪大眼睛,连忙摆手:“太多了!用不到这么多,五十万就足够搭建一个信息矩阵了!” “拿着。”姜哲语气坚决,“多留点预算。设备用最好的,别到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筱月咬了咬嘴唇,擦干手走出来,郑重地收起芯片卡。 “之前交代你查的那个渠道,进度加快。”姜哲看了眼一旁的石敢当,没把话说透。 苏筱月心领神会,重重点头:“明白。” “石敢当,你今天在客厅将就一下,明天再给你安排房子。” “好嘞老板!”石敢当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我睡地板都行!这比集装箱强多了!” “跟着我好好干,至少吃肉不成问题。” “嘿嘿,跟着老板有肉吃!” 第46章 吞噬熔岩核心 回到房间,姜哲反锁房门。 从背包取出那枚熔岩巨蜥的核心。 核心有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姜哲拿出从李维那顺来的激光解剖刀,轻轻按下开关。 刀尖抵住核心表面,划开一道口子。 滋—— 高温的液体瞬间从切口溢出,姜哲赶紧将核心凑到嘴边。 有点烫。 就像吞下一口刚出炉的熔岩蛋糕,舌尖瞬间被高温刺激得发麻。 紧接着,一股极致的鲜美在口腔中炸开。 像是和牛的油花在高温下融化,脂肪的香气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姜哲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随着核心被一点点吞下,体内的基因螺旋链加速转动。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红色裂纹,几秒后又隐没在皮肤之下。 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丝热流被榨干,姜哲睁开眼睛。 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 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一簇暗红色的火苗静静在掌心浮现。 它不像常规火焰那样跳动,反而像是一团浓稠的液体,吸附在皮肤表层。 姜哲五指收拢。 那团火焰并未熄灭,而是顺着指缝流淌。 姜哲能模糊感知到,只要他愿意,这团看似安静的“液体火”,瞬间就能释放出融金化铁的高温。 “元素系吗……” 腕一翻,暗红火焰瞬间熄灭。 虽然很想试试这火焰的威力,但看了看这狭窄且充满易燃物的房间,姜哲还是忍住了。 真在这里放火,大概率要把房子点了,到时候还得去灭火,太麻烦。 “明天去处理中心,找几具异种尸体好好测试一下。” 更重要的是…… “距离三阶,不远了。” 只要再吞噬几具三四阶异种,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姜哲走到床边,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今天又是应付刘承志,又是处理老孙,还有那具莫名其妙的基因改造体,以及和李维的沟通。 已经很累了。 他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总算能安稳睡一觉了。” “明早再洗澡吧。” 几秒钟后,房间里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客厅。 苏筱月端着个不锈钢大盆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先凑合吃……” 客套话还没说完,她就对上了石敢当那双放光的眼睛。 “够了够了!太够了!” 这巨汉接过大盆,也不嫌烫,端起盆就往嘴里扒拉。 不到三分钟,一大盆面条连汤带水全进了肚子。 “呼——舒服!” 石敢当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抱着空盆,眼巴巴地望向苏筱月。 “那个……还有吗?” 苏筱月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陷入沉默。 煮的那盆面,够她和母亲吃两天了。 “……你等着,我再去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筱月亲眼见证了什么叫“饭桶”。 五斤速食面。 十五个合成蛋。 三罐合成肉罐头。 全进了石敢当的肚子。 苏筱月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陷入了沉思。 “嘿嘿,让你见笑了。” 石敢当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吃得多消化得也快。以前在码头干活,工头天天骂我是个光吃不干的废物……”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 苏筱月看着这个憨厚的巨汉,忽然有些好奇。 “老板是怎么发现你的?” “哦!说起来还挺巧的!” 石敢当立刻来了精神。 “今天晚上,我在修车铺帮一个司机顶车。那车装了二十多吨矿石,后轮坏了,司机说给我二十块让我顶着,他去买配件……”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顶着呗。”石敢当一脸理所当然,“答应别人的事,总得做到嘛。” “顶了多久?” “不知道,反正天都黑透了。”石敢当想了想,“可能有两三个小时吧?我也不太确定,反正腿麻了。” 苏筱月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多吨的载重?就算把杠杆原理算进去,压在肩上的重量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家伙竟然硬扛了两三个小时? “后来老板路过,说那司机不会回来了,让我别顶了。” 石敢当咧开大嘴傻笑。 “我一开始还不信。结果老板说要雇我,一小时给五十,还管饭!” “我一算,哎呀,这比顶车划算多了!就跟老板走了!” 苏筱月揉了揉眉心。 她放弃了顺着这大个子的逻辑继续往深处聊。 “对了,检测中心说你是什么天赋?” “天赋啊……” 石敢当忍不住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们说我是个D级【重力适应】。” “D级?”苏筱月皱了皱眉。 D级比她的E级好不了多少,难怪只能在码头当苦力。“ “对,就是D级。”石敢当叹了口气。 “人家鉴定员说得明明白白,这天赋除了扛货,屁用没有。” 苏筱月沉默片刻,老板绝不会平白无故捡个饭桶回来。 她盯着石敢当宽阔的肩膀。 “大个子,你刚才说你硬顶了那辆重卡两三个小时?” “对啊。” “那可是一辆车啊!就算是一阶力量系觉醒者,骨头也早被压断了!” “啊?是吗?” 石敢当懵了,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可能……是我比别人能吃苦?小时候在孤儿院老挨饿,忍耐力练出来了……” 苏筱月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姜哲为什么会看中这个憨厚的巨汉了。 这大块头的肉身潜力,绝对是个未被发掘的宝藏! “大个子,你仔细回想一下。当你扛着重物的时候,是不是压得越久,身体反而越适应这种重压?” 石敢当挠了挠后脑勺,认真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刚开始顶车的时候,压得喘不过气。但顶了一会儿之后,就感觉好像没那么重了。” “我以前以为是自己习惯了,现在你这么一说……” “难道我不是废物?” 苏筱月摇了摇头。 “如果我猜没猜错,你的【重力适应】不只是被动承受,而是能在持续压力下不断强化自身。” “压得越久,你就越强。” “这根本不是D级天赋该有的效果。” 石敢当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是废物。 已经习惯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现在…… 有人告诉他,他不是废物。 “我……我真的不是废物?” 看着这个两米二的巨汉眼底泛起泪光,苏筱月心里也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刚遇到姜哲时的绝望。 想起在母亲病床前,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 “把心放肚子里,你绝不是废物。” 苏筱月语气难得的温柔。 “老板是什么眼光?他既然把你带回来,就说明你身上有巨大的价值。” “只要你好好表现,老板不会亏待你的。” 石敢当用力地点头,两只大手紧紧攥成拳头。 “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一定!” 他这辈子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被人认可。 被当成人来对待。 “对了,老板让你住客厅,你别介意。” 苏筱月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干净的被褥。 “等明天,我帮你问问老板,看能不能在附近租个单间。” “不用不用!” 石敢当连忙摆手。 “客厅就很好了!真的!比集装箱强一百倍!” “而且……” “我可以给老板看门。万一有坏人,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苏筱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憨憨,倒是挺有自觉。 “行,那今晚就辛苦你了,看门人先生。” “包在我身上!” 石敢当美滋滋地接过被褥,在地上铺开。 等苏筱月关门回房后,他平躺在地板上,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这种感觉……真好啊。 他侧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石敢当在心里默默发誓,然后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 呼噜噜—— 刚躺上床的苏筱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秒后。 她掀开被子,坐到书桌前。 打开光脑,旁边放着装满药剂的冷藏盒,和那张两百万的不记名星币卡。 必须在天亮前,把新设备选好。 敲击的声音,很快融入了雷鸣般的呼噜声中。 第47章 孙大壮怎么死的? 第二天一早,姜哲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孙大壮死后,连公寓里的空气似乎都顺畅了几分。 客厅里,石敢当正从地板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老板早,这里睡的可真舒服!” 姜哲淡淡一笑,“舒服就好,洗把脸,一会带你去工作的地方。” 厨房门被推开,苏筱月端着两杯合成豆浆走了出来。 少女眼眶下一片乌青,显得有些憔悴。 “谢谢老板,我妈用了那些药剂,今早醒来气色好多了,过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去医院复查了。" 姜哲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味道一般,但胜在热乎。 "那是你应得的,不用谢。"他顿了顿,看着苏筱月的黑眼圈,"你眼睛怎么了?没休息好?" 苏筱月苦笑一声,瞥了石敢当一眼: “没事,就是……这位石大哥昨晚声音有点大,我一晚没怎么睡。” 石敢当挠了挠头,憨笑道:“啊?俺打呼噜了?对不住对不住……” “小事。”姜哲摆摆手:“今天走公账,在附近给他租个单间。另外收拾一下,等下一起去处理中心。” 苏筱月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姜哲:“老板,您今天不去学校了?” “不去了。” 成为代理主管后,高中生的伪装已经没有维持的必要。 至于学院,李维给的渠道足够了。 苏筱月点点头,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准备好就出发吧。”姜哲看向石敢当,“等会到了地方,尽量别说话,脸绷紧一点,听懂了嘛。” “啊,噢,好的,老板。” 石敢当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决定依言照做。 ....... 一小时后,处理中心。 姜哲站在大厅中央,扫视着稀稀拉拉聚拢过来的工人。 “都到齐了?” 老李点了下人数,赶紧小跑过来,满脸堆笑。 “齐了齐了!姜主管,大伙儿都在等您训话呢!” 几十号老油条齐刷刷抬头,偷偷打量着这个一夜上位的高中生。 姜哲点亮光脑,投影出一份名单。 “从今天开始,处理中心的人员配置有些调整。” 他侧开身,指了指背后的苏筱月。 “苏筱月,新任行政助理。以后中心上下一应账目、物资出入库,必须有她的电子签名才算数。” “谁敢私自夹带变卖……”姜哲目光扫过前排几个工人,“孙大壮就是各位的榜样。” 苏筱月往前迈了一步,面无表情地扫视下方人群。 她今天换了身修身的黑色工装,头发高高扎起,配上冷冰冰的眼神,竟有几分铁面监察官的味道。 底下的工人们纷纷避开视线,几个平时手脚不干净的老职工更是悄悄往后缩了缩。 完了,找了个带刺的管账婆,以后油水怕是难捞了。 “还没完。”姜哲抬手指着大门。 原本透光的大门硬生生被一大片阴影挡住。 “石敢当,新任搬运组组长。” 石敢当大步走进来,两米二的铁塔身躯往大厅一站,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看着这极具压迫感的肌肉轮廓,没人再敢多看一眼。 赵虎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 “以后重型货物调度归他管。苏助理,再去招两个员工给他打下手。” “明白。”苏筱月低头在光脑上飞速记录。 “好了,大家开始干活。” 规矩立完,姜哲摆摆手,径直走向冷库区。 老李屁颠屁颠地跟上来,满脸堆笑:“姜主管,今天的货已经到了....” 姜哲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老李,“有没有什么大货?” 老李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才开口:“有!一头极度完整的‘熔岩巨蜥’!” 姜哲心头微动。 又是熔岩巨蜥?正好测试一下昨晚获得的火焰能力。 “放在几号冷库?” “五号,还是您专用的那间。”老李赔笑道,“要不要我帮您准备工具?” “不用,我自己来。” 姜哲快步走到五号冷库,推开厚重的金属门。 一具五米长的暗红色巨蜥尸体趴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姜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体内的三螺旋基因开始本能地躁动 正准备动手。 “哐当——” 身后的合金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老李慌慌张张地探进头:“姜、姜主管!天鉴司的人来了!” 姜哲心中一沉,暗骂自己大意。 当上主管后,竟然产生了不该有的松懈,连进食前锁门这种基本的戒备都忘了。 还好没开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天鉴司?又来? 姜哲压下食欲,转身随老李走出冷库。 大厅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熟人,调查员叶红。 一副熬夜过度的社畜模样。 而另一个……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风衣,戴着银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姜哲目光微沉。这家伙,不简单。 “又见面了。”叶红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姜哲挂起憨厚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叶长官,什么风把您亲自吹来了?上次不是查过了吗?” “我也不想来。” 叶红揉了揉太阳穴,往旁边让了半步。 “是这位非要来转转。我们局里的,,,” 话音未落,风衣男人已经越过叶红,主动朝姜哲递出右手。 “顾清,天鉴司高级分析师。” “你好,姜哲。” “久仰大名。” 姜哲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久仰大名? 他们根本就是第一次见面。 而且,这个顾清看他的眼神…… 但他脸上的假笑没有一丝破绽,立刻双手迎上去握住: “顾长官您折煞我了……我就是个实习生……哦不,运气好刚混上代理主管,哪有什么名气。” 两手相握。 顾清的手指冰冷干燥,力度适中。 但姜哲察觉到,对方的大拇指正卡在自己手腕桡动脉上。 在通过脉搏跳动测谎? 还是在侦测体内的源能波动? 姜哲稍稍用力往回抽手,第一下居然没抽动。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眼中流露出一丝局促。 “顾长官,您这是?” 顾清盯着姜哲看了两秒,大拇指终于松开。 “没什么。” 姜哲活动了一下手腕,面带局促。 “都是刘经理提拔,我年纪轻,以后还得仰仗各位长官多提点。” 这家伙为什么会来? 叶红上次明明已经确认自己和工厂案无关。 难道……是因为那具基因改造体? 还是因为老孙死得太巧了? “顾长官,您这次来是……?” 顾清轻笑一下,没作声,转身在大厅里缓缓踱步。 目光扫过正在搬运的石敢当,又扫过几个紧闭的冷库大门。 叶红打了个哈欠,跟在顾清身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别管他,这家伙有强迫症,看什么都像犯罪现场。” 姜哲赔笑两声,跟着两人一同前行。 突然。 顾清停下脚步,转头盯住姜哲的眼睛。 “姜哲,你的前任主管孙大壮,是怎么死的?” 第48章 大善人? 姜哲迎着顾清审视的目光,脸上保持着憨厚的笑容。 “孙主管啊……他是因为私吞公款,被财团审计发现了。” “话说这属于财团的家务事,应该……不劳天鉴司大驾吧?” 顾清推了推银框眼镜,语气玩味。 “财团的家务事,我当然管不着。不过,我对是谁处理的很感兴趣。难不成……是你干的?” 姜哲心头一凛。 这家伙绝对是冲刘承志,还有那具被销毁的基因改造体来的。 虽然很想给昆仑实业找点麻烦,但改造体的消息绝不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 于是连连摆手,“顾长官你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本事。” “那天是刘经理来视察工作,意外查出孙主管私吞了公款。您也知道,财团的规矩……刘经理当场就把他‘处理’了。” 顾清推了推银框眼镜,心中暗自思索。 刘承志……果然是他。 这条线是倒是对上了。 但他总觉得这小子有点违和,于是转头看向旁边正打哈欠的叶红。 “叶组长,上次你来查黑水帮工厂案的时候,没发现这个孙大壮有问题嘛?” 叶红翻了个白眼:“拜托,顾大分析师,我查的是工厂案不是贪污案,我吃饱了撑的去管一个破主管贪没贪钱?” “那你当时查过这位姜主管吗?”顾清指了指姜哲,“你来的那天他在哪,在做什么?” “查了啊!” 叶红摸出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不耐烦地答道: “档案你不也看了,C级觉醒者,基因里有杂质,就是一个运气好点的普通人。” “而且你觉得他有能力干掉几十个黑帮?” “普通人……” 顾清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姜哲身上。 姜哲赶紧掏出自己的老旧光脑晃了晃。 “那个……领导,那天我本来下班挺早的。刚回公寓就接到孙主管让我回来加班。” “都有通讯记录的。当时我看时间还早,就在家睡了一会儿,养足精神才过来的。” “我想着既然是加班,肯定得有精神不是?” 顾清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虽然逻辑上排除了嫌疑,但违和感依然挥之不去。 叶红见顾清还在较真,烦躁地抓了抓红发。 “行行行,顾大爹,你要是真觉得他有毛病,我对他用一次深层回溯,把他底裤颜色都扒出来行了吧?” “不过提前说好,这大招用完,老娘得带薪休假三天!”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叶红身上爆发开来。 她原本正常的黑瞳,眨眼间被深灰色覆盖,宛如深渊。 姜哲头皮一麻! 一旦被读取记忆,他那三螺旋基因的秘密,甚至吞噬异种的画面,绝对藏不住! 杀? 念头刚起,姜哲眼角余光扫向顾清。 这个文弱的男人看似毫无防备,但给他的危险感比叶红更甚。 而且一旦动手,整个联邦都将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逃? 拿什么跑?两条腿能跑过电磁轨道炮吗? 难道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不,不行,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就在姜哲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一只手突然挡在叶红面前。 “等会。” 叶红眼中灰色渐渐褪去,不满地瞪了一眼顾清:“你耍我呢?老娘的精神力不要钱啊?” 顾清没搭理她,转头看向几十米外、正一脸担忧望着这边的苏筱月和石敢当。 “不,继续查,不过不查他,查他身边的人。” “侧面印证,往往比直接拷问更有趣,也更真实。” 听到这话,姜哲刚刚松弛下来的心脏又是一颤。 查石敢当无所谓,那大个子昨天才认识,他什么也不知道。 但苏筱月…… 那天下午,苏筱月可是帮他黑进了老孙的光脑! 而且她非常聪明,万一她在记忆里对自己产生什么怀疑……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谁让你是上级。” 叶红骂骂咧咧地摆手,转身朝着石敢当走去。 石敢当看着这生猛的红发女人走近,吓得浑身一颤,憋出一句:“长官……俺真没偷懒,俺搬了好几车了。” 叶红都懒得废话,双眼再次化作深渊般的死灰。 几秒钟后,灰雾消散。 她揉着眉心转头看向姜哲,撇了撇嘴,眼神有些古怪。 “没看出来啊姜主管,你还是个大善人?” “这大个子把你当活菩萨供着呢,你给他饭吃,还要给他租房子?” 姜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有哪有,我就看他有力气,刚好中心缺人手,就想着给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 “切,烂好人。” 叶红嘟囔了一句,转头盯上了旁边的苏筱月。 姜哲手心渗出了冷汗。 苏筱月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 她知道回溯的原理,更害怕自己帮助老板做的那些事暴露。 “别怕啊小妹妹。”叶红走到她面前,语气难得放轻了一点,“放松点,就当睡一觉做个梦。” 深灰色的瞳孔再次张开。 这一次,时间格外的长。 十秒。 二十秒。 姜哲呼吸几乎停滞。 他脑子里已经把最近的逃跑路线和李维所在的地铁站坐标过了无数遍。 一旦不对劲,立刻制造粉尘爆炸,然后跳进处理中心的废液池开溜。 或许只有绯红星那个法外之地,他才有一线生机。 漫长的一分钟终于熬了过去。 叶红眼中的死灰色缓缓褪去,脸色苍白了不少,显然消耗极大。 但当她转过身,看向姜哲时,眼神里却充满了玩味。 “行啊你,深藏不露啊。”叶红拍了拍手,“上次还真是老娘看走眼了。” 姜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不过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叶、叶组长,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会死人的……” “利用这小丫头的技术,黑进上司的光脑,搜集罪证,然后借财团的手,杀人灭口。” 叶红啧啧两声,步步紧逼,伸出食指,点了点姜哲的胸口。 “这手段,够黑,够狠,看来上次见到的那个胖主管死的不冤啊。”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算个屁的善人!” 听到这通评价,姜哲高悬在半空的心砸回了肚子,脸上却依然惶恐:“叶长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行了别演了,也没说要抓你。” 叶红摆摆手,从腰间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随手一按。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瞬间展开,将她和顾清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视线。 光幕内。 顾清没理会叶红脸上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直接开口问道,“具体都查到什么了?” 叶红无奈地耸耸肩,“那大个子记忆里,姜哲就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无趣得很。至于那个小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我来检查的那天晚上,这小子回家后拿起晚饭就直接回房睡觉,出门前小丫头还撞见他在洗澡。” “但是,”叶红话锋一转,“孙大壮的死完全是这小子在背后下的黑手。为了上位,坑死上司。” “不过话说回来,财团内部这种狗咬狗的戏码天天上演,只要不危害联邦安全,咱们也犯不着替昆仑实业清理门户。”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另外还有个意外之喜。那小丫头之前欠了黑水帮的高利贷,我合理怀疑,那家黑工厂被血洗的事,就算不是他干的,也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要管吗?” 顾清听完,沉默片刻,透过光幕看着外面一脸忐忑的姜哲。 从叶红准备回溯开始,顾清就在观察姜哲的微表情。 那份惶恐、战栗、畏缩……太标准了。 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伪物。 这世上没有这么完美的普通人,完美到了极点,就是伪装。 “带回去?不,大可不必。” 顾清嘴角微微上扬。 “有心机,会演戏,懂隐忍,还懂得利用规则……并且和财团不是一条心。或许,他可以做我们的内应。” “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味道。” “味道?”叶红用力嗅了嗅,“血腥味还是尸臭味?” “不。是同类的味道。” 第49章 双面间谍的自救指南 “变态。” 叶红翻了个白眼,抬手在黑盒子上轻点,隔绝力场瞬间消散。 顾清走到姜哲面前,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标准的的微笑,却让姜哲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姜主管,恭喜,你的嫌疑排除了。” 顾清伸出手,亲切地帮姜哲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姜哲配合地松了一口气:“谢谢领导明察秋毫。” “不过……” 顾清突然凑近姜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处理‘垃圾’的手法很利落。并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迹,这很好。” “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如何让‘清洁’这门手艺变得更加艺术。” 姜哲瞳孔微微一缩。 这家伙,果然还是看出来了点什么。 他同样压低声音,隐晦的回道: “领导过奖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扫地扫得多了,自然知道怎么把灰尘藏在地毯下面。” “不过……我的办法比较野,上不得台面,怕污了领导的眼。” “但您以后有什么难处理的‘顽固污渍’,我这儿倒是有些土办法。” 顾清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拍了拍姜哲的肩膀,一张金属卡片顺势滑进姜哲上衣口袋。 随后,他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收队。” 叶红莫名其妙地看了两人一眼,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既然顾清说没问题,她也懒得再费脑子。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处理中心的大门外。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姜哲脸上的憨厚逐渐消失。 “老板,没事吧?” 苏筱月快步跑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刚才那阵仗,她真怕姜哲被当场带走。 石敢当也挠着头凑过来,瓮声瓮气道: “老板,那两个穿制服的是谁啊,气场好强啊。” “没事,例行检查而已。” 姜哲摆摆手,示意两人放松,随后看了一眼周围探头探脑的工人们,沉声道: “活干完了?今天的绩效还想不想要了?” 工人们一听绩效,顿时作鸟兽散。 “筱月,石敢当,你们去盯着点入库,别让人偷懒。” 支开了两人,姜哲转身快步走进原本属于老孙的办公室,反手锁死了房门。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金属卡片,轻叹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顾清既然给了联系方式,如果装傻不联系,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带着逮捕令杀个回马枪。 看来必须得跟他见一面了。 但在这之前,必须先过另外一关。 刘承志。 天鉴司既然光明正大的来,刘承志那边肯定会收到风声。 如果不主动汇报,那就是心怀鬼胎,必死无疑。 必须立刻联系刘承志! 而且,必须把顾清这张牌,当成自己的护身符打出去! 姜哲拿起那部原本属于孙大壮的老旧光脑,拨通刘承志的通讯。 “嘟——嘟——” 另一边,昆仑实业总部,刘承志正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光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孙大壮。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死人? 是生前设置的定时发送? 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捡到他的光脑,想以此来勒索自己? “哼,想威胁我?”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手指在虚空一点,接通了通讯。 光幕弹开,出现的却是一张年轻、惶恐的脸。 刘承志眼中的杀意瞬间褪去,紧绷的嘴角舒展开来。 “刘经理,是我啊,小姜。” “就是昨天您在处理中心提拔的那个。” “是你啊。为什么要用孙大壮的光脑联系我?” “我……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天鉴司的人刚才又来了!情况万分紧急,我只能用孙主管的光脑联系您了。” “而且这次来的不是一般探员,是个高级分析师,叫顾清!他们是冲着老孙的死因来的!” “什么?!” 刘承志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红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们问了什么?有没有查那具……货物?” “没,那倒没有!”姜哲连忙摇头,“不过他们把处理中心这几天发生的事都盘了一遍。” “您放心,我咬死了老孙是因为贪污公款被您内部处决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他们查了一圈,那个叫叶红的组长还用异能查了两个员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说到这,姜哲顿了顿。 “但我感觉……他们表面是查老孙的死因,实际上就是冲着昨天那具货物来的。那个叫顾清的一直在冷库附近转悠。” 刘承志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在桌面敲击着。 天鉴司这群疯狗,咬得可真死。 当初为了转移视线,特意把十六区工厂案抛出去让他们查,这才过几天,他们就把矛头调转回来了。 刘承志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姜哲那张满是紧张的脸上。 这个小主管,知道得太多了。 虽然昨天看他挺机灵,处理异种也有一手,但毕竟是个外人。 只要他活着,就是个隐患。 杀了? 刘承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转念一想,不行。 天鉴司的人前脚刚走,这小子后脚就死,这无异于告诉顾清这里一定有问题。 至少不能现在杀。 要杀,也得等这阵风头过去,找个意外事故处理掉。 姜哲看到刘承志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机。 心中暗道,果然刘承志这种人,根本不会信任任何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灭口! “那个……刘经理,还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刘承志厉喝一声,打断姜哲的表演。 “是!” 姜哲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属卡片,在光幕前晃了晃。 “那个叫顾清的领导,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他说想约我见个面,领导,您说我要不要去啊?这会不会是个陷阱啊?” 刘承志看着那张卡片,眉头一皱。 顾清私下约见姜哲? 那个家伙想干什么?策反?还是套话? 无论哪种,都说明天鉴司已经盯上了处理中心。 如果姜哲不去,顾清肯定会起疑,甚至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但如果姜哲去了……这可能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能通过这小子,摸清天鉴司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至于风险,这小子只看到了那具改造体,并且还被焚毁了,死无对证,有麻烦,但可控。 想到这刘承志脸上的阴霾散去,突然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 “小姜啊,这是好事。” “既然顾大分析师看得起你,你就去见见。” “啊?”姜哲脸都吓白了,“经理,这……这太危险了吧?万一他是想把我抓起来严刑逼供……” “怕什么!你背后是昆仑实业!” 刘承志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会会他,看看他们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记住,多听少说,多装傻,把财团摘干净,懂了吗?” “聊完之后,立刻给我汇报结果。” 说到这,刘承志语气一软,抛出了诱饵: “只要这次事情办得漂亮,你那个‘代理’两个字,我就给你去掉了。以后这处理中心,就是你姜主管说了算。” 姜哲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光幕连连鞠躬: “谢谢经理!谢谢经理栽培!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50章 液火变赤金 光幕熄灭。 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 姜哲向后靠在椅背上,瘫软了片刻。 这条路,还真是不好走啊。 刚上任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迫玩起了无间道。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不过既然选了这条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拿出那张卡片,对着光脑,斟酌着编辑了一条信息: 【领导,关于刚才聊的清洁问题,我突然想起有个有趣的细节遗漏了。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再了解一下?】 ....... 第十四区上空,悬浮车专用航道。 一辆漆黑悬浮车正处于自动驾驶模式,平稳穿梭在霓虹光带之中。 宽敞的后座上,顾清优雅地叠着双腿,正用丝巾擦拭着镜片。 叶红则毫无形象地瘫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的能量棒包装纸,一脸不爽。 “我就搞不懂了。” “既然看出来那小子有问题,干嘛不直接抓了审?非得搞这么麻烦,还给他留通讯?” 顾清将擦拭干净的眼镜戴上。 “你觉得一个刚上任的代理厂长能知道多少昆仑实业的秘密?” “切,你就这么确定他敢联系你?” “是吗?”顾清嘴角勾起,“那要不要打个赌?” “你又想骗我钱?”叶红警惕地坐直身子。 “很简单,如果他在半小时内联系我,你输我五百星币。” “谁要给你这个变态送钱,一块都不赌。”叶红翻了个白眼,准备继续瘫倒。 “如果他没联系,”顾清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帮你跟局长申请一年带薪长假,全额工资,绩效按A+算。” 叶红连忙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一年?!带薪?!A+绩效?!”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对她这种一线社畜的杀伤力,不亚于一颗战术核弹。 “你没骗我?” “我从不说谎,只是偶尔会利用事实。” 叶红盯着顾清,大脑飞速盘算。 一边是几乎不可能到手的一年长假,另一边是大概率会输掉的夜宵钱。 那小子那么心虚,怎么可能敢主动联系顾清这个变态? “赌了!”叶红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对假期的渴望,“顾清,你今天死定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地中海沙滩上的太阳!” 话音未落,顾清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叶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清点开光幕,将姜哲发来的那条信息展示在叶红面前,脸上露出了一幅让人想揍一顿的微笑。 “看来,今年的地中海,你又去不成了。” “靠!”叶红看着那行字,气得牙痒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星币,狠狠拍在顾清手里,“顾清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早就给人下套了?” “这叫阳谋,叶组长。” 顾清慢条斯理地将钱收好。 “如果他不联系我,或者瞒着刘承志跟我单线联系,昆仑实业容不下他。” “而他一旦把我的信息交给刘承志,刘承志反倒会想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从而迫使姜哲必须来赴约。” “这是一个死局,他没得选。” 叶红听得脑仁疼,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行行行,玩战术的心都脏。我就问你,万一那小子玩脱了怎么办?” “放心,他和我是同类人,即使我看走眼了,再找别的方向继续查就是。” 顾清说完笑了笑,将位于第三区的坐标和见面时间,随手发给了姜哲。 ...... 处理中心,办公室。 姜哲看着回复过来的信息。 【今晚七点,第三区‘云端花园’餐厅,天穹12号包厢。】 他立刻在光脑上搜索“云端花园”。 资料显示,这是一家位于第三区摩天楼顶层的悬浮餐厅。 以其三百六十度全景天幕和昂贵稀有的食材闻名,是天穹区真正的上流社会交际场所。 人均消费高达六位数,且只对B级以上公民或持有特殊邀请函的贵宾开放。 “云端花园……这手笔可真大啊。” 姜哲收起光脑,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上午十点,还早。 与这些上位者周旋,让姜哲更深刻意识到,阴谋诡计只是辅助,自身的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是时候去享用开胃菜了。 姜哲起身推门而出。 大厅里,苏筱月见姜哲出来,立刻上前:“老板,账目已经初步盘点完了,另外,工人们……” “你看着处理,我相信你的能力。”姜哲打断她,“我去五号冷库处理点东西,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 说完,他径直走向冷库。 “咔哒。” 反锁住厚重的合金门,姜哲走到那具熔岩巨蜥尸体旁,抬起右手。 一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他掌心涌出。 新能力——【液体火】。 “去。” 手腕一抖,那团液体火如毒蛇般射出,黏在巨蜥腹部鳞片上。 “滋滋——” 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起来,一股焦臭味弥漫开。 然而,那块暗红鳞片仅仅是被熏黑了一点。 “附着性不错,但威力太分散,温度也不够高,顶多算是一阶的水准。” 姜哲心念一动,掌心再次涌出液体火,这一次他控制着它在掌心凝聚、压缩,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球。 他将火球按在鳞片上。 “嗤——!” 黑色的火球死死咬住鳞片,烧灼出刺眼的红光。 鳞片缓慢软化、熔解,最终被烧穿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 “集中使用威力勉强还行,但准备时间太长。” 姜哲摇了摇头,对目前的威力并不满意。 他收起能力,摸出冷库里的激光切割机,按下开关。 “嗡——” 一道纤细的蓝色光刃弹出。 沿着巨蜥大腿的肌肉纹理,切割下一块足有十斤重的腿肉。 肉质呈深红色,即使早已死亡,肌肉纤维仍在微微抽动。 手腕翻飞,光刃快速将那十斤重的腿肉切割成数百个大小均匀的肉块。 一块块肉块在姜哲手中被接连不断地扔进口里。 口感略柴,不够细腻。 随着肉块滑入胃袋,一股燥热的暖流开始在腹部升腾。 体内的三螺旋基因链变得无比活跃,贪婪地将这股能量吞噬。 十斤肉下肚,姜哲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欢呼,力量又增长了一截。 “前菜凑合,该上主菜了。” 他将激光切割机对准巨蜥的胸腔,小心切开,取出那颗仍在散发余温的暗红色核心。 光刃在核心顶端划开一道口子,凑到唇边,微微倾斜。 一股滚烫的浆液顺着开口缓缓流出,被姜哲一口口饮下。 随着最后一点溶液被吞下,他再次抬手,掌心涌出的液体火已经带上了一丝刺目的赤金色! “去!” 赤金色的火球呼啸而出,击中巨蜥的甲壳。 嗤的一声轻响,原本厚重的鳞甲在赤金色火焰面前,被轻松贯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还不错。” 姜哲抓起旁边干净的毛巾,擦掉嘴角残留的浆液。 “顾大分析师,我已经吃饱了。” “不知道你准备的‘大餐’,能不能让我尽兴。” 第51章 煮酒 办公室里,苏筱月正在核对账目清单。 见姜哲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汇报道: “老板,账都算清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底下有几个老员工觉得你这个‘代理’坐不长,迟早得被人顶下来。” 姜哲随手倒了杯水:“很正常。谁也不愿意突然被一个年轻人管着。” “那要不要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认清现在的形势?” “不用。”姜哲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等我先把‘代理’两个字摘了再说。现在,维稳即可。” 苏筱月点了点头,“明白。另外,石敢当那边……” “有人去套他的话了?” “嗯,有几个老油条想套近乎。”苏筱月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佩服,“但他牢记你早上的叮嘱,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就是一个字不说,只管干活。” “再加上他那个体格摆在那,那帮人也不敢太放肆。” “那就好。”姜哲放下水杯,“继续盯着。给他安排住宿的事你看着办。” 交代完琐事,姜哲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我出去一趟。” 苏筱月疑惑地抬起头:“去见谁?场合正式吗?” 姜哲想了想,虽然是顾清私下要求会面,但他的态度尚未明确,于是开口道。 “算正式吧。” 苏筱月上下打量了姜哲一番,“老板,我得提醒一句,你这一身可不够正式啊。” 姜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些许灰尘的工装,哑然失笑。 “你说得对,是得去换身衣服了。” …… 第三区,云端花园。 这里是天穹区与富人区的交界带。 一座高达八百米的反重力悬浮建筑直插天际。 巨大的圆盘状餐厅静静悬停在云层之上,玻璃幕墙折射着冰冷而奢华的光,如同俯瞰众生的神之眼。 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停在入口处。 车门打开,一只黑色布鞋率先迈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门口那两位侍者明显愣了一下。 来这里吃饭的,要么是非富即贵,要么是权势滔天。 但眼前这位的打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姜哲身穿一套笔挺的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风纪扣。 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闷、板正的肃杀感。 这身衣服是他从一家旧时代复古服饰店里淘来的。 看到它的第一眼,姜哲就决定是它了。 面对一个掌握暴力的天鉴司人员,穿任何名牌都只会显得像个暴发户。 唯有这种代表着“规矩”与“守序”的旧衣服,才是最好的心理装甲。 “先生,请出示您的预约码。” 侍者迅速收起眼中的诧异,职业素养极高地迎了上去。 姜哲没说话,只是调出光脑,投影出那份邀请函。 看到邀请函的瞬间,侍者的腰弯得更深了。 “天穹12号包厢,这边请。” 能订到天穹包厢的,都不是一般人。 而敢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的,往往比一般的大人物更不可招惹。 透明电梯在引力波的推动下急速上升,脚下的璀璨城市化作流动的霓虹光河。 姜哲看着玻璃中那个神色冷硬的倒影,缓慢而绵长地调整着呼吸节奏。 他没有开启热感视觉去扫视大楼。 在顾清这种高级分析师面前,任何多余的源能波动和窥探行为,都等同于自爆。 为了确认环境而引起对方疑心,得不偿失。 今晚,万不得已之前只能靠脑子。 …… 天穹12号包厢。 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座建在云端的微型园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触手可及的星空和云海。 顾清坐在圆桌主位,正在翻看菜单。 听到推门声,顾清抬起头,目光在姜哲那身中山装上停留了三秒。 “有趣的打扮。这年头,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的人可不多见了。” “路过废品街偶然淘到的,看对眼就买下了。”姜哲拉开对面的椅子,从容坐下,“料子厚实,穿着踏实,心里也稳。” 顾清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身衣服代表了一种态度,守序、甚至是一种少有的道德感。 这小子,是在用这身衣服给自己构建心理防线?还是在暗示什么? 见顾清只是打量不说话,姜哲环顾了一圈四周,主动打破了沉默。 “叶组长没来?” “她休假了。深度回溯对身体负担很大,这个副作用,你在现场应该也听到了。” 顾清说完,合上菜单,“怎么怕我给你摆鸿门宴?” “领导说笑了。” 姜哲连连摆手,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局促。 “您这么亲和,又请我来这种地方吃饭,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亲和?”顾清轻笑一声,“行了,姜哲,别演了。” “你一年前入职处理中心实习,一直是个透明人。这个月突然成了孙大壮的心腹,紧接着昨天孙大壮身亡,你顺势上位。” “借刀杀人、越级夺权。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这么漂亮,你的野心,可跟你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沾边啊。” 姜哲脸上的局促与惶恐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处,不卑不亢地迎上顾清的目光。 “顾长官,凡事都得讲证据,讲流程,是不是?” “孙主管是因为手脚不干净,才被刘经理处理的。跟我一个代理主管有什么关系?” “证据?流程?” 顾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姜哲啊,姜哲,你可能对天鉴司有点误解。”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光洁的桌面,语气转冷: “在联邦,安全署讲证据,法院讲流程。” “但我们是天鉴司。” “只要我们认定存在风险,就可以启动清除程序。” 姜哲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紧。 用身份不对等制造恐慌? 再用权力来压垮心理防线? 不过,你越是这样赤裸裸地炫耀权力,就越证明你没有动用这份权力的打算。 看到姜哲沉默下来,顾清伸手按下了桌边的服务铃。 “别紧张,咱们边吃边聊。” 很快,一队侍者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菜肴摆上餐桌。 顾清指着正中间那道散发着奇异幽香的炖盅,特意介绍道: “尝尝这个,‘红煨虚空鳐鱼肝’。这种鳐鱼生活在‘天堂七号’星球的万米深海,极为罕见,今早刚通过超空间航道运过来。” 姜哲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鱼肝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腥气,一股鲜美混合着醇厚的油脂香气在舌尖炸开。 对于一道菜肴而言,这无疑是顶级的享受。 但姜哲咽下之后,体内那三条基因螺旋链却死气沉沉,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果然。这种加工过的熟食,哪怕再好吃,对他来说也毫无作用。 姜哲索然无味地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领导,你有话直说吧。我年纪小,也没读过几本书,听不懂哑谜。” “也是,有时候都忘了你才十八岁。” “那我就直说了。刘承志那天去处理中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哲目光微垂,:“当时我只是个实习生,这种事,我真不清楚。” 顾清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失望。 “姜哲,我坐在这里跟你吃饭,而不是把你带回审讯室,这就是诚意。你如果还要装傻,这顿饭就没法吃了。” 姜哲沉默片刻,苦涩一笑。 “领导,你说了半天,威胁倒是给足了,可一点承诺都没给啊。” “我说了,转头刘承志就能让我消失。” “我不说,您现在也可能让我消失。横竖都是死,我还有什么选的意义?” “放心,只要你配合。”顾清身体前倾,“天鉴司保你没事。我可以给你资源,让你坐稳那个主管的位置,甚至更高。” “保我?” 姜哲摇了摇头,轻笑道: “您能派人贴身保护我吗?” “就算能,我身边多了天鉴司的保镖,那不就立刻暴露了嘛。一个暴露的眼线,对您还有价值吗?” 说到这,姜哲摊开手,身体靠在椅背上,彻底放开了伪装。 “领导,别拿这种空头支票当工资发。咱们都实在点,行吗?” 顾清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伸手拿过桌边一瓶温好的陈年的黄酒,亲自给姜哲的杯子斟满。 酒液浑厚,热气升腾。 “既然不想当弃子,那就喝了这杯酒。”顾清端起杯子,“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 第52章 三个问题 姜哲看向那杯冒着热气的黄酒。 酒液清澈,倒映出他古井无波的脸,以及对面顾清含笑的眼底。 “领导,您这话没头没尾的,这酒我要是喝了,怕是走不出这云端花园。” 姜哲直视顾清,语气不卑不亢。 “我这人胃不好,喝不了这种烈酒。” 顾清盯着姜哲看了两秒,突然端起自己那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知道你给刘承志打了报告。” 顾清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也是他让你来探探我口风的吧?” 姜哲瞳孔微微一缩,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领导。” “既然您都挑明了,那这酒我是越发不敢喝了。神仙打架,别把我这只小鬼祭了旗就行。” “放心,我也不难为你。” 顾清坐下,靠在椅背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只要答出来,这东西就是你的。” 说着,他将一个黑色金属盒推到姜哲面前。 “天鉴司配备的战术光脑,诺亚三型芯片,算力是市面流通货的五十倍,附带军用级量子加密,谁也追踪不到你的信号。” 姜哲看了一眼那盒子,碰都没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领导,您就饶了我吧。” “这玩意儿我要是拿回去,刘经理那边怎么解释?” “再说您要是在里面装个后门,我不就成二十四小时给您直播的真人秀演员了?” 顾清哑然失笑。 这小子,倒是挺警觉。 “你可以拿回去让你那个行政小助理查一查,她技术不是挺好吗?” “筱月的实力我清楚,但领导您的手段,我可拿不准。” 顾清笑着摇了摇头,收回光脑,手腕一翻,指间多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戒指造型古朴,内圈刻着一串编号。 “空间折叠存储器,也就是俗称的空间戒指。” 顾清把玩着戒指,淡淡道,“内部空间一百立方,滴血绑定。这东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对你来说应该挺有用的吧?” 姜哲瞳孔微微收缩。 空间装备! 这确实是他需要的东西。 有了它,以后就可以将异种尸体打包,随时随地享用。 日后要是真去了绯红星那种战场,一百立方的储备空间,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这个……没定位器吧?” “放心,我的私人物品,比你的人脉还干净。” 顾清将戒指放在桌面上,推到圆桌中间。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姜哲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去拿。 “领导您问。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个刚上任的代理主管,知道的真不多。万一答不上来,您可别怪我。” “足够了。” 顾清竖起一根手指,“昆仑实业内部,是不是藏着一个秘密项目?” 姜哲沉默片刻,在脑中迅速权衡,然后点了点头。 “是。”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领导,您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哪个大势力没有秘密?” 顾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个秘密,是否涉及联邦官方?” 姜哲迟疑片刻,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这短暂的犹豫,被顾清尽收眼底。 “领导,您这话我越发听不懂了。” 姜哲皱着眉,一脸纠结。 “财团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不涉及官方?但要说涉及官方……我也没看到军方或者政府的人进出啊。” 顾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摇头代表不是叛乱或军事勾结。 点头代表与联邦的某些规则或技术有关联。 看来,现阶段还只是在内部进行研究,没有扩散,也没有官方背景介入…… 顾清突然身体前倾,单手抵在下巴上,气场骤然冷冽。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对人类的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 姜哲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好?坏? 把心脏挖出来塞进红晶管线,跟节肢异种缝合在一起,能是好事? 但他又不能直接说“坏”,那样就暴露了他知道“基因改造”的具体细节。 于是,姜哲只能摊开双手,无赖的说道: “领导,这题超纲了。我连高中都没毕业,您问我对社会能造成什么影响?我哪知道啊。” 顾清盯着姜哲的眼睛,足足看了十秒。 姜哲坦然回视,眼神中只有迷茫和对那枚戒指的渴望。 “呵……” 顾清轻笑一声,那枚银色指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拉,顺着光滑的桌面直接滑到了姜哲手边。 姜哲指了指戒指,疑惑地看了顾清一眼。 “领导,这算问题已经结束了?” “嗯,归你了,我已经明白了。” 顾清靠回椅背,抬手指了指那杯快要放凉的黄酒。 “现在,这杯酒能喝了吗?” 姜哲不再废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胃袋,带起一阵火热,却远不如吞噬异种来得痛快。 “味道怎么样?” “东西是好东西。”姜哲咂了咂嘴,放下杯子,坦然道,“但太烈了,不适合我这种还在长身体的学生。” “没关系,多喝喝就习惯了。”顾清拿起筷子,指了指满桌几乎没动的珍馐,“再吃点?这顿饭可是花了我半个月津贴。” “不了。” 姜哲站起身,将那枚指环放入前衣口袋。 “这里的食材太高级,我这种穷命,吃了容易消化不良。领导慢用,中心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 顾清也没挽留,只是在姜哲转身之际,淡淡地说道: “回去之后,和刘承志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不用编造,实话实说。” 姜哲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明白。” 说完,他推开包厢厚重的实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顾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肯定会对社会造成影响吗?” 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既然不是单纯为了敛财,也不是为了争权……” “看来昆仑实业是在触碰红线啊。机械智能?还是基因改造?或者是生化实验?” “你们到底在造什么怪物呢……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 悬浮出租车上。 姜哲靠在后座上,摊开手掌,那枚冰凉的银白色戒指静静躺在掌心。 “一百立方……” 姜哲心念一动,控制着指尖的毛细血管,将一滴殷红的血珠从皮肤下逼出来,落在戒指上。 血液瞬间被吸收,戒指上古朴的纹路亮起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下一秒,姜哲的感知被无限延伸,强行切入了一个独立的维度。 一个长、宽、高各约四米六的立方体空间,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姜哲抓起车座旁的一瓶免费饮用水。 “收。” 水瓶凭空消失。 在维度的感知里,它正静静悬浮在立方体中央。 “放。” 水瓶又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姜哲握紧瓶身,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少许。 有了这东西,他以后的操作空间将出现几何增长。 不过这枚戒指,还是太烫手了。 顾清给得这么痛快,绝不是单纯为了换三个不痛不痒的答案。 接下戒指,就等于在自己脑门上烙下了“天鉴司线人”的钢印。 “目前来看,顾清还没把线索跟‘巴别塔计划’或者‘人兽融合’这种极端方向挂钩。” 姜哲闭上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不过秘密这种东西,一旦有了裂缝,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两方博弈,自己这个夹在中间的棋子最容易被牺牲。 必须引入第三方来牵制。 平等会或许不错。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关要过。 第53章 所谓忠诚,不过是还没遇到更好的价码 姜哲调整了一下坐姿,拨通了刘承志的通讯。 仅仅过了一秒,全息光幕弹出。 刘承志那张透着几分阴沉的脸,在车厢中浮现。 姜哲刚要张口汇报,刘承志的声音就先一步压了下来: “表现不错,看来你没有乱说话。” 姜哲愣了一下。 “经理,您……您指的是什么?” 屏幕那头,刘承志审视着姜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他并没有真的监控,刚才那句不过是诈这小子罢了。 如果姜哲被天鉴司策反,或者暴露了“改造体”的秘密,现在的反应绝不会是这种带着愚蠢的迷茫。 “没什么。” 刘承志靠回真皮转椅,指尖把玩着一支金属钢笔。 “说说吧,顾清都问了你什么?一字不落,我要听原话。” “是。”姜哲连忙点头,腰板挺得笔直,“顾清他问了我三个问题。但我脑子笨,没太听懂他到底想套什么话。” “说。” “第一个,他问我,昆仑实业内部,是不是藏着一个秘密项目。” 姜哲一边观察刘承志的脸色,一边如实答道: “我想着咱们这么大的财团,要是连点商业机密都没有,他肯定不信。为了不显得心虚,我就承认了。” 刘承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应对得当。虚虚实实,才是最好的掩护。直接否认反而显得欲盖弥彰。第二个呢?” “第二个问题,他问这个秘密,是不是涉及联邦官方。” 姜哲一脸纠结,“经理,这我是真不知道怎么答。我当时犹豫了好半天,先摇头,又点头。最后只能跟他说,我也没见过军方的人进出啊。” 刘承志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一手犹豫,恰恰会完美误导顾清。 天鉴司那帮搞情报的生性多疑,肯定会以为财团在搞什么商业垄断或是规避高昂税法,从而忽略掉真正的“基因改造”。 只要调查方向偏了,就还有大把的时间周旋。 “第三个呢?” “第三个……他问我,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对人类的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 姜哲挠了挠头,“我说这题超纲了,我连高中都没毕业,哪懂什么人类影响。我就跟他说我不知道。” “很好。” 刘承志将钢笔随手扔在桌上,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三个回答,看似什么都交代了,其实什么都没说。 第一问承认有秘密是废话。 第二问模糊背景让天鉴司胡思乱想。 第三问装傻充愣,恰恰证明了姜哲只是个边缘人物,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技术。 既然顾清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了处理中心,那不如…… “姜哲。” “在。” “明天早上,人事部会下发正式通知。把你代理那两个字去掉。” “从明天起,你就是第16区处理中心的正式主管。好好干,只要别坏了财团的规矩,大好的前程等着你。” 姜哲瞳孔放大,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屏幕,连声音都带上了讨好的轻颤: “谢……谢谢经理!谢谢领导栽培!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嗯,挂了。” 光幕切断,车厢内重新归于昏暗。 姜哲靠在椅背上,轻叹了一口气。 刘承志那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正式主管?呵,明升暗降罢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一个能稳定提供成长资源的地方,至于那些烦心事最好还是能少则少。 他只需要继续蛰伏,利用处理中心的资源不断变强,等到实力足够强大,再走到台前即可。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刘承志挂断通讯后并未休息。 他看着窗外的天穹区霓虹,眼神逐渐阴厉。 既然顾清非要顺着藤摸瓜,那就让这姓姜的小子顶在前面当死替吧。 但有些东西就不能再往16区送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通讯。 “陈管家……我是物流部的小刘啊。” “很抱歉深夜打扰您,有点急事需要向您报备……” “对,是关于天鉴司的……” …… 回到第14区的老旧公寓时,已是凌晨。 推开门,苏筱月正坐在客厅小桌前,见姜哲回来,她连忙站了起来。 “老板,石敢当的事办妥了。就在楼上租了个单间,那大个子挺满意的。” “嗯。” 姜哲随口应了一声,换下鞋子,将疲惫的身体扔进沙发里。 这一天实在太过漫长。 天鉴司的步步紧逼、刘承志的互相算计、再加上云端花园那场鸿门宴。 直到锁上这扇门,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他仰起头,闭着眼,伸手用力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老板,先喝口水。” 一杯温热的纯净水被轻轻放在茶几上。 苏筱月站在一旁,打量着姜哲疲惫的脸色,小心试探道:“是因为今天天鉴司那帮人烦心了吗?” “嗯。”姜哲闭着眼,没有多说什么。 苏筱月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两秒,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要不……我帮你按按头?之前为了照顾我妈,我专门学过理疗穴位。虽然不算不专业,但应该能缓解一下。” 说着,少女微凉的指尖已经探向了姜哲的额角。 “不用。” 姜哲豁然睁眼。 脑袋偏转的瞬间,他避开了苏筱月的手,眸光陡然转冷。 苏筱月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做错事的小狗一样,低落地把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我只是想报答你。如果没有你……” 姜哲盯着她缩回去的手,脑海中的警铃被瞬间拉满。 按摩?肢体接触? 这已经超出了上下级该有的界限。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救了她,给了她点优待,她就可以获得类似家人的地位? 这种想法很危险。 一旦下属开始觉得可以依赖情感而非能力来维系关系,那她也就不再好用了。 必须把这种苗头彻底踩死。 “筱月。” 姜哲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看向眼前的少女。 “你现在对我充满感激,是因为我救了你,并为你和你母亲提供了稳定的生活。” “这是一种基于利益交换的正反馈。” 苏筱月愣在原地,她完全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冷冰冰的话。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这个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姜哲的目光幽深如古井,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有一天,你遭遇了我也无法解决的危险,或者有人拿你母亲的命做威胁,而我没能救你。” “那时候,你背叛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筱月脸色煞白,急忙大声反驳。 “我不会!老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就算死也不会背叛你!” 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姜哲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太年轻。 总习惯性地把话说得太满,把感情看得太重。 “别急着下定论。” 姜哲站起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自己卧室。 “在这个世道,活下去才是第一位。” “至于会不会背叛……” 他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就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至于现在,摆正你的位置,平等会的情报抓紧一点。” “砰。” 房门被无情合上。 只留下苏筱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会的……” 她对着空气,倔强地重复了一遍。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这个冷血的混蛋老板。” 第54章 只要好用即可 处理中心大厅的电子公告栏上,一条红色通告正在滚动播放。 【人事任命通知:兹任命姜哲为第16区处理中心正式主管,即日生效。】 几十名一早到岗的工人围在公告栏下,眼中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真转正了?这也太快了吧?” “这才几天就把这位置坐稳了,看来这小……这姜主管上面有人啊。” “嘘,小点声。” 人群外围,老李听着周边的嘀咕声,心里暗自捏了把汗。 幸亏那天自己滑跪得够快! 要是跟赵虎那个愣头青一样硬刚,这把年纪被开除,一家老小连营养膏都吃不起。 “都在聊什么呢?一大早这么热闹。”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从大门口飘来。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工人们一个个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姜哲手里提着两个包子,正一脸和煦地看着他们。 “姜……姜主管早!” 不知道是谁磕磕巴巴带了个头,稀稀拉拉的问好声顿时此起彼伏。 姜哲也不在意众人躲闪的眼神,更没摆什么架子,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杵着了。只要活干得漂亮,我这人很好说话。散了吧,干活去。” 工人们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生怕被这个笑眯眯的新主管给盯上。 “老李,来我办公室一趟。” 正准备混在人群中溜走的老李脚下一绊,苦着老脸转过身。 在周围工友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步三挪地跟了上去。 …… 主管办公室。 姜哲坐在椅子上,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老李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搓着衣角,满脸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主……主管,您找我有事吩咐?” 姜哲看着他那副忐忑的样子,笑了笑: “别紧张,先坐吧。” “不不不!不用了主管,我站着就行,我腰不好,站着舒坦! 姜哲也没强求,随口切入正题:“老李,你在这处理中心干了十几年了吧?” “是,十三年了。一直在负责切割和分类。” 老李语速飞快,生怕慢半拍就被抓错处。 “十三年,也算是老资格了。”姜哲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我看大家好像对我好像有点看法?你跟我说句实话,工友们都是怎么想的?”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的节奏啊! “主管,没……没有的事!大家就是觉得您年轻有为,那个……都佩服得很!” “我对您那更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没说过您半句坏话啊!” 他是真怕了。 这工作虽说和尸体打交道,又脏又臭,可星币发得稳当啊。 没了这饭碗,他老命都得丢半条。 “行了,别紧张。大家心里有疑虑很正常,我也没那闲工夫去计较谁说了什么。” 说着,姜哲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直接甩到老李面前。 “看看这个。” 老李战战兢兢地捏起文件页角,视线扫过标题的瞬间,老眼猛地瞪圆了。 《关于任命李重光为切割组组长的通知》。 下面赫然跟着一行附注:基础薪资上调5000星币/月。 “这……这……”老李手抖得像筛糠,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哲,说话都不利索了,“主管,这大饼……不对,这通知是给我的?” “赵虎没了,搬运组那边现在是石敢当挑大梁。但切割分类这种技术活,得有个懂行的老手镇场子。” 姜哲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手头事情多,没空天天盯着车间。你是老员工,流程你熟,跟大家也熟悉。” “以后车间里的纪律、排班、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你帮我盯着点。” “只要不出乱子,这钱你每个月都能安稳装进兜里。” 老李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晕。 非但没挨刀,还升职加薪了? 五千星币啊!他工资直接涨了一半啊! 而且还是组长!以后他也是个小领导了! “主管!您放一百个心!” 老李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声音都洪亮了三分。 “以后中心谁要是敢偷懒耍滑,不用您费心,我老李第一个收拾他!” “嗯,去吧。让大家看看你的任命书,好好干。” “哎!谢谢主管!谢谢主管!” 老李捧着那张任命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那步伐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门刚合上。 还因昨晚那事有点气鼓鼓的苏筱月终于忍不住了: “老板,这李重光就是个老油条,出事躲得比谁都快,私底下绝对没少编排你。这种墙头草,你怎么还给他升职?” 在她看来,这种人就该第一个被开除,以儆效尤。 姜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少女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是太年轻,太执着于黑白对错。 “看来昨晚的话你还没想明白。” 苏筱月有些不明所以,倔强地抿着嘴,没有说话。 “筱月,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这……至少像他那种见风使舵的肯定不算好人。” 姜哲放下水杯,轻笑一声:“哪来那么多好人坏人,世上更多的是老李这种只想活得舒服一点的普通人。” “啊?”苏筱月一脸茫然。 姜哲指了指门外,“我不需要他忠诚,我只需要他好用。老李这种人,虽然滑头,但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份工作和薪水。” “现在我给了他甜头,又给了他点小权利,为了保住组长这个位置,他会比谁都上心去盯着下面的人。” “对他来说,这叫知遇之恩,对我来说,省心省力,我也好腾出手来干正事。” “只要他能把活干好,别来烦我,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苏筱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老板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在这个处理厂里当土皇帝。 “人事招聘的事你也抓紧,敢当那边的负担还是挺重的。” “是……我明白了。” 苏筱月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收敛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昨晚姜哲说“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并不是无情,而是他的生存准则。 就在这时,桌上的光脑突然响了起来。 是门卫处的内线。 “主管!门口来了辆军用卡车!说是……说是来找孙主管的!” 姜哲眼神微微一凝。 也是,他们和老孙合作这么久,也该来了。 “知道了,让他们开到停车场,我亲自去接。” 挂断通讯,姜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筱月,中心的事交给你了。” …… 处理中心停车场。 一辆涂着深绿色迷彩的重型装甲运输车正缓缓停稳。 姜哲站在台阶上,静静等待。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战术军靴的脚率先踏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跳了下来。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四目相对。 果然是他。 那天在热感视觉里看到的那个和老孙交易的军方强者。 第55章 赤霄军,柴阎王 “怎么换了张生面孔?老孙那滑头呢?” 姜哲快步走下台阶,停在男人三步之外,微微躬身。 “长官好。我是这儿的新主管,姜哲。” “孙主管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前天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那老东西比谁都惜命,他有胆子自杀?” “心虚的时候难免会做些出格的事。” 男人手指轻轻一搓,一簇深红色的火苗凭空炸开,点燃烟头。 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死姜哲。 “他死了,生意还在。既然你接了位,那规矩懂吗?” “懂一点,但不敢装懂。” 姜哲侧过身,邀请道:“长官,这里人多眼杂,要不去办公室聊?” 男人瞥了一眼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工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迈开步子。 “带路。” …… 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你多大?”男人突然开口。 “十八。” “十八岁的主管。”男人吐出一口烟圈,语气玩味,“刘承志把这个位置交给你,看来你小子也不干净。老孙的事,你也有份?” 姜哲后脊梁一紧,但步子没乱。 承认,等于自曝心机深沉,一个干掉上司的下属,谁敢合作? 否认,又显得软弱无能,凭什么接手这份生意? 电光石火间,姜哲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孙主管账目出了问题,被查是迟早的事。我只是恰好能帮刘经理分担了一些压力。” “呵,把自己摘得倒是干净。” “不过在昆仑实业这种地方,太干净的人活不长,太脏的人死得快。你这种……倒是刚刚好。” 进了办公室,男人毫不客气地占了老孙那张真皮转椅。 两条腿直接架在桌上,外骨骼战靴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留下一道扎眼的划痕。 姜哲权当没看见,很自然地接了一杯温水,双手递到他手边。 “长官,润润嗓子。” “废话少说。” 男人弹了弹烟灰,目光直刺姜哲。 “以前老孙虽然贪了点,但办事还算利索。” “我们之间的合作,涉及很多……不方便见光的东西。换了人,我很不习惯。” 姜哲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色坦然。 “习惯是可以培养的,长官。” “孙主管能做的,我也能做。孙主管不敢办的,我或许能办得更漂亮。” “哦?”男人挑了挑眉,“口气倒是不小。” “那你说说,这流程怎么走?货去哪?损耗怎么平账?” 姜哲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知道一些,但不全懂。” 男人脸色一沉,周身温度隐约上升,却听姜哲继续说道: “但我也不需要全部知道。” “长官,您把东西送来,我负责处理干净。” 姜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 “至于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在这个位置上,眼瞎耳聋,才能活得长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良久,男人眼中的凶戾悄然散去,重新换上了一种打量的审视。 以前跟老孙打交道,那老东西总想攀上军方的关系,打探这打探那,搞得他很烦。 要不是看在老孙的手段确实高明的份上,他早就换人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通透。 “你叫姜哲?”男人语气缓和了不少。 “是。” “你确实比老孙聪明。” “老孙那死胖子总觉得掌握了别人的秘密就是筹码。可筹码这东西,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值钱。” “长官教训的是。”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男人摆了摆手,“既然你懂规矩,那就谈谈价钱吧。” “孙主管以前给您多少?” “四六。”男人伸出四根手指,“他四,我六。” 这比例其实已经是在刀尖上舔血了。 毕竟风险主要在处理中心这边,一旦被查,掉脑袋的是主管。 老孙拿四成,已经是冒着危险在赚辛苦钱。 可姜哲却摇了摇头。 男人双眼微眯,那一瞬间,姜哲感觉到了一股炽热的杀机,连空气都仿佛要被点燃。 “怎么?嫌少?” “不,长官误会了。”姜哲面不改色,伸出三根手指,“三七。您七,我三。”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嗤笑: “小子,想用低价来讨好我?我柴某人虽然爱钱,但也不至于占一个小孩的便宜。”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可不希望哪天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长官多虑了。” 姜哲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清澈而诚恳。 “孙主管拿四成,是因为他得花钱打点分销渠道。” “我刚上任,渠道还没完全铺开,风险承担能力也不如孙主管。” “这一成利,不是给您的,是我想买个安稳,买条长久路。” “哦?”男人来了兴趣,“怎么个买法?” “我胆子小,想活得久一点。钱少拿点没关系,重要的是细水长流,您说对吗?” 姜哲直视着男人的眼睛,眼神清澈,内心却在疯狂盘算。 星币对他来说确实重要,但相比于那些异种,星币就是废纸。 只要尸体进了处理中心,那就是进了他的胃。 吞噬基因,强化肉体,获取异能……这才是无价之宝。 用一成利润,换取这位军方大佬的信任,确保食材的稳定和质量,这简直是在划算不过的买卖! 只要货源不断,别说三七,就是一九,他都愿意干! 男人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那双鹰眼死死锁住姜哲。 姜哲坦然回视,毫不躲闪。 良久。 男人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胆子小!好一个细水长流!”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 “老孙那蠢货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觉悟,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小子,你很对老子的胃口。” 男人从怀里甩出一张漆黑的金属名片,“叮”的一声落在茶几上。 名片极简,只有两个烫金的大字和一个加密通讯码。 【柴锋】。 “记好了,赤霄军,第三特战大队队长。” “只要你嘴巴严,活儿好,军方不会亏待自己人。” “至于老孙那种蠢货……死了也就死了。” 柴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就在他搭上门把的一瞬,突然停住,侧头看了姜哲一眼。 “今晚会有一批刚从深空帷幕拉回来的东西,别让老子失望。” “另外……你在半个月前偷看老子的事……别有下次!” 门,“砰”的一声合上。 办公室内,姜哲缓缓坐回椅子。 没想到那次还是被察觉到了。 还好当时柴锋并没有提醒老孙,不然当时就死定了。 不过军方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虽然不能指望柴锋在财团和天鉴司的博弈中为自己撑腰,但有了这条供应渠道,已经足够了! 第56章 黑镰螳螂 姜哲走出办公室,没去车间,而是绕到了搬运区。 地行虫的尸体堆得像座小山。 石敢当正笨拙地摆弄着叉车,金属货叉几次都没能对准重心,急得满头大汗。 这大个子天生神力,但对这种机械活儿显然还没开窍。 由于货叉角度太斜,一具近两百公斤的虫尸顺着堆叠层滑了下来,重重砸在地面。 “靠!” 石敢当低骂一声,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姜哲走到近前,没多废话,弯腰伸手抓住了那具虫尸。 也没见他怎么发力,那具异种尸体被单手甩飞三米高,稳稳落回了叉车顶端。 顺带着,他还推了一把倾斜的尸骸堆,将其受力点瞬间抹平。 石敢当看得眼睛发直,他虽然知道老板肯定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强。 “老板……” “光有力气不够,你得学会怎么用脑子干活。” 姜哲甩掉手上的粘液,语气平静。 “这几天辛苦点,等筱月招的人到了,你得学会怎么管理他们。” “啊?我……我能行吗?” 石敢当有些不自信,他觉得自己就会卖点力气。 管理? 那不是文化人干的活吗? “我说你能,你就能。”姜哲指了指冷库的方向,“走,跟我去找老李。” …… 三号冷库。 老李正叉着腰,对着几个切割工指指点点,官威十足。 “动作利索点!这点活儿都干不好,趁早滚回去吃营养膏!”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刚想争辩几句,被老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只能悻悻地埋头听话。 见到姜哲带着石敢当进来,老李脸上的威严瞬间融化,一路小跑地凑了上来。 “主管,您怎么来了?这里又冷又腥的,别脏了您的鞋。” “别说这些废话。”姜哲扫视了一圈,“老李,工作还顺手吗?” 老李一听,连忙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您放心!孙大壮留下那几个不安分的,全被我收拾老实了。现在大伙儿都明白,这处理中心,得姓姜!” “没人反对?” “瞧您说的,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再说有我老李在,这帮兔崽子翻不了天!” 老李笑得一脸褶子,眼神却不自觉地向旁边飘了一下。 姜哲淡淡一笑,视界瞬间切换。 热感视觉下,老李心脏搏动频率明显加快,呈现出躁动的深红色。 在寒冷的库房内,他鼻尖温度不仅没降,反而升高了0.6度。 他在撒谎。 这家伙根本没压住场子,只是在自己面前硬撑。 不过,姜哲没戳穿。 底层乱一点,对他这个新主管来说不是坏事。 乱起来,才能看清谁是刺头,谁能收编。 而且老李压不住场,以后才更得依赖他这个主管。 “好好干,老李。” 姜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身后的石敢当。 “石敢当新来,对厂里的流程不熟,这两天你带带他,教教他怎么管人,怎么安排活。” 老李一听,立刻明白了,主管这是在培养自己人啊。 这可敷衍不得。 于是满口答应道:“好嘞!主管您放心,我保证把石兄弟当亲兄弟带,一定教出来!” 姜哲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老李恭敬地将他送到门口,点头哈腰道:“主管您慢走。” 姜哲摆了摆手:“把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刚走出冷库,就看到苏筱月抱着一台光脑等在门口。 “老板,您要的人有眉目了。” “去办公室说。” 主管办公室内,苏筱月将一份名单投影到空中。 “按您的要求,给石敢当找了两个帮手,都是退伍兵,身家清白,力气大,服从性高,只是实力停滞了才被强制退役。” 姜哲扫了一眼资料,点了下头:“你看着安排。另外,再招两个机灵点的实习生,放到老李的切割组去。” “切割组?”苏筱月有些不解,“那边人手是够的。” “人手是够,但我不放心。” 姜哲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老李虽然是老油条,也给我打了包票,但他刚上位显然不能服众。” “为了避免他瞒着不报,找两个实习生去盯着,发现问题及时汇报。” 苏筱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用实习生做眼线,他们和老员工没有利益纠葛,看到的情况最真实。” “嗯。人来了以后,让他们多看,多学,少说话。每天下班前,给你汇报一下有没有突发状况,工人的情绪怎么样。” “有问题及时通知我。” “好的,老板。” 苏筱月看着姜哲平静的侧脸,内心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些在自己看来无比绕脑的安排,老板却信手拈来。 好像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到他。 这种强大,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越发信赖。 “去忙吧。”姜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 苏筱月收起光脑,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姜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天,刘承志和顾清都没有联系他。 看来双方暂时都顾不上他这颗小棋子。 挺好的,这种麻烦事离他越远越好。 ........ 深夜。 众工人早已下班,处理中心只剩下姜哲和石敢当。 一辆重型卡车驶入了停车场。 车厢后门打开,两名穿着轻型外骨骼装甲的士兵跳了下来,其中一人看向姜哲。 “柴队的东西,请签收。” 姜哲在对方递来的光脑上按下指纹,系统确认无误后,士兵朝另一人说道。 “抓紧时间卸货。” 车厢后门轰然开启。 一股混杂着焦糊味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车厢里露出一头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 它的外形酷似一只被放大了很多倍的重甲螳螂。 全身覆盖着泛着幽光的几丁质甲壳,那颗倒三角形的头颅上,两只死灰色的复眼向外凸起。 那一对前肢如两把长达两米的黑色镰刀,刀刃内侧布满了细密的森白锯齿。 “乖乖,好大的家伙……” 石敢当仰着头,看着这具几乎塞满车厢的尸体,忍不住感叹出声。 “弄死这玩意儿,肯定花了不少力气吧?” “晚点再感叹,先干活。” 姜哲连忙打断石敢当的话头,同时转头看向那名士兵,递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示意手下不懂规矩,多嘴了。 在这种交易里,对“货物”评头论足是大忌。 士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姜哲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的叉车,熟练地打火启动。 “麻烦帮忙固定一下。” 石敢当和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合力将这具沉重的尸体调整位置,用粗大的锁链将其固定在叉车的货叉上。 随着姜哲操控叉车平稳抬升,这头庞然大物终于被转移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重型悬浮推车上。 士兵们见状,迅速上车离去,卡车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姜哲和石敢当一起合力将尸骸推进了五号冷库。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石敢当一愣:“老板,我能帮忙,今天我跟着李哥也学了一点……” “以后有你忙的时候。”姜哲挥了挥手,“现在,听话,另外以后这种场合别乱说话。” 石敢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老老实实地退出了冷库。 合金门缓缓关闭。 “咔哒。” 姜哲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不由暗自感叹。 黑镰螳螂,四阶异种。 那对镰刀状前肢,是天然的高频材料,是完美的武器胚子。 胸腔内的飞行肌群,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而那颗倒三角头颅里的神经中枢,如果吞噬,或许能让自己的反应速度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这大家伙的具体价值,得先问问专业的人。 想到这,姜哲按下内心的激动,给李维拨去了通讯。 第57章 黑镰臂刃(加更) “喂——” 光脑那头声音沙哑,带着被强行吵醒的烦躁。 “谁?看一眼时间再说话。” “我,姜哲。” 李维沉默两秒,火气硬生生咽了一半,但依旧不耐。 “你最好有要紧事。” “今天我这来了个从深空帷拉幕回来的大家伙,帮我估个价。” “什么东西天亮就得长腿跑了?非得现在看?” “黑镰螳螂。” 听到这话,光脑那头传来急促的翻身声。 李维顿时清醒了。 “黑镰螳螂?四阶的那种?” “嗯。” “等着!” 不到十秒,通讯切换成了视频模式。 李维披着黑外套,头发凌乱。 “快,镜头从头到尾扫一遍!稳着点!” 镜头扫过黑镰螳螂。倒三角头颅、幽光几丁质胸腔、两米长的暗黑锯齿前肢。 “完整度怎么样?”李维追问道。 “胸腔有一处贯穿致命伤,其余基本完好。” 李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东西确实值得你半夜叫醒我。” “我给你一个打包价,三百万。” “剥离、去毒、分割都费大功夫,这价你翻遍黑市也算厚道。” 姜哲挑了挑眉:“单个估呢,分拣工作我来做。” 李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对,大半夜被你吵醒,倒忘了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了。” “行,我给你报个行情价。” “镰刀前肢最值钱,天然高频振动材料,一对完整的一百二十万。胸甲轻型外骨骼极品,九十万。爆发型飞行肌群,八十万。高精度复眼晶体,五十万。” 李维飞快报盘,“剩下内脏神经束去毒打包二十万。总计三百六十万。前提是你别在拆解时伤了边角。” 姜哲点了点头:“放心,一会我去找你。” “行,我等你。” 通讯挂断。 姜哲走到工具台前,顺手拎起高频切割刀。 刀锋嗡鸣,顺着甲壳骨缝切入。 半小时不到,镰刀前肢、胸甲和晶体被完美剥离,分门别类装进恒温处理箱。 大头解决,他将目光投向了飞行肌群和神经中枢。 手术刀挑起一块紫黑色的飞行肌,姜哲直接丢进嘴里。 肉质一碰唾液瞬间分解,带着微弱电流般的酥麻鲜甜在味蕾上炸开。 没停顿,他又挖出螳螂颅内的胶状神经束,一口吞下。 冰凉滑腻的胶体顺着食道坠入胃部。 不到三秒,钻心刮骨的奇痒瞬间顺着脊椎炸开,仿佛成千上万只白蚁在啃噬重塑着血管与骨骼。 几分钟后,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全身筋骨像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姜哲吐出一口浊气,闭眼检视。 掌心液火升腾,温度未变。 热感视觉开启,二十米范围,没有扩张。 姜哲皱起眉,难道这次吞噬只强化了身体素质? 他有点不大相信。 他尝试着催动起生物装甲。 “咔!咔咔!” 不同于以往粗糙厚重的灰色角质层,这次顺着毛孔渗透出的,是一层泛着森冷幽光的纯黑物质。 如同液态金属般极速贴合流转,瞬间覆盖全身,轻盈却透着危险的质感。 下一秒,双臂外侧的黑质疯狂隆起。 姜哲抬起手臂。此前的骨刃只有二十五厘米,只能用于突刺。 而眼前的臂刃不仅长了一倍,刃面更是完美复刻了黑镰螳螂的微米级森白锯齿。 看起来似乎有一定的切割特性。 姜哲走到那具解剖了一半的螳螂尸骸旁。 刚才为了强化自身,他只做了粗略的切割。 高频切割刀就放在一旁,但姜哲看着小臂上的黑刃,毫不犹豫地将右臂挥下。 “嗤啦——” 连高频刀都要磨半天的坚韧筋膜,在黑刃的切割下瞬间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不到二十分钟,所有高价值残件全部处理完毕。 切割甲壳、分离组织、剔除废料…… 之前需要高频切割刀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他徒手就能做到,而且效率更高! 这臂刃的锋利程度,已经超越了工业级的切割工具! 将最后一块有用的组织分离出来后,姜哲才收回了臂刃。 黑色的甲壳如水银倒流般消失在他皮肤之下。 “不错的能力。” 姜哲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潜藏的爆发力,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这臂刃,完美复刻了黑镰螳螂的特性。 锋利、坚固,甚至继承了部分高频振动的特质。 无论是用于暗杀,还是在正面搏杀中作为破甲奇兵,都将是一张强大的底牌。 姜哲转身,看向分拣出来的那几百斤螳螂肉。 这些都是四阶异种的精华,蕴含的能量远超之前的熔岩巨蜥。 “足够吃一个星期了。 姜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银白色的空间戒指微微发亮。 螳螂肉连同装满材料的恒温处理箱,瞬间被尽数收进戒指。 一百立方的空间,装下这些绰绰有余。 顾清送的这份大礼确实好用。 清点完所有资产,姜哲拉下冷库电闸。 李维应该等急了。 第58章 烫手的戒指 废弃地铁站,临时实验室内。 李维打着哈欠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的速溶咖啡早已没了热气。 听到走道传来的脚步声,他不耐烦地抬起头。 “你总算来了。” 视线扫过姜哲空空如也的双手,眉头立刻皱起。 “怎么是空手?说好的东西呢?” “别急。” 姜哲笑了笑,抬手在那枚银白色戒指上轻轻一抹。 “砰!砰!砰!” 三个沉重的恒温处理箱凭空出现,重重砸在两人脚边的地面上。 李维手一哆嗦,杯子歪斜,残余的咖啡直接泼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两只眼睛死死咬住姜哲的手指。 “空间戒指?!” “你从哪弄到的?!” “一个朋友送的。”姜哲随口应了一句,反问道:“看你的反应,这东西很稀有?” 李维目光从戒指上艰难移开,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 “稀有?何止是稀有……我以前,也有一个。” 他没再往下说,直接走到处理箱旁蹲下,伸手摸着冰冷的金属箱体。 看着李维低落下去的情绪,姜哲再次问道。 “很珍贵吗?” “珍贵?” 李维自嘲地笑了笑。 “这东西的官方名称叫‘空间折叠存储器’,制作它的核心材料,是一种叫做‘虚空囊虫’的奇特异种。” “那东西只在深空帷幕的‘空间褶皱带’里出现,而那个鬼地方,现在还是最前线的战场。” 李维站起身,压下心头的情绪,恢复了黑市商人的本色。 “现在黑市上流通的,大多是十到二十立方的普通货色,价格炒到了五百万上下,还有价无市。” “超过五十立方的,全被那些大财团、顶级势力捏在手里,你说珍不珍贵?” 姜哲眸光微动。 李维终究是没忍住好奇,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这个……多大?” 姜哲笑了笑,将手插回口袋,避开他的视线。 “商业机密。” 李维眼神闪烁,默默收回了目光。 看来,这小子在平等会的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要高。 这样也好,地位越高,对自己未来的复仇计划就越有帮助。 想通了这一点,他没再纠缠戒指的话题,转身打开其中一个处理箱,开始验货。 姜哲靠在一旁冷眼旁观。 就回答了顾清那三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就送了自己一份至少价值几千万的大礼? 自己在顾清眼里的价值有这么大? 姜哲暗自叹了口气。 拿人手短。 顾清给的越多,索要的回报就越致命。 以后这尊大佛,怕是想甩也甩不掉了。 “手艺不错。” 李维的声音拉回了姜哲的思绪。 “镰刀前肢的切口平滑,没有一点多余的损伤,胸腔甲壳也保存得很好,复眼晶体更是完美无瑕……” 李维举起一块泛着幽光的黑色甲壳,对着头顶的顶灯照了照,嘴里啧啧称奇。 “你这技术,比我以前实验室里拿百万年薪的主刀解剖师都利索。” “你要是愿意去星海学院那几个顶级实验室,那帮教授绝对抢着要你。” 姜哲敏锐捕捉到了信息盲点:“大学实验室也需要黑货?” 李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姜哲的意思,自嘲道: “搞前沿研究,哪有那么多干净的材料。官方渠道的货,又贵又慢,限制还多。” “急于出成果的教授都会从地下黑市补足材料,当然缺你这种懂行的处理师。” 姜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李维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又埋头检查了十几分钟。 “东西无可挑剔。” 李维直起腰,脸上的惊艳逐渐收敛。 “像黑镰螳螂这种四阶异种,处理风险和倒手难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姜哲看着他,没说话,等他下文。 李维叹了口气,敲了敲金属箱: “这种四阶的好东西太惹眼了,只要流入市场,各方势力的探子都会闻着味找过来。” 李维顿了顿,交了底: “以我现在的渠道,为了保证安全、我一个月撑死只能洗白处理五只。” “再多,我就压不住风声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姜哲眸光微动,顺水推舟接过了话头。 “既然你每个月有上限,那四阶货就不能按之前说的五五分成了,得单独算。” 李维一愣,刚想开口,姜哲平静的声音再次砸了过来。 “源能核心我已经上交平账了。这批货,源头来自军方。” “大头利润我得拿去堵上面人的嘴,保住这条长线。既然你没法大规模接盘,那就按单次渠道买断价走。” “军方”加上“平账”几个字一出,李维瞬间悟了。 难怪这四阶异种最值钱的核心没了! 去分军方锅里的肉? 借他李维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在这上面提什么五五分成。 那是嫌命长。 “行。”李维毫不犹豫地摒弃了分成的念头,“能搭上军方的长线,也是你的本事。” “这批四阶材料,我找黑巢集市的大客户单线交易,能卖两百八十万左右。我只留二十万当洗白渠道费和封口费。” 李维伸出两根手指,报出个交底的数字:“两百六十万,一口价买断。翻遍整个黑巢集市,没人比我给钱更痛快。” 姜哲点头:“可以。” 见他答应,李维摊了摊手苦笑道: “价是谈拢了,不过你说的临时。我手里一时半没这么大额不记名芯片,这次直接转你私人账户,行不行?” “转吧。” “滴——” 手腕上的光脑轻震。 【您的账户尾号7749到账2,600,000星币,当前余额:14,605,342星币。】 “合作愉快。”姜哲收起光脑,随口说道:“以后这种货,我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姜哲转身离开。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 姜哲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重构接下来的路线。 李维这儿虽然稳,但胃口太小。 孙大壮留下的那些黑市商人名单,必须尽快建立联系。 还有平等会,光指望筱月一个人慢慢查,效率太低。 现在财团和平等会掐得正凶,自己挂着主管的皮,贸然接触极易被当成活靶子。 “看来,黑巢集市是非去不可了。” 跨出地铁站废墟,天边刚好翻起鱼肚白。 姜哲站在一堆建筑垃圾旁边,直接拨通了柴锋的通讯。 忙音响了足足二十几秒,才被接起。 “喂?!” 光脑那头传来柴锋浓重的起床气。 “谁特么这么早打电话?!” “柴队,抱歉一大早打扰您。” “有个好消息,昨晚那批货,已经处理干净了。” 光脑那头瞬间安静。 “什么?!” 柴锋的咆哮声震得姜哲连忙把手腕拿远了半寸。 “你说卖出去了?!老子昨晚才特么把东西塞进你冷库,你现在跟我说处理完了?!” “我的渠道和手艺,您放心。”姜哲语气平稳,“整只货卖了三百六十万。按照三七分账,您的两百五十二万是现在转过去,还是见面谈?” 光脑那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柴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等着,老子一会去找你。” 第59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早上八点,处理中心的工人们还没上岗。 一辆军绿色装甲车蛮横地撞进停车场。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清晨,狂风把地上的落叶绞得稀碎。 车门“嘭”地一声弹开,柴锋从驾驶位一跃而下。 他甚至没关车门,就带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办公楼。 “砰!” 办公室的门被他一把暴力推开,厚重的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墙皮都被震落了几块。 正在光脑上浏览老孙通讯记录的姜哲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柴锋那张满是怒意的脸。 “说,你怎么做到的?” 柴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啪”的一声撑在桌面上。 他整个上半身前倾,投下的阴影将姜哲完全笼罩。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姜哲,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昨晚十一点,我的人才把货送到你这儿。今天早上五点多,你就告诉我卖出去了?” 姜哲听完疑惑地看了柴锋一眼。 “柴队长,这不是好事吗?您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好事?” 柴锋眼神发沉,声音里压着怒火。 “什么渠道能一个晚上就吃下一整只四阶异种?价格还特么这么高?你小子是不是把我当傻子耍!” 姜哲脸上的困惑更深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看似是避开柴锋的压迫,实则为自己留出了思考空间。 他好奇地反问道:“价格高吗?” 这话把柴锋一肚子质问硬生生堵在嗓子眼。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哲:“你不知道市场行情,就敢这么快出手?” “我当然知道价格,”姜哲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坦诚,“三百六十万,我的渠道商报的价。我们合作很久了,他没理由坑我。” 柴锋死死盯着姜哲的眼睛,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姜哲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这小子,难道真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柴锋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老孙以前,可不是这个价。” 姜哲感觉有点奇怪,顺着话头询问道: “那……孙主管以前给您报多少?” 柴锋沉默片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百万。” 姜哲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李维一开始给出的打包价也是三百万,那是未经处理的毛坯价。 没想到孙大壮那个老狐狸,竟然在军方身上都敢玩文字游戏。 他每次交易,都相当于多黑了柴锋六十万的处理差价。 原本军方六,孙大壮四的分成,被他硬生生玩成了五五开,难怪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干。 想通了这一点,姜哲决定将错就错。 “柴队长,这就对了。我的渠道一开始给的打包价,也是三百万。” “那具螳螂刚到手,我就立刻连夜将其处理了,渠道商看我手艺好,才愿意多付了六十万的处理费。” “我还以为……这笔钱本来就该算在总价里,毕竟处理材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孙主管他……没跟您提过吗?” 柴锋听完,太阳穴青筋瞬间暴起。 坚硬的实木桌面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孙大壮那个该死的独眼龙!还有那群脑满肠肥的处理商! 自己部队兄弟在深空帷幕里拼上性命,九死一生拖回来的东西,竟然被他们在后方这么狠地宰了一刀又一刀! 难怪那群老东西每次给钱都那么痛快,原来是拿着军方的血汗钱在做人情! 而眼前这个小子,不仅自己承担了处理工作,还把这笔钱原原本本地算了进去,最后还只拿三成! 一来一回,自己凭空多拿了七十二万! 效率高,手艺好,价格透明,还特么懂事! 想到这,柴锋声音不由缓和下来,“你那个渠道,靠谱吗?” “柴队长,您放心。”姜哲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钱货两清,不会有任何风险。” 柴锋闻言,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行,算你有本事。” “但你这么搞,自己不是亏了?连夜干活,就赚那点零头?” “能和柴队长这样的英雄人物合作,是我的荣幸。” 姜哲语气诚恳:“钱是小事,关键是把关系做长远。薄利多销,我也能赚点辛苦钱。” “哈哈哈,好一个薄利多销!好一个关系做长远!” 柴锋爽朗地大笑起来,之前推门而入的煞气一扫而空。 “你小子,比那群满肚子坏水的奸商顺眼多了!”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用异能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钱呢?” 姜哲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一大早刚去办理的不记名芯片卡,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两百五十二万,一分不少。” 看着那张芯片卡,柴锋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这小子不仅事办得漂亮,连后续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拿起芯片卡,在指尖掂了掂,然后揣进兜里。 “以后我的货,优先走你这里。” 柴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量,会很大。希望你的渠道,能一直吃得下。” “随时恭候柴队长的大驾。” 柴锋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装甲车的引擎声彻底远去,姜哲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无心插柳柳成荫。 本来以为孙大壮跟军方做生意不敢玩套路,就按总价算了。 没想到反倒直接将柴锋的好感度刷满。 用暂时没什么大用的星币,换来了一条稳定、且量大的异种材料供应线,这笔买卖,赚大了。 他收敛心神,重新拿起孙大壮那部老旧的光脑,翻找出联系人列表。 开始逐个拨打通讯。 “嘟……嘟……” “谁?”光脑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警惕的声音。 “是蝎子哥吗?我是孙主管这边的,他现在不方便,以后由我来接手……” “老孙?他不是已经死了嘛?你到底是谁?” “蝎子哥,别这么警惕嘛,我是处理中心的新主管姜哲。” 姜哲靠在椅背上:“生意跟谁做不是做,你说是不是?” 通讯那头沉默几秒:“什么货?” “四阶的,要吗?” 第60章 空手套白狼 姜哲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蝎子哥”的联系方式。 刚才的通话只持续了三十秒。 当听到“四阶异种”时,对方连价格都没问,第一反应竟是惊恐追问货源干不干净。 姜哲还没解释,就被对方匆匆挂断了通话。 一个只敢做些小偷小摸生意的底层掮客。 格局更是小到可怜,连面对财富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人,没有合作的价值。 他没有停顿,立刻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备注:蛇眼夫人。 通讯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一个慵懒沙哑的女声传来,像是刚从宿醉中醒来。 “哪位?不知道老娘在睡美容觉吗?要是没什么大事,我肯定把你找出来剁了喂我的宝贝儿们。” “蛇眼夫人,早上好。我是处理中心的新主管,姜哲。” “孙主管的业务,以后由我接手。” “哦?” 通讯那头的女人来了点精神,慵懒散去大半。 “那个死胖子终于死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不过小弟弟……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接他的班?” 姜哲没有理会她的试探,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这里有一条长期稳定的货源,想问问夫人有没有兴趣。” “比如,四阶异种,每个月,我至少能提供五具以上。夫人,你能吃下多少?” 他其实手上没有货,至少现在没有。 但他有柴锋,有军方那条通往深空帷幕的渠道。 这是一场空手套白狼的赌博,赌注是未来的预期,赌的是这些黑市商人的贪婪。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打破了沉默,蛇眼夫人似乎被逗乐了。 “小弟弟,你当我是刚入行的小姑娘吗?月供五具四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姜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今天刚处理了一具黑镰螳螂,前肢一百二十万,胸甲九十万,飞行肌八十万,复眼五十万。这是市场公价,我相信夫人比我更清楚。” 蛇眼夫人听完,笑声更大了。 “这个价,你去卖给财团的采购部吧,他们钱多,不在乎。” “老娘这里,只收打八折的货!” “话说你这声音听着挺嫩的,要不这样,你把货给姐姐,姐姐不光给你钱,还可以教你点……成年人该懂的生意。” 蛇眼夫人话里的挑逗意味十足,既是压价,也是试图将姜哲拉入她熟悉的风月场节奏中。 “看来夫人对稳定的渠道没兴趣。” “既然夫人只要八折的便宜货,那我就不打扰了。” “孙主管的名单上,想必还有很多人对稳定的四阶材料感兴趣。” 说罢,姜哲便要挂断通讯。 对付这种在刀口舔血的黑市商人,任何犹豫和讨价还价都会被视为软弱。 唯一的办法,就是表现得比对方更强势,更不在乎这笔交易。 “等等!” 蛇眼夫人立刻出声,慵懒与挑逗扫荡一空。 她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和孙大壮那个贪婪油滑的胖子完全不同。 对方根本不在乎她那些风月场上的手段,只在乎利益和效率。 “小弟弟,别这么大火气嘛。” “九折!这是姐姐最大的诚意了!而且我必须验货,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 “夫人,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跟你讨价还价。” 姜哲毫不退让,“原价,一分不能少。另外你很快就会知道,你该担心的不是我有没有货,而是你的账户里有没有足够的星币。” “你!”蛇眼夫人被噎了一下,随即又娇笑起来,“好大的口气。这么大的生意,靠光脑谈可没诚意。 “这样吧,今晚八点,黑巢集市‘红磨坊’,敢来吗?” 姜哲沉吟片刻。 黑巢集市,那个三不管地带,自己迟早要去。 无论是为了扩大出货渠道,还是为了寻找“平等会”的线索,都必须去实地看一看。 与其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不如借这个机会,让地头蛇带带路。 “地址发我。” “咯咯,有胆色,姐姐等你。” 上午九点,上班的工人们陆续到岗。 苏筱月抱着一叠文件走进了主管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姜哲正靠在椅子上,不停地拨打着通讯。 他身前,摆着两个光脑,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则是孙主管那台老旧的遗物。 苏筱月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黑鲨老板,这么谨慎可赚不到钱啊。”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参考消息,就在刚刚,蛇眼夫人刚拿走每个月两具的配额。原价。” “你说蛇眼那娘们答应原价?她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姜哲轻笑一声,“怎么,不信?你可以去找夫人求证一下。” “不过,黑鲨老板,你要是没兴趣,我这就打给下家了,名单上还有十几个人等着呢。” 他这是在利用稀缺感和竞争压力,用一个还没敲定的口头协议,去撬动另一个潜在的买家。 他笃定,这些黑市商人,宁可信其有,也不想错过这种机会。 “行!”黑鲨果然上钩,“我要了!每月一具!不,两具!不过咱们得当面谈!” “合作愉快。今晚八点,黑巢集市红磨坊,蛇眼夫人也在。” 挂断通讯,姜哲又拿起光脑。 苏筱月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您这是在?” “整合资源。”姜哲听到也不抬头,迅速划到下一个联系人,“把孙大壮留下的渠道,尽量转化成我们自己的。” 看着那张平静到骨子里的脸,苏筱月心跳快了一拍。 姜哲敏锐捕捉到她的视线,抬起眼眸。“还有事?” 苏筱月急忙收回目光,立刻汇报正事。 “老板,给石敢当挑的那两个帮手到了,您要见吗?” 姜哲摆摆手,直接按下拨号键。 “你跟敢当去定。能干活就留下。我这走不开,定好了再报给我。” 通讯接通,姜哲再次变得热情而老练起来。 “喂,是鬼手老板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处理中心的新主管,姜哲。 “孙主管的生意,咱们还可以接着做,而且……量更大。” “对了,蛇眼夫人和黑鲨老板,今晚都会在黑巢集市……” 看着姜哲游刃有余地的状态,苏筱月没再出声,悄悄后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房门。 第61章 一枚闲棋,一枚钉子 苏筱月刚迈出办公室,石敢当就凑上前,压着嗓子问道: “老板呢?” “老板在忙正事,让咱们先去面试。” 苏筱月晃了晃手里的光脑,底气有些不足。 “面试?”石敢当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俺……俺不会啊!” 他这辈子只会两件事,干活,吃饭。 面试别人,这比让他去扛一辆悬浮车还难。 苏筱月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她擅长的是跟数据打交道,面试两个退伍兵,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但作为老板的心腹,她绝不能退缩。 “没事,敢当。”她清了清嗓子,“自信点。不就是面试两个搬运工吗?很简单的!” 石敢当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好,俺听苏姐的。” 推开临时会客室的门。 两个男人坐在长桌后。腰杆笔挺,双手平放膝盖,目光直视前方。 看到这两个人,石敢当和苏筱月准备好的气势莫名就弱了三分。 两人硬着头皮拉开椅子坐下,总觉得自己才是来求职的。 苏筱月清了清嗓子,从光脑上调出一份临时下载的“面试宝典”,用一种自以为很专业的口吻开口: “两位,我是行政助理苏筱月,这位是搬运组石组长。两位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话音刚落。 左侧男人猛地起身,军靴重重并拢。 “报告长官!岳武,前陆战队第七师下士。服役三年,专精格斗与重火力操作!” 他声音洪亮,震得苏筱月耳朵嗡嗡作响。 右边男人见状,也不甘示弱地起立,嗓门更大: “报告长官!我叫蒋山,前联邦戍卫军侦察连一等兵。服役四年,专精潜行侦察与载具驾驶!” 苏筱月和石敢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懵圈。 长官? 处理中心招的是搬运工,又不是组建敢死队! 苏筱月感觉手里的《面试宝典》可能废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念题目: “那个……岳武是吧?你对我们处理中心有什么了解吗?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岳武目不斜视,大声回答:“报告长官!了解不多!未来规划是坚决服从上级命令,完成一切任务!” “……” 苏筱月张了张嘴,直接卡壳。 只能疯狂朝石敢当使眼色。 石敢当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问题:“你……你能扛多重?” 岳武明显愣住。他显然没料到问题这么接地气,但立刻作答: “报告长官!标准负重五百公斤,极限负重一千两百公斤!” 蒋山立刻拔高音量:“报告长官!我极限一千三百公斤!” 空气突然安静。 苏筱月揉了揉太阳穴,划到下一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同事在工作上发生了分歧,你会怎么处理?” 蒋山:“报告长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一切听组长指挥!” 岳武:“报告长官!我也是!” 石敢当挠了挠头,感觉这俩人都挺好的。 僵硬的问答持续了半个小时。 苏筱月把宝典上的问题问了个遍,得到的全是“报告长官”和标准答案,有效信息为零。 正当苏筱月打算结束这场煎熬时。 门开了。 姜哲信步走进房间。 搞定地下黑市渠道后,他难得有几分空闲。 刚出来透口气,就看到苏筱月他们的面试还没结束。 一进门,就看到了这鸡同鸭讲、大眼瞪小眼的滑稽场面。 “老板!” 苏筱月和石敢当如释重负,赶紧起身。 蒋山和岳武随之起立,视线齐刷刷落在姜哲身上。 他们都在暗中打量这个过于年轻的主管。 “都坐。” 姜哲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视线扫过两人。 蒋山与岳武迅速落座,依旧维持着标准的军姿。 “你们俩为什么离开军队?” 苏筱月有些疑惑,履历上写得清清楚楚,老板为什么要废话? 岳武高声回答:“报告长官!基因潜力耗尽,战力停滞,触发强制退役条款!” 蒋山跟着回答:“报告长官,情况相同。” 姜哲点了点头,热感视觉下两人心跳平稳,鼻尖也没有异常升温。 “问个私事。”姜哲靠向椅背,“你们都在一线待过,赤霄军在深空帷幕的巡逻驻点,是在‘碎星带’,还是‘静默回廊’?” 苏筱月和石敢当满脸茫然。这都哪跟哪? 实际上,姜哲不知道也不关心答案。 他连深空帷幕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抛出这个问题,只为测试两人的原则。 蒋山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立刻开口: “报告长官!‘碎星带’已经打下来了。” “赤霄军主力目前驻扎‘柯伊伯走廊’,而‘静默回廊’防线归属‘幽灵’舰队!” 他说得头头是道,细节满满,一副内部人士的做派。 姜哲听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人。 “岳武,你呢?” 岳武先是瞪了蒋山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多嘴,沉默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报告!依据《联邦保密条例》第六十七条,服役期间一切军事情报均为特级机密!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蒋山瞥了岳武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在嘲笑他的死板。 苏筱月也觉得这个岳武有点不识抬举,老板随口一问,你搬出条例来顶撞? 唯有姜哲,嘴角的笑意不变。 在他的热感视觉中,刚才滔滔不绝的蒋山,心脏搏动频率比正常状态快了7%。 真正的退伍兵,哪怕退役,绝不可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处理中心主管泄露前线部署。 更别提这份工作只是个底层的搬运工。 除非,他急于留下来。 或者,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拉近关系。 就是不知道他是谁派来的,刘承志还是顾清? 姜哲站起身。“可以了。你们俩都通过了,欢迎加入十六区处理中心。” “是!长官!”两人起立立正。 姜哲没再多说,转身看向苏筱月:“筱月,后续你看着安排。” 交代完,他便径直走出了会客室。 他没有告诉石敢当和苏筱月谁有问题。 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去观察,去碰壁,才能成长。 更何况,以岳武刚才那较真的做派,姜哲可以肯定,私下里,岳武百分之百会去找蒋山,质问他为何泄露军事机密。 一场争执,在所难免。 摆在明面上的钉子,从来就不是威胁。 正好让岳武这块顽石去磨一磨他,看看能磨出些什么东西来。 他有足够的耐心,看看这枚钉子背后的人,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第62章 姐姐,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哦 傍晚。 橘红色的夕阳余晖给处理中心镀上了一层暖光。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 喧闹了一天的厂区渐渐安静下来。 隐去身形的姜哲站在暗处,静静注视着停车场。 正如他所料,岳武拦住了正要跨上悬浮摩托的蒋山。 “蒋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蒋山靠在车门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干什么了?下班回家,有问题吗?” “《联邦保密条例》你都忘了?!为什么今天要说那些机密?” 蒋山吐出一口烟圈:“哎呀,岳武,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都退役了,还抱着那套破规矩不放?” “你那叫背叛!”岳武一把抓住蒋山的衣领,双眼发红,“那些情报关乎兄弟们的性命!不是给你拿去换取信任的!” “得了吧,”蒋山一把推开岳武,有些不耐烦,“主管能问出那种问题,说明他自己就有渠道。” “我顺着他说几句,拉近一下关系,以后的日子也好过点。” 蒋山拍了拍岳武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时代变了。咱们现在是打工,不是给联邦卖命。脑子活泛一点,懂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岳武,发动摩托,引擎发出一阵轰鸣,扬长而去。 岳武在原地站了很久,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阴影中,姜哲摸了摸下巴。 有趣,不过忠诚,从来不是靠嘴巴说的。 有时候,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而蒋山,你会给我递上什么样的投名状呢? 他抬起手腕,光脑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为17:30。 距离和蛇眼夫人的八点之约,还有两个半小时。 时间很充裕。 姜哲转身,回到主管办公室,拉开衣柜。 那套代表体面的复古中山装被他随手推到一边。 他换上一件黑色连帽防风夹克和一条宽松的工装裤。 兜帽戴上,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 晚上七点四十分,黑巢集市。 远远望去,整个集市像一个巨大畸形的钢铁蚁穴。 三十年前的虫潮啃噬掉了这里的一切,只剩下大片混凝土骨架。 现在人们用废旧金属、集装箱和异种甲壳在这些骨架上搭建了无数悬空栈道、吊脚楼。 残破的楼宇相连,形成了一座立体而混乱的废旧金属建筑群。 集市入口处,几个手持改装步枪的守卫靠在路障旁,对每一个进入的人收取十星币入场费。 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刚交完钱,守卫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开启光学迷彩的姜哲站在守卫身旁不到半米处,冷眼旁观。 黑巢集市,当初为了基因诱导剂就想来的地方,没想到拖到现在。 这里果然有自己的秩序,有秩序就好,最怕的就是无序。 姜哲无声无息地穿过路障,踏入这片法外之地。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梭,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和争吵。 忽然,他听到街边两个佣兵的讨论。 “听说了吗?昨晚老三在赌档输得裤衩都不剩。” “关我屁事!话说今晚去哪快活?” “还能去哪?红磨坊呗!听说蛇眼那娘们最近搞来一批新货,虽然贵了点,但那是真润啊……” “走走走,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两个佣兵勾肩搭背,一脸笑意地从姜哲身边走过。 姜哲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很快就找到了所谓的“红磨坊”。 那是一栋依托冷却塔底部建造的三层建筑,由数十个集装箱不规则拼接而成。 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姜哲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绕到建筑侧面的阴影里,无声翻上二楼,从一扇半开的通风窗滑了进去。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奢靡得多。 红色的地毯,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姜哲花了十分钟摸清整栋建筑的布局。 规划好三条撤离路线,顺手在二楼的配电箱上做了手脚。 做完这些,他将目光投向三楼安保最严密的包厢。 此时,时间已经指向20:13。 包厢里,烟雾缭绕。 一张圆桌旁,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的女人陷在沙发里。 银白短发,眼尾一抹红影。 身着蓝黑紧身纳米服,肩颈处微光游走,勾勒出起伏身段。 指尖夹着枚金属牌,眼神疏离,似醉非醉。 无疑,她就是蛇眼夫人。 在姜哲的热感视觉中,她热量分布均匀,心跳沉稳有力,是个高手。 她的左手边,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体内散发着惊人的热量,肌肉密度也远超常人,显然是力量型觉醒者。 应该就是黑鲨。 而蛇眼夫人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斗篷里的家伙。 在热感视觉中,那人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体表温度与室温完全一致。 姜哲忽然想起,这身打扮,和当初与老孙交易的神秘人一模一样。 原来那个神秘人就是鬼手啊。 “那姓姜的小子到底来不来?” 黑鲨不耐烦地将酒杯磕在桌上。 鬼手阴笑一声:“蛇眼,你确定那小子有货?别是被耍了吧?” 蛇眼夫人红唇一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敢耍我?我就去那个处理中心,把他身上的零件一件件拆下来,给我的宝贝儿们的做成晚餐。” “在这个地界,没人敢戏弄老娘!”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年轻声音,毫无征兆地贴着她耳边响起。 “姐姐,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好习惯哦。” 包厢里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 黑鲨猛地弹起,手掌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爆能手枪! 另一边,鬼手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半米。 两把淬着墨绿色毒液的短刃已出现在手中,刀尖直指声音来源。 而蛇眼夫人更是全身汗毛瞬间倒竖。 她身体向下一矮,贴着地面急速滑出,瞬间与座椅拉开三米距离。 再抬头时,她指尖那枚翻飞的金属牌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淬毒的幽蓝匕首。 而她刚才坐着的位置后面,空气一阵波动。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兜帽的年轻人慢慢显现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的守卫,走廊的暗哨,甚至房间里的红外感应,统统没有反应。 姜哲轻笑一声,无视三人戒备的姿态,径直坐到那张空出来的椅子上。 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酒,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轻轻晃动着杯里的琥珀色液体,目光扫过僵住的众人。 “大家这么紧张干嘛?都坐啊。” 姜哲端起酒杯,对着惊魂未定的三人遥遥一敬。 “刚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他看了一眼桌旁空荡荡的其余座位,嘴角微挑: “看来,只有三位对稳定的财路有兴趣。” “也罢,机会是给聪明人准备的,我们就不等了。” “咱们的生意,可以开始了。” 第63章 都坐下,我们谈谈生意 蛇眼夫人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身影。 手背青筋凸起,平日的慵懒媚态荡然无存。 “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的守卫呢?走廊的暗哨呢? 那些红外感应装置,难道都成了摆设? 这个问题,也是黑鲨和鬼手想问的。 满脸横肉的黑鲨反应最直接,握住腰间的爆能手枪,拔出半寸。 鬼手整个人往角落阴影里缩去,两把淬着绿光的短刃顺着袖口滑入掌心。 面对三道满含杀意的目光,姜哲仅是一声轻笑,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夫人,让你受惊了,是我唐突。我自罚一杯。” 这番举动,让三人准备好的发难硬生生卡死在喉咙。 他不怕? 还是说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蛇眼夫人压下心头的惊怒,红唇微翘。 “小弟弟,你这登场方式,可真够别致的。不过,姐姐这红磨坊,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那是当然,夫人的安保确实严密。” 姜哲放下酒杯,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二楼西侧的配电箱线路有点老化,最好换一下,不然容易短路起火。” “还有您手下二十六个护卫,两个三阶觉醒者。一个守在三楼楼梯口,另一个应该在监控室。” “还有监控的红外探头该升级了。” “哦对了,” 姜哲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在一楼听了会儿,您这的客人挺大方。一杯‘血腥玛丽’八百星币,一个卡座低消上万。夫人日进斗金啊。” 姜哲每点出一处,三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这已经不是潜入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闲庭信步,他们却毫无察觉。 蛇眼夫人脸上的媚笑彻底挂不住了。 “你迟到,就是为了调查我的场子?” “夫人别说得这么难听。”姜哲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做生意,总要了解一下合作伙伴的实力,不是吗?” “你对我倒是一清二楚了,”蛇眼夫人冷笑一声,“可我们对你可还是一无所知。” 黑鲨的枪口已经端平,对准姜哲的脑袋。 “小子,你知道蛇眼这娘们的底细,对我黑鲨可是一无所知,就敢这么嚣张?” 角落里的鬼手没吭声,但锁在姜哲身上的杀意愈发明显。 面对枪口和刀刃,姜哲靠向椅背。 “你们想了解什么?货品的来源,还是质量?” 三人眼神交汇。 必须试探这小子的深浅。 鬼手斗篷下的手指勾了勾。 这是一个暗号:你们俩先上,我找破绽。 蛇眼与黑鲨同样心怀鬼胎,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僵局之下,蛇眼夫人眼波流转,视线落在黑鲨脸上。 红唇轻启,无声吐出两个字。 姑娘。 黑鲨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红磨坊那几个头牌,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看他。 贪婪压过了谨慎。 他眼神发狠,果断扣下扳机。 “砰!” 包厢内枪声震耳。 一颗由二阶硬甲虫外壳打磨而成的特制穿甲弹破膛而出,直逼姜哲眉心。 蛇眼夫人和鬼手也紧盯这一幕! 然而,众人预想中血花飞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枪响同时,姜哲抬起空闲的左手。 泛着冷光的纯黑液态物质迅速上涌,瞬间覆盖整个掌心。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足以洞穿五厘米钢板的穿甲弹,被黑色装甲硬生生挡下。 弹头受力扭曲变形,当啷一声掉落在一旁的地毯上。 姜哲放下手。 “黑鲨老板,别这么激动。” “生意还没谈就急着动枪,这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话音落下,黑鲨盯着自己从未失手过的爱枪,视线再移向毫发无伤的姜哲,大脑一片空白。 蛇眼夫人握着毒刃的手指微颤,瞳孔急剧收缩。 生物装甲!而且是能硬扛穿甲弹的高密度生物装甲!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鬼手更是向后缩了缩。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枪,换作他只能全力躲闪。硬接必死无疑。 硬接?他想都不敢想。 姜哲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黑鲨走去。 咚。 咚。 咚。 沉闷的脚步声,击打着三人的神经。 姜哲在黑鲨身旁停下,伸手搭住对方僵硬的肩膀。 黑鲨转动眼球扫视两边。 鬼手缩在墙角装死,蛇眼更是一声不吭。 黑鲨咬紧后槽牙,心中暗骂这两个混蛋说好的策应全是屁话。 眼前这小子硬抗穿甲弹毫发无伤,实力深不可测,但他没有反击,反而走过来搭肩…… 这是在给台阶啊。 想通了这一节,黑纱立刻顺着肩膀上那点力道,一屁股砸回椅子。 为表诚意,他干脆把那把惹事的爆能手枪拍在桌面上,用力推向远处。 角落里,鬼手无声收起袖口滑出的短刃。 动作很轻,但姜哲的视线还是扫了过去。 鬼手眼皮一跳,把头埋得更低。 就在此时。 “砰!” 包厢门被外面的护卫暴力撞开。 “老板!有枪声!” 护卫队长满脸紧张,端着枪口扫视屋内。 蛇眼夫人看着主动坐下的黑鲨,甚至还摆出一副“休战”的姿态,心中不由一凛。 这头蛮牛虽然脾气爆,但一向粗中有细。 他这么快服软,只能说明那个年轻人远超想象,而且局势也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既然黑鲨都认了,她再让护卫动手,那就是纯粹找死。 蛇眼夫人转头,对着门口厉声呵斥。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可是老板,刚才……” “我说了,滚出去!” “都给我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护卫队长连忙带着手下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包厢门关好。 姜哲收回搭在黑鲨肩上的手。 “现在,三位觉得,我有资格和你们谈生意了吗?” 这话直接扫了蛇眼夫人的面子。 这里是红磨坊,是她的地盘。 可此时此刻,她却感觉自己才是外来者。 主动权,已经易手。 蛇眼夫人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收起戒备,脸上重新挤出妩媚的笑意。 “小……姜老板,你这就说笑了,来者是客,我最欢迎的就是姜老板这样有实力的朋友。” 称呼从“小弟弟”,变成了“姜老板”,姿态转换得极为干脆。 “夫人明白事理当然最好不过。” 姜哲坦然受了这一声“姜老板”,重新坐回那张属于主人的沙发上。 他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对着还站着的两人抬了抬下巴。 “都坐啊,还站着干嘛。谈生意,又不是打仗。” 第64章 见识浅?我信你个鬼 蛇眼夫人脸上的媚态微僵。 她飞快和角落里的鬼手对视一眼,又瞥向旁边老实坐定、正用余光偷瞄姜哲的黑鲨。 心里暗骂一声废物。 虞翘暗咬银牙,但形势比人强。 两人最终还是各自拉开椅子,重新落座。 只是这一次,三人隐隐将姜哲拱卫在了中心。 姜哲往沙发背上一靠,十指交叉,视线缓缓扫过三人。 “四阶异种,整个东海市的渠道都捏在联邦和财团手里,能流出来的,都是些散碎货色。” “量小,价高,还不稳定。” 听着姜哲开口,三人呼吸微沉,胃口全被吊了起来。 姜哲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这才继续说道: “就像通讯里提的,我能给各位提供一条稳定的渠道。量大,货足。” “这块蛋糕很大,我一个人吃不下,但也不想找太多人分。” “今天三位既然来了,就是给我姜哲面子。” “只要大家守规矩,我保证,所有人都能吃饱。” 话音落下,包厢内一片寂静。 良久,还是蛇眼夫人率先打破沉默。 “姜老板画的饼很大,但我们很好奇,你的货……到底从哪来?” 这个问题一出,黑鲨和鬼手同时竖起了耳朵。 这才是关键。 孙大壮能搞到货,是因为他背靠昆仑实业,又和军方后勤部门有勾结。 可即便是他,每个月也只能弄到一两具,而且都是些残次品。 这个姓姜的小子,凭什么敢把话说这么满? 姜哲闻言,忽然笑了。 “夫人,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孙大壮。”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 “老孙的货从哪来,我的货,就从哪来。” 此言一出,三人心中都是一震。 果然是军方! 可不对啊! 黑鲨性子急,忍不住插嘴:“既然都是军方的渠道,老孙那死胖子一个月都搞不到多少,你怎么就……” “那自然是因为,我的合作伙伴,不喜欢和贪得无厌的人打交道。” 姜哲直接出声打断:“你们觉得,孙大壮是个什么货色?” 三人沉默不语,但眼中的鄙夷已经说明了一切。 贪婪、短视、色厉内荏。 “一个总想从合作伙伴碗里多刨食的人,能得到的,自然也只有些残羹剩饭。” 姜哲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声音不大,却砸得三人眼皮一跳。 蛇眼夫人、黑鲨、鬼手三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难怪! 这小子搭上的,绝对是军方手握实权的高层! 高层嫌弃孙大壮贪得无厌、不堪大用,索性弄死换了个更懂规矩、更年轻狠辣的代理人! 难怪他底气这么足!难怪敢单枪匹马杀进红磨坊! 军方实权派……这可是比东海市那些财团还要硬的通天大腿。 想通了这一点,三人心态微妙地变了。 不管这番话有几分真假,敢拿军方当旗子扯,这小子就绝不是来送死的愣头青。 “价格怎么说?”一直装死的鬼手,终于憋不住了。 “配额怎么分?”蛇眼夫人紧跟着问道。 黑鲨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睛里,也写满了对利益的渴望。 看着三人转变的态度,姜哲嘴角微微翘起。 恐惧,只能带来一时的顺从。 而利益,才能铸就长久的“忠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露出一抹略带青涩和为难的笑容。 “我当然会让大家都有得赚。” “不过我年纪轻,见识浅,很多黑市里的门道都不懂。” 姜哲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表示诚意,这次合作,我愿意在公价的基础上,主动让利半成。” “只求以后能跟三位互通有无。毕竟我初来乍到,往后还得仰仗三位前辈多多指教。” 话音落地。 蛇眼夫人、黑鲨、鬼手,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哲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几乎在咆哮。 年纪轻?见识浅? 还要我们多多指教? 这小子的心,切开来绝对比墨还黑! 不过,腹诽归腹诽,生意归生意。 蛇眼夫人心中念头急转。 这小子嘴上谦虚,底牌一张没露。 光靠几句漂亮话,就想让他们三个乖乖听话? 没门! 她强行扯起颠倒众生的笑脸,身子前倾,胸前惊心动魄的弧度压在桌面上。 “姜老板真是太会说话了。你这么客气,倒显得我们这些哥哥姐姐不懂事了。” 她媚眼如丝,语气却骤然发狠: “不过,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为了让大家心里都有底,第一批货,我们想先验验成色。” “哦?”姜哲神色不变,“夫人想要怎么验?” “两具四阶异种。” 蛇眼夫人伸出两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直指姜哲。 “明天晚上八点之前,送到我这里。” “只要你能做到,以后在这黑巢集市,我蛇眼保你畅通无阻!” 这是她的反击,也是她的最后试探。 你不是说量大管饱吗? 你不是说渠道通天吗? 好,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一天之内,拿出两具四阶异种! 办不到,那刚才吹的牛,建立的所有威慑,都将是一个笑话! 此言一出,黑鲨和鬼手看向姜哲,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或者愤怒。 一天之内,两具完整的四阶异种。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刁难。 然而,姜哲不仅没翻脸,反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夫人的要求很合理,我接了。” 但他没把话说死,而是目光流转,轻飘飘地扫向旁边两人。 “不过……黑鲨老大,鬼手先生,这两具都送到红磨坊,你们二位……没意见吧?” 虞翘脸上的媚笑瞬间崩塌。 她本想借验货将姜哲一军,顺便独吞第一批货,没想到这小子转手就把火引到了自己后院! “等等!” 黑鲨那张横肉遍布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虞翘这娘们是在试探姜哲,可要真让这小子把货送到了红磨坊,那还能有自己的份? “凭什么都送她那去?老子的场子离这儿也不远,怎么不送我那儿?” 黑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跳。 “虞翘,你特么想吃独食?” 一直藏在斗篷里的鬼手,也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试探真假,一具就够了。两具……虞翘,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况且,货要是进了你的门,明天还能不能分出来,可就不好说了。” 鬼手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信不过你。” “你们有病吧!” 虞翘霍然起身,一双竖瞳死死盯住临阵倒戈的两人,气急败坏。 “我这是为了规避风险!万一这小子的货有问题,出了事也是我在扛雷!” “拉倒吧你。”黑鲨往地上啐了一口,毫不买账,“要是没问题,你是不是就顺手帮我们‘代管’了?” “黑鲨!你敢往老娘身上泼脏水!” 虞翘气得发抖,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泼过去。 鬼手起身挪开半步,阴恻恻补了一句: “夫人,冷静。” 虞翘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瞪向鬼手。 鬼手没再说话,又缩回阴影里。 黑鲨咧嘴一笑:“老子就泼了,你咬我?” 第65章 两天期限 眼看三人就要内讧,姜哲靠在主位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原来她叫虞翘。 人如其名,像一株美丽却带着剧毒的虞美人。 可惜,这株花今天遇到了一个不解风情的园丁。 直到黑鲨握住桌上的爆能手枪,虞翘指间的匕首也再次闪现幽光。 “咚、咚。” 姜哲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三道目光,再一次汇聚到姜哲身上。 姜哲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三位,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货,我有的是。”姜哲环视一圈,语速放缓,“但给谁,不给谁,什么时候给,给多少……” “其实,全凭我一句话。”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三人的贪婪与怒火。 是啊,他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可货源在人家手里。 人家才是真正的庄家。 他们,只是等着被投喂的买家。 虞翘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幻了几秒,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拉开椅子重新坐好。 黑鲨冷哼一声,大手从枪柄上挪开。 鬼手一声不吭,整个身子又缩了缩,彻底融入阴影。 无视了三人难看的脸色,姜哲又恢复了刚才那略带青涩的模样。 “刚才我就说了,我初来乍到,见识浅,想跟三位互通有无。” “既然大家都想要这第一批货的优先权,那总得让我看到点诚意吧?” 三人闻言,都是一愣。 鬼手反应最快,率先开口:“姜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对,别拐弯抹角的!”黑鲨闷声闷气地附和。 “很好。” 姜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湿润的酒渍。 “三位都是黑巢集市的地头蛇,门路广。想必也知道,最近昆仑实业和‘平等会’,闹得很不愉快。” “平等会”三个字刚落地。 虞翘、黑鲨、鬼手的身体,都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寡头政治下,沾上反抗组织就是死罪。 虞翘那双竖瞳收缩成危险的一条线,审视着姜哲。 “姜老板问这个做什么?”她声音微沉,“那个组织,可不是我们这种做小本买卖的能议论的。” “小本买卖?夫人太谦虚了。能在黑巢集市这种地方开起红磨坊,背后要是没点本事,恐怕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了吧?” 姜哲懒得跟虞翘打太极,目光扫过三人。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平等会’的近况,避免我的货,不小心流到一些不该去的地方,给大家惹来麻烦。” 三人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姜哲的潜台词。 卖货是一方面,确保下游渠道的绝对安全才是关键。 至少,不能和财团的死敌扯上关系。 这是在规避风险,也是在考验他们。 想通了这层逻辑,三人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情报? 这东西可比真金白银要虚无缥缈得多,但也正因如此,操作空间才大。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鬼手直接切入正题。 “没错,姜老板,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黑鲨拍着胸口表态。 虞翘红唇一勾,媚眼如丝地看着姜哲:“小弟弟想知道什么,姐姐都可以告诉你哦,只要……你能承受得起那个价码。” 看着再次“团结”起来,准备用一些边角料消息来敷衍自己的三人,姜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规矩很简单。谁给的信息价值最高,这第一批,两具四阶异种的配额就是谁的。”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你们可以把信息单独发给我。我会自己判断价值。” 话音落下,虞翘、黑鲨、鬼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猜忌。 拿情报当投名状,换取买货的资格。 空手套白狼,还能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 这小子好狠的手段。 僵持了半分钟。 蛇眼夫人虞翘忽然又笑了起来,胸前随着笑声剧烈起伏。 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银色手环,压在桌面上,两根指头将它推到姜哲面前。 “姜老板,这是我的私人光脑,里面有些……姐姐我私藏的‘小秘密’。” “至于价值嘛……就看姜老板,觉得姐姐我,值多少了。” 姜哲视线下移,扫了一眼那个手环,没急着碰。 这女人很聪明。 不发文字,直接把贴身的私人光脑交出来。 是示好,更是试探。 赌给出的“小秘密”足够有分量,也在试探他姜哲能不能破解光脑。 果然啊,能在黑市活得安稳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姜哲没去拿那只手环,反而将目光再次投向另外两人。 “看来,虞翘夫人对自己的‘小秘密’很有信心。” “那么,黑鲨老大,鬼手先生,你们二位的诚意呢?” 虞翘见姜哲根本不接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她靠回椅背,冷眼看着旁边的两人。 鬼手依然没有出声,斗篷下的手臂轻动。 姜哲的光脑随之震动。 他单手点开界面,快速扫了一眼收到的加密文件。 里面是关于平等会的一些据点位置,还有几个外围成员的名单。 有点价值。 但……也就那样。 和苏筱月这两天交给自己的情报大差不差。 不知道是手里没有还是不想给。 “鬼手先生倒是迅速。”姜哲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目光转向满脸横肉的黑鲨,“黑鲨老大呢?” 黑鲨闻言,粗壮的眉毛拧成一团。 “这……” 他挠了挠光头,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这东西哪能说拿就拿!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回去翻翻吧?” 见姜哲没说话,他又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两天!就两天!” “老子保证给你弄来比他们都详细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虞翘发出一声嗤笑。 “黑鲨,情报要是靠嗓门大就能有,那贫民窟的流浪汉都是情报大亨了。” “看来这次头筹,要被姐姐我拿下了呢。” “你个臭娘们说什么!” 黑鲨怒骂一声,双手撑着桌沿就要发作。 “好了。” 姜哲心中暗笑,他等的,就是黑鲨这句话。 “既然黑鲨老大需要时间,那我总不能厚此薄彼。” “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我给大家两天时间。” “两天后,还是这个点,这个包厢。谁的消息价值最高,那两具四阶异种,就交给谁。” “三位,觉得如何?” 第66章 姐姐的秘密,我很有兴趣 此言一出,黑鲨和鬼手眼神微变。 原本以为要被虞翘这娘们抢先,没想到峰回路转! 虞翘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算看明白了,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明天放货。 黑鲨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好!就这么说定了!” 鬼手发出两声阴恻恻的干笑,算是默认。 “那就这么定了。”姜哲站起身,仿佛没有看到虞翘难看的脸色,“我等三位的好消息。” 黑鲨站起来,临走前还恶狠狠瞪了鬼手和虞翘一眼,仿佛在说“你们别想跟我抢”。 鬼手微微颔首,灰色的斗篷微晃,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融进门外的暗影里。 不到半分钟,包厢里只剩下姜哲和虞翘。 姜哲拿起桌上那只做工精致的银色手环,目光扫向主位上的女人。 “夫人就这么放心,让我把你的私人光脑带走?” “万一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算谁的?” 话音未落,虞翘已经像一条美女蛇,吐着信子,缓缓缠了上来。 “姐姐我啊,就怕你……不敢看呢。” “要不要……姐姐现在就教教你,怎么点开最私密的那个文件夹?” 她说着,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搭上了姜哲的肩膀,指尖顺着他的锁骨缓缓下滑。 姜哲没躲,只是低声发问:“哦?姐姐这么急吗?” “啪!”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响。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腕,已经被姜哲牢牢抓住。 虞翘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 她只觉得被一股巨力向下一扯,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便跌坐在姜哲的腿上。 没等她发作,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抚上了她的后颈。 姜哲低下头,缓缓凑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姐姐……你今天的小心思,有点多哦。” “而我,恰好很不喜欢别人跟我耍花样。” 冰冷的杀意,顺着姜哲的手掌,渗入虞翘的皮肤。 虞翘的身体不可遏制地绷直。 她能清楚感觉到,只要眼前这少年的手指再往里压进半寸,她的颈骨就会断成两截。 短暂的窒息与恐惧过后,一股病态的兴奋感反而从虞翘心底窜了上来。 在这片地下场子,她太久没碰到过这种能真正捏死她的猎物了。 虞翘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顺势靠在姜哲怀里,吐气如兰。 “那……小弟弟你喜欢什么呀?” “是这样?” 她挺了挺胸膛,用最柔软的部位,紧紧贴着姜哲的手臂。 “还是……这样?” 姜哲平静地开启热感视觉。 视线中,这女人的心脏正高频跳动,鼻尖温度更是异常飙升。 命脉被捏在别人手里,随时会死,脸上却还在卖弄风情。 真是个天生的疯子演员。 可惜,他不是台下看戏的恩客。 姜哲松开手,任由虞翘从腿上滑落跌坐在地。 在女人有些错愕的注视下,姜哲站直身子,拿起桌上那只银色手环,在指尖把玩。 “姐姐的‘秘密’,我很有兴趣。” “两具四阶异种的优先购买权,换你光脑两天的访问权限。这笔交易,夫人应该不亏吧?” 说完,姜哲不再看虞翘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 虞翘猛地抬起头,银发散乱。 “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我给你的是个陷阱吗!” 姜哲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如果只是陷阱,那它就只值一个陷阱的价。” “如果里面的小秘密足够有趣……” 姜哲侧过头:“我会再来感谢你的。” 话音落下,姜哲彻底消失在门外。 房门关上。 虞翘缓缓从地上站起,脸上的媚笑早已消失。 她抬起胳膊,手腕上一道青紫的勒痕极其惹眼。 “真狠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却涌动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夫人。” 护卫队长小心推门而入。 看到自家老板狼狈地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手腕发呆时,神色一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需要我带人去把他处理掉吗?” “处理?”虞翘瞥了他一眼,“用你这张脸去处理吗?” 护卫队长脸色一僵,低头闭嘴。 虞翘烦躁地摆手:“滚出去!” 待护卫退下后,她为自己倒了一杯猩红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躁动。 她走到墙边,指尖在一幅不起眼的油画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暗格弹开,露出一个通讯设备。 指纹录入。幽紫色的屏幕亮起。 片刻后,通讯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清冷悦耳的女性声音。 “翘翘,这么晚联系我,是遇到麻烦了?” “岚姐,我被人欺负了。” “哦?”对面的声音多了几分兴奋,“在东海市这还有人能欺负我们的小毒蛇?是财团,还是联邦的人?” “都不是。” 虞翘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颈动脉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冰冷的杀意。 “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弟弟。年轻,狠辣,而且……对我的魅术完全免疫。” “连你都不行?”岚姐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轻笑,“看来是个不错的苗子,怎么,咽不下这口气?” “我是想引他进夜莺庭。” 虞翘盯着屏幕,目光发沉。 “别急。” 被称为岚姐的女人打了个哈欠。 “既然是你看上的猎物,姐姐自然支持你。” “不过,最近平等会和昆仑实业打得太凶,几位姐姐都很头疼呢。” “你确定这人背景干净?” “我不确定。”虞翘舔了舔红唇,“但这只小狼狗,似乎也在查平等会。” “岚姐,我想借你那条情报线用用。” “借线可以。老规矩,互惠互利。” 那头的声音变得漫不经心,“情报给你,但人嘛……以后你玩腻了,或者驯不服,记得送来姐姐这里。” “放心吧岚姐,等我把他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剥光了……一定送给你。” 挂断通讯。 虞翘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手腕。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镜中的女人,笑了起来。 第67章 暴风眼前的宁静 深夜,破旧公寓。 客厅没开灯。那台花了两百万星币定制的“天枢”光脑撑开一片幽蓝的全息力场。 苏筱月戴着神经捕捉指环,十指在虚空中快速操作。 上千个伪装IP裹挟着海量垃圾数据,强行冲击目标防火墙。 但在触及“平等会”核心文件夹的瞬间,异变陡生! 所有的阻力凭空消失。 苏筱月的“E级数据感应”在脑海中拉响凄厉警报。 这不是被攻破。 这是一个嵌套在底层的诱捕陷阱。 逆向追踪程序迅速启动,直接粉碎上百个伪装IP。 紧接着,破坏性的反追踪代码顺着物理链路,开始不计成本地反向锁定她的真实基站。 对方有顶尖黑客实时值守,算力呈现出令人绝望的碾压态势。 “天枢”光脑的军用级冷却系统发出尖锐的运行警报声,直接满负荷运转。 苏筱月死咬着牙,没有立刻断网。 她调动八成算力,在对方反扑的必经之路上构建七道数据隔离墙。 不到十秒,对方连续摧毁三道隔离墙。 双方在底层数据端口,展开高强度的算力拼杀。 第九十秒。 高强度的压力让苏筱月已经接近极限。 对方的算力再次暴增,准备彻底收网。 “想直接锁定我,没那么容易。” 苏筱月眼底泛起偏执的狠意。 在算力碾压面前,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她彻底放弃防守,将两个高危逻辑炸弹打包成一个反向追踪源,迎着对方的主控追踪探针直接对接传输。 对方的追踪程序毫无悬念地锁定这个高危数据包。 逻辑炸弹轰然引爆。 庞大的乱码瞬间导致对方的追踪端口瘫痪。 对方强悍的算力,终于出现一次短暂停滞。 苏筱月立刻切断全部外部网络,同步清空所有的底层交换日志。 全息屏幕彻底熄灭。 两分钟的高压攻防战,宣告结束。 入侵失败。 但对方不仅没追踪到她的真实坐标,还被她反向摧毁一截主控探针。 苏筱月摘下指环,十指剧烈颤抖。 “可恶……” 老板投入大量资金升级设备,她拼尽全力鏖战两分钟,却一点平等会的情报都摸不到。 这种挫败感让她心头一阵恐慌。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苏筱月浑身一激灵,立刻回头。 看清门口进来的是姜哲后,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老板,你回来了。” “嗯。” 姜哲随手将一只银色的手环扔在苏筱月面前。 “这是什么?” 苏筱月好奇地拿起手环,入手冰凉,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还残留着一丝甜腻的香水味,像是夜昙花的味道。 但老板一向是实用主义,绝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一个黑市女人的个人光脑。”姜哲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苏筱月捏住手环,心跳漏了一拍。 黑市……女人……个人光脑? 姜哲抬起眼,看了一眼苏筱月。 “这里面,可能藏着关于平等会的信息,也可能藏着逻辑病毒,或者更危险的后门程序。那个女人,不简单。” 苏筱月心头一沉。 老板这两天没回来,就在处理这个? 他宁愿去陌生女人那里获取情报,也不想再等自己这边的结果。 强烈的危机感顿时淹没了她。 她很清楚自己能留在这里,能给母亲治病,全凭“有用”两个字。 而现在另一条情报渠道出现了。 如果自己无法证明价值……是不是随时都会被取代? 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让疲惫的大脑清醒过来。 她站直身体,原本疲惫的目光顿时变得偏执且决绝。 “老板,请给我一天时间!” “嗯?” “给我一天时间!”苏筱月声音发颤,但咬字极重,“一天之内,我会把这里面所有的底细全部挖干净!我不需要别人来证明我的价值!” 姜哲看着苏筱月这副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模样,立刻明白她想歪了。 不过,这倒也好。 有竞争,才有动力。 他需要的是能跟上他脚步的同伴,而不是圈养在身边的宠物。 “我等着看你的成果。” 说完姜哲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苏筱月看着姜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将那只银色手环接入天枢光脑。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也一定……不会被任何人比下去!” …… 房间内。 姜哲没去休息。 他开启光脑,直接拨通柴锋的通讯。 通讯请求发出的瞬间,他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准备。 毕竟,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通讯终于被接通。 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密集的枪炮声和履带碾压碎石的动静。 过了两三秒,柴锋的声音才炸出来: “有屁快放!老子现在忙得很!” 柴锋的咆哮震得听筒发颤。 背景音杂乱到了极点。 重型机枪扫射的声响连成一片,夹杂着等离子光束切割空气的尖啸。 履带碾压金属碎片的沉闷摩擦声不断传来。 这家伙……好像在战场上。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柴队。” 姜哲姿态放得很低,声音沉稳,没有被对方的怒火影响分毫。 “我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您之前提过的……后续量会很大的事情。” 我这边需要提前规划人手、冷库容量和清理流程。免得货到了,我这边卡住,耽误您的进度。” 气浪震得通讯器沙沙作响。 几道非人的嘶吼声穿透枪炮音传了过来。 声音极其尖锐,充满暴虐。 紧接着,一发重炮轰鸣,将嘶吼声强行压断。 柴锋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现在确实很忙,忙的焦头烂额。 要不是姜哲出货效率高得离谱,还让军方额外赚了一笔,他早就直接开骂。 顺便把这个小子拉进黑名单永不联系。 但……这小子说得对。 未雨绸缪,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要好。 “你小子,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柴锋嗤笑一声,语气收住了火气,“行了,这事通讯里说不清楚。” 他似乎在对旁边的人下达什么命令,声音含混不清。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老子现在走不开,我派副官去接你。明天早上七点,你在处理中心等着。” 姜哲心中微动。 “别迟到,也别带不该带的人。”柴锋的语气极其冰冷,带着军方的强硬,“否则,后果自负。” “嘟——” 通讯被直接切断。 姜哲放下光脑,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十四区的夜市灯火通明,车流在悬浮高架上平稳穿行。 一片风平浪静。 姜哲盯着这片正常的城市,眉头皱了起来。 城里没事。那柴锋那边的重火力交战是怎么回事?那些嘶吼声又是什么东西? 柴锋最后的警告绝不是虚言。 “量很大”三个字,指的恐怕不光是尸体的数量。 恐怕还有麻烦的大小。 第68章 你身边的还是人吗? 清晨六点半,处理中心。 姜哲看了眼一旁通宵未睡的苏筱月,开始交代今天的日程。 “今天我需要出去一趟,中心里的事你多盯着。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 苏筱月晃了晃手腕上连接着“天枢”的神经指环。 “那个手环的破解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防火墙比预想的坚固,但今天我一定能把它拆开。” “嗯,等我回来再汇报。” 姜哲并不打算催促。 虞翘那种女人留下的东西,必然藏着不止一道陷阱,急不得。 清晨七点整,一辆军用越野车准时停在了处理中心停车场。 车身带着干涸的泥渍,显然刚从恶劣的野外环境返回。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快步走下车,脸上堆着笑。 “您就是姜哲主管吧?久仰大名!” 军官主动伸出手,“我是柴队的副官,周平。队长让我来接您。” 这份过度的热情让姜哲目光微凝,但他面色不显,伸手与对方短暂相握。 “周副官客气了。” “姜主管快请上车,队长那边时间很紧,我们路上说。” 周平殷勤地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哲上车落座。 车厢空间宽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的浑浊气味。 周平启动引擎,嘴里还在滔滔不绝。 “姜老板,您是不知道,柴队昨天还跟我夸您,说您办事效率高,为人敞亮,是难得的合作伙伴。” “柴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姜哲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升起一丝怪异感。 柴锋是典型的军痞。 作为他的贴身副官,就算不是桀骜不驯,也该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这个周平,太热情了,也太社会了。 姜哲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平。 热感视觉开启。 周平体内,心脏正在有力搏动,全身处于三十七度的标准体温范围内。 但在心脏侧后方,盘踞着一团阴影。 那是一块大约拳头大小的区域,温度远低于周围的组织器官。 一个活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块死地? 姜哲心中一凛,但脸上神色不变,继续与周平闲聊。 越野车一路疾驰,驶离市区,拐进一条没有标注的土路,最终停在一处戒备森严的临时营地前。 高耸的电网,移动的哨塔,还有来回巡逻的士兵。 周平引着姜哲往里走。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姜哲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在一间由仓库改造的临时医务室门前停下。 “队长就在里面,您稍等。” 透过门板玻璃,姜哲看见柴锋正坐在病床边。 床上的士兵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 柴锋把一个苹果强行塞进士兵怀里,嘴里骂骂咧咧。 “断了条腿还搁这傻乐!给老子多吃点!” 那士兵嘿嘿傻笑着,抱着苹果啃得嘎嘣脆。 周围几个轻伤员跟着发出低低的哄笑。 这一幕,让姜哲对柴锋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柴锋察觉到门外的视线,对手下士兵摆了摆手,大步走出门外。 “走,去作战室说。” 说完,柴锋便带着姜哲走向旁边一间临时搭建的板房。 “坐。” 柴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一根烟。 深吸一口后,吐出的烟雾满是硝烟与疲惫的味道。 姜哲没有立刻谈生意,反而先开口:“柴队,外面……东海市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柴锋瞥了姜哲一眼,嗤笑一声:“你小子还关心这个?放心,天塌不下来。有我们赤霄军在,东海市乱不了。” 他屈指弹落烟灰,“说你的事。你那边能吃下多少货?” 姜哲沉吟道:“我昨天和几个渠道都谈妥了,只是不知道您这边后续量有多大,我好提前安排人手和仓储,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柴锋闻言,咧嘴一笑,“每个月至少十具四阶,五十具三阶。怎么样,吃得下吗?” 姜哲默默估算了一下,李维那边五具,黑市三人那边这点量恐怕还不够分。 他刚要回答,作战室的铁门被敲响。 副官周平推门走入,快步来到柴锋身侧,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仪器搁在桌面,按下启动键。 一道半透明的波纹扩散开来,将柴锋与周平完全笼罩。 光线穿透力场时发生严重折射。 两人的身影立刻扭曲模糊,连带声音也被彻底吞噬隔绝。 片刻后,波纹收束。 柴锋对周平挥手下令:“让他们等着。” “是!”周平立正敬礼,转身退出作战室。 沉重的铁门再次锁死。 “怎么?”柴锋吸了口烟,透过烟雾盯着姜哲,“被这个数量吓到了?” 姜哲缓缓摇头。 他迎着柴锋的视线,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柴队,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别的东西……那他还算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凝实的杀意从柴锋体内骤然爆发,如实质般抵在姜哲的咽喉。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哲端坐在原位,顶着足以碾碎普通人的压力,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东西……对我们人类来说,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柴锋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姜哲的双眼。 足足对峙了十几秒,室内凝滞的杀气才一点点收拢。 柴锋确认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套话,是真的掌握了一点情报。 柴锋夹着半截香烟,任由烟灰灼烧着指节。 “我们管它叫‘噬影’。” “半个月前,近地轨道遭到陨石撞击。天基武器拦截摧毁了大部分,但陨石内携带的异种孢子,有一小部分坠入地表存活了下来。” “孢子会通过直接接触侵入人体,蛰伏在宿主的脏器附近。” “初期没有任何症状。但一旦成熟,它们会吞噬宿主的脑神经,接管整具躯体,将其改造成孕育更多孢子的温床。” 姜哲瞬间明白了,“所以,您昨天晚上……” “没错。”柴锋沉声打断,“我们在追剿几个成熟体,好了,现在轮到你回答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姜哲沉默片刻。 将周平的问题直接点明,极有可能引发柴锋的信任危机,甚至当场翻脸。 但这也是一个能和军方建立真正联系的机会。 “柴队,我知道接下来的话没有实证,可能会引起您的怀疑。” “但是,请务必小心内部。” 柴锋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捏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 漫长的静默后,柴锋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将燃烧的烟头掷在地面,军靴踩下,彻底碾灭。 “周平!” “到!” 铁门拉开,周平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热情笑容。 “送姜主管回去。” “是,队长!” 周平侧开身子,伸出手,“姜主管,这边请。” 姜哲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柴锋,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周平,点了点头。 “好,有劳周副官了。” 第69章 生意谈完,该送你上路了 越野车在土路上一路颠簸,扬起阵阵尘土。 车内,周平握着方向盘,还在跟姜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姜主管,跟我们队长聊得怎么样?刚才在作战室外面,我隔着门都感到一股杀气,没吓着您吧?” 姜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叹了口气。 “让柴队失望了,我的能力还是太有限,柴队提出的那个量,我……我有点吃不消。” “哎,别这么说嘛!”周平立刻安慰,“柴队那性子雷厉风行惯了。生意嘛,慢慢谈,总有办法的。您这么年轻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姜哲低着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不再接话。 周平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越野车继续向前飞驰。 渐渐地,周围景色愈发荒芜,道路两侧连最基本的标识都消失不见。 姜哲终于抬起头,打破车内的沉默。 “周副官,回城区的路,不是这条吧?” “吱嘎——” 轮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稳稳停在了一片荒野中央。 周平松开方向盘,饶有兴致地看着姜哲。 “我是哪里……暴露了嘛?” 姜哲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干燥的狂风吹起额前的碎发,他站在荒草中,看着车里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看来你吞噬了周平的大脑,却没能理解,人类的思维方式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 “哦?”周平也跟着下了车,“姜主管,能说得再明白一点吗?我脑子不太好使。” 漆黑的生物装甲瞬间从姜哲皮肤下涌出,眨眼间覆盖全身。 半米长的高频臂刃悄然弹出,刃口布满微米级锯齿,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我没有跟敌人解释的习惯。” “呵……” 周平低笑一声,那笑声尖锐而怪异,彻底脱离了人类的发声结构。 “也罢。等你成为我们的同类,我自然会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话音未落,周平的右臂瞬间撕裂! 一条覆盖着惨白色甲壳的狰狞骨镰破体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姜哲的头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姜哲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沉,覆满纯黑装甲的右臂直接抡起硬砸。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荒野上炸开。 黑甲与白骨狠狠相撞,迸射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反冲的巨力贯穿双腿,姜哲脚下的龟裂瞬间向四周蔓延。 好硬的骨头。 姜哲的热感视觉中,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柴锋那一团炽热的体温信号清晰可见。 这场战斗,既是一场实战测试,更是演给柴锋看的一出戏。 吞噬天赋的底牌,绝不能暴露。 一击未果,周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变得病态般兴奋。 他背部的作战服直接被撑破,脊椎骨节节凸起,硬生生钻出四条布满倒刺的灵活骨鞭,带着毒风抽向姜哲。 同时,他右臂那把惨白的骨镰前端猛地裂开,喷出数十枚墨绿色的尖锐骨刺,劈头盖脸地覆盖了姜哲的所有退路。 姜哲心中不由冷笑。 空有三阶的身体素质,战斗智慧却低得可怜。 看来寄生只是夺取了躯壳,根本没继承周平生前的战斗本能。 覆盖在姜哲体表的纯黑装甲上,无数细密的鳞片瞬间浮现,如同活物般高速震颤。 “叮叮当当——” 足以洞穿钢板的骨刺,在砸中姜哲身体的瞬间,全被高速震荡的鳞片弹飞,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硬抗下这波攒射,姜哲以臂刃为轴心,身体猛地一旋,粗暴地荡开两根抽来的骨鞭。 左手一把扣住身旁的越野车门,五指发力狠拽。 “轰!” 厚重的军用防弹车门被他徒手撕下,强行当成一面巨型盾牌,照着周平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周平猝不及防,只能交叉双臂死挡。 姜哲要的就是这半秒钟的视野盲区。 他身体猛压,整个人贴着地面爆射而出,瞬间欺近周平身前。 周平瞳孔骤缩,想退已经晚了。 姜哲的身影从他下方一闪而过。 噗嗤——! 漆黑的臂刃自下而上,干脆利落地剖开了周平的胸膛。 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从腹部一路拉到脖颈。 但没有鲜血。 翻卷的皮肉下,无数蠕动的白色菌丝疯狂滋生,瞬间缠住了姜哲的臂刃。 “没用的。我们没有要害!” 周平狂吼一声,猛地往前一挺。 四条骨鞭如铁锁般缠上姜哲的左臂和双腿,无数惨白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扎向姜哲的身体。 他想强行寄生! 电光石火间,姜哲眼中寒光一闪。 被缠住的左手猛地一挣,硬生生捏爆了一根骨鞭。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姜哲左手化爪,闪电般扣住周平的右肩。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周平的右肩胛骨被姜哲单手捏碎,一条骨镰臂刃瞬间耷拉下去。 姜哲借着反作用力,猛地抽出被菌丝缠死的右臂刃。 身体顺势一个低位回旋,避开头顶扫过的骨鞭。 手中臂刃直刺周平体内正在不断移动的阴影! “噗嗤——!” 这一次,臂刃入肉的声音截然不同。 伤口深处,一团黏糊糊的恶心肉团,被嗡鸣的臂刃直接对穿! “呃……你怎么……发现的?” 周平呆滞地低下头,盯着被贯穿的核心。 体内残存的菌丝还在疯试图修补,但在高频震荡的微米级锯齿下,核心正被一点点碾碎。 “啊——!!” 凄厉的非人惨叫撕裂了荒野的风声。 失去了核心的统御,周平的躯壳彻底暴走。 剩下三根骨鞭在地上无差别地疯狂乱抽,把泥土砸得漫天飞溅。 姜哲果断抽刃后退。下一秒,那颗被搅烂的菌核在周平体内轰然炸碎。 黑色的烂肉与粘稠液体喷射而出。 碎肉中,一团孢子雾气,悄然飘向近在咫尺的姜哲。 它们落在纯黑的生物装甲上,拼命寻找缝隙想要钻进血肉。 然而,就在接触到姜哲体表的瞬间。 这些孢子却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当场分解、吞噬。 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皮肤渗入体内。 姜哲心中微动,刚想感知这股异种能量,不远处的巨石后,沉稳的军靴踩踏声响了起来。 柴锋嘴里叼着半根烟,满脸阴霾地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烂成一滩泥的尸体,眼神极其复杂。 “吗的……还真特么被感染了。” 接着,他转头盯着姜哲,吐出一口浓烟。 “你小子的实力,藏得够深啊。” 周平虽然被“噬影”寄生,战斗智慧大幅下降,但身体依然是三阶的底子。 柴锋刚才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却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然能独自解决。 姜哲解除了身上的生物装甲,脸色微微发白,控制着呼吸频率,一副消耗巨大的样子。 “我要是实力太差,刘经理当初也不会选我。侥幸而已。” 柴锋闻言,点了点头,没再揪着实力的问题不放。 一个能顶替老孙上位的小子,身上有点秘密也正常。 只要这小子不干反人类的勾当,他也懒得管。 柴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我要带走。” “那是当然。” 柴锋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 “吗的,刚被你小子打岔,正事都忘了。你那边,到底能吃下多少货?” 姜哲想了想,缓缓开口:“不是能不能吃下的问题,是还不够。” 柴锋听闻,眉毛一挑。 “我手里的渠道,不止一个。您给的这点量,他们恐怕还不够分。” 柴锋眼皮微动,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欣赏和匪气。 “行!够狂!今晚,我让人把第一批货给你送过去!” 柴锋掐灭烟头,笑意收敛,“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没事别联系我。我接下来会很忙。” “明白。”姜哲看了眼四周,“不过柴队,这里离市区恐怕还有上百公里……” “车你开走。”柴锋摆了摆手,“等晚上货送到,我让手底下的人开回来。” 姜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越野车,发动,绝尘而去。 荒野上,只剩下柴锋一人。 他看着车尾扬起的沙尘,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属于周平、却早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良久,柴锋蹲下身,从周平身上抠出一枚沾满血污的军牌。 拇指用力蹭掉上面凝固的黑血。 “周平……” “你特么的……到底是怎么被感染的?” 柴锋猛地攥紧拳头,将那枚军牌死死捏在掌心。 “这群该死的异种杂碎!” 第70章 你最好有要紧事 军用越野车在荒废的公路上狂飙,轮胎卷起大片砂石。 姜哲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回味刚才那股被吞噬的孢子。 太微弱了。 那股暖流就像是错觉,渗入体内后便消失无踪,更别提带来什么实质进化。 是因为量太少了?还是说无法被直接转化? 姜哲更倾向于前者。 至于周平被寄生的原因……大概率和自己一样,在与异种战斗后,被其死亡时爆开的孢子雾气所侵染。 柴锋啊柴锋,不是不想告诉你。 只是告诉你了,我这个同样“接触”孢子的人,为了安全恐怕也得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吧。 希望你有点防范,别跟那个倒霉副官一个下场。 他正思索着,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姜哲眉梢微微挑起。 刘承志。 不在中心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刘承志耳朵里了? 是蒋山?还是中心还有别的眼线? 电光石火间,姜哲已有了决断。 不管是什么事,都得先发制人。 姜哲划开通话,不等对面开口,便抢先一步道: “刘经理!我有紧急事项,正准备向您汇报!” 通讯那头,正准备兴师问罪的刘承志明显一愣,原本刚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憋了回去: “姜哲,你最好真的有要紧事。” “真有要紧事,刘经理。”姜哲维持着语速,“我接触了之前孙主管遗留的军方渠道,就是赤霄军的人。” “呵,私活?” “姜哲,我提拔你,不是让你学孙大壮去捞外快的。如果你所谓的重大事情就是这个,那你……” “不,经理你听我说。”姜哲再次抢断。 “赤霄军正在清剿一种代号‘噬影’的寄生类异种。” “这种东西能侵入人体,吞噬宿主意识,极难甄别!” “最关键的是……我刚才亲眼看见,军方内部已经出现了感染者。” “……” 长久的沉默。 刘承志原本是接到眼线报告,说姜哲一大早就上了一辆军车不知去向。 正准备敲打一番,顺便试探一下姜哲是不是和天鉴司的人搅和在了一起。 可现在,这个“噬影”的情报,却把他脑子里那些算计和猜忌炸得粉碎。 新型寄生异种?军方内乱? 这种情报,别说姜哲失踪半天,就是他把处理中心拆了,在这些事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姜哲估算着时间,听对面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 “对了,刘经理,您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 刘承志又是一阵沉默,他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总不能说我怀疑你翘班去跟天鉴司勾结,专门来查岗吧? 在“噬影”这种危机面前,这种理由显得无比幼稚和可笑。 憋了半天,刘承志才挤出一句:“……我听说你不在中心,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哎呀!刘经理,您看我这事办的!” “感谢经理的关心,我这边很安全,就是被军方的阵仗吓了一跳。” “但这还是我的错,我没有提前向您报备外出,我检讨!” “等回中心我一定当面向您交一份书面说明。” 听着姜哲在那头一套接一套的客气话,刘承志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发不出。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和试探,现在一句也说不出口。 “行了,下次注意。注意安全。” 说罢,便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 昆仑实业物流经理办公室。 刘承志看着熄灭的光脑屏幕,脸色阴沉。 他仔细复盘,从姜哲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彻底丢了节奏。 姜哲抢先开口,抛出“紧急事项”,直接堵死了自己问责的路径。 接着,用“军方渠道”做引,故意引诱自己往“捞私活”的方向去想,等自己发作时,再用“噬影”颠覆谈话的性质。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他甚至怀疑,姜哲早就料到自己会打电话查岗,连这套说辞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种步步为营的算计,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能做出来的? 如果姜哲是提前预演了这一幕……那这小子的心机也太深了点。 但他顾不上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姜哲刚刚汇报的情报。 噬影……寄生……内部感染…… 这不是他能处理的级别。 刘承志定了定神,立刻拨通了陈管家的通讯频道。 一轮中转后,光幕再次亮起。 一个苍老和善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正是昆仑实业董事之一,刘宗源。 “承志,什么事?” “刘佬!”刘承志躬下身子,“我有紧急情报向您汇报!关于一种名为‘噬影’的新型寄生异种……” 他没敢加戏,把姜哲说的那套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本以为刘佬会震怒,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噬影的事,我两周前就知道了。” 您……您早就知道了? 刘承志心中一凛,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只听刘佬继续说道:“天鉴司、平等会……最近都在围着我们打转。这场雨,下得正是时候。” “这个情报,是谁给你的?” “刘佬,是十六区处理中心一个新上任的小主管,叫姜哲。” “天鉴司前些天,找的也是他吧。” “是!” “呵……”刘佬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一个贫民窟出来的毛头小子,能同时被军方和天鉴司看上,倒是有点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承志。” “在!” “今天晚上,带那个叫姜哲的小子,来我这一趟。” 刘承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刘佬要见姜哲? 这怎么可能! 刘佬什么身份?昆仑实业的董事,站在联邦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 别说一个小主管,就连他这个区域物流经理,若非紧急要务,一年也难得有一次当面汇报的机会。 这不合常理!这完全打破了财团内的规矩! 但他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是,刘佬!我马上去安排!” 第71章 是谁走漏了风声? 回到处理中心时,已是下午两点。 姜哲没急着上楼,先拐去了搬运区。 还没走近,就听见重型机械的轰鸣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搬运区内,石敢当正打着手势指挥叉车。 岳武站在一旁,盯着蒋山那副炫技的架势,眉间紧皱,终究没吭声。 叉车驾驶座上,蒋山单手搓着方向盘,满脸得意。 “敢当哥,瞧好吧!” 他扯着嗓子大喊,猛地一推摇杆。 “哥们这手艺,当年在陆战队开武装运兵车练出来的,绝对稳!” 话音刚落,货叉精准插入装满异种残骸的金属货箱底部。 平稳抬升,随后一个甩尾转向,稳稳停在黄色指定区域。 “蒋山稳点,这箱子里的异种都是要送去冷库的。”石敢当一脸憨厚。 岳武这才上前,一言不发地检查锁扣。 确认每一个都卡死到位,才肯罢休。 姜哲看着这一幕,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石敢当忠厚听话,但缺乏管理经验。 蒋山和岳武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恰好填补了短板。 姜哲迈步走了过去。 “敢当。” “主管!”石敢当连忙放下手里的锁链,“您回来了!” 岳武和蒋山也停下动作,齐齐喊了一声主管好。 姜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任务重吗?” “还好!”石敢当咧嘴开口,“我们仨搬了一早上,今天运来的异种都搬得差不多了。” “一早上没休息?”姜哲挑了挑眉,似是随口一问。 “没呢,”石敢当挠了挠头,“我想着早点搬完,下午能跟着老李哥多学学,俺总不能光有力气啊。” 听到这话姜哲忍不住一笑,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不用那么急,慢慢来就好。” “对了,晚上还会来一批货,量不小。到时候敢当你留下来,陪我一起接货,有加班费。” “没问题!”石敢当立刻应下。 就在这时,姜哲手腕上的光脑发出震动。 来电显示——刘承志。 姜哲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刘经理,您找我?” “下午五点,我来接你,跟我出去一趟,穿体面点。” 姜哲有些疑惑:“刘经理,这是要去哪啊?” “你晚上就知道了。” 说完,通讯被单方面挂断。 听着光脑里的忙音,姜哲心中升起一丝疑云。 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自己踏进处理中心不超过十分钟,通讯就追了过来。 石敢当三人一早上都在搬运区忙活,根本看不到大门的情况。 而且自己被军车接走的时候,他们还没上岗。 小报告大概率不是这三人打的。 那是谁向刘承志透的底? 更奇怪的是,刘承志神神秘秘,连目的地都不说。 姜哲收起光脑,重新走到石敢当面前。 “敢当,今晚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啊?”石敢当有些错愕。 “那批货很重要,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姜哲看了看另外两人,“你问问他们,谁愿意陪你加班接货。” 石敢当点了点头,刚想开口。 “主管!我留下!”蒋山瞬间举手,满脸积极,“我想多赚点钱,这种力气活我在行!” 慢了半拍的岳武往前迈出一步,立正挺胸:“报告主管,我也能留下。” 石敢当看看蒋山,又看看岳武,一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该选谁。 姜哲看着蒋山那张写满积极表现的脸,语气平静。 “行了,都别争了。” “既然都想赚加班费,那就全部留下。” “把货都放去五号冷库就行,加班费按人头算。” “我开回的那辆车,到时候也让送货的直接开走。 “谢谢主管!”蒋山笑得更灿烂了。 岳武轻呼一口气,用力点头。 安排好搬运的事,姜哲转身上楼。 那么蒋山……会是你的人吗?顾清? 姜哲想起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 如果蒋山是天鉴司安插进来的钉子。 那他的目标就不应该是盯着自己的行踪,而是刺探更深层的情报。 比如运来的特殊货物。 既然如此,让他接触一下晚上的货也无妨。 反正今晚运来的都是些异种尸体,也不是什么要藏起来的秘密。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推开主管办公室的门。 苏筱月正坐在工位上,双手在光脑键盘上翻飞,一脸兴奋。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老板,你回……” 姜哲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开口: “筱月,帮我查个事。” “早上7点左右,除了我们俩谁到了处理中心?有没有人看到我上军车?” 苏筱月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 “早上那时候还没正式上班……我也没太注意。” “不过监控应该有记录,我得查一下,马上就能出结果。” 姜哲点了点头,“行,有结果告诉我。” 看着苏筱月欲言又止的模样,姜哲顺势问道: “对了,你刚才那一脸兴奋,是想说什么?” “老板,你昨天给我的那个银色手环,我破解完了!” 姜哲嘴角微扬:“行,让我看看你的成果。” 苏筱月立刻起身让开位置,凑过来展示。 “老板,我搭建了一个镜像端口,用光脑就能远程访问手环里的全部数据。指令很简单,像这样……” 她手指在光幕上划动,演示起破解后的操作流程。 只演示了一遍,姜哲就全部记住。 “行了,学会了。” 苏筱月脸上的得意僵了半秒。 她本来还想多教一会儿。 但很快她眼珠一转:“那我去查监控,看看早上到底是谁在盯着咱们。” 姜哲扫了一眼少女眼底淡淡的乌青。 “不急这一时,你先去休息室眯一会儿。” “我不累!” 苏筱月转身就跑,生怕姜哲强行让她去睡觉。 跑到门口,她突然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老板,监控查到了我马上告诉你!” 不等姜哲回应,门已经关上了。 姜哲看着那扇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收回目光,他直接看向面前的光幕。 虞翘这个女人的生活,几乎全被记录进了这个手环。 购物记录、自拍相册、财务流水,甚至还有几条语音备忘录。 姜哲没兴趣窥探她的私生活,直接开启关键词过滤。 【平等会】。 第72章 姐姐的秘密与备用工具 屏幕滚动,十几份已经被破解的文件被筛选出来。 【11月15日,平等会‘圣裁者’出现基因崩溃迹象,急需高级生命质稳定。】 【11月20日,平等会在黑牙港与昆仑实业爆发火拼。】 【11月21日,平等会与昆仑实业爆发大范围冲突,双方互相悬赏。】 “黑牙港,地灵龟,半个月前嘛……” 看来平等会去黑牙港抢地灵龟,就是为了救那个代号“圣裁者”的高层。 姜哲目光继续下移,停留在一份名为【谢幕】的行动计划上。 目标时间:1月1号。 目标地点:昆仑实业股东大会。 姜哲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苏筱月之前截获的通讯录音。 陈茹用那具四阶地灵龟贿赂财团高层刘佬,目的是为了在股东大会上力保她的儿子陈子轩上位。 一旦平等会在那天发起总攻…… 这场大会,恐怕真的会变成血流成河的谢幕演出。 “陈子轩,你的命还真是不好。” 姜哲忍不住低语,“我不去找你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你。好不容易想在股东大会上翻身,结果却成了平等会的袭击靶子。” 继续往下翻。 页面底部,一个名为【姐姐的秘密】的独立文件夹极其显眼。 姜哲点击打开。 光幕并未显示文档,而是画面一切,强制建立了一段双向实时视频通讯。 镜头那边水汽氤氲。 模糊的光影下,一个女人正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浴缸边缘。 虞翘偏着头,银白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着锁骨,水滴顺着下颌一路滑进深邃的沟壑。 眼尾的那一抹嫣红在水汽的氤氲下,显得愈发妖冶。 她似乎刚察觉通讯接通,红唇微勾。 “真没想到,小弟弟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手法还挺粗暴的。” 姜哲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把通讯后门伪装成独立文件夹,你不就是等着我点开?” “你还真是一点情趣都不懂。” 虞翘扶着浴缸边缘站直身子。 水声哗啦作响。 水珠顺着她毫无瑕疵的曲线滑落。 她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大幅舒展了一下腰肢,将毫无瑕疵的曲线彻底暴露在镜头前。 姜哲并没有被眼前的春色打动,直奔主题: “没想到虞老板的消息这么灵通,恐怕昆仑实业都没掌握这么多平等会的信息吧。” “看来,红磨坊的风月,只是表象。” “现在知道姐姐的厉害了?” 虞翘媚眼如丝,对姜哲的试探不以为意。 沾着水珠的指尖顺着脖颈缓缓下滑。 “有没有兴趣做点更深入的交易?我能给的,绝对比几份死板的资料多得多哦。” “深入就不必了。” 姜哲靠在椅背上,“我只是好奇,一个黑市老板,是如何掌握平等会动向的。” “你的红磨坊,恐怕不只是个销金窟,更像某个大势力的情报节点吧?” 虞翘笑容不变:“姜小弟想象力这么丰富啊,姐姐只是个迎来送往的弱女子,哪有这个本事。” “一个弱女子?”姜哲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轻笑一声。 “知道这么多秘密还能活得这么滋润,你这话我可半点不敢信啊。” 虞翘重新滑进浴缸里,水波荡漾,湿漉漉的手指点了点嘴唇。 “姜小弟,你这人真没意思。姐姐只是想找个强壮的弟弟依靠一下,怎么到你嘴里就全变味了呢?” 姜哲没接这个话茬:“那要不要再透露点信息,比如关于平等会的具体行动方案?” “想要细节?” 虞翘目光在姜哲脸上扫了一圈。 “那得看你拿什么来换了。”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玩味:“不过,姐姐倒是很好奇,面对我这副样子,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小弟,你该不会是不行吧?还是说你对女人没兴趣?” 姜哲还没回话,眼角余光扫到办公室的门。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苏筱月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光幕上那个半裸的女人。 脸上原本的兴奋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虞翘,还是看姜哲。 姜哲收回余光,重新看向屏幕里的虞翘。 “既然你不打算给出实质性情报,那这场表演就到此为止吧。” “真是无情呢……”虞翘撇了撇嘴,“那姐姐明晚就恭候你的光临了噢,不见不散。” 姜哲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进来。” 门外安静了数秒。 苏筱月推开门,低着头走进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刚才那个,是虞翘。红磨坊的老板,手环的主人。” 苏筱月没说话,但手指悄悄收紧了。 “她手里有平等会的情报。”姜哲语气平淡,“我在套话。她提供的东西,比刚才那些文件,更有价值。” 苏筱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想说什么?” 苏筱月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 姜哲双手交叉,审视着眼前这个缺乏安全感而患得患失的女孩。 “苏筱月,我只说最后一遍,把这句话刻进你的脑子里。” 苏筱月猛地抬眼。 “你的位置,是你自己靠能力争来的。只要你不犯错,别人就抢不走。” “你手里有处理中心的账目,有全套数据权限。虞翘算什么?一个随时会因为利益翻脸的黑市地头蛇。” 姜哲指了指桌上的屏幕。 “我让你查监控,你去查了。我让你破解手环,你破解了。这就是你的价值。明白吗?” 苏筱月抿了抿嘴唇,用力点头。 “分得清就行。去忙吧。” 苏筱月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板,监控的事,我马上查到底。”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严,姜哲无奈地摇了摇头。 十八岁的女孩,心思太难猜。 他也不想去猜。 “看来还是得找个备用的情报员。” 把情报都压在一个会被激素和情绪影响的下属上,在关键时刻,终究是个隐患。 第73章 摊牌 下午五点整。 一辆纯黑色的磁悬浮轿车停在处理中心停车场。 姜哲穿着下午现买的廉价西装,站在台阶上。 车窗降下,露出刘承志略显不耐的脸。 “上车。”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扣上安全带。 “呵,”刘承志上下打量了姜哲一眼,满脸嘲弄,“成品西装,肩膀都撑不起来。我让你穿体面点,你就这样糊弄我?” “让刘经理见笑了,”姜哲系上安全带,一脸局促,“我没穿过这些,确实不懂。有机会一定向经理多学习。” 刘承志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发出一声冷笑。 车辆推背起步,汇入车流。 切到自动驾驶模式,刘承志转过头盯着姜哲。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刘承志声音发沉,“你那套假惺惺的伪装,留给别人看吧。我全知道了。” 姜哲心中一凛,不知道自己是哪方面引起了刘承志的怀疑。 “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您说,我一定改。” “改?” 刘承志从储物格摸出雪茄和雪茄剪,“咔嚓”剪掉茄帽,用喷枪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从我那天去处理中心视察,孙大壮那个蠢货勾结平等会被我打死,你在我的安排下接管了他的位置。” “接着天鉴司那个顾清找你麻烦,你不仅没死,还全身而退。” “今天早上,你又拿‘噬影’的情报来堵我的嘴。” 呛人的烟雾直接喷在姜哲脸上。刘承志目光极度危险。 “我复盘了一遍才发现,我竟然从头到尾都被你牵着鼻子走。” “你可真不简单啊,姜哲。” 听到这里,姜哲反而放松下来。 原来只是事后的主观猜测,并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不过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了。 姜哲往椅背上一靠,收起了所有的局促,毫无避讳地迎上刘承志的目光。 “刘经理,不愧是经理。” “确实比老孙厉害太多了。” 这瞬间的变脸,还有这句明晃晃的挑衅,让刘承志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姜哲会惊慌失措,会嘴硬狡辩,唯独没想到对方认得这么痛快! 但他确实猜对了。这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底层小子,真的在算计他! 姜哲看着刘承志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继续道。 “那么,今天约我出来,是想杀我?这种脏活,还需要刘经理亲自动手?” “杀你?” 刘承志的火气反倒被这副态度压下一截,夹着雪茄冷笑一声: “当然不。你能把孙大壮玩死,我要杀你,就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方式。” “我只是有点意外,你居然没想着逃跑。” 姜哲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中控台上的定位系统。 “逃?”姜哲只觉得有些好笑,“在您的车上,被财团的系统锁定着,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现在逃,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既然刘经理今天不是来杀我的,我如果逃了,岂不是辜负了您的期待?” 刘承志哼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个台阶。 “你倒是很识时务。心性不错,难怪能走到这一步。” “你猜得没错,你逃不掉。所以把你那些算计都给我收起来,给我老实配合点。” 磁悬浮车平稳减速,停在了一家风格典雅的男装定制店门口。 “下车,你身上这套垃圾太碍眼了。” 姜哲看着店门,心中念头急转。 先扒去自己的伪装,再给自己套上一层名贵的皮。 这是什么意思? 临死前的体面?还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件礼物,包装一下送给某人?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今晚的会面非同小可。 他坦然地跟着刘承志走了进去。 店内,一位穿着得体的老师傅迎了上来。 “刘经理。” “给他量身,做一套最快的。” “明白。” 刘承志吩咐完,直接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闭目养神。 姜哲按照店员的指示,站上量体的扫描台。 既然对方暂时不会下杀手,反而要包装自己,那就意味着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有价值,就还有博弈的空间。 环形设备启动,数道蓝色扫描线划过全身,记录下各项生理数据。 十分钟后。 一套纯黑色的纳米复合西装就被送了过来,尺寸贴合到分毫不差。 材质轻薄,完全不阻碍肌肉的发力和关节运转。 面料在灯光下隐隐流转着暗色光泽,将姜哲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加修长。 终端显示出高达七位数的账单。 刘承志眼都不眨,直接刷手环付款,转头瞥了姜哲一眼。 “上车。” 姜哲跟着他走出门,心中疑云更盛。 刘承志的态度虽然恶劣,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杀意。 今晚到底要去见谁? 难不成是刘承志的上级,那个在陈茹录音里出现过的,财团股东刘佬? 再次坐进车内,姜哲决定主动出击。 “刘经理,衣服也换了,现在能告诉我目的地了吗?” 刘承志双手把着方向盘,语气冷硬:“闭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姜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刘经理对我真是关怀备至啊,又是送衣服,又是当司机的。” 姜哲靠在椅背上,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就连我什么时候回处理中心,您都一清二楚。” “您在我身边安插的眼线,还真是尽职。” 刘承志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在嘲讽姜哲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说后勤处那个叫李梅的女人?” “你要是觉得碍眼,自己处理掉,我没意见。前提是,你还有机会的话。” 一句话,便将一条人命轻飘飘地定了性。 姜哲没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刘承志看着精明狠辣,但在财团里,终究只是一条听命咬人的狗。 今天这一连串的敲打、摊牌、送行头,全都是他背后那个人授意的。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了东海市的富人区,第三区。 这里的建筑密度骤然降低,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高耸的钢铁丛林逐渐被精致的私家园林与独栋别墅取代。 车子减速,在一座占地广阔、被茂密森林环绕的三层别墅前缓缓停下。 “到了。” 刘承志熄灭引擎,却没有立刻打开车门。 他转过头盯着姜哲,眼神极度复杂。 有警告,有幸灾乐祸,深处还藏着一抹极其隐蔽的嫉妒。 “要见你的,是昆仑实业的董事,刘宗源,刘佬。” 刘宗源! 那个在陈茹的通话录音里,被许以四阶地灵龟心头血来换取支持的昆仑实业董事! 姜哲暗自点头。 果然,是这位啊。 刘承志推开车门,理了理领带,居高临下地看了姜哲最后一眼。 “好好发挥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吧,也许……能让你死得体面点。” 第74章 缺什么,挂什么 别墅大门向两侧滑开。 一位穿燕尾服的老管家站在台阶下,双手交叠,静立不动。 车灯熄灭,他才微微欠身: “刘经理,姜先生,请随我来。” 刘承志快步走到跟前,对管家微微哈腰:“有劳陈管家了。” “刘经理客气了。” 陈管家说完便转身在前方带路。 三人穿过一条铺着手工地毯的长廊,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吸收,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姜哲走在最后,视线扫过四周。 墙上挂着旧联邦时代真迹,转角摆着早已灭绝的植物“蓝月皇后”。 每隔五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无死角锁定来人。 他没开热感视觉。 在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窥探,都等同于自杀。 刘承志落后管家半步,趁机回头,用气音对姜哲警告道: “进去之后,刘佬问什么答什么,少耍小聪明。” 姜哲懒得搭理,并未答话。 穿过两条回廊,三人停在一扇三米高的红木双开大门前。 门前立着两尊战争机器。 它们身高超两米五,沉重的合金身躯毫无多余装饰,全是极致的杀戮模块设计。 大半个头颅被战术头盔取代,面甲后只有一颗猩红的单眼扫描仪在无声转动。 粗壮的机械臂末端,集成了高周波震动刀与微型火神炮。 “巨灵’卫士……”刘承志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陈管家侧过身:“先生在书房等候,我就送到这里了。” 刘承志连忙回应,“麻烦陈管家了。” 管家微微点头,便转身无声离开。 刘承志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昂贵的西装领带,陪着笑脸准备推门。 “止步。” 左侧的巨灵卫士抬起复合武器臂,横在刘承志面前。 冰冷的枪管离他鼻尖不到十公分。 刘承志笑脸一僵:“我、我是物流部刘承志,奉刘佬命令带人……” “我知道你是谁,刘经理。” 巨灵卫士猩红的电子眼锁定刘承志。 “你的心跳太快了,吵得我头疼。” “退到十米线外去等着。别逼我把你判定为‘潜在威胁’。” “你知道的,清理地毯的血迹很麻烦,我今天不想加班。” 刘承志脸颊抽动,他想争辩,但对上那只毫无感情的电子眼,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这两台兵器面前,四阶的他走不过一个照面。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笑,一步步退到十米开外。 “明智的选择。” 巨灵卫士收回机械臂,厚重的红木门向内滑开。 它转向姜哲,义眼上下扫视,机械音里带点玩味: “进去吧,小子。别让老板等急了。” 姜哲回头看了刘承志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嘲笑或怜悯,只是一片平静。 但这平静,在刘承志眼中,却是比任何嘲讽都更加羞辱。 怒火与嫉妒在他胸中翻腾,但他只能攥着拳头,眼睁睁看着姜哲从容地走进了那扇他梦寐以求的大门。 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直抵天花板的书架排开,空气里飘着旧纸与檀香味。 中央不设办公桌,只放着一张紫檀木茶台。 茶台后方的墙面上,挂着一幅极大的书法,仅有一个字。 ——势! 笔锋极具攻击性,锋芒毕露。 姜哲看着这个字,若有所思。 人们常说,人最缺什么书房里就会挂什么。 可这位昆仑实业的董事,难道还缺“势”?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姜哲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宽松唐装,看起来不过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从一间盥洗室里走出来。 他面色红润,步履稳健,除了眼神深处藏着些许岁月的沉淀,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 这就是刘宗源? 地灵龟的血,效果竟然如此惊人? 姜哲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刘佬。” “年纪大了,身体总出些小毛病。” 刘宗源指了指书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一边沏茶,一边笑呵呵的打量着姜哲。 “坐,年轻人,别站着,在我这里不用那么拘束。” 姜哲平静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刘承志能复盘出来的东西,眼前这位刘佬只会挖得更深。 现在这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看看就好。 “刘佬言重了。今天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荣幸?”刘宗源提起紫砂壶,为姜哲斟了一杯色泽金黄的茶汤,“我看未必吧。” 茶杯推到姜哲面前,动作不急不缓。 “我这个老头子,最近可没少给你添麻烦。天鉴司那个姓顾的分析师,还有赤霄军那个叫柴锋的小子,都找过你吧。” “这些事,可都是因我昆仑实业而起啊。” 话语温和,内容却字字诛心。 刘宗源在点明,姜哲的一切动向,他都了如指掌。 姜哲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刘佬说笑了。若不是刘经理提拔,我至今还是个处理异种的小员工,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层面。” “说到底,一切都是财团给的机会。” 姜哲滴水不漏,把皮球原封不动踢了回去。 “果然是一表人才,不骄不躁。” 刘宗源见他滑不溜手,也不恼,端起自己的茶杯,轻笑一声。 “好了,在我这个老家伙面前,就不用演戏了。你那些小心思,瞒不过我。” “我今天叫你来,只是有点好奇。你觉得,我昆仑实业,怎么样?” 姜哲心中平静。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摊牌的前奏。 迎上刘宗源那双表面浑浊实则如刀的眼睛,语气很平: “财团给了我工作,给了我晋升的阶梯。于我而言,是安身立命之所。” 刘宗源听完,没有评价,只是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许久,他才放下茶杯,继续道。 “陈茹的儿子,陈子轩,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吧?” “就他在学校那点做派,我可不觉得,昆仑实业在你心里能有什么好印象。” 第75章 上位者的游戏 话题猛然转到陈子轩身上,书房内静得只剩下紫砂壶中沸水的声响。 面对刘宗源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姜哲沉默片刻,坦然承认。 “您说得对。” “陈子轩,的确是个令人厌恶的废物。” 刘宗源端茶的手顿了半秒。 老头子定定看了姜哲一眼,脸上的笑意漾开,比刚才更浓。 他抬了抬手,示意姜哲继续。 姜哲看着茶汤,继续说道:“但是,个人的品性,并不能代表整个财团。” “在我看来,昆仑实业是一个高效且精密的庞大系统。” “一个不合格的零件,无论他姓什么,背后站着谁,迟早都会被系统无情替换。”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无论是他,还是……孙大壮。” “啪、啪、啪。” 刘宗源放下茶杯,轻轻鼓起了掌,满脸赞赏。 “很有意思的答案。” “那你觉得,财团……或者说我,为什么要让这个不合格的零件继续留在这个系统里呢?” 这问题,比刚才那句更要命。 姜哲垂下眼皮,不禁陷入思索。 刘宗源这么问的图谋是什么? 按照苏筱月截获的录音,他明明已经答应陈茹,要在股东大会上力保陈子轩。 为利?还是为人情? 不,到了刘宗源这个高度,眼里早就没了这种廉价的东西。 姜哲视线不自觉飘向墙壁上那幅极具攻击性的书法。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难道是……为了‘势’?” “哈哈……哈哈哈哈!” 书房里突然爆发出刘宗源畅快至极的大笑。 笑声浑厚穿透,震得茶水都泛起微波,根本不像个年近百岁的老人。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姜哲,连连点头。 “好!说得好!” 笑了好一阵,他才停歇下来,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姜哲。 “那你再往深了说说,是谁的势?” 姜哲果断摇头:“我所知有限,再想下去,也只是无端的猜想,徒增烦恼罢了。” 话说七分满,留下三分给对方去品,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滑头。” 刘宗源看穿了姜哲的心思,也不恼,端起了茶杯。 “你说的对,是‘势’,但不是财团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你混迹在底层,应该很清楚,外头那些人都是怎么骂我们这些财团的吧?” 姜哲没吭声,只是默默点头。 刘宗源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我们是蛀虫,是吸血鬼。说我们趴在联邦的骨架上敲骨吸髓,堵死了所有人的活路……他们都是这么看的,对吧?” “但事实呢?” 书房里重归死寂,茶香袅袅。 姜哲后背绷紧,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准备抛出足以压死人的话题了。 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想甩锅?还是想撇清责任? 刘宗源抿了口茶,眼神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三十年前,虫族入侵,虽然人类最终惨胜,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三十年,如果没有我们在废墟上撑起秩序、恢复生产,他们连当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经济缓过来了,平民好歹有口饭吃,有条命在。” “结果一转头,所有人都觉得苦难是我们财团造成的。” “换做你,你觉得该怎么办?” 听到这,姜哲心里有数了。 刘宗源想要的答案,极其大逆不道。 他立刻站起身,恭敬低头:“刘佬,我只是个小人物,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刘宗源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摆了摆手,将刚才的话题轻轻揭过。 “不好意思,人老了,就爱回忆往事。” “刚才那些,你就当是个老头子喝多了胡言乱语,出了这个门就全忘了。”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吐出的话却让姜哲心头一沉。 “关于噬影的事,军方现在焦头烂额,天鉴司那帮人也闻着味儿动起来了,东海市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我想给这锅滚水,再添一把柴。” “把天鉴司,还有那个平等会,都拉进这摊浑水里。” 姜哲心里暗骂。 这老东西,是想拿他当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 “我?”姜哲故作惶恐,“刘佬,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我只是个小主管,恐怕会辜负您的期待。” 然而,刘宗源的笑容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刚才不是还在说零件不合格就要被替换吗?怎么,现在让你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你又推辞了?” “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应该知道,机会,从来都是和风险并存的。” 不等姜哲再找借口,刘宗源伸出手指,在茶台边缘的触控板上按了一下。 门外通讯器响起接通的提示音。 “承志,进来吧。” 十米处,一直竖着耳朵的刘承志精神一振。 来了! 他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庞,冲着两尊巨灵卫士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容,一路小跑着推开了沉重的红木双开门。 穿过门缝,刘承志的视线瞬间被定格。 姜哲……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底层员工,此刻正安然坐在刘佬对面的沙发上。 不是站在一旁汇报,是坐着! 两人之间还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气袅袅,完全是平起平坐的宾主姿态! 而他刘承志,堂堂物流部正式经理,刚刚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像条狗一样被拦在十米之外!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偏还得强行扯出一个恭敬的笑,大步走上前。 “刘佬,您找我。” “嗯,坐吧。”刘宗源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正好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他重新看向姜哲:“我听说,小姜你和天鉴司那个叫顾清的分析师有些联系?” “这样,你你就代表昆仑实业去找他表个态。就说我们愿意与联邦携手,共同应对噬影危机。” 接着,刘宗源随口吩咐道:“承志,你负责调拨一切必要的资源。好好配合小姜的工作,别拖后腿。” 此话一出,刘承志大脑嗡的一声。 配合姜哲? 让他这个物流部的正式经理,去配合一个刚确认有异心的小主管?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但脸上那抹恭敬的笑,分毫未变。 “刘佬,恕我直言!委以重任,必须要底子干净!姜哲的能力我不否认,但他对财团根本毫无忠诚可言!” “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才查清楚,姜哲的前主管,孙大壮,就是被他设计害死的!” “而且他上位之后,财务、搬运全换成了自己人。一个小小处理中心,快成他姜哲的私产了。” “我们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押在这种人身上!” “再说天鉴司那边,姜哲虽然接触过顾清,但真到办事的时候,他说得上话吗?” “我在那边也有能说上话的人。真要对接,我去比他去更合适。” 第76章 不能拒绝的任务 姜哲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眼帘低垂,似乎在欣赏着茶汤的色泽。 他早就料到刘承志会反扑。 只是没想到,刘承志指甲都快把掌心掐烂了,脸上还挂着笑。 想自己上? 那可真是太好了。 刘宗源脸上的笑意敛去。 他转过头,看向刘承志。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毛。 刘承志心里打突,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刘佬,我的意思是,这事我来牵头,风险更可控。” 书房内安静下来。 只剩紫砂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许久,刘宗源才缓缓开口。 “你来牵头?” “你有人脉是好事,可以留着以后用。” 刘承志张了张嘴。 刘宗源端起茶杯,吹开表面浮茶,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补了一句: “至于你说的那些……” “孙大壮的具体死因,我会不清楚?” 刘承志喉结滚动,咽下口水。 刘宗源继续开口: “姜哲在下面怎么用人,我不关心。只要他能办事,把处理中心管住就行。” “如果他连这点心机和手段都没有,我还真要担心,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刘宗源说完,将目光转回姜哲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小姜,你说呢?” 面对刘宗源的抛砖引玉,姜哲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静静看着这位掌控着昆仑实业命脉的老人。 脑海中,苏筱月截获的情报、军方的动静、刘承志刚才的丑态……无数碎片飞速重组。 他忽然明白了。 刘宗源是非得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不可了。 片刻后,姜哲直接开口。 “刘佬,那个叫强尼的地下媒体人……” 他顿了顿,直视刘宗源的眼睛。 “是您的人,对吗?” 站在一旁的刘承志眉头紧皱。 那个天天在广播里辱骂联邦、痛斥财团,煽动底层民众互不信任的疯子? 提这种小丑干什么? 然而,刘宗源端茶的手顿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随即被他缓缓放回桌面。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真正的亮光。 “如果是呢?” “那我明白了。” 姜哲点点头,神色坦然。 “这个任务,我接了。”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刘宗源会答应陈茹,给陈子轩那种废物争取股份。 其实无论陈茹是否交出地灵龟,财团都会扶持陈子轩上位。 这是做给联邦看的。 财团继承人是个废物,联邦才能安心。 学校老师抨击财团,财团默许这种言论发酵,也是同样的逻辑。 只有背负骂名,表现出贪婪无能,才能在联邦眼皮底下低调发育。 而那个强尼才是刘宗源真正的护城河。 他不帮任何一方说话,只负责制造混乱。 只要平民对所有势力绝望,分崩离析,财团就能安稳求生。 至于那个基因改造实验,就是为了反抗做的铺垫。 只是不知道就算成功了,这张牌刘宗源打算怎么打。 这些加上姜哲还不知道的加在一起就是刘宗源所谓的“势”。 但这些话,姜哲不会说出口。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见姜哲应下,刘宗源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很好。” 刘宗源转过头,看向刘承志。 “承志,你看懂了嘛?” 刘承志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宗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所以,就按我说的,姜哲牵头,你全力配合。” 刘承志深吸一口气,敛起表情,恢复成标准的下属姿态。 “是,刘佬。” 姜哲起身行礼,与刘承志并肩走出书房。 …… 车门重重关严。 姜哲坐进副驾驶,理了理那身价值七位数的纳米西装。 车内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刘承志握着方向盘,没有启动车辆。 姜哲偏过头,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开口说道。 “刘经理,不开车?” 刘承志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 车缓缓驶出别墅区。 姜哲看着前方:“看来接下来,咱们得做一段时间的搭档了。” “期望你对我的成见,不要影响刘佬交代的任务。” “毕竟,这潭水要是搅不好,咱们谁都别想上岸。” 刘承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刘佬的,但你放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我有分寸。” “那个李梅,随你处置。” 在他看来,放弃一个眼线,已经足够展示他的诚意了。 然而,姜哲却笑了。 “刘经理,这人就别交给我了。” “您自己养的人,还是您自己善始善终比较好。我也正好想学习一下,刘经理平时是怎么对待手下的。” “毕竟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嘛?” 刘承志猛地转头,脸色铁青。 他听懂了,姜哲是在嘲讽他护不住手下。 也是在提醒他,你现在指挥不动我。 刘承志刚要说话,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姜哲要的不是李梅。 是让他亲手杀。 “姜哲……”刘承志颤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是不是觉得有了刘佬的命令,就可以掐着我的脖子玩了?!” 姜哲收敛了笑意,平淡地迎着刘承志的视线。 “刘经理,你搞错了。” “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 “毕竟,要通力合作,我们之间不能有隔阂,不是嘛?” 姜哲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 刘承志死死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姜哲,你是不是忘了,孙大壮是我杀的。” “我能杀他,也能杀你。” 姜哲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刘经理,我刚接了任务,转头就死,你拿什么跟刘佬交代?” “而且,你和老孙关系很好吗?我们之间有那么大仇嘛?” 刘承志呼吸一滞。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怪陆离。 光映在刘承志脸上,忽明忽暗。 刘承志忽然明白了。 姜哲根本不在乎李梅是死是活。 但不杀李梅,这个矛盾就永远横在两人之间。 杀了,所有血债都得自己扛。 刘承志死死盯着姜哲那张闭着眼的脸。 愤怒、不甘、杀意……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因为刘佬说了,全力配合。 五分钟后。 刘承志松开紧握的拳头。 颓然地瘫靠在座椅上。 他单手唤醒光脑,调出一个黑色头像的通讯框。 手指悬停几秒。 输入指令。 【处理掉十七区处理中心后勤部的李梅,做得干净点。】 第77章 想太多,心太狠 夜色渐深。 处理中心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蒋山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腕上的光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划拉了两下,又烦躁地关掉。 “敢当哥,这都快九点了。”他扭头看向蹲在旁边的石敢当,“说好的货还没影儿。主管不会是忽悠咱们吧?” 石敢当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签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的裂缝。 闻言他抬起头,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应该快了。上次也是这个点,等等吧。” 蒋山眼珠子转了一圈:“我刚才在停车场看了一眼,主管开回来的那辆军用越野,副驾门都没了,像是被直接撕下来的。你们说主管到底干嘛去了?” 不远处,一直靠墙闭目养神的岳武突然睁开眼。 “管好你的嘴。” 蒋山被噎了一下,撇撇嘴,嫌弃的看了岳武一眼。 没过两秒,他又凑回石敢当边上,满脸笑意: “敢当哥,这加班费怎么算?咱哥几个干等着,时间总不能白费吧?” 岳武闻言也转过头,视线落在石敢当背上。 他虽不爱奉承,但同样在乎报酬。 “算。”石敢当把铁签子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老板说了,按两天工资算。” “豁!大气!蒋山眼睛一亮,脸上的痞笑更浓了,“姜主管这手笔,没得说。” “对了敢当哥,今晚到底运什么宝贝,搞得这么神秘?” 岳武闻言,眉头微皱。 一晚上没干活白拿两天工资,已经够他不安了。 蒋山现在这么刨根问底,他总觉得不对劲。 石敢当刚要开口,就看到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幕,径直驶入停车场。 光束太强,逼得三人同时眯起眼。 “来了!”石敢当站起身,回头扫了两人一眼,“老板交代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你们也记着。” “得嘞!” 蒋山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目光却瞟向军车的型号和轮胎标识。 看清那两辆印着赤霄军徽记的重型卡车时,岳武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活倒是来了,可来的却是军方的货。 两辆军用运输车稳稳停下,车厢后门伴随沉闷的液压声开启。 冷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蒋山探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还以为是什么违禁品,结果还是一堆异种尸体。 岳武则长舒一口气。 只是异种尸骸就好。哪怕渠道特殊,终归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一名身穿军装的士兵跳下车,手里拿着电子签收板,环视一圈。 “姜哲主管呢?” 石敢当立刻上前一步:“长官!主管临时有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石敢当,可以代签吗?” 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眼,点点头:“可以,确认送达就行。” 签收完毕,士兵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随后钻进姜哲之前开回的那辆军用越野。 引擎轰鸣,越野车和两辆重卡一同调头驶离。 三人开始动手,将尸骸搬往五号冷库。 这次货量极大,足足四头四阶异种,还有十二头三阶异种。 沉重的尸骸被叉车托起,又重重落在悬浮推车上。 蒋山搬了几趟,喘着粗气,状似感慨: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石敢当:“咱姜主管路子够野的,连军方都能搭上线,这关系网绝了。” 石敢当憨笑不语,只顾埋头干活。 岳武也没接话,继续搬货。 …… 返回处理中心的黑色轿车内。 刘承志握着方向盘,双眼布满血丝。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闭目养神的姜哲,终究没忍住,率先出声。 “李梅……我已经处理了。” 他加重语气停顿了一下,“这下,你满意了吧?” 在他看来,这是他做出的巨大牺牲,足以展示诚意,让后续合作顺利进行。 坐在副驾的姜哲没睁开眼,只是叹了口气。 “刘经理,老孙是这样,李梅也是这样,你性子就这么急嘛?” 刘承志懵了。 “你什么意思!” 姜哲终于睁开眼,平静地对上刘承志略带血丝的眼睛。 “刘经理,你别想太多!” “你就这么把李梅杀了,她的工作谁来做?你好歹给我个时间找到代替品吧!” “嗡——!” 刘承志猛踩制动踏板。 悬浮车急停,反重力引擎发出尖锐的过载嗡鸣。 强烈的惯性将两人重重压在座椅上。 刘承志扭头瞪着姜哲,眼眶赤红,压抑了一晚的怒火彻底爆发。 “姜哲,我人都杀了,你就给我谈这个?!” 姜哲叹了口气。 “刘经理,大可不必这么敏感,你有时候就是想太多,而且心也太狠了。” 刘承志愣住,死盯着姜哲。 只听姜哲用一种略带惋惜的语调继续开口: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杀李梅。” “我只是把她还给你,由你自己决定。毕竟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吗?” “你把她调走,我还能去查不成?” “我只是不希望咱们的合作,因为这种小事产生隔阂。” 刘承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为了表达诚意亲手除掉眼线,在对方嘴里,反倒成了自己心狠手辣的证明? 愤怒和屈辱交织,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反驳。 因为姜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不在乎李梅的死活。 但他恐惧自己从主导者沦为被动方。 不仅尊严扫地,更让他察觉到了失势后的死亡气息。 在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丢掉经理的职位? 没了经理这个职位,不算外人,财团内部想要他死的人就能排成队。 但现在形势已经逆转。 刘承志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重新启动车辆,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在止不住发抖。 “你……你到底要什么资源?” “不知道。”姜哲看着前方道路,“我现在只知道一个目标,具体怎么联系,怎么做,一片空白。刘经理,你消息灵通,能给点提示吗?” 刘承志冷哼一声,“我比你知道的,多不到哪去。” 姜哲闻言不再追问,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等我和顾清分析师见过面后,明天再联系你。” 刘承志咬着牙:“好。”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处理中心大门。 姜哲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刘承志。 “那就明天再联系了。对了,刘经理,开车小心点,别走神。” 砰。 车门关紧。姜哲径直走向大门,全程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刘承志死死盯着姜哲的背影,直到那身黑色纳米西装消失在视线中,才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姜哲!” 第78章 局中局 姜哲走进装卸区时,搬运工作已接近尾声。 石敢当正驾驶着叉车,将一具三阶异种尸体缓缓举起。 岳武站在叉车左侧指挥落点,确保重心平稳。 蒋山则守在悬浮推车旁,用力将异种垂落的骨刺推回,防止剐蹭到底部设备。 随着“哐”的一声闷响,异种尸体被放置在悬浮推车上。 “走!”石敢当喊了一声。 三人立刻围住推车,合力将其推向五号冷库。 趁着卸货的空当,蒋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哎,敢当哥,咱这姜主管到底啥来头?这行为举止可一点都不像个普通人啊。” 石敢当憨厚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感觉老板挺好的,给钱痛快,还包吃包住。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了。” 姜哲站在阴影里,默默听了一会儿。 直到三人折返,准备搬运最后两具尸体时,他才迈步走出。 “大家辛苦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人动作一顿。 姜哲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我给你们点了些夜宵放休息室了。” “老板你回啦!”石敢当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还真饿了,谢谢老板!” “哎哟,主管讲究!”蒋山一脸痞笑,“退伍出来还能碰上您这么大方的主管,那是咱们的运气。” 一旁的岳武冷眼扫过蒋山那副油滑做派,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姜哲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随后点头:“早点去吃,凉了伤胃。我还有事处理,你们忙。” “好嘞!”三人齐声应道。 姜哲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身后再次传来蒋山压低的声音: “主管是真的好忙啊,这几天就没见他停下来过。” 石敢当理所当然地接话:“那是,要不老板为啥能当主管呢?肯定是在忙大事。” 姜哲听着身后的交谈,脚步未停。 回到办公室,反手锁死房门。 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随意搭在椅背上,姜哲整个人陷入办公椅中。 刘宗源的棋局已经布下。 在这个局里,他是一枚被直接推到风口浪尖的棋子。 要把天鉴司、平等会都拉进水…… 这把火,不仅要烧得旺,更核心的是,必须保证火势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 姜哲转动着手上的空间戒指,盘算着每一步的得失与风险。 许久,他停下手上动作,拿起光脑。 通讯列表里,一个单独分组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 【天鉴司-高级分析师-顾清】 “嘟……嘟……” 通讯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姜哲?” 顾清清冷的声音传出。 背景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通讯了?” 姜哲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纹路: “顾长官,这枚戒指挺好用,帮了我大忙,突然觉得,不请你喝一杯有点说不过去。”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 “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挂了。我很忙。” 显然,顾清对这种无聊的客套不感兴趣。 姜哲也不恼,语气依旧轻松,像是随口闲聊: “也是,顾长官确实忙。对了,我今天刚去赤霄军营地接了一批货,柴队长的火气似乎很大。” “听柴队的副官抱怨,营地外围有不少生面孔在盯着,赶都赶不走。我就随口问一句……” 姜哲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 “顾长官这两天,没去荒野上吹风吧?”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总算有点正经事了,想去哪吃?几点?” “一小时后,十四区老街夜市。”姜哲回答,“你知道的,我刚当上主管,手里资金有限,只能委屈顾长官吃点路边摊了。” “地点无所谓。到时候见。” “嘟——” 通讯被单方面直接切断。 姜哲放下手中的光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顾清对军方的动向非常敏感。 今天柴锋在营地要见的神秘人,应该就是天鉴司的人吧。 确认了这一点,接下来的饭局就有筹码了。 姜哲重新穿起纳米西装,推门走向休息室。 室内充斥着饭菜的热气,几瓶啤酒已经见底。 石敢当三人正狼吞虎咽。 “老板!”石敢当见姜哲进门,立刻就要起身。 “坐,吃你们的。” 姜哲摆摆手,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顺势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啤酒,揭开瓶盖,灌了一口。 “怎么样?这批货搬得累不累?数量有多少?” “还行!已经习惯了。”石敢当憨笑着挠头,“我数了数,数量跟单子上一样,四具四阶,十二头三阶。” 姜哲点了点头。 柴锋说的量大,果然没掺水分。 只是…… 想到五号冷库里堆积成山的异种尸骸,姜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了。 一会儿得去见顾清,见完回来还得连夜处理明晚交给黑市的异种。 自从当上这个主管,就特么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但路是自己选的,咬碎了牙也得走下去啊。 岳武见姜哲捏着酒瓶不说话,默默拿过一双干净的筷子,递了过去。 姜哲回过神,接过筷子,低声道了声谢。 这时,喝得脸有些红的蒋山,打了个酒嗝开口: “主管,我看那辆还回去的军车……副驾门都没了。” “军方那边是不是出啥大事了?咱们这批货……不会被牵连进去吧?” 岳武闻言,眉头皱了一下,虽然看不惯蒋山多嘴,但事关安全,也忍不住投来关注的目光。 姜哲看了蒋山一眼。 热感视觉中,对方的心跳频率在说出这句话时,有了一个微小的加速。 他放下酒瓶,打了个哈哈: “想什么呢?只是我几天没合眼,开车走神,不小心撞废墟上了。” “你们可别学我,干活时也注意点,该休息就休息。” 蒋山眼神微闪,连忙点头:“是是是,主管说得对,是得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又随便聊了几句家常,姜哲看火候差不多了,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行了,你们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准备回去睡觉了。” “主管慢走!” 姜哲走出处理中心大门。 在光脑上叫了一辆无人出租车。 屏幕显示:车辆距此1.7公里,预计3分钟到达。 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安静等待。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哲偏头看了一眼。 蒋山。 跑这么急,是去汇报情况了嘛? 是不是顾清的人,等会的饭局就能见分晓。 第79章 舞台与演员 十四区老街夜市。 油烟从烧烤架上腾起,混着孜然和油脂的香气,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 人流穿梭,划拳声、叫卖声、酒瓶碰撞声混成一片。 姜哲挑了个角落坐下。 要了五十串合成肉和一些蔬菜,外加半打冰啤酒。 老板记完单,转身扎进油烟里。 姜哲单手抠开瓶盖,仰头直接灌下小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略微驱散了些许燥意。 接下来怎么开局是个问题。 从上次的交谈来看,顾清是一个自负且理智的人。 面对他,任何伪装都会被一眼拆穿。 要交底,但只能交一部分。 蒋山是那根刺,得拔,或者至少得确认这根刺握在谁手里。 还有刘宗源交代的任务,怎么完成,又不让自己陷进去…… 想着想着,姜哲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连日的周旋和厮杀,让他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刘宗源的任务、噬影的危机、蒋山的身份、黑市的渠道。 每一件事都得算,每一句话都得想。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角落,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周围的喧嚣都仿佛渐渐远去。 “醒醒。”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桌对面响起。 姜哲猛地回过神,摆起防御姿态。 顾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对面。 一身纯黑风衣,即便在这种路边摊,也站得笔直。 “顾长官?”姜哲放松下来,站起身,“抱歉,想事情太入神,都没注意你来了。” 顾清拉开一张折叠椅,也不嫌弃,径直坐下。 “看来你也不轻松啊。一个小小的处理中心,能让你这种人累到坐着发呆?” “处理中心的事还好,都是些体力活。” 姜哲拿过一个塑料杯,给顾清倒满啤酒。 “主要是别的事,费脑子。” “噢?”顾清没碰杯子,“这就是你今天找我的原因。” 这时,老板端着一盘烤肉送上桌。 等老板走远,姜哲才指了指周围。 “顾长官,这里环境吵。你那个设备要不要打开?接下来的话不适合让人听见。” 顾清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金属小盒,放在桌上按下开关。 周围的划拳声和叫卖声立刻被隔绝在外。 “看来你是准备说点大消息了。”顾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希望别让我白跑一趟。” “我想说什么,顾长官难道不清楚吗?”姜哲直视顾清,“今天我们应该去同一个地方了吧。” 顾清放下酒杯,没接话,只是看着姜哲。 姜哲也没躲,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几秒后,顾清才轻笑一声。 “也许吧。不过我倒挺好奇,你是怎么出现在赤霄军营地的?据我所知,孙大壮可跟柴锋交情不深。” “我接替了老孙的位置,线断了,我总得想办法续上,或者开辟新的。” 姜哲同样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他没急着说话,等嘴里的肉咽下去,才抬起头。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佩服顾长官的手段。” “什么手段?”顾清明知故问。 “我刚招了个员工叫蒋山。退伍兵,脑子活络。” 姜哲放下肉串,又喝了口酒。 “今天我从营地回来,车门坏了,他就一直在旁敲侧击打听军方的情况。” “我当时就在想,一个普通的搬运工,对军方的动向是不是过于敏感了点?而且……” 姜哲顿了顿,看着顾清的眼睛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在我刚接手处理中心,最缺人手的时候。顾长官,你说他是谁的人?” 顾清听完,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恼怒,反而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我的人。” 承认得太干脆,姜哲反而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顾清会试探、会绕弯子,唯独没想过会这么直接。 这种人不按套路出牌,最难对付。 顾清扯下一块烤肉咽下,才继续开口: “原本只是放个观察点,或者在必要时候作为联络员。”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迟早会发现他,然后通过他,主动来找我。”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心急。” “没办法不急。” 姜哲苦笑一声,见酒瓶见底,他顺手又起开一瓶,给自己倒满。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谁能想到只是去谈个生意,差点把命搭进去。” 顾清举起杯子,朝姜哲示意。 “那么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嘛?你代表谁?” “昆仑实业,刘宗源。”姜哲同样举起杯子。 “叮。” 两个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顾清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 “你这话我信了。毕竟骗我只有风险没有收益,而你看起来不是一个喜欢做亏本买卖的人。” “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几天就在昆仑实业站稳跟脚,甚至成了刘宗源的传声筒?” “顾长官高估我了。”姜哲面色不改,“我只是一个比较好用的零件。” “零件。” 顾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很准确的定位。不过你得小心,零件容易磨损。尤其是在刘宗源手里。” “多谢顾长官关心。”姜哲坦然接受,“我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风险,但这也是我敢明目张胆找你的原因。” “关于噬影的情报,昆仑实业已经知道了。刘宗源的意思是,财团愿意帮忙处理。” “帮忙处理?”顾清盯着姜哲,“昆仑实业那群商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心了?”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姜哲双手交叉。 “局势发展到哪一步了?” “今天在营地,柴队长虽然嘴上说他能搞定,但连他的副官都被感染了。” “顾长官,你说这东西的威胁,到了什么级别?” 姜哲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到了这个级别,就算是财团,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东海市要是真乱了,刘宗源也没法不关心。” 顾清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旋转出漩涡。 夜市斑驳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晦暗不明。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第80章 苍穹之下的透明人 “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姜哲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眉头微皱。 “顾长官,现在可不是打哑谜的时候。” 顾清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盘剩下的烤肉: “小,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并不强。只要它成熟了,体温特征就会异常明显。” “哪怕是民用热成像仪,扫一眼都能把它从人群里揪出来。” “定点清除,毫无难度。” “那大呢?” “大就大在……”顾清收敛了笑意,“它有潜伏期。” 姜哲指骨下意识扣紧杯壁。 “潜伏期?” “没错。天工部解剖了数十具样本,结论完全一致。” “在它彻底成熟前,宿主的体温、心跳、血液指标,甚至是基因序列,一切正常。” “热成像无效,基因筛查也因为没有比对库而无法建立模型。” 顾清靠回椅背,叹了口气:“它就像病毒。不怕被发现,就怕你找不到它。” “今天还与你并肩作战的队友,明天就可能在你熟睡时,用你的骨头当餐具。” “最关键的是,我们不知道在发现第一个病例时,它已经感染了多少人。” 姜哲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是这样,那封锁和筛查也就成了笑话。 除非把全城几千万人都关起来隔离,否则这就是个永远补不完的窟窿。 难怪刘宗源这么急着要插手。 这要是处理不好,整个东海市都得陪葬。 姜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这样,昆仑实业能做什么?或者说,天鉴司需要财团做什么?” 顾清微微一笑,反问道:“你能调动多大的资源?” 姜哲沉默了一瞬。 撒谎没意义。 在顾清这种人面前,吹嘘权限只会让自己显得可笑。 “刘宗源的原话是,一切必要资源。” 姜哲摊了摊手,坦诚道,“但顾长官你也知道,这句话里到底包含多少水分,只有天知道。” “它可能代表财团的全部护卫队,也可能……只是一句口头上的加油打气。” 顾清看着姜哲,鼓了鼓掌。 “很好。如果你刚才跟我吹嘘你能调动半个财团,我现在已经起身离开了。” 姜哲笑了笑,顺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虽然权限不确定,但我可以作为联络人。只要顾长官给出明确的目标方向,我就能去刘宗源那里争取。” 话锋一转,姜哲直接亮明底线:“顾长官,近期平等会和昆仑实业的摩擦,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那是当然。”顾清挑了挑眉:“怎么,刘宗源让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果然瞒不过你。”姜哲大大方方地承认,“财团愿意分担噬影的压力,前提是天鉴司得把目光分一点给平等会。” 姜哲心里很清楚,刘宗源的任务核心就是“祸水东引”。 从现在顾清的态度来看,天鉴司和赤霄军被“噬影”搞得焦头烂额,短期内无力再找财团的麻烦。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那个未知的平等会了。 顾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 “我会向局里提交一份联合行动申请。但上面批不批,或者怎么批……那是政治博弈,我只负责技术执行。”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姜哲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玻璃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正事聊完,气氛顿时松弛了下来。 顾清撤掉屏蔽器,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把剩下的烤串和啤酒消灭干净。 “老板,买单!”姜哲招了招手。 烤肉摊老板擦着手跑过来:“承惠,八百星币。” 姜哲手腕轻抬,光脑扫过桌角的感应区。 ‘滴’的一声,付款完成。 “八百?”一旁的顾清挑了挑眉,“看来你这位新晋主管的薪水不低。这顿饭的价格,够一个普通家庭半个月的开销了。” “能请动顾大分析师赏脸,这八百星币花得不仅不亏,反而有些太便宜了。” 姜哲收起光脑,笑着回了一句。 随后看了一眼桌上残留的竹签,莫名感慨道。 “不过说实话,这世道确实挺畸形的。有时候人命还没这几串合成肉值钱。” 自从三十年前那场虫族入侵战争之后,联邦各大星域的生态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天然牲畜几乎灭绝,现如今只有权贵才享用的起。 顾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随口调侃道: “确实。不过你现在也不需要操心这个。” “毕竟你发达了,家里还有个手艺不错的小厨娘,不仅管饭,还能跟着你去上班当秘书。” “这种偶尔尝个鲜也就罢了。” 姜哲正要起身,身体却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那张平静的脸,强笑道:“顾长官,开这种玩笑就没意思了。” “玩笑?” 顾清突然俯下身,单手按住姜哲的肩膀,将声音压到极低。 “那个价值两百万的‘天枢’光脑,对一个助理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姜哲瞳孔骤然收缩。 顾清的声音继续钻入耳膜:“姜哲,你很大方,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军用级量子核心的后门,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说完,顾清直起身子,双手插兜,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姜哲站在原地,看着顾清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直至冰冷。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 顾清连苏筱月做了什么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刘宗源会不知道吗? 姜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刘宗源查得比顾清还细…… 那苏筱月破解银色手环,窃听到刘宗源和陈茹通话内容的事,是不是早就暴露了? 那平等会的“谢幕计划”,是不是也在刘宗源的掌控之中? 甚至……陈子轩被废的真相,那个所谓的“意外”,在刘宗源眼里,恐怕也早就透明得像张白纸。 姜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围鼎沸的人声、食物的香气、绚烂的霓虹,在这一刻尽数褪色、远去。 他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冰冷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压力。 既然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没有除掉自己? 甚至还给了这么大的权限,当这个代理人? 姜哲站在喧闹的夜市街头,仰头看向天穹区的方向。 在那片属于权力顶端的高台上,有一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第81章 三维立体隐匿 车在夜色中疾驰。 姜哲靠在车厢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带,面无表情。 他渐渐想明白了。 刘宗源的意图很明确。看中的只是他搅局的能力。 财团需要一个诱饵主动跳出棋盘,吸引天鉴司和平等会的火力。 上位者不在乎工具人的想法。 只要能为财团争取到蛰伏发育的时间,即使耗碎这颗棋子也无所谓。 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怒火从姜哲心底升起,转瞬就被理智强压下去。 没关系。 只要吞噬的秘密没有暴露,就还不到绝境。 既然是棋局,那就看谁能活到最后。 ...... 凌晨一点,处理中心。 空无一人。 姜哲径直走向五号冷库。 “滴。” 权限认证通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白色的冷雾扑面而来。 姜哲踏入其中,反手锁死大门。 【热感视觉】瞬间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化为一片由不同色温构成的图景。 他仔细扫过冷库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通风管道…… 确认没有新增的微弱热源。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姜哲这才将目光投向冷库中央。 十二具三阶和四具四阶异种尸骸静静躺在那里。 其中两具四阶是老朋友,熔岩巨蜥和拟态捕食者。 另外两具是全新的物种。 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巨蜥,通体漆黑,皮肤上布满了海绵般的细密孔洞结构。 即便已经死亡,它依旧在吸收着周围的光线与气味,没有半点腐臭气味散出。 姜哲脑中浮现出资料库里关于它的介绍。 【幽冥泽巨蜥】,四阶异种。沼泽伏击型。 能吸收光线与气味,天生的潜行者。 另一头体积堪比一栋双层建筑。八条节肢极度粗壮,表面覆盖着坚硬锐利的刚毛。 【裂空跳蛛】,四阶异种。爆发扑杀型。 姜哲看着这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他需要力量。 没有掀桌子的硬实力,迟早会被财团高层榨干价值。 心中的烦躁、惊惧、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纯黑色生物装甲迅速覆盖全身。小臂外侧弹出高频臂刃。振动声低沉闷响。 大步走向那头幽冥泽巨蜥。 臂刃带起一道道残影,在巨蜥尸身上疯狂起落。 高频振动将坚韧的表皮与筋膜组织瞬间分离,切口平滑如镜。 温热的血液溅在装甲上,顺着弧度迅速滑落。 刘宗源带来的压迫感、顾清的试探与警告,全被他转化为切割骨肉的动力。 肌肉被强行撕裂,骨骼关节被逐一剔除。 富含生命质的血肉被精准分离,堆积成山。 当最后一头四阶异种被处理完毕时,冷库内部已血流漂杵。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已是早上五点。 姜哲站在满地血污中间。 胸口剧烈起伏,生物装甲下的身体汗出如浆,但那股盘踞在心头的阴霾却一扫而空。 他把分拣好的异种材料装入特制处理箱。 两具四阶异种的材料将被送往黑市,完成与虞翘等人的交易。 至于可食用部分全数截留。 目光掠过熔岩巨蜥和裂空跳蛛,姜哲暂时放弃。食量有限,等日后再吃。 熔岩巨蜥的火焰、裂空跳蛛的爆发,都是能杀穿战场的硬实力。 但在刘宗源和顾清的监控下,大面积杀伤力等于自亮底牌。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杀人技,而是让自己从所有监控里彻底消失的能力。 姜哲这次懒得在保持优雅,抓起一块幽冥泽巨蜥的血肉,直接生吞。 肉质紧实,却在牙齿接触的瞬间化开。 一股极寒能量顺着食道坠入胃部,迅速冻结并扩散至四肢百骸。 剧痛袭来。 姜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那不是撕裂的痛,而是由内而外强行重构生理系统的封闭性剧痛。 极寒能量侵入真皮层系统。全身毛孔被暴力重组并强行闭合。 千万个微米级阀门在皮下生成,将体温、气味、表面气流彻底锁死。 冷热交替的极端刺痛撕扯着神经。 排汗孔道完成生物学重构,彻底转化为受神经接管的微型气阀。 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根爆开,又在极寒中瞬间愈合。 人体向外发散的气味,被这股闭源力量封锁在表皮内部。 但姜哲反而在这痛苦中,感受到了一丝病态的安心。 只有进化带来的痛苦,才是最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缓缓退去。 姜哲缓缓站起身。 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隐形隔绝层。 所有毛细孔径的开合,完全受控于主观意识。 汗液、费洛蒙、乃至自然散发的气味,全被死死锁住。分子交换被彻底隔断。 他甚至可以控制皮肤进行极微量的气体交换,在短时间内停止口鼻呼吸。 姜哲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 【光学迷彩】负责视觉隐身。 【生物装甲】隔绝热量,对抗热感探测。 现在,【气息锁】彻底斩断了嗅觉和听觉的追踪可能。 三维立体的全方位隐身。 哪怕再遇到黑牙港那头高阶军犬,对方也闻不到一丝活人的味道。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处于亢奋顶点。 姜哲闭上眼,屏住呼吸。 冷库里只剩远处管道液体的流淌声,自己的心跳声。 本该存在的呼吸声,彻底消失。 他睁开眼,无声地笑了。 将自身存在感彻底抹除的绝对掌控力,非常实用。 几秒后,亢奋褪去。理智重新接管大脑。 他开始打扫满地血污和碎肉。 拖把推过血水,暗红色的液体打着旋汇入地漏。 姜哲看着那些碎肉残渣被水流卷走,心里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那些把他当棋子的老东西,也会像这些垃圾一样,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一小时后。冷库清理完毕。所有痕迹抹平。 天彻底亮了。员工即将打卡上班。 姜哲走进洗漱间,准备清理身体回办公室休息。 “嗡……嗡……” 手腕光脑震动。屏幕跳出刘承志的通讯请求。 镜中的少年眼球布满血丝,满身冷煞。 姜哲随手抹掉下颌的水珠,按下接听键。 刘承志焦躁的声音直接炸了出来…… “姜哲,你找过天鉴司的顾清了没有?!” 第82章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姜哲随手将光脑放在洗漱台边。 拧开花洒,水温调到最高。 “哗啦啦——” 滚烫的热水喷涌而出,蒸腾的白雾立刻充斥狭小的空间。 热水冲刷着脊背,将皮肤烫得微微发红,也让姜哲紧绷数日的精神终于得到几分舒缓。 脚下混杂着血污的暗红色水流,顺着排水口打着旋儿消失。 姜哲用力搓洗着皮肤。 直到那股深入毛孔的腥味开始淡去,才对光脑那头漫不经心地开口: “刘经理,别这么急。” “面对顾清那种人,你越急,就越容易把底牌露给人家看。” 光脑那头,刘承志被这突如其来的水声搞懵了。 愣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怒火瞬间压过了焦躁: “什么声音?你在洗澡?!” “我跟你谈正事,你竟然在洗澡?!” “正事?” 姜哲轻笑一声,一边继续洗,一边淡然道: “刘经理,我昨天忙了一天,工作都没做完,害我昨晚在冷库里处理了一夜的异种,现在浑身都是血腥味。如果不洗干净,怎么见人?” “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提高效率。 “一边洗澡一边跟你汇报,这不是在帮你节约时间吗?” “如果你很急,昨晚你不是说你有渠道嘛,怎么不自己去尝试一下?” “你!” 通讯那头刘承志被这番强词夺理噎得死死的。 伴随着背景里持续不断的哗哗水声,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就在怒火即将喷涌而出的瞬间,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不对。 这小子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从昨天在刘佬书房开始,姜哲就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每次他以为已经触底,姜哲就会再往下踩一脚。 目的是什么? 让他失控,让他犯错,然后在刘佬面前失去价值? 刘承志攥紧拳头,但出口的声音,却平稳下来: “行,姜哲,你行。但你别忘了刘佬把任务交给我们,不是让你在这儿耍嘴皮子的。” “刘佬要的是进度!” 姜哲仰起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脸庞。 “放心,我已经找过顾清了。关于‘噬影’的情况,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头疼。” “你就把那东西当成一种无法检测的新型寄生病毒。现在的天鉴司会同意合作的。” 姜哲顿了顿,语气笃定,“但这中间,需要时间去发酵。这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刘承志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只有姜哲这边的水声还在持续回响。 “那他提条件了吗?需要什么资源?” “资源暂时没提,不过为了防止天鉴司反向渗透,我缺个东西。” 姜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淡淡道: “顾清对通讯安全很敏感。如果你不想我们的谈话出现在天鉴司的办公桌上,最好给我弄个军用级的屏蔽器。” 光脑那头传来一阵迟疑。 “屏蔽器?那是军工管制的东西。就算是财团内部申请,流程也很麻烦,我手上没有现货。” “刘经理。”姜哲直接打断,“流程麻烦,那是你的事。” “刘佬说过,你会全力配合我的工作。要是出了岔子,这责任你担?” 通讯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知道了。” 刘承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今晚之前给你。” “嘟——嘟——” 通讯被对面愤然挂断。 姜哲继续站在花洒下冲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确认身上再无一丝异味,才关掉了开关。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姜哲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平静的自己。 一天前,刘承志还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现在,却只能在通讯那头无能狂怒。 将主动权握在手里,虽然只是错觉,但依然让人安心。 回到主管办公室。 在办公椅上小憩之前,姜哲给李维发了条信息,附上了那四具四阶异种材料的照片。 【帮我估个价。】 发完信息,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姜哲闭上眼,瞬间陷入了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 处理中心逐渐变得嘈杂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将姜哲从深度睡眠中唤醒。 “进。” 苏筱月推门而入,看到姜哲一脸刚睡醒的样子,有些心疼: “老板,你昨天又一夜没回……是又忙通宵了?” 姜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帮我煮杯咖啡。” “好。” 苏筱月乖巧地点头,转身走向角落的咖啡机。 随着咖啡豆被研磨的“滋滋”声响起。 苏筱月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背对着姜哲说道: “对了老板,你要的那两个安排给老李的实习生,已经到了。要见一见吗?” 姜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用,你看着办就行。上次面试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你学会了吗?” 随着最后一滴液体落下,浓郁的焦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筱月转过身,端着热腾腾的咖啡走过来。 “你是说……问他简历中的具体细节,通过追问来判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撒谎,对嘛?” “没错。”姜哲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只是两个实习生,人老实肯干就行,不求能力多强。” “嘿嘿,我知道啦。” 看着姜哲喝着咖啡,苏筱月站在桌边,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哲又喝了一口,开口道。 “还有事?直说。” “那个……老板,前段时间你不是给我药剂嘛?我妈好一些了。” 苏筱月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这几天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复查……” 姜哲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中心医院。 东海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也是“噬影”传播的最佳温床。 他沉默片刻,放下杯子。 “晚点再去。” 苏筱月愣住了:“可是……” 姜哲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 苏筱月是他目前的主要情报来源,她的母亲就是她的软肋,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晚点再去吧,最近……不太安全。” “不安全?” 苏筱月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老板,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盯上我们了?还是……那个虞翘有问题?” 姜哲看着苏筱月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别紧张,不是针对我们的。” “是市里最近有点乱,可能会出点事。缺什么药,列个单子给我,我来想办法。” 苏筱月见姜哲说得如此严肃,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老板。”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老板,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随时叫我。” “照顾好你妈,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姜哲话锋一转。 “对了,李梅昨天离职了。后勤缺个文员,你有空在招一个。” “不用急,标准和实习生一样,底子干净就行。” 苏筱月敏锐地察觉到“离职”二字背后的含义。 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好,我会的。” 就在这时,姜哲手腕光脑震动了一下。 是李维发来的估价。 【幽冥泽巨蜥,市场需求小,分解后估价320万。】 【裂空跳蛛,爆发力强,泛用性高,350万......】 姜哲扫了一眼估价,心里对晚上的交易有了底。 关掉光脑,看向还站在桌边的苏筱月。 “行了,去忙吧。” “是,老板。” 苏筱月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刚搭上门把手时,姜哲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对了,出去见到蒋山,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第83章 猎手与眼线 处理中心,装卸区。 蒋山靠在一个空的合金货箱上,递给旁边的石敢当一根烟。 “敢当哥,昨晚睡得咋样?那几头大家伙可不好伺候,累坏了吧?” 石敢当憨厚地摆了摆手,“俺睡得挺好的,昨晚也不累啊。” 蒋山心里暗笑,这大个子果然是个老实人,从他身上套话最容易不过。 他正想继续说点什么,一道冷硬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员工手册》第三条,工作区域内禁止吸烟。” 蒋山笑容一僵,心里骂了一句。 靠,又是这个假正经。 要不是看大家以前都穿过军装的份上,他非得好好教教这个木头怎么在社会上做人。 蒋山悻悻地把烟塞回烟盒,正想怼回去,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蒋山。” 苏筱月径直走到蒋山面前,无视了旁边剑拔弩张的气氛: “哎,苏助理,啥事?” “老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蒋山心里咯噔一下。 叫我干嘛? 但他脸上还是立刻堆起笑:“好嘞,苏助理,我马上就去。” 苏筱月点点头,转身离开。 蒋山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一丝不安爬上心头。 姜哲找我干嘛?难不成……暴露了? 可昨晚跟顾长官汇报时,对方还让自己一切照常,说没什么问题。 这帮坐办公室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蒋山来到主管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 “进。” 蒋山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宽大办公椅上的姜哲。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整个办公室里,蒋山却感觉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没有呼吸声,听不到心跳。 作为前侦察兵的直觉开始疯狂预警。 眼前的姜哲似乎彻底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主管,您找我?” 蒋山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放低了许多。 姜哲依旧闭着眼,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 轰! 蒋山大脑瞬间空白。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了! 求饶、反抗、装傻,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现。 最终求生欲占据了上风。 蒋山面部肌肉僵硬,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主……主管,您不说我咋知道啊?我刚来不久,您不发话,我哪清楚是什么事?”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蒋山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时,姜哲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明白?我还以为,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该心里有数。” 蒋山心脏狂跳不止。 然而姜哲却随意挥了挥手,依旧闭着眼: “行了,既然不知道就算了。去忙吧。” “啊?” 蒋山猛地抬头,满头都是问号。 这就……完了? 姜哲又一次挥了挥手,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蒋山一头雾水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不敢多待,快步走向处理中心大门。 “你去哪?”岳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蒋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都在抖:“出去抽根烟,一起?” 岳武嫌弃地皱了皱眉,转身走向自己的岗位。 蒋山一路小跑,钻进处理中心外的一个小巷。 靠在满是涂鸦的墙上,手忙脚乱地拨通了顾清的加密通讯。 “嘟……嘟……” 没人接。 “接啊!你特么快接啊!”蒋山低声咒骂着,焦躁地来回踱步。 你们这帮人,把人当狗用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出事了就装死! 就在他准备挂断重拨时,通讯终于接通了。 “什么事?” “顾长官!我可能暴露了!” 蒋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他肯定是在诈我!那感觉……那感觉不对劲!他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 “我当了五年侦察兵,从没见过那种情况,他坐在那,就像死了一样!你让我监视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冷静点,蒋山,现在一切正常,你很安全。” “安全?!”蒋山情绪几乎失控,“你们这些大人物到底知不知道一线是什么情况?” “别特么一个两个都当谜语人行不行!” “再这样下去老子不干了!我要申请调离!” 通讯那头的顾清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 “你就正常当个搬运工就好,有些事,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清楚。” “好了没事少联系,以免暴露。” “嘟——” 通讯被直接挂断。 蒋山握着光脑,愣在原地,半晌,才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上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当初接受这个任务,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 主管办公室内。 姜哲缓缓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 气息锁的实战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个经验丰富的侦察兵都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不过从刚才蒋山的表现看来,顾清并没有把昨晚的会面告诉蒋山。 也好。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传声筒,远比一个知晓全局的聪明人要好用。 在刘宗源的监视下,多一条后路,总没有坏处。 白日的工作在各怀心思中结束,当夜色笼罩东海市时,另一个世界开始苏醒。 红磨坊,顶层包厢。 虞翘斜倚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女士香烟,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对面的座椅上,鬼手和黑鲨正对面而坐。 “鬼手,你那边找到什么消息?”黑鲨好奇的问道。 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鬼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虞翘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慵懒:“给了你们两天也是浪费,那天为什么还要拖我后腿?” 黑鲨脸色一滞,干笑两声,没有反驳。 他举起空杯,冲着包厢门大喊:“拿瓶酒来!” 声音很大,穿透力极强。 然而,门外走廊上喧闹的音乐和笑声依旧隐约传来,但包厢外却始终没人响应。 “服务员!死哪去了?” 黑鲨又喊了一声,门外依旧死寂。 黑鲨、鬼手、虞翘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不对劲! “姜主管?是你吗?”虞翘掐灭了香烟,目光扫过房间内每一个角落,“每次都玩这套,有意思嘛?” 鬼手枯瘦的双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口的短刃。 黑鲨更是抓起了那把重型手枪,枪口对准虚空移动。 寂静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在三人之间响起。 “晚上好,各位。” 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虞翘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光线出现一阵扭曲。 姜哲的身影凭空出现,仿佛他一直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那套高阶纳米西装,神情自若地端坐在那里。 “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虞翘皱起眉头,竖瞳中闪过忌惮,“你做了什么?外面的人听不到我们喊话?” 姜哲拿出一个黑色金属小盒,随手晃了晃。 “一点小玩意儿。为了我们的谈话安全。毕竟,我们接下来要谈的,是机密。” 没等三人彻底平复情绪,姜哲抬起右手,冲着沙发后方随手一挥。 随着空气中光影的一瞬扭曲,一个巨大的金属材料箱毫无征兆地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抱歉,你们这里空间有限,只能先放下一个。” 第84章 谁先来? 巨大的合金材料箱凭空砸在地毯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三位黑市大佬心头一颤。 黑鲨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此刻盯着的却不是箱子。 而是姜哲左手那枚平平无奇的银白色戒指。 他上次似乎见过,但脑子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空间装备! 这四个字砸进脑子,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空间……装备?” 沙哑的声音打破死寂。 鬼手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形略微前倾,声线里夹杂着一丝难以自控的颤音。 “看来姜主管的来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这可不是顶替一个孙大壮就能拿到手的东西。” 唯有虞翘,依旧保持着斜倚在沙发上的姿态。 但她那双狭长的竖瞳骤然收缩,眼尾的红影更显妖冶。 指尖的香烟定住不动,青烟笔直向上。 她知道姜哲不简单,但没想到不简单到这种程度。 姜哲注视着三人的失态,心底浮现一丝疑虑。 李维不是说,普通的空间装备不就五百万星币上下吗? 对于眼前这三位在黑巢集市站稳跟脚的人物而言,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才对。 他坦然地开口问道:“怎么?你们没有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从天而降的箱子更具杀伤力。 黑鲨和鬼手隔空对视,眼中满是荒谬。 没有吗? 说得像是问人你吃饭了吗一样轻松随意。 “姜主管,你可真会开玩笑。”黑鲨干笑了两声,“……这玩意儿,全都在顶层圈子里消化了。黑市上偶尔出现一个,都会被炒到天价。” “我们这种在阴沟里打滚的,哪有资格碰。” 鬼手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同。 原来如此。 姜哲心中了然。 李维说的有市无价,竟然是这个程度的稀缺。 不过顾清送出的人情要怎么还,那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 现在,先把眼前这局走完。 姜哲随意地摆了摆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轨。 “原来是这样。不说这个了,我们谈正事。” 姜哲指了指地上的金属箱。 “我的货到了。黑鲨老大,鬼手先生,你们承诺的情报呢?” 姜哲表现的越是不以为意,在虞翘三人眼中,就越是显得深不可测。 这只能证明一点,在姜哲背后的势力眼里,空间装备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虞翘旁观着局势,主动打破僵局:“黑鲨,鬼手,我的情报已经给了,该你们了。” 黑鲨脸色一僵,喉结滚动,眼神四处游移。 虞翘见状,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 “黑鲨,你可别告诉我这两天你什么都没查到。” 黑鲨老脸臊得通红,他本想私下发给姜哲,但现在被虞翘当众挤兑,干脆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大声说了出来。 “平等会的镰刀小队盯上了昆仑实业在黑牙港的一批生物药剂,还有铁锤小队正在计划袭击昆仑中层的车队。”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虞翘嗤笑一声,连评价都懒得给。 这种花钱就能在情报贩子那里买到的消息,也配说出口。 黑鲨被她这副态度气得差点掀桌,但一想到箱子里那批四阶材料,又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姜哲面无表情,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灰色斗篷。 “鬼手先生,你呢?” 鬼手斗篷下的枯手微微一动,姜哲的光脑随之响起一声提示音。 一条加密信息被发送了过来。 姜哲点开一看,眼神微微一亮。 【目标:平等会东海市分部中层干部‘信鸽’。】 【联络暗号:长夜将尽,黎明未至。】 【活动区域:十三区‘无名’酒吧。】 具体的人名、地点、暗号。 这情报的价值,显然比黑鲨那泛泛之谈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鬼手先生,深藏不露。”姜哲抬头,由衷地赞了一句,“你这份情报,价值很高。” 斗篷下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干笑。 鬼手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立刻跟进: “既然我的情报价值最高,那这箱货,理应归我了吧?” 虞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姜哲却直接摇头。 “抱歉,鬼手先生。你的情报虽然价值很高,但和虞翘夫人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斗篷下的气息瞬间转冷:“姜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两个串通好了,在这里演戏给我看?” 虞翘放下酒杯,竖瞳中闪过一丝嘲弄: “鬼手,你心眼比你胆子还小。刚才黑鲨向你探底,你藏着掖着不肯说。现在不如人就开始扣帽子?玩不起就滚出去。” “你!” 鬼手双手骤然握紧,斗篷下隐有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发作。 虞翘却依旧斜倚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两位。” 姜哲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室内的剑拔弩张。 “这不是串通。我只能告诉你们,虞翘夫人的情报,一旦在这个房间里公开,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可能都会有生命危险。” 话音落地,黑鲨和鬼手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虞翘。 两人眼中尽是惊疑。 危险? 能让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都有生命危险的情报? 也难怪她能用短短几年时间,在黑巢集市建立起红磨坊这样的销金窟。 虞翘顶着两人的视线,心里把姜哲的列祖列宗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混蛋,三言两语就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他知道,姐姐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姜哲无视了虞翘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直视鬼手。 “不过,鬼手先生的情报确实难得。这样吧,” “我私人再拿出一具四阶异种尸骸。专门走你的渠道,作为额外溢价。” 话音落下,鬼手那即将发作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还有一具? 加上箱子里的,那就是至少两具四阶异种! 不对,他之前就答应今天要带来两具,意思是…… “姜主管,你……你到底有多少货?”黑鲨压不住贪念,直接开口。 姜哲笑了笑,没有回答黑鲨的问题。 沉默,往往比回答更让人浮想联翩。 他径直走到材料箱前,按下解锁键。 “嗤——” 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厚重的箱盖缓缓开启。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 “这里位置小,大家先验货吧。” 姜哲后退半步,让开视野,视线掠过三人贪婪的神色。 “虞翘夫人,还有鬼手先生,你们谁先来?” 第85章 诚意与恐慌 虞翘和鬼手还未开口,黑鲨粗犷的声音便已抢先响起。 “姜主管,既然这批货没我的份,验货这种粗活就交给我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憨厚的笑容。 “也让兄弟我开开眼,看看这四阶异种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下一批货,姜主管你可得先想着我。” 黑鲨这话既给了虞翘和鬼手台阶,也给自己找了个参与的由头,不至于被完全排斥在外。 在黑市混,面子是自己挣的,只要能沾上边,就不算被踢出局。 鬼手微微后仰,算是默许。 对他来说,只要确认货是真的,谁去验都一样。 虞翘瞥了黑鲨一眼,红唇轻启:“手脚轻点,别弄坏了我的东西。” 黑鲨哈哈一笑,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快步走向那个巨大的合金处理箱。 随着他靠近,那股浓烈的血腥气让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鬼手盯着黑鲨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莽夫验货的时候,会不会顺手藏点东西?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了下去。 当着大家面搞这种小动作,黑鲨还没那么蠢。 他收回目光,看向虞翘。 却发现她正盯着姜哲,眼神里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空间戒指,还有刚才那个屏蔽我们谈话的小盒子,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军用级的波纹屏蔽器?” 虞翘顿了片刻,狭长的竖瞳紧盯着姜哲的脸。 “空间装备在黑市有价无市,而军用屏蔽器……那更是联邦严格管制的违禁品,连我们都很难搞到手。” “姜主管,看来军方对你,可真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你这哪里是处理中心的主管,简直是军方的亲儿子。” 姜哲笑了笑,神色自若地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虞翘空了的杯子满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酒液流淌的细微声响。 他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空间戒指是顾清给的,屏蔽器是敲诈刘承志得来的。 这两样东西背后牵扯的势力太杂,现在扯起赤霄军的大旗做虎皮正好,没必要解释太清。 但虞翘既然当众点破,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揭过。 既然如此,不如用一个新的谜团,去覆盖旧的谜团。 “夫人说笑了,都是些吃饭的家伙事儿,不值一提。” 姜哲放下酒瓶,话锋一转,“倒是夫人的能量,才让我惊讶。我对黑巢集市了解不多,不知夫人能否为我解惑一二?” 不等虞翘回答,一旁沉默许久的鬼手突然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姜主管,这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哦?”姜哲看向那团灰色的影子,饶有兴致地问,“你想要什么?” “那就要看,姜主管想知道什么了。” 姜哲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外面那座混乱的钢铁蚁穴。 “我只是有些好奇,黑巢集市里,最近有没有出现一些……行为举止和以前不太一样的人?” “比如,有些怪异,有些刻板,甚至……不像活人。” 鬼手斗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在黑巢集市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嗑药嗑多了的瘾君子,也有义体改造失败导致精神崩溃的赛博疯子。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不像活人”的人。 这情报根本不值钱,甚至算不上情报。 “姜主管,如果你想听疯子的故事,我可以给你讲一晚上。” 鬼手嗤笑一声,觉得姜哲是在拿他寻开心。 还没等他想明白姜哲的意图,虞翘却坐直了身体。 那双慵懒的竖瞳收缩成针芒状,死死盯着姜哲,声音里少有的带上了一丝紧张。 “它们已经蔓延到黑巢集市了?” 鬼手闻言不由愣住了。 它们?什么东西? 他看向虞翘,又看向姜哲,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墙内是他们都懂的秘密,而他,被隔绝在了墙外。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涌上心头。 虞翘这个女人向来精明且疯狂,能让她都露出这种表情,绝对不是小事。 难道有什么能威胁到整个黑巢集市的存在? 斗篷下,鬼手不自觉地扣紧了袖中的短刃。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比往常阴冷,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虞翘和姜哲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回答鬼手的疑问。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压抑。 “特么的!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黑鲨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满手都是幽冥泽巨蜥的暗绿色粘液。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脸上却充满了震撼。 “这头巨蜥的鳞甲保存得太完美了!几乎没有破损!筋膜的韧性也在,能量活性起码保留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要是做成护甲,四阶以下的攻击那就是挠痒痒!” 黑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震得桌子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他看到鬼手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由得一愣。 “鬼手,你咋了?跟见了鬼一样。” “货验得怎么样?” 虞翘立刻开口,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但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姜哲。 黑鲨咂了咂嘴,原本兴奋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满。 “货是好货,但是……” 他猛地转头瞪向姜哲,声音拔高了八度。 “姜主管,这巨蜥特么的不完整!心脏、脊髓,还有最重要的能量核心全都没了!” “这算什么?买椟还珠?” 黑鲨用力拍打桌面:“肉我们倒是不稀罕,但那些核心材料才是最值钱的!没了核心,这玩意的价值至少打个对折!” 四阶异种之所以昂贵,除了坚不可摧的皮甲,更多是因为它们体内孕育的能量结晶和富含高能物质的脏器。 那是制作基因药剂和能量武器的关键材料。 虞翘闻言,目光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她正愁没机会压姜哲一头,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姜主管,你这就没诚意了吧?” “核心材料都没了,一具四阶异种的价值起码少了一半。” “你大张旗鼓搞这场交易,就拿这种被掏空的残次品来糊弄我们?”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合作,恐怕得重新评估了。” 第86章 另外的价钱 面对两人的联手逼问,姜哲没有解释。 他靠着椅背,摊开双手。 “虞翘夫人误会了,材料在我这,不过我不打算卖。” 虞翘气笑了,竖瞳中寒光一闪而过,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耍我?” “夫人,稍安勿躁。生意场上,无非是计算得失。” “缺少核心的材料,我会从总价里扣除。我既然敢摆上台面,就不怕你们压价。” “但是,各位要明白一点。只要货源稳定,后续的量足够大,这点缺失,应该不算什么吧?” “毕竟,能稳定提供四阶材料的渠道,其价值,可不是几个核心能比的。” “你们买的不仅是这几箱材料,更是我昆仑实业代言人的身份。” “以及我背后那条,直通赤霄军的运输线。” 虞翘和黑鲨一时语塞。 确实,偶尔搞到一具四阶异种叫运气,但能稳定供货,那才叫渠道。 姜哲能源源不断提供四阶材料,哪怕每具都缺少核心部分,其总价值也远超他们过去的收益。 这是卖方市场,姜哲有这个底气。 “够了!”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权衡利弊之时,一直沉默且散发着低气压的鬼手,突然站直身体。 “货我现在不关心!星币我也不在乎!” “你们刚才打哑谜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鬼手身上的灰色斗篷无风自动,两把淬毒的墨绿色短刃已经滑落在掌心。 “今天不把话讲清楚。这生意谁也别想谈!”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从鬼手斗篷下弥漫开来。 整个包厢的温度骤降数度。 对于鬼手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靠贩卖情报和暗杀为生的人来说,未知比死亡更可怕。 虞翘和姜哲的哑谜,彻底引爆了他内心的多疑与恐惧。 黑鲨手里还攥着擦血的毛巾,这会彻底懵了。 他看了看拿刀的鬼手,又看了看满脸戒备的虞翘,最后盯住端坐在主位的姜哲。 怎么回事? 他就去验了个货的工夫,是错过什么秘密了吗? 面对两把随时可能割开咽喉的毒刃,姜哲只是微微一笑。 “鬼手先生,刚才你也说了,那是另外的价钱。” 姜哲指了指地上的材料箱。 “你现在想知道的那个秘密,它的价值,可比这箱材料高得多。” “既然是生意,就要坐下来谈。拿着刀,可谈不出好价钱。” 虞翘也适时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把你的那些玩具收起来吧,鬼手。在姜主管面前玩刀,你还嫩了点。” 虞翘重新点燃一根香烟。 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吐出,遮住了虞翘眼底的忌惮。 “姜主管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另外的价钱。” 黑鲨在一旁虽然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气氛很不对劲,最好闭嘴。 鬼手阴鸷的目光在姜哲和虞翘身上来回刮了几十遍。 最终,他重重地冷哼一声。 双刀翻转,缩回袖口。杀气收敛。 但他依然没有落座。 “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在给我和黑鲨挖坑?” 姜哲无所谓地叹了口气。 “既然鬼手先生信不过我,那这项额外交易还是算了吧。我们继续聊聊这些材料的分配问题。” 这一举动反而让鬼手急了。 多疑最无法忍受别人手握保命密码而自己被蒙在鼓里。 “慢着!” 鬼手阴沉着脸,重新坐回椅子上。 “姜主管,你也别激我。刚才也是你说要情报,我在报价。你什么底都不透,只说那东西,我怎么给你开价?” “万一是个烂大街的废消息,我岂不是当了冤大头?” 姜哲看着鬼手那副既想知道又怕吃亏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目前他最缺的是什么? 苏筱月已经暴露在刘宗源和顾清的监控之下。 他必须立刻搭建第二条不受天鉴司和财团干涉的情报网。 鬼手和虞翘都有成熟的情报来源。 至于黑鲨……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在情报上估计指望不上,但在制造混乱和充当打手上应该还有点用。 而关于“噬影”的情报,随着时间推移,迟早会蔓延全城。 既然早晚都要公开,不如趁现在它还是个“秘密”的时候,榨干它最后一滴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姜哲放下酒杯,眼眸深邃。 “那东西的代号,叫‘噬影’。” “一种来自天外的孢子,可以通过接触传播。” “它们会潜伏进人体,用几天或者几周的时间,消化掉宿主的大脑,然后接管那具躯壳。” 姜哲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但内容却让鬼手和黑鲨寒毛一根根竖起。 “在它成熟之前,宿主的体温、心跳、基因序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目前已知的科技手段,暂时检测不出来。” 姜哲视线转动,停在黑鲨发白的脸上。 “它会继承宿主的记忆,继续他的工作,维持他的人际关系,甚至模仿他的习惯。” “它会顶着你兄弟的脸,睡你的女人,花你的钱,然后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吃掉你。” “嘶——” 包厢内,只剩下黑鲨粗重的吸气声。 黑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几天身边的人事。 北街赌场里那个昨天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的看场小弟。 前天晚上一起撸串,死活不肯喝酒的头号马仔。 越回忆,那些细节越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真像姜哲说的……可以通过接触传播…… 那这拥挤的黑巢集市,岂不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生化炸药桶?! “这……扯淡的吧……” 黑鲨不禁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干!” 他突然用力给了自己来上一巴掌,试图强行甩掉脑子里的恐慌。 一直沉默的鬼手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不是编造出来的鬼话?” 鬼手死咬着牙关,“为了抬高你那批次品材料的筹码,编造一个足以引发大恐慌的灾难,这种事在黑市可不少见!” 姜哲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和虞翘相视一笑。 “鬼手先生,我们交易的基础是什么?” “是异种材料。”鬼手立刻接话。 “没错,”姜哲点头,“我和诸位的交易基础,是建立在异种尸体的买卖上。这是一个长期的生意。” “如果我撒谎,你们信了,整个黑市人心惶惶,经济崩溃,没人再敢交易。那我这四阶材料卖给谁去?” “等到几天,大家发现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我这生意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我亲手砸了自己的饭碗也要骗你们,图什么?” 姜哲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给三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鬼手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姜主管,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已经处理过?” 姜哲放下酒杯,迎上那道从斗篷下射来的目光,坦然道: “亲眼见过。” 鬼手僵在座椅上。 顺着姜哲的逻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作为一个商人,姜哲没理由去摧毁市场环境。 除非……这威胁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鬼手只觉得后背发凉,那种被无形恐惧笼罩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那就没办法甄别吗?!” 姜哲嘴角上拉,“当然有。” 第87章 人情债 听到有甄别的方法,黑鲨当即面露喜色,鬼手也放松了许多。 “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说到这里,姜哲忽然转头盯住一旁看戏的虞翘。 “虞翘夫人貌似也知道内情。你们不如问问她,说不定夫人愿意大方一回,免费告诉你们呢。” 黑鲨和鬼手的目光齐刷刷刺向虞翘。 “虞翘!你知道这事儿?!” 虞翘眼角一跳,心底暗骂姜哲滑头。 她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一脸无辜地摆了摆手: “别看我。我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但具体的特性、传播方式,还有怎么防范,我也不大清楚。刚也是听姜主管开口,我才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放屁!”黑鲨急了,“你知道你不早说?咱们都在这黑巢混,出事了你能跑得了?” 虞翘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黑鲨: “黑鲨,你脑子里除了肌肉还能装点别的吗?” “刚才姜主管的话你没听懂?没人会和星币过不去。” “我要是掌握了甄别和防范的手段,早就直接卖高价了。” “你!”黑鲨被噎得满脸通红,却无力反驳。 虞翘的话虽然难听,但理确实是这个理。 在黑市,如果有解药或者甄别方法,虞翘绝不会错过这种暴利生意。 既然虞翘也没办法,那唯一的希望…… 鬼手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姜主管,开个价。” 姜哲收敛笑意,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三人。 “那就要看你们三位能拿出什么筹码了。事前声明,我不收星币。” 鬼手和黑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要星币,那才是最麻烦的。 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 要钱还能还价。不要钱,要的通常就是人命,或者是远比人命更麻烦的东西。 姜哲看着沉默下来的三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怎么?各位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的命不值这份额外的价钱?” 这一声反问,反倒直接戳破了黑鲨心底那点侥幸。 他眼珠子一转,转头盯上了正打算置身事外看好戏的虞翘。 既然是要欠下人情债,那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尤其是这个最精明的女人。 “虞翘!这情报你别指望白嫖!既然姜主管不要钱,那就要用人情来换。要出价,我们三家一起出!你休想捡漏!” 鬼手立即出声附和:“说得对,你知道内幕却故意隐瞒,本身就坏了规矩。” 虞翘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姜主管还没开条件,你们倒是先把刀口对准我了?” 姜哲适时抬手,按停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三位不妨想想,自己能提供什么?” 鬼手警惕的询问道:“你是让我帮你……暗杀?” “我对杀人没兴趣。”姜哲摇了摇头,“至少现在,我还没结什么死仇。” 这话的潜台词让鬼手心头一凛。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鬼手立刻改口:“那你要的就是情报?可你的渠道,明显比我手里的消息灵通。” “我的渠道不是万能的。”姜哲坦然道,“当我有需求的时候,帮我调查三件事,如何?” “太危险的我可不干。” “放心,不会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鬼手沉默了片刻,权衡着一个未知的威胁和三次任务之间的分量。 最终,他沉声说道:“好,成交。” 姜哲转头看向黑鲨。 黑鲨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光头,有些犯难。 “姜主管,我手底下只有一群糙汉,只会打打杀杀,论武力肯定比不过你……” “黑鲨老大,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姜哲提醒道,“你有兄弟,有地盘。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一个忙? 黑鲨眼睛一亮,这听起来可比鬼手那三次情报划算多了。 他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没问题!不过,送死的事我可不干!” 虞翘在一旁嗤笑一声:“黑鲨,你这不干的范围,怕不是比你的地盘还大。” 黑鲨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姜哲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没戳破黑鲨那点小心思,目光落在虞翘身上。 不等姜哲开口,虞翘主动掐灭了香烟。 “他们两个能给的,无非是情报和暴力。这些,我红磨坊也不缺。” 她身体前倾,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他们给不了的东西” “我引荐你见一个人。” 姜哲眉骨微抬,身体本能地后靠,拉开安全距离。 “夫人这是……要把我卖了?” 虞翘斜睨姜哲一眼。 “姜主管,你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把我架上去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姜哲不接话,等她下文。 虞翘也没继续纠缠,话锋一转: “放心,搭上那条线,对你只赚不亏。见不见,主动权在你。” 姜哲心中念头飞转。 根据他目前掌握的情报,在东海市,能超出昆仑、天鉴司、赤霄军之上的势力,根本不存在。 但红磨坊能在黑巢集市屹立不倒,背后必然有靠山。 大概率是某个与这三方都有联系,但又保持独立性的灰色地带大佬。 接触一下,风险可控,收益未知。 “行。”姜哲点了点头,“我同意。” 交易达成,包厢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现在,可以说了吧?”鬼手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哲拿起水杯润了润喉咙。 “方法很简单,热成像扫描。” “什么?”黑鲨一愣,“就这?那玩意儿黑市上多的是!” “别急。”姜哲放下杯子,“成熟的噬影会在宿主体内会形成一块菌核,那片区域会比正常体温低很多。在热成像里,就像一块移动的阴影。” “它会动?”鬼手捕捉到了关键。 “没错。它是活的。”姜哲点头,“它会在宿主的脏器之间不断游走穿梭。” 只凭空想象那幅内脏里有异物蠕动的画面,黑鲨和鬼手顿觉头皮发麻。 “另外,”姜哲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友情提醒一句。解决宿主的时候小心点,如果菌核破裂,会散播出更多的孢子。” “至于被侵染的后果……你们可以自己想象。” “嘶——” 黑鲨脸又白了。 这算哪门子的安全甄别法。 这分明是告诉他们,一旦身边出现感染者,处理不慎就会当场拉着所有人陪葬。 不仅难以防范,连动手清理还有二次感染的风险。 看着三人神态各异的脸色,姜哲知道不能让他们在胡思乱想下去了。 他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圆桌。 “好了,关于噬影的话题到此为止。”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生意上来。” “这箱子里的货,你们出什么价?” 第88章 利益平衡 话题被强行拉回交易,黑鲨和鬼手一时间没能适应这种节奏。 前一秒还在讨论足以颠覆整个东海市的危机,下一秒就开始为一具被掏空核心的尸骸讨价还价。 鬼手叹了口气,最先认清现实。 “既然核心没了,那就按折损后的市场价算。我赶时间。” 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交易,然后立刻回去,按姜哲教的法子,把手下那群混蛋从里到外筛查一遍。 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虞翘瞥了一眼急不可耐的鬼手,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姜哲。 眼波流转,狭长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在噬影危机面前,众人已经不存在讨价还价的心情。 这小坏蛋,连人心都算得透透的。 “既然鬼手急着走,那我也按市场价来吧。” 黑鲨看着两人三言两语就分完了蛋糕,自己却连口热汤都没蹭上。 他想插话,又怕惹恼了姜哲,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当然可以。不过,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姜哲看向虞翘:“夫人,你的地盘,应该有更能装货的地方吧?” “当然。”虞翘轻笑一声,慵懒起身,“跟我来吧,小弟弟。姐姐的仓库,大得很。” 她领头扭着腰走出包厢。 姜哲顺手关掉军用屏蔽器,左手在材料箱上一拍,箱体瞬间消失。 穿过红磨坊后方的隐秘通道,四人停在一扇厚重的液压门前。 验证了虹膜后,大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足以并排停放三辆重卡的大型仓库,映入眼帘。 “这里够大吗?” 虞翘靠在墙壁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姜哲。 姜哲没接话,径直走到仓库中央,左手随意一挥。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巨响砸在地上,连带着脚下的合金钢板都震了震。 一个是之前的幽冥泽巨蜥。 另外两个箱子,分别装着裂空跳蛛和熔岩巨蜥。 但这还没完。姜哲手腕一翻。 “咚!” 第四个处理箱重重落地。 黑鲨看着多出来的箱子,喉结滚了滚:“姜……姜主管,这箱……难不成还有我的份?” 姜哲一把掀开箱盖。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三阶异种的甲壳、利爪和高韧性筋腱。 “黑鲨老大,我看你刚才好像有点失望。” “这里还有些三阶的材料,虽然杂了点,但胜在量大。你要吗?” 黑鲨原本一听是三阶,稍微有点泄气,但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货量,眼睛瞬间红了。 “要!我特么当然要!” “姜主管!你还真够意思,我就知道今天没白跑这一趟!” 鬼手在斗篷下暗叹一口气。瞬间明白了姜哲的用意。 如果再抛出一具四阶,自己那份关于信鸽的情报就会显得廉价,虞翘也会心生不满。 用一箱量大的三阶材料来填饱黑鲨的胃口,既给了这莽夫面子,又维持住了三人间的利益天平。 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虞翘红唇微勾,看着姜哲三言两语把黑鲨安抚得服服帖帖,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看似冷血直接,实则是个把玩利益的高手。 不过,他手里真的只有这三具四阶异种么? 接下来的交易过程快得惊人。 三人都是行家,扫几眼,摸一摸活性,心里就有了底。 姜哲没给他们互相压价的机会,直接报数: “按当下的市价,虞翘夫人的两具,四百五十万。鬼手先生的一具,二百三十万。黑鲨老大的这批货,二百四十万。” 他顿了半秒,赶在三人开口前补了一句: “我说过,初次合作,打个九五折。直接按折扣价转账就行。” “虞翘夫人四百二十七万五,鬼手先生二百一十八万五,黑鲨老大二百二十八万。” 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反而让鬼手对姜哲又高看了一眼。 严格遵循了上次的口头契约。 这是否意味着,在姜哲看来,“噬影”的危机是可控的,他有信心继续做生意? 黑鲨还在掰着指头算自己省了多少钱,鬼手和虞翘已经干脆地完成了转账。 “别算了,傻大个,你白捡了十二万。”虞翘冷嘲了一句。 “老子用你提醒!”黑鲨脸一红,连忙把钱转了过去,嘴硬地嚷嚷道,“我这是核对!核对懂不懂?万一多数个零呢!” 听着光脑里八百七十四万星币到账的提示音,姜哲神色不变。 “合作愉快。” “既然交易完成,我先走一步。”鬼手拱了拱手转头对虞翘说,“夫人,晚点我会派人来拖货。” “急什么,要不要姐姐亲自给你送过去?”虞翘随口打趣。 “消受不起。”鬼手摆了摆手,最后深深看了姜哲一眼,“姜主管,咱们回见!” 没等姜哲回应,他便转身快步融入了仓库外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那我也走了!”黑鲨搓着手,一脸兴奋,“姜主管,以后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忘了我老鲨啊!” 说完,他也风风火火地带人离开了。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姜哲在心里盘了笔账。 这波让利了四十六万。换来了黑市三个地头蛇的初步信任,外加一张可用的情报网。 算下来还是不亏。 至于剩下那头拟态捕食者,他压根就没打算也不可能拿出来。 把货全部梭哈,只会贬低自己手里底牌的价值。 饥饿营销的套路,永远管用。 偌大的仓库里,此时只剩下姜哲和虞翘两人。 “小弟弟,现在……有空陪姐姐聊聊了?” 虞翘莲步轻移,走到姜哲面前,吐气如兰。 “姐姐答应你的引荐,现在就可以兑现。”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姜哲的胸膛,毫不掩饰。 “那个人对你相当有兴趣。趁着夜色正好,现在就去见一面?” 姜哲微微后仰,避开了虞翘的挑逗。 右手一翻,那枚银白色的加密手环落在了虞翘的手心。 “今天太晚了,我也累了。” “明天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虞翘接过手环,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么快就还给姐姐了?不多留两天?里面可还有姐姐很多秘密没看呢。” “该看的我已经看过了,至于你的秘密,我没兴趣。明天,我会准时赴约。” 说完,姜哲便转身准备离开。 虞翘把手环重新扣回白皙的手腕。 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伸出舌尖,舔了舔猩红的唇角。 这个男人,面对自己的挑逗,连眼神都没变过。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看看姜哲失控的样子。 “既然姜主管对那些死物没兴趣,那就是看点更有意思的?” “那明天……姐姐就在红磨坊,洗干净等你。” 姜哲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仓库。 身影很快融入黑巢集市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直到姜哲彻底消失,虞翘脸上的媚笑才完全收起。 她回到包厢,拨通了岚姐的通讯频道。 “翘翘,这么快就给我报好消息了?” 通讯器里传来岚姐清冷且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 “哪有那么快,”虞翘重新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岚姐,上次让你帮我查的情报,有结果了吗?” “找到了。你那个小男人,军方的渠道是赤霄军的柴锋。另外,他昨晚还和天鉴司的人一起吃饭,一个叫顾清的高级分析师。”岚姐的声音顿了顿,“翘翘,这种男人水很深,要不要换姐姐来试试?” “噢?岚姐也有兴趣?”虞翘轻笑一声,“也好,我本来今天就想带他去见你,结果他拒绝了。” “哦?” “我约了他明天,”虞翘弹了弹烟灰,竖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岚姐,我带他去你那个‘试炼场’怎么样?”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岚姐愉悦的笑声:“你想试试他的成色?好呀,明天我等你。” “没错,岚姐。”虞翘舔了舔红唇,“这么有趣的猎物,我们可以好好玩。” 挂断通讯,虞翘指尖夹着香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笑容越发诡谲。 第89章 三条线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姜哲带着一身夜色走进公寓。 连续几天的连轴转与高压博弈,让他的体能与精神双双逼近极值。 姜哲摸黑走到沙发前,任由身体直接陷进软垫。 生理性的透支让他耳边只剩下低频的耳鸣,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想省下。 黑暗中,苏筱月房间的门开了条缝。 门缝透出一丝微光,她探出小半个身子,看清沙发上的人影是姜哲后,这才大着胆子走出来。 “老板,你回来了。” 她停在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靠半步。 姜哲“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看着陷在沙发里的姜哲,苏筱月攥紧了衣角。 她想问句是不是很累,想去倒杯温水。 但脑中却不由浮现出那番关于“忠诚”与“利益交换”的话语。 她不敢,也不能再试图逾越。 姜哲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有事?” 被这目光一扫,苏筱月浑身一紧,立刻站直身子切回工作状态。 “老板,今天下班前,新来的两个实习生向我做了汇报。还是有几个老员工对老李当组长很抵触。” “知道了。”姜哲重新闭上眼,“给老李一些时间,让他自己处理。那两个实习生,让他们继续就行。” “是。” 苏筱月点头应下,脚下却没挪步。 嘴唇动了又动,欲言又止。 姜哲又等了半分钟,没听到下文,再次睁开眼。 “还有事?” 这一次,苏筱月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快走两步,双手递了过去,没敢抬头看向姜哲。 “老板……我妈的药快用完了。这是基因稳定剂和神经修复液的型号……” 姜哲接过那张纸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扫了一眼,随手揣进兜里。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老板。” 苏筱月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姜哲盯着紧闭的房门,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宗源、顾清……这些人的监控无孔不入。 再让苏筱月接触情报工作,或是两人之间表现出超出雇佣关系的亲近,只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一旦露出破绽,这对母女就会直接沦为各方势力拿捏他的绝佳筹码。 姜哲从不标榜善意,但也绝不会像刘承志那样,随意折损自己手里的可用之材。 苏筱月这丫头还算懂事,知道分寸,没在这个时候添乱。 为了保护这项前期投资,必须找个机会,将她们转移到昆仑实业与天鉴司视线的盲区。 只有彻底斩断联系,她们才能安全的活下去。 理清了这层逻辑,姜哲混沌的大脑终于见了一丝清明。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摸黑走到窗边,盯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小巷,站了很久。 窗外的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刺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捏了捏手里的纸条,第一站可以确定了,先去找“炼金术士”李维。 弄药是顺手的事。 更重要的,是去确认这位堂堂星海大学前明星教授,当年是怎么在奥森生物的炸弹袭击下玩出一手金蝉脱壳的? 连联邦档案都标注已死亡的人,凭什么活到现在? 还大摇大摆地在黑市当起了地头蛇? 这个秘密,或许能为他摆脱刘宗源的控制,提供一条可行的道路。 第二步,联系赤霄军的柴锋。 那批异种尸骸卖出大半,该是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正好趁机探探军方的底。 “噬影”的应对到了哪一步? 城内的的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这些情报,关乎他下一步的生死。 最后,姜哲的思绪落在了虞翘身上。 那女人要引荐的神秘人物,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噬影危机就在眼前,虞翘如此急切地想要促成这次见面,图的是什么? 是想拉自己入伙对抗风险?还是对自己另有所图? 他倒很想看看,她和她背后的势力,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至于十三区无名酒吧里的那个平等会“信鸽”,只能先放一放。 饭要一口口吃,局要一步步布。 眼下手里全是散牌,没有核心情报,冒进就是找死。 只有足够详细的情报,才能将这些散乱的点串联成一张完整的网。 不然,自己无异于盲人摸象,最终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致命的错误。 第90章 教授,我想找条后路 第九地铁站,维修通道深处。 李维看着走进来的姜哲,面具下传出嘶哑的声音。 “怎么又来了?是又有货了,还是缺药剂了?” “两个都有。” 姜哲走到实验室空地,左手一挥。 沉闷的撞击声中,一个巨大的材料箱砸在地上。 李维上前开箱。 里面是一具处理完毕的四阶异种,拟态捕食者。 “活性度很高,好货。”李维检查片刻后起身,“不过我最近资金周转不开,这具我收,后续得停一停。” “明白。”姜哲点头,“我已经找了别的渠道,不会给你太大压力。”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多问。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姜哲没做解释。 他走到实验台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满药剂型号的纸条,推到李维手边。 李维接过扫了一眼,就抬头看向姜哲:“是苏筱月那丫头要的?” “嗯,要一个月的量。” “一个月?为什么要这么多?我手头没有现货,配制需要时间。” “情况有变。” 姜哲把关于“噬影”的情报直接说了出来。 包括潜伏特性、传播途径以及热成像扫描甄别法。 “……所以,提前备好足量的药,很有必要。” 听完这番话,李维陷入短暂的安静。 作为生物基因专家,他立刻明白了这种孢子的可怕之处。 “无法检测的完美拟态……这东西简直是文明的天敌。” “这该死的世道,麻烦真是层出不穷。” 他明白了姜哲囤药的目的。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全城封锁做准备。 李维收好纸条:“我知道了,药剂会尽快配好,好了通知你。” 说完,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张黑色不记名芯片卡递给姜哲。 “这里面有两百万,拟态捕食者我估价两百六十万,剩下的六十万回头转你。” 姜哲接住芯片卡,却没有收起。 “钱下次再给也行。”他把芯片卡重新放回桌上,看着对方的眼睛,“教授,我想问你一件事。” “别叫我教授!”李维音量拔高,语气变得极为暴躁,“叫我炼金术士!” “抱歉,下次一定。” 李维叹了口气,烦躁地摆了摆手:“说吧,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那场炸弹袭击后,你是怎么从一个死人,一步步在黑巢集市立足的?” 李维闻言,抬头警惕的盯着姜哲,“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给自己找条后路。”姜哲直视对方,坦然回应。 李维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哲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烈酒,给自己倒了半杯,直接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重重把酒杯磕在桌面上。 “我醒来后,第一时间启动了老师留的单兵光学迷彩,躲过第一轮搜查。” “安保主管为了结案,从贫民窟找了个身形差不多的流浪汉扔进火场。法医靠牙科记录和ID卡碎片,确认了我死亡。” “账户全被冻结,以前的同事朋友一个都不敢联系。” “我藏在货运飞船底层逃到沧澜星,靠配制基因诱导剂攒下本钱,才有了今天。” 姜哲始终没接话。 热感视觉早就开启。 视线中,李维在讲述自己如何“白手起家”时,鼻腔周围的温度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升高。 他在撒谎。 “教授,这个故事很精彩。” 李维身体一僵。 “一个身无分文、社会关系全断的死人,偷渡到陌生星球。在鱼龙混杂的黑市里,靠小作坊生意五年时间不仅活下来,还攒够了钱,买下这间上千万的实验室?” 姜哲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 “黑市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你手里的技术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按常理来说,你连一个月都活不下去。” “你是个生物基因学的天才,不是玩弄金融和人际关系的高手。这种故事骗不了我。” “你爱信不信!”李维别过头。 “教授,你当然可以不告诉我实情。” 姜哲站直身体,向前逼近一步。 “但你别忘了,你还需要我去星海大学,帮你试探星海大学和奥森生物如今的情况。 “要做到这点,我得先活着。你这套骗小孩的假话帮不了我。我要是死了,你的复仇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需要一条真正可行的后路。” “告诉我,当年是谁把你从爆炸里捞出来的?” 连续的质问直接捅穿了李维的防线。 他需要姜哲,需要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做他复仇的探针。 几秒后,李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跌坐在椅子上。 “唉……” 李维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你说的对,只靠我自己,活不下来。” “当年帮我伪造身份、提供启动资金、送我来这颗星球的,是另一家财团。” 姜哲眼神微动:“哪家?” “天人财团。”李维满脸厌恶,“奥森生物的死对头。他们找到了我,给了我新身份和资源。” 姜哲消化着这个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从来就没有什么孤胆英雄的复仇,有的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的利益交换。 但既然有天人财团做靠山,李维为什么还要找自己这个小人物帮忙? “既然天人财团肯帮你,你为什么还需要我?” “帮我?”李维自嘲地笑了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没错。但朋友之间,也是要算账的。” “奥森生物靠着抢走我的技术拿下了军方订单,让天人财团损失惨重。他们救我的条件,是我所有的研究成果必须无偿共享。” 说到这里,李维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虽然是交易,但至少他们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也给了我复仇的资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帮你对付奥森生物?” 李维避开了姜哲的视线。 “财团之间的战争没那么简单,更别说现在联邦正面临虫族威胁,严禁各大势力之间爆发大规模内战。” 李维咬着牙,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所以我必须证明我的价值。只要我能拿出更强的技术,或许是第十代药剂……到时候,天人财团自然会帮我对付奥森。” 听到这番话,姜哲看着李维,忽然笑了。 “教授,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什么?”李维愣住。 “你觉得只要你更有价值,他们就会帮你复仇?”姜哲看着他,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面临的处境……其实和你一模一样。” 第91章 弃子逻辑 李维有点没跟上姜哲的思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教授,你的政治觉悟太低了。” 姜哲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那瓶烈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难怪你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我……” “我不是在嘲讽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维感觉自己被冒犯了,胸膛起伏,但终究没有发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说什么。 “你觉得,我这个处理中心主管的位置,很风光吗?” 不等李维回答,姜哲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上面那些人眼里,我不过是用来处理脏活的工具罢了。” “但当它知道了太多秘密,还想离开他们的掌控,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李维终于跟上了思路:“你是说……那个基因改造体?” “是啊。如果我现在递交辞呈,说我不想干了。恐怕我人还没离开沧澜星,就会因为操作失误或者别的什么理由意外身亡。” “我想安全地离开,只有两条路。” 姜哲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让我的离开,符合财团的利益。比如,作为他们安插在星海大学的内线,继续为他们发光发热。”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落在李维身上。 “第二,就是像你当年一样,找一具身形相仿的尸体,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让‘姜哲’这个人彻底死亡。然后隐姓埋名活下去。” 李维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想离这个可怕的结论远一点。 “那……那该怎么办?你的意思是,根本没有出路?”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我需要一个成功案例来参考。” “现在看来,思路有了,但你的版本证明了,这条路的终点依然在另一个财团的控制之下。下一步该怎么走,还需要重新计划。” 李维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姜哲话里的漏洞。 “等等,你不是还有那个身份吗?” 姜哲挑了挑眉:“哪个?” “平等会!” 李维越想越觉得合理,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 “他们的宗旨就是对抗财团暴政,既然你是他们的人,他们难道不会帮你?这不就是现成的后路吗?” 姜哲看着李维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点破秘密的慌乱。 “教授,正因为他们对抗的是昆仑实业,所以处境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暴露这个身份。” “一旦那层底牌被揭穿,我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昆仑实业的灭口,而是联邦政府、军方以及各大财团的联合清算。” “别把生路寄托在任何组织身上。无论是天人财团,还是平等会。在生存压力面前,个人永远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代价。” 李维还想反驳,姜哲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教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当年,奥森生物为什么要用炸弹,来解决你和你的实验室?” 李维眼中的火焰瞬间被点燃。“因为我拒绝了他们的低价收购!” “不,那只是直接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风险” “你是第九代基因稳定液的创造者,你的大脑和知识就是这项技术的源头。只要你活着,并且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你就代表着严重的不确定性。” “你可能会把技术卖给他们的死对头,比如天人财团。你也可能自己成立公司,成为他们的竞争者。甚至,你可能在未来研究出第十代、第十一代产品。” 姜哲每说一句,李维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对于财团来说,一个无法掌控的高价值人员,就等于一个随时可能引发大麻烦的负资产。处理负资产最简单的方式是什么?” 李维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面具下的双眼满是惊恐。 他想到了死去的妻子和女儿,那些面容在当年的火光中彻底破碎。 姜哲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张黑色的不记名芯片卡,放进口袋。 “教授,慢慢想吧。” 姜哲转身走向合金门,留给李维一个背影。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自己悟出来,才真正属于你。”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又在姜哲身后无声地合拢。 李维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姜哲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奥森生物为什么要用炸弹? 因为那是最简单的物理灭口方式。 不是为了抢夺技术。 抢夺技术只是目的,而使用炸弹,是因为在他拒绝合作的那一刻,在奥森生物的评估体系里,他这个“人”,就已经从可用资源,变成了阻碍利益的负债。 对于财团而言,处理负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其彻底抹除。 那天人财团呢? 一想到这,一股寒意顺着李维的脊背直冲头顶。 天人财团在爆炸后找到了他,给了他新的身份,给了资源,把他送到这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 天人财团只是在回收一项“有价值的资产”! 他们救下自己,不是因为同情,不是为了正义,只是因为“李维”这个名字和他脑子里的知识,还有利用价值。 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他的复仇行动触犯了天人财团的利益,他的下场,会和在奥森生物时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 李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 那张在爆炸中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扭曲在了一起。 泪水混着笑声,从那双浑浊的眼中涌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手握屠刀的复仇者。 直到今天,他才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彻底点醒。 自己仍然是一个受人摆布的工具。 笑声渐歇,李维从抽屉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相框。 相框里,是妻子和女儿昔日的合影。 “等我……” 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相片。 浑浊的眼睛里褪去了纯粹的疯狂与仇恨。 为了她们,也为了自己。 他必须真正地活下去。 第92章 第三种出路 处理中心,主管办公室。 姜哲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假死脱身,换个身份活下去。 这确实是一条路。 但李维的现状也证明了,从一个财团的控制转移到另一个财团,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依附者的命运,始终由不得自己。 必须找到一条绝对独立、真正属于自己的路径。 姜哲的思绪落在了“噬影”上。 上次在军营吞噬的那些孢子,或许是量级太低,并未获得任何新能力。 但那种能取代宿主、甚至能继承记忆的特性,让他看到了进化的新方向。 如果能获得这种能力…… 姜哲停止敲击桌面,混乱的思绪被重新理清。 他拿出光脑,拨通了柴锋的通讯。 几声忙音后,全息屏亮起。 背景是剧烈摇晃的运兵车厢,柴锋那张挂着油光和胡茬的脸出现,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里满是杀气和不耐烦。 “姜哲?”柴锋瞥了一眼屏幕,声音沙哑,“不是说了,没事别联系我。怎么,想被当成骚扰军线处理?” “柴队,”姜哲语气平稳,直接切入正题,“那批异种都已经出手了。星币怎么转给你?” 听到资金落实,柴锋那股烦躁的杀意才稍微收敛。 “又这么快?不过我现在没空收钱,先放你那儿。等这阵子忙完,我再去取。” 说完,他左手燃起一簇火苗,点燃了烟,另一只手已经悬在挂断键上,准备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通话。 “柴队,除了星币,或许我还能提供一些其他帮助。” 柴锋闻言吐出一口烟圈:“你能帮什么?我那些牺牲的战士,可不需要你帮忙收尸。” “我能代表昆仑实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赤霄军提供一些协助。” 柴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靠在车厢上低声笑了一下。 “代表昆仑实业?” 柴锋隔着缭绕的青烟,重新打量着屏幕里的年轻人。 “姜哲,你是不是在冷库里待久了,脑子被冻坏了?昆仑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处理中心的主管出来说话了?” 在柴锋的认知里,姜哲是个好用的黑手套,聪明,高效,但终究只是一个处理脏活的工具。 想代表财团和赤霄军直接对话,资历远远不够。 面对质疑,姜哲神色不变,平静地回道。 “前天晚上,我在十四区老街夜市,见了天鉴司的顾清。” 柴锋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烟灰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姜哲,判断着这句话的真伪。 “顾清?”柴锋弹掉烟灰,声音低沉,“天鉴司那个疯子分析师?” “对。”姜哲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们聊了很久,关于‘噬影’的事情。如果您不信,现在就可以向顾清发消息求证。直接问他,前天晚上请他在路边摊吃合成肉串的人是谁。” 听到姜哲如此笃定,甚至敢主动提出求证,柴锋又吸了一大口烟。 天鉴司和赤霄军虽同属联邦,但内部派系林立,彼此提防。 一个底层主管,竟然敢私下约见天鉴司,并且谈论的还是“噬影”这种未公开的机密。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来几天没见,你爬的够快的啊,你背后是谁?秦山?孟长林?还是刘宗源?” 姜哲坦然回应:“是刘宗源,刘佬。” 柴锋身体向后靠拢,漫不经心的轻视态度收敛了许多。 “行吧,你想干什么?如果是想打听军方的部署,趁早闭嘴。” “我对军事机密没兴趣。”姜哲说道,“我想参与你们的行动。” “参与?”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困境。”姜哲没给柴锋打断的机会,“赤霄军火力足够,但缺乏明确的目标。现有的科技手段无法检测到未成熟的噬影,你们只能大面积封锁区域,被动等待感染者主动暴露。” 柴锋猛地将烟一口吸到底,烟头发出细微的燃烧声。 他保持沉默。 因为姜哲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赤霄军现在最麻烦的地方。 “你们缺的不是武器,是甄别目标的手段,以及解决问题的全新思路。”姜哲继续说道,“而我正好有一个推测,或许能帮你们节省大量资源。” 柴锋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说来听听。如果只是废话,你知道后果。” “集体意识。” 姜哲吐出四个字。 柴锋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柴队,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营地,你那个被寄生的副官对我说过什么?” 柴锋记忆力极佳,立刻复述出来:“他说……等你变成我们的同伴,自然就会知道一切。” “对。”姜哲点头,“我们。”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词。它暗示的不是个体,而是一个集体。” “柴队,你说噬影会不会拥有类似于虫族的集体意识?” “所有的感染者,看似是独立的个体,实际全都在接受一个主导母体的指令?” 作为常年和虫族作战的军官,柴锋对“蜂巢意识”这个概念极其熟悉。 只是天工部的检测报告,一直将“噬影”定义为一种高隐蔽性的寄生病毒。 让他和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你有证据吗?”柴锋沉声问道。 “没有。”姜哲回答得很干脆,“这只是基于现有情报的逻辑推演。但在没有更好应对方案的时候,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同样具备价值。” 柴锋盯着姜哲看了几秒。 不愧是几天就能把那么多异种卖出去的人,脑子就是转得快。 “这个思路有点意思。”柴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会找人去验证。如果方向是对的……” “算你立了一功。你想要多少报酬,直接开价。” “我要的不是星币。”姜哲适时提出条件,“我有我的诉求,等验证结果出来,我们再谈交易不迟。” “行。”柴锋答应得很痛快,“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把命搭进去。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和复杂。” 通讯切断。 姜哲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2月10号,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第93章 判若两人 姜哲刚准备起身去处理中心看看石敢当和老李他们怎么样。 办公室的门就被直接推开。 刘承志站在门口。 姜哲眼皮微抬,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面前的刘承志呼吸平稳。 深灰色的领带打成标准的温莎结,位置居中,严丝合缝。 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直直看过来,里面找不到半点的情绪波动。 “姜主管,顾清那边有进展吗?” 刘承志的声音也是平的。 没有尾音上扬,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抑扬顿挫。 姜哲瞳孔微缩,热感视觉随之开启。 在热成像的反馈中,刘承志全身的温度分布十分均匀。 体温三十六度七。 血流速度平缓。心率六十五。 而两天前,这个男人在悬浮车里被自己几句话逼到接近失控。 “刘经理,”姜哲身体后仰,靠向椅背,“你今天亲自过来,就为问这个?” “不然呢?” 刘承志迈步走入,随手带上门,径直在姜哲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放在茶几上。 一道投影界面从设备上方弹出,悬浮在姜哲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是天鉴司近期的动向通报。”刘承志看着前方,“你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信息。” 姜哲扫了一眼投影画面,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条目,没有细看。 “刘经理倒是消息灵通。” “财团有财团的渠道。” 刘承志无视姜哲话里的试探,直切主题。 “我今天是来同步信息的。你接触顾清的结果,也该同步给我了。” 姜哲沉默了两秒。 “上次我应该说了,顾清在向上级走程序,需要时间。” “时间?”刘承志捕捉到这个字眼,“多长时间?” “不确定。他在等上面的态度,我在等发酵。” 刘承志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随后,他抬起手腕,点开光脑的备忘录界面,扫视着上面的条目。 “上次你提过已经接触了顾清。接触的具体结果是什么?” “对方提出的条件有哪些?” “有无设立明确的阶段性时间节点?” 姜哲眉头微挑。 这是在查账? “没有提条件。”姜哲给出回答,“时间表也没给。他只说要等。” 刘承志在光脑屏幕上飞快记录,且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等。” 刘承志停止录入,抬头重复姜哲刚才的用词。 “等到什么程度才算发酵完毕?是否有量化的判断标准?还是说....” 刘承志身体微微前倾。 “你只是在等一个不确定的时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哲看着对面的刘承志。 这话问得刁钻,但不过分。 是项目推进的正常流程。 可问题在于,他答不上来。 “刘经理,”姜哲语速放缓,“这种事急不来。” “我知道急不来。”刘承志坐直身体,“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有没有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 “对。”刘承志目光毫无躲闪,“如果顾清这条线断了,你的补救措施是什么?是通过天鉴司内部的其余人员进行二次突破?或者直接绕过顾清,找他更上一级的负责人?” 姜哲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手里的官方筹码只剩下赤霄军的柴锋。 但这牵扯到他刚刚抛出的“集体意识”假设。 面对眼前这个极度冷静的刘承志,他绝不可能透露半点风声。 见姜哲保持沉默,刘承志点了点头。 “姜主管,我没有催你的意思。” “但刘佬把任务交给我们,我得知道,万一第一条路走不通,我们还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强行寻找第二条路,风险不可控。”姜哲开口,“绕过顾清进行操作,等同于单方面撕毁初步信任,后续的阻力会成倍增加。” “承担风险和毫无作为。”刘承志看着姜哲,“你觉得刘佬更厌恶哪一种执行状态?” 这话很硬。 但逻辑成立。 姜哲忽然笑了。 “刘经理,”姜哲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你今天的思路非常清晰。如果不知道底细,我还以为坐在这的是另外一个人。” 刘承志面不改色:“人总要学会进步。” “但你的进步速度未免太快了。是找了什么高人指点?还是?” 姜哲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 “你最近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刘承志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姜主管你想多了。” 刘承志站起身,拉了一下西装下摆的褶皱。 “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 他转身,走向门口。 “刘经理。” 刘承志脚步一顿。 姜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下次过来记得提前通知。如果我不在,你白跑一趟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精力。” 刘承志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推开门,径直离开。 门被轻轻合上,办公室内恢复安静。 姜哲靠在椅背上,视线停留在闭合的门板上。 过了一会儿。 姜哲低头看向茶几上那台仍在运行的黑色设备。 人走了,设备留在这。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他扫了一眼投影画面。 天鉴司的动向通报,包含日期、地点、人员调动,每一项都列得极其详尽。 财团或者说刘承志的渠道确实灵通。 但这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刘承志今天有备而来,言语间滴水不漏,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姜哲在脑海中快速复盘刚才的交锋。 除了最后那句带有试探性的话,他几乎完全处于被动防守状态。 备选方案,他没有。 具体时间表,他给不出。 刘承志全场没有表露任何愤怒或嫉妒,却把自己的底细摸查得清清楚楚。 姜哲闭上双眼,回想着刘承志进门后的每一个细节。 进门时的平静,操作光脑时的果断,对话时的从容,以及离开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 这不是伪装能做到的。 那是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人。 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两天之内,变化这么大? 除非发生了某种物理层面的干预。 比如抹除人类情感的神经切断手术。 又或者…… 姜哲沉默片刻,拿起光脑。 看来,那三次情报的机会,得用掉一次了。 【帮我查一个人,昆仑实业东海市物流部经理,刘承志。】 【查他最近三天的行踪轨迹。重点排查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人。】 信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对面便有了回复。 【鬼手:三天】 【好】 第94章 试炼场与活迷宫 夜幕降临,红磨坊。 虞翘陷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划过光脑屏幕。 竖瞳盯着光脑跳动的时间,眼底的烦躁不断累积。 “这小混蛋,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叩叩”两声,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虞翘眼波一转,扬声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男声。 “姜哲,我来赴约了。” “自己进来,门没锁。” 虞翘坐正了些,只见姜哲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哟,怎么这次不玩你那套潜行的把戏,学会敲门了?姐姐还以为你只会从影子里钻出来呢。” 姜哲随手关上门,微微一笑:“虞翘夫人不是说,让我别总吓人吗?” 以他目前的能力,可以骗过肉眼和摄像头,却无法直接穿墙。 另外热感视觉早就确认过,房间里只有虞翘一个热源。 这个女人要给他引荐的人,并不在这里。 “好了,”姜哲开门见山,“你不是要带我见人吗?见谁?去哪?” 虞翘像是没听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急什么,过来陪姐姐坐会儿。” 姜哲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地点,人物。” 虞翘收起刻意的笑意。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她站起身,深海蓝的紧身纳米服勾勒出极具攻击性的曲线。 迈着猫步朝门口走去,经过姜哲时,指尖顺势在姜哲肩头刮过。 “跟姐姐来,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毫无动静,回头一看,姜哲非但没跟上,反而靠在了椅背上,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走啊,你不是很急吗?”虞翘有些不耐。 姜哲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虞翘夫人,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你的下属。在不明确目的地和见谁的情况下,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虞翘被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抱起双臂,冷哼一声:“怎么,合作了这么多次,你还怕姐姐我害你不成?” “害我?”姜哲摇了摇头,“你应该没那个想法。但别的想法,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喜欢意外。” “你……” 虞翘一时语塞,她发现不管是挑逗还是激将,对这个无趣的家伙都毫无用处。 两人互相对视几分钟,虞翘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算你狠。” “我要带你去见的,是我背后的人,我们都叫她‘岚姐’。地点在第十二区。” 姜哲身体微微坐直:“岚姐?” “对,”虞翘点头,“现在可以走了吗,姜大主管?” 姜哲没回答,而是点开光脑,低头操作起来。 虞翘好奇地凑近了些,只见姜哲正在编辑一条定时邮件,发送时间设定在三小时后。 “姜哲!”虞翘强压着火气,“你就这么胆小?!” 姜哲设置完毕,将光脑关闭,迎着对方要杀人的目光,坦然点头。 “我怕死。” 这三个字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而掐断了虞翘的火气。 面对一个不要脸面的实用主义者,任何激将法和挑逗都是徒劳。 她看着姜哲那张平静的脸,最终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离开了房间。 姜哲起身跟上。 …… 黑巢集市地下停车场。 虞翘带着姜哲来到一辆红色磁悬浮跑车前。 她按下钥匙,车门如羽翼般向上展开。 “怎么,看上眼了?”虞翘见姜哲盯着跑车若有所思,不由调笑道,“想要?要不要姐姐送你一辆?” 姜哲收回目光,笑了笑:“只是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送就不必了。” 说完,他坐进了副驾驶。 跑车平稳驶出车库,汇入夜色。 “怎么,以前见过?”虞翘好奇地问。 “我有个同学,叫陈子轩,”姜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说道,“他也有一辆一样的。” 虞翘轻笑一声:“那就不用怀疑了,这应该就是他那辆。前段时间,昆仑实业的人拿这辆车到我这抵了一笔账。” 姜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子轩居然沦落到卖车了?刘宗源不是答应陈茹,要在股东大会上力保他吗? 他废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知道他为什么卖车吗?”姜哲随口问道。 “不清楚,抵押行当里的规矩,不问来路。”虞翘答道。 姜哲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为了这点好奇心,动用一次鬼手的情报服务,不值。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跑车一路疾驰,最终驶入第十二区一座大型综合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人流稀少,与商业区的繁华截然不同。 虞翘领着姜哲,来到地下一层一个挂着“梦魇空间”招牌的密室逃脱店铺门口。 诡异的是,店铺灯火通明,门口却连一个游客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你带我来这里?”姜哲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审视,“虞翘夫人,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怎么,胆子这么小,不敢进去?” 虞翘挑衅地看了姜哲一眼,率先推门而入。 姜哲启动热感视觉扫了一圈,店铺内没有任何生命热源,也没有检测到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沉默片刻,跟了进去。 店内是一条走廊,墙壁上挂着许多恐怖海报。 空气中没有灰尘,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虞翘在走廊尽头一扇标着“最终审判”的金属门前停下,她回头对姜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姜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跟进。 热感视觉穿透了黑暗,看到属于虞翘的热源在不断往里走,似乎进入了一个宽阔的空间。 他眯起眼睛,最终还是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刚朝虞翘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是那扇金属门关闭的声音。 姜哲脚步一顿,立刻转身伸手去推那扇门,入手却是一片冰冷光滑的平面,连门缝都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脚下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整个通道,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高速移动、重组! 姜哲双腿微沉,稳住身形。 热感视觉之下,他“看”到无数巨大的金属模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滑行、拼接,将他刚刚走过的路径彻底封死、改变。 他似乎被关进了一个不断变化的活迷宫里。 等机关停止。 “咔哒。” 一声轻响,四周骤然亮起。 姜哲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约莫五十平米的空旷金属房间里,四壁光滑如镜,天花板和地面也是同样的材质,没有任何门或出口。 热感视觉中,房间的墙壁内部,无数机械结构还在缓缓移动、重组。 “虞翘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滋——” 面前的金属墙壁上,一道光幕突然亮起。 屏幕中,虞翘正悠闲地坐在一个监控室里。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兔子玩偶服的人。 “欢迎来到岚姐的试炼场。”虞翘对着镜头挥手,“只要你能走到终点,就能见到我们了。” 姜哲抬起右手,手臂上的皮肤下,黑色的物质开始涌动,随时准备化为狰狞的臂刃。 “那如果我把这个迷宫直接拆了呢?” 画面里的兔子玩偶突然凑近镜头,将虞翘挤到一边。 巨大的兔头直接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别冲动哦。” “这里的结构和整栋楼的承重柱是绑定的。只要你切错一处节点……” 兔子玩偶歪了歪脑袋。 “大家就会一起变成肉泥啦!” “嘻嘻,是不是很刺激?” 第95章 破壁 拆了这个迷宫? 姜哲确实有这个想法。 以高频臂刃的锋利度,应该可以将这些金属墙壁切开。 但那个兔子玩偶说得没错,这种规模的机械结构,必然与大楼的承重柱深度绑定。 一旦破坏了关键节点,引发的连锁反应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可不想跟这两个女人一起埋在这里。 屏幕中,虞翘挤开兔子玩偶,凑到镜头前,红唇开合,带着几分得意。 “姜主管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别紧张,姐姐没打算要你的命,只要你能走出来,还有礼物哦。” 兔子玩偶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推开虞翘,重新占据屏幕中央。 “别听她的,小哥哥,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超过两小时,迷宫里会释放麻痹性神经毒气哦。” 玩偶的头歪了歪,电子合成的童音透着天真和残忍。 “嘻嘻,到时候你就会变得软绵绵的,像个布娃娃一样,任我们摆布了。” 姜哲看着屏幕里一唱一和的两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你们这是看得起我,还是觉得吃定我了。” 虞翘的声音从屏幕后传来:“都有哦,姜主管,姐姐可是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兔子玩偶赞同地点了点头:“让我看看你的成色吧,可别让我失望。” 姜哲闻言,忽然笑了笑。 “是吗,那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了。” 话音刚落,姜哲的身形一阵扭曲,彻底消失在监控画面内。 …… 监控室内。 虞翘和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岚姐对视一眼。 “他还会隐身?” “是啊,”虞翘坐回椅子上,翘起腿,“他还有一件很厉害的生物装甲。之前他就是靠这手段震慑住了鬼手和黑鲨。” “没事。” 岚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转身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我的试炼场,可不是简单的迷宫。红外、声呐、压力感应覆盖全区。只要他敢喘气,就会被锁定。隐身在这里只是摆设。” 她自信地拍了拍控制台。 “就凭隐身和一身硬壳,想破坏我的试炼场,还差得远呢。咱们就看好戏吧。” 主屏幕上,第一个房间的画面静悄悄的。 这是一个布满了密集红色激光线的房间,光线交织成网,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岚姐出声解说:“第一关,天罗地网。触碰任何一根激光,房间的速射机枪就会启动,把他打成肉泥。” 两人等了半分钟。 一分钟。 五分钟。 屏幕里始终毫无动静。 “他不会是怕了,躲在角落里不敢动吧?”岚姐不耐烦的说道。 虞翘盯着屏幕,眉头微蹙:“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不是。” 就在这时! 滴滴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但发出警报的,并非来自激光通道,而是另一块屏幕! “第三区域,B-7号监控探头失去连接!” 岚姐和虞翘立刻切换画面。 监控最后记录的影像中,一记刀光一闪而过,随后雪花满屏。 岚姐有些惊奇,“他……他怎么已经跑到第三关?!” 她立刻调出前两关的感应日志。 红外系统:无读数。 粒子捕捉阵列:无反馈。 动态视觉追踪:无锁定记录。 第一关的激光阵和第二关的高压电网,全都没有任何触发记录!他是怎么过去的? “不行!” 岚姐扑到控制台上,双手飞快地操作起来,启动了紧急预案。 “既然这么会躲,那就让他尝尝这个!” 随着她的操作,迷宫内部的结构再次发出机械轰鸣,开始高速重组。 一个全新的封闭房间在主屏幕上生成。 房间中央,十几台身高两米、手持旋转电锯和高压电弧长鞭的战斗机器人被激活,金属眼球齐刷刷亮起红光。 “这些机器搭载了微观粒子捕捉器,空气流速有半点扰动,它们就会无差别攻击!我看他还怎么躲!” 然而,又是五分钟过去。 画面中的机器人立在原地,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 与此同时,迷宫深处。 开启热感视觉的姜哲,视线早已穿透层层金属合金。 在他的视野中,两个高亮的人形热源,正停留在同一个固定空间内。 什么关卡路线,他根本没看。 直接朝着热源的坐标笔直冲去。 监控室内。 虞翘看了一眼旁边不停原地踱步的兔子玩偶,试探开口: “岚姐,你这套系统该不会出故障了?” “不可能!”岚姐立刻反驳,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我的试炼场没有漏洞!” “那他去哪了?”虞翘环顾四周,突然一个念头窜上心头,“他该不会……没去终点,反而朝我们这边来了吧?” “绝对不可能!” 岚姐立刻跳了起来,指着身后那扇厚重的圆形金属门。 “我这扇门用的是联邦军工级的记忆金属,别说他那点小把戏,就算是四阶力量型觉醒者用攻城锤都砸不开!” “而且它最不怕的就是切割,任何物理损伤都会在三秒内自我修复!” 话音未落。 “嗡——滋滋——” 一声极细微但频率极高的异响,突兀地从那扇被岚姐引以为傲的巨大圆形金属门上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切割,更像是某种高能物质在灼烧金属。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金属门正中央,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凭空出现。 红点迅速扩大,颜色从赤红变为刺眼的赤金色,周围的记忆金属迅速熔化、扭曲、塌陷。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金属焦糊味。 “这……这是……”岚姐忍不住站了起来。 虞翘也同样惊得从沙发上站起! 他果然没去闯关,反而直接找她们来了!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扇门还没坚持五分钟,一个直径半米的窟窿已被烧穿。 炽热的金属熔液滴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那块沉重的金属残块被外力往内猛地一踹。 “咚!” 残块砸在监控室地毯上,激起一阵烟尘。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迈过熔融的边缘,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虞翘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兔子玩偶:“你不是说……它最不怕切割吗?” “呀——!” 岚姐尖叫出声,一把拽住虞翘的胳膊缩到后面,整个兔子玩偶都在打摆子。 “你没说他有高能武器啊!这门是被直接熔穿的!” 姜哲无视两人的失态,走到控制台前,扫了一眼屏幕上还在不断变换的迷宫路径图。 “这就是试炼场?设计得也太烂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虞翘和后面的玩偶服上。 “虞翘夫人,你要引荐的人,就是这只兔子?” 姜哲右臂表层,黑色角质瞬间覆盖皮肤,凝结成一柄半米长、布满微米级锯齿的锋锐臂刃。 他向前迈出一步,瞬间跨越数米距离。 冰冷的刀锋直接压住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脖颈。 “现在游戏结束了。” “告诉我,你是谁。” “或者,我亲手把这个头套剥下来看看。” 第96章 三选一 高频臂刃抵住脖颈。 兔子玩偶服剧烈颤抖,电子合成的童音带着尖锐的哭腔。 “呀——!不要杀我!我只是个毛茸茸的无辜小兔子!” 穿着玩偶服的岚姐瑟瑟发抖,一把抱住虞翘的胳膊,顺势将对方拽到身前挡刀。 虞翘被拽得一个趔趄,满脸无奈:“岚姐,别玩了。” “我好怕!他好凶!翘翘救我!” 岚姐不管不顾,继续传出夸张的尖叫。 姜哲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热感视觉中,这只“受惊兔子”体内的热源平稳异常,没有丝毫波动。 心跳频率甚至比旁边看戏的虞翘还要慢上几拍。 她在表演,而且乐在其中。 姜哲警惕度瞬间拉满,这个女人,比虞翘更不对劲。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表演没有达到预期,玩偶服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啧。” 一声轻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真没意思,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男人。” 兔子玩偶抬起爪子,伸手去摸抵在喉咙上的刀锋。 “别动。” 姜哲语气森寒,臂刃又往前伸了两分。 毛茸茸的爪子悬在半空。 几秒后,她似乎彻底失去兴致,举起双手,慢吞吞地摘下兔子头套。 一张病态苍白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 墨绿色的波浪长发随意披散,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为这张冷艳的脸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她看上去和虞翘年纪相仿,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虞翘的算计,也没有姜哲常见的警惕,只剩一种极其强烈的漠然与倦怠,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砰。” 头套被随手丢在地上。 那双慵懒的凤眼扫过姜哲的臂刃。 “现在能把这东西挪开了吗,姜哲先生?有点痒。” 姜哲收起高频臂刃,黑色角质迅速消退,重新化作正常皮肤。 他看向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虞翘。 “不介绍一下?” “岚姐,叶未岚。”虞翘耸了耸肩,“第十二区的‘玩偶魔女’,也是这家密室的主人。” 叶未岚仿佛毫不在意刚刚被刀架着脖子,径直走向控制台,坐进转椅里双腿交叠。 她看了眼墙上被熔穿的巨大窟窿,又看了看满地金属残骸,神色惋惜。 “真可惜,我的杰作三号门就这么报废了。”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姜哲身上。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烧穿它的?这扇门用等离子切割枪也得耗上十分钟,而你只用了五分钟。” 叶未岚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着。 “我扫描过你的身体,没有检测到任何道具的能量波动。难不成你一个人拥有多种基因能力?” “一个一次性的道具罢了,用完就废了。”姜哲随口胡诌,将能力推到了不存在的道具上,同时反问,“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们玩这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虞翘刚想开口,叶未岚摆手打断。 “翘翘说你这人很有意思,但摸不透深浅。我想亲自确认一下你的成色,仅此而已。” “就为了看戏?” 姜哲气笑了。 这两个女人,简直是疯子。 “不然呢?” “好了,”叶未岚拍了拍手,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姜先生虽然没按游戏规则来,但也算通关了。翘翘,把礼物拿出来吧。” 虞翘红唇一勾,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取出三个质地不同的盒子,依次摆在姜哲面前的桌上。 一张不记名的黑色芯片卡,一个造型奇特的钥匙,还有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精密纹路的银色金属魔方。 三选一。”虞翘介绍道,“第一样,五千万星币。第二样,地下停车场一台磁悬浮跑车的钥匙,经过特殊改装,支持长时间低空飞行。” “至于第三样……是岚姐亲手做的一个小玩具,我们叫它‘替罪羊’。激活后,它能释放出一个和施放者一样的全息实体投影。关键时刻,也许能救你一命。” 巨额现金、顶级载具、还有一个能替死的保命道具。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诚意十足。 姜哲目光从三样东西上扫过,却没有做出选择。 五千万、跑车、替罪羊。 每一样都是诱人的筹码。 但正因为太诱人了,才更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在选礼物之前,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谁?” 虞翘和叶未岚对视了一眼。 叶未岚嘴角勾起,似乎早就料到姜哲会这么问。 “我们?我们属于夜莺庭。” 姜哲没接话,等着下文。 “一个女性互助组织。”虞翘接着说道,“这个世界,终究是男人的天下。我们这些不甘心做花瓶的女人,总要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当然,”她话锋一转,笑容里带着一丝残酷,“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进来的。整个夜莺庭,算上我和岚姐,核心成员也只有十二人。” “翘翘的代号是‘毒蛇’,”叶未岚懒洋洋地接过话,“我的代号是‘玩偶’。” 姜哲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红磨坊能在黑市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也是虞翘能轻易搞到高级情报的底气。 她背后站着十一个掌控不同资源的女性。 这势力确实不小,但也得看和谁比。 姜哲面色依旧漠然:“一个女性组织,把我骗到这里,又是测试又是送礼。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们想让我当男宠,我对这个没兴趣。” “不。”叶未岚摇了摇头,“如果你没通过,那确实会是你的下场。但你通过了,规矩自然不一样。” 她顿了顿,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一面光屏在姜哲面前展开。 上面是他的资料。 C级觉醒者编号、昆仑实业处理中心主管的职位、与赤霄军柴锋的几次接触记录、甚至还有十四区夜市和顾清见面的模糊截图。 “我们评估过你,姜哲。昆仑实业推出来的棋子。同时和赤霄军、天鉴司都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变数,我们很需要。” 叶未岚靠回椅背,随手指了指桌上的三件礼物,慢悠悠地开口。 “现在,选你的战利品。” “或者,选第四个选项。” “成为夜莺庭的第一位,男性特约执行人。” 第97章 没有暴力的谈判就是乞讨 “特约执行人?”姜哲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像是某种高级打手。” “这么理解也没错。”虞翘指尖绕着发丝,“总有些脏活,我们不方便亲自下场。” “听起来倒是不错。”姜哲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么,作为回报,夜莺庭能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情报不算嘛?” 叶未岚敲了敲面前的光屏,上面还显示着姜哲的全部资料。 “情报?” 姜哲脸上笑意更盛,但眼中却一片冰冷。 “虞翘给我的那份关于平等会的情报,确实有点用。” “但处理中心主管的身份、跟柴锋顾清的接触记录……这些东西,我从没打算藏。” “拿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当筹码,就想套牢我。” “你们的诚意未免也太廉价了。” 叶未岚停下敲击光屏的手指。 虞翘眼中的媚意也收敛了几分。 “这只是开胃菜。”叶未岚语气转冷,“真正的力量,你成了自己人才有资格碰。” “连你们是谁我都不知道,就想让我为你们卖命?”姜哲往后退了半步,“这笔买卖,听起来可不怎么划算啊。” 虞翘和叶未岚都没有回答。 沉默,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姜哲看懂了,双手一摊。 “这样嘛?” “照这规矩,就算我点头加入,把你们的秘密全套出来,然后再反悔不认账,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虞翘被姜哲这副无赖逻辑气笑了。 她迈步贴近,红唇凑到姜哲颈侧。 “姜主管,这世上还没人敢占夜莺庭的便宜。” “背叛者的下场,姐姐怕说出来会吓到你哦。” 姜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控制台前的叶未岚身上。 “归根结底,还是靠暴力维持忠诚。” “那你们确定,自己的暴力足够压死我?” 虞翘脸色骤冷。 但更快的是叶未岚的反应。 “呵。” 一声轻笑。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以叶未岚为中心炸开! 监控室的氧气瞬间被排空。 操控台上的金属水杯直接干瘪。 姜哲的脊背被猛地往下一压,全身骨骼爆出刺耳的脆响。 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热感视觉的反馈彻底变了。 叶未岚原本平稳的体温曲线,瞬间飙升。 狂暴的能量粒子在叶未岚体表狂涌,连周围的光线都出现了错位扭曲。 姜哲死死咬住牙关抗拒重压。 这股气势比当时在黑牙港看到的那两个人强太多了。 五阶,至少是五阶的力量! 最让姜哲震惊的是,前一秒,叶未岚在热感视界里还是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这个女人,用某种未知的手段,屏蔽了自身的能量反应,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她主动释放,自己根本无法甄别。 姜哲心中警铃大作。 热感视觉并非万能,这个世界隐藏的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嘛?” 漆黑的液态物质瞬间覆盖全身,狰狞的高频臂刃再次成型,对准叶未岚的方向。 生物本能在疯狂示警,提醒他硬拼必死。 但姜哲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 只要露怯,谈判桌就会变成行刑台。 看着姜哲进入战斗姿态,叶未岚撇了撇嘴。 刚刚升起的压迫感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真没劲。” “你们男人脑子里除了拼命,就没点别的东西?” “不靠力量,难道靠言语?”姜哲冷冷反问,“没有暴力做底牌,哪来的谈判资格?” “资格?”叶未岚手指绕着绿色的发丝,“从你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你的资格,就是我给的。” 高阶觉醒者的傲慢展露无遗。 姜哲没有反驳。 绝对的实力压制下,现有的武力手段大概率对这个女人无效。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大脑飞速梳理刚才的所有细节。 “一个由十二位女性精英组成的互助组织……” 姜哲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给她们听。 “你们强调这个世界被男人掌控,意味着夜莺庭的生存空间,一直受制于联邦财团的主流秩序。” 姜哲的目光从叶未岚身上移开,掠过一旁的虞翘。 对方下颌线本能地紧绷了半秒。 这是被戳中的本能反应。 看来是猜对了。 姜哲继续加码。 “你们的情报网很强,但似乎更偏向于人际关系和黑市秘闻,对军方和天鉴司这种暴力机构的渗透有限。” “否则你们拿出的就不是‘接触记录’,而是更核心的东西了。” “所以,我猜,夜莺庭是一个扎根于东海市或者沧澜星,但影响力尚未辐射到整个联邦的地方性组织。” 叶未岚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终于坐直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于你们而言,我这个同时搭着昆仑实业、赤霄军和天鉴司三条线的人的价值,可能比你们想象中要大。” “杀了我,或者逼急了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姜哲心中这时已经有了判断,自己猜对了七八成。 这个组织很强,但局限性也很大。 但他不确定这是对方的无心之失,还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不过假如有一天真的需要走上那条“假死脱身”的路。 把苏筱月母女安排进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只收女性的组织,对外界男性的戒备天然较高。 只要操作得当,她们能在这里活得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前提是,自己能和夜莺庭维持住长期的合作关系。 想到这里,姜哲收回了臂刃,漆黑的物质退回皮肤之下,彻底解除防御姿态。 “我对加入没兴趣,但对合作倒是很有兴趣。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叶未岚闻言,那双慵懒的凤眼与姜哲对视了数秒,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有点意思。既然你暂时不想成为执行人,那就算了。” 她抬手指着桌上的三个盒子。 “不过你破了我的试炼场,彩头还是要拿的。选一个吧,算是我们夜莺庭的见面礼,也是投资。” 第98章 夜隼 姜哲视线扫过控制台上的三件筹码。 直接拿起了那把造型冷硬的跑车钥匙。 星币,他现在不缺。 那个“替罪羊”的保命道具,虽然珍贵,但终究是外物,远不如自身强大来得可靠。 只有这辆经过特殊改装、可以低空飞行的载具,才是他目前需要的。 它提供的机动性,无论追杀还是逃亡,都用得上。 看到姜哲的选择,虞翘有些意外。 “哦?选了车? “代步工具而已。”姜哲把玩着钥匙,“出口在哪?” “这就走了?不多坐一会儿?姐姐还有很多事想跟你聊聊呢。” 虞翘压下脚步,试图拦住去路。 “不了,我很忙。” 虞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重新挂上妩媚的笑容。 “不让姐姐送你去提车?” “不用。出口在哪?” 叶未岚盯着屏幕,一脸不爽地在操作台上砸了一拳。 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随之响起。 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墙壁和天花板内的重型装甲模块高速滑动重组。 片刻后,震动停止。 来时的那条挂着恐怖海报的走廊,重新出现在姜哲面前。 “从这出去,就是你来的入口。” 姜哲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直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监控室内,只剩下两个女人。 “啧。” 叶未岚抓起地上那颗硕大的兔子头套,重新戴上,滑稽的电子童音再次响起。 “翘翘,他好凶哦。要不是你说他设置了定时邮件,又没摸清他的实力,不然真想把他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多了几分调侃:“话说,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虞翘没答话。 径直走到那个被烧穿的巨大圆形窟窿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依旧滚烫的金属熔液。 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但她脸上却是一片潮红。 她转过身,看向戴着兔子头套的叶未岚,舔了舔嘴唇。 “男人,不就是越凶,才越有征服价值么?” ...... 地下车库。 姜哲按下手中那枚造型奇特的钥匙。 “滴。” 不远处,一辆通体覆盖着哑光黑复合材料的磁悬浮跑车亮起了前后光带。 停靠时底盘几乎贴着地面,车头呈现出凌厉的破风楔形。 侧面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尾部直接上翘,露出内置的重型扰流板。 没有奢华的美感,完全是一台为极速而生的陆地截击机。 姜哲绕着车身走了一圈。 热感视觉同步开启。 引擎和能源核心处于绝对冷寂状态,车体装甲没有异常热源。 当视线扫过尾部排气舱的死角时,他停下脚步。 阴影处存在一个微弱的温差红点。 涂层伪装做到了极致,但在热能反馈下无所遁形。 姜哲探出两根手指,从金属缝隙中夹出一枚薄片。 微型音频采集器。 姜哲随手将其捏在掌心。 不放点东西,反倒不像是那两个疯女人的作风了。 不过,只放了一个音频采集器? 是太自信,还是在试探底线? 无论是哪种,一会试试就知道了。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车内空间比看起来要宽敞,合金与碳纤维构成的中控台冰冷而简洁。 随着姜哲的进入,中控台上一道光芒扫过他的手掌,投射出一片三维立体的星空蓝操作界面。 一个柔和的人工智能女声响起。 “身份认证通过。欢迎您,新的主人。夜隼竭诚为您服务。” 哲将光脑连入主控,同时在U型方向盘上摸索片刻,很快掌握了基本操作。 能源槽内卡着一块泛着幽蓝光晕的高能晶体块,刻度满载。 这是联邦的通用型号,可以直接通过在官方渠道购买、替换。 这倒是省事了。 夜隼滑出车位,汇入夜间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姜哲将那枚采集器送到嘴边。 “有意思吗?” 车内安静了两秒。 系统提示音响起:“收到到通讯接入请求,来源:虞翘。是否接通?” 姜哲点开免提。 虞翘那慵懒的声音,通过车内音响传来。 “谁让你都不肯陪人家多说说话,姐姐这不是想多感受一下你的气息嘛。” “我以为你们的诚意,不包括这种小把戏。” “这可不是小把戏,是姐姐对你的关心。这辆‘夜隼’是岚姐的杰作,速度太快,我怕你路上遇到危险。” “关心?还是监视?” “哎呀,说得这么难听做什么。”虞翘轻哼一声,话锋一转,“不过东海市现在,可真不安全了。” 姜哲目光微动,从戒指里拿出那个从刘承志那里敲诈来的黑色方盒,按下开关。 无形的高频干扰波瞬间笼罩驾驶舱。 它不会切断车载通讯,但彻底锁死了任何试图穿透车辆进行环境探查的信号波段。 “说下去。”姜哲淡淡道。 通讯那头的虞翘似乎并未察觉异常,继续说道: “就在你进试炼场的时候,东海市已经开始了全面封锁。” “空港停飞,磁悬浮轨道断电,所有出城通道全部降下装甲闸门。只进不出。” 姜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动作这么快? 看来柴锋把他提供的“集体意识”假说上报后,现在已经有了成果,并且开始行动了。 “还有呢?” “赤霄军和天鉴司正在以街区为单位进行逐步排查。 “黑市那边也不太平,鬼手和黑鲨的人联手,已经处理掉了七个被噬影替换掉的倒霉蛋。” 虞翘停顿片刻,抛出了核心目的:“那东西……噬影,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方便在通讯里说。”姜哲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而且,情报是需要代价的,虞翘老板。” “你……”虞翘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好,好,算姐姐说错话了。那……我们换个话题?你对这辆‘夜隼’还满意吗?它可是能低空飞行的哦。” “车不错,我收了。” 姜哲拿起那枚音频采集器。 “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让我发现出现不该有的零件……就不是捏碎那么简单了。” “哦?你觉得,我们会怕吗?” “没关系。等你们吃过亏,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姜哲直接切断了通讯。 同时,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 精密的音频采集器被硬生生捏成一团废铁。 破碎的集成电路板伴随金属碎屑,顺着车窗抛入黑夜。 第99章 暴风雨前的东海市 第十四区边界。 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强行逼停了姜哲。 数辆重型装甲车首尾相连,直接封死路口。 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脉冲步枪,在车流中穿插排查。 战术头盔上的红色扫描射线,来回扫荡着每一辆车。 巨大拱形扫描门前,热成像仪和微粒子探测器全功率运转,阵仗极大。 轮到姜哲时,一名士兵示意他降下车窗。 姜哲降下车窗,递出自己的证件。 “十七区第三生物处理中心,主管姜哲。” 士兵接过证件,在手腕光脑上刷过,来回审视姜哲的脸。 “处理中心?这么晚去哪了?” “去十二区办了点私事,现在回家。” 士兵将证件还给姜哲,眼神依然警惕。 “通过扫描门,慢点开。” 姜哲驾驶着夜隼缓缓驶过拱门。 几道高频扫描波穿透车体。 确认无异常信号,路障这才向两侧滑开,让出一条通道。 夜隼顺利通过,汇入了第十四区熟悉的街道。 姜哲将车停在路边,左手一挥,磁悬浮跑车瞬间收入空间戒指。 走上楼,打开了公寓的门。 客厅的灯亮着,苏筱月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光屏上循环播放着东海市官方刚发布的紧急通告。 “因城内发现高危异种‘噬影’,为保障全体市民生命财产安全,自即刻起,东海市进入一级戒严状态。” “所有离城通道暂时关闭,请广大市民留于室内,切勿外出……” “如您家中有热成像设备,可自行排查周围人员体温是否异常。” “一旦发现疑似被替换者,请立刻拨打紧急热线777,专员将在十分钟内抵达。重复,请全体市民……” 苏筱月正死死盯着屏幕,听见开门声,猛地站了起来。 “老板。”她快步迎上前,语气透着焦急。 “怎么了?”姜哲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口问道。 “新闻上说……”苏筱月捏紧衣角,主动请缨,“全城封锁了,好像出了大事。要不要……我查查?我或许能找到一些官方通告之外的信息。” 自从上次破解了虞翘的手环后,姜哲已经好几天没有给她安排任何相关的任务了。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生怕自己失去了价值。 而网络上的封锁消息,让她看到了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姜哲看着她那副急于表现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脑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让苏筱月去查噬影? 没必要,这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并且风险太高。 如果自己想知道情况,直接联系柴锋或者顾清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那查夜莺庭? 更不行。这个组织的技术力不低,叶未岚就是个顶尖高手。 苏筱月一旦调查很可能会被对方察觉,甚至被刘宗源或天鉴司的人发现异常。 他不想暴露这条可能成为后路的线。 必须找一个足够安全,又能让她有事可做,同时……或许还能有点意外收获的目标。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虞翘提到的那件事。 陈子轩的红色跑车,被昆仑实业的人抵押给了她。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似乎落魄了。 这件事里,或许藏着些有意思的东西。 想到这里,姜哲看向苏筱月,开口道:“有件事,你去查一下。” 苏筱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说!” “陈子轩,还有他母亲陈茹。” “去查查,这对母子最近的财务状况、人际关系和所有异常活动。” “把他们近期的账户流水、资产变动、接触人员全挖出来。” “重点查刘宗源在这件事里的手笔。越详细越好。” “查……陈子轩?” 苏筱月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姜哲刚想解释,苏筱月便已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查清楚的。” 看着她那副干劲满满的模样,姜哲欣慰地笑了笑。 “行,那就交给你了,新闻上的事情放心,我会去处理。” “好的老板。” 姜哲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卧室。 有时候,给人找点事做,远比物质或者言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进屋,反锁房门。 姜哲从戒指中取出屏蔽器,按下开关,随即拨通了顾清的通讯。 通讯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我还以为你设那个定时邮件是准备交代后事。看来没死成啊。” 光脑那头传来顾清带笑的声音,伴随着汤匙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 听起来,这位顾长官正在享用夜宵。 显然毫无被全城戒严影响心态。 “顾长官不也没睡么,那封邮件,只是一个保险。看来我运气不错,没用上。” 姜哲走到窗边,看向远处。 十四区上空,几道强光探照灯来回切割夜幕,武装无人机成群结队地低飞扫荡。 “全城戒严,排查感染者。这么大的事情,我想你应该睡不着。” “怎么。”顾清轻笑一声,“姜主管也开始操心起东海市存亡的问题了?” “顾长官可真会开玩笑。”姜哲慢悠悠回道,“几天前在夜市,咱们才聊过。昆仑实业,愿意协助处理‘噬影’。这事儿,你不会忘了吧?” “哦,那件事啊。”顾清拉长了语调,“我当然记得。只是你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你背后的刘宗源先生,改主意了。” 顾清一句话,就将沟通不畅的责任推到了刘宗源身上,暗示财团方面缺乏诚意。 姜哲没有顺着顾清绕弯子,抛出了底牌:“所以,我之前的推论结果出来了?是不是已经确认了‘母体’的存在?” 毫无预兆的全城封锁,要么是出了大问题,要么就是有了突破进展。 而无论哪种,这都可以成为话题打开的切入点。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清没有否认,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你的推论很有价值。天工部顺着你的思路,找到了突破口。” “母体确实存在。”顾清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就在东海市。” 姜哲看着窗外掠过的探照灯光,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之前的提议,是不是该兑现了?” 第100章 临时顾问卡 光脑那头传来顾清的轻笑声。 “交易?姜哲,你先看清现状。东海市正面临一级危机,这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姜哲道:“我提供关键情报,天鉴司履行承诺。如果这不算交易,顾长官觉得什么才算?” “逻辑没毛病。” 顾清赞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玩味, “不过,光动嘴皮子可不行。财团是不是也该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 “一个假说,可喂不饱全城几千万张嘴。” “比如?” “物资。” “现在全城戒严,超过三千万市民被困在家中。食物、饮水、药品……所有的生活物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市政储备撑不了多久,军方的储备要优先供应前线。” “现在,需要一个有实力的企业站出来,填补这个缺口。” 姜哲靠在窗台上。 “顾长官,你这是想让昆仑实业大出血啊。” “这是给你们展现社会责任感的机会。当然,你们可以选择拒绝。” 顾清停顿片刻,继续抛出现实。 “只不过,等到危机过去,某些财团的声誉,恐怕会不太好看。” “这笔账怎么算,我想刘先生比你更清楚。” 这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用整个东海市的民意和联邦的后续审查作为杠杆,撬动财团的仓库。 姜哲陷入短暂的思考。 这件事,刘宗源大概率会同意。 对于财团而言,钱可以再赚,但如果被打上标签,后续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更何况,花钱买平安,这也完全符合刘宗源一开始让他吸引火力的初衷。 “好。物资的事情,我会向上面申请。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能谈。” “明智的选择。”顾清似乎对此毫不意外,甚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清单,“还有事吗?” “当然有。” 姜哲转过身,看着外面的探照灯。 “物资是我们要出的血。但作为交换,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还聊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什么事?”通讯那头的顾清语气里透着一丝无辜,“我们聊过吗?” 姜哲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窗边,食指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嗒…嗒…嗒…” 声音通过光脑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那边的碗筷碰撞声,停了。 “顾长官。你这样,我可不好向上面交差啊。这个节骨眼上,东海市的领导也不想看着我们两家继续耗下去吧?” “如果因为顾长官导致合作破裂,物资进不来,这责任……” 姜哲又停顿了一下,给顾清留出了足够的想象时间。 “物资换行动,这是底线。” 通讯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许久之后,一声轻叹打破了僵局。 “哎……” “姜哲,你这个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行吧,我想起来了。平等会是吧?” “物资到位,我会安排你们会面。到时候怎么谈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顾长官想起来就好。我也好向上面交差。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突然全城戒严?你们的突破性进展,具体是什么?” 这次,顾清没有再卖关子。 “你的假说点醒了天工部那群呆子。他们开始扫描全城异常能量信号。” “就在几小时前,天工部捕捉到覆盖全城的微弱同步脉冲。这证实所有感染者具备协同指令。” “现在封锁整座城市,就是要定位母体的位置,切断它和外界的连接。” “不过……”顾清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想参与针对‘噬影’的搜捕行动?” “有这个打算。”姜哲回道。 “为什么?”顾清问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据我所知,你不是那种会舍生取义的人。” 姜哲看着窗外夜空中的光束。 “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不是吗,顾长官?” “就像你坐在天鉴司就能拿到所有报告,却依然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寻找真相一样。” 姜哲说出了最直白的现实。 “在这滚滚大势之下,没人能置身事外。” “你不行,我不行,刘宗源也不行。” 通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微弱的杂音。 许久,顾清才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呵……在这个世道,确实没人能独善其身。”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觉悟,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姜哲的光脑终端上,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一张金黑配色的电子身份卡出现在屏幕上,上面有姜哲的照片和姓名,下方则是一行醒目的红色授权代码: 【东海市一级戒严状态·特别行动顾问】。 “这是你的临时通行证。”顾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了它,东海市九成以上的封锁线对你开放。” “如遇突发状况,你可以就近征调一支武装巡逻小队。” “这也方便你向你上面的人证明,我们的合作是‘有诚意’的。” “另外,物资一到,我会通知你和平等会见面。拿着这张卡,别玩脱了。” 挂断通讯,姜哲看着远处扫过的探照灯,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全城戒严,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刘承志早就该联系自己了。 可直到现在,光脑始终一片安静。 姜哲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立刻调出刘承志的通讯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长达三十秒的等待音后,系统自动判定无人接听并挂断。 姜哲眼神一冷,立刻联系鬼手。 “刘承志的事,查到哪一步了?” “有了一些眉目,但还不够深入。”鬼手的声音传出,“他最近确实在用一种药物,看样子能短时间压榨潜力,并且戒断反应很强。” “他还接触了什么人?”姜哲继续追问。 “很杂。黑市、几个小情报商……他似乎在也在找‘噬影’的线索。” 鬼手停顿了一下。 “不过,他还和一个身份隐藏的人见过面。我们只查到,那个神秘人和‘天’字头的势力有关。” 天? 天鉴司?还是天工部? 姜哲心中念头飞转,嘴上却不动声色:“他服用的药物,也是‘天’字头提供的?” “查不到。线索断了,对方反制手段极高。” “刘承志现在在哪?” “半小时前,他的车进了内城,现在全城戒严,我的人也跟不进去。” 第101章 职场背刺与无知者 内城?又不接通讯…… 看来刘承志是去找刘宗源告状了啊。 “帮大忙了,药的事情就拜托继续查一下了。” “姜主管,这……”鬼手迟疑了一下,“现在全城戒严,我手下的都被困住了,连出门都难……这情报,不好查啊……” 姜哲明白,鬼手这是在变相地讨价还价。 之前答应的三个情报机会,这只是第一个。 如果现在松口,对方以后只会得寸进尺。 必须让他明白,承诺就是承诺。 但单纯的施压没有意义,必须让他看到自己有督促他履约的能力。 姜哲没有说话,只是截取顾清刚发来的金黑色电子身份卡界面,发送过去。 通讯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鬼手那阴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有了丝毫迟疑,反而带上了一丝敬畏。 “明白了。我会亲自跟进,保证查出结果。” “我等你的消息。” 结束通讯,姜哲收起屏蔽器。 那张卡果然好用。 鬼手这种人,只认实力,不认交情。 他不再耽搁,直接走出房门。 客厅里,苏筱月正坐在天枢光脑前,听到动静立刻回头。 “老板,有初步结果了。” “从医院回来后,陈子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他母亲陈茹倒是找人变卖了一批首饰和艺术品,据说是在凑钱。” “做得很好,继续查。”姜哲脚步不停,匆匆走向门口,“这几天待在家里,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 “老板,你这是要去哪?”苏筱月察觉到姜哲语气里的急促,有些疑惑。 “去处理一点小事。” 姜哲不再多言,推门离开。 苏筱月愣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默默调出周边所有的监控画面。 …… 姜哲一到楼下,立刻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辆通体漆黑的“夜隼”。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缓缓悬浮而起。 跑车垂直升空,在钢铁丛林的阴影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第二区疾驰而去。 夜空中,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锁定住了高速飞行的“夜隼”。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三艘重型巡逻飞艇从云层中现身,呈品字形包抄而来,交叉的探照灯光柱封死了所有前进的路线。 艇身两侧的武器舱盖板缓缓滑开,露出多管机炮。 【警告!不明飞行器,你已闯入管制空域!立刻停车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车接受检查!否则将在十秒后予以击落!】 公共频道的警告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姜哲连减速的意图都没有,脚下动力不减反增。 夜隼的尾部喷流瞬间拉长。 在飞艇锁定自己的同一时间,他将那张金黑色电子身份卡的数据,同步上传至车辆外部识别系统。 【东海市一级戒严状态·特别行动顾问】 【授权代码:A-007】 猩红色的授权代码在漆黑的夜幕中无比醒目。 警告声戛然而止。 仅仅一秒的延迟后,原本锁定“夜隼”的三道光柱同时熄灭。 三艘巨大的巡逻飞艇笨重地向两侧避让,主动清空出一条宽阔航道,武器舱也随之关闭。 姜哲没有半分自得,只是平静地操控夜隼从两艘飞艇中间穿梭而过。 顾清给的特权随时会被收回,但眼下的确省去了很多麻烦。 黑色的跑车没有丝毫停顿,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笔直冲向内城。 …… 与此同时。 第二区,刘宗源别墅书房。 刘承志站在紫檀木茶台前,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刘宗源穿着宽松丝绸便服,正用竹夹将沸水冲过的茶叶,分入两个白瓷杯中。 他动作缓慢,完全没有理会刘承志刚才长达五分钟的汇报。 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比冲泡一壶好茶更重要。 书房里极度安静,只有沸水注入茶杯的声音。 刘承志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却不敢抬手去擦。 “刘佬……”他忍不住出声,试图打破沉默。 “茶,要静心品。” 刘宗源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推到刘承志面前。 “毛躁,会坏了味道。” “是,是刘佬教训的是。” 刘承志连忙点头,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刘宗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小口,这才抬头。 “你刚才说,姜哲办事不力,还可能有异心?” “不敢说他有异心,只是……” 刘承志斟酌着用词,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 “只是姜哲的进度实在太慢。 “他接触了顾清,但只带回一个等字。没有时间表,没有备选方案,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我问他还有没有第二条路,他根本答不上来。” “以现在的局势,把所有希望押在他身上,风险太大。” 刘宗源不置可否,“哦?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来了! 刘承志心头一喜。 那东西果然没白吃。 眼下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强压住激动,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显得沉稳可靠: “刘佬,我不知道姜哲有什么大算。但我知道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所以这段时间,我也在用自己的办法,尝试为刘佬分忧。” 他停顿几秒,用余光观察刘宗源的反应。 只见刘宗源神色平淡,朝他微微颔首。 “继续说。” 得到鼓励,刘承志的底气更足了。 “多谢刘佬信任。”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 “这几天,我已经通过我的渠道,和天鉴司内部一位负责人搭上了线。” “刘佬,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现在赤霄军和天鉴司被‘噬影’搞得焦头烂额,正是需要外力的时候……” “我建议立刻调动一支安保大队,以财团的名义,协助天鉴司进行定点清除行动。” “这样不仅能换取天鉴司的人情,让他们帮忙牵制平等会,还能在这次危机中占据主动。” “更重要的是,” 刘承志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只要您点头,我们可以在这次事件里,让昆仑实业……不,是让刘佬您这边,成为最大的赢家!” 第102章 对峙 书房里再度陷入寂静。 刘宗源听完没有搭腔,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副波澜不惊的作派,让刘承志的心瞬间悬紧,不敢出声。 许久,刘宗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茶台上。 “想法不错,能主动思考为我分忧,承志你用心了啊。” 刘承志脸皮微红。 这个决定做对了。 他在刘佬心里的地位总算稳住了。 还没等他笑容完全展开,茶台边缘的触控板亮起提示灯。 扬声器里传出陈管家恭敬的声音。 “刘佬,姜哲主管求见,声称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汇报。” 刘承志脸上的喜色僵住,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坏事! 刘宗源仿佛完全没注意刘承志的表情,只是抬眼看向他。 “承志,你看要不要让他进来?” 一瞬间,刘承志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很想脱口而出不见,说姜哲一直没有进展,已经没有汇报的必要了。 但他很清楚,如果刘宗源真的不想见,根本不会多此一问。 这是在考验他的气度。 刘承志强压下心头火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当然要见。我也想当着刘佬的面问问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些什么,为什么进度一直停滞。” “嗯。”刘宗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红木大门向两侧滑开。 姜哲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快步走入书房。 他目不斜视,先是对主座上的刘宗源躬身行礼。 “刘佬。” 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承志。 目光接触的瞬间,姜哲不动声色地开启热感视觉。 视线中,刘承志的体表温度偏高,心跳频率达到了九十以上,下颌肌肉绷得很紧。 姜哲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这和两天前在办公室里那个体温均匀、心率死板在六十五的男人,判若两人。 两天前的刘承志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今天却又恢复了普通人的生理反应。 神秘药物的时效过了?还是引发了情绪反弹的副作用? 姜哲收敛思绪,佯装惊讶。 “刘经理,您也在这儿啊,正好省得我单独向您汇报了。” 刘承志脸皮一抽,牙关紧咬,没有发作。 刘宗源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语气依旧温和。 “小姜,先坐。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姜哲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看着刘宗源,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刘佬,就在刚才,东海市进入一级戒严,全城封锁。我得知消息后,立刻联系了天鉴司的顾清长官,确认了部分情况。” “之后我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刘经理,但通讯一直无人接听。” 姜哲停顿片刻,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刘承志。 “我担心事态紧急延误汇报,才冒昧深夜来访。没想到刘经理已经先一步到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番话不软不硬,直接点明在全城戒严的紧要关头,负责对接的物流部经理处于失联状态。 刘承志脸色发青,但他立刻抓住了姜哲话里的漏洞,厉声质问: “姜哲,你一直推脱说在等,为什么戒严后反倒联系了顾清?” “你究竟是提前收到了天鉴司的风声,拒不上报,还是说这戒严本身就是你和顾清做的一个局,想反过来套我们昆仑的底?” 面对刘承志的质问,姜哲却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眉头微皱。 “刘经理,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们都是在为刘佬办事,我与天鉴司沟通也是为了执行刘佬交代的任务。” “顾清一直没给明确答复,这件事,我也跟你汇报过了,我以为您是清楚的。难道我们之间的沟通有什么误会吗?” 刘承志质问出声,根据两天前的谈话内容继续发难: “刘佬,今天刚封城,他前脚进门,后脚就拿出了确切的消息。” “这进度跨度是不是太惊人了?” “我怀疑他两天前根本没有说实话,他在刻意向财团隐瞒关键情报!” “好了。” 刘宗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极重的压迫感。 他扫视两人一圈,最终视线停留在姜哲身上。 “承志也是关心则乱。说重点,天鉴司那边怎么说?” 姜哲收起话锋,看向刘宗源。 “回刘佬,顾清已经承认,我提出的‘噬影集体意识’假说得到了验证,他们锁定了噬影母体的大致范围就在东海市。” “我重提了我们之前达成的合作意向,顾清原则上同意了。” “他愿意动用天鉴司的力量,安排我们与平等会进行一次正面接触。” 听到这话,刘承志脸色愈发难看。 他费尽心机才搭上行动处的负责人,姜哲却已经谈妥了条件。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驳斥,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的局势太乱,他摸不透刘宗源对天鉴司的真实态度,决定暂时观望。 姜哲将刘承志的反应尽收眼底。 换作两天前那个绝对冷静的刘承志,绝不会将嫉妒和不安直接表现出来。 此时的刘承志,思维能力和情绪控制力显然已经大幅下滑。 刘宗源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有条件?” “是。”姜哲点头,“他有一个条件。” “现在全城戒严,市政储备即将见底,军方物资要优先前线。顾清要求昆仑实业承担封锁期间,全城三千万市民的基础生活物资供应。” 话音刚落,刘承志猛地上前一步,立刻看向刘宗源。 “刘佬,这绝对不行!全城三千万人,这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开支。 “戒严期间物流停摆,强行调配不仅要烧钱,还要动用我们的战备储蓄。” “顾清这是想拿我们昆仑的底库去填他天鉴司的政绩。这种离谱的条件绝对不能答应!” 刘宗源没有表态,眉头微微皱起。 姜哲看着刘承志,没有反驳,而是直接对着刘宗源继续开口。 “刘佬,刘经理说得对。放在平时,这种要求我们自然直接回绝。但现在情况不同。” “全城戒严,意味着商业活动全部停摆。如果我们拒绝,赤霄军有权根据《战时紧急法案》强行征用财团仓库。” “到时候物资照样保不住,还会被定下阻碍抗灾的罪名,面临事后清算。” “但,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刘宗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继续说。” 得到首肯,姜哲加快语速。 “既然物资注定要出,不如主动拿出来。这不光是破财免灾,更是换取话语权。” “顾清要的是安抚民众维持秩序,我们要的是利益最大化。” “物资怎么发、发给谁、在哪个区建立发放点,这些执行层面的操作空间,全在我们手里。” 第103章 筹码 说到这里,姜哲竖起食指。 “第一,全城戒严期间,谁掌握了物资通道,谁就掌握了城市的命脉。” “我们能以运送物资的绝对正当性,让财团车队穿梭所有封锁区。对平时无法触及的灰色地带进行合法排查。” “第二,推行严格的实名配给制。掐断食物和水源,那些缺乏合法身份的平等会成员只有两个选择:劫掠平民,或者冒险冲击物资站。” “一旦发生冲击,财团安保便可合法介入,配合天鉴司进行定点清除。” “用一批低阶库存物资换取联邦的政策背书,并获得肃清敌对势力的正当权限。这笔买卖,我认为不亏。” 书房内归于寂静。 只有紫檀木茶台上,沸水滚动的声音。 刘宗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 刘承志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得不承认,姜哲的这番分析,逻辑严密,直击痛点。 但这种权力分配的节点,他必须打断对方的节奏。 “姜哲,你太天真了!联邦只会征收物资并以官方名义分发,昆仑实业仅仅是承担巨大损耗的消耗品工具!” “那就要看怎么发。”姜哲转头看向刘承志,目光毫无起伏,“直接发那是慈善,我们要实行的是精准管控。” 他面向主座上的刘宗源,双手在半空虚划出区域轮廓。 “刘佬,我们可以将东海市划分为多个独立网格,设立控制级物资站。” “所有领取者必须通过虹膜与基因双重验证,数据实时上传,与天鉴司的通缉库进行比对。” “拒绝录入或身份异常者,切断配给。” “饥饿状态下,他们必然选择暴力冲击。届时安保人员可将其定性为暴徒当场击毙,程序上完全合规。” “同时,物资实行分级制。普通民众仅发放维持生命体征的合成淀粉块。” “若能提供异种或可疑人员的有效线索,则奖励高能食品、净水或管制药品。” “极端生存环境下,为了额外资源,底层会相互出卖。” “这三千万市民,将成为财团散布在全城的感应器。” 姜哲说完,刘承志冷哼一声,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反击。 “刘佬,姜哲的构想完全脱离实际。维持三千万人运转的物流与安保成本,将极大损害财团底蕴。” “而且复杂的双重筛选机制,更必然导致发放现场发生暴乱。” 他转头死死盯着姜哲,眼神阴鸷。 “掌握发放权意味着承接全部社会责任。一旦物资断供引发大规模抗议,煽动暴乱的罪名将由昆仑实业独自承担!” “姜哲,你这是想把整个昆仑推向联邦的对立面。” 面对指控,姜哲一言不发,只是看向刘宗源,等待老人的裁决。 说得越多,破绽越多。自己不需要辩解,只需要等。 刘宗源始终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茶壶,重新为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白瓷茶杯注入沸水。 茶叶在水中翻滚,升腾起袅袅白雾,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直到水满,刘宗源才放下茶壶,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球转向姜哲。 “构想具备一定可行性。但你如何保证天鉴司会配合这些出格的条件?” 姜哲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腕,激活光脑。 一枚金黑相间的虚拟数据卡片投射在茶台正上方。悬浮在袅袅茶雾之上。 【东海市一级戒严状态·特别行动顾问】 猩红的授权代码在半空中静止悬浮。 “这是顾清出示的权限凭证。”姜哲嗓音依旧平稳,“持此权限,我可在戒严期间单向通行东海市所有封锁区。” “天鉴司已确认,后续针对‘噬影’母体的清剿行动,我将以顾问身份全面介入指挥体系。” 刘承志瞳孔猛地一缩。 顾问头衔。 这意味着姜哲直接切入了军政双方的指挥体系。 拥有了官方背书的半个“自己人”身份! “这……”刘承志还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好了。” 刘宗源抬起右手,轻轻下压。 老人的目光在姜哲和刘承志身上缓缓扫过,最终,他端起新沏的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既然如此,姜哲,你的计划,可以试一试。” 刘承志心中一沉。 刘佬为什么这么信任这小子? 嫉妒和不甘刚涌上来,刘宗源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看到了希望。 “承志,你也有你的想法。我不会偏袒谁,你那边既然搭上了线,就继续去做吧。多一条路,多一份保险。” 刘宗源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从今天起,你们两人的工作进度,都直接向陈管家报备。” 这句话,让刘承志的呼吸急促起来。 峰回路转!刘佬没有全盘采纳姜哲的方案,而是采取了制衡之道,给了他一个同台竞技的机会! 他立刻低头致意。 “明白,物流部将全力推进。” 姜哲也微微躬身,但他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刘佬,关于物资筹备和发放的具体事宜……” “我毕竟只是处理中心的小主管,对于集团的仓储和物流体系并不熟悉。” “这种涉及全城的大规模行动,如果由我来全权负责,恐怕会因为经验不足出岔子。” “您之前提到刘经理会配合我,我才敢贸然答应,但现在刘经理既然有要事要办......” 他顿了顿,诚恳地建议道:“所以我建议,具体的物资调配和物流执行,还是由集团内部专业的部门来负责。” “我只负责与天鉴司对接情报和战略层面的事务。” “这样既能保证效率,也能避免因为不懂行而造成不必要的损耗。” 姜哲主动交出了这个看似充满油水、实则危机四伏的权力。 这既是向刘宗源表明自己没有私心,也是避开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管几千万人的吃喝拉撒,不出事是不可能的。 一旦发生暴动或者物资短缺,执行者必将面临联邦与民众的双重清算。 他要的是权,不是锅。 刘宗源斟酌片刻,点了点头。 “实操层面由陈管家全面接管。物资下放时,你以顾问身份出席压阵即可。” 姜哲眼帘微垂,心中念头电转。 看来想彻底从这件事里脱身是不可能了。 不过转念一想,到了现场才能搜集第一手情报,为后续做准备。 想通了这一节,姜哲才微微躬身。 “谢刘佬体谅。” 第104章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天亮 十分钟后。 姜哲与刘承志走出书房,一前一后穿过漫长的走廊。 别墅大门在身后关闭。 两人踩在户外的地面上,鞋底沾了些许红泥土。 刘承志停下脚步,背对姜哲。 “把物资发放这种麻烦事扔给陈管家,这招以退为进玩得不错。” 刘承志侧过头,毫不掩饰眼底的阴鸷。 “但你手里那张是通行证,也是催命符。” “催命符?”姜哲站在走廊外侧的阴影里,语气平缓,“刘经理似乎话里有话。” “你说历史上死得最快的都是什么人?” 刘承志转过身,伸手抚平袖口的褶皱。 “慢慢享受你的顾问头衔吧。风景最好的地方,往往也是坠落最壮观的地方。” “这就不用刘经理操心了。倒是刘经理的那个计划,听起来可是大手笔啊。” 姜哲微微一笑,试探道:“既然大家都是为刘佬办事,不知道刘经理能不能透露一下具体方向?或许我这个顾问,还能配合您一下?” “配合?不必了。” 刘承志冷哼出声。 “你别先死在母体手里就行。” 说完,刘承志不再理会姜哲,转身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 让你再得意几天。等那条线铺好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砰! 车门重重关上,轿车扬长而去。 姜哲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这种有恃无恐的姿态,看来那个代号天的就是刘承志的底气所在了。 对方在天鉴司或者是天工部的地位,恐怕不低。 甚至可能和顾清是平级,或者是敌对派系。 “呵,有趣。” 姜哲轻笑一声,抬起右手,指尖在空间戒指上轻轻一抹。 空气震颤,漆黑流线型的夜隼凭空出现。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舱。 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车辆弹射而出。 打开自动驾驶后,姜哲开启对话屏蔽,拨通了鬼手的通讯。 嘟——嘟—— 两秒后,频道接通。 “姜主管,距离我们上次通话才过了不到两小时。”鬼手的声音透着难得的暴躁,“我是情报贩子,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家侦探。” 姜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残影。 “我有两件事。” “第一,查一下天鉴司或者天工部的中高层,最近有谁和刘承志有过私下接触,或者大额资金往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鬼手压抑着怒气的低吼: “姜主管,你是想让我死嘛!现在所有数据流都在被监控,我敢查我的脑子就会被远程烧废。” “没让你直接入侵系统。”姜哲打断了鬼手的咆哮,“还是从刘承志身上入手,我不急着要结果,但你要盯紧。” “这活儿太危险了!就算你有那张卡也罩不住我!”鬼手声音嘶哑,“得加钱!” “查到了,剩下两个承诺也一笔勾销。” 半分钟的沉默后,鬼手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成交。但时间没法保证,我只能尽力不把自己搭进去。” “可以。”姜哲没有废话,“第二件事,那只‘信鸽’所在的无名酒馆,具体位置发给我。” “你要去找他?”鬼手有些诧异,“现在外面全是巡逻飞艇,他不一定还在那……” “他在不在是我的事,位置给我。” “行,发你了。” 叮。 一声轻响,一个坐标点发送到姜哲的光脑上。 通讯挂断。 姜哲扫了一眼地图上的红点,手指在夜隼的中控屏幕上划过。 夜隼直接切入低空飞行模式,贴着高楼的阴影,朝十三区疾驰而去。 车厢内,姜哲拿起备用的旧外套,换下定制西装,顺手抓乱头发。 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收敛起多余的锐气。 既然要介入物资发放,就绕不开“平等会”。 虽然从苏筱月和虞翘那边获取了平等会的一些情报,但那些信息太虚。 不是经过刻意抹黑的宣传,就是夸张流言。 根本拼凑不出这个组织的真实面貌。 对现在的姜哲来说,任何未经验证的情报,都不可全信。 只有真正接触过,才能判断他们是疯子、理想主义者,还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顾清虽然答应了会以官方名义安排他与“平等会”接触,但这还不够。 姜哲从来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施舍上的性格。 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天鉴司,后续的变数就太大了。 他必须抢在官方接触之前,先用自己的眼睛看一遍。 全城封锁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现在,只能去那个坐标点看看。 希望那只负责联络的“信鸽”,胆子够大,还没飞走。 .... 一小时后。 第十三区,老城区边缘。 这是一家没有名字的酒馆,位于两条巷道的夹角处。 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酒精、汗水和未散的恐惧气息。 昏黄的灯光下,十几张满是划痕的桌子旁挤满了面色惶惶的市民。 角落里,一个码头搬运工攥着手里的啤酒杯。 眼神游离,每当门外有巡逻飞艇的轰鸣声掠过,身体就不由跟着颤抖。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领带歪斜的小职员,正压低声音对周围人比划。 “听说了吗……隔壁街区卖煎饼的老王一家,刚才被带走了……” “嘘!闭嘴!”旁边的妇女惊恐地捂住怀里孩子的耳朵,“那是防疫检查!你不想活了别连累我们!” “什么防疫检查……我亲眼看见的,他们直接……” 叮铃。 门口悬挂的风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压抑的酒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小职员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搬运工手里的酒杯一晃,洒出大半。 十几道充满警惕、惊恐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夹杂着冷风灌进屋内。 姜哲穿着旧外套、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刺向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吧台。 吧台后,一个看起来有些发福的中年酒保正在擦拭酒杯。 看到有人进来,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大惊小怪。 “打烊了,只有剩下的散酒。” “一杯‘蓝焰’,不加冰。” 姜哲坐上高脚凳,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的姜哲。 转身从吧台最下层摸出一瓶深蓝色玻璃瓶,倒满一杯推过去。 “朋友,现在还在外面晃荡,不怕被当成异常目标处理掉?” 姜哲端起酒杯,杯口凑近鼻尖,并没有急着喝。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天亮。” 第105章 长夜将尽 说完,姜哲仰头抿了一口。 辛辣、粗糙,像是一团火线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这种廉价工业酒精勾兑的烈酒,口感极差,但却能让人保持清醒。 也让姜哲想起了自己的贫民窟出身。 放下杯子,姜哲看向吧台后的酒保,随口搭话。 “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喝到这一口,真是幸运。” “我还以为戒严之后,就没店开着了。” 酒保抬起眼皮,手里的抹布不停。 “等这些客人走光,我也该关门了。” 姜哲看了一眼角落里抱团取暖的人群。 “那你怕是有的等了。” 酒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不再多言,继续低头擦拭那个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 姜哲见状也不再多言,看似低头喝酒,实则瞳孔深处微微收缩。 热感视觉,开启。 视界瞬间切换为黑白红三色的热成像模式。 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全部变成了散发橘红色热量的人体轮廓。 他们的体温正常,心跳因为恐惧而略微加速,毫无威胁。 目光扫过大厅角落。 那里趴着一个醉汉。 穿着破旧的灰色夹克,头发凌乱打结,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瓶,看起来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但在热感视觉中,他体表温度极低,甚至比周围的室温还要低两度。 更让姜哲在意的是他的心跳。 咚…… 漫长的停顿。 咚…… 一分钟,仅仅跳动了十次。 这绝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生理特征。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哲的注视,那个一直趴着的醉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里抓着半瓶酒,跌跌撞撞地朝着吧台走来。 路过一张桌子时,还差点撞翻了工人的酒杯,引来一阵低声的咒骂。 “嗝……小、小兄弟……” 醉汉一屁股坐在姜哲旁边的椅子上,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他醉眼朦胧地凑近,手里夹着一根折断的香烟,大着舌头开口。 “借、借个火?” 姜哲侧过头,看着这张胡子拉碴、满是油污的脸。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在这个距离下,如果对方暴起发难,姜哲没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热感视觉下,对方体内原本沉寂的能量,正在血管深处涌动。 这是一个高手。 至少四阶,甚至更高。 “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啊……不抽烟活得久。” 醉汉嘿嘿一笑,用手指蘸着杯子里洒出的酒液,在吧台上无意识画圈,声音含混不清。 “这世道,活人比死人难当。你看外面黑得像锅底,也不知道这长夜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轻声吐出了上半句: “长夜将尽。” 醉汉画圈的手指在满是酒渍的桌面上停住。 他没抬头,用含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下半句暗号。 “黎明未至。” 暗号对上了。 醉汉或者说平等会东海分部的中层干部信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重新变得涣散。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搂住姜哲的肩膀。 “走!既然没火,那就陪哥哥去后面拿两瓶好酒!这大厅……太吵!吵得人心烦!” 说着,他推开吧台侧面一扇通往后厨的小门,踉跄着走了进去。 姜哲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对此毫无反应的酒客。 确认没有其他人盯梢后,他拿出光脑扫了收款码。 一千星币到账的提示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并不刺耳。 “不用找了。” 收起光脑,姜哲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低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后厨,推开贴满小广告的后门走了出去。 前厅的喧嚣瞬间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 狭窄阴暗的巷道里流淌着黑色的污水。 两侧堆满了发黑的泔水桶,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的臭味。 随着小门在身后关闭,走在前面的信鸽突然停下脚步,醉态荡然无存。 “既然能对上暗号,那规矩你应该懂。” 信鸽随手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刀,在指间无声翻转。 “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黑市散单区的,道上叫我夜枭。” 姜哲缩了缩脖子,装出畏惧刀锋的样子。 “我有批货,黑市那帮人被全城戒严吓破了胆,不敢收。我听他们说只有你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吃货。” “卖货?” 信鸽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珠在昏暗中转动,上下打量着姜哲。 “说吧,是什么货黑市不敢吃,跑来找我?” “异种残骸。就新闻上说的那些吃人的怪物。”姜哲吞了口唾沫,声音压低,“运气好,在十八区边缘捡的漏。军方清扫的时候漏掉的残尸。” “我想换点硬通货,或者……一张出城的船票。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捡漏……呵。”信鸽冷笑一声。“故事编得不错。表情到位,亡命徒的焦虑感也很像。” 剔骨刀停止了转动,刀尖向下垂落,顺着姜哲的裤管虚空划过,最终停在姜哲脚上那双黑色的皮靴上。 那是一双做工极好的手工皮靴。 皮质细腻光亮,虽然姜哲刻意蹭了些灰尘,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昂贵的质感。 和姜哲身上的旧外套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是,鞋底边缘沾着一抹暗红色的泥土。 这还是不久前两人在刘宗源别墅外踩踏地面时留下的痕迹。 姜哲目光微凝,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 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 从刘家别墅出来直奔这里,时间太紧,车上只有备用外套,根本来不及换鞋。 进门前他就预料到了这个风险,但也只能赌一把对方的眼力没有那么毒辣,或者……赌自己手中的筹码够硬。 信鸽的声音骤然转冷,眼神凶戾如鬼。 “手工定制的小牛皮,那不勒斯风格的缝线。” “还有这种特供的红黏土,只有第一区和第二区的花园别墅里才有。” 信鸽握紧刀柄逼近。 “一个在黑市单干的穷鬼,穿着几万星币的定制皮靴,踩着富人区的土,跑来跟我说想交易?” “说吧,你是哪个财团养的狗?” 第106章 黎明将近 话音未落,气浪先至。 姜哲眼前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生物装甲刚刚涌出,骇人的巨力直接砸中他的胸骨。 快到来不及完全展开。 骨骼断裂的闷响瞬间传开。 胸腔内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耳中只剩下高频的蜂鸣。 砰! 姜哲直接倒飞而出,后背重重砸在巷道侧面的承重墙上! 砖石伴随着粉尘大面积崩塌,墙体当场塌陷出一个人形深坑。 人还未落地,一只粗粝的大手已探破尘雾,死死锁住他的咽喉,将他再次按回龟裂的砖墙上。 咔嚓几声脆响,姜哲颈部刚生成的黑色角质层直接崩碎。 剔骨刀生生压在颈动脉上,刀刃贴着皮肤。 背后的碎砖硌进脊背,传来阵阵刺痛。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信鸽那张满是胡渣的脸凑近姜哲,眼中满是暴虐的血丝,唾沫星子喷在姜哲脸上。 “穿着几万星币的皮靴,鞋底还沾着富人区特有的红泥土。财团养的狗,我这周已经宰了三个,我不介意凑个双数。” 气管被完全锁死,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但这并未让姜哲感到恐慌。 这种程度的缺氧,对现在的他而言毫无威胁。 皮肤毛孔自动大开,直接汲取着周遭氧气。 姜哲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盯着信鸽的眼睛。 “杀了我……这片街区会被直接抹平。” 咽喉受压让他的声线极其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唬我?” 信鸽手上猛然加力。 姜哲颈部的防御层寸寸碎裂,骨渣倒刺进皮肉,鲜血顺着脖颈直往下淌。 “自己看。” 姜哲艰难地抬起右手,激活了光脑。 半空中弹出一张金黑两色的虚拟身份卡,红色授权代码在昏暗中极其醒目。 【东海市一级戒严状态·特别行动顾问】 信鸽眯起眼睛。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 这种级别的战时权限,随时能呼叫整编连队的火力支援。 难怪这小子敢一个人来。 “天鉴司的高级顾问?” 信鸽眼中的杀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再度暴涨,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剔骨刀直接切开了姜哲的颈部,鲜血顺着刀锋滑落,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那你更该死!!” 刀尖距离大动脉仅剩毫厘,姜哲反倒直接笑出了声。 “我死了……十分钟后,重炮洗地。” 姜哲盯着信鸽那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们整个东海分部,连同这几条街的平民,全部得给我陪葬。” 剔骨刀生生停在皮肉里。 鲜血很快染透衣领,姜哲全程毫无反应。 他在赌。 赌这个能在财团和联邦联合绞杀下活到现在的信鸽,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会权衡利弊,只有蠢货才会被情绪支配。 信鸽的手很稳,但他眼中的挣扎也很明显。 杀一个高官容易。 但杀一个绑定了重火力覆盖坐标的高级顾问,代价是整个东海分部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这笔账,亏到血本无归。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线,姜哲徒手攥住抵在要害的刀刃。 锋利的刀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滴在信鸽握刀的手背上。 但姜哲像是没有痛觉般一点一点地将刀锋从自己颈部推开。 “动动脑子……如果我是来抓你的,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会跟你废话到现在?” “我只要打个招呼,上面那些巡逻飞艇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但我没有。” “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给财团当狗,更没兴趣和你们这群疯子同归于尽。” “比起一具尸体,一个活着的高级顾问,对你们更有用,不是吗?” 狭窄的巷道里陷入死寂。 信鸽眼中的凶光逐渐退去。 “呵。” 他冷哼一声,撤掉手劲,顺势抽回了剔骨刀。 “咳咳……” 姜哲顺着墙壁滑落半步,随后又强撑着站直身体。 随手抹去脖颈上的血渍,暗地里操控肌肉蠕动,伤口迅速止血闭合。 赌赢了。 看来对平等会这种激进组织来说,一个身居高位、心怀鬼胎的“双面间谍”,正是他们当下最缺的筹码。 信鸽反手收刀。 “你刚才说重炮洗地,说明你的光脑在同步发送定位坐标。” “既然想谈,先把定位关了。” 姜哲靠着墙壁,轻蔑一笑。 “是我傻还是你傻?关了定位,我是死是活都是你说了算。” “我不关,你不敢动手,这地方待越久你越危险,到底谁耗不起? 信鸽闻言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但没有反驳。 这里终究是据点外围,多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 “行吧。”信鸽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情愿,“费这么大劲找我,想干什么? “你能做主吗?” 信鸽冷笑一声,“你说呢?在十三区,还没有我信鸽不能拍板的。” “涉及天鉴司和昆仑实业针对噬影母体围剿的全盘计划,以及全城戒严期间三千万人的物资分配。” 姜哲瞧了眼信鸽,语速平缓: “这事情,你确定你能做主?” 信鸽脸上的嗤笑僵住了,握着剔骨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只负责十三区的外围事务,平时只负责外围接触和吸纳新人。 但姜哲说的直接牵扯到整个东海市的格局。 这他确实做不了主。 短暂的僵持后,信鸽认清了现实。 “你最好祈祷你嘴里的消息,真的值这个价。” 信鸽从后腰摸出一个黑色安检仪。 “手举高。” 姜哲配合抬手。 滴——! 仪器扫过姜哲左手那枚银色戒指时,发出了刺耳的高频警报。 “空间折叠波动。”信鸽瞥了一眼那枚戒指,眼神微变,“连空间戒指都有,看来你这个顾问确实有点东西。” 出于对官方特权身份的顾忌,信鸽没有强行抢夺戒指。 既然对方是来谈合作的,并且马上要带去见圣裁者阁下,为了一枚戒指撕破脸,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况且,只要进入屏蔽区,这小子根本无法联系外界。 信鸽收起安检仪,反手扔过来一个布满金属触点的灰色项圈。 “戴上。神经阻断器,屏蔽感知用的。想见能做主的人,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姜哲接过项圈,没有立刻动。 戴上就是瞎子,但不戴进不去。 “放心,我是真心想合作。”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脆响,冰冷的金属环已然锁死在颈间。 姜哲垂下手,什么都没做。 嗡。 随着电流声响起,姜哲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跟紧点。”信鸽抓住姜哲的手臂,“脚底下踩准了。走错一步,这地下就是你的坟墓。” 第107章 名为平等的谎言 黑暗与寂静是这条通道的主旋律。 戴上阻断项圈后,姜哲的视觉、听觉甚至皮肤对气流的感知力都被大幅削弱。 视野陷入混沌的灰暗。信鸽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成了仅有的方向参照。 姜哲第一时间尝试催动热感视觉。 视野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 那项圈释放的电流直接切断了大脑皮层与感知神经的联系。 任何能量的试探都被彻底隔绝。 前方的信鸽发出一声冷笑。 “别白费力气。你调动能量的动静太大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姜哲果断收回感知。 毫无被拆穿的尴尬,语气平淡,“只是了解一下你们的设备水平,看来还不错。” 信鸽冷哼出声。 “就这种量产的静默项圈,三万星币就能买一个。你这个天鉴司顾问连这都不认识?” “我开始有点怀疑你的身份了。” “确实没见过。”姜哲坦然承认,“毕竟我今年才十八,见识浅,没去过几次黑市。” 抓着姜哲手臂的那只手猛然收紧。 信鸽前进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十八岁? 他猛地回头,盯住姜哲那张年轻的面庞。 他原本以为只是东方人看着年轻,实际至少也得近三十了,没想到……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不仅是昆仑实业的主管,还是天鉴司的特别行动顾问。 甚至在面临割喉危机时,还有胆量把整个街区的存亡当作谈判筹码。 信鸽回想起自己的十八岁。 那时候他还在下城区的街头,为了半块发霉的合成面包跟人以命相搏。 而眼前这个少年,已然身居高位,心智更是老练得让人胆寒。 一种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后脑。 这已经不是天才,而是怪物了。 信鸽没再说话,重新攥紧姜哲的手臂,大幅加快了步伐。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期间拐了数个弯,并乘坐了一次下行升降梯。 信鸽终于停下脚步。 “到了。” “可以把这东西解开了吗?”姜哲问。 “等会儿。”信鸽松开手,对旁边的人吩咐道,“看好他。” 随后,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旁边很快传来一个带着好奇的声音。 “信哥居然亲自带人进来,这待遇可真少见。 “算是来谈合作的,不过出了点小意外。” 姜哲身体微微侧转,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听口音,兄弟不像东海市本地人?” 姜哲虽然看不见,但能察觉到四周站着不止一人。 刚才搭话的人,咬字发音也有些怪异。 “哦?你耳朵还挺尖。”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我叫马克,从天苑星过来帮忙的。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居然要戴着阻断器来谈合作。” 姜哲语气随和。 “一点小误会,我本想申请入伙,结果找错了门路,不小心跟信哥动了手。这不就被请进来了嘛。” “哈哈,你胆子够大的,敢跟信哥动手。”马克来了兴趣,“快讲讲到底怎么打的。” “讲没问题。”姜哲顿了顿,“不过戴着这铁圈确实难受,你能先帮我解开么。” “别,我可不敢。”马克立刻摆手,“我要是私自解了,信哥回来非得活劈了我。你还是老实等他吧。” …… 同一时间。基地深处的高层会议室。 一名身形高大的白人男子端坐在长桌主位,双目紧闭。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黑色西装。金色的短发梳理得极其规整,面容英俊深邃,但皮肤透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信鸽推门而入,刻意压低了脚步声。 “圣裁者阁下。”信鸽弯腰行礼,“您身体状态如何?” “死不了。”圣裁者闻声睁开眼,“你不在地表观察军方的封锁进展,怎么提前回来了。” 信鸽沉声作答。 “地表的封锁很麻烦,但暂未脱离控制。” “我回来是因为突发状况。有一个自称天鉴司特别行动顾问的人,主动找上了门。” 紧接着,信鸽将酒馆后巷的短暂交锋,以及东海市面临一级戒严的真实情报,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天鉴司的特别行动顾问?”圣裁者眉头微蹙,“还拿到了昆仑实业的物资分配权?” “是的。” 圣裁者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处,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眼注视着自己的得力干将。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信鸽回想起小巷里的那一幕,沉声说道。 “实力不强,我一招就能重创他,源能反应大概接近三阶。” “但他的心智非常可怕。剔骨刀切开他的颈动脉,他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信鸽停顿了两秒,郑重补充。 “另外,他今年只有十八岁。” “十八岁?” 饶是圣裁者,灰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拥有联邦与财团的双重特权身份,并且行事冷酷绝决。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你判断他是真心想合作,还是放出来的诱饵?” “无法看透。”信鸽如实回答。 “他是被我武力镇压后,才抛出物资情报来换取会面资格的。” “但他敢不作任何反抗,主动戴上神经阻断器进入核心区。要么是他蠢到了极点,要么是手里握着我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圣裁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一个十八岁的疯子,可比八十岁的疯子有价值得多。” “既然他敢一个人来,我们自然没有理由把他拒之门外。” “属下明白。” 信鸽再度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 …… “……那次伏击要不是我开枪快,咱们整个小队都得填进去。” 姜哲正听着马克吹嘘曾经的战绩。 信鸽的脚步声已经回到了近前。 信鸽看着正跟守卫聊得投机的姜哲,眼底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处于五感剥夺的劣势下,居然还能这么快和马克聊得火热。 这家伙的适应能力未免也太强了点。 马克看到信鸽,立刻闭嘴站好。 信鸽没理他,径直走到姜哲身后。 咔哒。 机括弹开的脆响传出。锁死在颈部的沉重感随之消失。 被屏蔽的感知能力瞬间回归。视觉与听觉重新占据大脑处理中枢。 姜哲眼皮动了动,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缓缓睁开。 这是一处被完全掏空的山体内部空间。 上方是极高的支撑穹顶。四周全是由粗糙混凝土浇筑的防御墙体。 几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端着枪站在几米外审视着他。 姜哲目光环视,内心一沉。 眼前的这一批武装守卫,清一色全是高鼻深目的西方人面孔。 一个对外打着消除阶级、宣扬“绝对平等”旗号的反抗组织。 其核心基地的武装力量里,居然找不出半个东方人。 这个平等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跟我来。”信鸽回到姜哲面前,声音冷硬。 第108章 傲慢与偏见 “马克兄,回头再聊。” 姜哲朝马克微微颔首。 随后跟在信鸽身后,走进那条漫长的金属走廊。 走廊两侧空无一人,只有每隔十米一盏的照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闷的机械轴承声响起。信鸽推开尽头的厚重合金门。 姜哲迈步跨入。 房间陈设极简。一张漆黑的长条会议桌,几把高背椅。 以及,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金发,灰眸,西装革履。 目光交汇。姜哲眼底深处,暗红色的光晕无声流转。 热感视觉,开启。 面对顾清与刘宗源时,哪怕不暴露底牌,依然有转圜的余地。 但此刻,稍有不慎,便是真正的死局。 视线中,男人心脏与大脑的位置,盘踞着刺目的赤金色能量体。 但这股炽烈的高能反应,并不完整。 大片冰蓝色的不规则斑块,正从他的四肢末端和内脏边缘,死死咬住赤金色的核心。 赤金能量每一次本能的反扑,都会被蓝色斑块强行吞噬热量。 整个躯体的能量循环,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明灭状态。 姜哲收敛视线。 这种让体内部能量循环出现断裂的症状…… 难不成是“基因崩溃”。 如果猜测没错,眼前这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虞翘情报里提到的那个“圣裁者”。 但相比之下,另一件事更让姜哲在意。 从外围的马克,领路的信鸽,再到眼前这位疑似首领的男人。 清一色都是西方面孔。 一个标榜打破阶级壁垒的反抗组织,内部却实行着最严苛的血统隔离。 就在姜哲观察圣裁者的时候,圣裁者也在观察着姜哲。 廉价的街头防风外套,站姿放松却毫无破绽。 黑色的瞳孔冷冽沉静,丝毫没有十八岁少年的局促。 感知不到任何源能波动。 完美得像个毫无威胁的普通平民。 但能让信鸽吃瘪的人,绝对不是平民。 “欢迎,天鉴司的顾问先生。” 圣裁者嗓音醇厚,主动打破寂静。 “信鸽汇报说,你带来了一份关乎我们整个东海分部生死存亡的情报。” “我由衷希望,你为了自己并没有夸大其词。” 姜哲没有接话,直接拉开长桌对面的高背椅,坦然落座。 信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个财团豢养的鹰犬,也配跟圣裁者阁下平起平坐? 信鸽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后腰的刀柄。 但看到首领没有表态,他只能强行压下杀机,死盯姜哲的颈动脉。 “我当然没有夸大其词。” 姜哲双手交叉,手肘搭上桌面。 “提前声明一点。我来这,不是投诚。” “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圣裁者轻笑一声,“一个撑死三阶的觉醒者,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高阶觉醒者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房间,令人呼吸沉重。 姜哲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就凭昆仑实业三千万人的物资分配大权。还有天鉴司特别顾问的身份。” 圣裁者脸上的笑意更浓。 “物资?昆仑实业的仓库就在那里,缺了,我们自己会去拿。” “至于噬影……那些恶心的异种,自有联邦和财团头疼,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样。” 姜哲偏过头,看了眼满脸杀气的信鸽,重新对上圣裁者的视线。 “我一直有个疑问。” “一个宣扬‘众生平等’的反抗组织,为什么从外围的守卫到您这位领袖,居然找不出半个东方人。” “刚才那番话,让我有点明白了。” 信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向前踏出半步,一股冰冷的杀气锁定姜哲。 圣裁者抬起右手,制止了信鸽。 他靠着椅背,饶有兴致地发问。 “哦?你明白了什么?” “你们定下的平等,不包括东方人。”姜哲一针见血。 “噬影危机爆发,死的也只是东方人,在你们眼里根本算不上同类。” 信鸽闻言,冷笑着反唇相讥。 “刚刚在巷子里,拿整条街区平民的命当要挟筹码的人,不就是你吗?” “一条财团的走狗,也配站在这装什么悲天悯人?” 姜哲坦然迎上对方的逼视。 “当然有。我死了,物资就不会发放,他们早晚也会饿死或者被噬影吞噬。” “用一群迟早要死的人,换我的一条命。这笔账很划算。” “更何况,”姜哲顿了顿,“他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信鸽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冷冷吐出一句:“你可真不要脸。” 姜哲轻笑一声:“彼此彼此,大家都一样。” 这一句反击,干脆利落。直接撕碎了信鸽那套自诩为“反抗者”的道德伪装。 将他和财团走狗拉到了同一个下作的水平线上。 信鸽额头青筋暴起,刚要拔刀,圣裁者再次抬手拦住了他。 “你果然不简单,难怪能在十八岁坐到这个位置。” “你说得没错。真正的平等,不是结果的均等,而是赋予每个人实现其最大价值的机会。” “那些对文明毫无贡献,甚至阻碍进步的废物,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养料。” “用来供养我们这些,真正推动历史车轮的人。” “所以,你承认了。”姜哲点破最后的窗户纸。 “所谓的平等会,只是一个筛选优秀者的工具。而筛选的标准,由你来定。” “是又如何?” “不如何。”姜哲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跟你辩论哲学的。我甚至不关心你们的理念是真是假,是崇高还是伪善。” 他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我只关心一件事。在接下来清剿噬影的行动中,你们平等会,是打算袖手旁观,还是趁火打劫?” 圣裁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 “顾问先生。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我是在跟你做交易。”姜哲纠正道,“你们当然能强攻昆仑实业的备用仓库。但代价是什么?” “人员伤亡,暴露据点,紧接着,就是联邦和财团的重火力围剿。” “而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更安全的渠道。” “高纯度能量块、消炎药、甚至军方管制的重火力零件。” “只要我签字,就能无损耗地送到十三区指定坐标。” “零风险,零伤亡。” 圣裁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缓缓撑着桌面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少年。 “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但是。我拒绝。” 第109章 掐住咽喉 圣裁者指尖轻扣桌面。 他绝不容许被一个东方小子掌控节奏。 无论是组织的尊严,还是他个人的权威,都不允许。 尤其是一个看穿了自己状态的敌人。 信鸽人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剔骨刀的锋刃已贴住姜哲的喉管。 劲风扫过,姜哲额前的碎发被吹乱。 面对致命威胁,姜哲连眼睛都没眨。 他顺势向后一靠,陷进宽大的椅背里,双手随意摊开。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谈谈你的命吧。” 圣裁者和信鸽同时一愣。 信鸽的刀锋在惯性下继续前刺,最终停在距离姜哲脖颈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你们在黑牙港抢夺的那头地灵龟,是为了挽救你的基因崩溃,对吗?圣裁者阁下。” 此言一出,圣裁者侧过头,看向信鸽。 “你跟他说过我的身份?” “没有!我绝没有透露过您的任何信息!”信鸽连忙摇头。 圣裁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姜哲,略带惊奇。 信鸽绝不会说谎。 那眼前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怎么看出自己处于基因崩溃的? 难道是进门时那股窥探感? 他竟然能直接看穿自己的身体状况? “看来我猜对了。” 姜哲无视抵着喉咙的刀锋,语气平稳。 “别急着灭口。我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信鸽的刀依旧悬着,但那股必杀的锐气已经散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圣裁者阁下有些动摇了。 圣裁者灰色的眸子紧锁姜哲,试图看穿他的内心。 基因崩溃来得太过突然,而能够延缓症状的物资,运输路线牢牢掌握在财团和军方手中。 虽然他可以立刻离开沧澜星回到总部治疗,但东海市的“谢幕计划”已经箭在弦上,离不开他坐镇。 这个东方小子的话虽然听起来十分荒谬。 但对方能说出“基因崩溃”和“地灵龟”,就意味着,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他沉默了半分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有什么办法?” 信鸽愣住,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 姜哲双手重新交叉在桌上,姿态恢复了最初的从容。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合作了吗?圣裁者阁下。” 圣裁者抬起手,掌心向下按了按。 “把刀收起来吧。” 信鸽握着剔骨刀的手颤了颤,灰蓝色的眼珠依旧盯着姜哲: “阁下,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不能信!” 圣裁者微微摆手,视线始终锁定姜哲。 “我知道,先收起来。” 轻飘飘一句话,让信鸽浑身绷紧。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手腕一翻,那柄剔骨刀瞬间滑回袖口,消失不见。 圣裁者苍白的脸上扯出几分假笑。 “姜顾问,你的要求,仅仅是让我们在噬影危机期间保持安静?” “那么,这个‘期间’的具体时间是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打算让我们陪你玩一整年?” 姜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不用那么久,到12月31号,就够了。” 信鸽还没意识到这个日期有什么问题,但圣裁者的瞳孔却在刹那间微微收缩。 “为什么是12月31号?” 姜哲迎着那道几乎能将人冻结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解释。 在博弈中,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留白,会逼迫对手自己脑补出答案。 圣裁者死死盯着姜哲,试图从这个少年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但他失败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深邃如渊,根本看不到底。 这个日期,他到底是从哪知道的? 12月31号…… 那是“谢幕”计划发动的前夜。 内鬼?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圣裁者亲手掐灭。 知道这个日期的人,不超过五个,每一个都是绝对的核心。 而且真是内鬼泄密,昆仑实业的重装部队此刻应该已经冲进来了,而不是派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过来送死。 他思考了数秒也没找到合理的解释,于是加重了语气,冷声道:“如果你不解释清楚,你今天不可能离开这里。” “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个消息我也是意外得知的,昆仑实业和天鉴司并不知道。” 姜哲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面色阴沉的信鸽身上。 “而且就像我刚才在巷子里跟信鸽老兄说过的,我不想永远当财团的狗。” “与其被他们用完就扔,不如给自己找条后路。” 圣裁者闻言,视线立刻投向信鸽。 信鸽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巷子里的对话,硬着头皮点头。 “他……确实说过这话。” 得到确认,圣裁者眼中的杀意稍减。 这小子敢当面点破日期,是在给自己提个醒,以表诚意啊。 看来,他和财团确实不是一条心。 “那么,你打算怎么解决我的问题?又能给我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会给。”姜哲坦然道,“但我已经和天鉴司的负责人顾清达成了协议。第一批物资到位后,会安排我与你们平等会进行一次正式接触。”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原本我今天的计划,只是想提前踩踩点,了解一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方便到时候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但没想到信鸽老兄火眼金睛,观察入微,一眼就识破了我的伪装,差点让我交代在巷子里。” 这番话并非简单的奉承,而是将自己的“鲁莽”归结于对方的“强大”,既给了台阶,又暗藏着敲打。 果然,那个邋遢汉子挺了挺胸膛,冷哼一声: “老子要没点眼力早就死了。你那点小伎俩,在老子面前还嫩了点。” 圣裁者却听出了姜哲的弦外之音。 我今天差点被你的人打死,后续的物资发放,还有治疗基因崩溃的事情,你们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让我看到合作的价值。 他转头看向信鸽,语气温和: “信鸽,你确实很细心,为组织排除了潜在风险,做得不错。” 在信鸽面露得意之色时,圣裁者话锋陡然一转。 “但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个误会。姜先生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既然是误会,就得解开。去,给姜先生道个歉。” “什么?!” 第110章 道歉 信鸽的笑容僵在脸上,满脸的不解与抗拒。 让他给一个财团走狗道歉? 还是一个刚刚被他拿刀逼着的小鬼? 圣裁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施压的意味。 信鸽看着圣裁者的眼睛,胸膛起伏。 足足三秒后,他明白了阁下的用意。 为了更大的利益,必须妥协。 信鸽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极不情愿地朝姜哲鞠了一躬,从牙缝里一个个往外蹦字: “刚...刚才……是误会。对不住了,姜先生。” “不打不相识嘛。” 姜哲仿佛完全没看到对方那几乎要吃人的表情,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 “信鸽老兄也是职责所在,尽忠职守,我理解。” 见姜哲接了台阶,圣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动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具体的交易流程呢?” “很简单。”姜哲摆摆手,“到时候正式会面,我们演一场戏。” “你们提出物资要求,我这边假意僵持,制造谈判破裂的假象。” “最后,我再迫于维持东海市稳定的压力,向上面申请一批医疗物资作为安抚。” 圣裁者眉头微皱:“这样一来,我的情况不就暴露了?” “当然不会。”姜哲摇头,“需求清单里,自然得混杂着大量其他的药品物资。” “治疗基因崩溃的药物,只是其中的添头。只要你们不单独索要,谁会注意到?” 圣裁者沉默片刻,突然轻笑出声:“还是你们东方人狡猾。这种灯下黑的手段,确实好用。” 姜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补充道: “另外,我再附送一个消息。这次清剿噬影的行动,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圣裁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姜哲话里的漏洞: “你不会找,难不成还有别人会找?” “没错。”姜哲点了点头,“我和我的上级都接到了处理你们的任务。我的方向是和平共处,至于他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 圣裁者目光一沉,手指摩挲着下巴: “另一位?他是谁?” “刘承志,昆仑实业东海分部的物流部经理。”姜哲吐出一个名字,“他最近似乎搭上了一些了不得的关系,貌似与‘天’字号的部门有关。” 圣裁者眯起眼睛,“你想借刀杀人?” “阁下这就误会了。”姜哲面色不变,“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合作,被一些不确定因素干扰。提前把话说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其实是阳谋。 姜哲把财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包装成了对平等会的“风险提示”。 平等会这种组织,绝不会允许一个潜在的威胁在眼皮底下活动。 “我明白了。”圣裁者转头对信鸽吩咐道,“去查下这个刘承志。如果他真的碍手碍脚……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信鸽立刻应声,眼中的凶光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好了,事情都谈完了,我也该告辞了。”姜哲站起身,“信鸽老兄,能麻烦你送我出去吗?” 信鸽看向圣裁者,等待指示。 圣裁者微微颔首。 信鸽得到应允,对姜哲挥挥手,转身走向门口。 姜哲这才迈步跟上。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圣裁者才揉了揉眉心,脸上那病态的苍白似乎又重了几分。 还好…… 还好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是昆仑实业的死忠。 否则,今天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必须将他永远留下。 这种人如果成为敌人,一旦让他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谢幕计划的时间既然已经暴露,那么行动就得变变了。 ...... 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比里面流通了些。 姜哲双手插在兜里,步履轻松。 信鸽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眼神复杂。 既有警惕,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信鸽老兄。”姜哲突然开口,“过几天的正式会面,是你带队吗?” “肯定不是我。” 信鸽摸出一根劣质香烟叼在嘴里,含糊回道。 “这种跟你们这帮穿西装的财团狗……哦不,财团精英扯皮的事,我干不来。” “那倒是可惜了。”姜哲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还想着到时候能跟你喝两杯呢。” “喝两杯?”信鸽冷笑一声,“跟我喝酒的人,通常最后都吐着血沫子倒在桌子底下。你这小身板,还是省省吧。” “那可不一定,我酒量还行。” 姜哲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 “那具体对接人是谁?总得有个联系方式吧,不然我这要是有了突发情况,找谁去?” 信鸽停下脚步,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看看有信号吗?” 姜哲低头看了下手腕。 光脑屏幕右上角,信号格显示为一个刺眼的红叉。 信鸽咬着烟嘴,“别说你的民用光脑,就是天鉴司,到了这也得变哑巴。” “屏蔽等级很高啊。”姜哲若无其事地收起光脑,“看来只能等出去再说了。”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前方拐角处传来了硬币翻滚的清脆声响。 那个叫马克的守卫正靠在墙边,手里抛玩着一枚硬币。 见两人出来,他眼睛一亮,顺手接住硬币,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嘿,这就谈完了?” 马克肆无忌惮地在姜哲身上扫了一圈。 “兄弟,可以啊,竟然能竖着出来。看来你还真不是来送死的。” 姜哲笑了笑:“算是吧,谈了一笔小生意。” 信鸽皱了皱眉,伸手锤了一下马克的胸口。 “少打听。火给我。” 马克咧嘴一笑,掏出火机给信鸽点上,顺便冲姜哲扬了扬下巴: “后勤那帮人搞到了几瓶好酒,说是从内城搞到的,既然生意谈成了,那也算半个朋友,要不要一起去喝两杯?庆祝你还活着?” 姜哲捕捉到了马克眼底那抹戏谑。 但他没有拒绝,反而露出一丝意动的神色,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尝尝内城的好酒,可惜……”姜哲指了指外面,“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处理。要是误了事,我这脑袋怕是保不住。” 说到这,他顿了顿:“这顿酒先欠着。下次有机会,我带两箱真正的好货过来,请大家喝个痛快。” “哈!爽快!”马克大笑一声,用力拍了拍姜哲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你来,我给你留个缝!” “行了,别废话。”信鸽深吸一口烟,打断马克的聒噪,“我还得把这小子送出去。酒给我留一瓶,别让那帮酒鬼喝光了。” “放心,我一会给你藏在通风管里,保证他们找不到。” 第111章 所谓平等,不过是看脸的兄弟情 信鸽和马克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分享着劣质烟草和即将到来的酒精。 姜哲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个透明人。 莫名的违和感却在心头蔓延。 那个圣裁者对信鸽是这样,信鸽对这个看门的马克也是这样。 这就是他们挂在嘴上的“平等”? 姜哲扫过他们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确实挺平等的。 可惜,这种温馨的“兄弟情”,貌似只存在于这群高鼻深目的西方面孔之间。 对于像他这样的东方人,即便达成了合作,在他们眼里,恐怕也只是异类。 “走了!” 信鸽吐掉最后一口烟,脚尖碾灭了火星,粗鲁地招呼一声。 “等你回来。”马克咧嘴一笑,冲着两人的背影挥了挥手,“还有别忘了我的酒。” “别整天做白日梦了。” 信鸽头也不回地竖起中指,带着姜哲钻进那条复杂的地下回廊。 快出据点范围时,信鸽放慢脚步,手伸向腰间,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毕竟刚达成合作,再给人戴上这种类似刑具的玩意,场面上确实有点难看。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姜哲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 “信鸽老兄,那个项圈呢?拿出来吧。” 信鸽直接愣住,盯着姜哲看了好几秒,才怪笑一声: “你小子,该不会是有什么受虐癖吧?” “规矩就是规矩。”姜哲摆摆手,“既然是秘密据点,我就不该记路。” “如果我不戴,你这一路上恐怕得时刻想着是不是该给我后脑勺来一下。” “我这人怕疼,还是大家都省点心比较好。” 信鸽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人,也见过太多色厉内荏的谈判专家。 但像姜哲这样,能把握住对方心理底线,甚至主动递上刀柄的人,太少了。 “咔哒。” 信鸽摸出那个灰色的金属项圈,解开锁扣。 “要是换了别人,仗着刚跟阁下谈完,多少得摆点架子,要点特权。你倒好,这种让人不爽的东西,也主动往身上揽。” 姜哲微微低头,配合着信鸽的动作,让冰冷的金属贴上脖颈。 “在这个世道,信任太奢侈,还是利益和规矩更靠谱些。不是吗?” “你是个明白人。”信鸽咧嘴一笑,“你要是没给昆仑实业当狗,咱俩说不定真能喝两杯。” “也许吧。” “咔哒。” 项圈锁死。 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五感再次剥离,世界重新变得混沌模糊。 信鸽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反抗之意的少年,眼中的警惕终于彻底消散。 这小子,确实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 “走吧,抓着我的肩膀,我送你出去。” …… 大约半小时后。 第十三区,那条充满了霉味和垃圾臭气的偏僻巷道里。 “滴。” 随着一声轻响,脖颈上的束缚骤然松开。 随着感官重新回归身体,姜哲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种重新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消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赤霄军在清理夜间暴露的噬影群。 信鸽将项圈收回腰间,从兜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通讯器,随手扔给了姜哲。 姜哲抬手接住。 “这是我的通讯码。” 信鸽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火星在晨曦中忽明忽暗。 “只能单线联系,别想着追踪信号源,这是加密过的。要是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 “放心,规矩我懂。” 姜哲将通讯器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了。” 信鸽站在原地,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直到姜哲的背影彻底融入黎明的阴影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小子……” 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嘟囔了一句,转身重新钻回了阴影之中。 …… 几分钟后,夜隼在低空掠过。 车内,姜哲靠在驾驶座上,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 差点玩脱了。 刚才那一局,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只要有一句话说错,或者露出一点破绽,现在他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在,舞跳完了,还没摔死。 平复了心绪,姜哲抬起手腕,打开了光脑。 随着信号恢复,一连串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几条来自不同人的未接来电提示。 顾清,虞翘,还有苏筱月。 姜哲在三个名字上扫过。 苏筱月大概是为了汇报监控结果,这个不急。 虞翘那个女人心眼太多,这时候回通讯容易被察觉到情绪破绽,先晾着。 而顾清…… 代表着官方的下一步动作,也是目前最大的护身符,更是接下来的关键一环。 姜哲手指轻点,拨通了顾清的号码。 ...... 第三区,天鉴司总部大楼,情报分析中心。 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指挥大厅中央。 东海市的三维建筑模型被切割成数万个网格。 红色的警报光点在各个区块间无规律跳动,将忙碌的众人映得忽明忽暗。 顾清坐在指挥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眉头紧锁。 他盯着屏幕角落里一组毫无规律的波形图,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这就是你的尽在掌握?” 一份厚重的纸质报告板被甩在桌上,滑行了半米,撞上咖啡杯底座才堪堪停下。 叶红把自己扔进顾清旁边的转椅里,椅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整个人斜靠在椅子里,那双穿着战术黑靴的长腿毫不避讳地架在了顾清的指挥台上。 裤腿上还没干透的暗红血迹在桌面上蹭出一道道显眼的污渍。 周围几名正在录入数据的技术员下意识侧头。 视线顺着那双长腿向上延伸,在看到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后,所有人迅速收回目光。 “一晚上的时间,光警报就响了一千四百次。虽然大部分是误报,但确诊的‘噬影’感染体已经上升到了三位数。” 叶红抓起桌上的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猛灌,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领口。 “赤霄军那帮人开着机甲在街上横冲直撞,除了把恐慌指数拉满,效率低得感人。” “我的人在前面拼命,还得回头给他们处理善后。” 顾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道: “放心,感染率还在可控范围内。只要找到母体,剩下的就好解决了。” “说得轻巧。” 叶红翻了个白眼,将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那个‘母体’到底在哪?天工部的无人机群飞一晚上了,连个鬼影都没扫到。” 第112章 赌局与变量 “别急。” 顾清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因为叶红的粗鲁而动怒,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 “母体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它懂得利用城市的地下能量管网来掩盖自己的生物波段。” “但只要它还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时间……” 叶红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袋被压扁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放心,天工部那边已经立了军令状。” 顾清摆摆手,“最多两周,就能找出母体的位置。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不让感染继续扩散。” “两周?” 叶红咀嚼的动作一顿,差点被饼干噎住。 “你疯了还是上面疯了?把几千万张嘴关在笼子里两周?到时候都不用噬影动手,为了抢一口吃的,东海市自己就先炸了。” 顾清看着屏幕,眼神深邃: “放心,就算天工部找不到,我也大概猜到它会藏在哪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个契机来验证。”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叶红懒得动脑子,大口咽下干硬的饼干。 “噢对了,你找局长特批的那个特别顾问,那小子昨晚拿了身份卡之后就失联了。” “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被赤霄军当成异种给突突了?” 顾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在舌尖蔓延。 “放心,他不会死。甚至现在过得比我们都滋润。” “你对他倒是迷之自信。”叶红满脸不屑,“我查过监控,他跑去刘宗源的别墅了对吧?” “那是十小时前的事了。”顾清淡淡道,“他进去待了两个小时就出来了,最后的信号显示在十三区。如果我没猜错,刘宗源那边已经谈妥了。” “你就装吧。”叶红嗤笑一声,“承认看走眼有那么难吗?那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毕竟才十八岁。” 顾清闻言略带调侃的看了叶红一眼:“要不要再打个赌?” 叶红眼皮一跳,警惕地坐直了身体。 “又赌?” “怎么,怕了?” “笑话。” 叶红咽下饼干,拍掉手上的碎屑。 “赌就赌!我就不信你一直对!而且他失联这么久还能突然跑出来不成!” “他现在要么被抓了,要么躲起来了,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你。” “赌注呢?” “如果我输了……”叶红咬了咬牙,“我那罐云顶咖啡豆,归你!” 那是她托关系从第一区搞到的供品,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没劲。"顾清摇了摇头,“这样吧,如果我输了,这周……不,这个月的勘查报告,我全包了!” 听到这话叶红眼睛顿时一亮。 作为一线调查员,她最痛恨的就是写那些充满官僚格式的结案报告。 “那我输了呢?” “如果你输了,帮我去天工部偷……借那套最新的微观粒子分析仪用两天。” 叶红脸色一僵,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那是天工部的命根子!我去了得被那帮老头拿扳手敲死!再说你要那玩意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顾清气定神闲,“你就说敢不敢吧?” “谁说不敢!赌了!”叶红咬牙切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话音刚落。 “滴——滴——滴——” 顾清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叶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清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没有接,而是看着叶红。 “看来,你要准备好去面对天工部那群暴躁老头了,叶组长。” 叶红痛苦地捂住脸,从指缝间骂出声。 “靠!你特么是不是在这小子身上装监控了?!” 顾清笑了笑,没理会叶红,直接按下接听键,同时开启了免提。 “姜顾问,大忙人啊,总算有回信了。” 通讯那头,传来姜哲略显疲惫的声音,“顾长官说笑了,我这种小角色,哪敢在您面前称忙。” “确实挺忙的。” 顾清调出姜哲的移动轨迹,轨迹显示刚从十三区并入主干道。 “昨晚前脚挂完通讯,后脚就跑去刘家大宅,现在又在外面兜风。怎么,刘家的床太软,睡不惯?” “没办法,老板动动嘴,职员跑断腿。”姜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刘董答应了物资的事,但具体怎么运、怎么发,还得我去实地考察一下仓库和路线。” “毕竟现在外面乱得很,要是物资半路被劫了,我这脑袋可赔不起。” 旁听的叶红气得直磨牙。 这小子,还真让他谈成了? “哦?实地考察?”顾清紧盯屏幕,“考察到十三区去了?” “那倒没有,只是路过。”姜哲回答得滴水不漏,“顾长官也知道,要在这种时候保证物流畅通,光靠官方的通行证肯定不够,还得让地下的朋友给个面子。” 顾清调出了第十三区昨晚的记录,那里发生过一次短暂的能量反应。 昆仑实业要想在混乱中运送物资,确实需要和黑市甚至帮派打交道。 但这小子,真的只是去“打点”了一下吗? 顾清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看来姜顾问不仅在商界长袖善舞,在地下世界也很吃得开啊。” “混口饭吃罢了。”姜哲立刻切入正题,“不过顾长官,我这边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你那边母体找到了吗?” 顾清看了一眼全息地图上依然模糊的几个红区,如实说道: “还没有。它比预想的要狡猾。天工部的探测波束被干扰了,我们正在重新校准算法。” “还没找到啊……” 通讯那头,姜哲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松了一口气,“行吧,那我就先忙我的。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保持通讯畅通。还有,别死了。” “借你吉言。” 通讯挂断。 顾清刚放下终端,叶红就凑了过来。 “他这理由你也信?去第十三区找朋友?我看他是去销赃还差不多。” “真话假话不重要。”顾清随手关掉定位界面,“他现在离不开我的帮助,并且和昆仑实业不是一条心,这就够了。” “切,神神叨叨的。”叶红翻了个白眼,“不过我可警告你,这小子绝对没憋什么好屁,小心哪天烧着自己。” 顾清不置可否,正准备让叶红抽空去借那个微观粒子分析仪,指挥中心的感应门突然向两侧滑开。 “砰!” 沉重的军靴踏在合金地板上,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 第113章 以退为进 顾清和叶红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群身披黑色长风衣的人横冲直撞,直接推开指挥中心大门。 同样的制服款式,但他们胸口却多了一枚银色的狼头徽章。 领头的男人剪着利落寸头,左眉骨有一道断裂的疤痕。 他无视两侧起立的技术员,径直走到指挥台前。 鞋底碾过叶红刚才掉落的饼干碎屑。 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被他甩在顾清面前。 “顾大分析师,好雅兴。” 男人扫了一眼指挥上的咖啡,又瞥了瞥叶红嘴角的饼干渣,嗤笑一声: “全城戒严,死伤无数,你们情报科倒是像在开茶话会?” 叶红眼神转冷,声音压得很低:“这条疯狗怎么遛到这儿来了。” 顾清脸上挂上客套的假笑。 “原来是行动处的裴处长。这个点儿不在二区陪那些大人物,怎么有空来我们情报科串门?” “我是来通知你的。关于‘噬影’母体的围剿行动,从现在开始,由行动处全面接管。” 裴行伸手按住那份文件,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整个大厅都听见: “这种男人的活儿,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你们这些只会看数据的,就别在那添乱了。” “裴行,你嘴巴放干净点!” 叶红猛地起身,手已经搭在腰间枪柄上。 “老娘在现场玩命的时候,你还在给那帮财团大佬看大门吧?” “玩命?”裴行冷笑一声,指了指大屏幕上依然模糊的红色预警区。 “指挥了一晚上,连母体的影子都没摸到,这也叫玩命?” “叶组长,我是在帮你们擦屁股。看看现在的感染数据已经超过了三位数。再让你们指挥下去,东海市就要变成死城了。” 周围的技术员们纷纷不安地看着这边的对峙。 行动处和情报科向来不和,这在天鉴司内部不是秘密。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夺权,吃相未免太难看。 叶红拔出腰间的爆能手枪:“姓裴的……” “叶红。”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住了即将暴走的搭档。 顾清拿起那份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除了天鉴司总局的印章,还有东海市府的批示。 手续齐全,无可挑剔。 “既然裴处长想接这块重任,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顾清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移交栏签下名字,把文件推回裴行面前。 “手续办完了。所有追踪数据和行动记录,我会让人尽快传给行动处。” 裴行看着那份签好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预想过顾清会反抗,会据理力争,乃至会搬出那套该死的逻辑理论来反驳。 为此,他连怎么羞辱顾清的台词都打好了腹稿,甚至准备好了为此动武。 结果对方给得太痛快了。 快得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心慌。 “你最好别在数据里做什么手脚。” 裴行一把抓起文件,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冷哼一声。 “裴处长说笑了,大家都是为了东海市的安全。”顾清摊了摊手,“既然行动处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哦不,是重任,我举双手赞成。” “算你识相。” 裴行收起文件,步履生风。 “等老子宰了母体,结案报告里会给你们情报科留一个‘前期辅助’的位置。” 那群黑色风衣来势汹汹,走得也极其张狂。 感应门关上的瞬间,叶红气得直接把桌上的咖啡杯拍飞。 “顾清!你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裴行那个莽夫只会暴力拆迁,万一把母体惊动了转移阵地,这锅最后还是甩在我们头上!” “他要,就给他。”顾清摆摆手,语气轻松,“既然裴处长这么喜欢立功,那就让他去立好了。” 叶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顾清打断她,指了指门口,“现在愿赌服输。去天工部,帮我把那台‘微观粒子分析仪’借来。” 叶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清。 “你还真要那破玩意儿?难道它才是找到母体的关键?如果是这样,天工部那帮老头子为什么自己不用?” “你想多了。”顾清摆摆手,一脸正经,“我纯粹是个人兴趣。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的咖啡豆烘焙法,需要分析一下分子结构。” “……滚。”叶红盯着顾清看了半晌,最终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顾清,要是被我知道你在耍我,这次噬影的结案报告你自己写!” 看着叶红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顾清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希望我的推测是错的。否则,这就不是简单的异种入侵了。” ...... 第七区,璀璨之星会所。 与外面的满城风雨不同,这里依旧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刘承志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包厢门被推开,裴行大步走了进来。 “裴处长。” 刘承志亲自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能从顾清手里夺过指挥权,整个天鉴司,恐怕也只有您有这个能力。” “少来这套。” 裴行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指挥权我已经拿到了,刘经理,你的承诺呢?” “放心,刘佬那边已经同意了。” 刘承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 “只要这次功劳到手,明年天鉴司的副位,一定是你的。” 裴行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没有说话。 刘承志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裴局长还有顾虑?” “顾清今天这权交得太轻松了,让我很不安啊。”裴行晃了晃酒杯,“要知道每拖一天,压力就在我身上多一分啊。” “压力越大,功劳才越大嘛。” 刘承志又帮裴行倒了一杯。 “而且在抓母体的过程中,顺手清理几个碍眼的东西,也是合情合理的。” 裴行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承志。 “比如,一直跟昆仑实业不对付的平等会?” “互利共赢罢了。” 刘承志从怀里掏出一张芯片,推到裴行面前。 “这里面是第八区的一些仓库坐标,里面有些小礼物,我想,这足够抵消裴局长的顾虑了。” 裴行扫了一眼芯片,轻笑一声。 “刘经理果然痛快。”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杯。 酒过三巡,刘承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随口说道: “对了,还有个小人物,可能需要裴局长顺手处理一下。” “谁?” “姜哲。”刘承志吐出这个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个拿了特别顾问身份的小子。” 裴行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想了想,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么一号人。 “哦,那个号称发现了母体特征的学生?顾清捧起来的那个?” “对。”刘承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现在动他不方便。但如果他在行动中发生点什么意外,比如遭遇了噬影,或者是被平等会的暴徒袭击……” “一个顾问而已。” 裴行不屑地摆摆手。 “既然他不干净,那就列入清算名单。要是敢有动作……直接当成感染体处理了。” 在裴行眼里,姜哲不过是顾清随手扶持的一枚棋子。 弄死他,既能拿好处,又能恶心顾清,何乐而不为? 得到裴行的准话,刘承志心满意足地靠回沙发。 “姜哲啊姜哲,特别顾问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第114章 暗流与监控 第十四区。 刘承志那股小人得志劲的声音在公寓内反复回响。 苏筱月摘下神经捕捉指环,抹了把额角的细汗。 “老板,还好你让我又查了一遍陈子轩,我顺着摸到了璀璨之星的内部缓存,这才意外发现刘承志想对付你。” 刘承志为了保密,特意开启了包厢的“声学屏蔽”系统,以为万无一失。 但他显然不懂,想要抵消声音,设备首先得采集原始声音。 而苏筱月直接撬开了采样区的后门,把这段本该消失的音频原封不动地还原了出来。 姜哲坐在沙发上,轻声念叨。 “行动一处处长,裴行。” 刘承志想对付他并不奇怪,但找来的帮手确实不简单。 原来鬼手没查到的‘天’字号人物,就是他。 有了行动处的庇护,刘承志想弄死他,简直不需要成本。 在即将到来的围剿战里,裴行只需要假装支援迟缓三分钟,或者把噬影群引向姜哲所在的坐标。 事后,只需要在报告上盖一个意外战死的戳,没人会深究。 “老板,那现在怎么办?”苏筱月有些紧张,“我们要不要发给天鉴司的举报中心?或者我找几个黑市论坛发了?” “没用的。”姜哲摇了摇头。 “先不说刘承志没给实际好处,构不成确凿证据,单凭裴行是行动处一把手这点,举报信还没送到督察处,就已经被他截下来了。” “那……” “你把录音发给我,我有办法。” 姜哲站起身,走到窗前。 既然顾清没通知自己指挥权被夺,那就说明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指望天鉴司内斗来救自己,不如靠自己手里握着的筹码。 平等会那群人,如果知道有人要对付他们.…… 姜哲收回思绪,话锋一转:“还有件事,我在意很久了。” 苏筱月一愣:“什么?” “陈子轩的母亲,陈茹。” 姜哲眉头微皱,“根据你查到的,她正在变卖资产,甚至是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抛售。这很不合理。” “是不太对劲。”苏筱月点头,“刘宗源明明答应会给陈子轩争取股份分红,也就是保他们一世富贵。她为什么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套现?” “你怎么看?” 苏筱月咬着嘴唇,沉思了片刻,试探着说道:“如果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她更像是想离开这里。” “离开?” “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苏筱月指了指头顶,“儿子废了,这里又是伤心地,我也许会想拿钱走人,换个星球重新开始。” 姜哲若有所思。 离开东海市,或者沧澜星? 这解释虽然圆得通,但他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更深的坑。 想了一会儿,线索太少,姜哲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当初查他们也只是一步闲棋,只要不碍事,随他们去。 姜哲摆摆手,终结了这个话题。 “封锁期间,处理中心那边你盯着点。告诉敢当和老李,工资照发,人心别散。” “封锁持续不了太久,财团和联邦比我们要急。” “明白。”苏筱月点头。 “行了,外面乱得很,你也出不去,这几天就当带薪休假了。” 说完,姜哲转身走向卧室。 “老板。”苏筱月突然叫住他,眼神有些担忧,“你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脸色不太好,要不给你煮点安神汤?” 姜哲脚步一顿,想到这姑娘迟早要送走,语气难得缓和了一点。 “也行,等我睡醒了出来喝。” 推开卧室的门,反手锁死。 姜哲抬起手,银色的空间戒指微微闪烁。 “嗡——” 空气扭曲,几块裂空跳蛛的血肉凭空出现。 姜哲看着手中的食材,双眼泛起淡淡的猩红。 裴行的杀意、刘宗源未知的态度、还有那头暗处的“噬影”母体……所有压力都迫使他尽快提升实力。 “终于有时间吃你了。” 一口咬下。 肉质紧实。吞咽的瞬间,极度狂暴的生物能量在胃部直接炸开。 第二块。第三块。 两斤跳蛛血肉迅速下肚。 体内的三螺旋基因链疯狂转动,不顾一切地吞噬这股高阶生物质。 咚!咚! 心脏剧烈泵动。 每分钟心跳飙升至三百次以上。 海量的生命质在血管中冲刷。 肌肉纤维撕裂,骨骼表面出现裂纹,全部的身体组织在极端的痛苦中被打碎、重铸。 卡在二阶巅峰的坚固阈值,在海量生物质的冲击下当场溃散。 当姜哲睁开眼时,眼底已被猩红吞噬。 三阶! 一层暗金色的能量罡气从体表溢出。 纯粹的暴力充斥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右臂。 “铮——” 小臂外侧,布满锯齿的高频臂刃瞬间弹射而出。 暗金色的罡气顺着手臂流淌,直接包裹在臂刃边缘。 身体的异变还在继续。 后脑勺的神经突触发生二次发育,迅速蔓延至大脑皮层,构建出全新的感知网络。 一种超越五感的直觉接管了身体。 房间外微弱的气流走向、隔壁苏筱月在厨房倒水的肌肉摩擦声、楼下街道装甲车履带碾过碎石的震动,全部转化为三维坐标投射进脑海。 只要有致命攻击靠近,神经中枢会提前半秒通过生物电信号做出刺痛预警。 不仅如此。 姜哲的下肢肌群也完成了重塑。 高频震荡的足部纤维在接触墙面时产生强磁吸附效应。 姜哲收回罡气与臂刃。 在黑暗中闭上双眼,一步步走上垂直的墙面,倒吊在天花板上,悄无声息。 ...... 天鉴司总部大楼,情报分析中心。 顾清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目光在数据流中穿梭,像是在寻找某种规律。 叶红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把手里的申请单往桌上一拍。 “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混蛋!气死老娘了!” 她顺手抄起顾清杯子里的冷咖啡灌了一大口,眉头顿时皱起:“呸!这什么玩意儿,跟刷锅水一样!” 顾清回头问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叶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去天工部借那台微观粒子分析仪,结果连门都没进去!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哦?”顾清眼神微动,“理由呢?” “说是什么‘战时特殊管制’,所有外部人员禁止入内!” 顾清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还是没猜错嘛.... 见顾清不说话,叶红凑过来:“喂,想什么呢?” 顾清回过神,顺手打开对话屏蔽:“既然正门进不去,那就换个路子。” “等会!你是想让我潜进去?” 叶红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顾清,你脑子瓦特了?天工部那个鬼地方,那是说进就能进的吗?” 她摊开双手,一脸无赖地嚷嚷道:“拜托你搞搞清楚,我的天赋是回溯,不是潜行或者虚化!” “天工部外围光是红外探头就有三百个,还有激光阵列和自动机炮!你是想让我变成筛子吗?” 看着叶红炸毛的样子,顾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知道。” 他抬起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银黑色的金属手提箱,放到叶红面前。 “所以我早有准备。” 叶红狐疑地打开箱子,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是一套泛着冷光的单兵战术外骨骼。 “这……这是……”叶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过战甲表面,“天工部最新的‘幽灵’三型?这玩意儿不是还在实验阶段吗?据说能完美规避热成像和动态捕捉……” “配备了全频段光学迷彩和声波吸收涂层。”顾清淡淡地补充道,“哪怕你就站在天工部的卫兵面前跳舞,只要不碰到他,他就发现不了你。” “我去!真的是幽灵三型?” 原本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叶红一把抓起战甲,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顾清,你小子行啊!居然能搞到这好东西!算你有良心!” “别高兴得太早。”顾清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容渐渐收敛,“这东西不是给你玩的。” 叶红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怎么?还要签生死状?” “我要你潜入天工部,不仅仅是为了那台分析仪。”顾清压低声音,“帮我去看看,那帮老家伙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要封锁整个区域。” 叶红怔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什么,脸色沉了下来:“你怀疑……天工部有问题?” “现在这个城市里,除了你自己,谁都别信。”顾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确认安全了,再动手。我不希望为了一个情报,把我的王牌搭进去。” 叶红沉默了两秒,随即撇了撇嘴,一把合上箱子提在手里。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顾清挥了挥手。 “啰嗦。等着老娘的好消息吧!” 第115章 廉价的弥赛亚 两天后,清晨。 一列黑色的悬浮车队,驶入了十五区略显拥挤肮脏的街道。 车内,恒温系统将温度锁定在令人舒适的22度,淡淡的檀香压住了外界的一切污秽。 街道两侧,无数道警惕的目光盯着前来的车队。 “这帮吸血鬼又来作秀。” 有人往车队经过的地方吐了口唾沫,浓痰糊在路面上,很快被车轮碾过。 豪车内,隔音玻璃将咒骂声完全屏蔽。 姜哲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划过全息屏上的物资清单。 “陈管家,比例不对。” 姜哲指尖顿住:“压缩饼干和合成淀粉少了三成,高糖能量棒和肉罐头占了一半。还有这些……宣传册?” 陈知慎坐在对面,正提壶倒茶。 车身晃动,褐红色的茶汤在杯中稳如平镜。 “姜主管,填饱肚子是生存,感到快乐才是生活。” 陈知慎把茶杯推到姜哲面前,语气温和。 “高糖食品能快速分泌多巴胺。先生希望看到的,是快乐顺从的居民,而不是吃饱了有力气闹事的暴民。” 姜哲合上清单,没有反驳。 确实,在这个连活着都费劲的地方,多巴胺也是一种刚需。 “具体的发放流程不需要您操心。”陈知慎放下茶壶,“您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站上去,露个面。下面的,我们会安排好。” 姜哲点了点头:“明白,听您安排。” 车队减速,停在一处广场前。 这里原本是一个露天集市,现在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堆积如山的物资箱码放在中央,外围是望不到头的平民长龙。 车门刚开一条缝,声浪就涌了进来。 “特么的,让我们等到现在!” “真的是吃的吗?别又是过期的营养膏!” “滚下来!把东西留下,人滚蛋!” 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防弹车窗上,发出闷响。 “咔嚓。”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同时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 骚动瞬间被压了下去。 那几个扔石头的混混缩了缩脖子,把手背在身后,装作看风景。 “姜主管,请。” 陈知慎仿佛瞎了聋了,完全无视刚才的骚乱,优雅拉开车门。 姜哲顿了一下,踩着陈知慎铺好的台阶,走了下去。 脚刚落地,几束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姜哲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强光。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三米高的高台,红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到顶端,鲜艳得有些刺眼。 “姜先生,这边请。”一名昆仑公关部的负责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姜哲在簇拥下走上高台。 站在高处往下看,底下黑压压全是人头,数千双饥饿、贪婪、麻木的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公关负责人举起扩音器,声音激昂。 “第十五区的居民们!大家安静!” 台下稀稀拉拉全是嘘声。 负责人面不改色,调高音量:“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过得很苦!全城戒严,物资紧缺!但是,昆仑实业没有忘记大家!” 他猛地挥手,指向身边的姜哲:“但今天,我们要特别感谢这一位——姜哲,姜主管!” 姜哲眼皮跳了一下。 剧本里好像没这词儿? “姜主管也是咱们贫民窟走出来的孩子!他最懂大家的苦!正是姜主管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据理力争,才把这批救命粮第一时间送到了十五区!” “他没有待在空调房里喝咖啡,他亲自来了!要把食物送到你们手上!” “他是谁?他是我们的英雄!是我们贫民窟的骄傲!” 台下的嘘声小了,人群开始骚动,四处都是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前排几个男人突然冲向警戒线。 安保人员刚要动手,陈知慎在台下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所有安保瞬间收枪。 那几个男人冲到台下,没抢东西,反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恩人啊!谢谢您救命啊!” 领头的男人双手捧着一罐肉罐头,举过头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家娃都要饿死了,这罐头是救命的啊!姜主管,您是活菩萨!” “姜主管,我给您磕头了!砰!砰!砰!” 这一幕太突然,太用力。 原本满怀敌意的人群瞬间懵了。 紧接着,又有十几个人跪了下来,高呼“姜主管万岁”。 这些人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有人激动得当场昏厥。 虽然演技略显浮夸,但在这种群体环境下,情绪传播得极快。 “姜哲!姜哲!姜哲!” 呼喊声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仿佛姜哲真的成了他们的再生父母。 姜哲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几张哭得五官乱飞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陷入狂热的人群,莫名有点想笑。 这阵仗,刘宗源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如果哪天物资断了,这些现在跪拜他的人,会第一个冲上来撕碎他。 他看向台下。 陈知慎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点头,示意他挥手。 姜哲抬起手,机械地挥了挥。 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 远处,阴暗的巷子口。 信鸽靠着墙,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麦饼,冷冷看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亏我们收到录像就赶过来,还以为他会随时会横尸街头。” 旁边的马克嚼着口香糖,吐了个泡泡,一脸晦气:“结果呢?人家在这儿当救世主呢。”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高台,嗤笑一声:“出身微末?呵,我看他比那些财团狗还要像狗。” 信鸽没接话,只是将那半块麦饼扔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记得姜哲说过的话,记得那个合作。 他们原本是来暗中护卫的。 但眼前这一幕,太刺眼了。 那个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众人跪拜的姜哲,高高在上。 怎么看都像和昆仑实业一条心。 “别急,再看看。”信鸽咽下麦饼,声音沙哑,“是敌是友,交给阁下判断。” …… 而在另一侧,一栋废弃楼顶。 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头儿,目标确认。姜哲正在十五区进行物资发放,现场……很热闹。” 通讯器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随后是裴行低沉的声音:“怎么说?” “现场气氛很诡异,那帮平民本来快暴动了,突然冒出几个带头的,硬生生把目标捧成了救世主。” 风衣男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场面……有点像邪教现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烟草燃烧的轻微声响。 “录下来了吗?”裴行问。 “全程都在录。” “把录像传回来。”裴行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听不出喜怒,“昆仑实业这么大张旗鼓地捧这小子,肯定有鬼。我要一帧一帧地看。” “是。” 第116章 血色作秀 半小时后,冗长的作秀仪式终于结束。 姜哲顺着红毯走下高台,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车旁,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物资发放点。 几名昆仑实业的员工打开箱子,取出成堆的罐头,码放在一旁。 “排好队!一个个来!每个人都有!” 起初,在枪口威慑下,人群还能勉强维持着八条长队。 但混乱往往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 “凭什么只给我一包?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队伍前排,一个瘦弱的男人死死抓着发放员的手不肯松开,另一只手试图去够箱子里的肉罐头。 “再给我一罐!就一罐!” “滚!每个人只有一份!” 发放员一脸嫌恶地猛推一把。 男人踉跄后退,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弯腰,旁边一个壮汉突然窜出,一脚踹在男人肚子上,抢过地上饼干就塞进怀里。 “那是我的!”男人惨叫着扑上去,张嘴就咬住了壮汉的小腿。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瞬间红了眼。 既然能抢,为什么还要排队? “特么的,那是老子的!” “别挤!给我留点!” 原本脆弱的秩序瞬间崩塌。 有人试图插队,有人趁乱去抢别人的份额,更有几个红了眼的暴民试图越过发放台,直接去抢货箱里的物资。 “退后!都退后!” 安保队长怒吼出声,但光靠几句废话根本压不住这群饿狼。 就在一只脏兮兮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货箱的瞬间——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撕裂喧闹。 那只伸向货箱的手臂当场炸成一团血雾,断肢直接飞出几米开外。 抢东西的暴民惨叫着倒地,捂着喷血的断口痛苦翻滚。 紧接着又是几声极有节奏的点射。 “噗、噗、噗。” 几个带头冲撞警戒线的刺头,膝盖骨同时爆开血花,一排人齐刷刷跪砸在地上。 哀嚎声瞬间压过了喧哗。 “哎呀,大家都别急嘛。” 宣传部负责人站在高台上,举起扩音器,语气温柔: “物资很充足,每个人都有份。昆仑实业既然来了,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台下,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抬高一寸,直指人群眉心。 “但是呢,要守规矩。谁要是再乱抢,下次打的可就不是腿了哦。” 在死亡的威胁下,饥饿感暂时退居二线。 人群吞咽着口水,眼神畏惧又贪婪,乖乖缩了回去。 地上的血迹无人打扫。 发放继续,后面的人只能踩着一地血迹往前挪。 有了流血的例子,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极其高效,同时也极其荒诞。 “拿好。” 发放员将一份沉甸甸的补给包塞进平民手中。 透明的包装袋里,整齐地码放着压缩饼干、合成淀粉块、高糖能量棒,还有一罐珍贵的肉罐头。 这在贫民窟,绝对是顶级硬通货。 但那个领到东西的平民刚想走,却被发放员一把按住肩膀。 “等等,少拿一样。” 发放员从旁边抽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彩色宣传册,强行塞进平民怀里。 “这是姜主管给你们争取的。回去好好看看,别忘了是谁让你们吃上饭的。” 平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宣传册的封面上,印着姜哲的高清照片,修过图,滤镜拉满,透着一股神圣感。 旁边还配着一行烫金大字——《贫民窟走出的光:特别顾问姜哲的奋斗与救赎》。 他翻开看了一眼,通篇全在吹嘘姜哲如何从十六区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如何心系穷苦大众。 平民撇了撇嘴,本能地想把这废纸扔了。 “不拿这册子,就把东西放下!”发放员厉声喝道。 “我拿!我拿!” 平民吓得一哆嗦,赶紧抱住那本册子,转身就跑,生怕对方反悔。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发放员冷冰冰的声音: “回去把里面内容背熟了!明天领物资得抽查答题,答不上来,以后别想领!” 平民背影猛地僵了一下,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但他不敢回头,只是把怀里的册子勒得更紧,逃命似的钻进了巷子。 周围排队的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印着姜哲大头照的册子,眼神复杂。 吃口饭,还得背书? 但在饥饿面前,尊严和脑子都不值钱。 紧接着是第八个、第九个…… 每一个领到食物的人,怀里都必须抱着那本印着姜哲大头照的宣传册。 姜哲靠在车门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姜主管,上车吧。” 陈知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对眼前的流血和荒诞视若无睹。 “咱们今天的任务还很重,十三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别让那边久等。” 姜哲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血腥与那令人作呕的感恩戴德。 “陈管家。” 姜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一边啃着能量棒,一边被迫翻看宣传册的平民,语气听不出喜怒。 “把我捧这么高,是不是太过了?” 陈知慎坐在他对面,笑容和煦: “这是先生特意交代的。您毕竟年轻,资历尚浅,以后要在东海市办事,手里没点‘民心’和‘声望’是不行的。” “至于那些冲撞只是个意外,与我们无关。”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捧着册子的平民。 “您放心,这就是个宣传手段。把您的形象树立起来,以后您无论是在财团内部,还是和官方打交道,腰杆都能更硬一些。” “这也是先生对您的爱护和栽培。” 姜哲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管家。 对方眼神里的真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帮他铺路。 “……行,替我谢谢刘董。” 姜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陈知慎见状,转头对司机吩咐:“开车。” 车队再次启动,碾过路面的碎石,缓缓驶离了这片区域。 姜哲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指间的戒指,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爱护?栽培?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这种不计成本的宣传,逻辑上确实能帮他树立威信,但副作用更明显—— 把他架在火上烤。 昆仑这是在造神。 把他塑造成贫民窟的救世主,塑造成昆仑实业良心的代表。 一旦这个“神”立起来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在聚光灯下,阴影是无处遁形的。 对于一个拥有吞噬基因、需要隐藏秘密的人来说,这种关注度才是最致命的。 刘宗源到底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还是…… 察觉到了什么? 第117章 我保了,听懂了吗? 东海市第十八区,废弃工业区。 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废旧厂房内仿佛置身炼狱,入眼尽是赤红。 包围圈中心,三头“噬影”正在疯狂嘶吼。 它们身上的伪装早已破碎,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损坏殆尽,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刺和蠕动的菌丝。 而在它们周围,耸立着十二台漆黑的雷神单兵机甲。 三米高的合金装甲上满是划痕与焦黑。 机甲手持链锯刀与重型火炮,紧密排列,将这片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 “都给老子退后!” 柴锋赤着上身站在最前方,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刚渗出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队长!这几只杂碎交给我们!” 通讯频道里,新任副官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响起。 “我们的装甲全封闭,不怕孢子感染,您没必要亲自动手!” “少废话!这玩意的菌核会跑,你们那笨重的铁疙瘩能抓住个屁!” 柴锋骂了一句,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崩裂。 “执行命令!守好外围,跑一个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话音未落,他直接冲入战圈。 左侧的噬影尖啸一声,手臂炸裂成无数锋利的骨鞭,密密麻麻地抽向柴锋,空气被抽得爆响。 柴锋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炎式·爆步!” 轰! 脚下炸开一团火光,利用爆炸的反作用力,他在半空中强行变向,瞬间欺近噬影身前。 右拳之上,赤红色的火焰被压缩到极致,呈现出一抹亮白色。 “死!” 一拳轰下。 柴锋的拳头直接贯穿了噬影的头骨,高温劲力在它体内爆发,那团试图逃窜的菌核瞬间烧成灰烬。 一击毙命。 剩下两头噬影没有痛觉,却也察觉到实力的绝对差距。 它们嘶吼一声,分头向两侧的机甲防线撞去。 “想跑?” 侧翼两台机甲内传出冷哼。 两台钢铁机甲同时举起重型塔盾,引擎轰鸣,带着数吨的动能迎面撞上。 “给老子滚回去!” 咣!!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厂房。 两头四阶噬影被硬生生撞飞回来,重重砸在地上。 眼见逃生无望,两头噬影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迅速膨胀。 那是自爆的前兆! 它们体内的孢子菌核正在疯狂分裂,准备释放足以感染方圆十米的毒雾。 看到这一幕,柴锋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 当初,周平就是被这招感染的。 “在老子面前玩自爆?做梦!” 柴锋怒吼一声,周身火焰瞬间由红转白,温度飙升。 “赤炎·焚天!” 嗡——! 热浪席卷全场,温度推向极值。 两头刚刚膨胀起来的噬影还没来得及炸开,表皮瞬间碳化、剥落。 “噗嗤……” 两具焦炭倒在地上,摔成一地黑灰。 连体内的孢子菌核也被烧成玻璃状的晶体,彻底失去活性。 周围的机甲战士们纷纷垂下枪口,却依旧保持着警戒队形。 “呼……” 柴锋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身上的火焰缓缓熄灭。 他随手接过一台机甲递过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半,剩下的全淋在脑袋上。 滋啦一声,水汽蒸腾。 “头儿,没事吧?刚才那温度,我都怕您把自己给炼了。” 副官打开面罩,快步走上前。 “少扯淡,老子玩火的时候你还在和泥巴。” 柴锋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水珠,出声笑骂。 “倒是你们几个,下次再敢抗命,回去全队负重越野五十公里。” “别啊头儿……” 一群大老爷们刚要哀嚎,外围警戒的机甲突然传来通讯。 “队长,天鉴司的人靠近了。是行动一处处长,裴行。” 柴锋一把将空水壶扔给副官,脸沉了下来。 “这丧门星跑来干什么?让他滚!” 话音落下几秒,他又开口道。 “算了,把路让开,放他进来。” 片刻后,裴行穿着黑色风衣,踩着满地焦黑的碎石走入场地。 他扫过地上焦黑的尸体,又看向周围严阵以待的机甲小队,眉毛不自觉地挑高。 “柴队长,好大的火气。” 裴行停在五米开外,“连杀三头异种,连个给我们研究的机会都不留,柴队长这行事作风,果然名不虚传。” 柴锋根本没正眼看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作战服套上。 “有屁快放。老子忙的很,没闲工夫听你打官腔。” 裴行也不恼,“既然柴队长是个爽快人,我就直说了。” “我听说上周,柴队长在驻军营地里,私下见了一个叫姜哲的高中生?” 柴锋扣紧作战服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豁然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刺裴行,四周本已降下的温度再次出现攀升的迹象。 “怎么?” 柴锋往前压了一步。 “天鉴司现在管得这么宽,连老子交什么朋友都要插手?” “例行公事而已。” 裴行语气平稳,丝毫不受柴锋的气势压制。 “那个年轻人最近动静实在不小,又是空降特别顾问,又是主导昆仑实业的物资发放。” “我有点好奇,一个高中生哪来这么大能量?” 在此之前,裴行调阅了第十五区的监控数据。 那个诡异的造神现场让他对姜哲的底细产生了严重的戒备。 昆仑实业不遗余力地砸钱造势,赤霄军又与其私下接触。 这两头庞然大物,平时完全处于割裂状态,如今却同时和一个高中生建立了纠葛。 他必须摸清这个少年的底牌,以此来评估刘承志开出的筹码,到底值不值得他继续去做。 柴锋盯着裴行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 “他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 裴行眉头一皱。 能帮到柴锋?难道那小子手里有赤霄军需要的资源? “所以,裴大处长。” 柴锋再次逼近一步,常年在生死边缘厮杀的血煞之气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裴行身上。 “我不管你们天鉴司和财团在玩什么把戏,也不管你们想怎么斗。” “但姜哲这小子,只要没犯原则性错误,老子保定了。” “谁要是敢在暗地里动他,就是跟我柴锋过不去,也是跟我手底下的这群兄弟过不去。” 柴锋杀机毕露。 “听懂了吗?” 话音刚落,周围十二台机甲同时转头,电子眼的红光瞬间锁定了裴行。 裴行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杀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完全没料到柴锋的态度会极端到这种地步。 自己不过是出言试探了一句,对方竟然毫不顾忌身份,直接撕破脸皮以武力相逼。 这就有意思了啊。 “呵呵,柴队长言重了。” 裴行后退一步,避开那股逼人的气势。 “我只是按例询问一句而已。既然是柴队长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们天鉴司的盟友。柴队长这是误会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柴锋,又扫过那些武器处于预热状态的单人机甲。 “既然柴队长军务繁忙,那我就不打扰各位清理战场了,告辞。” 裴行转身挥了挥手,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直到裴行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尽头,副官才走上前,一脸晦气。 “头儿,这姓裴的属狗的?咱们刚接触姜哲没多久,他顺着味儿就摸过来了。” “他属狼的,看见肉就想咬一口,而且还是那种咬人之前绝对不叫唤的孤狼。” 柴锋发出一声冷哼,目光依旧盯着裴行离去的方向。 “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盯着点姜哲那边。裴行这孙子,笑得越开心,下手越黑。” “是!” 第118章 深蓝 第七区,刘承志的高级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钉死在滑轨上,正午的阳光被彻底隔绝。 空气循环系统似乎坏了,弥漫的烟草味挥之不去。 “平等会那边,挖出来没?” 裴行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刘承志递来的雪茄,放在鼻端嗅了嗅。 “有点眉目了。” 刘承志坐在他对面,眼球布满熬夜带来的红血丝。 “趁着这次封锁,我截了他们一条物流线,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就藏十三区。最多三十六小时,我就能把这帮老鼠一锅端了。” 说到这里,刘承志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只要拿下平等会,我就能向刘佬证明我的价值。到时候,姜哲那个小杂种……” “小杂种?” 裴行嗤笑一声,终于舍得把雪茄剪开。 “刘经理,我原本还在想你是不是在坑我?现在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刘承志脖子一僵,猛地侧头:“什么意思?” “就在昨天,你那个前下属姜哲在十五区搞了一场路演,那场面,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竞选星球总督。” 裴行慢条斯理地划燃火柴,看着火苗吞吐。 “还有个更有趣的消息。三小时前,赤霄军的柴锋放话了——姜哲,他保了。谁动姜哲,就是跟赤霄军过不去。” 裴行吹灭火柴,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承志:“这话,听得懂吧?” “这不可能!” 刘承志失声叫道,“孙胖子跟柴锋交易几年了,连顿酒都没喝过!姜哲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搭上赤霄军的线?!” “我也纳闷啊。” 裴行眯起眼,吐出一口浓烟,“昆仑实业捧他,赤霄军保他。刘经理,这块骨头现在有点硬,你确定还要啃?” 刘承志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退缩。 但现在,退无可退。 脸皮已经撕破了,如果不弄死姜哲,一旦让那小子彻底上位,他只有死路一条。 “裴处长。”刘承志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刺耳,“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想跳船?” 裴行没接话,只是隔着烟雾静静地看着他。 刘承志身体前倾,眼神阴毒: “别忘了,从你收下那批货,从你把行动处的情报同步给我开始,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死,你也得掉层皮。” 裴行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但转瞬即逝。 “你在威胁我?” “是合作。”刘承志盯着裴行的眼睛,伸出手,“那个药,再给我一盒。” 裴行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色金属盒,轻轻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五支封装在深蓝色玻璃管中的针剂静静躺在里面。 “这玩意确实能剥离情感模块,让大脑运算速度提升五倍。”裴行捻起一支,在指尖转动,“但副作用你也清楚。” “我知道。” 刘承志盯着那支针剂,喉结滚动,眼中流出毫不掩饰的渴望,“严重的成瘾性,还有……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既然知道还敢用?”裴行轻笑,“你会变成疯子的。” “疯子?” 刘承志一把抓起针剂,卷起袖子,露出满是针孔、青紫一片的手臂。 “我只知道现在不拼命,连当疯子的机会都没有!” 噗嗤。 针尖刺入静脉,深蓝色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 刘承志仰起头,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他的神经。 五秒。 仅仅五秒,所有的颤抖戛然而止。 刘承志缓缓睁开眼。 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变得清澈见底,甚至透着一股无机质的冰冷。 “呼……”刘承志长出一口气,“裴处长,你可能没法理解。” “在昆仑实业里,死亡不是终点,失去价值才是被淘汰的唯一标准。” “盯着我这个位置的人,至少五个。” “只要我露出一点颓势,不需要姜哲动手,那些平时对我毕恭毕敬的下属就会扑上来撕碎我的喉咙。” 刘承志抬起手中光脑,调出一张复杂的地下管网图。 “所以我不能停。铲除平等会是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标,只要达成我就能继续坐稳我的位置。” 叮。 一份加密文件推送到了裴行的光脑上。 “平等会那个‘圣裁者’目前就藏在十三区,废弃排水系统,D4区域。那里十分钟前有加密信号传出。” 刘承志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裴行:“这份功劳,够不够裴处长再陪我玩一局?” 裴行扫了一眼光脑上的坐标,原本阴沉的脸瞬间舒展开了。 天工部那帮废物折腾几天了,连噬影母体的毛都没摸着,赵铭已经暗示过不止一次。 这个时候,要是能端了平等会的一个据点,抓个高层回去,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不管是用来顶雷还是邀功,都比杀几头异种管用得多。 “那姜哲呢?”裴行收起光脑,随口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弄?柴锋可是放了话的。” “至于姜哲……”刘承志顿了顿,“我会自己想办法处理,裴处长只要当没看见就行。” 裴行深深看了刘承志一眼。 这个男人已经疯了,或者说,他为了活下去,主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疯子。 不过,这关他屁事? 情报到手,好处拿够,该撤了。 “行。” 裴行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脚步微顿。 “别说这药是我给的。” 房门关闭。 刘承志站在原地,感受大脑皮层传来的酥麻感。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信息,此刻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拆解、重组、构建成清晰的逻辑链条。 他捡起桌上的空针管,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根新的雪茄。 “咔嚓。” 剪掉烟帽。 划燃火柴,耐心地转动雪茄预热,直到烟头均匀地燃起一圈红光。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带走神经末梢的最后一点颤抖。 脑子彻底清醒了。 裴行这种墙头草,靠不住。 要想万无一失,还得有另一重保险。 一重能把所有人拖下水的保险。 刘承志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刘经理,如果是为了物资调配,请走后勤部的流程。” “吴经理,我是来帮安保部解决麻烦的。” 刘承志靠在沙发上,看着指尖升腾的青烟,语气平静。 “科研部扔在你们那的失败品,还没找到销毁的机会吧?”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个失败品是科研部基因改造项目的废弃产物,极度危险且不稳定。 之前天鉴司查得紧,后来又出了噬影这档子事,就一直没找到机会销毁。 “你找到路子了?” “吴经理,你先别急,我打算做一场实战测试。”刘承志弹了弹烟灰,“你也知道,那东西一直是理论模型,还没有测试过,我这正好有个机会。” 吴经理的声音变得警惕:“风险呢?那东西一旦失控,我们都得死。” “如果是平等会的恐怖分子放出来的呢?”刘承志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已经查到平等会的据点在十三区,天鉴司马上就会行动。平等会为了突围,启用了某种不稳定的生化兵器……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吴经理斟酌半晌,没有说话。 刘承志看着烟雾中姜哲的照片,轻声说道: “安保部销毁了隐患,科研部拿到了数据,天鉴司抓到了人。至于黑锅,全是平等会的。” “一石三鸟啊,吴经理。” 片刻后,吴经理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狠意。 “行。这方案可行。什么时候要?” “不急。” 刘承志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只留下一缕残烟。 “等我通知。” 挂断通讯,刘承志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缕阳光。 姜哲,你不是要去十三区表演救世主吗? 那就死在那吧。 第119章 全员沦陷 第十区,天工部外围。 暴雨冲刷着漆黑的高墙。 每隔五十米一座自动哨戒塔。 红色的激光扫描网在雨水中交织,封死了所有死角。 墙根下的草丛里。 叶红咬着一块压缩饼干,嚼得腮帮子发酸。 她身上的“幽灵”三型单兵战术外骨骼已经启动,纳米吸光涂层吞噬了所有光线,让她进入隐身状态。 冰冷的雨水顺着装甲导流槽滑落,带走体温,却带不走心里那股燥意。 她盯着那扇紧闭了两天的合金大门,心里暗骂: 顾清这破嘴是不是开过光? 说有事,还真特么出事了。 天工部是什么地方? 东海市的科技心脏,以前隔着两公里都能听见里面的机械轰鸣和试验爆炸声。 热成像扫过去,这地方亮得跟个大火炉似的。 现在呢? 除了雨声,连个屁都没有。 叶红扫了一眼腕部的战术终端。 凌晨两点十四分。 按照顾清给的情报,天工部的物资运输车会在这个时间点回库。 “嗡——” 低沉的引擎声穿透雨幕。 一辆重型悬浮运输车破开水雾,缓缓驶来。 车身上印着天工部的齿轮徽章,六个反重力引擎喷出的蓝光把积水吹得四散飞溅。 叶红咽下最后一口饼干,面甲合拢,视野切换为战术模式。 总算来了。 运输车在大门口减速。 两名身穿全覆式防护服的安保人员走上前,手里的扫描仪对着车身一通乱扫。 就是现在。 叶红在雨幕的掩护下贴地滑行,瞬间滑入运输车底盘下方。 “咔哒。” 外骨骼的磁吸附模块启动,将她牢牢吸附在底盘大梁上。 “滴——” 一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网从车头扫过车尾。 叶红屏住呼吸,紧贴大梁。 这套装备天工部的最新实验品,要是连自家安检都过不去,那这帮搞研发的老头子就真该死了。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对话声。 “核对无误。” “放行。” 叶红听着上方传来的对话,眉头皱了起来。 天工部的安保虽然森严,但那是针对外人的。 对自己人,这帮老油条向来是能混就混。 这种鬼天气出任务,不骂两句娘、不讨根烟抽,这特么还是人吗? 外围安保看来是废了。 叶红眼神一冷,但没有撤退的意思。 来都来了,总得看看里面烂成了什么样。 要是就这么回去交差,顾清能笑话她半年。 闸门升起,运输车滑入卸货区。 五分钟后,车辆熄火,悬挂系统下沉。 周围响起了搬运机器人的履带声。 叶红开启“声波吸收力场”,顺势一个翻滚,躲进了一排零件架后的阴影里。 太安静了。 这可是有三千多号活人的科研中心啊! 哪怕是凌晨,也该有夜班人员的交谈声。 但现在,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叶红顺着记忆摸向核心区。 走廊灯光惨白,每十米一个岗哨。 黑制服的安保抱着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叶红贴着通风管道爬行,低头看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 这些人的站姿……太标准了。 角度、间距,完全一致。 她立刻调整战术目镜,开启热成像模式。 视野瞬间变成黑白两色。 下方那些安保人员心脏旁边呈现出一团冷色调阴影。 “安保看来特么是全完了……” 叶红强压着心跳,一路摸到B3层的综合实验室。 透过防弹玻璃,整个实验大厅一览无余。 几百名研究员正在忙碌。 离心机旋转,机械臂挥舞,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凌晨三点,几百人同时在岗,却听不到一点人声。 没人说话,没人抬头,没人喝水,甚至没人眨眼。 所有人都只是在重复手里的动作。 叶红调大战术目镜倍率,锁定了离她最近的一个老头,王教授。 这老头是天工部出了名的火药桶,平时做实验,只要数据有一点偏差,能把助手骂得狗血淋头,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他的咆哮。 此刻,王教授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实验数据报告。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报告,神情专注得可怕。 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张脸上,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表情。 叶红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热成像里,王教授的心脏旁边,同样盘踞着那团代表菌核的阴影。 “操。” 叶红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顾清这乌鸦嘴又中了。 全完了。 整个天工部,从上到下几千号人,皮囊还是那副皮囊,里子早就烂透了。 叶红强迫自己冷静,视线快速扫过大厅。 没看到那个所谓的“母体”。 还要不要继续找? 再往下两层就是部长办公室,母体大概率在那。 只要走到门口,发动“回溯”天赋,她就能看到过去一周发生的一切。 母体是谁,怎么感染的,现在在哪,一眼就能看穿。 这可是关键情报。 叶红向前爬了半步。 突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不行! 绝对不能去! 顾清的警告在脑子里炸响:“噬影母体是蜂巢意识的集合体,精神感知力极强。” 在这里用回溯?那就是找死。 一旦发动能力,她会瞬间连接上这里几千个感染体,直接跟那个庞大的集体意识对撞。 别说找情报了,她瞬间就会变成白痴,然后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去特么的完美任务。 老娘是打工的,玩什么命啊! 只要自己活着把消息带出去,那就是大功一件。 撤! 必须立刻撤! 叶红没有犹豫,转身顺着管道原路返回。 这一次,她比来时更小心,连呼吸都压到了极限,生怕惊动了这满屋子的“活死人”。 十分钟后。 她重新吸附在那辆运输车的车底,随着车辆驶离这片死地。 两公里外,弯道处。 叶红松开吸附,顺势滚进路边的草丛。 解除光学迷彩,她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把里面的作战服都浸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那座庞大的黑色建筑。 谁能想到,这座代表东海市最高科技的堡垒,此刻已经成了异种的巢穴。 叶红转身钻进黑暗,朝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狂奔。 这鬼地方,谁爱来谁来,反正老娘是不来了! 第120章 咖啡馆的邀约 第九地铁站,维修通道深处。 昔日摆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台如今空了一大半。 李维正背对着门口,将一批试剂装入特制的低温手提箱。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来了?” 姜哲跨过地上的杂物,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要走?” “嗯,你上次那番话,点醒了我。” 李维转过身,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一旦我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不用奥森生物动手,天人财团就会先把我清理掉。” “所以我想通了,等这次噬影风波过去,我也该换个地方了。” “离开东海?” “也许吧。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哪都行。” 李维从工作台上抓起一个冷冻盒,递给姜哲,“苏筱月母亲要的靶向药。够用三个月了。” 姜哲伸手接住,反手收入空间戒指:“谢了。” “别急着谢。” 李维从冷柜拿出一瓶烈酒,倒满两杯。 “倒是你,大忙人。我这药都备好三天了,你才来拿。现在打开光脑,全是你的新闻。” 他举杯示意,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姜主管这是打算立个‘圣人’人设,免试保送星海大学?” 姜哲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别挖苦我了。被人架在火上烤,还得笑着说暖和。你要是想要,我可以跟刘宗源推荐推荐你。” “别,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李维大笑,随即正色道,“看这架势,你是彻底绑上昆仑实业的战车了?星海大学估计你也看不上了。” “恰恰相反。” 姜哲放下酒杯,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离开这鬼地方。” 李维喝酒的动作一顿,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说?” “我不确定昆仑实业这么捧我到底要干嘛?但肯定有所图谋!不管他们的目的达成还是失败,一旦我失去利用价值,下场绝对比你还惨。” “这倒是。”李维耸耸肩,“昆仑实业那帮人,捧人的时候有多用力,摔人的时候就有多狠。你自己小心。” 姜哲没接话,只是看着李维:“这次来,除了拿药,还有两件事。” “说。” “第一,我想问问关于‘基因崩溃’的事。” “你这倒是问对人了。”李维身子往后一靠,“具体说说,什么症状?” 姜哲回忆着在平等会基地看到的那一幕,缓缓描述:“体内出现冰蓝色斑块……” “咳咳咳!” 李维一口酒猛地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酒渍,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你在哪看到的?” 姜哲眉头微皱:“反应这么大?这东西问题很严重?”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 “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知道了还问你干嘛?” 李维盯着姜哲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撒谎,才长叹了一口气。 “离那群人远点。” “为什么?” “因为那根本不是病。”李维指了指太阳穴,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排异反应。” “排异?”姜哲瞳孔微缩。 排异反应通常出现在器官移植中,但这可是基因层面的…… “别问了。” 李维打断了姜哲的思绪,摆了摆手。 “我现在不能说,也不敢说。等我离开这里,确认安全了,或许我会告诉你真相。但现在告诉你,只会害死我们两个人。” 姜哲沉默片刻。 连李维这种学术大拿都讳莫如深,看来这背后的问题比之前看到的基因改造体问题还要大。 “我明白了。” 姜哲没有继续追问,话锋一转,“但抑制剂我还是需要。你能配吗?” “材料我这还剩一点,反正也带不走。”李维灌了一大口酒压惊,“既然你要,我就给你配一组。但记住了,这东西治标不治本,只能延缓,救不了命。” “足够了。” 姜哲点头,随即抛出了第二个要求,“帮我弄一个可以安全去绯红星的身份。” 这一次,李维手中的酒杯定住了。 他抬起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还真打算走那条路?哪怕你现在已经是天鉴司的特别顾问,是昆仑实业眼前的红人?” “嗯。”姜哲点头,“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昆仑实业在捧杀我,天鉴司拿我当枪使,平等会那边更是个火坑。我没别的路可走了。” “星海大学……” 李维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李维叹了口气:“行吧,这事交给我。三天后,连同药剂一起给你。” “谢了。” 姜哲起身,向外走去。 “姜哲。” 身后传来李维的声音。 姜哲脚步微顿。 “活着去星海大学。”李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别死。” 姜哲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黑暗的甬道。 ...... 离开第九地铁站,外面的雨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目疮痍的城市,远处第十三区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探照灯的光柱往云层下扫射。 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姜哲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果断接通。 “两件事。”顾清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第一,和平等会的见面安排在两小时后,地点在第七区的三点一刻咖啡馆。这是他们的要求。” “第二。”顾清顿了顿,“你关心的那个东西有结果了。” 姜哲瞳孔微微一缩:“母体?” “没错。你绝对猜不到它藏在哪里。姜哲,你的集体意识假说很有趣,但现实往往更加荒诞。” “在哪?” “见面细说。”顾清卖了个关子,“别迟到,今天的戏,缺了你这个主角可开不了场。” 通讯挂断。 姜哲站在雨中,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通讯几乎是秒接。 “姜主管,这么早?” 陈知慎温和的声音传来,背景里似乎还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车队已经在准备了,十三区的民众可是从昨晚就开始排队等着盼着见您呢。” “陈管家,早。” 姜哲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歉意,“今天我恐怕去不了了。” 通讯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哦?是有什么事吗?先生可是很看重这次宣传效果的,毕竟现在的舆论……” “确实是公事,而且是大事。” 姜哲直接打断,“顾清那边安排两小时后和平等会会面,点名要我在场。陈管家,这可是咱们花了三千万人的物资,才砸出来的接触机会。” “噢,原来是这样,既然是正事,那确实不能耽误。” “那十三区那边……” “放心。”陈知慎淡淡道,“交给我处理吧。这点小事,不会让你的声望受到影响的。” “那就麻烦陈管家费心了。”姜哲语气恭敬,“等拿到了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向刘佬汇报。” “姜主管需要安保护送吗?” “不用了,天鉴司在场,应该不会有事。” “明白了,那就预祝姜主管——马到成功。” 第121章 诱捕与赴约 刘家别墅,书房。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却是檀香袅袅。 一曲《广陵散》在空气中流淌,琴音肃杀,堪堪压住了外面的滚雷。 陈知慎放轻脚步,走到黄花梨木的大案前,微微躬身:“先生。” 刘宗源手里捏着支狼毫,正悬腕运笔,宣纸上墨意纵横。 “动了?” “是。”陈知慎声音温吞,“裴行带了行动一处八成精锐,全副武装,十分钟前离开了总部。另外,刘经理私下送过去的那个‘失败品’,也就位了。” 刘宗源手腕微抖,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苍劲的墨痕,原本圆润的字体瞬间多了一股肃杀气。 “姜哲呢?” “他没去。”陈知慎犹豫了一下,“他去了第七区,正和平等会的人接头。如果我们不干预,十三区这场戏,恐怕主角就要缺席了。” 没有姜哲在场,所谓的“平民英雄”人设就立不起来,之前的造势也会大打折扣。 “老陈啊。” 刘宗源落下最后一笔,纸上赫然是一个力透纸背的“争”字。 “你跟了我四十年,还看不透嘛?” 陈知慎把腰弯得更低:“请先生指点。” “姜哲去不去,由不得他选。” 刘宗源端起热茶吹了吹。 “他去第七区,是为了和平等会谈和,图个安稳。但如果这会儿,平等会的老巢被入侵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陈知慎目光微动:“不管他愿不愿意,为了完成任务,他都必须去救火。” “没错。”刘宗源抿了一口茶,“火烧起来,他就得去灭。只要他去了,这顶救世主的帽子,他不戴也得戴。” “告诉宣传部,机位架好,灯光打足。今天的素材,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彩。” 陈知慎微微躬身:“先生高见。是我愚钝了。” “老陈,你不是愚钝,你是太守规矩。”刘宗源抬手指了指陈知慎,笑道,“去吧,盯着点。别让那个失败品真把姜哲弄死了。” ,,,,, 第十八区,边缘战场。 柴锋一脚踢开脚边那颗烧成炭球的噬影脑袋,大大咧咧坐在半截断墙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头儿。” 副官踩着泥水一路小跑,“刚收到消息,裴行那孙子带队往十三区去了。” “十三区?”柴锋仰头灌了一口水,“那地方值得裴行亲自出马?” “说是发现了平等会的据点。”副官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刘家的车队也往那边去了。另外……姜哲今天的行程单上,也是十三区。” “姜哲?” 柴锋抹了一把嘴,眉头皱起:“这是要搞事情啊。” “头儿,我们要管吗?”副官有些犹豫,“上面没下命令,而且这是针对反抗组织的行动,咱们赤霄军插手,容易落人口实……” “谁说老子要插手公务了?” 柴锋啐了一口唾沫,把水壶往腰上一挂。 “老子就是听说姜哲那小子在那发物资,想去看看热闹,顺便讨口吃的,不行吗?” “全员集合!既然裴处长想唱大戏,咱们赤霄军怎么也得去给他捧捧场!把场子给他热透了,别让他觉得冷清!” “是!” ...... 第七区,三点一刻咖啡馆。 复古风格的装修在暴雨天显得格外幽静,焦糖与黑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发酵。 姜哲收起黑伞,推门而入。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风衣男。 顾清手里拿着根玻璃棒,时不时搅动一下,然后举起杯子对着灯光观察液体的挂壁程度。 姜哲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很准时。”顾清放下玻璃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顾长官,我人也到了,就别卖关子了。”姜哲开门见山,“母体在哪?” “急什么。”顾清推了推眼镜,“先喝杯咖啡?这家的豆子烘焙曲线很有意思,焦苦味掩盖了酸度,像极了咱们现在的人生。” 姜哲没动杯子,开口道:“顾长官,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品鉴人生。” “真无趣。” 顾清叹了口气,似乎对姜哲缺乏情趣感到遗憾。 他在光脑上轻点,一幅复杂的三维建筑模型投射在桌面上。 “母体就在天工部。” 姜哲眼角猛地一跳:“你确定?” “叶红亲自去确认的,差点没回来。”顾清语气平淡,“整个天工部已经沦陷了。三千多号研究员和安保,现在全是宿主。那个母体,已经在那里筑了一个巨大的蜂巢。” 姜哲沉默了。 天工部……东海市的科技心脏,核心区域,竟然成了虫窝。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联邦的脸都要被打肿。 难怪顾清会说现实往往更加荒诞。 “既然知道了位置,你还不动手?”姜哲盯着顾清,“以天鉴司的火力,调动轨道炮或者重型机甲平推过去,很难吗?” “推平不难,难的是谁来下令。” 顾清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因为现在的行动指挥权,在裴行手里。” “所以?” “如果我现在把情报交上去,裴行就会调动大军围剿。赢了,是他指挥有方,输了,那是情报有误。” 顾清摊了摊手,“我为什么要帮他?” 姜哲眯起眼睛,审视眼前这个疯子:“你就不怕玩脱了?那可是几千只异种。” “放心,我只是开个玩笑。” 顾清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实际情况是,虽然确认了天工部沦陷,但还没确认母体位置。如果贸然强攻,万一让它跑了,后果更糟。” “那你打算怎么做?” “等。” 顾清打了个响指,“裴行现在正带着大部队去十三区抓平等会。等他在那边扑了个空,或者惹出一身骚,上面自然会重新评估他的能力。那时,才是我们处理母体的时机。” “等等,你是说,裴行已经动手了?” “是啊。所以比起天工部,你不如先担心一下待会儿怎么跟他们解释吧。” 姜哲闻言眉头微皱。 这下麻烦大了。 如果谈判还没开始,平等会的据点就炸了,那坐在对面的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叮铃。 门口风铃轻响。 一男一女推门而入,两张典型的西方面孔。 男的约莫四十岁,西装皱巴,戴着厚底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刚被开除的落魄教授。 女的很年轻,一头银色短发,穿着大两号的黑色卫衣,双手一直插在兜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店内每一个角落。 确认安全后,两人快步走了过来。 “顾分析师。” 教授模样的男人拉开椅子坐下,“你要见我们,我们来了。但如果这是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你们靠近咖啡馆五百米的时候,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顾清打断他,抬手指向姜哲,“这位是姜哲。你们最近应该没少听他的名字。” 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姜哲身上,眼神复杂。 “昆仑实业的弥赛亚,天鉴司的特别顾问,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姜哲听出了他话里的刺,但他现在没时间去辩解立场。 “客套话就免了。”姜哲语速极快,“我是来谈合作的,但现在裴行已经带着行动处的主力,去突袭你们在十三区的据点了。”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姜哲为什么一上来就卖队友。 “你说什么?” “我说,天鉴司正在拆你们老家。”姜哲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想全军覆没,现在就联系那边撤离,立刻!” 话音未落,男人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怎么了?”旁边的短发女孩厉声问道。 “天鉴司主力突袭了我们的据点!用了重火力!” 姜哲心里一沉。 还是晚了一步。 “咔哒!” 一声脆响,银发女孩兜里的手枪瞬间拔出,冰冷的枪口顶在姜哲的眉心。 “你早就知道?” “把我们引到这儿,是为了调虎离山?” “姜哲,这也是你‘救世主’计划的一部分?” 第122章 沸腾的十三区 第十三区,地下D4区域。 “轰——!” 一枚高爆钻地弹贯穿三层混凝土,在狭窄的排水廊道内炸开。 赤红火浪裹挟着腥臭的污水瞬间席卷通道,两名负责阻击的平等会成员尚未哀鸣,便被气浪拍碎在墙上。 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顶住!别让他们冲进来!” 信鸽嘶吼着,抹掉糊住眼睛的血水。 对面通道,天鉴司行动一处的精锐正稳步推进。 一名探员抬手,掌心的微型榴弹发射器喷出刺目的白磷火。 信鸽反手抽出背后的合金长刀,源能灌注下,刀锋拉出三米长的弧光,硬生生将袭来的榴弹在空中劈爆。 热浪扑面,焦糊味钻入鼻腔,他借着冲击波一记错步杀入敌阵,刀光泼墨,瞬间切开两名探员的喉管。 “三号、七号出口都被堵死了!”马克拖着伤腿,从侧面通道滚了出来,“他们还用了凝固剂,连通风口都被堵了,我们没退路了!” “这群狗杂种……”信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戾。 大厅内,圣裁者按住胸口剧烈咳嗽,乌血从指缝渗出。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到体内的冰蓝色斑块如附骨之疽,正不断蚕食着他仅存的赤金色生命能量。 “信鸽。”圣裁者抓起通讯器,声音嘶哑,“让我来。只要炸开一个缺口……” “你现在的状态,动手就是找死!我们还没死绝,还轮不到你拼命!” “可是……” “没有可是!”信鸽一刀劈开飞射而来的流弹,对着耳麦吼道,“你是大脑,我们是手脚。手脚断了还能长出来,脑子坏了,分部也没存在的意义了! “马克,带几个人去炸开B2区的承重墙,把上面楼层弄塌,我们从那出去!” “你疯了?那样我们会先被活埋!” “埋一半总比死绝了强!动手!” …… 地面,第十三区老旧居民区。 暴雨如注,却浇不灭地底传来的震颤。 主干道骤然塌陷,积水顺着裂缝灌入火海,瞬间激起冲天的高压蒸汽。 几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在呻吟声中倾斜,墙粉簌簌落下。 “救命!我的孩子!” “房子塌了!快跑啊!” 惊恐的尖叫被淹没在蒸汽喷涌的嘶嘶声中。 逃窜的人群在泥泞中践踏,几名平民被地底喷出的灼热蒸汽正面击中,皮肉瞬间烫熟脱落。 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踩踏事故随处可见。 混乱的人群外围,几辆悬浮车驾着摄像机对准下方的人间炼狱。 “镜头推近!给那个在废墟里找妈妈的小孩一个特写,对,要那种绝望感!” 昆仑实业宣传部主管站在避雨檐下,优雅地指挥着。 “文案组,标题暂定为《暴徒血洗十三区,昆仑实业誓死守卫平民》!把情绪拉满。” 在他身后,几名拿着扩音器的“安保人员”正在卖力喊话: “大家不要慌!昆仑实业就在这里!姜哲先生正在赶来,他会亲自审判这些破坏和平的暴徒!” “放屁!是你们在开火!我看的一清二楚!” 一名老者指着不远处天鉴司的重型火炮怒骂。 “那些穿制服的……” 话没说完,两名探员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切断了他的声音,随即将老者拽入阴影。 …… 两公里外,居民楼顶。 刘承志负手而立,任由雨水浸湿他昂贵的手工西装。 “刘经理,可以放了吗?”吴经理有些焦躁地看着手环,“那个‘失败品’已经有些躁动了。” 刘承志俯瞰着远处的火光。 那个预想中的身影,不在现场。 “再等等。” “等什么?平等会快撑不住了。”吴经理皱眉,“要是裴行先把人抓了,我们还怎么销毁这个失败品?” “火候不够。”刘承志语气淡漠,“平等会还没被逼到地面。现在投放,只会增加天鉴司的压力,裴行会不高兴的。” 这头失败品是为姜哲准备的必杀局。 只有当那位“救世主”在聚光灯下登场时,让这头怪物把他撕碎,这场戏才算完美谢幕。 “行,你提的建议,你说了算。”吴经理耸了耸肩,“不过镇定剂只够维持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后,他可不区分敌我。” “足够了。” …… 与此同时,封锁线外。 一列赤红色装甲车队撞开了天鉴司的电磁路障。 柴锋叼着半根烟跳下车,身后两台雷神机甲轰然落地,沉重的脚步震得积水四溅。 “裴处长,拆迁呢?动静挺大啊。” 柴锋斜睨着走出帐篷的裴行,嘴角挂着一丝匪气。 裴行眼神阴鸷:“柴队长,天鉴司正在清剿恐怖组织,请你带你的人离开。” “恐怖组织?”柴锋挠了挠耳朵,“老子没看到什么恐怖分子,就看到你们在这拆迁呢。” “我听说我兄弟姜哲今天要在这发物资,老子来看看,不行吗?” “姜哲不在。”裴行硬邦邦地回道。 “不在?”柴锋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今天没来。”裴行嘴角上扬,“你这好兄弟爽约了,怎么,你不知道?” 柴锋愣了一下。 昆仑实业造势那么大,姜哲不可能无缘无故缺席。 除非……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局。 “既然不在,那老子就在这等他。”柴锋一屁股坐在引擎盖上,拍了拍身边的机甲,“兄弟们,都把眼睛瞪大点,别让某些人趁乱搞什么小动作。这十三区的房子可脆得很,经不起折腾。” 裴行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帐篷。 只要赤霄军不插手,他有把握在半小时内结束战斗。 …… 东海市上空,夜隼切开雨幕。 车内,姜哲看着不断拉近的第十三区坐标。 后座上,银发女孩盯着姜哲的后脑勺,摆明了是不信任。 “你最好祈祷我的同伴还没出事。” 坐在她旁边的教授推了推女孩。 “等回十三区就知道了。” “呵。” 姜哲冷笑一声,猛打方向盘,夜隼在空中做了一个战术机动,避开一道雷暴。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刘承志会针对你们,结果你们不信,现在怪我?” 银发女孩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你……”教授语塞,眼中闪过一丝悔恨。 确实,当看到满频道都是在宣传姜哲是“救世主”时,他们确实动摇了。 他们怀疑姜哲和财团根本就是一条心,所谓的合作只是一个诱捕陷阱。 所以他们迟迟没有动作,直到据点被袭击。 “行了,别吵了。” 副驾驶上的顾清慢悠悠开口,手里还端着一杯从咖啡馆带出来的咖啡。 “姜顾问,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你这‘双面间谍’演得太逼真了,连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哪句是真话。” “你闭嘴。” 姜哲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顾长官,裴行调动这么大阵仗,我不信你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我是真没收到。” 顾清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裴行防我就像防贼一样,我要是早知道,还会陪你坐在这?” “少来这套。”姜哲冷哼,“你一个情报科的说不知道?我看你是故意想看裴行把事情闹大,好收拾残局吧?” 顾清喝了一口咖啡,伸手指了指前方。 “看破不说破,我们还能做朋友。” “不过姜顾问,你与其有空怼我,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解决吧。” 姜哲没理他,夜隼加速扎进雨幕。 第123章 怪物出笼 夜隼向下俯冲,稳稳停在塌陷区边缘。 车门滑开的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短炮蜂拥而上。 闪光灯交织,将这片废墟照得惨白。几架昆仑实业的无人机迅速拉升,占据了最佳俯拍机位。 “三号机位推进!给特写!” “灯光组,把光打在车门位置!要造出救世主降临的圣光感!” 姜哲一脚踏入泥泞,身形还未站定。 “轰隆——!” 前方八百米外的地面骤然塌陷。 混凝土碎块伴随着钢筋扭曲断裂的巨响冲天而起,漫天烟尘被暴雨拍打成浑浊的泥雾。 几十名浑身是血的平等会成员从裂缝里翻滚而出。 信鸽手中的长刀上布满了缺口,马克拖着断腿,拼命把昏迷的同伴从死人堆里往外拽。 “平等会露头了!开火!保护姜顾问!” 四周的天鉴司探员立刻调转枪口,密集的红色激光瞄准点锁定平等会众人。 趁着乱局,银发女孩和中年教授迅速闪入侧面的断墙阴影。 女孩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脑子里全是姜哲在车上最后的提醒。 “财团要造神,而神是不能现在死的。想救你们的人,就拿出杀父仇人的架势来杀我。这是你们唯一突围的机会。” “拼了!” 女孩咬破舌尖,眼神狠厉。 “昆仑的走狗,去死吧!” 扳机扣到底。 高爆子弹拖着橙黄色的曳光撕碎雨幕,劈头盖脸地朝刚下车的姜哲砸去。 与此同时,教授双掌拍击地面。 源能灌注之下,姜哲脚下柏油路面猛然拱起,数根狰狞石刺破土而出,直取脚踝。 “姜顾问小心!” 昆仑实业的宣传主管扯着嗓子干嚎,脚下退得比谁都快。 对他来说,只要镜头拍到姜哲遇袭,他这次造神作秀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 姜哲站在原地,周遭事物在他眼中放慢。 空气的流向与子弹的轨迹,全数映入眼帘。 “演得不错。” 姜哲右脚在刚隆起的石笋侧面一点,借力腾空。 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整个人违背重力,横向吸附在倾斜的断墙上。 砰砰砰! 高爆子弹在他脚后跟炸开一连串火光,碎石飞溅。 这种特殊移动能力源自吞噬的裂空跳蛛基因。 高频震荡的足部纤维在接触墙面时产生强磁吸附效应,垂直的建筑立面转变为平整的冲刺跑道。 “集火!别让他落地!”银发女孩嘶吼着,枪口喷吐火舌。 看似凶猛的火力网,实则巧妙地遮蔽了天鉴司探员的射界。 原本准备开火的天鉴司探员不得不寻找掩体规避流弹,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姜哲单手扣住裸露的钢筋,借着惯性甩出身体,直接砸入平等会人群外围。 落地瞬间,他一记侧踢扫向信鸽。 两人的动作在雨中快成残影。 错身而过的刹那,姜哲的声音极低: “不想死,就往九点钟方向那个缺口跑。” 嘭! 拳锋轰在信鸽横档的刀背上。 信鸽倒也识趣,借着这股力道向后倒飞,身体撞开侧巷松动的围挡板,顺势跌入黑暗的巷道。 远处的夜隼副驾上。顾清降下一点车窗,手里的纸杯冒着热气。 “这演技,略显浮夸啊。” “不过骗骗那些看热闹的市民,足够了。” …… 两公里外,居民楼顶。 刘承志看着姜哲躲闪的画面,面色阴沉。 “姜哲在帮平等会突围。” 一旁的吴经理撑着伞,语气迟疑:“刘经理,放弃吧,万一真伤到姜哲,上面怪罪下来……” “你看清楚。”刘承志指着远处的火光,“姜哲在把人往外送。如果让平等会跑了,裴行那边我根本没法交代。” “可那个‘失败品’是不分敌我的!万一……” “没有万一。” 刘承志转身,死死盯着吴经理的眼睛,“你觉得没有刘佬点头,你能把这东西运出来?” “可是……” “这就是刘佬的意思。” 吴经理一愣,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刘承志手起掌落,重重切在他的颈侧。 吴经理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栽进积水里。 挨这一掌不仅不用背锅,还能避开接下来的乱局。 绝不背锅,是他职场保命第一法则。 刘承志冷笑一声,从吴经理的口袋里摸出改造体的控制终端。 “只要姜哲死了,所有黑锅都可以推给平等会。” “他是为了保护平民,力战生化怪物而死的英雄。”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穿透雨幕。 楼下,装载着基因改造体的重型运输车,舱门缓缓开启。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枪炮声。 战场中央,姜哲刚一脚踹飞试图冲上来的“暴徒”,背后的寒毛陡然炸起。 危险!极度危险! 他猛地回头,只见侧后方一栋七层小楼轰然炸开。 碎砖乱飞中,一具暗红色躯体冲入主街。 体长三米,无表皮。暴露的肌肉纤维在雨水中剧烈收缩扩张。 左臂是一根粗壮的锥形骨质撞角,右臂延伸出五根布满倒刺的触手。 头部没有五官,中央的花瓣状肉瓣向外翻卷,露出层层叠叠的细密利齿。 没有眼睛,肉瓣周围的细小神经突触在空气中疯狂嗅探生命源能。 下一秒,口器对准姜哲的方向。 在全场所有生物中,吞噬了数种异种基因的姜哲,散发出的生命能量最为诱人。 姜哲瞬间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基因改造的失败品。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人为投放。 刘承志。 姜哲脑海中闪过名字的瞬间,怪物已化作一道腥红残影,右臂触手撕裂雨幕,带着高压风啸抽杀而下。 避无可避。 姜哲跨步沉腰,双臂交叉封挡。 皮下生物装甲迅速增殖,覆盖小臂与胸膛。 砰! 巨力倾泻。 姜哲双脚在柏油路上犁出两道四米长的沟痕才堪堪刹住。 风衣袖管炸裂碎布,坚硬的生物装甲表面崩出网状裂纹。 小臂桡骨隐隐作痛。 绝对力量的碾压。这怪物至少踏入了四阶。 姜哲刚缓过劲,怪物再次蓄力扑来。 巨大的骨质撞角带着死亡的压迫感,直指姜哲胸膛。 姜哲身形一晃,光学迷彩启动,直接进入隐身状态,气息锁同步开启,将自身体征全力收敛。 轰! 怪物扑了个空,失去目标的骨角直接扎穿了后方的砖墙。 它拔出骨角,四肢着地,不安地刨动地面,肉瓣疯狂开合,试图重新锁定味道。 雨幕遮蔽视线,姜哲切入热感视觉。 不远处,一团深红高亮的人形趴在废墟上,体温极高,源能流转异常狂躁。 姜哲压下脚步,悄无声息地绕进它的视觉盲区。 右手五指并拢,源能催动,骨刃从掌骨前端弹出。 对准怪物左腿关节,发力怒斩! 骨刃切开外层肌肉,砍进五厘米,浓稠腥臭的体液喷出。 姜哲正欲抽刀撤退,怪物左腿肌肉猛然夹紧。 强悍的肌肉直接卡死骨刃。 创口边缘长出无数红色肉芽,互相交织缝合。 伤口在几秒内闭合过半。 怪物借着被卡住的力道,上半身强行扭转,右臂触手贴地横扫。 姜哲果断缩回骨刃,双腿发力向后倒跃,翻出触手的攻击半径。 他刚准备拉开距离,进行游击战寻找弱点。 怪物彻底狂暴,触手无差别抽打四周。 墙面倒塌,钢筋外露,封死姜哲两侧退路。 长满倒刺的触手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抽中姜哲面门! 空气突然变得极度干燥。 漫天暴雨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天而降,精准轰在怪物侧腰。 惨叫声穿透雨夜。 三米高的身躯被爆炸力直接掀翻,侧滑着砸进路边的废墟泥坑。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一双合金战靴踏破蒸汽,稳稳落地。 柴锋扭了扭脖子,指缝间夹着半根烤干的烟,橘红色的火焰在他小臂上静静跳跃。 他斜瞥了一眼刚退出隐身的姜哲。 “退后。别在这碍事。” 话音刚落,柴锋脚下地面大面积龟裂。 赤红火海从他军靴底蔓延而出,带着压倒性的高温,正面撞向从泥坑里爬起的生化怪物。 烈焰隔绝了厮杀与危险。 姜哲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看向远方。 警戒线外,那群媒体记者正用长焦镜头死死捕捉着画面。 滞留的平民躲在掩体后,满脸惊恐地望着这个方向。 既然财团想要个救世主作秀,那就把戏做到极致。 姜哲走上前,弯腰从一具尸体旁捡起沾满泥浆的扩音器。手指擦掉开关上的血迹,按下。 “所有安保人员听令!” “赤霄军正在协助镇压生化异种!你们立刻配合疏散平民!” 他独自站在废墟断墙的最高点,背对着冲天的火光与生化怪物,面朝所有聚光灯。 “这里,我来断后!” 第124章 棋盘与弃子 通讯频道内,电流声被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刘承志,那头怪物到底怎么回事?!” 裴行盯着远处那头正与柴锋肉搏的生化巨兽,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口黑锅要是扣实了,他的政治生涯就到头了。 而两公里外的天台边缘。 刘承志的瞳孔呈现出一种玻璃质感,眼白爬满了冰蓝色的血丝。 这是神经系统超负荷运转、即将崩断的征兆。 “那是平等会的生化兵器。”刘承志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他们穷途末路,狗急跳墙,很合理的解释。” “放尼娘的屁!” 裴行直接炸毛,“平等会要是能造出这种东西,联邦早就下令铲除了!那分明是你们昆仑实业实验室里跑出来的脏东西,别把老子当傻子耍!” “裴处长。” 刘承志打断裴行的咆哮,语气漠然。 “与其纠结怪物的来历,不如关心下你现在的任务,平等会的人现在可是正在往九点钟方向突围。” “如果让他们跑了,这口锅,你背不动,我也背不动。” 裴行呼吸一滞,被噎得说不出话。 “怪物我会处理。你抓你的人,各司其职。” 说完,刘承志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切断通讯。 他站在雨里,目光穿透层层雨幕,锁定了废墟中央那个指挥若定的身影。 “你为什么……就不肯乖乖去死呢?” 刘承志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一条定时邮件设置完毕。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打湿的头发,转身走向楼梯。 他前脚刚走,原本趴在泥水里“昏迷不醒”的吴经理,手指突然动了动。 吴经理揉着剧痛的后颈,呲牙咧嘴地吐出一口血沫子。 “下手真特么黑啊……这应该能算工伤吧?” 吴经理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点,顺便把脸上的泥抹匀,继续装死。 “算了,刘佬交代过,你想发疯就随你去。” …… 废墟中心,暴雨如注。 姜哲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清晰有力。 “医疗组,带伤员走四号通道!别磨蹭!” “安保三队,封锁左侧缺口,任何试图靠近交战区的平民,强制劝离!” “物资车倒回来!别堵住路!” 在“特别顾问”头衔和财团这几天疯狂造势的威望加持下,现场的员工和平民展现出了惊人的服从性。 混乱的人群被迅速分流,一条条生命通道在废墟中奇迹般地建立起来。 姜哲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快速扫视全场。 远处,柴锋正化身人形暴龙,跟那头生化怪物硬碰硬,赤红色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街区。 外围,裴行的人马正在围剿平等会的残部,枪声密集。 局势似乎被控制住了。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主干道的尽头。 刘承志没有打伞,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姜哲微微皱眉。 这个距离,这个站位,对方身上的杀意连雨水都浇不灭。 “安保二队,拦住他。”姜哲指着刘承志的方向,冷静下令。 然而,没有人动。 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安保队员们,此刻像是集体失聪。 姜哲放下扩音器,环顾四周。 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员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默契地转身,丢下手中的工作,向着远离两人的方向迅速撤离。 不到半分钟,以姜哲为中心的五十米范围内,瞬间清场。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被雨水冲刷的碎石。 一种荒谬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姜哲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所谓的“特别顾问”,所谓的“救世主”,在财团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草纸。 “很惊讶?” 刘承志在距离姜哲十米的地方停下。 “这就是昆仑实业。在这里,只有董事会那几位才算人,其他的都是耗材。” 姜哲看着对方。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 冰蓝色的血丝布满眼球,鼻孔下方挂着两条擦不净的暗红血迹,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悲。 “这就是深蓝的副作用?”姜哲挑眉。 一天前,鬼手通过刘承志丢弃在垃圾桶里的针管,分析出了成分。 强效神经兴奋剂,燃烧脑细胞换取五倍思维运算速度和绝对理智。 代价是不可逆的脑损伤。 “值得吗?”姜哲问。 “值得。”刘承志回答得毫不犹豫。 “就是因为打了这东西,屏蔽了那些无用的恐惧、愤怒和犹豫,我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局。” 刘承志抬起手指,指向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 “柴锋被那头失败品缠住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赤霄军的大部队被财团的防御工事挡在两公里外,进不来。” 手指移动,指向西侧。 “平等会自身难保,正在被裴行绞杀。” 最后,他的手指落回空荡荡的四周。 “至于顾清?他现在应该坐在车里看戏。他不敢动,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出手,自然会有人拦住他。” 刘承志放下手,将头发向后梳理,避免挡住视线。 “现在这个舞台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姜哲眯起眼睛:“你既然看清了局,就应该知道这一切是谁安排的。” “刘宗源。”刘承志轻笑一声,名字念得毫无敬意。 “那你还来送死?”姜哲问。 “为什么不来?” 刘承志往前迈出一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你的造神运动。我做的一切努力,在刘宗源眼里都是跳梁小丑的表演。” “无论结果如何,赢家都是刘宗源。我是弃子,你也是棋子。” 姜哲看着他:“既然知道是必输的局,为什么不跑?” “跑?” 刘承志忽然露出一个极其违和的笑容,像是面部肌肉在强行拉扯。 “深蓝提升了我的大脑运算速度,它告诉我,跑也是死路一条。天涯海角,昆仑实业随时都能捏死我。” “在这个死局里,我唯一能翻盘的机会,就是和你同归于尽。” 刘承志缓缓抽出一柄折叠钛金刀,刀锋在雨夜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姜哲,刘宗源想要一把锋利的刀,想要一个完美的傀儡英雄。” “如果我把你杀了,这把刀就断了。他的造神计划就会烂尾,他的前期投入全打水漂,他的布局就彻底毁了。” 刘承志双手握刀,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杀姿态。 “双输,总好过让他一个人赢。” “只要能拖着你一起下地狱,这波就算我赢了。” 轰——!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电光瞬间照亮了刘承志那双已经完全变成深蓝色的眸子。 姜哲叹了口气,右手一甩。 黑色的角质层瞬间撕裂皮肤覆盖小臂,化作狰狞的骨质臂刃,雨水落在上面,瞬间被弹开。 “你确实变聪明了。” 姜哲身形压低,眼神冷冽如刀。 “但你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我从来不需要人救。”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在雨幕中消失。 积水炸裂!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火星在暴雨中一闪而逝! 第125章 算力与本能 “当——!” 火星在雨水中刚冒头就被浇灭。 姜哲右臂骨刃卡住钛金折刀。 脚下的柏油路被踩得稀碎,泥水溅了一脸。 反震力顺小臂涌上来,半边身子隐隐发麻。 而对面的刘承志单手插兜,握刀的手甚至没有发力,只是虚搭在刀柄上。 真正要命的,是裹在刀身上那层扭曲空气的念力。 姜哲体表随之激荡出一层暗色罡气。 罡气与念力互切,发出阵阵刺耳的音爆。 “力量峰值5.8吨。”刘承志歪着脖子,眼神淡漠,“没想到你竟然三阶了,不过这就是你的极限?真让人失望。” 下一秒,他左手虚握。 “嗡!” 姜哲周身的雨幕陷入静止,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股凉意从脚底蹿起,后颈汗毛瞬间炸开。 身侧泥水炸开。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受念力强行牵引,直刺姜哲后脑。 这招和当初弄死老孙时一模一样,但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姜哲脖子猛地一扭。 “嘶啦——” 钢筋切开一层罡气,擦着耳廓飞过,带走几绺碎发,最终静止悬停在刘承志面前。 “反应挺快。”刘承志眼中蓝光大盛,“你左肩肌肉在抖,想攻我左肋?” 话音还没落地,刘承志已经提前撤刀。 在念力的牵引下,整个人往后平移了三米。 折刀反手一撩,正好切向姜哲刚抬起的左腿。 要是这记鞭腿继续踢下去,小腿准得变成两截。 姜哲强行收力,脚尖在地上一点,倒飞出去。 稳稳蹲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上。 鬼手发来的情报在脑海中闪过。 刘承志楼下的垃圾桶里,翻出过两支针剂空管。 针管里的东西能剥离情感模块,让大脑运算速度提升五倍,代价是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现在看来,情报没错。 处于药效中的刘承志,大脑完全数据化。 而且看样子不止打了一针。 “别白费劲了。”刘承志弹掉刀上的雨水,语气没一点起伏,“你的肌肉收缩、视线落点、重心偏移,尽在我眼里。你赢不了。” 姜哲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数学我不是很懂。” 姜哲大腿肌肉猛然隆起,脚下的承重柱轰然炸碎。 “但我知道,死人不需要算数。” 借着这股冲劲,姜哲直冲侧倾的大楼外墙。 他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飞速狂奔,拉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想利用高机动性增加我的运算量?”刘承志抬头,盯着那道黑影冷笑,“玩这种花活,有意义吗?” “起。” 成百上千道碎石、砖块、玻璃受念力掌控,升空拼合为一堵高墙。 紧接着,高墙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暗器,劈头盖脸地砸向姜哲。 无死角覆盖。 姜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猩红,体表罡气爆发,迎着碎石暴雨强行突进。 “噗噗噗!” 部分碎片撕开罡气与生物装甲,血刚冒出来就被雨冲掉。 姜哲连停顿的动作都没有。 在距离刘承志头顶十米处纵身跃下。 右臂骨刃借着下坠的力道,劈出一道黑芒,直取对方脑门。 “凭速度加重力就想击败我?愚蠢。” 刘承志举起钛金刀,斜向上四十五度刺出。 他已经锁死姜哲的落点。 只要姜哲落下,心脏就会主动撞上刀尖。 半空中,姜哲看着那柄必杀的刀,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两人碰撞前一瞬,姜哲消失了。 光学迷彩,发动。 雨幕中出现了一块空白区域,光线被扭曲,视觉丢失。 刘承志那双蓝色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视觉欺骗?” 不,不仅是视觉。 但他依然没有慌乱,反倒直接闭上眼。 “天真。” 漫天的暴雨就是他最好的雷达,只要有实体,就会挡住雨水。 哪怕看不见,雨水的轨迹也会把姜哲的轮廓勾出来。 “抓到你了。” 刘承志感觉到了,左侧两米! 折刀顺势抡出一个半圆,同时高度凝聚的念力当空引爆。 “嘭!” 沉闷的气浪炸开。 姜哲被逼出原形,双脚在泥泞地表滑行数米才止住退势。 “你这能力确实能欺骗视觉,但在我眼里,这还不够看。” 刘承志接住一滴雨水,看着它在手心里碎掉。 “算无遗策?”姜哲笑了笑,指了指刘承志,“刘经理,你这脑子快烧熟了吧?鼻血都流到下巴了。” 刘承志闻言抹过人中,满手猩红。 “副作用而已,但杀你,足够了。” “是吗?那你有没有算到,这里已经变成了废墟。” 说完,姜哲转身冲向了侧后方那栋半陷地底的废弃大楼。 “想利用地形打遭遇战?” 刘承志眼中蓝光大盛,脚踏念力,离地半尺追入大楼。 “没用的。我说过,在绝对的算力面前,任何掩护都是浪费时间。” 两道身影先后切入废墟内部。 这地方原本就是窄小的鸽子笼,现在楼体歪了三十度,家具杂物全堆在一起,空间极度狭窄。 姜哲借着跳蛛基因的吸附力在楼梯间高速位移,数秒内翻入四楼客厅。 刘承志紧随其后。 “想躲?拖时间?” 他闭上眼,精神感知网瞬间铺开。 整栋建筑的承重结构、细微震动全部映入脑海。 “墙后。” 钛金刀脱手激射。 银色流光在念力增幅下轻易撞塌十公分厚的隔断墙。 墙体爆碎。 躲在后方的姜哲挥动骨刃硬架折刀。 巨大的冲击力让脚下的楼板直接崩裂。 失去着力点,身体失衡,向下跌落。 “这就是你的策略?把自己送进死胡同?” 刘承志抬起手掌。 四周坠落的混凝土碎块定格滞空。 下一刻,所有重物反向加速,狂风骤雨般砸向下方的姜哲。 “给我下去!” 半空之中,姜哲无处借力。 他左手挥出骨刃,狠狠刺入旁侧承重墙,拉出一溜火星强行减速。 腰腿肌肉绷紧爆发。 猛然踩踏残垣,以蛮横的姿态撞穿下层地板,直落客厅。 灰尘漫天。 刘承志拍去西装灰土,踩着虚空缓缓降落。 凝视着尘埃中半蹲的黑影,眼底蓝芒跳动得越发疯狂。 “近战力量属于强化系,并且突破到了三阶……” “不仅掌握外放罡气,还具备光学隐身与磁吸附攀爬能力。” “姜哲,我开始明白,刘宗源为什么会选你了。 第126章 误差 夜隼车内。 顾清端着咖啡,透过车窗盯着远处的残破大楼。 “打得真凶。”顾清抿了一口咖啡,“这一场打完,不管谁赢,十三区这片地基基本废了。” “笃笃。” 车窗被轻轻敲响。 两轻一重,很有节奏。 顾清挑了挑眉,按下解锁键。 主驾驶车门滑开。冷风卷着雨点扑了进来。 一身燕尾服的陈知慎坐进驾驶位,皮鞋滴水不沾。 “这雨下得有些大了,顾分析师。” 顾清打量着来人,语气玩味:“陈管家,这种泥泞地,刘先生竟然舍得让你出来?” 陈知慎微微一笑:“先生要唱一出好戏,后台总得有人看着。有些观众如果不守规矩想上台捣乱,那这戏就没法演了。” 顾清耸耸肩:“我只是个路过的,倒是你,不怕弄脏了这身衣服?” “衣服脏了可以换。”陈知慎看着顾清,“但如果舞台塌了,那就是事故。” 顾清听懂了。 这是警告,也是画线。 只要他不出手干预姜哲和刘承志的战斗,陈知慎就不会动。 反之,这里就是下一个战场。 “我很好奇。”顾清指了指远处摇摇欲坠的大楼,“刘承志虽然是弃子,但好歹也是四阶念动力,还磕了药。你们就这么确定姜哲能赢?” “如果他死了,你们这出戏,岂不是成了笑话?” 陈知慎顺着顾清的手指看去。 “轰!” 远处大楼的三楼外墙炸裂,两道人影在碎石中交错,随即撞入更深处的阴影。 陈知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顾分析师,那您觉得,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吗?” 顾清眯起眼:“所以,这也是测试?” “是筛选。”陈知慎纠正道,“至于为什么是他……您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顾清盯着陈知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那我就好好看看。” 他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向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楼房遥遥一敬。 “看看这块璞玉,能不能震断那把钛金折刀。” ...... 大楼内部,水泥碎屑四下飞溅。 姜哲借着裂空跳蛛的吸附力,贴着墙皮飞速攀爬。 右手骨刃在墙面强行犁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地面散落的家具与碎石早已被刘承志的四阶念力彻底覆盖。 只要姜哲接触地面,所有的杂物瞬间就会当场引爆。 他只能在墙壁与天花板之间反复横跳,强行开出一条路线。 后方尖啸声袭来。 数根断裂的金属暖气管受念力牵引,擦着姜哲的头皮钉入承重墙。 刘承志悬浮在走廊尽头。 左手虚握,整层楼的木门被狂暴的念力绞得粉碎。 无数尖锐的木刺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你逃不掉。” 姜哲猛然偏转方向,撞破一侧石膏隔断墙,翻滚进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卧室。 体表暗色罡气骤缩,将追击而来的零星木刺生生震碎。 刘承志飘进房间,闭上眼。 念力向外大面积发散,捕捉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位移。 “在这。” 钛金折刀划破空气,直接切向斜上方的通风管道。 姜哲没有继续向下压避让。 折刀触碰管道的瞬间,他双腿猛蹬管壁,整个人贴着天花板急速俯冲。 骨刃带起一道扇形黑影,直取刘承志脖颈。 刘承志大脑疯狂运转,念力屏障在身前快速张开。 “咚!” 姜哲一头撞上屏障。 借着反震力在半空中拧转腰身,右脚踢碎残缺的窗户,整个人翻出楼外。 没有下坠。 顺着倾斜的外墙飞速向上爬向五楼。 三楼和四楼的楼板已经粉碎,弥漫的扬尘会严重干扰他的视线,却给刘承志提供了无穷弹药。 五楼还没被波及,空间相对开阔。 姜哲撞进五楼客厅,顺势掀翻一张餐桌,将其卡在门口。 刘承志紧随其后撞入。 此时,刘承志耳孔和鼻孔已经开始向外渗血。 “深蓝”药剂持续超频,他的脑神经正在被剧烈焚烧。 “死!” 悬空的餐桌在半空当场炸裂,大块的木料裹挟着动能四下激射。 姜哲猫着腰,踩着飞溅的木屑强行冲刺。 右臂的骨刃早已蓄势待发,目标直指刘承志咽喉。 就在这时,刘承志突然失去平衡晃动了一瞬。 眼里的蓝光忽明忽暗,大摊鲜血从鼻腔涌出,染红了白衬衫的领口。 身体晃了晃,强行稳住。 姜哲双眼微阖,热感视觉始终锁定着刘承志。 刘承志大脑区域的温度已经失控飙升,眼眶周围的色谱从橙红直接跳向代表危险的亮白,毛细血管正在大面积崩裂。 破绽! 姜哲脚下一蹬,水泥地面崩裂。 骨刃自下而上,直接划向刘承志下颚。 就在刃尖触及皮肤的一瞬,姜哲心头一颤! 刘承志满是鲜血的嘴角,竟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抓到你了。” 原本溃散的念力瞬间向内坍塌,形成极强的拉扯力场。 姜哲强行在空中扭转身体,但终究被吸附力拖慢了半拍。 “砰!” 两枚尖锐的碎石击穿空气,撕开罡气,直接嵌进姜哲的侧腹。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掀飞,撞穿了身后的石膏隔断墙,砸进一间书房里。 灰尘漫天。 姜哲扶着断裂的木梁站起。 指缝间流出的血滴在灰色的粉尘上,洇开一朵朵暗红。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血沫,盯着不远处刘承志那双依旧在颤抖的手。 “演技不错。” 刘承志扯松领带,将带血的衬衫领口粗暴翻开。 “我确实坚持不了太久,但杀你足够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姜哲,当你自认为抓住了破绽,其实就是送命的时刻。在我面前,你的本能,一文不值。” 姜哲没接话。 他抬起手臂,骨刃在墙皮上缓缓划过,发出刺耳的尖啸。 视线扫过大楼三十度的倾斜角,以及天花板裂缝里不断渗出的雨水。 “是吗?可数学里也有个词,叫误差!” 姜哲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直接踩着倾斜的墙壁狂奔,速度拉满,在走廊里拉出一道残影。 刘承志眼球飞速转动,精神感知追踪着每一个轨迹动作。 “加速度补偿……重心偏转3度……最终落点在左后方。” 他反手拔出折刀,身体果断向左侧横向位移,刀尖精准平举。 按照他的计算,姜哲的冲刺惯性会让他自己撞在刀刃上。 但在双方错身的最后一瞬间,姜哲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惯性的翻滚动作。 他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三阶罡气汇聚在右侧,故意撤开左边防御。 用左侧锁骨主动迎上了那柄高频震动的钛金折刀。 “噗!” 刀刃瞬间贯穿皮肉与骨骼,鲜血飞溅。 姜哲借着这股贯穿的力道,硬顶着刀身,左肩撞进刘承志的防御圈内。 “刘经理,你的算力出现了误差。” “我这一招,叫舍命。” “嚓。” 齐腕斩断。 一只紧紧攥着折刀的断手掉在泥泞的地板上,肌肉还在神经反射下弹跳了两下。 刘承志惊恐后退。 盯着狂喷鲜血的手腕,瞳孔里满是荒谬与难以置信。 剧痛让他咬紧牙关,左手虚抬。地上的折刀在念力拉扯下重新飞起,悬浮在他身侧。 “失去右手,我依然能杀你。” 姜哲面无表情地拔出锁骨上的残刃。 鲜血刚喷射出来,伤口处的肌肉组织便开始蠕动,强行闭合止血。 甩掉刀刃上的血水,目光毫无温度。 “深蓝会加速血液循环。刘经理,就你现在的出血量,还能撑几分钟?” 第127章 最后的体面 刘承志没有回答。 断腕处正往外疯狂飙血。 失去一只手并没有让他崩溃,眼眶里的蓝光反而愈发刺眼。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整层楼的废墟轰然震颤。 断裂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半截承重墙被无形的念力强行拔上半空。 成百上千吨的建筑残骸在半空汇聚绞杀,死死锁定姜哲。 姜哲身形暴退,骨刃在墙面犁出成串刺眼的火星,暗色罡气在体表极速流转。 这栋大楼本就向一侧严重倾斜,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雨水顺着天花板巨大的裂缝倒灌进来,在满地碎石间汇成浑浊的溪流。 “轰——!” 海量的建筑残骸劈头盖脸地砸在姜哲刚才落脚的位置。 烟尘混合着暴雨炸开,视线彻底被遮蔽。 姜哲没有硬抗。 罡气护住致命要害,利用每一处倒塌的墙体作为视觉盲区,在狭窄的空间内高速折返变向。 “抓到你了。” 一块预制板凌空横移,带着刺耳的音啸向姜哲拍来。 嘭! 护体罡气碎裂。 姜哲被死死拍在墙上。 四根肋骨当场断裂,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 还没等滑落,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带着念力加速,钻破烟尘。 “噗!” 钢筋贯穿左大腿,将姜哲硬生生钉在倾斜的墙面上。 鲜血涌出,染红裤管,顺着水泥墙面不断滴落。 “这就是你的极限?” 刘承志悬浮在半空。 仅剩的左手虚握,无数碎石在念力操控下悬停,齐齐对准姜哲的头颅。 被钉在墙面的姜哲慢慢抬起头。 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他在笑。 刘承志的大脑疯狂预警, 但剧烈的失血,让原本精密的算力出现了一瞬间卡顿。 也就是这一瞬。 姜哲双手抓住贯穿大腿的钢筋。 拔出来,大动脉破裂,可能会死。 不拔,就只能等死。 所以姜哲选了第三条路,连墙一起拆。 暗色罡气悉数汇聚双臂。 姜哲强行发力,整个人带着钢筋,硬生生扯碎了背后的承重墙体! 碎石崩飞。 他带着那截钢筋,反身跃向侧上方。 那个位置,正是他刚才特意观察过的、雨水渗漏最严重的天花板裂缝。 “什么?”刘承志视线随之上移。 “轰隆!” 早已不堪重负的天花板被姜哲裹挟罡气的一撞,当场崩塌。 成吨的混凝土块混合着暴雨积水,倾泻而下,连劈带砸地压向刘承志。 视线受阻。 原本严密的念力网被混战与落石砸得七零八落。 混乱的石雨中,一道黑影收敛罡气,混在落石堆里垂直坠落。 姜哲完全放弃防御,利用纯粹的重力势能,双膝狠狠砸在刘承志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废墟中回荡。 刘承志的左腿当场反折九十度,惨叫着砸进碎石堆。 没等刘承志重新调动念力,姜哲已经欺身压上,将他钳制在身下。 这一刻,救世主的面具碎了。 那个在处理中心肢解异种的实习生回来了。 拆解,他是专业的。 姜哲右手扣住刘承志仅剩的左臂,借力反向猛拧。 “嘎巴。” 肩关节脱臼,韧带硬生生扯裂。 紧接着是右腿。 对着髌骨的位置,附着微弱罡气的拳头直轰而下。 粉碎性骨折。 不需要动用骨刃,不需要源能。 姜哲用最原始的暴力,将刘承志四肢关节逐一拆卸粉碎。 一分钟后。 尘土散去,暴雨顺着楼板裂缝持续倒灌。 姜哲单膝跪在碎石堆里。 左臂因为之前的撞击脱臼垂落,大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浑身被雨水和血水浸透。 在他面前,刘承志四肢尽断,瘫倒在浑浊的泥水坑里。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终于开始褪色。 随着“深蓝”药效退去,被屏蔽的神经痛觉成百上千倍地反扑回来。 但刘承志没有惨叫。 他只是浑身抽搐,眼神渐渐涣散,呼吸变得毫无节奏。 抽搐渐渐停止。 刘承志大口喘着气睁开眼,盯着头顶断裂的楼板裂缝。 冰凉刺骨的暴雨直直浇在脸上。 他试图挣扎起身。 左手被废,右手齐腕斩断,双腿的骨骼彻底粉碎。 念力涣散,集中不起来。 试了三次,失败了三次。 然后他不动了。 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 看来这次是真的完了。 姜哲随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水,低头看着脚下的失败者。 眼神平静。 没有嘲弄,只有默然。 刘承志费力地偏过头看着姜哲。 眼神浑浊,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刘宗源还是赢了。 但不代表以后还能一直赢。 “咳……” 刘承志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别……别像我一样……” 他艰难地开合着沾满泥水的嘴唇,声音越来越飘忽。 “死得毫无价值……当个……糊涂鬼。” 这是遗言,也是忠告。 他在昆仑实业当了一辈子的狗,临死前,想做回一次人。 姜哲缓慢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放心。” 姜哲的声音很轻,穿过雨声传入刘承志的耳朵。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个局。谁是棋手,谁是棋子……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刘承志愣住。 紧接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竟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露出了一个极度难看、却又释然的笑容。 原来……这小子一直都醒着。 原来,只有自己才是那个直到死前才看穿真相的傻子。 但这很好。 既然姜哲醒着,那这把刀就不可能乖乖被刘宗源握在手里。 那座高高在上的昆仑,迟早会被捅个对穿。 “呵……” 刘承志想笑,却牵动了破碎的肺叶,只能发出几声急促的气音。 他本能地想去摸胸前的口袋,却只感到断腕处钻心的剧痛。 眼底最后的光亮黯淡了几分。 “能满足我……最后一个要求吗?” “你说。” “让我抽最后一口……雪茄……在我右边上衣内袋。” 姜哲看着他空荡荡的肩膀,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开启了对话屏蔽。 随后,伸手探入那件满是血污的西装内袋,摸出一只被压至变形的纯银烟盒。 单手挑开卡扣,取出一根稍显弯曲的手工雪茄。 骨刃探出半寸,利落地切开烟帽,将雪茄塞进刘承志不断溢血的嘴唇间。 “火……” 姜哲探入西装内袋摸索,没找到火机。 无奈之下,只能抬起右手。 几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指尖缓缓渗出,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雨水还没靠近,就被蒸发成了白雾。 刘承志看着那滴在他眼前悬停的暗红液态火,瞳孔骤然收缩。 随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流进了耳朵里。 “你……还有隐藏……” “刘经理。” 姜哲手指微动,那滴暗红色的液态火悬停在雪茄前端,将外围的烟叶点燃。 “如果刚才你没上当,我这个能力也得暴露出来。” 高温碳化了烟丝,一缕青烟在雨幕中袅袅升起。 刘承志用尽全身最后力气,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混杂着血腥味涌入肺部,带走了断肢处的寒冷。 烟雾顺着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给你...你发了一封邮件...咳咳…记得看……里面有你...咳...需要的……” 声音越来越低,字句断续模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刘承志眼底强撑的一线生机,彻底熄灭。 那根仅仅抽了一口的雪茄从他嘴里滑落,滚落进泥水与灰尘混杂的废墟里。 附着在烟头碳化处的高热液火依旧在静静燃烧,将周围的碎水泥块炙烤得通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姜哲看着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沉默良久。 几秒后,他抬手盖住刘承志的脸庞,缓缓合上了那双眼睑。 “一路走好,刘经理。” 第128章 掌声与谢幕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姜哲捡起泥水中那把钛金折刀。 “嘶!” 牵动大腿贯穿伤的瞬间,姜哲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真疼啊。 刀身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和混凝土粉末,刀刃因为高强度的劈砍而略微卷边。 姜哲手指抹过刀身,将其收入空间戒指。 这是战利品,也是这个男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生物装甲缩回毛孔。 失去了外骨骼的支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左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一下下刺痛肺叶。 他没空处理伤口,随手捡起一根螺纹钢筋当做拐杖。 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废墟出口。 前方是倒塌形成的巨大空洞,雨幕像帘子一样挂在那里。 穿过雨帘,姜哲走出了这栋倾斜的坟墓。 刚一露面,头顶便传来密集的蜂鸣声。 数十架无人机瞬间聚拢,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交错打在他身上。 昏暗的废墟被照得亮如白昼。 姜哲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 身后是死无全尸的失败者,身前是等待英雄加冕的聚光灯。 讽刺得让人想笑。 他对着镜头,缓缓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挥了挥。 这正是刘宗源想要的画面。 远处,封锁线外的十三区难民爆发出震天的喧嚣。 “出来了!他还活着!” “那个怪物肯定被他杀了!” “我就知道,只有他没放弃我们……呜呜呜……” 欢呼声夹杂着哭喊,穿透雨幕。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在那个改造体冲向姜哲的瞬间,直播信号就被切断了。 他们不知道是柴锋压制了怪物,也不知道姜哲在废墟里进行了一场怎样的死斗。 在他们眼里,姜哲活着走出来,就是一个完美的英雄符号。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响起,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嘈杂。 姜哲循声望去。 陈知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正踩着泥泞走来。 大雨倾盆。 但在落到他头顶三寸时,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力场,顺滑地滑向四周。 身上没沾一丝水汽,皮鞋没溅一滴泥点。 优雅,从容,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陈知慎在姜哲面前五米处站定,掌声停止。 “做得好。” 随着最后一声掌声落下。 轰隆! 姜哲背后的废墟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惊愕回头。 那栋本就倾斜的大楼,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从正上方狠狠拍了一掌。 承重结构瞬间粉碎。 数千吨的钢筋混凝土在两秒内彻底崩塌,激起的烟尘刚升起就被暴雨压回地面。 刘承志的尸体,连同战斗的所有痕迹,瞬间被埋葬废墟之下。 这是示威。 也是清场。 “别紧张。” 陈知慎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向姜哲。 “有些东西,还是埋深一点比较体面。” 姜哲没接。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握紧了手中的钢筋拐杖。 “陈管家,好手段。” “只是些小把戏,比不上姜少爷的少年英才。” 陈知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称呼变了。 不再是姜主管,而是姜少爷。 姜哲盯着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沙哑。 “那个怪物……是实验室出来的吧?” “把它放出来,就不怕联邦查到底?” 基因改造。 联邦法律明令的禁忌,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破产的重罪。 但在陈知慎眼里,这似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帕,叠好,放回胸前口袋。 “姜少爷,在联邦,法律很多时候只是给弱者的约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机群,眼神淡漠。 “底线这种东西,不触碰一下,怎么知道它在哪呢?” “至于今天,只是一场不幸的恐怖袭击,不是吗?” 姜哲握着钢筋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昆仑实业。 拿整个街区的命做压力测试,还要把黑锅扣在死人头上。 如果这次平稳度过,接下来昆仑实业恐怕会有更大的动作。 “那平等会呢?”姜哲问,“裴行那边得手了吗?” “很遗憾,让他们跑了。” 陈知慎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意外。 “那个叫‘圣裁者’的年轻人,比预想中要强。硬抗了裴行三刀,拼着重伤带走了核心成员。” “不过姜少爷请放心,几只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 姜哲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抹精光。 没死就好。 只要平等会这根刺还在,昆仑实业就得时刻分心,这对他有利。 “姜少爷,车已经备好了。”陈知慎侧身,邀请道,“您该回去接受鲜花和掌声了。” 姜哲刚要迈步。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地面跟着颤了三颤。 只见那个三米多高、长着触手和骨刺的怪物尸体,被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两人中间。 脑袋已经被轰烂,紫黑色的血液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暴雨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 军靴踩爆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来人走到陈知慎面前,将手里的一截断裂触手狠狠摔在老管家那双锃亮的皮鞋前。 啪! 污泥溅在了陈知慎考究的西裤上。 陈知慎眉头微皱,没退,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昆仑实业,好大的手笔。” 柴锋指着地上的尸体,手指几乎戳到陈知慎的鼻子上,满脸杀气。 “第几代试验品?啊?” “在闹市区投放生化武器,刘宗源是不是觉得赤霄军的刀提不动了?” 面对这位“活阎王”的质问,陈知慎语气依旧温和。 “柴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明明是恐怖分子投放的生化武器,我们也是受害者。” “放尼娘的屁!” 柴锋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恐怖分子?我看你们这帮穿西装的才是最大的恐怖分子!” “给个交代。” “否则,半小时后,赤霄军的装甲师会开进东海市。” “到时候别怪老子把你们那个狗屁实验室翻个底朝天!” 姜哲站在一旁,拄着钢筋,冷眼旁观。 一边是代表财团意志的管家,一边是代表赤霄军的特战队长。 陈知慎看着暴怒的柴锋,微微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并没有递给柴锋,而是轻轻放在那截肮脏的触手上。 “柴队长,先生十分钟前已经给令尊柴司令打过通讯了。” “关于这次事故的赔偿清单,相信很快就会发到赤霄军指挥部。” 柴锋身上的火光猛地一滞。 他盯着陈知慎,咬肌高高鼓起,像是一头被锁链勒住喉咙的猛兽。 良久。 柴锋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姜哲,眼神复杂。 “小子,算你命大。” “但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一脚踢开那具改造体尸体。 嘭! 几百斤的尸体被踢飞数米,撞在废墟上。 柴锋大步走进雨幕,背影显得格外暴躁且憋屈。 陈知慎目送柴锋离开,这才转过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新手帕,轻轻擦去裤脚上的泥点。 然后对着姜哲歉意地笑了笑。 “让您见笑了,姜少爷。” “军方的人,总是这么粗鲁,不懂规矩。” 他伸手,替姜哲拉开了不知何时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车门。 车内灯光温暖,与外面的冰冷雨夜宛如两个世界。 “请上车,先生在等您。” 第129章 军牌落地 大雨滂沱。 柴锋踏着泥水走向十三区封锁线外。 身后是塌陷的废墟,身前是赤霄军的装甲阵列。 士兵们呈战术队形散开,持枪警戒,雨幕切割着镭射指示器的红光。 副官迎步上前,抬手敬礼。 “队长,怎么处理?昆仑实业的清道夫要求接管现场。” 柴锋拉开越野车门,踩上防滑踏板。“原地待命。火控系统保持锁定。谁敢越线,直接开火。” 车门重重合拢。 车内没开照明,只有战术终端的红光闪烁。 柴锋从战术背心的胸袋里摸出一包烟。 纸盒严重变形,边缘已经渗进了雨水。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大拇指擦过食指,指尖瞬间窜出一簇赤金色的火苗。 烟头瞬间焦黑,辛辣浓烈的烟气顺着气管猛灌入肺腑。 “滴——” 战术终端屏幕骤然亮起,来自司令部的通讯请求强制接入。 柴锋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按下接通键。 全息投影展开。 柴渊,赤霄军中将。 他鬓角斑白,面容与柴锋有七分相似,轮廓更加深邃,深深的法令纹透着常年上位者的冷硬。 柴渊没说话,抬手在桌面操作板上划动。 一份清单传输进柴锋的战术终端。 “看看。” 柴锋扫向屏幕。 一行行数据弹出。 【天穹级母舰两艘(附带全套等离子火控网络及三年维保)】 【第四代单兵外骨骼十万套(配适赤霄第三师)】 【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一百台】 【高密度能量块五十万标准箱】 落款:昆仑实业慈善捐赠基金会。 柴锋盯着落款那几个字,牙齿咬紧,烟蒂变形。 “所以,昆仑实业公然触犯联邦禁忌,搞这种天理难容的基因改造,就成了这艘母舰的燃料?” 他指着车窗外远处的塌陷区:“就在刚刚,他们放出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在市区!在几万平民的头顶上!” “爹。这口气,赤霄军咽得下去,我柴锋咽不下去!” 柴渊看着暴怒的儿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咽不下去也得咽。” “前线对虫族的战事已经稳住了。但联邦内部出了大问题。” “局势可能要变了。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那些虫子,而是内部的同类。” “赤霄军需要这批装备稳住阵脚。” 柴渊盯着镜头,下达最后指令。 “立刻带队撤离。你先回天枢星,剩下的没你事了。” 撤退。 交出东海市。 任由昆仑实业把废墟铲平,抹去一切痕迹,继续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基因实验。 柴锋仰起头,将半截烟连同过滤嘴一口吸透,赤红的火星几乎烧到指尖。 “撤不了。” 柴渊眉头骤然收紧。“你想违抗军令?” “东海市的封锁还没解除。”柴锋坐直身体,直视全息投影中的父亲,“你不让我上前线,把我丢在东海市,成天给阵亡兄弟倒卖异种凑抚恤金。我忍了。” “现在局势失控,财团把基因武器扔在大街上,你又要我当瞎子撤退?” “我是军人!不是遇到硬骨头就缩脑袋的懦夫!” “这是大局!”柴渊的声音终于提高了几分,“你那点逞英雄的戏码,换不来一艘空天母舰!” “拿了钱装孙子是一回事,让东海市几千万人陪葬是另一回事!”柴锋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全息影像跟着剧烈晃动,“我不走。除非亲眼看到母体的尸体。” 柴渊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顾清私下给我透了底。”柴锋咧开嘴,“天工部,三千研究员全员沦陷,成了那玩意的蜂巢。” “我已经做了战术部署,三天后,强攻天工部。” 父子两隔着冰冷的数据流死死对视。 良久后,柴渊叹了口气。 有了噬影母体的情报,柴锋找到了一个无可反驳的军职借口。 这是赤霄军刻在编制里的死命令,也是柴渊无法反驳的铁律。 作为统帅,他连阻拦的依据都没有。 但他更懂儿子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任务,更是一个顺势而下的台阶。 柴渊沉默片刻,声音冷了几分。 “清理异种,那是天鉴司的活。” “天鉴司那帮玩意正和平等会在泥坑里互咬,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异种。” 柴锋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我是军人。” “不是拿钱就能塞住嘴的打手,也不是只管站岗的保安。” “异种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筑巢,我走不了。” 画面里的柴渊久久未语。 良久,他指着通讯镜头,语气森严绝情, “随你。” “但你给我听清楚。我已经签了协议,赤霄军就不会在东海市有任何后续动作。” “天网权限、火炮覆盖引导、近地轨道打击,从现在起对你全部关闭。” “这是你柴锋的个人行为,与赤霄军无关。” “死了,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啪。 通讯切断。 柴锋看着父亲消失的投影,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桀骜的笑容。 “用不着。” 他猛地推开车门,军靴踩进泥水里。 哗啦! 副官见状,立刻迎着暴雨跑了过来,神色焦急。 “队长!总部有新指令吗?对面的清道夫已经在推进了,兄弟们在等开火权限!” 柴锋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阵地。 十二台机甲静静矗立,六十名特战队员站得笔挺。 一张张刚毅、沾满雨水与硝烟的脸庞,正被街口燃烧的火光照亮。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司令的最新指令,是撤退。”柴锋抹掉脸上的雨水,声音在暴雨中撕裂开来,“所有人立刻返回天枢星。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东海市的任务,结束了。” 风雨声呼啸。 没有一名士兵挪动脚步。 柴锋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 “昆仑实业用一艘空天母舰和一万套外骨骼装备,买断了今天这笔烂账。司令已经签字同意了。” “至于天工部里还藏着的噬影,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当瞎子。” 他从脖子里拽出一根金属链条。 链条的底端,挂着那枚刻有他名字与编号的赤霄军银色身份牌。 柴锋一把扯断链条。 当啷。 军牌被他直接扔进旁边的积水潭,溅起浑浊的水花,沉入泥底。 “从现在起,老子不干这憋屈的赤霄军队长了!” 副官脸色一变,大步上前。 “队长!你干什么去?我带兄弟们跟你……” “都给老子闭嘴!” 柴锋双眼猩红,指着面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破口大骂。 “这是老子的私事!懂吗?” “我是司令的儿子!我留下来搞事,他们最多扒了我的皮关禁闭!” “你们算什么?你们就是一帮没背景的大头兵!” “你们死了有什么?连个烈士的名头都特么捞不到,死了就是白死!” “现在,立刻给老子滚上运兵车!滚回驻地!” 雨势越来越大,砸在机甲上发出密集的爆音。 依然没有一名士兵转身。 十二台三米高的机甲引擎保持着低怠速的嗡鸣,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副官静静看着喘着粗气的柴锋。 片刻后。 他同样拽出脖子上的军牌,用力一扯。 崩! 手一松。 银色的金属牌掉进柴锋刚刚扔进的那个水潭里。 两枚军牌在水波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队长。” 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 “在前线,虫子是敌人。在东海市,那些草菅人命的财团也是敌人。” “赤霄军只认军令。” “但我们只认队长。” 砰! 一名特战队员扯下军牌,砸在装甲车顶。 砰!砰!砰! 六十名士兵接连扯断脖子上的金属链。 大大小小的军牌被扔在泥泞里、车胎旁、水潭中。 哗啦——! 十二台机甲同时抬起右臂,六十名士兵整齐划一地皮靴靠拢。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雨夜中炸开,盖过了远处的惊雷。 没有人说话。 雨水顺着枪管流淌。 柴锋咬紧牙关。 眼底那股被财团和政治压抑到极点的暴戾火焰,彻底燃烧起来。 他转身,大步跨上装甲越野车的引擎盖,踩着防弹玻璃,俯视着这群混蛋。 “全员检查装备!” 暴雨如注,杀气冲天。 “我们去给东海市弄点动静出来!” 第130章 关于未来 雨点砸在机甲装甲板上,爆出连片的清脆敲击声。 泥水冲刷着满地残破的建筑碎块。 七辆昆仑实业的清道夫装甲车,碾过十三区满是泥浆的街道。 车队在赤霄军防线前十米处刹停。 头车副驾驶门推开,一名身穿黑色雨衣的清道夫主管大步走来。 他看着那些满眼杀气的特战队员,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 “柴锋队长。” 主管拿出一块数据板,上面闪烁着赤霄军司令部的电子签章。 “柴队长,这是赤霄军司令部的电子签章。接管协议已经生效。” “请您带队撤离。这里交由我们处理。” 他知道面前这位是赤霄军的太子爷,不敢得罪。 柴锋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不耐烦地划了两下。 下一秒,大拇指擦过食指。 赤金色的火焰从掌心腾起,直接将数据板烧成一团漆黑焦液。 主管脸色微变,后退半步。 “柴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柴锋冷哼一声,甩掉手里的残渣。 “老子退役了。赤霄军的军令,现在管不到我这个热心市民。” 咔咔咔。 十二台机甲肩部的重型火炮,齐刷刷压低炮口。 密集的红外锁定光束穿透雨幕,死死钉在七辆清道夫的装甲板上。 主管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开口:“柴队长,军籍哪是说退就能退的?你不管走到哪,身上都印着赤霄军的标!你这是公然抗命!” “废话真多。” 柴锋懒得争辩,右手在半空猛地一挥。 轰! 最前方的一台“雷神”机甲踏碎泥水,身躯猛然跃起,合金链锯刀爆发出恐怖的轰鸣,当头劈下! 刺啦—— 清道夫头车的引擎盖顿时一分为二,火花伴着零件漫天飞溅。 金属撕裂的尖啸刺入耳膜,主管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柴锋又打了个响指。 一点赤红色的火星弹射而出,精准落入被劈开的引擎舱。 砰!烈火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头。 高温甚至将周围瓢泼的暴雨蒸发成了大片刺目的白雾。 “听不懂人话,老子就用这玩意跟你交流。” 柴锋俯视着瘫在地上的主管:“带着你的破车,从我眼前消失。再多说半个字,我把你们全点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战车,主管喉结剧烈滚动。 他慌乱地打开通讯器汇报了几句,随后咬着牙爬起身。 “撤!” 剩下清道夫装甲车不敢停留,迅速倒车,碾着泥泞调头,消失在雨幕深处。 看着清道夫狼狈滚蛋,赤霄军士兵们握枪的手更稳了。 憋在胸腔里那股无名邪火,终于泄出去了几分。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切入雨夜。 夜隼贴地疾驰,在阵地侧方甩出一个漂亮的水花,稳稳停住。 车门如羽翼般弹开。顾清单手撑伞,从驾驶座上迈了下来。 柴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怎么,你也跑来当拦路狗了? “我没那闲工夫。”顾清走近两步,“倒是柴队长,准备带兵去哪啊?” “去天工部。”柴锋咧开嘴角,笑得有些张狂,“去拆了那个异种窝。” “天工部?”顾清摇了摇头,“柴队长,你觉得这真是一场普通的天灾?” 柴锋眉头一皱,没有搭腔。 “一个异种母体,能瞒过天鉴司悄无声息的潜入天工部,把三千多号研究员全感染了?” “我知道里面有猫腻。”柴锋脸色一沉,“所以把那玩意找出来轰成灰,一了百了。” “太粗糙了。”顾清摇摇头,“你现在去,只能和三千个被蜂巢意识操控的炮灰死磕,母体早八百年就转移了。” “更何况,上头能由着你在主城区开火?” 柴锋死死盯着顾清:“听你这意思,你有更好的去处?” 顾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金属卡片,双指夹住。 “天工部那个蜂巢,我早就盯上了。等准备充分再动手。至于现在……” 他手指一弹,金属卡片飞入柴锋手里。 “第九区,昆仑实业的实验室。今天放出来的那个怪物,就是从那里运出来的。去那里,比现在去天工部更有价值。” 柴锋看着卡片上的坐标,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 按照原计划本该是三天后再行动,但今天要是不见见血,他心里的邪火压根泄不出去。 他将卡片一把攥进掌心,转身走向装甲越野车。 “全员登车!目标第九区!” 顾清按住操控手环,夜隼在一阵光影扭曲中被利落地收进空间戒指。 他同样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越野车与雷神机甲调转方向,全速切开雨幕,直奔第九区。 雨刷器高速摆动,刮除防弹玻璃上的水流。 一辆加长型豪华防弹车平稳行驶在高架桥上,将第十三区的混乱彻底抛在脑后。 姜哲半躺在真皮沙发上。 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条,皮肉外翻,几处断裂的骨骼甚至呈现出扭曲的钝角。 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废墟里的泥沙,把米色沙发洇成了污浊的红褐色。 陈知慎坐在姜哲对面的沙发上。 面对车厢里浓重的血腥味,老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身打开角落的恒温冷藏柜,白雾溢出。 一支装满淡金色液体的针剂被拿了出来。 “姜少爷,可能会有点疼。” 姜哲没拦着。 他很清楚,昆仑实业还需要他这张救世主的招牌,这针只是纯治疗。 陈知慎捏住姜哲右臂的静脉,针头扎入,液体缓缓推空。 淡金色的药剂顺着血管迅速蔓延。 姜哲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药剂见效极快,外翻的血肉快速收缩。 断裂的肋骨也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强行托举回原位。 陈知慎抽回空针管,丢进废弃盒。 他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白毛巾,倾过身子,轻柔地擦去姜哲侧颈和脸上的血污。 “姜少爷,休息会儿吧。到了地方我叫您。” 姜哲虚弱地摆手推开毛巾。 “没心情。”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雨幕。 十三区的废墟轮廓渐行渐远。 滴—— 一声轻响,姜哲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亮起。 发件人:未知。 标题:关于未来。 这是刘承志死前设置的定时邮件。 陈知慎目光扫过姜哲的手腕,面带得体微笑。 “姜少爷,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事。”姜哲随手关掉光脑屏幕,闭上眼睛,“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这样啊。”陈知慎收起毛巾,笑容依旧温和,“是那个叫苏筱月的小丫头吗?” 姜哲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碰撞。 “姜少爷,如果您平时事务繁忙,需要我安排人去教教她厨艺吗?”陈知慎语气关切,“昆仑实业有最专业的家政团队,包揽一切生活起居。保证让您和您的朋友,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不用劳烦陈管家了。她做的饭,我吃得惯。” 刘承志的定时邮件……他到底留了什么? “您喜欢就好。” 陈知慎笑了笑,坐直身子不再说话。 雨刷器刮除着玻璃上的水迹,防弹车驶入了一条地下隧道。 两人的倒影在车窗上重叠、交错,又被黑暗吞没。 第131章 基因处理肉 刘家别墅的雕花大门向两侧平缓滑开。 陈知慎走在前面。 将姜哲引过铺着厚重手工地毯的走廊,步入宽敞的餐厅。 两百平米的空间内,暖黄色的顶灯柔和地洒下。 长条形的黄花梨餐桌中央,七八道精致的菜肴正冒着袅袅热气。 刘宗源端坐在主位上,看着进门的姜哲,抬手点了点右侧的空椅。 “今天在十三区折腾了一整天,淋透了吧?快坐。” 老人笑得一脸慈祥:“我吩咐后厨给你备了点热乎的,咱们边吃边聊。” 姜哲心知肚明,脸上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顺势拉开椅子落座,语气也放得十分随和。 “既然刘佬心疼我这个后辈,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巧,今天体力透支,胃里空得难受。”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红润的炖肉送入口中。 咀嚼咽下。 一股温热且精纯的活性能量,顺着食道平稳地融入四肢百骸。 没有往常生吞异种时那种撕裂肌肉的剧痛,也没有掠夺到什么新奇的能力。 但体内那条饥渴的第三基因链,却被这股力量温和地滋养着。 姜哲夹菜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悚然一惊。 不对劲。 以往异种血肉只要经过高温烹饪,基因活性就会被彻底破坏,对他来说除了饱腹就基本无用。 但这块熟肉……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简单的厨艺,这是基因处理技术。 但这更意味着,刘宗源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知道他靠吞噬异种变强。 不对。 如果他早就知道,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摊牌? 为什么是用这种方式? 一个念头闪过,刘宗源不是在威胁他,是在交易。 “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没有动你。你可以信任我。” 姜哲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悚然,端起瓷碗,连干了一大口浓汤。 “痛快!”姜哲放下碗,由衷地赞叹,“淋了一天的雨,这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了。刘佬,您不吃点?” “老了,肠胃不中用咯。”刘宗源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解释。 “这是科研部弄出来的一点副产品,加了特殊的酶制剂,能锁住好东西。你要是吃得惯,以后每天让老陈给你带一份。” “您老费心,那我就厚着脸皮多白嫖几顿了。” 姜哲笑眯眯地顺坡下驴,低头继续大快朵颐。 几口热菜下肚,气氛松弛了不少。 刘宗源端起手边的紫砂茶盏,拨了拨浮茶,随口问道: “听说今天你和平等会的人打过照面了?” “算是见过了。”姜哲放下筷子,拿捏着分寸开口。 刘宗源掀起眼皮,目光隔着水汽透了过来:“感觉他们怎么样?” “具体的还不了解。刚跟他们接触上,就知道行动一处裴行的人杀到了十三区,直接开火端了他们的据点。” 说到这,姜哲露出一抹疑惑:“刘佬,我有点不太明白。噬影危机已经爆发,平等会被压在地下,短期内掀不起风浪。” “按理说,留着他们作为联邦的眼中钉,咱们正好可以在夹缝中喘口气。” “为什么要在今天,放任行动一处把他们老巢给掀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符合咱们的利益啊。” 刘宗源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你觉得,平等会是个什么组织?” “一群打着底层利益旗号,手段激进的武装暴徒?” “你只看到了表面。” 刘宗源转头看了陈知慎一眼。 一直静立在旁的陈管家心领神会,在桌面的隐藏触控区点按了两下。 半空中随即弹出一道全息投影。 画面正中,是平等会圣裁者的半身资料。 金发,灰眸,深邃的轮廓。 “看看他们的高层。从面孔到血统,全是纯正的西方星域后裔。” 刘宗源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语气逐渐森寒。 “西方星域的那些财阀,对咱们这块地盘垂涎已久。平等会,不过是他们抛出来探路的卒子。” “嘴上喊着平等,实际上,东海市那些被忽悠进去的平民,连接触中层的资格都没有。” “全都成了挡子弹的耗材。” 姜哲眯起眼睛,盯着投影上的金发男人。 西方势力的探子,纯血后裔。 李维的警告浮上心头。 难道李维嘴里说的排异反应,指的是西方技术在沧澜星上水土不服的缺陷? 姜哲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果断换上一副受教的表情,顺着刘宗源的话头往下接。 “懂了。斩草除根,确实省去不少麻烦。” 姜哲点点头,话锋一转:“刘佬,正好我这里也拿到了一条关于噬影的线索。” “哦?”刘宗源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眼皮微抬,“什么线索?” “母体的位置,确定了。” “在哪?” “天工部。”姜哲一字一顿,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包括安保系统在内的三千人,全员沦陷。那栋大楼内部,已经成了噬影的蜂巢了。” 刘宗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 “这消息,确定?” “天鉴司顾清亲口给我透的底。”姜哲沉声回应,“以他自负的性格,应该做不了假。” 刘宗源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手笔可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姜哲接上话茬,“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三千人就全被感染了。” 刘宗源听完,没有立刻做出评价,而是抬起左手打了个手势。 陈知慎上前一步,在光脑上迅速调取了几页数据,随后恭敬地递到姜哲面前。 “姜少爷。这是昆仑实业近一个月的所有物资与人员调配记录。” 姜哲目光扫过屏幕。 各大区密密麻麻的进出账目里,唯独天工部所在的第十区,干干净净,一笔进出都没有。 “公司的资金和人手,这阵子都没踏进过第十区。”刘宗源缓缓开口,“这口黑锅,咱们不背。” 姜哲闻言摸了摸下巴,试探道: “刘佬,我当然相信咱们没插手。但今天在十三区,可是实打实蹦出来个基因改造体。” “这事儿一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天工部沦陷也和咱们有关啊。” 话音刚落,陈知慎手腕上的光脑发出短促的震动。 陈管家低头扫了一眼,神色微凝,弯腰在刘宗源耳侧低声汇报。 “先生。赤霄军的柴锋队长带了十二台雷神重装机甲,正往第九区的基因实验室去。” “看这架势,是准备暴力强冲了。” 原本神色冷峻的刘宗源听完,不仅没有发火,反而乐呵呵笑出了声。 “年轻就是好啊,火气旺。” 刘宗源指了指姜哲,打趣道,“白天在十三区被咱们的试验品搅了局,这位大队长是憋着一肚子火,想找个地方泄愤呢。” 笑归笑,刘宗源的眼神却十分清明,他看向姜哲,语重心长。 “姜哲啊,你跑一趟。去安抚一下这位柴大队长。” “刘佬,我去倒是没问题。”姜哲双手一摊,“但我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跑过去,别说让他卖面子了,怕是连我都要一起挨打。” “你这小滑头,搁这儿拐着弯跟我要权呢。” 刘宗源爽朗大笑,随机偏过头示意:“老陈,给他。” 陈知慎从燕尾服口袋里取出一张镶嵌着金边的黑色磁卡。 他双手捏着,恭敬地放在姜哲面前的餐盘旁。 “姜少爷。这是昆仑实业的调度卡。东海市所有属于公司的安保部队即刻起由您全权调度。” 刘宗源看着姜哲,笑容深邃。 “既然你拿到了母体的线索,天工部就交给你去办。” “带上咱们的人,去给柴锋撑撑场面。至于现在,他既然想查实验室,就敞开门让他查。昆仑实业,全力配合。” 兵权的甜头给得极其痛快。 同时也顺水推舟,把拔除母体和应对军方这两个烫手山芋,塞进了姜哲手里。 “明白。我这就去办。” 姜哲也没继续推脱,随手将黑卡揣进口袋,对刘宗源微微颔首,转身跟着陈知慎向餐厅外走去。 厚重的黄花梨双开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刘宗源独自坐在偌大的餐桌前。 他提起紫砂壶,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与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老人的面容,只留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暖光下暗流涌动。 第132章 出逃的改造体 雨幕暂歇。 第九区,昆仑实业生物实验大楼。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街道。 十二台雷神重装机甲碾过积水,泥浆飞溅。 机身迅速散开,肩部武器舱同步弹开,将大楼五个出入口彻底封死。 六十名特战队员从装甲车厢一跃而下,战靴砸地,水花四溅。 “一小队封死东门!二小队建立局域电磁屏蔽网!其余人切断外围监控!” 指令声中,特战队员屈膝沉腰,迅速依托机甲组成交叉火力网。 脉冲步枪齐刷刷抬起,枪身两侧的磁力线圈依次亮起,红外射线直指大门。 大楼一楼大厅内。 三排昆仑安保缩在门后,早就吓破了胆。 前排单膝跪地顶着防暴盾,后排哆嗦着探出防暴枪管。 面罩下全是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纯纯的拿钱当牛马,谁也没想过会真跟正规军正面硬刚啊。 研究所所长躲在后方,压低嗓子:“都送走了吗?” “五分钟前就送走了。”助手狂咽唾沫,声音发飘,“物理硬盘也抽走了,但底层彻底格式化还需要半小时。” 所长指着门外晃动的红外激光,咬牙切齿:“想办法拖住!拖不住大家都得死!” 安保队长艰难地抓起扩音器,强撑底气朝外大吼: “柴队长!这里是昆仑实业的私有财产!你无权硬闯!引发流血冲突这责任……” “闭上你的鸟嘴!” 大门外,柴锋扭了扭脖子,颈椎咔咔作响。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废话,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 右手指节咔咔握紧。 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皮肤下渗出,雨水直接被烧成一团白汽。 面对四指厚的特种防弹玻璃,柴锋右臂抡圆,一记重炮拳影轰然砸出! 轰——! 整面玻璃墙当场炸碎,中心被熔出一个还在滴落岩浆的大洞。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前排安保连人带盾被蛮横的冲击波直接掀飞。 特战队员宛如钢铁洪流,端着枪踩着碎玻璃直接碾压进场。 没有废话,枪托砸下。 几个试图反抗的安保当场被打断了膝盖骨。 惨叫声连成一片。 这群安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全丢了枪,跪在玻璃渣里抱头哆嗦。 柴锋目不斜视,军靴踩着一地狼藉直奔承重柱后。 大手一探,像拎小鸡仔一样掐住研究所所长的后脖颈,一路拖到接待台前。 “十三区那只长触手的改造体,从哪层运出去的?” 所长双脚悬空,拼命蹬踹干嚎:“不知道!我们是正规实验室!没有什么改造体!” “正规尼玛个头,给脸不要脸。” 柴锋五指发力,按住所长的脑袋,朝着大理石台面就是一掼! 砰! 大理石台面瞬间龟裂。 所长喷出一口混着槽牙的血水,捂着胸口蜷缩在地,痛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嘴还挺硬。”柴锋嫌恶地甩掉指节上的血点子,按下通讯器,“二队、三队,给老子逐层往下搜!” 此时,顾清插着兜晃晃悠悠地跨进大门。 他嫌弃地绕开地上的血污,语气带着调侃:“柴队长,跟你搭档真废鞋。” 顾清扫了一圈大厅:“要是真有点什么线索,估计也被你砸成一地垃圾了。” “天鉴司才玩抽丝剥茧那套。”柴锋冷哼一声,“老子只信效率至上。” 二十分钟后。 通讯频道响起:“头儿,B3层有异常。” 柴锋大步朝电梯走去,按下耳麦:“四队原地警戒。” 顾清不紧不慢跟上。 叮。电梯门开,顾清率先走入轿厢,按亮B3层:“希望你的兵,在下面留了几块完整的拼图给我。” 失重感消失,金属门拉开。 柴锋当先跨出,目光扫过这片四百平米的冷白光隔离区。 二十个三人高的圆柱形培养槽分列两侧。 右边十七个完好,惨绿色的指示灯平稳闪烁。 顾清的视线则锁定了左侧边缘:“看来拼图少了几块。” 那边三个玻璃槽已经从内部爆碎,暗绿色的黏液淌了一地,顺着网格渗进排水槽。 柴锋走过去蹲下身,徒手捏起一块残留在底座上的肉色蜕皮。 边缘长着倒刺,指尖稍一用力,那层皮竟然还在神经性痉挛。 顾清走到主控台前,熟练地扯出数据线接入光脑。 “物理硬盘抽空了,底层缓存也干干净净。”顾清看着满屏乱码,“只剩点断点日志碎片。” “这能锤死昆仑实业?”柴锋扔掉那块恶心的皮站起身。 “锤不死,财团最不缺的就是临时工和外包背锅侠。”顾清拔下线头,“但拿回天鉴司跑一下数据,总能扒出点东西。” 柴锋指着碎裂的柱子:“跑出去了三个?” 顾清盯着底座的编码:“编号到了二十一。跑出去的可能是四个。” 话音刚落,柴锋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副官紧绷的嗓音: “队长,外围被包饺子了!” 柴锋眼神一沉:“昆仑的私军?” “对,两百多号重装安保,三辆防弹装甲车。带头的是姜哲。” 顾清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天刚装完救世主,晚上就接管了财团兵权,看来我们这位朋友升迁速度够快的啊。柴队长,出去会会?” 柴锋扯了扯嘴角,眼中透着凶光:“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要给我放什么狗屁。” 一楼大厅外。 刺眼的氙气大灯无情地撕裂夜色。 三辆防弹装甲车横在积水中,车顶双联装脉冲炮缓缓下压,将大门彻底锁定。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昆仑安保结成铁桶阵,水泄不通。 柴锋跨过满地碎玻璃走出大门,视线越过光柱,盯住站在最前的姜哲。 “阵仗不小啊。” 姜哲平静地上前两步:“柴队。白天十三区那头怪物,你帮我压了阵,人情我记着。今晚我不是来找茬的。” “少搁这儿套近乎。”柴锋火气直往上窜,“昆仑实业私造怪物的烂账,今天没完!” 伴随着柴锋的话音,十二台雷神机甲炮管齐齐调转,瞬间锁定姜哲所在的指挥车! 财团安保也不甘示弱,大面积解除保险的能量嗡鸣声骤然响起,火药味一点就炸。 姜哲抬手,朝身后的安保队伍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两百多号人枪口齐刷刷朝下一偏,保险还挂着,只是不再直指着对面的机甲。 “天工部的底细我已经摸清了,跟这里没关系。柴队,给我五分钟,私下聊聊。” 柴锋右拳猛地一握。 一团暗红色的狂暴烈焰自他掌心轰然暴涨,将周围冷空气烧得一阵扭曲。 “老子给你三秒。带你的人,滚。” 站在台阶上的顾清双手插兜,还在煽风点火:“火气太大容易伤肝,既然人家大半夜赶来,听听也不吃亏。” 锋掌心的火焰又窜高半米:“你再逼逼一句,老子连你一块儿烤了。” 姜哲闻言抬起右手,指了指身后的重装兵团。 “柴队,昆仑实业出重火力,出人。这支重装部队归你调配,到时候我陪你去天工部处理那个烂摊子。” 柴锋掌心狂躁的火焰猛地一滞,余光扫过身后。 那里站着警戒的副官,还有七十多个跟他扯下军牌、拿命陪他死磕的兄弟。 天工部现在已经成了虫巢,就靠他手里这点人硬顶,冲进去就是纯不把兄弟的命当命。 姜哲敏锐捕捉到了柴锋心理天平的倾斜。 他踩着积水向前逼近三步,声音压低,直击软肋: “我知道你们今晚图什么。但你得给这群兄弟一条活路。私聊,柴队。” 柴锋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姜哲。 最终,他狠狠一握拳,硬生生掐灭了掌心的火焰。 “我只给你五分钟。” 第133章 倒计时三天 赤霄军运兵车后舱板缓缓降下。 三人一前一后踏进车厢。 姜哲顺手关上舱门,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方盒,随手一按。 嗡。 对话屏蔽场瞬间张开,世界彻底安静。 “说吧。” 柴锋摸出一根烟咬住。 大拇指随意一搓,指尖窜起一簇暗红火苗,火星跳跃。 “你那五分钟最好别全是废话。” 顾清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微斜,懒散地靠着合金墙壁。 姜哲没搭理柴锋的火气,点亮左腕的光脑。 淡蓝色的全息光幕在三人中间横铺开来。 大量流转的物资代码与账单流水铺满屏幕。 “来这里之前,我刚从刘宗源的别墅出来。” 姜哲指着光幕上被标红的区域。 “这是昆仑实业的物流调度单。” “过去一个月,财团没有任何一辆车进过天工部所在的第十区。” 柴锋吐出一口浓烟,发出一声嗤笑。 “他说没有就没有?” “随便弄几份数据,就想把手上的血洗干净?” “姜哲,你真当老子好糊弄?” “柴大队长,动动脑子。” 顾清扫过全息屏幕,“姜哲的意思不是说刘宗源没有问题。” “他是在提醒你,昆仑实业早就把首尾处理干净了。” “今晚你就算把这栋楼犁地三尺,也扒不出半点能钉死财团的证据。” 姜哲指尖轻压在屏幕边缘,没有反驳。 “没错,柴队,你今晚继续耗在这里,也只能被扣上一顶武装叛乱的帽子。” 柴锋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姜哲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不过,刘承志给我留了点意外的遗产。” 姜哲调出收件箱,点开那封发件人不明的邮件。 标题只有四个字:关于未来。 “里面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姜哲转头看向顾清。 顾清挑起眉梢,目光被蓝光吸引。 【姜哲,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说明我已经死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看来我还是输了,你活了下来。】 【我思来想去,什么东西对你可能有用。或许只有你那个靠山,顾清。】 【裴行抢了他的指挥权,以他的自负,现在一定觉得被冒犯了。】 【附件里,是我和裴行的交易过程。】 【他从昆仑实业拿走的物资,谁经手的,后续怎么内定他当副局长,全在这儿。】 顾清破天荒地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既然点名送给我,介意让我先验验货么?” 姜哲转头看向柴锋。 柴锋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地弹掉灰烬。 “你还有四分钟。” 姜哲心领神会,直接将光脑抛向顾清。 顾清单手接住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解密程序几秒内跑完,数十页黑账、录音碎片、流水截图在蓝光中疯狂翻滚。 看完最后一行,顾清关掉附件,把光脑扔回给姜哲。 “拿了天鉴司的权,赚着昆仑的黑钱。这份大礼,我收了。裴行的事,交给我处理。” 姜哲重新扣好光脑,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递给顾清。 “还有这个。” 顾清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刘承志之前落在我办公室的。”姜哲说,“里面是天鉴司的行动记录。” 顾清挑了挑眉,接过设备,在指尖翻看。 “他没带走,你现在给我?” “你比我更需要证据。”姜哲收回手,“而且这玩意儿留在我这没什么用。给你可能是弹药。” 顾清点点头,将设备揣进风衣口袋。 “行。这弹药,我收了。” 姜哲继续划动邮件的下半部分。 【我花了一生向上爬,唯独不明白,刘宗源为什么会选中你。】 【你的出身、社会评级、统统不符合财团的投资逻辑。】 【刘宗源只相信确定的价值,你身上一定藏着能让他打破规则的秘密。】 【我查不到真相,也没时间去查了。但我奉劝你一句,小心。】 “选中你?”柴锋烟头一歪,眼神凌厉,“刘老头看上你哪点了?” 姜哲没吭声,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最后送一条免费情报。】 【第九区的基因实验室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昆仑实业真正的核心实验,是异种基因与人类胚胎的深度融合。】 【至于位置,我就不告诉你了。既然你活了下来,我不期望你这么简单就死了。】 咚! 柴锋一拳重重砸在车厢壁上。 合金板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焦黑的拳印。 暗红色的火苗在缝隙间疯狂舔舐。 “拿胚胎做实验?!” 柴锋眼底杀气爆表,脖颈青筋乱跳。 “前线兄弟们拿命填虫子窝,这群畜生竟然敢拿没出世的孩子缝怪物?”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条命搭进去,也得烧穿他们的皮!” 他转身就想冲出车门,手背上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 “这份账单加上情报,能给昆仑找多大麻烦?” 姜哲转头看向顾清。 “没戏。” 顾清一把按住暴走的柴锋。 “这只是刘承志的一面之词,拿不出硬证据,财团分分钟能推出一万个临时工顶罪。” 柴锋转身揪住顾清的衣领,双眼喷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干看着这群畜生继续乱搞?” “当然要反击。”顾清任由柴锋揪着衣领,“但光靠这点东西掀不了桌子。”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昆仑退了步,也没见血。如果继续硬冲,财团的全面反扑,咱们接不住。” 两人死死对视。 车厢内的空气几乎被点燃。 最终,柴锋憋出一声低吼,松开顾清的同时掐灭了掌心的火焰。 顾清理顺弄皱的风衣,转头看向姜哲。 “不过,我很好奇。你拿刘承志的邮件来跟我们交易,就不怕刘宗源发现你有二心?” 姜哲关掉全息光幕,轻叹一声,“他早知道了。” 顾清这下彻底来了兴致:“哦?看来刘承志邮件里说的原因,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柴锋的目光也锁定在姜哲身上。 姜哲迎着两人的视线,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大家手里都有底牌,有些秘密,现在翻开对谁都没好处。”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跟财团绝对不是一条心。这就够了。” 顾清直勾勾盯着姜哲看了两秒,突然轻笑出声。 “行。有秘密才有价值。我不强求。” “那咱们聊聊正事。天工部那个蜂巢,柴大队长打算怎么啃?” 柴锋又叼起一根烟:“这得问你。你多久能把天鉴司的指挥权夺回来?” “裴行的黑账在手,走个流程的事儿。”顾清眼神冰冷,“两天,足够了。” 柴锋斜眼瞅着姜哲:“你呢?就外头那两百个连枪都拿不稳的保安废柴,还不够异种塞牙缝的。” “那只是就近抽的人手。” 姜哲从兜里掏出那张金边黑磁卡,在指间悠然转了一圈。 “现在整个东海市的财团安保,我都拿到了调度权。要多少,有多少。” 柴锋盯着那张卡,嫌恶地吐出一口烟:“让财团帮忙,还真是恶心啊。” “大敌当前,先别讲究那些了。”姜哲无视了柴锋的讽刺,“给我两天时间,清点武装。” 柴锋吐出一口烟雾,大步走向舱门。 “行,这口恶气老子就留到天工部再出。” “但丑话我说在前面,到时候要是让我发现母体那烂摊子还是昆仑在后面搞鬼,管你有什么底牌,老子第一个把你烧成灰。” 面对这死亡威胁,姜哲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柴队,比起迁怒我,你不如多检查几遍弹药库。” “如果那些实验是真的,杀我也没用,只有你的刀够快,刘宗源才会心疼。” 柴锋转头看了姜哲一眼,眼里的暴戾终于散了点。 半晌,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认了这波暂时的同盟。 姜哲顺手按下舱门开关,收起对话屏蔽器。 合金尾门平滑降下。 潮湿的夜风卷着水汽倒灌进车厢。 雨,终于停了。 三人跨出运兵车,姜哲正打算走向财团车队。 “喂。” 顾清站在台阶上开口叫住他。 姜哲停步回头。 “你的车,别忘了带走。” 话音未落,黑色的夜隼跑车凭空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脏污的浪花。 姜哲目光越过跑车,定格在顾清右手食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和顾清送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空间装备?”姜哲眼角抽了一下,“难怪你当时送我的时候那么大方。” 顾清把手插回兜里,脸上挂着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投资讲究眼光。你能活下来,至少证明那枚戒指我没给错人。” 姜哲点点头,没再接话,低头坐进驾驶室。 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夜隼贴地掠出,转瞬消失在第九区街道尽头。 柴锋站在运兵车旁,一脚踩碎烟头,斜眼瞧着顾清。 “你真信那个小子的鬼话?” 顾清盯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声音被夜风扯得细碎。 “三天后,看看他带了多少火力。” “到时候,就全清楚了。” 第134章 兵权在握 昆仑实业安保基地。 电梯门平滑开启。 吴经理搓着手快步迎上前。 他脸上的恭敬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显谄媚,也不显怠慢。 “姜顾问,久仰大名。刘佬交代过了,安保部所有人员装备,听您差遣。这边请。” 姜哲微微颔首,跟着吴经理步入主控大厅。 大厅两侧,十几名安保队长站得笔挺。 吴经理跟在身侧逐一介绍。 视线扫过第三排时,姜哲停下了脚步。 他认出了那个体格健硕的男人。 黑牙港当晚负责护送地灵龟的安保队长。 男人脚边蹲坐着一条半人高的黑背军犬。 突然,黑背猛地窜起。 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低吼。 它认出了这个气味。 黑牙港那晚的陌生气味。 吴经理直冒冷汗,厉声呵斥。 “雷蒙!管好你的狗!冲撞了姜顾问,你这身皮今天就得扒!” 名叫雷蒙的队长脸色煞白,死命拉扯牵引绳,抬腿就要往军犬肚子上踹。 姜哲抬起右手虚按,止住雷蒙的动作。 “没事。可能是看我面生,这小家伙害怕了。” 姜哲上前两步,蹲下身。 “牵近点。” 雷蒙死死绷着狗链,生怕它咬到这位手握大权的新上司。 姜哲探出右手,指尖悬停在黑背鼻尖上方半寸位置。 【气息锁】,开。 毛孔分泌的信息素,在这一瞬被强行掐断。 狂吠的黑背顿时僵住,狗眼外凸,声音戛然而止。 本能告诉它,眼前蹲着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人类。 黑背发出一阵凄厉的呜咽,拼命往雷蒙腿后缩。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雷蒙裤脚流下。 这条受过严格训练的基因改造军犬,当场失禁。 雷蒙盯着脚下的水渍,懵了。 搭档三年,他从未见过黑背露出这副模样。 “对、对不起!姜顾问,这畜生不懂事……”雷蒙连声结巴,后背直冒冷汗。 吴经理赶紧掏出手帕擦汗,见缝插针地赔笑。 “姜顾问,让您见笑了。这帮废物拿钱不干活,连条狗都训不明白。” 姜哲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了底。 看来知道自己秘密的只有刘宗源,最多再加一个陈知慎。 “小事。”姜哲站起身,撤去气息锁,“这狗不错,黑牙港那次,警觉性挺高。” 雷蒙浑身一僵,瞳孔地震。 他想起来了。 黑牙港那晚,黑背确实对着空无一人的集装箱狂吠不止! 姜哲不再理会雷蒙,转头看向吴经理。 “说正事。有多少火力能够调动?” 吴经理如蒙大赦,立刻点亮全息数据板。 “目前基地随时可调用的安保人员共一千五百名,清一色二阶起步。” “装甲单位:雷霆-V型履带式防弹车四十辆。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三十台。” “空中支援:蜂群高爆自杀式无人机一万架。搭载高频等离子切割炮的悬浮火力艇六艘。” “单兵火力:脉冲步枪、电磁高爆雷、微型热熔导弹,库存管够!” “不够。”姜哲给出评价。 吴经理手指一僵,面露难色。 “姜顾问,这些已经是东海市分部能抽调的极限了。剩余的得留驻各大关键设施,维持城市基本防护。” “再要加码,得走总部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一周。” 姜哲盯着吴经理的眼睛。 对方眼里写满了油滑与明哲保身。 “我听说,东海市分部还有一批巨灵卫士,能出动吗?” 吴经理双腿一软,哀嚎出声。 “我的姜顾问!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那可是董事会专用的六阶半机械改造人!整个集团就二十台!” “我一个基层经理,哪有权限去碰那些大杀器?” 姜哲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十名六阶改造人,只是保镖嘛。 “行吧。吴经理,接下来的整合交给你。”姜哲转身走向升降梯,“准备一下,两天后,天工部外集合。” 直到电梯门闭合,吴经理才叹了口气。 “看清楚没?” 吴经理斜了雷蒙一眼,冷哼出声。 “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当牛马的,眼睛都放亮点。” “两天后去天工部,全都给老子苟着打,别傻乎乎地把命填进去。” 雷蒙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军犬,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 两小时后。十二区高层公寓。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姜哲推门而入。 入眼便是暗红色的丝绒地毯和昏黄的落地灯光。 虞翘穿着一袭酒红色真丝睡袍,身姿摇曳。 她端着两只高脚杯,站在酒柜前转身望来。 姜哲无视了这幅画面,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指间一抹银光闪过,黑色信号屏蔽器落在茶几上。 “找我什么事。直说。” “姜大主管现在架子可真大。”虞翘赤足踩着地毯走来,带起一阵幽香。“连喝杯酒的时间都不赏脸?” 她俯下身子,睡袍领口微敞。红唇贴近姜哲耳畔,刻意吐气如兰。 姜哲靠在沙发上,斜眼看了虞翘一眼。 “收起你这套。说吧,找我什么事。” 虞翘无趣地撇了撇嘴,直起身子抿了一口酒。 “真没劲。你这种男人,活该孤独终老。” 她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春光乍泄却毫不在意。 “平等会那边,想见你一面。很急。” 姜哲抬起眼眸,“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呀?” 姜哲靠在沙发背上,大脑快速运转。 虞翘的靠山,名为夜莺庭的全女性组织…… 十三区大战时,那个拿枪指着自己的短发卫衣女孩。 “那个银发女孩,她是你们的人。”姜哲语气笃定,“或者说,她是你们安插在平等会的线人。” 虞翘端酒杯的手微顿。随即她掩唇娇笑出声。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姜主管的眼睛啊。” “所以当初,圣裁者基因崩溃的情报,也是她透给你的。”姜哲推演出了逻辑闭环。 “嗯哼。” “为什么不是信鸽直接联系我?” “十三区打成那样,信鸽的通讯设备早报废了。” 虞翘放下酒杯,神色转冷。 “天鉴司和昆仑实业正满城搜捕,他们躲都来不及,哪敢直接露头找当今的大红人?” 姜哲不置可否:“他们找我干什么?” “这就得你们当面谈了。”虞翘耸了耸肩,“我只负责传话。平等会那帮疯子我可不想沾。” 姜哲眼睑微垂,思绪飞转。 这个时间节点急着联系,只可能是一件事。 圣裁者体内的冰蓝色斑块压不住了。 他急需被财团垄断的基因崩溃抑制剂。 “传话过去。”姜哲拍板定音,“三天后,我会抽时间见一面。” 虞翘眉头皱起。“我刚说了,他们现在非常急!” “急也没用。”姜哲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屏蔽器。 “我很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但我手里现在没货。” “另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姜哲毫不留恋地转身,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 “告诉圣裁者,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强行露面,一定死在昆仑手上。平等会如果不想被一锅端,就老老实实窝着。” “咔哒。”门锁弹开。 姜哲没有回头,踏入走廊。 “三天后,碰头地点我来定。” 房门闭合。 虞翘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真是块不解风情的石头。” 第135章 弃子与制衡 走廊亮着白光。 皮鞋踩在金属板上,闷响连成一片。 裴行一把扯开风衣领口。 这几天连轴转。 噬影母体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平等会更是缩进了地缝。 满手全是烂摊子。 裴行的心腹齐锋快步跟在身侧,脸色发紧。 “裴处,今天这述职会不对劲。期限还有三天呢,突然开会,要不咱们……” 裴行顿住脚步,目光钉在齐锋脸上。 “怕什么?我在天鉴司待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趟过?” 齐锋吞咽唾沫:“是,可是……” “期限没到,就按流程办。”裴行压着嗓子,“十三区的死伤全推给平等会。谁也挑不出刺。” 扔下这句话,裴行一把推开隔音门。 视线扫过长桌,他的脚步却不由僵了一下。 主位上,局长赵铭正对着保温杯吹气。 左侧坐着顾清和叶红。 右侧坐着的两个人,才是让裴行脊背发凉的根源。 铁灰色制服,左胸别着交叉利剑徽章。 内务庭。 独立于军政系统之外的督查机构。 专办内部贪腐与叛国逆种。 只要这帮人出面,不脱层皮别想出来。 “裴处长来了。”赵铭放下保温杯,眼皮微抬,“坐。聊聊清剿进度。” 全息屏幕亮起。 “一处接手四天,半个十三区都被打烂了,平民伤亡直接爆表。可母体在哪,你裴大处长居然一问三不知。” 赵铭的指节敲在桌面上,嗒嗒作响。 “这活儿办得,太难看了。” 裴行双手撑住桌沿,身子前倾。 “赵局,我有明确情报指出,平等会利用地下管网运输可疑生物。我怀疑母体就在他们手里。” “天工部那帮老顽固一直装死。我只能自己找线索。再给我三天,一定把母体揪出来。” 赵铭摇头,视线转向左侧:“顾清,你来说。” 顾清手指在平板上点动。 叮。一份文件投影在会议桌中央。 “一小时前,天鉴司截获了一封定时邮件。” “内容是三份不记名账户交易记录。总计四千两百万星币。资金最终流入你的户头。” 顾清抬眼直视裴行:“交易内容很简单:借天鉴司的手,除掉平等会。” 裴行一巴掌拍在桌面,合金板嗡嗡作响。 “顾清!你少拿这种随手捏造的烂账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打个款就算是我的?!” “还有你拿什么证明平等会和母体无关?那帮反社会杂碎死不足惜!” 顾清语调平缓:“这笔账确实不能证明平等会清白。但这能证明,你拿整个东海市的安危,卖了四千两百万。” “如果裴处长不认,我这里还有你和刘承志私下交易的音频。需要大家一起鉴赏一下吗?” 裴行脸色一僵。 刘承志已经死了,顾清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他不知道。 顾清没给裴行喘息的机会:“另外,母体的位置,已经确认。” 裴行气极反笑,嗓门猛地拔高。 “确认?你拿什么确认?靠你坐在办公室里瞎编?” “天工部。” 顾清这话一出赵铭喝茶的动作都顿住了。 裴行扯着带疤的眉骨,满脸嘲讽:“你知道你在放什么屁吗?红口白牙就敢定性天工部沦陷?证据呢!” 顾清偏了偏头,看向身旁的叶红。 叶红手腕一翻,一枚黑色战术记录仪扔在桌上。 “老娘冒死摸进去拍的,够不够堵上你这张嘴?” 播放键按下。全息投影展开。 画面是幽绿色的夜视与热成像混合视角。 巨大的地下实验舱。 三千多个红外热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每一个热源的心脏边缘,都黏附着一个冷色调的菌核阴影。 右上角坐标:第十区,天工部B3层。 裴行太阳穴的青筋直跳。 “就这?” “顾清,你拿老子当三岁小孩耍?一段没头没尾的热成像,就想定死天工部沦陷?” 他转头看向叶红,目光像毒蛇一样阴狠。 “那可是天工部!全东海市安保最严的科技禁区!就凭她一个外勤能潜进去?做局也麻烦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 “真要是成了虫巢,三千号人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骗鬼呢!” 裴行的嗓门极大,震得会议室隐隐发颤。 主位上,赵铭吹了吹浮茶,依旧没吭声。 “编你大爷!” 叶红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老娘在那鬼地方玩极限生存,你搁这儿吹着空调跟我扯伪造?” 她手腕一翻,“哐当”一声,一个泛着冷光的金属头盔被砸在会议桌上。 “瞪大眼睛看清楚!天工部还没列装的‘幽灵’三型!” 叶红满脸煞气,指着裴行的鼻子开骂。 “全频段光学迷彩加声波吸收!老娘穿着这破玩意在怪物堆里走了一圈,差点折在里面!你跟我扯进不去?” 裴行盯着那个未列装的头盔,原本张狂的气势被硬生掐断。 叶红身子前倾,两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裴行。 “裴处长,你叫唤得这么大声,说白了不就是不敢认账吗?” “你要是真觉得视频是我合成的,觉得那里没有异种……” 叶红大拇指朝大门的方向一指。 “门没锁。你现在就带你那一处心腹,去天工部逛一圈啊。” “看看那三千多个大宝贝,认不认你这身皮!” 裴行嘴巴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敢这样保证,那大概率是真的。 真要去天工部查验,那是嫌命太长。 顾清双手十指交叉,手肘垫在桌面上。 “至于那三千人,为什么没触发任何警报就集体沦为宿主……” “老实说,这也是我非常好奇的地方。” 看着已经方寸大乱的裴行,顾清平淡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裴处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两名内务庭的督查员直接站起身。 银色磁爆手铐泛着冷光,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裴行处长。”一名督查员走上前,“跟我们走一趟吧。” 裴行攥紧双拳,转头看向首位的赵铭。 赵铭叹了口气,放下保温杯。 “二位,通融一下。同事一场,我和裴处长私下聊两句。” 督查员点头。给裴行带上手铐后两人退到门外。 顾清收起平板,看都没看裴行一眼,径直带着叶红走出房间。 会议室只剩两人。 裴行戴着手铐,大步逼近桌前。 “赵局。这是你的安排?内务庭的人为什么会来这么快!” 赵铭摆摆手。 “你这次做事太糙。刘承志死在十三区,黑账的事被直接爆出来。顾清越过我直接捅到了内务庭。” “铁证如山。我保不住你。” “你太糊涂了。”赵铭重新端起保温杯,“手伸得长,吃相难看。拿钱办事可以,但你连刘宗源的局都没看明白就往里扎。被人当了刀都不知道。” 裴行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昆仑实业那边怎么说?我替他们干脏活才落到这步田地!” 赵铭拨弄着茶叶:“刘宗源切断了后续资金链,把这四千万直接定性为你个人的敲诈勒索。他们摘得干干净净。” 裴行握紧双拳,骨节作响。 “内务庭不会审你。但你也不能留在这了。”赵铭抬头,“等流程走完会有调令。你去域外远征军报道。” 裴行呼吸一滞,死盯着赵铭。 “去远征军?去前线当炮灰?” “是去立功。”赵铭语调平稳,“熬过三年,我找机会把你调回来。到那时你的履历全是用血拼出来的战功,这摊烂泥也就洗干净了。” 裴行沉默。 半晌,他突然扯动带疤的眉骨,干笑一声。 “行,我认栽,我走。” “但顾清呢?” 赵铭不答。 裴行步步紧逼:“你给他一个高级分析师的闲职,却放任他一次次插手外勤。” “天鉴司里,他说话比我这个处长还管用。你让我压着他,我照做了。现在我滚蛋了,整个部门谁还能牵制他?” “今天的事,他敢不打招呼越级上报。他眼里还有你这个局长嘛?” 裴行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赵局,没人制衡的顾清,迟早把你架空。” 赵铭慢慢拧上保温杯盖。 “噬影事件结束,飞船就要起飞。早点收拾行李吧。” “顾清的事,我心里有数。” 第136章 三方会师 烈日当空。 第十区天工部外,临时战术帐篷内。 柴锋双手撑在全息沙盘边缘。 “出口都封死没? 副官立正点头:“堵死了,只留了预设的口袋阵。” “但队长,上头掐断了近地轨道打击的权限。单靠手里这几门常规火炮,咱们啃不动那扇八十吨重的合金防爆门啊。” “而且一半兄弟都去填出口了,光是外围那些自动哨戒塔,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听到副官的丧气话,柴锋指尖蹿起一簇暗红色的火苗。 高温瞬间让蓝色的全息投影扭曲、闪烁。 “谁说非要在外面敲门?” “就算他们两个失约,不来了。老子也能带十二台雷神升空。” “把高浓缩燃烧弹全绑在机甲腿上,从楼顶排气井直接砸进去。到时候直接从里面把这破门给熔了!” 副官一惊,刚要劝阻,通讯频道内传出急促的电流声。 “队长!隔离带外出现未识别武装人员!正向防线靠近!” 柴锋一把掀开帐篷门帘,大步跨了出去。 五辆无标识运兵车停在封锁线外。 车厢尾板砸向地面。 一百多号汉子跳下车,就地列队。 清一色的旧式作战服。 有人装甲上全是抓痕,有人义肢掉漆,露出底部的银色传动轴。 领头的独眼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贯穿伤。 他看到柴锋出来,咧嘴一笑,右拳重重捶在左胸。 “赤霄军特战第七大队,爆破手刘虎,归队!” 后方上百条汉子整齐划一地抬手,钢铁义肢与血肉重重砸在胸前,闷响连成一片。 “原装甲三师,狙击手赵海归队!” “原赤霄军预备役,全体归队!” 看到这一幕,柴锋腮帮子绷紧,眼眶红了一圈。 他大步冲上前,单手揪住刘虎的衣领,声音全压在嗓子眼里。 “老子在这边封了三层路障!你们全特么瞎了?跑这来送死?” 刘虎被勒得直咳嗽,反倒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你要砸这铁王八,兄弟们还能躲在后方看戏不成?” “司令让你们来的?”柴锋手背暴起青筋。 “司令只说今天没风没雨,适合出门溜达。” 刘虎反手拍了拍身后的运兵车厢。 “司令还提了一嘴,说军需处走水,烧了一批旧库存。我们看着挺趁手,顺道捡来防防身。” “十门重型粒子炮,五十箱特种穿甲弹。全在车厢里趴着呢。” 柴锋揪住衣领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松开,使劲搓了把脸,视线越过刘虎宽阔的肩膀,看向后头那群残兵。 “后边这些退伍的呢?也跟着凑什么热闹?” 刘虎收起笑脸,身板笔挺。 “大家听说你要脱了军装在东海市死磕,自己凑钱买船票赶过来的。” 人群里,一个半身都是机械结构的老兵咧嘴大喊。 “队长。别婆婆妈妈了。兄弟们骨头都生锈了。” “对啊,别嫌咱们这老胳膊老腿的。杀异种,咱们才是专业的!” “就是!今天这局,算兄弟们一个!” 柴锋盯住刘虎,喉结滚动。 三秒后,他往后退了半步,身板绷得笔直,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入列。” 话音未落,头顶骤然压下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强行打断了这场叙旧。 狂风卷起漫天沙石。 五艘悬浮飞艇稳稳降落在街道另一头。 舱门开启。 顾清踩着作战靴走下跳板。 手里拎着银色手提箱,深色风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百名天鉴司行动队员紧随其后。 各种便携式信号屏蔽仪和量子破译设备迅速落地,极速抢占四周制高点。 叶红也拎着个硕大的设备箱,拖着步子跟在顾清后头。 柴锋扫了一眼这满地的尖端设备,挑起眉头:“连一处的外勤都带来了?看来裴行已经完了?” “差不多。”顾清微微一笑,“流程走完,他就该去域外远征军发挥余热了。现在这些外勤,我说了算。” 柴锋刚想回话,就看见叶红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的设备箱往地上一扔。 她直接往箱子上一靠,双手抱胸,当场闭眼躺平。 柴锋面露疑惑,看向顾清。 顾清微微一笑,“放心,她的任务是找到天工部被感染的真相,现在先让她休息下吧。” “外围所有电子防线和火力网,交给我们就好。” 柴锋瞥了叶红一眼,没吭声,转头指着远处的防爆大门:“行,这样我顶进去的压力能小一半。” 顾清没接话,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柴锋顺着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姜哲呢?不敢来了?” 叶红靠在箱子上,听着两人的交谈,心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老娘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落到顾清这个死变态手上。 都说了打死也不来这鬼地方了,结果还是被强行薅来当壮丁。 里面那三千多个活死人,多看一眼都得折寿三年好吗! 正当叶红闭着眼疯狂腹诽时,顾清突然开口,“他来了。” 话音刚落,街面开始剧烈震颤。 碎石在路面上跳跃。 地平线尽头,三十台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踏着整齐的步伐压上街面。 沉重的机械足每落下一次,地面便震颤一分。 四十辆雷霆-V型履带式防弹车紧随其后,狂暴的引擎声盖住了风声。 天空被彻底遮蔽。 一万架“蜂群”高爆自杀式无人机成战斗编队低空盘旋,锁定了天工部的空域。 最后方,一千五百名重装安保人员手持高频电磁枪,步伐整齐地向前推进。 最前方的防弹车车门推开。 姜哲走下踏板,吴经理紧跟在半步开外。 柴锋看着那支足以打一场小型战役的私人武装,眼皮狂跳。 昆仑实业到底养了多少私军? 大部分兵力明明在防守各区产业,怎么还能调出这么多重火力? 顾清看了柴锋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姜哲带着打伞的吴经理走到众人面前,没有任何客套。 “两位,火力带到了,怎么打?” “进来说。” 柴锋压下心底的震撼,转身带着三人进入战术帐篷。 沙盘前,柴锋指关节重重敲击中心区域。 “天鉴司切断电子防御网,我的老兵负责侧翼压制。姜哲,你的重火力给我死轰正门。” “十分钟内要是轰不开,我带机甲小队从楼顶排气井硬砸进去,从里面把门炸开!” 姜哲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一旁的吴经理身上。 吴经理秒懂,立刻滑开手里的大号数据板,满脸堆笑。 “柴队长您放一百个心。姜顾问特意交代过,咱们今天主打一个降维打击,火力覆盖。” “六艘悬浮火力艇,主炮已经全部换装高频等离子切割射线。三十台雷暴机甲,左臂清一色换装超频破甲锥。” 吴经理拍着胸脯继续道。 “炸药洗地加激光切割,别说十分钟,五分钟内绝对把这破门豁开一个大口子!” “缺口一出,母体必定反扑,第一波成建制的异种尸潮极度凶险。”柴锋盯着姜哲的眼睛,“你确定你扛得住?” “可以。”姜哲点头,“无人机群先执行自杀式轰炸。机甲前压,装甲步兵建立防线。” 吴经理在旁边听着,面露苦涩。 无人机群先上,机甲前压,步兵建立防线。 按这顺序,第一批死的不全是他的人嘛? 他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柴锋捏紧双拳,暗红色的火焰顺着指节缝隙狂窜而出。 “行!通知下去,老兵接管重火力,全面增援外围出口!一只异种都不准放跑!” “是!” “缺口一出,我带特战队直冲B3层,一路烧进去!” 第137章 它在消耗我们的弹药量 副官掀开战术帐篷的帘子,大步走到柴锋身侧。 “队长,老兵那边已经就位。” 柴锋点头,一把掀开门帘大步跨出。 “按原计划!让兄弟们把口袋扎紧了,今天一只异种也不准给老子放跑!” 顾清迈步走出帐篷,停在正疯狂敲击键盘的技术员边上。 “外围电子防线还要多久?” 技术员盯着屏幕,手指翻飞:“三分钟。天工部参考机械遗族设计的防火墙,比预想的要复杂。” 顾清没再说话,视线平移,落在一旁的姜哲身上。 姜哲心领神会,偏头看向吴经理。 “去办吧。等哨戒塔瘫痪,机甲立刻压上去。” “明白,姜顾问您放一百个心。” 吴经理满脸堆笑地应下,转身一路小跑,扎进财团阵地。 雷蒙正靠在一辆雷霆防弹车头抽烟。 一见吴经理走来,他立刻拔出嘴里的半截烟,扔进泥水里碾灭。 “吴经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吴经理扫视四周,压低声音:“三分钟后,哨戒塔断电。兄弟们把门豁开后,记住我上次交代的话。” 雷蒙挑起眉骨,比划了个下压的手势:“光开火,不玩命?” “对。”吴经理伸手拍了拍雷蒙的肩膀,“场面一旦乱起来,找准机会带兄弟们往后缩。” 雷蒙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转身钻进车厢布置去了。 命令顺着通讯频道层层下发。 昆仑实业的安保们端枪的姿势威风凛凛,脚步却默契地往后方掩体挪了半步。 整个防线陷入死寂。 只有半空中万架无人机的蜂鸣,与装甲车引擎的低咆交织。 三分钟倒计时,归零。 天工部高墙上交织的红色激光扫描网剧烈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三十座自动哨戒塔的炮管无力垂落,能源指示灯暗灭。 顾清抬起手,食指前倾:“通道清空。” 姜哲抬起右手,重重挥下:“主炮齐射,破门。” 十台雷暴重型机甲同时迈开机械足,踩碎了路面。 左臂换装的超频破甲锥高速旋转,带起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入八十吨重的合金防爆门接缝处。 刺眼的火花大面积爆开。 半空中,六艘悬浮火力艇主炮充能完毕。 深蓝色的等离子射线贯穿天空,沿着大门边框游走切割。 金属熔化的刺鼻白烟腾空而起。 六分钟后,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残破的合金大门轰然外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门洞内一片漆黑,毫无声息。 柴锋眯起眼睛:“顾清,里面的源能波动什么动静?” 顾清推了推镜框,视线扫过平板:“没动,还在原位。” “机甲升空掩护。”柴锋指尖燃起暗红火焰,“我先进去蹚雷。” 十二台雷神机甲尾部喷吐湛蓝尾焰,拔地而起,悬停在半空警戒。 柴锋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入漆黑的门洞。 皮靴踩在散落的金属碎屑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 刚走出不到三十米,黑暗深处,十几道裹着白大褂的残影无声无息地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带起了破空声! “来了!” 柴锋双臂交叉,对着正前方猛地一推。 暗红色的高温火浪瞬间离体,直接化作一堵三米高的火墙平推而出! 最前面的几道黑影撞在火墙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烧成了焦炭。 但这只是开胃菜。 火光照亮的瞬间,通道后方密密麻麻的白大褂如潮水般涌来! “机甲掩护!” 柴锋眼角余光扫到通道深处涌来的白大褂,没等第二波扑到面前,脚下一蹬,人已经倒射出门。 刚退出射击死角,门前严阵以待的雷暴机甲和空中的雷神机甲同步发难。 六管重机枪的火舌疯狂喷吐! 大口径穿甲弹直接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朝着门洞内部倾泻火力! 最先冲出来的几十名感染者瞬间被打成了烂肉筛子,残肢断臂伴随着碎裂的白大褂撒了一地。 短短十几秒的火力洗地,通道口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碎肉。 枪声停歇。 掩体后的安保部队松了口气,雷蒙嗤笑一声:“还以为多猛,原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原本倒在血泊中的碎肉残骸,忽然开始剧烈痉挛。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伤口处,大量苍白的菌丝疯狂滋生,不到两秒钟,就把拳头大的弹孔强行缝合! 紧接着,这些被打烂的感染者重新站了起来。 “哧啦——” 它们的手臂肌肉强行撕裂,两米长的惨白色骨镰破体而出! 后背的脊椎骨节根根凸起,四条布满倒刺的灵活骨鞭在空中甩出刺耳的尖啸,竟然硬生生将后续扫射来的子弹当空弹飞! 不仅如此。 黑暗中,第二波、第三波感染者踩着同类的尸块冲了出来,数量是之前的五倍! 所有异种齐刷刷抬起头,手臂前端如同食人花般裂开。 数百枚墨绿色的高压骨刺冲天而起,犹如微型地对空导弹,直扑低空盘旋的无人机编队! “轰轰轰!” 几十架无人机被瞬间洞穿,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地砸向防线,爆出一团团火球。 “玩兵海战术?”姜哲眼神冷了下来,“蜂群,覆盖洗地。” 高空中,几百架自杀式无人机立刻脱离主编队。 机腹下闪烁着代表死亡的红灯,如同一场暴雨,一头扎进密集的感染者尸潮中。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破拔地而起! 高爆冲击波卷着碎石、焦肉和金属破片,向四周无差别飞溅,火光瞬间将整个天工部正门化作一片火海汪洋。 整整一分钟的狂轰滥炸。 大门前再也没有能站着的东西,只剩下烧焦的深坑和散发着怪异糊味的残骸。 副官一把推开挡在脸前的防爆盾,快速扫过焦土,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队长!外层生命体征清零了……但这堆零碎拼起来,顶多也就一百具出头!” 才一百具? 柴锋眉头紧锁,死盯门内。 “不用惊讶,母体是有脑子的。”顾清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它在试探火力,也在消耗我们的弹药量。” “不管它耍什么花招,母体今天必须死。” 柴锋大步跨过燃烧的废墟。 “第一小队,跟我冲进去,一路烧穿它!” 三十名特战队员踩着焦土,紧随十二台机甲,义无反顾地扎进无边的黑暗。 第138章 重装火力,硬碰硬! 顾清看着柴锋等人进去的身影,随后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姜哲身上。 一言不发。 姜哲同样回望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错。 姜哲没有完全看懂顾清眼神里的深意。 是想让财团的重火力继续往前顶? 不过,这正合他的心意。 他正愁没借口让这帮人去前面死磕,自己好趁乱隐身脱离正面战场,摸进去找到那个母体。 “吴经理,外围防线交给你全权指挥。”姜哲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后方,“把阵型拉长,封锁所有死角,压住阵脚。” 一听指挥权到手,吴经理眼睛直放光。 这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躲在后面了。 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尽职地问。 “姜顾问您这是要去哪?” 姜哲指了指建筑侧翼:“我去排查一下另外几个出口,防止噬影母体溜走。” “姜顾问您放心去!只要我老吴还有一口气在,这防线就绝对丢不了!” 吴经理把胸脯拍得梆梆作响。 目送姜哲的背影消失在装甲车后,吴经理火速转身,一溜烟就跑到了一辆雷霆防弹车车尾。 他麻溜地从车厢里拖出一个大型弹药箱,往泥地上一垫,一屁股坐得严严实实。 箱子边缘有点硌人,他扭着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雷蒙猫着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吴经理,咱们这就在这干看着?会不会太明显了点?” 吴经理斜睨他一眼,随手掏出保温杯拧开。 “里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放出来,你让兄弟们对着空气浪费弹药?” 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急什么。天塌了有柴锋顶着。让他们先耗。” 雷蒙顿时心领神会,干脆也往车轮边一靠,摸出烟点上。 吴经理拧上保温杯盖,伸长脖子往前头瞄了一眼。 正门那边已经彻底打响。 爆炸的火光一阵接一阵,隔着一百多米,地面都在持续震动。 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残影被炸飞出大门,摔在废墟里烂成一滩。 “这帮当兵的是真猛……” 吴经理咂了咂嘴,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有柴锋在前面顶着,自己躲后面喝茶,这趟差事简直不要太舒坦。 他又往后挪了挪屁股,尽量把自己藏在车体的装甲阴影里。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正门的火光一直没停过,但柴锋的特战队愣是没能完全推进去。 吴经理再次抻脖子看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啊……” 他刚想说什么,头顶突然炸开一片刺耳的轴承摩擦声。 大地跟着震颤。 天工部大楼二层到三层的所有金属百叶窗,齐刷刷向外爆开! 数十台造型狂野、充斥着工业暴力的重型武器,直接从墙体深处推了出来。 那些炮管表面,还连着未拆卸的粗大能源输送管和红蓝测试光缆。 幽蓝色的高频光斑在炮口疯狂汇聚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是天工部尚未列装、还在超负荷测试阶段的“湮灭”级高能脉冲炮与矩阵式电磁轨道枪! 下一秒,幽蓝色的死亡光柱直挺挺地砸进了财团的防线阵地。 最前排的三辆防弹车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装甲瞬间被当空熔穿,车体在剧烈的殉爆中被掀翻上天。 吴经理自以为绝对安全的掩体,同样没躲过气浪的洗礼。 巨大的爆破连人带弹药箱将他掀飞出十几米远。 保温杯在半空中当场炸裂,滚烫的热水混着金属碎片糊了他一脸。 吴经理在泥地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了七八圈才砸进一个弹坑里。 他狼狈地趴在焦黑的坑底,看着转眼化作炼狱的阵地,吓得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死都不敢抬头。 高爆的硝烟与扬尘彻底盖住了视线。 吴经理死死贴着地面,躲避头顶横飞的装甲碎块,抓起通讯器声嘶力竭地破音大吼。 “架盾!把高频电磁盾全给我支起来!” “火力艇主炮拉高角度!给我把二楼窗口全轰平!开火!快开火!别特么留手了!” 退无可退的昆仑武装被迫掀出所有底牌。 单方面的压制,瞬间变成机械与火力的硬碰硬。 剩余的二十余辆雷霆-V型履带式防弹车横向锁死,首尾相连,组成一道钢铁屏障。 车载高频电磁盾全面超载,淡蓝色的能量光罩刚刚撑起,大楼二层倾泻的“湮灭”级脉冲光束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光罩表面被轰出剧烈的波纹,刺耳的过载警报响彻整个阵地。 护盾随时处于崩碎边缘。 “别缩着!给老子打回去!” 吴经理吼得嗓子都劈了。 防弹车顶部的旋转炮塔全速转动,大口径脉冲步枪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猩红火力网,朝着二楼窗口疯狂泼洒。 大楼外墙被打得火星四溅,但墙体内部立刻又推出四组多管转轮机炮,硬碰硬地反向撕扯,将最前排防弹车的实体装甲啃得坑坑洼洼、铁屑横飞。 “机甲呢!雷蒙!让机甲顶上去!” 吴经理半张脸糊着泥,扭头就朝后摇人。 伴随沉重的机械轰鸣,三十台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迈开机械足,硬顶着横飞的流弹跨过防弹车阵。 它们刚一露头,大楼三层的防御矩阵瞬间反扑,十几发重型穿甲弹呼啸而至,当场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台机甲拦腰撕碎。 剩下的机甲根本顾不上战友的残骸。 双臂端平,肩部舱盖齐刷刷弹开。 数百发微型热熔导弹拖着长长的白烟飙射而出,砸进天工部的高光火力点,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球。 火光未散,大楼深处的电磁轨道枪再次充能。 幽蓝的光柱贯穿了一台机甲的驾驶舱,连人带机甲全部蒸发。 “天上!干他天上!” 吴经理指着半空,嗓子彻底哑了。 六艘悬浮火力艇引擎满载,紧急拉升高度躲避下方的对空机炮。 搭载的高频等离子切割炮爆出撕裂耳膜的尖啸,深蓝色的射线如同巨大的手术刀,狠狠切开大楼的合金外墙,滚烫的铁水四下飞溅。 但天工部根本不是死靶子。 建筑顶部的隐蔽式防空激光塔猛然升起,几道高能射线同样以几何轨迹交叉切割。 一艘火力艇的侧翼护盾瞬间崩塌,机腹被切开一个大口子,冒着滚滚浓烟在半空中打着旋栽落,砸碎在街道尽头。 吴经理趴在坑底,头顶的钢板嗖嗖地飞。 他知道再躲下去,等阵地失守,自己照样得死。 他一咬牙,从弹坑里爬出来半个身子,指着大楼,眼珠子通红: “放蜂群!雷蒙!全特么放出去!” 雷蒙半身是血地从废墟后爬起,一巴掌拍碎了起爆指令器。 一万架“蜂群”高爆自杀式无人机铺天盖地压向被切开的外墙裂口。 大楼内部立刻触发响应机制,一层高频电磁干扰网顺着墙体激荡散开。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架无人机瞬间冒出电火花,如雨点般坠落瘫痪。 后方的蜂群没停。 它们踏着同伴坠落的残骸,锁定阵列漏洞,一头扎进大楼内部,发动了俯冲爆破。 连环的爆炸声中,大楼外墙彻底被火海吞没。 财团防线外围同样遍地残骸。 吴经理力竭地瘫回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头顶的爆炸还在继续,对轰的火光照得他满脸忽明忽暗。 没人回头。 也没人注意到—— 他们大后方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顾清,还有那两百名天鉴司的行动队员,连带着满地的尖端破译设备,早就在第一声炮响前…… 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39章 第三战场 天工部侧后方,维修通道出口。 正门方向传来的重炮轰鸣和连环爆破声,隔着几公里的建筑群传递过来,震得脚下地面持续发麻。 刘虎带着十几名赤霄军老兵守在这里。 通道极窄,两侧死角被彻底封死。 两门重型粒子炮一左一右架好,能源管扎进聚能阵列。 旁边码着十几个红底高危炸药箱。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属撕裂声。 刘虎手里摆弄着一枚源能起爆核心,手指剥开导流线,卡入金属凹槽。 作为爆破手,他只相信亲手设定的引信。 “一号炮充能完毕,输出功率锁定百分之八十。”右侧老兵推上能源闸刀,沉声汇报。 “嗯。” 话音刚落,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刘虎手里的起爆核心瞬间合拢。两侧老兵同时扣住扳机。 顾清单手插兜,从阴影中迈步走了出来,身侧跟着一名拎设备箱的天鉴司技术员。 刘虎看清来人,手掌向下压了压。两侧的武器保险无声关闭。 “顾长官。怎么过来了?” 顾清停在十步开外,视线越过刘虎,落在两侧的粒子炮管上。 “火力点布得不错。交叉射界,没留死角。” 刘虎扯动了一下布满伤疤的嘴角:“柴队交代的,这口子不能漏。今天里面就算爬出一只苍蝇,也得给老子碎成渣再飞出去。” 顾清点头,看向那扇金属维修门。 “外围柴队负责,里面这烂摊子,我来接手。” 刘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清一圈。 没有外骨骼装甲,没有重火力武器,甚至连一把防身的电磁手枪都没挂腰上。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着制服的技术员。 两个人?去冲击虫巢核心? 但他没出声,侧开半步让出通道:“需要帮忙吗?” “你们守好这道门就是最大的支援。”顾清随口回绝,“破门的钥匙我自带了。” 刘虎不再多问,往后退了两步,退回防线边缘。 技术员快步上前,放下设备箱,拉出数据线切入检修口。 刘虎靠在粒子炮挡板上,独眼扫过技术员的背影,又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顾清。 他隐约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异样。 有呼吸声。不止两个人的。 空气流动的轨迹也不对劲,地面上积水的波纹也有细微的停顿。 刘虎眼神发冷,握着起爆核心的手指收紧。 顾清站在维修门前三米处,推了推镜框,低声开口。 “你一直想找借口介入母体的事,对吧。” 空气一片死寂。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在回荡。 顾清单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正面战场已经乱了。柴锋的特战队被拖在通道口,财团火力正被点名。没人会注意到你。” 空气依然没有回应。 顾清看着金属门板上的划痕继续道。 “我对你没有恶意。至少在拔除母体这件事上,我们的诉求绝对一致。” 距离顾清左侧不到半米的位置。 姜哲站在那里。身上的生物装甲已经彻底切换为隐身模式。 短暂的寂静后,空气中传出压低的声音: “你猜到了多少?” “足够支撑我们继续站在这里谈合作。” 顾清看了一眼技术员的进度,声音压得更低了。 “母体吞噬了研究员的记忆。他们的技术、操作习惯、门禁密码,全被它吃进去了。” 姜哲皱起眉头:“你又不提前说?” “说了有用吗?财团的安保虽然是你带来的,但真的会听你指挥吗?” 顾清顿了一下。 “更何况母体一开始没反抗。任由大门被轰开,任由柴锋打进去,是为了什么?” “它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冲进去。”姜哲接上话茬,“一旦主力全部进入大厅,矩阵防爆门就会同时锁死。” “它想关门打狗。” 顾清点头:“没错。现在它主动开火轰击财团阵地,说明它的耐心到了极限,不想等了。 “挺好的,这证明它耐性不是很足。”姜哲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清偏过头,视线越过姜哲,看了一眼右后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叶红进去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些感染体在看报告,在调测设备。它们在学习。” “草!” 叶红压着嗓子的骂声从虚空砸出来: “不是!你们俩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到底聊完没?怎么比女人还磨叽!这鬼地方阴风阵阵的,老娘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了!” 顾清没理她,目光重新锁定姜哲的位置: “你的能力比幽灵三型还彻底。母体看不穿你。接下来的路你才是主力。” 说完这句,顾清转身走向通道边缘。 那里堆放着十几箱高爆炸药。 刘虎独眼一眯:“顾长官,那是炸药。” 顾清没解释,蹲下,手按在箱子上。 下一秒。 重达八十公斤的高爆炸药箱,凭空消失。 刘虎独眼瞬间瞪圆,猛地扣紧手里的起爆核心。 顾清没有停顿,走到第二个箱子前,手掌落下。第二个箱子同样消失。 刘虎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但还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顾清站直身体,转身看向姜哲隐身的位置,语气随意。 “你那枚也装几箱吧。一会有用。”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第三个炸药箱凭空消失。 第四个。 第五个。 短短几秒钟,地上垒成小山的炸药箱硬生生空了一半。 刘虎撇过头。 他知道这几个人要进去面对母体,所以他忍了。 哪怕空气走过来把他粒子炮生吞了,他也只会当没看见。 顾清看着只剩下一半的炸药箱,淡淡说了一句。 “多谢。” 话音刚落,技术员敲下回车键。 “开了!” 伴随着气阀泄压的轻微声响,金属维修门向两侧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 顾清迈步往里走。 “跟上。里面怎么走,叶红会带路。” 姜哲越过地上的设备线,跟了进去。 紧接着,隐身状态的叶红也钻进门缝。 技术员站在门外,拔掉数据线,转头看向刘虎。 “他们出来之前,这扇门不能再开。控制权限我已经全部锁死。” 刘虎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把手里的起爆核心塞回腰包,重新抓起粒子炮的操纵杆。 “咔哒。” 维修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外部的炮火彻底隔绝。 通道内部唯有战术面甲的夜视仪和姜哲的热感视觉能捕捉到前方的轮廓。 寂静的金属走廊里,只剩下顾清一个人的脚步声。 黑暗深处,叶红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老娘这辈子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要带你们这两个变态往死人堆里冲。” 顾清没理她。 姜哲也没回应。 只有脚步声,消失在深处。 第140章 绞肉机 深黑金属墙壁糊满暗红碎肉与苍白断骨。 柴锋靠着承重柱大口喘息。 上方不断传下沉闷连环爆破声,地面持续发麻。外围财团重装部队还在倾泻火力。 柴锋偏头看向掩体后的副官:“报数。” 副官抹掉脸上的黑灰与血污,手指往后方通道指了指。 “机甲剩十台。兄弟们……折了六个。还有二十四个,弹药过半。重型粒子炮剩三门完好。” 柴锋直起身,环视四周带伤喘息的队员。 “都听好。咱们脚踩在B2层了。再往下钻三层,就能把母体拽出来剁了。” 一旁装甲被豁开三道深痕的队员扯掉破损面罩,吐出一口血沫:“队长,你是不是虚了?想歇直说,兄弟们替你顶。” 通讯频道响起嘶哑低笑。 没等笑声落下,前方黑暗深处再次传来动静。 柴锋双拳握紧,暗红高温火浪腾空,强行将大半个通道烤至赤红。 十几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噬影冲出阴影。骨镰在金属地板上擦出大片火星。 “两边散开!” 柴锋大步跨出,双手插进脚下的金属地板。 装甲板被高温当场熔化,他双臂发力,掀起一块五米见方、烧至通红的金属板,迎面砸进噬影群。。 “哧——” 最前排三只噬影被红透的金属板当头拍烂。体内苍白菌丝被高温直接气化,发出凄厉尖啸。 两侧队员同步开火。 风系异能者反手甩出三道高压风刃,切断两只噬影腿骨。 后方队员端平大口径步枪点射,将倒地噬影胸口菌核逐一打碎。 半分钟后,战斗结束。通道内重归死寂。 柴锋甩掉手上的铁水,眉头紧锁。 才十几只,数量不对。 他站在原地,盯住地上冒烟残骸,等待下一波攻势。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阴影深处除了隐约的风声,再没怪物扑出。 柴锋转头看向头顶微颤的天花板。外面的爆炸声还在持续,甚至更加密集狂暴了。 “外面那帮穿西装总算干了件人事。”柴锋往地上啐了一口,“趁现在!压上去!” 他提着火光扎进前方黑暗。特战队结成阵型跟上,十台雷神机甲卡住侧翼与后方视觉死角。 一路畅通。零星窜出的噬影还没站稳就被机甲重机枪扫碎。 特战队踩着满地残骸,一口气向前推进百米。 “拐过前方大弯,就是B3层入口。”副官盯住战术平板快速汇报。 柴锋刚要点头。 外围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破声全盘哑火。最后爆炸余音散尽,空气安静得让人发慌。 财团的无人机蜂群耗尽了。 下一秒。 通道顶部金属装甲板齐齐翻开,十几座隐藏防御机炮弹出炮管。 幽蓝脉冲光束汇聚成火力网直接砸下。 “举盾!”柴锋怒吼。 机甲护盾超载开启。 淡蓝光罩挡住大半脉冲,但仍有几道光束漏过防线,将后方击穿。 漏液声在通道内滋滋作响。 上方火力未停,前方通道转角处彻底沸腾。 大批身形超两米的怪物挤满通道,灰白厚重骨铠与血肉彻底焊死。 骨镰上透出青光,全编队的四阶噬影! 数量过百,填满所有视线死角。 “草!”柴锋拍合双掌。 暗红火柱直冲顶棚,紧接着一拳重砸金属地板。 两米高、五米宽的赤金火浪贴地反卷,当场将前排十几只噬影吞入火海。 但这群畜生没有痛觉。 它们踩踏同伴燃烧的骨架强行撕裂火网,成群撞在机甲护盾上。 骨镰疯狂劈砍,爆出大片火花。 两台机甲护盾当场崩碎。 几只噬影顺着机械足灵活攀爬,骨镰沿着舱盖缝隙扎进驾驶舱。 舱门碎裂,驾驶员被扯出当空撕碎。 数名特战队员躲闪不及,被脊椎骨鞭缠住脖颈,直接倒拖进尸潮搅碎,墙面糊满鲜血。 “上重炮!轰碎这帮杂种!” 柴锋眼底充血,单手捏爆扑至身前的噬影颅骨。 后方阵线中,两台雷神机甲停止火力压制,一左一右合力扛起五米长的黑色重炮。 粗大能源管线接入机甲背部反应堆。 “一号重粒子炮充能!” 蓝白光晕在炮口极速压缩,刺耳蜂鸣直刺耳膜。 柴锋一脚踢碎眼前的异种胸骨:“全员规避!” 机甲侧向滑步让开射界。 直径半米的深蓝光柱轰然射出,贴地横扫通道。 所过之处,四阶噬影的重装骨铠与通道特种合金墙壁当场蒸发气化。 长达五十米、宽两米的绝对真空带在尸潮中被强制拓开。 光芒散尽,地上只剩赤红铁水。 残余噬影动作只停滞半秒,立刻踩着高温铁水向前填补空缺。 “第二发!”柴锋嘶声吼道。 另一门重炮抬起,刺目光柱再次贯穿通道,将后半段尸潮强行抹除过半。 满地焦炭与断骨。 但这群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柴锋拔出插在异种肋骨里的刀,转头大喊:“最后一发!清场!” 通讯频道里传来机甲驾驶员沙哑发颤的声音:“队长!最后一门炮被刚才的脉冲激光切断了冷却管,强行开火绝对炸膛!另外两门需要五分钟充能!” “操!” 柴锋满眼猩红,双臂一展带起极致高温,直接撞进尸潮中心。 烈焰过处,四阶异种骨甲迅速焦黑软化。 战友们紧跟其后。 土系异能者拔起连排石墙阻挡骨刺,金系异能者揉碎步枪外壳重塑标枪,当胸钉穿噬影。 整个通道沦为绞肉场。 半小时后,焦尸铺满地板。 柴锋靠死在墙角,大口抽吸氧气。 特种作战服被骨刺挑开十几道破口,翻卷皮肉全被他用火焰强行烫熟止血。 “报数。” 副官靠在对面的金属墙上,低着头看着数据板。 “机甲剩七台。弹药三成。”副官顿住,“兄弟们,阵亡十三个。重炮废了一门。” 全队安静。 仅剩十一名特战队员,残破的机甲,见底的弹匣。 柴锋死盯几十米外B3层入口,猩红的警示灯在黑暗中规律且嘲讽地闪烁着。 一名左臂被齐根削断的队员强撑起身,单手握紧变形步枪。 “队长。休整结束。该往里压了。” 余下十人默不作声站起,上膛最后弹匣,反握高频短刀。 没人回头去看地上拼不齐全的兄弟。 柴锋定在原地,看着这群随自己一路杀下来的兄弟。 外围财团火力哑火,母体节奏重新压制过来。 全编四阶反扑足以证明,更深处还有更硬的骨头。 B3层门后绝对不止几百只异种这么简单。 母体肯定已将全数精锐收缩在身侧,布下死局。 靠十一个带伤残兵,两成弹药硬冲? 耗下去,这帮兄弟连全尸都拼不出来。 柴锋吐出满口血腥气。 转身面向特战队,右手向下猛压。 “原地建立防线。死守这道门卡。” 副官一愣:“队长?” 柴锋目光冷硬:“你们十一个带七台机甲死卡通道。有东西露头就开火。” “那你呢?” “我单突。” 柴锋体表暗红火焰二度暴起,烈焰将他全包裹,极致高温烫卷周遭空气。 “队长!你特么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副官红着眼伸手去拽,却被高温逼退两步。 “这是军令!”柴锋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副官,“老子带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怪物当口粮配菜!” “滴——” 尖锐电子杂音在柴锋战术频道内骤然炸响。 顾清的声音切入。 “柴锋。别冲。稳住防线。” “等我们爆破。” 柴锋脚步骤停,靴底踩凹金属板。 “爆破?”柴锋额头青筋直跳,一把按住耳边的通讯器,“你在哪?你特么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维修通道。十分钟前进的。”顾清声音伴着电流声传出,“别去送死。母体调动了全部力量死守核心。” 柴锋咬紧后槽牙:“里面到底什么鬼动静?” “我们在B3层通风管道正上方。” “热成像显示,B3层大厅目前集结了至少五百只噬影,组成环形阵列。母体在B5层。” 五百只。 柴锋脊背渗出冷汗。 刚才自己一旦头铁真扎进去,估计连点动静都砸不出来。 “五百只畜生卡着路,你们拿头去爆破?” 通讯频道静滞一秒。 随后一个熟悉声线切入。 “我正在它们头顶的主承重结构点。” 是姜哲。 “五分钟后,我会把炸药直接塞进那东西的老巢。” 柴锋愣住:“你带了多少?” “四百公斤高危炸药。” “够给它开个大天窗,一路炸穿到B5层。柴队,等楼板塌方,你们顺着废墟滑下来清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大家伙。” 通讯单方面切断。 柴锋站在原地,体表暗红火焰收缩。 他转头看着满脸错愕的特战队员,满是血污的嘴角咧开。 “换穿甲弹!全体贴墙隐蔽!” 柴锋抬手,拇指恶狠狠点向前方大门。 “准备下楼!” 第141章 天降正义 黑暗的通风管道内。 姜哲四肢撑住金属内壁,在绝对的寂静中飞速向前攀爬。 生物装甲贴合着肌肉线条,将心跳与呼吸声锁死在体内。 那枚戴在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内部处于绝对真空与无氧状态。 活物塞进去会憋死,但对于死物来说,便是极佳的移动军火库。 进入管道前,起爆器就已经按下,倒计时锁定在五分钟。 这是姜哲穿梭错综复杂的夹层,抵达B3层正上方所需的最低行动极值。 晚一秒,炸药都会在管道里把他自己送上天。 姜哲停在预定坐标。 左腕光脑亮起,鲜红的倒计时在跳动:02:14。 透过脚下的钛合金格栅与防弹玻璃,向下俯瞰。 B3层,综合实验大厅。 数百名身穿白大褂的噬影,正密密麻麻地矗在下方。 不吼不闹,不晃不走。 它们以大厅中央为圆心,结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环形防御军阵。 惨白色的倒刺骨镰垂落地面,将坚硬的金属地板压出纵横交错的深沟。 整个大厅死寂得让人窒息,所有噬影都死盯着大门方向。 姜哲点开光脑面板,单手敲击虚拟键盘:“已就位。你们那边情况。” 另一条相隔甚远的通风管道内。 顾清抬起左手,指尖皮肉裂开,十根金属神经丝线探出,刺入管道壁的供电节点。 数据域掌控全面运作。 他的神经元直接暴力接驳天工部内网,强行覆写底层权限。 B3层所有的监控探头,此刻在主控室屏幕上全是“一切正常”。 屏幕闪烁,叶红的回复弹了出来:“已就位,等时间到一起动手。” 此时的叶红,正趴在距离顾清五米外的拐角处,战术头盔下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战术目镜里,底下大厅的红点密得让人心梗。 这种把命拴在倒计时上的操蛋任务,让她血压直逼天际。 真特么见鬼了。 顾清是个疯子,那个叫姜哲的小子也是个怪物。 四百公斤炸药在密闭空间里引爆,这俩疯子真不怕把自己一块儿扬了。 倒计时:00:15。 姜哲扒住防弹玻璃边缘,右手掌心平贴玻璃表面。 戒指表面微光一闪。 五个沉甸甸的黑色方形高爆包凭空出现,精准堆叠在防弹玻璃的正上方。 姜哲敲下回车键:“动手。” 指令发出的瞬间。 下方B3层大厅周围,七十二个供电闸口的指示灯,同步熄灭。 “咔哒。” 防弹玻璃边缘的电子锁扣弹开脆响。 整块特种玻璃失去磁悬浮支撑,承载着四百公斤高危炸药,直坠而下! 与此同时,姜哲反手一拳砸碎身侧管道壁,掌心捏碎了顾清提前给的五阶防护道具。 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瞬间撑开。 姜哲双腿肌肉暴起,借着反作用力,身躯向后方的管道深处疯狂倒砸。 玻璃碎裂声在半空响起。 下方,数百只噬影昂起脖子。 那一张张死寂的人脸,齐刷刷盯住头顶坠落的黑色包裹。 倒计时:00:00。 起初没有声音。 那一瞬间,整个楼层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纯粹到刺眼的白昼光芒在半空轰然绽放! 下一秒,毁灭性的音爆撕烂了所有的听觉。 狂暴气浪呈环状横扫而出! 三根直径两米的特种合金承重柱从中间被硬生生折断。 B3层的合金楼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超限破坏力。 全面断裂! 数千吨重的混凝土与钢筋废墟轰然下坠。 炸药爆开的赤红火海顺着塌陷的缺口,铺天盖地地倒灌进下方的异种军阵中。 极度的高温加上数千吨重压,当场把最外围几十只噬影生生碾成了喷溅的肉泥与焦炭。 …… 同一时间,B2层通道内。 柴锋脚下的金属地板剧烈拱起。 沉闷的巨响宛如地心雷鸣。 整条通道的承重墙开始崩塌,暗红色火光顺着裂开的缝隙疯狂往外喷。 “全体稳住!”柴锋怒吼,双手死死撑住摇晃的通道钢板。 “姜哲这小子够种!兄弟们,准备下楼!” …… 管道深处。 狂暴气浪顺着通风管道一路逆推。 五阶的淡蓝护盾仅仅顶了十秒,便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碎。 剩余的气浪轰在姜哲身上,生物装甲顿时被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姜哲在金属管道内向后倒飞了五六米,硬生生撞凹了一处转角,才勉强停下。 也在此刻。 大厅下方,密集的骨骼断裂声夹杂着极度刺鼻的血腥味,顺着气流狂涌上来。 数以百计的噬影被撕碎。 残肢碎片与孢子血雾被高温气浪高高托起,直接塞满了废墟上空。 姜哲按着金属壁慢慢站直,毫不犹豫地撤掉了面甲。 他张开嘴,大口吸入夹杂着硝烟的空气。 半空高浓度的孢子混合着血雾,顺着呼吸道与全身毛孔疯狂倒灌进体内。 体内的第三基因链饥渴地蠕动起来。 姜哲隐隐感觉到,某种新的能力正在松动,就差最后一把催化剂。 在另一侧塌陷的边缘,刚落地的顾清看着沐浴在血雾里的姜哲微微一笑。 果然如此。 爆炸的余波逐渐平息。 大厅上方的B2层通道口已经彻底消失,化作一个巨大的斜坡废墟。 “砰!” 扭曲的钢门被一脚踹飞。 柴锋顺着塌陷的废墟直接滑入满目疮痍的大厅。 七台残破的机甲和十一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 重型枪械的红外瞄准线扫过满地焦炭。 另一侧的管道缺口处,顾清和叶红也一跃而下,稳稳踩在一块碎石板上。 柴锋踩着满地残骸走到姜哲跟前,咧嘴一笑:“四百公斤炸药,你特么差点把老子也埋了。” 姜哲收起臂刃,瞳孔恢复正常。 “我都没死,你急什么。” “别急着叙旧。”顾清踩着一截噬影断臂走上前,视线扫过前方还在冒烟的废墟,“母体的精神波动还没消失,就在下面。” 废墟上方的烟尘飞速下落,视野逐渐清晰。 下方,一块残缺石板突然震动。 “砰!” 石板被掀飞,砸在一旁的承重柱上。 三根水桶粗的苍白触手从废墟底下探了出来。 触手表面挂满黑色的黏液与锋利倒刺。 末端,连接着一个极其庞大的肉块躯体。 这就是母体。 一团由无数断肢与菌丝强行缝合而成的聚合体。 肉块的表面,还挂着数百张因痛苦而扭曲的残缺人脸。 三根几十米长的触手在半空中发狂挥舞。每一次抽打,都在合金墙壁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肉块表面的数百张残缺人脸,突然齐刷刷盯住废墟上的众人。 紧接着,数百道嗓音重叠在一起,强行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好狠的手段……你们这些人类,下手可真绝啊!” “它们才刚蜕变!是我耗尽心血孵出来的骨血!是最听话的孩子!” “吃了你们……给它们陪葬!全去死!” 柴锋目光一寒,双手腾起暗红色的火光。 全员武器上膛。 然而,咆哮声刚刚落下。上空烟尘被气流彻底扯散。 那三根发疯抽打的触手,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砸进人群,反倒开始慢慢向内盘曲收缩。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触手的中心,母体竟然护着一片极小的空间。 里头站着个活人。 穿着天工部标配的蓝色工服,脖子上还挂着工牌。 就在姜哲等人的注视下。 男人端起手里的马克杯,旁若无人地喝了一口热咖啡。 “咕咚。” 第142章 核心绞杀:血肉掌控 “你特么到底是谁?!” 柴锋踩在一截断裂的钢筋上,咬牙切齿盯住被母体护在中心的男人。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权当没听见。 顾清推了推眼镜。 左手五指皮肉无声裂开,银白色的金属指骨探出。 十根极细的金属神经丝线刺出,直插地上的服务器主板废墟。 “别急。数据重建需要时间,你要是急着投胎,可以先去试探一下。” “去你大爷的时间!” 柴锋暴喝出声。暗红色的火浪顺着双臂轰然腾起。 “天工部三千号人变成这副鬼样子,这杂碎不管是人是鬼,都肯定跟他有关!” “机甲队,火力掩护!” “收到!” 七台外装甲残破不堪的雷神机甲同步踏前。 沉重的机械足碾碎满地白骨,火星四溅中,机甲呈半扇形散开。 “前卫顶上!死守防线!” 最前方的两台机甲踏前一步,机械双臂交叉砸入地面。 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刺耳的电流声中强行撑开。 “重炮组,管线接入!” 后排机甲半跪倒地。粗大的背部能源管线锁进重型粒子炮尾端。 深蓝色毁灭光晕在炮口极速坍缩。 “啪!轰!” 察觉到高能反应,母体三根生满倒刺的粗壮触手狂鞭地面。 特种合金地板瞬间崩裂。 数百斤的金属残片夹杂着劲风,直砸机甲阵列。 “给老子滚开!” 柴锋一脚踩爆合金板,借力跃起,一头撞碎迎面袭来的合金块。 漫天碎铁当头砸下。 柴锋双手在虚空一握。暗红烈焰极速拉长,瞬间凝出两把两米长的高温长刀。 上方阴影压顶。一根长满黑刺的粗大触手带着尖啸,当头砸向柴锋面门! “就这?” 柴锋猛然后仰,避开锋芒的瞬间,双刀交叉,逆势上斩! “嗤——” 暗红色的十字火线在半空一闪而过。 十米长的触手前段被当场截断,切面瞬间碳化。 断肢轰然砸在柴锋脚边,震起满地碎石。 庞大的肉山剧烈抽搐。 最中间那张脸发出怨毒的咆哮:“我的心血……你们竟敢切碎我孵化的骨血!” 可这句狠话还没喊完。 周围的其他几十张人脸却闭上了眼睛。 开始发出半梦半醒的错乱呓语: “被子好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闹钟还没响……明早还要测第三组数据……” “别挤我……床怎么这么挤……为什么我的手跟你们融在一起了……” “谁在咬我的腿?好痛……是在做梦吗……” 而在这片混乱战场的死角。 姜哲静静贴在废墟边缘的阴影里。 热感视野中,母体那团扭曲肉山深处,一小团淡蓝色阴影正疯狂游移。 他压低重心,贴着墙根无声逼近。 战场后方。 顾清视网膜前悬浮起一面淡蓝色虚拟屏幕。 他快速扫过男人的档案,轻叹一口气。 “无趣。” 顾清右手微抬。 八枚微型电磁发生器从袖口弹射而出。 如八道银色流星,精准钉入母体四周的金属裂缝。 “咄咄咄——” 幽蓝色高压电磁网拔地而起! 八角形雷霆牢笼瞬间成型,将母体锁死在半径二十米的空间内。 强电流在烂肉间穿梭,肉山彻底陷入了癫狂。 主意识还在疯狂咒骂:“给我的孩子陪葬……把你们全吃……” 话音未落,那些脸庞依然闭着眼。 脸颊的肌肉却因为剧痛疯狂抽搐,爆发出恐惧的合唱: “休眠舱漏电了……谁去拉一下电闸……” “好刺眼!关灯……把灯关上!” “我醒不过来!这梦好黑……我们在谁的胃里……” “救命……别吃我……放我出去啊啊啊——” 右侧阴影里,叶红在一堆残垣断壁中艰难攀爬。 “真是服了,老娘一个勘查组的,天天跟着这帮疯子冲前线,倒了血霉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小心避开满地粘液。 翻开一块瓦砾时,视线骤然一凝。 那是一块染着深褐血渍的实验记录板碎片。 叶红指尖贴上碎片,发动回溯。 脑海深处猛地刺痛,一道虚幻的影子在眼前快速成型。 一个穿着纯白隔离服的人,正拿着一管漆黑的液体,缓缓推进培养皿里。 叶红瞳孔骤缩。 正面战场已经见血。 “给老子轰碎它!” 柴锋落地翻滚,贴着地面极速滑出十米。 “嗡——轰!” 两门重型粒子炮同时咆哮出膛。 直径半米的深蓝色光柱贯穿全场,空气被极度压缩,爆出恐怖音爆。 母体慌乱中交叉阻挡的两根主触手,连一秒都没撑住,当场气化! 光柱势如破竹,直接捅穿了庞大的肉块中心。 一个直径两米、边缘淌着熔化脂肪的焦黑空洞,瞬间贯通! 柴锋单膝重砸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压榨着氧气。 “干掉了吗?” 还没等他起身,一阵沙沙声从空洞边缘爆响。 成千上万根苍白菌丝强行撕裂碳化死肉,疯狂交织。 仅仅两秒,那致命的贯穿伤竟被强行缝合! 下一秒。 母体表面的数百张人脸下巴夸张脱臼,齐齐张开了黑洞洞的嘴。 “啊——!!” 刺穿灵魂的尖啸声轰然炸响。 半透明的实质音波席卷大厅。 特战队员们齐齐惨叫,双耳狂飙鲜血。 连枪都握不住,痛苦地蜷缩在地。 前排顶压的两台雷神机甲内,猩红警报疯狂闪烁。 “警告!护盾发生器超载!” 话音未落,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寸寸崩碎。 挡不住了! 母体疯狂膨胀,表皮寸寸撕裂。 噗噗噗噗! 数以万计的墨绿骨刺从肉块深处无差别暴射而出! 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笼罩了整片阵地。 “架盾!别特么趴着!”副官顶着音波眩晕绝望怒吼。 生死一瞬。 柴锋一脚踏碎地板,迎着漫天骨刺暴雨反冲而上。 “谁也别想碰老子的兵!” 他双臂在身前猛然撑开,仅存的源能毫无保留地倾泻。 一道三层楼高、十米宽的暗红火墙拔地而起! 密集的毒刺扎进火墙,大半被极致高温当场烧成飞灰。 但母体留了后手。 那仅剩的半截触手,借着漫天骨刺的视觉盲区,穿透了火墙。 “噗嗤!” 长满倒刺的触手尖端贯穿柴锋的左腰,带着碎肉从后腰捅出。 “唔!” 柴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死战不退半步。 他咬紧牙关,带血的双手一把抱住那根还想往里搅动的触手。 触手上的黑色黏液瞬间活化,无数细如牛毛的菌丝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血管。 “给老子滚出去!!” 柴锋仰天狂吼,双眼毛细血管根根爆裂。 双手之上,强压出来的源能直接转化为更高阶的赤金烈焰! 霸道的高温顺着触手逆流而上,将体表菌丝尽数烫成灰烬。 他右臂青筋暴起,化掌为刀。 带着燃尽一切的赤金火光,一记手刀将腰间触手齐根劈断! 危机暂时解除,柴锋再也撑不住,单膝砸倒,腰间鲜血狂涌。 母体见最大威胁倒下,肉块再次翻转,准备追击。 “不用急着送死。” 顾清眼神彻底转冷,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四周钉入地面的八枚发生器瞬间飙红,进入超负荷自毁程序。 巨大的幽蓝电磁网极速收缩。 凝结成数十道实质雷霆锁链,将庞大肉身死死勒进肉里! 雷光炸裂,肉块表面被烤焦的烂肉大块掉落。 “开炮!弄死它!” 柴锋单手捂着狂飙血的侧腰,不顾一切地嘶吼。 两台机甲驾驶员眼眶通红,咬碎了牙,强行拉下了发射杆。 即便这会导致炸膛,甚至搭上他们自己的命。 “轰!” 又是两道摧枯拉朽的深蓝色光柱! 这两发,直接怼进了母体刚愈合的脆弱部位。 那个直径两米的血洞再次撕开。 母体发出凄厉嘶鸣,庞大身躯狂乱抽搐。 就在血洞被彻底贯穿的瞬间。 猎手,降临。 空洞正后方,距离母体核心不到三米的半空中。 姜哲的瞳孔,已被猩红吞没! “铮——!” 高频臂刃铮然弹出! 暗金色罡气顺着肌肉流淌,将臂刃彻底包裹。 借着坠落的重力惯性。 顺着粒子炮轰出的焦黑通道。 姜哲直接杀进母体深处。 四周全是被烤焦的内脏和森森白骨。 姜哲的热感视野,早已锁死了那团妄图开溜的真菌核心。 “找到你了。”姜哲腰腹猛然发力。 暗金色刀芒在血肉深处斜向挑起,高频臂刃割开沿途所有筋膜。 噗呲! 刀尖精准无误,钉穿了那团篮球大小的真菌核心! 核心破碎的瞬间,肉块最中间那张主脸彻底僵死。 那句没骂完的恶毒诅咒卡在喉咙里,变成嘶嘶的漏气声。 紧接着,周围那数百张一直紧闭双眼、痛苦扭曲的脸庞。 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几百双空洞、死寂的眼珠转动着,大厅里响起了层层叠叠、释然而诡异的空灵叹息: “闹钟响了……” “天终于……亮了吗?” “这个梦,做完了啊……” 肉山猛然向内坍缩,紧接着砰地炸裂。 漫天墨绿色的高浓度孢子大面积喷发。 但这些足以让人畸变的孢子,在触碰到姜哲体表的瞬间。 三螺旋基因链疯狂运转。 所有异种细胞当场崩解、粉碎,重组为纯粹的生物质被全盘吞没。 随着最后一丝能量被榨干,姜哲隐约生出了一股模糊的感知。 血肉掌控。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剥离、重塑并操控体外的血肉。 姜哲利落抽出臂刃,在腐臭的肉壁上借力一踹,稳稳落入废墟。 假死的最后一张拼图,终于齐了。 失去了核心支撑,不可一世的肉山停止抽搐。 表面数百张人脸瞬间灰败风化,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 那个原本被层层触手严密保护的男人。 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的枪口下。 残破电磁网幽蓝的微光,在他脸上打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面对这血流成河的战场,男人脸上的表情,竟然还是该死的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 将手里喝了一半的马克杯,稳稳放在一块还没碎裂的地砖上。 “咔哒。” 马克杯碰触地面的清脆声,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一道夹杂着血雾与暗红烈焰的残影,直接从机甲阵列中暴冲而出! 是柴锋。 他双眼充血,根本不管侧腰还在飙血的窟窿,一把卡住了男人的脖子。 单臂发力,将男人整个人凌空拔起。 狠狠掼在后方半截承重柱上! “轰!” 坚硬的混凝土石柱被砸得大面积龟裂。 柴锋手上的暗红火焰瞬间将男人的制服外衣烧成灰烬。 掐在喉管上的五指不断收紧,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你特么到底对老子的兵和天工部做了什么!!” 男人后背深深嵌进碎石里,喉管被死死锁住。 双脚无力悬空,嘴里涌出大量鲜血。 他没有去掰柴锋的手,双臂自然地垂在两侧。 看着狂怒的柴锋。 神态,依旧平静。 第143章 回溯破迷局 石柱龟裂,灰尘簌簌往下落。 柴锋单手卡住男人的喉咙。指缝溢出的暗红火苗,将后者的皮肉烫得发焦。 男人双脚悬空,脸色憋得酱紫。 他没挣扎,任由带血的唾液顺着嘴角滴在柴锋的手背上,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杀……杀了我。” “你以为老子不敢?” 柴锋眼底戾气飙升,五指猛地收紧,眼看就要捏碎张越的气管。 “柴锋,松手。” 后方废墟上,顾清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嫌弃。 “让他死很简单。但动手前,最好先看清楚他在等什么。和这种人同归于尽的戏码,实在缺乏美感。” 柴锋动作一顿,没回头,语气不善: “怎么,你又看出什么花来了?” 一直藏在阴影里旁观的姜哲走了出来。 “柴队,你现在把他烤了,大家全得陪葬。”姜哲指了指男人的胸口,“看看他的心口。” 副官立刻反应过来,拉下战术目镜,切入热成像波段。 红彤彤的扫描画面中,男人胸腔正中心的位置,并没有跳动的心脏轮廓。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长方形金属物。 它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通过三根极其精密的金属软管,直接焊死在男人的主动脉上。 “操!队长,他心口里埋着雷!” 副官盯着光脑上跳动的数据反馈,嘴唇都白了: “是生物感应触发器!只要他一死,心跳归零,立刻就会向主源能库发送引爆指令!” 顾清随手在腕部一点,全息光幕虚空投射。 天工部地下结构图彻底铺开,最底层的源能储备区正闪烁着刺目的猩红警报。 “这是天工部自毁系统的子端。除了物理破坏,唯一的解法是持有者的生物识别。” 柴锋咬紧后槽牙,一把撒开手。 男人瘫倒在碎石堆上,剧烈咳嗽着。 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把嘴,仰头看着柴锋,眼神空洞得瘆人。 “就算你们不动手……天工部也会在二十七分钟后自动引爆。”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空洞: “失去了母体的控制,现在残存的噬影应该已经在往外界冲了吧。” 柴锋脸色铁青。 一边是二十七分钟后能把所有人送上天的自毁程序,另一边是冲向外围包围圈的噬影尸潮。 “图什么?”柴锋盯着男人,“天工部三千多人,被你坑得连骨渣都不剩。” 男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清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敲,调出男人的履历。 “张越,三阶觉醒者,天工部初级研究员。工龄十五年,主攻基因修复与孢子抗性方向。” “三年内,发了七篇核心论文。但很可惜,第一署名权,全是你的上司王立民。” “你的晋升报告被驳回了十二次,理由清一色是‘科研贡献不足,缺乏团队精神。” 页面滑到底部,跳出一张女人的黑白遗照。 “半年前,你妻子死于基因衰竭症。” 顾清扫了张越一眼,合上光脑:“因为你那点被克扣的死工资,买不起被财团垄断的基因稳定剂。” “这就是你拉三千人填命的理由?” 张越慢慢低下头。 十指抠进满是血污的地板缝隙里。 指甲外翻断裂,鲜血顺着指尖流下,他却一声不吭。 “哗啦——” 后方倒塌的实验台废墟突然被猛地掀开。 叶红双手撑着膝盖,满头大汗地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她一边骂,一边蹭掉鼻孔里狂飙的鼻血。 紧接着抡圆了胳膊,把一块带血的员工铭牌砸在张越脸上。 “特么的……累死老娘了。” 叶红大口倒气,指着地上的铭牌破口大骂:“我刚用了回溯。这鬼地方的残存执念,简直比下城区的垃圾场还恶心!”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去。 叶红咬牙切齿地指着张越:“噬影爆发初期,这孙子被抽调进了抗性研究组。但他根本没在研究解药!” “这孙子监守自盗,拿原始样本直接上活人做测试!” “这王八蛋和母体做了交易。母体帮他杀高层,他帮怪物繁衍!” 叶红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块。 “他趁夜切断了通风管道的过滤网。把高浓度孢子气溶胶,直接接进了大楼的中央空调!” “天工部三千人,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按,就在睡梦和工位上全军覆没!” 听到这,柴锋手背青筋暴跳。 “你老婆死得憋屈,老子同情。财团不是东西,高层吃人不吐骨头,这我都认!” 柴锋一步步逼过去,身上的高温把空气烫得扭曲。 “但这特么不是你拿三千多条命当垫背的理由!” “这楼里多少文职连枪都没摸过?多少安保连你面都没见过?” “为了你的私仇,拉几千个不相干的人填命,你特么就是个没种的懦夫!” 面对唾骂,张越根本不躲。 他靠着石柱,微微仰着头闭上眼,脸上只有得偿所愿后的木然与死寂。 柴锋的拳头停在半空,最终没有砸下去。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带伤的兄弟,最后落在姜哲和顾清身上: “姜哲,顾清。算我欠你们一次,帮个忙。” 话音刚落,柴锋一把扯开破烂的战术背心,露出左侧后腰。 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边缘的血肉已经不再流血,而是泛出死人般的灰白。 几根真菌丝线正顺着血管向心脉蔓延。 副官眼眶瞬间充血:“队长!你——” “嚎你妈个头!老子还没死呢!” 柴锋厉声喝断,额头冷汗直冒,腰杆却挺如钢枪。 “母体最后那一刺,我没全挡住。我已经被感染,没救了。” 柴锋深吸一口混着血腥气的空气,厉声咆哮。 “全队听令!立刻顺着维修通道撤回地面,堵住那群冲出封锁的异种!” “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报给军部。” “至于这孙子……” 柴锋指了指地上的张越,嘴角越发狰狞。 “老子留下来看管他。这二十七分钟,我会让他后悔生下来!就当是老子给自己找个垫背的了!” 几个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死死咬牙,双目赤红。 副官浑身发抖,双脚像生了根,死活不挪一步。 姜哲站在边缘,静静看着这场面,视线落在柴锋腰间的伤口上,若有所思。 顾清则转头看向叶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瘫在地上的张越终于睁开眼,有些发愣地看着柴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狂躁的军汉,竟然愿意留下来陪他一起死。 “啪、啪、啪。” 几声不合时宜的掌声突然响起。 叶红靠在半截承重柱上,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都收收味儿。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干嘛?” 她满脸嫌弃地瞥着一脸决然的柴锋: “你特么死不了。” 众人愣住。 眼泪还挂在眼角的副官傻了。 已经准备好慷慨就义的柴锋也懵了。 “什么意思?”柴锋瞪着大眼。 叶红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地上的张越。 “那群天工部的老头子,死前总算干了件人事。噬影孢子的修复剂,他们已经搞出来了!” “像你这种刚感染的,一针下去包管活蹦乱跳。” “只可惜沦陷太快,这消息没传出去。” “不过巧了,那份修复剂的完整配方,这王八蛋的脑子里就有。而且……” 叶红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以为老娘七窍流血是闲的?那配方,老娘刚才已经全看回来了。” 第144章 你的仇人,在会议桌上 “配方是有,但这有什么用。” 柴锋眉头紧锁,捂着腰间的血洞。 “噬影的潜伏期最短只有三天。赤霄军的制药厂远在域外。三天内,你让我去哪变出一条无菌生产线?” “你忘了昆仑实业在第九区的研究所?”顾清推了推眼镜,“那里的设备,放眼整个东海市,也在前三。” 姜哲顺势接话:“柴队长,出去后我立刻联系吴经理,借调实验室和设备。” 嘴上说得平静,心底却在暗自盘算。 叶红拿到配方,确实帮他省了个极大的麻烦。 他刚还在纠结,要不要用刚获得的能力去救人。 但看了看捂着血洞的柴锋,姜哲瞬间掐断了这个念头。 这位赤霄军特战队长对非人实验恨之入骨。 一旦让他知道自己“吞噬异种基因”的能力,以他的本性…… 哪怕明知是死局,这头倔驴也绝对会当场翻脸,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先弄死自己。 这种风险,姜哲不打算承担。 借用财团打掩护,对他最有利。 柴锋死咬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意是打掉虫巢,后续顺藤摸瓜去查昆仑实业用活人胚胎搞实验的黑幕。 现在倒好,不但要和财团势力合作,还要靠财团的机器保命。 姜哲看着柴锋紧绷的下颌线,顿时看穿对方的纠结。 “柴队长,嫌弃财团的机器脏?” “如果实在不想走昆仑的线,我另寻门路。东海市不止财团一家有尖端设备。” 柴锋盯着姜哲看了两秒,沉闷地哼了一声。 “没那么多讲究,能活命就行。” “我还没把那些搞人体实验的混蛋全送进地狱,舍不得死。” “时间不多了。”顾清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光脑倒计时。 “距离系统自毁还剩十九分钟。” “你们顺着C4通风井撤回地面。地上的张越,带走,我留着有用。” 副官立刻上前,搀扶住柴锋的胳膊:“队长,先撤吧。留得青山在!” 柴锋甩了一下,没甩开,也就由着他了。 一直瘫在地上的张越,突然猛地翻身,一头向旁边裸露的钢筋撞去,试图了结残命。 姜哲距离他最近。 抬腿,侧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骼错位的脆响。 张越直接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 姜哲上前一步,单手掐住张越的后颈,一把甩给两名赤霄军老兵。 “按住他。” 两名老兵同时发力,将张越死死压在布满碎石的地板上。 顾清缓步走到张越面前,看着这个不断挣扎的男人。 “想死很简单。” “但你以为,死一个抢你论文的教授,仇就算报完了?” “克扣研究经费、垄断基因稳定剂、逼死你妻子的人不在这。” 张越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的仇人,在高层,在财团总部。” 顾清转身,只留给张越一个背影。 “你想拉人陪葬,我会给你指真正该死的人。” 张越挣扎的肢体逐渐僵硬,最终彻底放弃抵抗,不再寻死。 “就这么放过他?”柴锋死盯着顾清,眼底满是戾气,“我死了那么多兄弟!你两句话就想保他的命?” “他必须死,但不是现在。等榨干他的价值,他会下去给你的兄弟赔罪。” 顾清看向地上的张越:“同意么?” 张越麻木地点了点头。 柴锋握紧拳头,冷着脸没再阻拦。 “你要去处理自毁系统?”姜哲问。 “那是我的专业领域。”顾清没有回头,“看好他,别让他中途死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姜哲单手插兜,转身走向上方的通道口。 叶红揉着太阳穴,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赤霄军士兵架起张越,副官扶着柴锋,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 顾清则独自迈开步子,走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 天工部外围。 刘虎蹲在维修通道口外的掩体后。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以及吴经理破音的嘶吼。 “顶住!高频电磁盾不要停!给老子往死里轰!” 刘虎啐了一口唾沫。 正门的火力交锋早已白热化。 昆仑实业的安保部队靠着不计成本的弹药消耗,硬生生在天工部正门外筑起了一道封锁墙。 雷暴机甲的重炮和悬浮火力艇的主炮片刻未停。 相比之下,刘虎所在的侧后方维修出口,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发毛。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金属门板被内部撞出一个向外的凸起。 刘虎眯起独眼。 咚! 又是一记重击,门板的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连续撞击了四五次后,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尖响,门板终于撑不住,破开一个大口子。 一只四阶噬影顺着破洞硬挤了出来。 灰白色的骨铠上挂满烧焦的皮肉。 它感知到了前方的活人气息,两米长的惨白骨镰在地上拖出一溜火星。 怪物发力加速冲锋。 “开火!”刘虎厉声暴喝。 两侧的老兵同时扣动扳机。 脉冲步枪疯狂倾泻火力,幽蓝色的射线交汇,瞬间撕裂噬影表层的皮肉。 噬影被强悍的冲击力狠狠打翻在地。 怪物刚一倒地,内部苍白的菌丝便疯狂涌出,强行缝合烂肉创口。 它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背部骨节爆开。 四条遍布倒刺的骨鞭发力甩向阵地。 “赵海!”刘虎大吼一声。 隐蔽在角落的赵海冷静扣动狙击枪扳机。 砰! 一发特种穿甲弹精准轰碎了怪物的头骨,顺势贯穿深处的菌核。 一团黑色浓液当场爆开。 怪物残躯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死透。 “别大意。这地方都有怪物漏出来,说明队长他们摸到大鱼了。” 刘虎双手握紧武器,厉声提醒。 “我们的任务是死守,绝不能放跑一只。” 通讯器里传来赤霄军前线指挥官焦急的通报。 “三号出口遭遇小股尸潮冲击!暂时可以撑住!” “正面阵地弹药告急!昆仑实业的人全缩在防弹车后面,根本不敢压上顶线!” 刘虎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沙袋上:“这帮只会算账的怕死鬼!” 他死死盯着身前那扇破开大洞的维修大门。 随后伸手摸出了腰间的起爆器。 这里原本就设置成了口袋阵。 只要大批噬影冲出通道,他会毫不犹豫按下开关。 引爆两侧墙体内的高危炸药,将整条通道彻底炸塌封死。 通道内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刘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大拇指直接压在起爆器边缘。 “别开火。自己人。” 熟悉的声音穿透黑暗传出。 姜哲率先跨过地上倒塌的门板碎块,走了出来。 紧跟着,叶红拍着身上的灰尘现身。 最后,是搀扶着柴锋的副官,以及押着张越、搬运战友遗体的特战队。 “队长!” 刘虎收起爆器,跨过掩体,一把扶住柴锋的肩膀。 “切全军通讯。”柴锋忍痛下令,“天工部正在自毁倒计时。通知所有外围阵地,放弃封锁。全军后撤两公里。” 这是为了防备顾清万一拦截失败引发的能源核爆。 刘虎浑身一震,立刻抓起通讯器切入全频广播。 姜哲越过重兵把守的阵地,抬头看向天空。 正面防线的炮火依旧轰鸣,悬浮艇的光束将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这盘乱战。 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刻。 第145章 踩着鲜血的盛宴 夜风吹散了浓烟。 头顶多云,星光黯淡。 天工部外围两公里的空地上,探照灯打出冷白的强光,交错扫过大片泥泞的阵地。 刘虎带着几名老兵端着脉冲步枪,紧盯着远处的通道出口,防备漏网的噬影。 张越被特制电磁镣铐锁在一辆防爆车前。 脑袋低垂,毫无生气。 防线右侧,昆仑实业的残存车队七扭八歪地停靠在泥地里。 装甲表面全是高温熔解的孔洞与刮痕。 吴经理抓着姜哲的手臂,手抖得厉害。 “姜顾问……这趟我可是把底裤都打没了啊。” 吴经理看着远处被烧成废铁的雷暴机甲,眼角止不住抽搐。 “这战损报上去,刘董能扒了我的皮。您见着刘董,一定得帮我美言几句啊。” 三分之二的安保死伤殆尽。 吴经理心疼的不是人命。 他心疼的是自己安身立命、向上管理的筹码。 筹码没了,他的位置随时可能被人顶替。 姜哲抽出手臂,视线扫过满地残骸。 “吴经理你放心。正门防线没你们死磕,我们也没办法解决母体。我会向刘董如实陈述你的功劳。” “至于结果,刘董自有决断。现在,咱们还是盯紧封锁圈,不能让一只噬影跑出去。” 吴经理连连点头,抹着冷汗退回车队休整。 姜哲转身走向一处堆放弹药的补给箱。 叶红正坐在箱子上,仰头猛灌一支高浓度营养液,鼻孔下的血污还没擦干净。 “修复剂的配方,现在能给我么?”姜哲直奔主题。 叶红一把捏瘪空瓶,用力拍开姜哲伸出的手。 “要命啊你!你当老娘的脑子是光脑终端?” “回溯出来的记忆都碎成几万片了。” “等我回了天鉴司,找个脑机接口,导成数据流再给你。” “光靠嘴念,我连药剂序列的第一个分子式都特么念不顺。” 姜哲压低声音:“叶组长。东海市封锁一周了,只有拿到配方昆仑才能快速投产。” 不远处,正在接受军医治疗的柴锋抬起头,眼神极冷。 用财团的机器,去救被财团坑死的人。 这特么叫什么世道。 姜哲迎着那道目光:“柴队,要以最快速度投产修复剂,只能借用昆仑实业的流水线。” 柴锋闻言咬紧后槽牙,左腰的贯穿伤被牵动,溢出一丝黑血。 他厌恶财团的肮脏,恨不得把搞人体实验的混蛋全毙了。 但他也知道东海市的平民等不起。 半晌,柴锋冷哼一声,别过脸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姜哲点亮光脑屏幕。天工部的自毁倒计时仅剩最后两分钟。 地下通道口依旧死寂一片。 姜哲看向那片深邃的建筑黑影:“顾清还能出来么。” “放心。”叶红拍了拍腿上的灰,“那个自负狂既然敢一个人留下拆系统,就绝不会把自己埋里头。” 话音未落,远处夜空突然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 十几架各大新闻的无人机破开云层,聚光灯打向这片泥泞阵地。 紧随其后的,是一支悬浮车队。 车门滑开,陈知慎缓步走入战场。 闪光灯连成一片。 记者们举着收音设备蜂拥而上。 昆仑的安保人员装模作样地抬手拦了两下,便直接放任这群记者冲到姜哲面前。 “姜顾问!听说您代表昆仑实业,率队平息了天工部的噬影危机?” “本次联合行动,昆仑安保部队伤亡惨重。请问财团后续是否接管天工部的清理工作?” “东海市民极度恐慌,危机具体何时能彻底解除?” 七八个话筒直接怼到了姜哲的面前。 姜哲越过密集的镜头,看向站在外围的陈知慎。 陈知慎递过一个平缓的眼神,随后伸手,对着媒体机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打完拼命的仗,财团准时出场收割战果了。 姜哲抬起沾满干涸血迹的右手,压下几个挡在身前的话筒,直面镜头。 “天工部内部危机已被全面遏制。” “赤霄军特战队与昆仑武装构筑了绝对防线,没有放跑任何一只噬影。” “针对本次危机的特效深度修复剂,目前已进入调配测试阶段。” “不出几天,东海市将全面解除封锁。请各位民众安心等待通知。” 陈知慎微笑着上前半步,自然地接过话筒。 “昆仑实业将以姜哲顾问的个人名义,注资一百亿星币,成立东海市灾后专项重建基金。” “同时,财团将开放三万个基础建设招工岗位。” “灾难无情,但昆仑实业永远与联邦同在。” 数百道闪光灯疯狂闪烁,照亮了陈知慎无可挑剔的笑容。 后方,柴锋听得反胃,索性捂住双耳转过身去。 “叮——” 姜哲光脑上的倒计时归零。 远处的天工部死寂依旧,没有任何能源殉爆的迹象。 几分钟后,通道深处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顾清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从建筑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沾了些灰尘,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毫无波澜。 顾清完全无视了那群喧嚣的媒体记者,径直走到姜哲身旁停下。 “谈谈?” 姜哲越过顾清,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接受采访的陈知慎。 “下次。” 顾清顺着目光扫向陈知慎,最后停在车门边被锁着的张越身上。 “行,有机会再聊。” 顾清转身走向防爆车。两名天鉴司外勤立刻上前,一把扯过张越身上的电磁镣铐,准备接手。 陈知慎迈步走来,低头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张越,笑容依旧温和。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顾分析师,不知这是哪位关键人物?” 张越低垂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天工部重犯。接受天鉴司专案组直辖审判。”顾清平视前方,“怎么,陈管家对天鉴司的刑讯名单也感兴趣?” 陈知慎从容低头:“顾分析师说笑了。既然是重犯,那天鉴司确实得好好看管。千万别出岔子。” 顾清没接话,挥手示意手下将张越押上天鉴司的装甲车。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蹲在补给箱边的叶红身上。 叶红正低着头,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眉头皱得很紧。 顾清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打开对话屏蔽。 “那东西带出来了?” 叶红拇指在平板边缘轻轻一拨,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滑进顾清风衣口袋。 “B3层捡的,上面沾的血还没干透。”叶红压低声音,“回溯的时候看到个穿白大褂的,往培养皿里灌黑色液体。画面太碎,得回去跑数据流。” 顾清按了按口袋,站起身。 “伤怎么样?” “死不了。”叶红终于抬起头,鼻孔底下的血污已经擦干净,但脸色依旧煞白,“就是脑袋快炸了。回去得躺三天。” 顾清点点头,转身走向装甲车。 身后传来叶红的骂声:“喂!老娘这次算工伤吧?!不算老娘跟你没完!” 顾清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随着那辆重型装甲车碾过碎石,缓缓驶向黑暗的街道。 姜哲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废墟,正好看见柴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腕。 柴锋感受到注视,但没有抬头。 手腕上的红光在闪。 署名,柴渊。 柴锋很清楚这道通讯意味着什么:召回,问责,关禁闭。也许更糟。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他按下了拒接。 柴锋捂着腰部的绷带,一瘸一拐走到姜哲面前。 “走了,下次请你喝军供的烈酒。” 言罢,柴锋带着残存的特战队员登上步战车。 引擎轰鸣,绝尘而去。 随着各方势力撤离,四周的媒体聚光灯逐渐暗了下去,半空的新闻无人机也开始调头散开。 陈知慎转过身,对姜哲微微欠身。 他伸手拉开那辆纯黑色加长悬浮车的车门。 “姜少爷,刘董在别墅备好了庆功宴。” 陈知慎抬起头,直视姜哲的眼睛。 “他在等您。” 姜哲正要上车,余光扫到远处的泥地。 吴经理还站在原地,正紧张地盯着这边。 见姜哲看过来,吴经理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朝姜哲用力拜了拜。 口型拼命比划着“拜托了”。 姜哲点点头,弯腰坐进车内。 第146章 庆功宴 刘家别墅。 长条黄花梨餐桌中央,几道色泽暗红的特制炖肉正冒着热气。 姜哲夹起一块带骨肉送进嘴里。 温热的活性能量顺着食道平稳化开,无声滋养着体内第三条基因链。 刘宗源坐在主位,端着紫砂茶盏。低头拨开浮茶叶,抿了一口清茶。 “天工部这场戏,你唱得很好。记者会上那番话,帮了集团大忙。” 姜哲咽下肉块,放下筷子。 “都是刘佬给的支援到位。没有那批火力,我连正门都撕不开。” 刘宗源摇头笑了笑,放下茶盏。 “你的能力,不应该继续窝在处理中心那个小地方了。” “公司刚筹备了一个特别安全部。直接向董事会汇报,独立编制,独立预算。你来挑大梁。” 姜哲端起浓汤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碗放下,抽过餐巾擦了擦嘴,才开口。 “刘佬抬举了。处理中心挺好的,我在那干得顺手。” “天工部这趟下来,我才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打仗指挥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安保战损那么大,说到底是我经验不够。” 刘宗源抬起眼皮,语气不紧不慢。 “你把指挥权交给吴经理了。前线的部署调度,是他在盯。” “战损的账,算不到你头上。” 姜哲本不想替吴经理说话。 但眼下的局面,如果顺着刘宗源的话头,这差事就彻底推不掉了。 而吴经理的战损,恰好是他手里唯一能用的挡箭牌。 姜哲放下筷子,看着刘宗源的眼睛。 “指挥权确实给了吴经理。但说到底我是顾问,他是执行。我中途脱离大部队去找母体,等于把一千多号人丢给他扛。” “这笔账,我不能全甩出去。” 刘宗源语带打趣地开口。 “说自己不行,实际上是柴锋那条送货线舍不得吧。” “处理中心一个月能过手多少货?特别安全部能接触的,翻十倍都不止。” “真不是。”姜哲摇头,夹起肉送进嘴里,边嚼边说,“处理中心的活我熟,换个岗位从头来,反而耽误事。” 刘宗源不接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沉默在暖光中蔓延。 “那是舍不得处理中心的位置?”老人放下杯子,笑容松弛,“这样,处理中心你自己安排接班的人。给你五天时间交接。” 姜哲嘴里的炖肉突然没了味道。 刘宗源没给他拒绝的余地,直接跳过了接不接的讨论,进入了怎么交接的环节。 姜哲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没有回话。 “噢,对了。”刘宗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在记者会上说,噬影的修复配方已经有了。靠谱吗?” “天鉴司的叶红长官。”姜哲放下碗,“她从天工部回溯到的配方。应该靠谱。” “应该?” “配方是完整的。但叶红说数据量太大,得回天鉴司用脑机接口导出。等她那边处理完,我第一时间拿过来。” 刘宗源缓缓点头。 “那你是得抓紧了,东海市封了一周了。” “十六区往下的贫民窟,财团的物资撑不了太久。修复剂早一天投产,封锁线早一天撤。” 刘宗源转着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姜哲脸上。 “咱们第九区的生产线是现成的。就差配方,和一个能拍板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姜哲听得无比明白。 配方在叶红手里。生产线在昆仑手里。 这两头需要一个中间人去串。 如果不坐上特别安全部的位置,他就没有足够的权限调动第九区的产线资源。 刘宗源没有威胁,没有施压。 只是把筹码摆在了桌面上。 修复剂关乎几千万平民的生死,更关乎柴锋和顾清那边的合作态度。 这局没法推。只能接。 “我明天联系叶红。” 姜哲重新拿起筷子。 “配方拿到之后,产线的事我来对接。” 刘宗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摆出一副关照晚辈的长者姿态。 “好。那就辛苦你了。” 姜哲低头继续吃饭,没再接话。 盘子里的异种熟肉一块接一块送进嘴里。 基因链震颤不止。 但这无形的枷锁,也收得更紧了。 …… 饭后。 陈知慎送姜哲走过长廊,推开别墅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悬浮车。 “姜少爷。”陈知慎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从明天起,吴经理全程听您调遣。人事、装备、后勤,他都会配合。” 姜哲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吴经理的战损报告,刘佬怎么说?” “先生说,战场上的损耗不算个人过失。”陈知慎顿了顿,“但吴经理能不能继续坐稳那个位置,取决于他接下来配合您的态度。” 姜哲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跟他说一声,别紧张。活干好了,位置丢不了。” 陈知慎微微欠身。 “我替他谢谢您。” 车门关上。悬浮车无声滑入夜色。 陈知慎站在灯光明亮的门廊下,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 东海市临时军事驻点。 柴锋仰面躺在医疗舱里。 腰间的贯穿伤被修复凝胶覆盖,淡蓝色的药液通过细管缓慢注入。 心率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副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份阵亡名单,翻了几页,又沉默着合上。 柴锋手腕的光脑又一次亮起。 来电署名:柴渊。 柴锋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副官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队长,接吧。司令打了一晚上了。” 柴锋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睁眼按下接听。 全息投影从光脑表面弹出,一张冷硬的面孔浮现在半空。 鬓角花白,军装笔挺,眉骨的棱角和柴锋如出一辙。 父子两人隔着冰冷的数据流对视。 医疗舱里只剩监测仪的滴答声。 “伤怎么样?” 柴渊的目光扫过柴锋腰间的修复凝胶。 柴锋扯动嘴角,强忍着腰部的撕裂感开口。 “还行。死不了。” “天工部打完了。该结束了吧。” “嗯。结束了。” “那该撤了。” 柴锋偏过头,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涂层。 “还不行。我感染了。噬影孢子,正往心脉走。得等修复剂出来。” 投影里柴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你要靠姜哲?”柴渊的语气沉了下去,“刘宗源捧起来的傀儡?” 柴锋抬起头,直视投影里父亲的眼睛。 “天工部那场仗,没他,我出不来。” “他的底细我看不透。但他绝对不是财团的人。” 柴渊语气转冷:“那听好了。擅自脱军籍、拒接军令。这两条,够你上军事法庭了。” “我知道。”柴锋没有任何辩解,直直迎上父亲的目光,“该怎么判怎么判,后果我全认。” 父子俩隔着冰冷的数据流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僵持了几秒后,柴渊冷哼一声。 “随你。但伤好以后,立刻去游骑兵报到。” 柴锋撑起半个身子,牵动腰伤,倒吸一口冷气。 “我还有事没办完!” “天工部那场仗。”柴渊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抗命,脱军籍,带兵硬闯。死了多少战士?” 柴锋张了张嘴。 十八个名字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吐不出来。 “按军法,够毙你三回。”柴渊盯着儿子,一字一顿,“我压下来,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是因为你还有用。” “去游骑兵。把实力练到能扛住后果的程度。” “实力不够,你改变不了任何局势。只会搭上更多人的命。” 柴锋死死咬住后槽牙。 那十八个名字在胸腔里翻滚。 每一个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在实力与现实面前,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等我治好感染。” 柴渊盯着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治好就走。别拖。” 投影熄灭。 医疗舱重新陷入只剩滴答声的死寂。 柴锋盯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光点,双眼通红。 副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队长,游骑兵那边……” 柴锋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副官站起身,把椅子往医疗仓推了推。 “队长。不管你去哪,我和兄弟们都跟着。” 柴锋喉结滚动,依旧没有回答。 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剧烈跳动了两下,最终归于平稳。 第147章 被抹去的真相 天鉴司审讯室。 早晨七点十二分。 叶红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鼻腔里塞着两团止血棉,血丝已经渗透棉体。 “非要这么急嘛,就不能让我再躺八个小时?” 顾清斜靠在金属桌沿。 摸出一支高浓度葡萄糖注射器,推到叶红手边。 “赵铭今早调了专属看押员过来。” “最多还有两个小时,人就会被带走。现在不审,以后没机会了。” 叶红抬起头,满眼血丝盯着顾清。 “顾清你大爷的。” 拔掉鼻腔里的止血棉。暗红的血痂掉落在地。 牙齿咬开针管安全帽,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左臂静脉,淡蓝色液体一推到底。 她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稳住呼吸。 “带人进来。” 审讯室大门滑开。 两名外勤特工将张越押进室内,一把按在审讯椅上。 电磁镣铐锁死双手,固定在扶手卡槽内。 张越耷拉着脑袋,颧骨处的擦伤已经结成黑痂。 整个人死气沉沉,透着一股生机断绝的麻木。 顾清拿出一个密封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块边缘不规则的金属残片,沾满发黑血污。 他拉开封口,将残片倒在金属桌上,推到张越眼前。 “技术组分析了一遍上面的生物残留。有你的表皮细胞。” “还有另一个人的汗腺分泌物。” 张越垂着头,毫无反应。 顾清收回手:“我现在时间不多。你想复仇,就好好配合。” 排气扇的嗡鸣声在室内回荡。 张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起干裂的嘴唇。 “有人给我送过东西。母体孢子的初始样本,还有一份扩散参数表。” 顾清身体前倾:“谁。” “不知道。”张越眼皮半耷拉着,“穿着全套隔离服,戴着封闭面罩。看不到脸。” 顾清转头看向叶红。 叶红撑着桌面站起,绕过审讯桌,走到张越身后。 “忍着点。”她低声说了一句,将右手按在张越的后脑上。 叶红的意识沉入张越的记忆深处。 现实的金属墙壁在视线中瓦解。 十二月初。天工部B3层地下实验舱。 冷白色的无影灯打在成排的培养皿上。 张越独自坐在工位前。光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篇满是修改批注的论文。 署名栏上,写着“王立民”三个字。 实验舱侧方的隔离门滑开。一个穿着防化隔离服的人走进来。 头戴全封闭防毒面罩,身形轮廓完全被宽松的材质掩盖。 张越转过头,面无表情。 “你是谁。” 来人走到工位旁。将一根装满漆黑粘稠液体的玻璃管放在桌面上。 紧接着,放下一张对折的白纸。 “张越,初级研究员,三阶觉醒者。你手里的三个核心项目,两篇论文,署名全是你上司的。” 张越嘴角扯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的妻子患有基因崩溃症。她的稳定剂特批申请被驳回了四次。”来人手指点在桌面上,“三个月前,第五次驳回通知下发的当天,她死在家里。” 张越双手骤然攥紧。 “你到底是谁。想干嘛?” 来人将桌上的白纸推向张越。 张越低头看去。 这是一份纯手写的表格。 气溶胶扩散系数、通风管道风阻率、孢子在极寒环境下的存活阈值。 纸面上没有任何打印机或光脑终端的防伪水印。 此人刻意避开了所有电子监控网络。 “管子里的东西,顺着中央空调循环泵打进去。”来人指着黑液,“十二个小时内,这栋楼里的三千人,会全部安静下来。” 张越盯着那管黑液,眼底涌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东西哪来的?” “不该你管。” “你为什么要帮我?”张越仰头盯着面罩后的黑暗。 “不是帮你。”来人声音发闷,“我需要天工部瘫痪,你要你的上级死。各取所需。” 张越突然笑出声,抓起桌上的手写参数表:“行。我干。” 来人微微低头,视线扫过纸张。 “注意表上的日期。指定的那一天执行。别提前,别推迟。” 来人说完,转身走向隔离门。 抬手伸向大门时,防化服宽大的袖口往下滑落。 右手腕内侧露出一小块皮肤。 一道黑色螺旋纹路印在上面。 叶红的意识在这一刻疯狂收缩。 放大视野。锁定手腕。螺旋纹路的细节在视界中极速拉近。 后脑神经突然传来一阵贯穿性的剧痛。 现实中。 叶红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两行鲜血从鼻腔狂涌而出,淌过下巴滴落地面。 她捂住口鼻,大口抽着冷气,身子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向下滑落。 顾清抽出十张纸巾,拿出一管治疗药剂大步走过去,帮叶红擦拭,并推入药剂。 “先休息。” 等叶红呼吸稍稳,顾清转身回到桌前。 “那个人,跟昆仑实业有关系吗?” 张越摇头。 “不知道。我从头到尾只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送样本。第二次,动手那天,他潜进来确认通风管道过滤网被我切断。之后再没露面。” 张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打算告诉我身份。我也不在乎他是谁。只要能让这帮人死,谁给我递刀,我就用谁的。” 顾清直视张越的眼睛:“行动日期,是哪一天?” “十二月七号。” 顾清微微点头,将残片收起,没再做多余追问。 审讯室的铁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赵铭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室内。 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张越,看了看站直的顾清,最后停在靠墙擦鼻血的叶红身上。 “干得不错。”赵铭拧开保温杯盖。 热气升腾。 低头吹开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天工部这案子,顾清你做得很漂亮。上级那边,我交代得过去。” 赵铭盖上杯盖。 “不过,叶红连续透支好几天了,小同志也得注意身体。” 顾清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有接话。 赵铭上前一步,恰好卡在顾清和张越之间,不着痕迹地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能力强的人,不是用来日常消耗的。得留在关键时刻用。” 顾清看着赵铭手里的杯子:“局长,审讯还差最后一部分......” 赵铭摆摆手,没让顾清把话说完。 “不急,日子还长,先让叶红休息。” “张越的感应器虽然解除了,但终归是三阶觉醒者,加上受了刺激,精神不稳定。放在普通审讯室不安全。” 门外走进两名穿天鉴司制服的探员。 “从现在开始,张越转入深水区。” 顾清微微颔首,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 “天工部覆灭的证据链已经闭合。口供记录和叶红提取的影像备份,全在我手里。” “够用了。”赵铭赞赏地点头,“能给外界一个交代就行。” 赵铭停顿半秒,补了一句。 “剩下的事,不急。慢慢查。” 两名看押员走到审讯椅旁。 解开电磁卡槽,掏出生物抑制镣铐,“咔哒”一声锁死张越的手腕。 张越被两人架着胳膊,强行拖拽起身。 顾清退开半步,让出通道。 张越被拖拽着走向门口。在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红正低头用纸巾擦拭下巴,没有抬头,更没做出回应。 张越随即被推搡着出了门。 “审讯报告下午给我。” 赵铭端着杯子转身出门。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清走到墙角,拉起叶红。 “走吧。” 两人走出审讯室。 长长的天鉴司走廊灯光明亮。 两侧不见人影,只有排风口轻微的运转声。 叶红走得有些踉跄,侧头凑到顾清耳边,声音压成气线: “局长有问题。” 顾清看着前方的白色通道,脚步没停。 “我知道。” “十二月七号。赵铭签发了天工部外围安保的轮换调令,把当值的督察队撤走,换上去的是刚组建不到一个月的新编队。” 叶红擦血的手停住了。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第148章 未尽的局外人 天鉴司总部三楼,上午十点。 姜哲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吴经理提着两个恒温袋,落后半个身位。 他不停咽着唾沫,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金属墙壁和监控探头。 两人走到外勤审讯区与休息区的交界处。 两名全副武装的外勤值班员端着脉冲步枪,挡在气密门前。 “找叶红长官。” 姜哲抬起左腕,光脑投射出天鉴司特别顾问的备案编号。 左侧值班员扫了一眼屏幕,视线移向吴经理。 “姜顾问,您的随行人员无权进入。” 还没等姜哲开口,吴经理立刻双手捧起恒温袋,毕恭毕敬地往前一递。 “姜顾问您先忙,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姜哲扫了吴经理一眼,单手接过袋子。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待姜哲步入,气密门重新合拢。 吴经理立刻缩向墙角,掏出格纹手帕狠狠擦掉额头冷汗。 一名高级探员夹着文件路过,狐疑地打量这个一身高定西服的财团高层。 吴经理火速收起手帕,冲对方点头致意,笑容可掬。 只要命和位置保得住,面子算个屁。 休息区内。 行军床并排靠墙,只有最里面那张躺着人。 叶红仰面朝天,两只胳膊垂在床沿,脸色发白。 鼻腔里重新塞了止血棉,嘴唇干裂起皮。 听到脚步声,她掀开左眼看了一下,又烦躁地闭上。 “妈的,你们这帮人,商量好轮流来榨干老娘是吧?” 姜哲走到床边,放下恒温袋。 掏出瓷盅与筷子,揭开盖子,浓郁的肉汤香气溢出。 “叶长官,吃点,很补。” 叶红闻到味儿,鼻翼动了动。 撑着床板坐起,抄起筷子毫不客气地扒拉了一大口。 “算你还有点良心。” 瓷盅里的汤底微微泛着淡金色光泽,每一口下去,叶红脸上的血色就恢复一分。 十分钟后,瓷盅见底,叶红把筷子往柜面上一搁。 姜哲直切正题:“叶长官,配方的事。” 叶红靠回床板,拿手背抹了下嘴角。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你就不能让老娘多喘两口气?” 姜哲沉默了两秒。 “叶长官,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 “东海市封锁一周。现在财团的物资储备也已经在倒计时。这个配方今天不导出来,不光柴队长那边等不起,还会出现新一批的感染者。” 叶红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几秒后,她喉咙里闷出一声粗口,手臂搭上额头,倒回行军床。 “去叫技术科。把那破脑机推过来!” 三分钟后。 外勤技术员推着一台灰色的重型脑机设备进屋,利索地给叶红戴上连接头盔。 冰冷的金属探针贴住叶红的太阳穴。 外勤确认指示灯常亮,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仪器启动。 低频电流声盖过排风口的嗡鸣,全息屏幕亮起,绿色分子序列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叶红紧闭双眼,面部频频抽动,十指抠住帆布床单。 姜哲站在设备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气密门再次开启。 顾清走入,靠在金属储物柜旁。 直到数据导出到一半,他才平淡开口。 “特别安全部的事定了?” 姜哲偏头看了顾清一眼。 “消息挺快。” “昆仑实业的人事调令走联邦商业备案系统。”顾清不紧不慢,“天鉴司有查阅权限。” 姜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刘宗源硬塞的。没法拒绝。” 顾清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姜哲侧脸上。 “你在犹豫什么?处理中心主管的天花板太低了。特别安全部直接对接董事会,你能接触的东西多十倍。” “你对昆仑实业的组织架构很熟?” “职业习惯。”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设备屏幕上的数据仍在跳动。 顾清继续问:“那你怎么想?” “没法拒绝就接着。”姜哲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不过处理中心那边,刘宗源让我自己安排人接手。让蒋山顶上怎么样?” “你用我的人?”顾清眉头微挑,“你那个小助理呢?” “蒋山是你的人,但至少能力足够。”姜哲顿了顿,“至于苏筱月,继续跟着我太危险了。” “想好送哪了?” 姜哲转头,盯着顾清的眼睛。 “你这行吗?” 顾清摇了摇头。 “我这也不安全。” 姜哲目光微顿。 顾清随手按下口袋里的对话屏蔽器按钮,一层微弱的次声波屏障笼罩两人。 “天工部的事情还没完。背后还有人。” 屏幕上的数据流仍在滚动。 叶红闭着眼,呼吸平稳,面颊不再抽动。 姜哲收回目光,看着地面:“柴队长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顾清说,“等我这边有方案了再说。” 姜哲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顾清掐断了屏蔽器,也没再往下讲。 二十分钟后。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止滚动。 最后一行参数定格,光标闪烁两下,显示“导出完成”。 叶红摘下连接头盔,闭着眼躺在床上不动,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姜哲将光脑贴上设备接口,数据拷入完成。 他收起光脑,看向床上的叶红。 “叶长官,我欠你一个人情。” 叶红没睁眼。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 “少来这套。下次有事直接说事,别跟老娘绕弯子。” 姜哲点头,转身走向气密门。 就在他走到门边时,手腕上的光脑猛地震动了一下。 同一时间,靠在柜子旁的顾清,光脑也响了。 两人各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发送人:柴锋。 内容只有一行字—— “今晚八点,来赤霄军驻地,请你们喝酒。” 姜哲看完放下手腕,转头看了顾清一眼。 顾清手插回风衣口袋,推了推眼镜,神色如常。 两人都没有当场回复。 叶红闭着眼,声音幽幽从床上飘来。 “别拉我去,老娘要睡死过去。” 顾清朝姜哲点了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吴经理立刻从墙角窜出,一路小跑跟上姜哲。 姜哲抬起左腕,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快速划动。 “滴。” 吴经理的随身光脑收到一份噬影配方的压缩包。 “配方传给你了。”姜哲没有停步,“联系第九区实验室,今天之内必须启动生产线。” 吴经理确认了数据包,连连点头。 “明白,我马上去办!” 他跟着姜哲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天鉴司的走廊,试探着问。 “姜顾问,您不去实验室看看?” 姜哲摆了摆手,没有作声。 吴经理识趣地闭嘴,加快脚步跑在前面开路。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顾清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就转身走回休息区。 叶红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声音发闷。 “他走了?” “走了。” 叶红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隔着布料传出。 “十二月七号那份调令……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顾清侧头,看着外面空荡荡的白色走廊。 “等柴锋那边的酒喝完再说。” 第149章 坦白局 第九地铁站,维修通道深处。 厚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冷白色的实验顶灯驱散了甬道的昏暗。 实验室和几天前一样,各种器械还剩一半。 李维端着一杯冰镇烈酒,斜靠在恒温柜旁,打量着来人。 “你的风头是越出越大了。” “逼不得已罢了。”姜哲走到操作台前,“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东西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李维放下酒杯,解锁操作台上的银色密码箱。 箱盖弹开。 左侧静静躺着三支冰蓝色的注射剂,右侧卡槽里嵌着一枚半透明的联邦认证芯片。 “你要的基因崩溃延缓药剂。”李维将箱子转了个方向,“治标不治本。但稳住三个月没问题。” 姜哲点头,目光落在右侧的芯片上。 李维指尖夹起芯片,激活全息投影。 光幕弹出,一行行履历数据滚动。 “陆修。二十一岁。三阶觉醒者。黑市独狼雇佣兵。常年在矿区接私活。” “这层皮,足够你通过任何一家星际航班的安检系统。” 姜哲快速扫过数据,拔出芯片,连同药剂一并收入银色戒指。 李维重新倒了一杯酒,推到桌边,“陪我喝点?” 姜哲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今天找你,除了拿身份,还有一件事让你帮忙。” “又帮?”李维轻晃着杯里的冰块,“你最近在我这拿的东西可不少啊。” 姜哲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手掌一翻,从戒指里摸出一张无记名芯片卡。 两指夹着,在桌面向前一推。 卡片滑停在李维手边。 李维目光落在卡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 “五百万星币。”姜哲语气平淡,“你马上要离开东海市,之前的合作你也确实没拿到什么利润。” “去新的地方重建实验室需要资源,这算补偿,也是我的一点诚意。” 李维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卡。 “五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你现在连星币都不在乎了,绯红星你还要去嘛?” “东海不是久留之地,绯红星我必去,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李维沉默了两秒,伸手将卡片收入口袋。 “只要你还有这个心就好。星币我收了。说吧,这次要帮什么忙?” 姜哲调出光脑。 从叶红那里拷出的噬影修复剂配方投射在半空。 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下。 复杂的分子序列与药理结构图逐渐成型。 李维眯起眼睛凑上前,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消散。 “神经元阻断剂,混合了变异生物碱……”李维目光飞速游走,猛地抬头,“治疗剂?给感染了噬影孢子的人用的?” “对。”姜哲点头,“能做出来吗?只做一份需要多久?” “这配方很完整。药理逻辑完全行得通。两个小时,没什么难度。” 李维直起身,扫了一眼四周尚未搬空的重型设备。 “也就这些天全城封锁,我不方便把这些重型设备转移出去,才能给你配出来。” 姜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算因祸得福嘛。” “少扯淡。”李维直接按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键。 实验室四周的透明隔离罩缓缓升起,将中央操作台彻底封锁。 高压气流当即喷射,进行全方位无菌净化。 李维换上全套防化服,戴上封闭口罩,先用喷枪对姜哲进行了深度消杀,随后将他引至隔离区外的等待椅上。 隔离罩内。各类合成仪器启动运行。 不同颜色的试剂在玻璃管中沸腾、萃取、冷却。 “这药你想给谁用?”李维盯着刻度管里的液面,随口问了一句。 “赤霄军,柴锋。” 李维拿着滴管的手顿在半空。 淡黄色的液体悬在管口,险些滴在台面上。 “谁?” “柴锋。”姜哲语气如常,“怎么?他很有名?” “你前段时间弄来的黑镰螳螂,也是从他手里拿的?” “嗯。” 李维深吸一口气,将液体注入反应皿。 “你清楚自己在跟什么级别的人打交道吗?” “他老子是赤霄军司令柴渊,全联邦十大军团司令之一。你说他有没有名?” 姜哲靠在椅背上,顿时了然。 难怪柴锋敢直接硬顶陈知慎。 没想到当初在黑市扯虎皮扯得军方高层竟然是真的。 “那天鉴司的顾清呢?”姜哲顺势深挖,“底子也这么硬?” 李维将试管放入离心机,按下启动键。 “顾清?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疯子。他当年是联邦研究院最年轻的天才。” “七年前,为了验证一项智械仿生人的底层逻辑,他直接黑进了联邦星环主脑。” “系统直接触发三级战略防卫警报。只差最后十秒,整个星球的自动武器库就会进入无差别攻击模式,清洗地表。” 李维双手撑在操作台上,隔着玻璃看向姜哲。 “联邦议会直接判定他为高危反叛倾向,下令击毙。” “至于一个必死的人,为什么转头就成了天鉴司的高级分析师,那我就不知道了。” 姜哲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顾清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甚至带点俯视的态度。 难怪能随手送自己一枚有市无价的空间戒指。 这背景,已经不是硬能形容的了,简直深不可测。 “以后我走了你多留点神。”李维转身记录反应数据,“跟这种人绑在一起,好处多,死得也快。” “我自有分寸。”姜哲看了一眼手腕光脑上的时间。 实验室内重归安静。 只有离心机传出低沉规律的嗡鸣。 半小时后,红灯跳绿。 李维用镊子取出沉淀物,推入聚合仪。 “等这阵风波过去,我就彻底从东海消失。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去绯红星,按我说的做。” 他低头在操作台输入指令,将一段特殊加密的频段发到姜哲光脑上。 “等你换上陆修的身份后,用不记名终端拨打这个频段。船每个月一号定时出发。” “提前一周联系。告诉接头人,你是炼金术士介绍来的。” 李维强调了一句:“他们不认人。只认星币和代号。” 姜哲扫了一眼那串无序排列的乱码频段,点击加密保存。 “记住了。” “说起来……”姜哲收起光脑,“之前帮你拿到的那管幽蓝色药剂,现在能告诉我是干什么用的了吧?” 李维背对着姜哲,站在操作台前,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良久,李维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不是告诉过你,等我彻底离开东海市,自然会把答案告诉你。” “等等。”姜哲开口,“你的意思是,那管幽蓝色药剂和基因崩溃有关?” 李维转过头。 “我还是那句话,等我离开这颗星球再说。” “在这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多吐。” 说罢,他转回身,彻底闭嘴。 姜哲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 暗自思索圣裁者的基因崩溃,会不会和这个药剂有关? 两小时后。 聚合仪发出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李维抽出两支装满淡金色液体的金属注射器,小心卡入防震恒温管。 “成了。”李维将恒温管推向消毒舱口,“哪怕是普通人感染了也能直接用,药性极度温和,没有副作用。” 姜哲从舱口取出恒温管,直接丢进空间戒指,起身走向通道。 “谢了。” “姜哲。” 李维突然在背后叫住他。 姜哲停下脚步。 “如果你在绯红星那边,碰到了印有奥森生物标识的人或者设备。” “躲远点,绝对不要靠近。”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隔离罩后的人。 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大步踏入昏暗幽深的地下通道。 姜哲抬起左腕,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 晚上七点。 距离柴锋的邀约。 还剩一个小时。 第150章 游骑兵的归途 晚八点,赤霄军临时驻地。 柴锋把两人带到驻地角落一间空仓库里。 地上摆着两个简易烧烤架,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铁网上滋滋冒油。 旁边,横七竖八堆着几箱军供烈酒。 “就这环境。凑合一下吧。” 顾清看了眼四周堆放的弹药箱,找了个空箱子坐下。 姜哲跟着落座。 顾清抬眼看向对面,“柴队长,今天为什么约我们喝酒,直说吧。” 柴锋套着一件宽大的黑皮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染着血污的绷带。 他没有答话。 伸手拎起脚边两瓶军供烈酒,拇指一拨,顶飞瓶盖,悬在半空顿住。 姜哲和顾清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这是喝闷酒的局。 两人谁也没多问。默契地接过酒瓶,仰起脖子,各自倒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 喝完第一口,姜哲面不改色,顾清微微皱了下眉头。 柴锋这才放下酒瓶,抓起烤架上的一把肉串,分递给两人。 “尝尝,我腌的。” 姜哲接过咬下一大块。 肉质紧实,咸香麻辣,很有柴锋的风格。 三瓶烈酒转眼见底。 柴锋又起开两瓶,把空瓶踢到一旁,盯着地上跳动的炭火,声音低沉。 “治疗药剂如果弄好了,治疗完我就得走。去游骑兵报到。” 顾清放下酒瓶:“游骑兵?你被流放了?” “抗命在先,总得付出代价。” 柴锋拿起一根肉串,几口嚼碎咽下,抬眼扫向两人。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张越吐了没?背后到底是谁?趁我还在东海,还能出把力。” 顾清没接话,冷眼看着火盆,默默又灌了一口酒。 姜哲看了顾清一眼,出声打破僵局:“游骑兵是什么编制?联邦的公开网络上我没查到过。” “敢死队。” 柴锋转头看向姜哲,扯了扯嘴角。 “不管是对抗虫族,还是清理机械遗族,哪里防线快崩了,游骑兵就往哪里填。” “活着算命大,死了算解脱。” 姜哲静静听着。摩挲着手上的银色戒指,一言不发。 “怎么都不说话?” 柴锋见顾清依旧沉默,抓起酒瓶磕在地上。 “没问出来?难不成张越一个研究员,就能独自搞定天工部三千人?” “不是昆仑实业搞的鬼?” “没有。”顾清开口。 “放屁。” “真没人。” 顾清拿起一张糙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只是想给老婆报仇,蓄谋已久,借机发难而已。” 柴锋盯着顾清,咬紧牙关,大口喘气。 “不过。”顾清不避不让,迎上柴锋满是血丝的眼睛,“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能给昆仑实业找点麻烦。” “但线索埋得很深,需要时间。你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柴锋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的怒火与不甘交织。 片刻后,他靠回身后的弹药箱,闭上了双眼。 姜哲从烤架上又拿起几根肉串,慢条斯理地吃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柴锋再睁开眼时,姜哲翻过手掌,一支密封恒温管凭空出现在手心。 “柴队,我找朋友配的。跟财团无关。” 柴锋视线定格在那支注射器上。 “用吧。”姜哲把恒温管递过去,“活着,才有未来。” 柴锋没有立刻接。 仓库里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片刻后。 他一把抓过恒温管,拨开卡扣。 抽出注射器,反手扎进左侧后腰的肌肉里,一推到底。 十几秒后。 柴锋长出一口气,拔出空针管捏得粉碎。 “谢了。” 柴锋抓起地上的酒瓶,仰头将剩下的小半瓶一饮而尽,转身又从烤架上扯下一大把肉串。 姜哲也顺手拿起一根,咬掉肉块,慢慢咽下。 “柴队,咱们也算有交情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挺好奇。” “说。” “赤霄军是正规军,主力王牌。”姜哲放下签子,“你怎么会碰走私异种这种脏活?” 柴锋盯着炭火中飞溅的火星,沉默良久。 “联邦给赤霄军的军费拨款,连年削减。可死在前线的兄弟,越来越多。” “死一个兵,抚恤金发下来只有原定的一半。剩下那一半,谁补?” 柴锋又抓起一瓶烈酒,咬掉盖子,仰头猛灌。 “进了赤霄的兵,把命交给我,就绝不能白死。上面不发的那一半,老子想办法给他们补!” 砰! 空酒瓶被狠狠砸碎在墙角。 姜哲点点头,没有去评价这种做法。 “那你去了游骑兵,线路怎么办?” “我走了以后,一切照旧。货款到时候你直接打我卡里。”柴锋抬眼看着姜哲,“交给你,我放心。” “好。” 仓库里陷入寂静。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喝酒、吃肉。 谁也没有点破当前局势,只让辛辣的肉香混着烈酒的冲劲,在寒夜里肆意弥散。 一小时后,地上只剩一堆空瓶和满地的铁签。 饭局散场。 柴锋霍然站起身。 没有半句道别的话,直接大步迈出仓库。 仓库外,夜色里站着五十四号人。 有人靠在墙边抽烟,有人蹲在地上擦枪,有人仰头看着夜空发呆。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柴锋扫过这群过命的兄弟,喉结滚动。 “收拾东西,两小时后出发。” 那群人立刻起身,奔向营房和车辆。 很快,金属碰撞声、引擎发动声在夜色中响起。 顾清和姜哲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顾清理了理风衣下摆,看了眼姜哲:“走,载我一程。” 姜哲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夜隼车内。 “你今天,竟然撒谎了。”姜哲启动引擎,目视前方,突然开口。 副驾驶上,顾清将座椅靠背调低了些。 “你知道柴锋的背景吗?” “今天刚知道。他父亲是赤霄军司令柴渊。” 顾清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那你应该明白。让柴锋去游骑兵,不是单纯的惩罚,是柴司令下达的隔离令。” “他不想让柴锋继续掺和昆仑实业的事。” “说出真相,柴锋只会大闹一场,然后被提前镇压。改变不了结果,没必要增加变数。” 顾清转头看向姜哲。 “倒是你。最后还是把治疗剂拿出来了。按你的性格不应该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吗?” “我做不成柴队长那种人。”姜哲一脚将加速踏板踩到底,“但不妨碍我敬佩他。” 夜风在窗外呼啸。 “回归正题,你后续打算怎么办?手头有具体的线索?” “目前的证据指向天鉴司内部。” 顾清闭上眼,“但噬影爆发这件事,虽然不能实锤是昆仑实业搞的鬼。但从收益看,他们获利最大。” “既然局面乱了,那就分头咬死。” “天鉴司我来查。昆仑实业归你。尽快接手特别安全部。” 车速持续飙升。 “不怕我和昆仑实业一条心?”姜哲看着前方道路,“他们现在给我的资源和特权,比你多得多。” 顾清没有睁眼,反问:“那你是吗?” “不是。” “那就够了。”顾清点点头,不再说话。 半小时后。天鉴司总部大楼外。 夜隼停稳。 顾清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安检通道。 姜哲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顾清消失后,抬起左腕点亮光脑。 收件人:虞翘。 内容:“明早十点,第九区昆仑研究所附近,让他们到那等我。到了之后,等我通知具体位置。” 发送完毕,姜哲靠在驾驶座上,透过全景玻璃,望向星空。 既然各方势力都在逼他这枚棋子入局。 那就别怪他把这盘棋掀了。 第151章 光鲜之下的暗流 第九区,昆仑实业生物实验大楼。 吴经理早早就在台阶下候着,一见人影,立刻搓着手快步迎了上来。 “姜顾问。”吴经理压低嗓音,殷勤道,“我盯着进度呢,研究所连夜倒班,基本出结果了。” 姜哲点点头,跟着吴经理走上台阶。 穿过三道消杀闸门,两人停在一间全景玻璃控制室外。 气密门滑开,一个套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 这人左边眉骨糊着两块医用凝胶,右脸颊的淤青还没褪干净。 吴经理错开半步,抬手引荐:“这位是第九区研究所所长,郑远。” “姜顾问,久仰大名!”郑远凑上来,双手握住姜哲的右手,用力摇了两下。 姜哲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视线落在他脸上的伤处。 郑远摸了摸眉骨的敷料,干笑两声: “上次赤霄军那个柴疯子带人闯大楼,上来就砸东西揍人。多亏姜顾问及时带队赶到,不然我这条老命早撂在前台了。” 姜哲看着郑远若有所思。 没想到当时还有这一出。 “郑所长受惊了。” 姜哲收回目光,看向控制室内的全息屏幕,“吴经理说,你们这边的进度很快。交个底吧。” 郑远见状,连忙走到全息投影台前点亮屏幕。 三组数据柱状图瞬间弹出。 “您送来的那份数据流极其完整。我们抽调了四个大区的算力解析,底图已经套进了昆仑的合成流水线。” 郑远指着一根正在快速攀升的绿色柱状图:“八条流水线全功率运转。四十八小时内,一百万支修复剂就能下线!” 姜哲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一声没吭。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被财团这种怪物级的工业底蕴震了一下。 一旦机器全速开动,封锁整座城市的危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组轻飘飘的产能数据。 “原料够吗?”姜哲问。 “这您放一万个心,仓库就在隔壁,现成的合成源液足够覆盖整个东海市的感染缺口。” 郑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有个好消息!我们连夜逆推出了针对噬影孢子的疫苗模型!” 一旁的吴经理连忙附和:“那岂不是说我们马上就能彻底消灭噬影了?” “没错!”郑远满面红光,“只要通过后天的临床测试,马上就能全线量产!” 姜哲听完,视线停留在全息屏幕复杂的分子结构图上。 天工部的虫巢刚被剿灭,财团后脚就拿出了疫苗方案? 仅靠逆推,一天就能研发出阻断疫苗? 这不叫科研突破。这叫对答案。 昆仑实业的研究所里,怕是早就躺满了噬影的基因序列和临床病理数据。 这一切只是走个过场。 姜哲眼底波澜不兴,顺口称赞:“效率很高,刘董会很高兴。” “全赖姜顾问领导有方!技术全靠您的数据包打底!”郑远笑道。 吴经理立刻接话:“姜顾问料事如神,刘佬也极其重视。这不,特意安排了一场新闻发布会,一个小时后就在隔壁的新闻大厅举行。” “刘佬的意思是,特别安全部刚刚成立。借着这次发布会,让您正式公开亮相。” 姜哲偏过头,扫了吴经理一眼。 吴经理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发布会,公开亮相。 这是要把救世主的标签焊死在他姜哲身上。 顺便让全东海的市民对昆仑实业感恩戴德。 算盘打得真响啊。 “知道了。”姜哲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我先回车里换套正装,十分钟后过去。” “要给您弄套新的高定吗?”吴经理试探着问。 “不用。”姜哲转身走向气密门。 吴经理老实地停在原地,目送姜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出大门,姜哲坐进夜隼驾驶室。车门锁死。 点开手腕光脑,盲打发信。 收件人:虞翘。 【计划变动。昆仑研究所附属新闻大厅。让他们混进来找我,外围安保会向正门收缩。】 …… 两公里外。 一条逼仄的死胡同。 一辆喷着“东海洁城回收”的破旧厢式货车,停在阴影中。 车厢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战术指挥舱。 信鸽坐在一堆武器箱上,拇指反复摩挲着合金长刀上的豁口,眼神凶狠。 旁边,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在一台光脑上飞速敲击。 “咔哒。” 银发女孩拉下枪栓,退出一颗子弹在掌心掂了掂,随即反手将子弹重新压回弹匣。 她靠着车厢,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截苍白削瘦的下巴。 “亚瑟,周边的电磁探针清空了吗?” 被称为亚瑟的中年男人停下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一公里内的六个民用监控节点,已经植入循环画面。昆仑的内网防火墙比乌龟壳还厚,我只能硬切开一条三十秒的盲区通道。” 亚瑟转头看向女孩:“伊芙,你的枪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火,引来疯狗,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伊芙利落地将枪插进大腿外侧的枪套,抬眸冷冷瞥着他: “管好你的代码,我的子弹永远比你的嘴稳。” “滴。” 伊芙兜里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她抽出扫了一眼,脸色一沉,抬头看向另外两人。 “地点换了。昆仑研究所隔壁的新闻大厅。让我们混进去。” “不是?!” 信鸽猛地暴起,脑袋险些撞碎车厢顶部的排气扇。 “他让我们去昆仑大本营接头?” “他在耍我们?还是想把我们卖给昆仑?” 亚瑟没有急着反驳,手指在光脑上快速划动,调出研究所外围的实时兵力部署图。 “外围至少有三百名二阶安保,外加十二台机甲。” 伊芙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半空的立体地图上。 “如果是圈套,他根本不需要费劲选在今天。” “十三区那天,他只要站着看戏,那几百个天鉴司的杂碎就能把我们打成筛子。” 信鸽咬着牙,合金刀柄在掌心摩擦出声。 “还是太冒险了,我们不能把命押在他身上。” “我也不信他。”伊芙迎上信鸽的目光,“但圣裁者阁下的状态你们比我更清楚。我们没得选。” “草!” 信鸽怒骂一声。 “那你说怎么进?外面三道安检卡,老子这长相早就挂在昆仑实业的必杀榜上了,露脸就得挨枪子!” 伊芙收回目光,继续复述信息:“他给了下半句话,外围安保会向正门收缩。” 亚瑟推了推眼镜,看向两人。 “没错,发布会开始的那一刻,整个街区的安保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前场。也是我们唯一的潜入窗口。” 信鸽冷哼一声,把刀插回刀鞘。 “行!如果这是个死局,老子保证在咽气之前,先把姜哲那小子的脑袋剁下来。” “那就分头行动。”亚瑟合上光脑,“我手头有个《东海星报》记者的身份芯片。” “我走正门混进发布会现场。一旦有埋伏,我立刻发信号。” “你们走地下。从排污管道C口进去。” 伊芙站起身,将卫衣拉链一路拉到下巴,遮住大半张脸。 “对表。” 三人同时抬起手腕。 “二十五分钟后行动。”亚瑟沉声说道。 第152章 踩着尸骨的加冕礼 新闻发布大厅。 一百五十个媒体席位全部坐满。 长枪短炮架设在走道两侧,红色工作灯在昏暗中密集闪烁。 亚瑟胸前挂着《东海星报》记者牌,拉开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折叠椅坐下。 五十名荷枪实弹的二阶安保分列会场四角。 战术头盔下的扫描仪不断扫过人群。 亚瑟低头。 西装袖口下方,手腕光脑连续震动两下。 他用掌心遮住屏幕侧光,点开讯息。 一段绿色乱码闪烁三秒,重组为信鸽发来的文字加密简讯。 “B区通风管道第三节点撞上高频脉冲激光网。绕不开,强行切断会触发警报。想办法让那小子离开主监控区。” 亚瑟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跳动,敲入一条隐秘指令。 十一点整。 大厅顶部的排灯由前至后逐排熄灭。 全场陷入短暂的黑暗。 两束冷白聚光灯自天花板轨道滑出,垂直打向正前方的半圆形主席台。 左侧的合金基座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蓝色光点自下而上喷涌,迅速重组构型。 刘宗源的三维立体影像在光柱中成型。 他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双手交叠拄着手杖。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穆。 右侧深红丝绒幕布向两边拉开。 姜哲穿着那身刘承志购买的那套纳米高定西装,从阴影中迈步走入聚光灯。 他拉开那张象征特权阶级的真皮座椅,转身坐下。 身姿挺拔,背脊贴着椅背。 双手自然搭在桌面。视线平扫台下,毫无波动。 全场安静。 只有快门按下的低沉咔哒声。 刘宗源的立体影像面向媒体区。 经过声学处理的嗓音,带着沉重与悲悯的质感,在大厅上方回荡。 “各位东海市的市民,媒体朋友们。” “过去的一周,东海市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天工部的悲剧,让我们痛失了三千多名优秀的同胞。” “这是东海市的痛,也是整个联邦的痛。” 投影中的刘宗源低下头,双手握紧杖柄。 “在这里,我提议,请大家全体起立。为我们在天工部遇难的同胞,默哀三分钟。” 话音落下。 第一排的吴经理率先拉开椅子,站直身体。 双脚并拢,双手紧贴裤缝。 低下头,眼皮耷拉,眉头紧锁,嘴角用力下压。 一百五十名记者纷纷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亚瑟跟着站起。 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余光盯着光脑上不断跳跃的倒计时。 三分钟的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没有任何杂音。 姜哲看着台下一片黑压压的头顶。 用三千具尸体搭建起来的政治秀,这就是财团的做派。 在利益置换面前,人命只是一组算盘上的筹码。 他没有掀桌,也没有嘲讽,只是务实且冷漠地扮演好这颗棋子。 “时间到。请坐。”刘宗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群窸窸窣窣地落座。 吴经理掏出一张折叠手帕,用力按了按完全干燥的眼角,随之坐下。 刘宗源抬起头,影像的目光变得锐利且坚定。 “死亡带来悲痛,但人类,从未在灾难面前屈服。” “我代表昆仑,向全体市民保证,我们将不计代价,不计成本,只为一个目标——拯救东海市。” 他慢慢转身,手杖抬起,指向右侧的姜哲。 两束聚光灯的光晕在此刻向姜哲收拢,将他的身形彻底点亮。 “我身边这位,是昆仑集团新筹建部门,特别安全部的首任主管,姜哲。” 全场的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方向,尽数对准姜哲。 “在天工部最危急的时刻,在绝望蔓延的深渊里。是他,临危受命。” “他带领安保部队深入重度感染区,直面恐怖的噬影。粉碎了恐怖分子的阴谋。” 刘宗源的声音猛然拔高。 “他更带回了这份,足以拯救全城的希望!” 姜哲适时抬起手。 将桌面的银色金属保温箱拖到身前。 拇指扣住锁扣,向上用力。 “咔哒。” 气压锁解除,顶盖向后弹开。 内置机械托盘缓缓升起。 防震海绵正中央,固定着三支装有淡金色液体的玻璃管。 大厅瞬间沸腾。 “咔咔咔咔——” 快门声连成一片瀑布,记者们纷纷探出身子,试图拍下这决定东海市命运的特写。 “这就是噬影修复剂的最终成品。”刘宗源的声音穿透喧嚣。 亚瑟坐在倒数第三排。 闪光灯的强光不断从他侧脸划过。 他没有去看台上的修复剂。 大拇指在光脑屏幕上飞速滑动。 一行短促的引诱字符生成。发送。 目标:姜哲的光脑。 主席台上。 姜哲贴着西装袖口的手腕,传来极其微弱的两段式震动。 他依然保持着单手托举保温箱的姿势,任由媒体狂拍。 视线却越过人海,稳稳停顿在后排过道处。 亚瑟抬起头。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与一百多人的头顶,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短暂对接。 姜哲眼底波澜不兴,停留一秒后便自然移开。 他将保温箱重新合拢,压在桌面上。 “第九区研究所,已经全面打通了合成流水线。” 刘宗源宣布了最终的决定。 “我在此宣布,昆仑实业将于明日起,向全东海市免费投放一百万剂噬影修复剂!” “昆仑,永不抛弃人类!” 短暂的寂静之后。 吴经理第一个蹦了起来,双手举到胸前,极其用力地拍击在一起。 “啪!啪!啪!” 突兀又响亮的掌声成为引爆会场的引线。 所有媒体、受邀嘉宾全部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内回荡,气氛推向顶峰。 姜哲靠在椅背上。 听着震耳欲聋的掌声,看着吴经理涨红的脸。 一百万剂。免费。 封锁整座城的筹码,在这一刻成了财团加冕的皇冠。 他们站在尸骨堆上,理直气壮地接受信徒的朝拜。 姜哲站起身。拉过桌面上的麦克风。 掌声稍息。 姜哲看着前方,念出那句早就背熟的公关词。 “昆仑与东海同在。特别安全部,会肃清一切威胁。” 全场再次爆发出掌声。 顶部的矩阵灯列重新亮起,大厅恢复明亮。 记者们开始收拾设备,互相低声交流着抢发头条的版面,人潮向出口涌动。 姜哲拎起桌上的银色保温箱,走下主席台。 吴经理立刻凑了上来,腰背微弯,双手极其自然地半伸着。 “姜部长,您刚才压台子的气场,真是绝了!” 姜哲将保温箱递过去,指了指大厅右侧的走廊通道。 “我去趟洗手间。这里你收尾。” “好的,您忙您的,前厅的媒体我来应付。” 吴经理满脸堆笑,转身面对蜂拥而至试图提问的记者群,双手下压,扯着嗓子大声维持秩序。 姜哲单手插兜,顺着铺着红地毯的侧门走去。 大厅后方。 亚瑟站起身。 目光穿透人群的缝隙,锁定姜哲离开的那个侧门。 混在离场的人流中,步伐不紧不慢。 慢慢跟了过去。 第153章 倒计时:一月一日 姜哲推开洗手间大门。 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大理石洗手台。 手掌悬于红外感应区上方。 水流涌出,激起水花。 哗哗的水流声迅速填满这个封闭空间。 门在身后传来动静。 亚瑟侧身闪进洗手间,反手摁下内侧的旋钮锁。 金属锁舌弹出,卡死门框。 亚瑟从裤兜摸出一个黑色方块,弯腰贴在靠门的瓷砖上。 方块表面的指示灯亮起两秒,转为绿光,随即熄灭。 亚瑟直起腰,走到距离姜哲一米外的位置。 “为什么选在这里接头。外面全是财团的安保,只要你咳嗽一声,十分钟内我就会被切块。” 姜哲双手离开洗手台。 红外感应区指示灯闪烁,水流截断。 洗手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抽出纸巾,一根一根擦干指缝的水渍,随后将纸巾团紧,丢进废纸篓。 转身,背靠洗手台边沿。 “三百个安保围着,你们不敢动手,我不敢动手。大家好好聊。很公平。” 亚瑟盯着姜哲,沉默三秒。胸腔里的浊气慢慢吐出。 “你知道我们要什么。” “我有。”姜哲没有挪动位置,“但你们能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 “谢幕计划。还做吗?” 亚瑟抿了抿嘴唇。 上次姜哲当着阁下的面报出了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个日期。 该知道的,姜哲早就清楚。 他没有接话。 但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答复。 姜哲点点头,“如果你们打算继续,人够吗?” 亚瑟依旧不答。 “董事会到场的不止刘宗源。”姜哲语速平稳,“到时候的安保编制,是二十名六阶巨灵卫士。常驻。” “加上临时安保团队、场馆武装巡逻、电子压制阵列……” 姜哲停顿了一下,看着亚瑟紧绷的神色才继续开口。 “你们能带多少人进去?”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五指慢慢收拢。 “你到底什么意思?刚替财团念完公关稿,转头就来套我们的作战计划?” 姜哲靠在洗手台上,没出声。 左手抬起,再一次探入红外感应区。 水流重新涌出,持续冲击着陶瓷盆地。 哗啦的水流声掩盖了排风扇的嗡鸣声。 姜哲看着亚瑟,不催促,也不作任何解释。 如果平等会派来的人连这种利益置换都听不懂,或者不敢接,那也没必要继续合作下去。 假死的契机,只能另外再找。 三秒。五秒。 亚瑟率先移开视线,盯着洗手台边缘的污渍,沉默了两秒。 “总部会派人支援。” 姜哲扯了一下嘴角。 “那看来圣裁者的状态,已经拖不下去了。” 亚瑟的目光重新钉回姜哲脸上。 “如果你们总部的支援来得及。”姜哲移开手,水流停止,“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拿药。” 洗手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排风扇的嗡鸣声变得清晰刺耳。 亚瑟脸色彻底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哲抬起右手。 食指上的银色空间戒指泛过一层光泽。 一根拇指粗细的玻璃管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基因崩溃延缓剂。” 姜哲将管子竖在两人中间。 亚瑟盯着那支药管,呼吸慢了半拍。 “治标不治本。但足够把圣裁者的命往后拖三个月。” 姜哲说完就将药管递了过去。 亚瑟伸手接过,药管入手冰凉。 为了这东西,平等会死了多少人。 而现在它就在自己掌心。 亚瑟垂下眼,将它塞进西服内袋。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冷静。 “你想要什么东西?” “我不要东西。” 亚瑟警惕的看向姜哲。 “我不需要你们欠我人情。”姜哲收回手,重新撑在洗手台边沿,“我只需要你们一月一号那天,准时出现在董事会现场。” 财团的红人,给反抗组织送药,只要求他们按时发动袭击。 理由只有一个。 要借这场混乱达成自己的目标。 亚瑟没有追问姜哲的具体图谋。 知道得越多,双方的同盟关系就越容易断裂。 “人够不够,不是你该操心的。”亚瑟的声音越发低沉。 “你说得对。”姜哲点头,“我只关心一件事。当天的动静够不够大。”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 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几分钟前,还在几百个媒体镜头前接受朝拜。 现在他站在财团大楼的洗手间里,筹划针对高层的杀局。 “绝对够大。”亚瑟给出承诺。 姜哲没再多问。 迈步走向门口。握住金属把手。 推门前,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亚瑟。 “替我给圣裁者带句话。” “他的基因崩溃,或许不是天灾。” 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顿时僵住。 “查一查,是谁在他身边动过手脚。” 姜哲手腕发力。门把手压下。 咔哒。 洗手间的门敞开。走廊的白光涌进来,铺在地砖上。 姜哲走入光带,身影汇入走廊来往的工作人员中间。 西装背脊笔直,步伐沉稳,和刚才在台上接受掌声时没有任何分别。 亚瑟独自站在洗手间里。 排风扇嗡嗡转动。 他低下头,隔着衣服按住胸口那管冰蓝色药剂。 如果圣裁者的病是人祸。 动手的那个人,只可能在组织内部。 亚瑟闭上眼。再睁开时,弯腰从瓷砖上揭下信号干扰器,揣进口袋。 拉开门。 走廊上,一个端着咖啡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扫了他一眼。 亚瑟扶正胸前的记者牌,低头快步走向出口。 兜里光脑连续震动。是信鸽发来的加密讯息。 亚瑟单手盲打回复。 “拿到了,撤,车上等你们。” 走出昆仑大楼的那一刻,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 亚瑟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 如果姜哲说的是真的。 平等会里,到底是谁想要圣裁者的命。 那个内鬼的目的,又是什么。 亚瑟拢了拢外套,转身走进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第154章 验药 车厢内有些发冷。 不是暖气的事。车还没发动,哪来的暖气。 信鸽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起,他总觉得这铁皮壳子里比外面还凉。 他搓了搓手,没吭声。伊芙靠在门边,也没说话。 信鸽想了一会儿,没想通。但都是自己人,能有什么事? 管他什么气氛不气氛的,正事要紧。 “东西在哪?” 亚瑟坐在驾驶位,从西服内袋摸出那支冰蓝色药剂。 “基因延缓剂,能压制圣裁者阁下三个月的崩溃症状。” 信鸽立刻点头,转身就要翻进驾驶室:“我来开。咱们立刻回据点。” “我开。”亚瑟抬手横在信鸽胸前,将他挡了回去,“你们去后面验药。姜哲现在穿着财团的皮,我不信他。” 信鸽也没多想,接住药剂,翻身跨进后厢。 货车引擎轰鸣,缓缓驶出窄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厢后部,便携式光谱仪发出连续的滴滴声。 伊芙手法熟练地调试着设备。 信鸽凑在一旁,盯着跳动的数据。他对这些精密图表一窍不通,但视线一秒也不敢移开。 半小时后,扫描进度条走满,屏幕显示出绿色的安全标识。 伊芙拔出玻璃管重新塞入恒温盒。 “没问题。药剂成分很干净。里面含有一种能强行缝合底层断裂基因的活性物质。足够压制阁下体内的病灶。” 信鸽抬手抹掉额头急出的汗水,探头看向驾驶室外。 看清外面的街景后,眉头拧紧。 “这不是回七区的路。亚瑟你开到哪去了?” 亚瑟盯着前方的路况,单手猛打方向盘,货车拐进一条更偏僻的辅道。 “绕个路。昆仑实业刚开完发布会,安保严密,直接回去容易被天眼系统抓取运动轨迹。” 信鸽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劣质香烟叼在嘴里。 “还是你细心。难怪你抢着要驾驶位。” 伊芙靠在门边,冷眼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外面是成排的老旧集装箱。 这是第十八区,东海市最破败的角落。 伊芙右手下意识下垂,掌心贴住大腿外侧枪套。 亚瑟今天主动得有些反常,加上刻意挑选十八区这种三不管地带。 货车又行驶了十分钟,缓缓停在一条死胡同的阴影里。 引擎熄灭。 伊芙没有任何动作,保持着沉默。 “怎么停这了?”信鸽吐掉嘴里的香烟。 亚瑟推开车门:“先下车。” 他率先跳下驾驶室,双脚落地。 信鸽嘟囔了一句,拉开后厢滑门,跟着跳了下去。 伊芙排在最后。 双脚刚踩上地面,脚底的泥土猛地震荡。 两道坚硬的岩柱破土而出,死死卡住她的脚踝。 亚瑟借着土系源能的推力,贴地滑行,瞬间逼近伊芙身前。 伊芙指尖刚掏出配枪,亚瑟却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发力,直接夺下配枪。 “咔哒。” 拨开保险。枪口直接顶死在伊芙的眉心。 信鸽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手拔刀,合金长刀直接卡在亚瑟的脖颈外侧。 “你发什么疯? 刀锋贴上皮肤,亚瑟毫不在意,双眼锁死伊芙。 “安全起见。” 伊芙没有挣扎,任由岩柱锁着双腿。 “你怀疑我?” 亚瑟枪口往前压了一寸,顶得伊芙头皮微微凹陷。 “谢幕计划的时间,还有圣裁者阁下的身体状况。” “姜哲为什么全都知道?伊芙,是不是你漏的底?” 伊芙感受着眉心枪管的冰冷,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我没泄密。我联系姜哲,走的是黑市的渠道。对接人是一个叫虞翘的女人。” 信鸽将刀从亚瑟脖子上稍微挪开半分。 “红磨坊那个老鸨?” “对。”伊芙坦然承认,“她是个只认钱的中间人。她知道我背靠一个急需抗崩溃药剂的组织。姜哲恰好有货,需要找买家试探。我只是通过虞翘,完成了一次对接。” 信鸽盯着伊芙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心虚的破绽。 伊芙微微偏过头,锁死面前的亚瑟。 “如果我是内鬼,我根本不需要费力牵线搭桥。只要切断这条买药的线,圣裁者在一个月内就会死于基因崩溃。借刀杀人,不是更干净?” 亚瑟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没有松开。 他冷静地评估着伊芙的心跳、呼吸和微表情。 信鸽盯着伊芙看了两秒,又转头看亚瑟。 刀没放下,但语气软了:“……她说的好像也对。” “她要是内鬼,刚才在通风管只要切断报警器回路,咱们全得被财团切成肉块。” 亚瑟定定地看了伊芙几秒,确认对方眼中只有愤怒没有慌乱后。 他移开枪口,脚下一点,散去了控制脚踝的岩柱。 “抱歉。” 亚瑟将手枪掉转,抛还给伊芙。 伊芙接过枪,利落地插回腿侧枪套。 她站直身体,揉了揉被碎石擦红的脚踝。 嘴上说着没事,我理解,心里却将虞翘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遍。 如果不是虞翘两头吃情报,她今天根本不需要面对这种生死局。 “到底怎么回事?”信鸽收刀入鞘,“姜哲到底说什么了,让你一出来就拿枪指着自己人?” 亚瑟看了信鸽一眼,神色凝重。 “姜哲给了药,但他让我带句话。” “他说,圣裁者阁下的基因崩溃,可能不是天灾。” 八区的冷风卷过。信鸽拿刀的手直接僵住。 “放他娘的屁!”信鸽怒吼出声,脖子上青筋暴起,“阁下身边全是从总部带出来的老人,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亚瑟推了推眼镜,“我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我不希望在见到阁下之前,再出现任何变数。” 伊芙冷着脸,点头同意。 信鸽烦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管特娘的是谁在暗处捣鬼,先把药给阁下送回去!等老子查出内鬼,非把他骨头一寸寸捏碎!” 情绪发泄完,三人没再废话,迅速重新上车。 亚瑟发动引擎。货车从阴影里驶出,汇入稀疏的车流。 第155章 自作聪明 第七区,香樟公馆。 这是一片高档联排别墅区,原属于昆仑实业一位中层。 封锁期间,一家死于噬影感染,现在成了平等会的新据点。 书房设在三楼。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窗户遮挡得密不透风,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圣裁者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深灰色的丝绸睡袍半敞着,脸色白得没几分活气。 脖子下方的冰蓝色斑块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正跟着呼吸一突一突地跳着。 门被推开,亚瑟三人进屋。亚瑟捧着恒温盒,快步上前。 “阁下,药拿回来了。” 圣裁者掀起眼皮,伸手捻起那支玻璃管。 根本不需要仪器检测。 七阶觉醒者的感知里,这管药液蕴含的生命活性浓郁得惊人。 圣裁者拿起桌上的注射器,抽出药液,挽起袖子,将针头直接扎入手臂静脉。 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不到十分钟。 圣裁者靠向椅背,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脖子上那片要命的冰蓝斑块迅速褪色,最终龟缩回锁骨下方。 一直萦绕在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死气,散了大半。 信鸽见状上前一步,眼神关切:“阁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圣裁者睁开眼,“不用等死的感觉,很好。姜哲提了什么条件?” 亚瑟站直身体,垂首汇报。 “他只要求谢幕计划如期执行,目标是彻底搅乱一月一号的董事会。另外……” 亚瑟停顿了一下,直视圣裁者的眼睛。 “他说,您的基因崩溃不是天灾,是人祸。” 话音刚落,信鸽立刻补充。 “阁下,您心里有底吗?到底是谁在暗处下的黑手?只要您给个准话,不管牵扯到谁,我现在就去把他的脑袋给您拎回来!” 说罢,他手按刀柄,转身就要冲出门拿人。 “站住。” 信鸽脚步一顿,不解地回头。 圣裁者端起桌上的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眼神深邃。 “我不会随便怀疑这群跟我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而且姜哲刚刚在新闻发布会上,接过了财团的任命。” “财团最擅长的手段是什么?是离间,是分化。” 亚瑟推了推眼镜:“您认为,他是故意的?” “对。”圣裁者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姜哲是个聪明人,聪明到极度危险。” “他马上要接手特别安全部,现在最怕局势失控。” “几句似是而非的推论,就能让我们内斗,让我们把刀口对准自己兄弟。” 亚瑟眉头微皱,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说他想让我们自乱阵脚。确保一月一日那天,我们拿不出足够的力量?” 信鸽一拳砸在掌心,满脸暴戾:“这阴险的杂碎!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冲动。 他别过脸,声音闷了下来:“……阁下,我刚才冲动了。” 圣裁者摆摆手,继续说道。 “内查的事,延后处理。” “当务之急,是应付接下来的硬仗。姜哲想要我们在那天发动袭击,替他当清道夫。可以。” 圣裁者偏过头,看向亚瑟。 “总部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亚瑟立刻调出光脑,投影出一副微缩星图。 红色的光点正在星球边缘闪烁。 “已经切入外围陨石带。避开了联邦天鉴司的雷达探测区域。” “但姜哲提醒,董事会那天有二十台六阶改造人安保,加上场馆武装巡逻。全套常驻编制。” “哪怕算上这批先遣人手,强行突袭的风险依然极高。” 圣裁者盯着闪烁的红点,沉默了三秒。 “战力确实不够。我会再联系总部,调派一支重装突击队继续增援。” “通知外围部队继续隐蔽。” “等东海市正式解除封锁,让他们和新的增援汇合,混入解封后的物资与人流中,带重装设备一起进城。” “一月一号,昆仑董事会。我们就让姜哲得偿所愿,把董事会彻底砸烂。” “然后,顺手送这位特别安全部的新主管一起送上路。” 伊芙站在一旁,任由战术分析从耳边滑过。 几个小时前,亚瑟的枪口顶在自己眉心。 那种生死一线的窒息感,到现在还残留在她喉咙里。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虞翘那个老鸨在中间两头卖了一份情报。 伊芙的手指无声蜷紧。 她忽然很想知道,一月一日那天,如果姜哲真死在圣裁者手里,虞翘接到消息的那一刻。 那张妩媚的脸颊,会不会露出点别的表情。 第156章 天工部背后的真相 清晨,天鉴司情报分析中心。 “啪。” 一叠数据流报告被重重拍在桌上。 叶红顶着两抹浓重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瘫进审讯椅,随手按下了对话屏蔽器。 “结果出来了。” “那个神秘人的黑色螺旋纹理,是平等会的独有标记。” 叶红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裴行好歹算干了件人事。前阵子把平等会在十三区的据点端了,让这帮疯子消停了一阵。” “不然我们打天工部的时候,绝对会被腹背夹击。” 顾清的视线落在报告的高清解析图上。 图案由三圈不规则的螺旋线条组成。 “太刻意了。” 叶红放下水杯,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全身穿着防护服,偏偏在开门时卷起袖口,露出独有纹身?” 顾清摇摇头:“这种低级失误,不符合常理。除非她是故意让张越记住这个符号。” 叶红本就暴躁的脾气瞬间上涌。 “老娘熬了一整夜,你现在告诉我线索是假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误导。” 顾清拿起报告细细观察:“万一张越没死成,还能把天鉴司的视线引向平等会。” “不过,这也恰好暴露了他到底是谁。” “你是说又是昆仑实业?”叶红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还真特么恶心啊。可接下来怎么办?” “暂时建档封存。以后遇到能对上号的人再查。” 顾清拉开抽屉,拿出三份实体文件,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先看这三个节点。” 叶红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看到那三份文件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一份文件,是她回溯后导出的脑机成像图。 12月7日,张越提着保温箱站在通风管前。 第二份文件,12月10日的通讯记录备份。 姜哲向军方柴锋传递“噬影可能存在母体”的推断。 第三份文件,12月10日晚,天工部发出的军令状。 承诺两周内必定找到母体。 “12月7号,张越投放噬影病毒。这是你通过他的记忆确认的事实。” 顾清指尖点在第一份文件上,随后移向第二份。 “12月10号,姜哲推测出母体存在。当晚,天工部立刻表态,发布军令状。” 叶红盯着这三个日期,有些疑惑。 “这有啥毛病?姜哲把推测告诉了柴锋,赤霄军和天工部信息同步,立刻表态要查。逻辑很顺啊。” “问题就在这。”顾清抬眼看向叶红,“你是在12月12号凌晨,潜入的天工部。” 叶红脸色泛白,脑海中闪过那些活死人的画面。 “一个已经沦陷的据点,为什么能立下军令状?” 叶红咽了一口唾沫,声线发紧。 “你是说……12月10号那时候,天工部内部,已经全都是噬影了?” 顾清点头:“7号沦陷。10号拍板立下军令状的那个天工部高层,根本就不是人。” 两人视线交汇。情报室陷入死寂。 “为什么?”叶红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噬影为什么要暴露母体存在?它们不该巴不得我们一辈子找不到源头吗?为什么要帮我们的忙?” 顾清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它们没有帮忙。它们给的搜寻期限,是两周。” “那它们直接装死,对外宣称母体根本不存在,不就完了?”叶红继续追问。 “除非,有人需要母体被确认存在。”顾清语气平稳,“为了顺理成章地封锁城市,或者为了后续的一系列计划做铺垫。” 叶红双手用力揉了揉脸颊,有些难以置信。 “操。你是说这帮杂碎拿全城三千万人当群演,给他们拍末日灾难片呢?!” “可这怎么查?”叶红猛地反应过来,“这个计划能执行下去,说明全城的高层都在这个局里!” “核心突破口还在张越身上。” 顾清敲击光脑键盘,调出张越的羁押编号。 “12月10日那天,天工部里到底是谁在下达伪装指令,只有他知道。”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 关押地点:深水区。局长赵铭直辖。 叶红看着那行红字,眼皮直跳:“赵铭前天才把人抢走,现在会让你见?” “不签批条,也有见人的办法。”顾清关闭屏幕,站起身。 叶红警惕地靠向椅背。 “等会,你又想拉我垫背?” “我告诉你顾清,老娘现在精神力完全透支。你想让我陪你硬闯深水区送人头,不如现在就给我一枪来得痛快。” “不用硬闯。”顾清转身走向门口,“我来铺路。到时候你陪我走一趟就行。” 叶红看着顾清的背影,沉默三秒,吐出一个字: “操。” …… 中午十二点。第七区,一条背街窄巷。 街角咖啡馆挂着歇业牌子。 卷帘门拉下一半,挡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 姜哲坐在靠窗的阴影里。桌面放着两杯凉水。 顾清矮身钻进咖啡馆,走到姜哲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真没想到,顾大分析师会主动约我。”姜哲打量着顾清。 “局势不等人。”顾清扫了一眼姜哲身上的高定西装,“昆仑实业那边动手了?” “嗯,第九区研究所已经拿出了噬影的阻断疫苗。”姜哲开口。 顾清动作一顿。 “后天进行病理实验。”姜哲补充。 顾清沉默几秒。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研发的?”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姜哲端起水杯,“一天时间,根本不可能逆推出临床级别的疫苗。” “他们手里早就握有母体的数据还有模型。噬影危机,只是他们为了发布疫苗搭建的舞台。” 顾清食指在水杯边缘划过。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投放、感染、封锁、恐慌、造神,最后拿出解药。” “完成名望与利益的双重收割。” 姜哲点头,并不否认财团的冷血。 “我这边查到了一些细节。” 顾清打开手腕光脑,将12月7日和10日的时间线推演过程简述了一遍。 “12月10号,军令状是噬影披着人类的皮发出的。”顾清盯着姜哲的眼睛,“再加上你刚抛出的情报,这个闭环彻底缝合了。” 姜哲立刻明白了顾清的话外音。 “昆仑实业需要把东海市彻底锁死。所以他们需要天工部站出来,当那个确认母体存在的权威喇叭。” 姜哲眼神冰冷:“噬影不是天灾,只是昆仑捏在手里的一张功能牌。” 真相已经明了,但看清真相,和掀翻牌桌是两码事。 “这些只是推论,无法定昆仑的罪。”顾清看着姜哲的眼睛, 姜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抬起头。 “在云端花园的时候,你可是亲口告诉我,安全署讲证据,法院讲流程。” “而天鉴司,只要认定存在风险,就可以启动清除程序。” “怎么现在又办不到了。” 顾清没有情绪起伏,淡淡陈述事实。 “前提是,下达清除指令的人,不是财团的傀儡。” “我们局长赵铭,大概率就是昆仑实业的人。 姜哲没说话,视线锁定顾清,在心里快速评估对方抛出的筹码。 顾清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只能走你的路子。” “那你想怎么做?”姜哲问。 “我需要见张越。只有他的深层记忆,能告诉我12月10号那天,天工部内部到底是谁在指挥这一切。” 姜哲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 张越确实是整个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张越在你们手里。”姜哲抬头,“你见不到?” “被关在深水区。”顾清语气依旧平稳,“没有赵铭的允许,我进不去。而走正常程序递交探视申请,张越绝对活不到明天。” “你想硬闯?” “不是硬闯。我需要有人把赵铭的注意力吸引走。”顾清推了推眼镜,“至少给我争取二十分钟监控盲区。” 姜哲没有回绝,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 帮顾清,对自己有好处。 第一是给自己留后路。 假死脱身那天,需要人打掩护。 顾清欠他一次,到时候就是最好的筹码。 第二,是给刘宗源上眼药。 天工部的真相一旦挖出来,够那老东西喝一壶的。 把他架在火上烤了这么久,也该让他尝尝被烤的滋味。 但他绝不会去硬撼赵铭。他需要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杠杆。 姜哲脑海中划过今早的行程表。 “后天,昆仑实业会进行疫苗的病理实验。” “一旦成功会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整个东海市高层都会到场。” 姜哲抬起眼:“赵铭身为天鉴司局长,绝不可能缺席。” 顾清点点头:“调虎离山。” 姜哲继续深挖细节:“天鉴司深水区的安保系统,走哪条线路?” “联邦独立内网,完全物理隔绝。”顾清给出答案。 “一旦内网受到逻辑死锁攻击,系统会自动放下千斤闸。” “深水区将进入持续三十分钟的静默状态。” “在这三十分钟里,就算是局长带着密匙,也无法从外部切开大门。” “懂了。外面进不去,但里面的人可以自由活动。”姜哲一针见血。 “前提是,我们要提前混进那扇门里。”顾清点头。 姜哲将水一饮而尽,定下这笔交易: “后天我会拖住赵铭。至于剩下的,我不会插手。” “你有多大把握,在这三十分钟内掏空张越的脑子,还能安全退出来?” 顾清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绝对的自信。 “只要引开,就有九成八的把握。” “好。”姜哲站起身,“后天等我信号。” 第157章 不浪费一滴血 天枢光脑悬浮在半空。 屏幕正循环播放昆仑实业的发布会。 姜哲的身影立在全息投影中央,接受无数灯光与视线的洗礼。 苏筱月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姜哲。 “老板,新闻上说你马上要去接手特别安全部。”她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处理中心这边,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姜哲没急着接茬,视线依旧盯着光幕:“等敢当下来再说。” 话音刚落,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石敢当推门走进公寓,顺手把门关上。 “老板,你找俺?” 姜哲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推向茶几对面。 “坐下说,别拘束。” 石敢当走到沙发坐稳,端起水杯一口灌干。 “最近过得怎么样?”姜哲随口问。 石敢当挠了挠板寸头:“还行。就是到处封锁,一直待在屋里,啥也干不了。” “封锁马上结束。”姜哲看了苏筱月一眼,正式向两人交底,“解封之后,我要去特别安全部履职。” “处理中心那边,我以后基本顾不上了。” 苏筱月坐在转椅上,盯着姜哲,没有说话。 石敢当愣住。双手在大腿上搓了两下,有些发懵。 “你有什么想法?”姜哲看向石敢当。 石敢当又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两句话:“不知道。俺脑子笨,老板让俺干啥俺就干啥,绝不拉胯。” 苏筱月终究没忍住站起身:“老板,我们不能跟你去特别安全部吗?” 姜哲视线转回苏筱月脸上。 “我不打算带你们过去。” 苏筱月眉头皱紧。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失落感还是有些压不住。 姜哲没理会她的小情绪,继续开口:“特别部里面全是财团的人,你们的能力即使去了,也是送死,还会给我找麻烦。” 苏筱月咬紧嘴唇,把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 石敢当见状,身子往前一探,急吼吼地表态:“老板,你说啥就是啥。只要能帮你办事就行。” 姜哲重新看向石敢当。 “那几天晚上让你加班运的货,还记得吗?” 石敢当疑惑地点了点头。 他接手过两次,但一直以为那是军方送来的正规货物。 “那条是走私线。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姜哲把话挑明。 石敢当眼睛稍微瞪大了一圈,但也仅限于此。 对他来说,走私就走私,老板让搬啥他搬啥,搬炸药都不带眨眼的。 “我离开处理中心,但这根走私线必须维持。不能断。” 姜哲靠向沙发椅背,抛出后续安排。 “处理中心明面上的事情,我打算安排岳武和蒋山接手。他们两个管账目和日常调度。” 蒋山这人圆滑,留着他在明面上应付各路牛鬼蛇神最合适。 何况他还是顾清的暗桩。 至于岳武,刻板教条,认死理。 把这两人绑在一起,正好形成天然的死锁。 蒋山想搞小动作,绕不开岳武的轴。 “他们管明面。”姜哲在茶几桌面上敲击两下,盯着石敢当,“黑市那边,你来接。” 石敢当听懂了前半句。 让他管货,说明老板把后背交给他了。 见石敢当理解,姜哲才继续道。 “黑巢集市有个叫黑鲨的地头蛇。他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你去他那,跟着混。有兴趣吗?” 石敢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老板你下令就行,俺听你的安排!” 姜哲上下打量了石敢当一眼,补上了后半句话。 “你的异能是重力适应,走的是纯粹的力量路线。我以前一直没精力管你。” “黑鲨是三阶力量型觉醒者,实战经验丰富。” “你去他那里,盯紧线路的同时,顺便让他教你打架。” 不经历锻炼,永远上不了台面。 把石敢当扔进黑市去磨。 在尸山血海里滚一圈,这块石头才能成为真正的盾牌。 石敢当眼神逐渐亮起,先前的迷茫一扫而空。 “俺明白了!老板你放心,俺肯定把真本事学到手,把咱们的货看死!” 姜哲点点头:“两边都有我的人,我放心点。” “这几天先待命。等封锁结束,我会通知你具体时间。” “好嘞。” 石敢当麻溜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房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板,你自己多保重。” 门被关严,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走远。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苏筱月那张平日里总装出冷酷老练的小脸上,此刻只剩下藏不住的颓丧。 “老板,我是不是没用了?” 姜哲走到苏筱月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筱月仰起头,咬紧牙直视姜哲:“真话。” “真话是,你很有用。”姜哲双手按在膝盖上,“但跟在我身边,你会成为我的软肋。” 苏筱月愣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顿时僵住。 “接下来我要面对的,全是不择手段的人。财团、军方、天鉴司。” “只要你被他们盯上,我就会受制于人。”姜哲直言不讳,“我不想遇到被人拿枪指着你的头,逼我玩二选一的无聊游戏。” 苏筱月嘴唇动了动,没能出声。 她知道姜哲说得对。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她连灰尘都算不上。 随便一个小动作就能碾死她,顺手逼迫姜哲。 姜哲站直身体,话锋一转:“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的天赋需要更好的平台。” 苏筱月抬起眼皮,眼底的郁闷散了些,满脸问号。 姜哲指了指桌上的天枢光脑。 “你靠它能做些外围的数据清洗和潜入。但防得严的地方,你连门都摸不到。继续待在这,你的技术也就到头了。” 苏筱月眼底的水汽收敛,大脑跟上了姜哲的节奏。 “那是要去哪?那个叫虞翘的女人那里?” 姜哲点头:“她们是一个全女性组织,技术水平不低,也是走私渠道之一。你去那配合敢当,帮我盯紧另一头的动静。” “她们会收我?” “她们想让我欠人情。塞个人进去,她们求之不得。” 确认自己没被抛弃,自己还有价值后,苏筱月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等我联系好那边。”姜哲定下承诺,“封锁一结束,我就带你过去。” 苏筱月重重点头,干脆地答应下来。 姜哲走到窗前,看着下方冷清的下城区街道。 “以后走私线收回的资金,按时打进柴锋的账户。一分都不能少。” 柴锋算个站得直的铁血军人,不管是帮士兵赚抚恤金还是硬刚昆仑都值得他敬佩一分。 但在现在的乱局里,光有敬佩没用。 只要把这笔钱按时给足,柴锋这条线才能彻底焊死。 至少在自己假死脱身之前,赤霄军这张虎皮或许能救自己一命。 “明白。交给我吧。”苏筱月立刻应声。 姜哲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将门反锁。 拿出从李维那顺走的激光解剖刀,按下开关。 1月1号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假死脱身,需要一具能骗过所有检测仪器的尸体底料。 姜哲脱下上衣。刀锋对准左臂,用力切下。 手臂悬停在桌面的培养皿上方。 鲜血顺着小臂流淌,滴答滴答落进玻璃器皿里,一滴都没浪费。 紧接着,他咬紧牙关,剜下三大块鲜活的血肉。连同血液一起浸泡进培养皿中。 左臂鲜血淋漓,森白骨茬清晰可见。 制造一具毫无破绽的假死底料,是个精细活。这事急不得,也没那么快。 姜哲盯着器皿,三块碎肉在意志的干预下缓缓蠕动,靠着底部的血水强行黏合。 骨质率先析出,发出细微的“咔咔”摩擦声,一点点向前延伸成型。 紧接着,肌肉纤维沿着骨架缓慢攀爬、拉扯,血管逐寸铺设,表皮艰难闭合。 整个微雕过程枯燥且极度压榨精力。 足足耗费了半小时,培养皿里的蠕动才渐渐平息。 一条苍白的小臂静静泡在营养液里。 从指纹走向到肌肤纹理,甚至连细微的毛孔,都与他真正的左臂分毫不差。 姜哲抹掉额头的冷汗,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躯干残件。 这是他这几天断断续续做出来的半成品。 将刚催生出的小臂,对接在躯干的左肩断口处。 能力再次催发。 两端的死肉边缘生出细微的肉芽,互相咬合、纠缠,最终长在一起。 至此,一具上半身勉强拼凑完成。 姜哲再次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块异种生肉。 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 体内三螺旋基因瞬间发力。庞大的活性物质涌向自身残缺的左臂。 剜肉造局,吞噬修复。 在这个没有光的世界,想要活下去,他只能比怪物更像怪物。 第158章 深水区通行证 十五区,一家悬浮车修理厂外。 顾清抬腿,一脚破门。 扭曲的铁门砸在水泥墙上,震出刺耳闷响。 刺鼻的机油混着酸臭汗味涌出。 叶红咬着没点燃的烟卷,贴着门框侧身切入。 大拇指挑开枪套,食指压上扳机。 两人绕开散落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没弄出半点动静。 “亢!亢!亢!” 黑暗深处,三团枪口焰连环爆闪。 大口径动能弹撕裂空气,成品字形锁定顾清胸口。枪声激荡,天花板灰皮簌簌剥落。 淡蓝色能量护盾在顾清身前撑开。 弹头撞上护盾表面。炸开三团刺目的橘黄火花。 直接扭曲成一摊废铜,当啷落地。 暗处的袭击者眼看枪械没用,低吼着甩开空枪扑了上来。 他双臂肌肉膨胀,表皮迅速硬化出灰白色的岩层纹理,借着冲势重拳砸落。 顾清微微侧身,大衣下摆翻飞。 右手食指与中指关节外折。 两枚泛着幽蓝电光的金属探针弹射而出。 探针避开硬化皮层,顺着死角扎进对方颈动脉。 高频电流瞬间注入。 袭击者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白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在地砖上,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叶红拉过一把缺了腿的破木椅坐下,点燃嘴里的烟。 吐出一口灰白烟雾,把枪插回枪套。 “躲在老鼠洞里脾气还挺大,纯耽误老娘工夫。” 顾清踢开地上的手枪。看着抽搐稍缓的雷动,语气平淡。 “雷动,天鉴司第五小队副队长。” “十二月七号上午十点,你接了调令,带队撤出天工部去了第九区。” 雷动死死抠着地砖,嘴里大口往里倒着空气,肺像风箱一样直喘。 “做笔交易。”顾清看着他,“把细节交代清楚,再帮我办件事。我给你做假死认证,外加一条出城的安全路线。” 雷动心跳稍微平缓,强行咽下嘴里那口腥甜的血水。 命已经在别人手里了。听话可能活,不听话现在就死。 他没有太多犹豫,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顾清抬起手腕光脑,拨通一个号码。 十五分钟后。 一辆无牌越野车停在修理厂外。 齐锋顺着楼梯,战战兢兢地走下地下室。 裴行倒台被发配远征军后,齐锋就失去了靠山。 这几天他过得如履薄冰,每天都害怕头上的刀落下来。 刚进地下室,看清地上的雷动和顾清,齐锋定住脚步。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心向外,离腰间的枪套远远的。 “顾长官。”齐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位置很尴尬。”顾清从风衣内侧掏出折叠文件,扔在齐锋脚下,“这是你的投名状。” 齐锋弯腰捡起。 上面印着一份拘捕令,目标雷动,罪名间谍罪。 “以你个人名义,拿文件去提审雷动,把他押进深水区。”顾清给出指令。 齐锋捏着拘捕令边缘,视线在雷动和顾清之间来回切。 “顾先生,裴行是倒了,但我好歹是行动处的老人。” “你让我把雷动弄进深水区,这是在局长眼皮底下搞事。我凭什么信你能保住我的命?” 顾清并不在意齐锋的防备,理了理袖口。 “你可以拒绝。但你跟着裴行经手的十四笔黑账,我会立刻发到内务庭处长的桌面上。” 齐锋呼吸乱了。 “帮我把人送进去,黑账数据彻底抹除。”顾清抛出筹码,“事成之后,裴行空出来的位置,我会推荐你接手。” “你怎么保证?”齐锋还不死心,“赵局长一直在防备你,他会听你的?” 没等顾清说话,叶红在旁边吐出一口烟圈。 “磨磨唧唧的。怕这怕那,怂死你算了。” 顾清抬手打断搭档的抱怨。 “事成之后,赵铭还是不是局长,两说。” 齐锋只觉得脊柱发寒。 他还想再挣扎两句,但看到旁边满脸不耐烦、大拇指已经扣上转轮击锤的叶红。 他瞬间清醒了。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地下室。 齐锋把拘捕令折叠好,塞进口袋,低下了头。 “全听顾长官安排。” …… 隔天。上午十点。天鉴司大楼,局长办公室。 齐锋站得笔直,双手递上雷动的卷宗。 “局长,查实了。”齐锋强压心跳,“天工部的内鬼是雷动。这小子暗中勾结平等会,我申请把人押进深水区突审。” 赵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拧开保温杯盖。 吹散杯口热气,没接卷宗。 “效率挺高啊。”赵铭抿了一口热水,“裴行刚走,你就立这么大一功。” 齐锋背后开始渗汗。 赵铭语气越是稳当,他心里就越是发毛。 “属下分内的事,不敢居功。”齐锋硬着头皮接话。 赵铭放下水杯。 十二月七号那天,是他授意雷动撤离。 本来打算找个由头直接除掉这个隐患,结果雷动见势不对直接藏了起来,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摸到影子。 现在雷动不但没死,还被齐锋活捉了,甚至牵扯出了什么平等会的由头。 这事处处透着反常。 如果现在把雷动放进深水区,一旦封锁启动,物理隔绝整整三十分钟。 到时候里面发生什么,连他这个局长都干预不了。 这事必须缓,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恰好门被敲响。 秘书推门走近办公桌,低声汇报:“局长,昆仑实业的发布会快到时间了。车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赵铭站起身,理了理领口,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事情办得不错。卷宗先放桌上,等我参加完发布会回来签。不急这一时。” 齐锋心往下沉。 这句不急,就是要把事拖住去查底细。 等赵铭从发布会回来腾出手,自己怕是必死无疑。 “是,局长您慢走。” 齐锋赶紧低头退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刚合拢。齐锋迅速闪身贴在走廊死角。 直到赵铭和秘书的脚步声进了专属电梯,看着指示灯的数字一路往下跳。 他立刻贴墙折返。 局长办公室大门只要合拢就会自动落锁。 齐锋摸出兜里一个黑色破解器。 这是裴行以前留下的工具,专破内网物理门禁。 对准锁孔贴上。 三秒后,绿灯亮起,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齐锋推门溜进办公室,直奔办公桌。 赵铭的授权印章,就锁在右手边第一个加密抽屉里。 以前跟着裴行来汇报过无数次,他早就观察过赵铭每次开抽屉时按密码的习惯。 十六位数字,早就刻在了他脑子里。 手指快速输入密码。抽屉顺利弹开。 齐锋一把抓起印章,掌心里全是冷汗。 赵铭连裴行都能卖掉,就算自己告知了顾清的计划,赵铭也绝对不会保住自己这条贱命。 齐锋想起昨天地下室里的对话。 这话虽然狂,但顾清这种疯子,没把握不会说。 横竖都是死,不如直接赌到底。 齐锋咬紧牙关,将印章按在雷动的拘捕令和转移核准单上。 红色通行许可亮起。 齐锋收起文件,扯着袖子抹掉桌上的指纹痕迹,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 第159章 各怀鬼胎 天鉴司大楼,七层东侧尽头杂物间。 顾清站在百叶窗后。视线顺着叶片缝隙下探。 楼下广场。三辆喷涂金色长剑徽记的黑色防弹悬浮车依次驶出闸口。 叶红靠在金属置物架上。用力咬下一截高热量能量棒,满脸烦躁地骂咧。 “特么的,这老东西总算挪窝了。再耗下去这破活儿没法干了。” 顾清盯着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没接话。 走廊里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齐锋就侧身钻进杂物间。 他反手抵死房门,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齐锋双手抬起,将那张电子核准单递上前。 “搞到了?”顾清伸手接过,“赵局这么好说话?” 齐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打颤。 “顾长官,您就别调侃我了。这是我偷盖的印章,要是被查出来,我这条命肯定保不住了。” 顾清将核准单折起,塞进风衣内侧。 “安心,等我从深水区出来,你会没事的。” 齐锋咽下口水,眼神不安地左右游移。 “顾长官,裴处跟赵铭那么多年,说栽就栽了。您到底拿什么扳倒局长?您给我透个底,不然我真的睡不着。” 顾清抬手,替齐锋理了理微微翻卷的外套衣领。 “盯上他的人,不止我一个。言尽于此,有些事,别看的太透。” “你做得够多了。接下来几天,找个地方待着。别露头,别打听。” 齐锋立刻顺坡下驴,压低声音:“明白。顾长官,您手头有没有安全的去处?” 顾清报出一个地址。 “第七区香樟街114号地下室。三天内任何人敲门,拔枪,别出声。” 齐锋记住地址,连连点头,不敢多留一秒。 他侧身拉开门缝,确认走廊无人,低着头快步离开。 叶红几口嚼碎剩下的能量棒,用力咽下去。 “靠,你这人纯属脑子有病。万一那怂货中途尿裤子,跑去找赵铭告发咱们,咱们还查个屁。” 顾清转身走向出口,淡然一笑。 “想活命的人,没被逼到死角前,确实容易被掌控。” “但当他发现无论怎么做都会死时,就一定会反抗。” 顾清推开门,步入走廊。 “赵铭抛弃裴行的果断,断绝了齐锋所有退路。这不是赌,只是最基础的逻辑闭环。” 叶红撇撇嘴,懒得听顾清这套歪理,伸手按向电梯下行键。 “得,你脑子好你说了算。通行证到手,该干活了。” …… 第九区,昆仑实业生物实验大楼。 病理隔离舱外,姜哲双手抱胸,透过防爆玻璃盯着内部。 吴主管站在姜哲左后侧半步。 他微微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陪同姿态。 研究所长郑远站在右侧,手里端着平板,调出一串串绿色数据。 隔离舱是一间长宽十米的纯白密室。 中央的合金椅上,锁着一名体格健壮的男人。 男人上身赤裸,布满抓痕,皮肉翻卷,部分区域已经渗出点点白斑。 “噬影孢子侵入人体存在最高一周的潜伏期。如果环境浓度加强,异变时间会大幅缩短。” 郑远指着玻璃内的死囚,将平板推到姜哲眼前。 “姜部长,您看现在的实时读数。” 姜哲扫过屏幕。 各项生理体征平稳。 血液内活性孢子浓度被压制在安全线以下。 代表病变阈值的红线毫无波动。 郑远急于邀功,语速加快。 “这名死囚三天前注射了初版疫苗。随后的七十二小时,一直处于高浓度孢子雾气中。” “他没有长出菌核,没有发生任何不可逆异变。免疫系统成功将侵入体内的孢子排除了!” 姜哲顺着郑远的指引看去。 男人脚下的排废凹槽中,正缓慢流出灰黑色的絮状粘稠物。 全是失去活性的真菌残骸。 “数据很漂亮。”姜哲微微点头,“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当然。”郑远收回平板,满脸谄媚地凑近两步,“姜部长,这实验读数,一会就可以在发布会上向全东海市公布了!” 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提醒:“陈市长和赵局长听说已经到了。” 吴主管在后面立刻搭腔。 “姜部长亲自挂帅,这排场绝对得拉满。今天过后,您就是东海市的定海神针。” 正说着,走廊尽头的合金大门向两侧平滑收起。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赵铭走在左侧,手里端着那只保温杯,步伐四平八稳。 右侧是西装革履的陈市长。 两人身后,跟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内卫,以及大批媒体记者。 郑远迎上前:“陈市长,赵局长!两位亲临第九区,研究所真是蓬荜生辉。” 陈市长敷衍一声,快步走向姜哲,隔着距离伸出双手。 “这位就是姜哲姜部长吧!久仰大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姜哲顺势回握:“市长您这就太客气了。” “哪有哪有,天工部危机里你立下首功,现在又挑起特别安全部的大梁,咱们东海市正需要你这种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 陈市长刻意放大嗓门,确保后排所有记者都能录得清清楚楚。 赵铭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姜部长。发布会即将开始。外围的街区封锁和安保筛选,天鉴司会分担一部分。祝今天一切顺利。” “赵局长您费心了。”姜哲迎着赵铭的目光,微微一笑。 两人眼神交汇,立刻分开。 赵铭转身走向玻璃墙,背着手看向内部的实验体。 走廊上的气氛随之热烈起来。闪光灯开始频繁亮起。 吴主管极有眼力见地往人群里缩了缩,避开所有镜头,彻底化作背景板。 众人正围着姜哲与市长互相吹捧。 叮。 大楼中央的高管电梯发出一声沉闷的电子提示音。 两台高达两米五的巨灵卫士率先跨出电梯。 全金属的沉重身躯砸在实验室地板上,震出金属变形的闷响。 它们大半个头颅被战术头盔取代,外露的高周波震动刀散发着寒意。 猩红色的单眼扫描仪扫过全场。 喧闹的记者群瞬间收声。 所有人本能往两侧墙壁挤靠,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名满头银发、身披黑色大衣的老人,在巨灵卫士的簇拥下缓缓走出电梯。 昆仑实业董事,刘宗源。 陈市长脸上的笑容微敛,身板瞬间挺直,快步迎上前。 “刘佬,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赵铭也转过身。 隔着几步距离,对着来人微微欠身。 刘宗源的合金手杖点在地板上。 目光穿过市长和局长,牢牢锁定在姜哲身上。 “这是咱们东海市功臣的加冕礼。” “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爬,也得亲自来看看。” 第160章 势与劫 姜哲视线微垂,盯着刘宗源手杖的金属底端,脊背挺直。 “刘老过誉了。” “小子哪当得起加冕二字,全靠昆仑实业的技术底蕴支撑,再加上市长和赵局指挥得当,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刘宗源抬手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不必自谦,年轻人就该气盛。” 刘宗源收回手,合金手杖在地面上点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走吧,东海市的人民还在等着他们的英雄。” 一行人离开大楼,步入隔壁的新闻发布会大厅。 大门推开,密集的冷白光束频频闪烁,极其刺眼。 姜哲径直走上主讲台。 台下百家媒体的镜头与录音笔对准他,快门声响成一片。 姜哲单手按住麦克风,环视全场。 喧闹声瞬间平息。 “三十四小时。”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鲜红的计时码。 “从天工部异常爆发,到第一支噬影修复剂下线,我们用了三十四小时。” 姜哲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记者。 “这期间,上万人罹难。噬影危机席卷全城。” “但在各方统筹下,源头已锁死,隔离区已肃清。” “前日发放的一百万支修复剂,初步遏制了孢子扩散。我们将重建东海。” 台下一名记者猛地站起,高举录音笔。 “姜部长!传闻天工部地下源能库是您带队拆除的。特别安全部未来是否会取代天鉴司的执法权?” 姜哲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铭。 “天工部危机,是天鉴司、市府与特别安全部通力协作的结果。” “至于安全部,职能只在于防控生物变异。执法权归属联邦律法。”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几个记者交换了眼神,没人再继续追问。 姜哲退后半步。 陈市长理了理领带,大步走上前。 “请各位市民放心,市府已统筹全市资源。水电网络已全面恢复。” “死难者家属的抚恤金,今日下午准时打入账户。” “大家请相信我们,东海市绝不会倒下。” 全场掌声雷动。 赵铭走上台。 “经各部门商议,现通报三项决议。” “第一,东海市全域封锁指令,将于明日正式解除。”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压抑许久的记者们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名记者抢下话筒:“赵局长!天工部的惨案究竟是谁干的?凶手是否落网?后续是否还有安全隐患?” 赵铭点点头。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主犯张越,原天工部研究员。因个人极端报复心理,主动引入孢子源。” “如今人已羁押于天鉴司深水区,择期交由联邦法庭审判。” “天鉴司将彻查其所有人际网,绝不姑息。至于最后一点,各位请听刘董的发言。” 发言完毕,赵铭走下台。 刘宗源拄着手杖,缓缓走上主位。 两台巨灵卫士分立台下两侧。 刘宗源双手交叠在杖首。 “昆仑实业扎根东海市几十年。修复剂只解了燃眉之急。但根治噬影,需要彻底免疫。”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 “昆仑第九区研究所已攻克疫苗壁垒。明日起,首批三百万支疫苗,向全城免费接种。” “免费?竟然全免!” 台下前排的几名记者激动地站起,带头爆发出叫好声。 狂热的掌声瞬间席卷全场。 “全免费?刘董大格局!不过昆仑实业这次的研发与材料成本投入极高……” 另一名资深记者紧跟着拔高音量高声赞叹。 刘宗源双手微微下压。 会场的喧闹声迅速收拢。 “成本确实惊人,甚至伤筋动骨。” 他双手重新交叠在杖首,苍老的目光扫过全场,语调沉稳。 “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昆仑的账本也会主动让步。” “东海市是我们的根。只要城还在,人还活着,昆仑实业就不算输。” “不管砸多少钱,这批疫苗都会无条件提供给所有市民。” 姜哲看着聚光灯下的刘宗源,眼帘微垂。 免费? 物资与修复剂免费,勉强还能解释为给疫苗铺路。 收割名望,顺便在后续的市场垄断中获取暴利。 可连疫苗也全免费,这图什么? 刘宗源这种人绝不会做纯粹的慈善。 图民心? 可昆仑实业数十年来刻意自污,任由底层唾骂,保持贪婪嗜血的形象以降低联邦警惕。 如今突然一反常态,大肆收拢民意? 这逻辑根本讲不通。 姜哲目光落在台下的巨灵卫士上。 时机到了?昆仑实业的基因改造技术、智械兵团已经成熟? 可成熟又如何。 联邦星环主脑悬在同步轨道,真逼急了,一发反物质湮灭弹砸下来,整个东海市连灰都剩不下。 想抗衡联邦,绝不是靠几十个巨灵卫士能做到的。 除非刘宗源根本不在乎这批疫苗带来的利润。 除非疫苗本身不是用来赚钱的。刘宗源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注射。 不是为了免疫,是为了收集什么,或者激活什么。 可他索求的势,究竟在哪一环? 姜哲想不通。 视线扫过赵铭平稳的侧脸,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顾清的脸。 你那边,能挖出什么吗? 第161章 不配谈进化 天鉴司大楼,地下六层,深水区入口。 顾清穿着宽大的白色全覆盖式防化服,领口别着属于齐锋的深红色身份磁卡。 叶红同样套着防化服,单手扯着一条合金锁链。 锁链尽头,雷动戴着重型镣铐赤脚走在金属地板上。 每一次抬腿都得扯动皮肉,但他死咬牙关,不敢出声。 前方红光交织,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卫端着高斯步枪,封死重型闸门。 “站住。身份核验。”领头内卫抬起枪口。 顾清停下脚步,掏出那张盖着局长印章的核准单,递了过去。 内卫接过单子,用战术终端扫描印章。绿灯亮起。 内卫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名字,视线越过顾清,落在后方的雷动身上。 “齐处。局长今早才去第九区开发布会。这单子……”. 内卫语气透着怀疑,枪口没有下压的意思。 面罩下,顾清的声音平稳,完美复刻了齐锋略带沙哑的声线。 “这人是天工部事件的要犯。局长出发前特意交代关进深水区,等他回来亲审。” 顾清顿了顿,语气转冷:“职责所在我理解。你要是有疑问,现在可以打局长专线核实。” 内卫队长皱起眉头。 他认识雷动,确实是第五小队副队长。但他没敢大意,偏头示意手下拨通通讯。 顾清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干扰的动作。 他时间掐的很准,姜哲这会儿正把赵铭钉在发布会的聚光灯下,外部通讯根本进不去。 十几秒后。手下放下终端,冲队长摇了摇头。 “局长和秘书的通讯都不通,应该在会场。” 内卫队长权衡片刻。 “齐处,通讯断了,那就走备用程序。麻烦您和随行人员取下头罩,验证虹膜。” “可以。” 顾清抬手,按下防化服颈部的卡扣。 气阀泄压的轻响中,他随手摘下头罩,露出一张分毫不差的齐锋的脸。 旁边的叶红在心里爆了句粗,一把扯下头罩,露出一张齐峰下属的伪装脸。 这是出发前顾清准备的高级仿生伪装。 内卫队长举起扫描仪,绿色扇形光束扫过两人的瞳孔。 “虹膜验证通过。身份确认:天鉴司行动处,齐锋。” 内卫队长松了口气,抬手示意手下放下枪口,按下放行按钮。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顺滑升起。 三人步入深水区。 通道两侧是一排排由单向高分子防爆玻璃构成的独立囚室。 长廊尽头,D区。 这里的光线暗淡了几个度。 监控探头的红光在天花板上极速扫射。 叶红目光在一间间囚室里快速搜寻,最终锁定D-04号房。 张越被四条高压电磁锁链悬吊在半空。手腕脚腕全烂了。 他的头垂在胸前,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囚室角落里,一只铁碗翻倒,里面的营养液早已干涸。 叶红盯着那只空碗,眉头皱了一下。 “找到了。” 叶红压低声音,从腰间摸出破译模块。 探针直接接入电子锁物理端口,准备强行破解。 然而,就在探针触碰外接面板的瞬间。 刺耳的警报声直接在长廊内炸响。 高频闪烁的红光瞬间覆盖了整个通道。 “警告!D-04号隔离门遭非法触碰!警告......” 警报音瞬间响彻全区。 前方的通道两端,合金防爆墙开始急速下落。 密集的军靴踏地声从楼梯口汹涌袭来。 雷动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完了……这下全完了!” 叶红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脚把碍事的雷动踹开,反手拔出后腰的高能震荡枪。 “特么的!赵铭那老狗留了后门!” 顾清随手扔掉伪装头罩,露出原本面容。 “没关系,进来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蓝色电火花从主控面板上爆开。 顾清双手悬停在弹出的虚拟键盘上,手指快到只能看清轮廓。 大批密集的乱码,被他强行打入深水区的底层逻辑防御。 “叶红,张越交给你了。”顾清头也不回。 叶红咬紧牙,一枪崩碎牢房的电子锁物理外壳,侧身撞了进去。 走廊尽头,十几名内卫端着突击步枪狂奔冲入视线。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内卫队长怒吼,十几把枪口同时锁定顾清。 顾清重重敲下回车键。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 深水区外层、重达万吨的闸门猛地砸下。 整个区域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系,彻底切断。 监控屏幕瞬间全灭。 内部网络全面瘫痪。通道里只剩下暗红色的应急灯光。 主控面板上,一组血红色的倒计时开始无情跳动。 29分59秒。 面对十几支快顶到脸上的高斯步枪,顾清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袖口。 “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应急红灯疯狂旋转。队长借着暗红光芒,终于看清了顾清的脸。 他头皮一麻,枪口偏移,声音都在发颤。 “顾长官!你……这是做什么!” 顾清抬手解开防化服,随手丢在脚边。 “两个选择。一,死在这。” 走廊里死寂了两秒。顾清根本没有说第二个选项的打算。 队长在天鉴司混了这么多年,瞬间读懂了这要命的潜台词。 这种高层博弈,他一个基层不管开不开枪,结局都是被清洗。 队长一咬牙,大吼出声:“顾长官!职责所在,得罪了!” 他猛地将高斯步枪砸向地面,拔出腰间战术匕首,合身扑向顾清。 步伐凌乱,破绽百出。 拳风刚起,顾清左手探出,扣住队长手腕,右腿借势一抽。 砰! 队长顺势翻滚,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滑落地板,紧闭双眼,四肢瘫软不再动弹。 其余十几个内卫互相对视,枪口不约而同地压了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后方,赵铭安插的心腹王凯猛地退后半步,枪口平举。 “等闸门开启,我一定向赵局如实汇报,你们全得进刑讯室!” 顾清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天鉴司的招人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他懒得理会,迈步走向牢房。 后方那十几个内卫,根本没有上前阻拦顾清的意思。 他们默契地调转枪口,直接把王凯围在中间。 “王凯。”一名老内卫声音发沉,“大家挣点辛苦钱不容易,你为什么非要拉着兄弟们一起死?” 王凯枪口对准昔日同僚,声色俱厉:“你们疯了?放着局长不信,去信一个连档案都没几页的分析师?等赵局腾出手,你以为顾清保得住你们?” 老内卫冷笑出声:“信赵局?天工部三千人怎么死的难道真以为大家看不懂?我们不说,不代表大家没意见!” 王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记住你们说的话!” “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大家手黑了!” 话音未落,两名内卫悍然拔刀扑上。 王凯深知自己绝对打不过顾清,对上这群同僚也没有半点胜算。 唯一的生路就是制造混乱。 王凯硬抗了同僚一刀,肩膀飙着血撞开包围圈,跌跌撞撞地扑向D区的中央控制台。 滴。 他一把扯下胸前的深红磁卡划过卡槽,抓起枪托反手砸烂了物理面板。 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D-05、06、07号重刑犯隔离门,同时升起。 王凯捂着飙血的肩膀,盯着顾清的背影,嘶声喊道: “杀了他!我帮你们申请减刑,放你们出去!” 暗红色的警报灯光下,三头失去人形的金属怪物缓缓挤出牢房。 皮下植入体因长时间缺乏抗排异药物大面积溃烂,重型液压骨架直接暴露在外。 红色的电子义眼疯狂闪烁,机油混杂着发臭的体液滴落在地。 这全是装载了违禁义体、间歇性丧失理智的赛博疯子。 众内卫一看这不要命的阵仗,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纷纷抡起手里的枪托,照着自己脑门就是一下。 见血的瞬间,这群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一地,呼吸那叫一个平稳匀称。 王凯捂着流血的肩膀,死死盯着前方。 这群赛博疯子的火力模块早被拆了个干净,但这身铁疙瘩在走廊里,依然是肉搏利器。 顾清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只要拖够半小时,自己就是首功! “顾清……” 居中的光头疯子机械下颚咔咔作响,发出漏风的嘶吼。 “你这混蛋把我送进这地狱……老子今天必须活撕了你!” 顾清停下脚步,微微偏头。 右手双指并拢,隔空轻轻向上一挑。 咔嗒一声脆响,雷动脚踝上的重型电磁镣铐瞬间弹开。 “去把门堵上。别让这群家伙干扰到叶红。” 原本瘫在地上以为死定了的雷动,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窜了起来。 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高斯步枪,死死抵住牢房门框。 顾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迎向冲来的四人。 距离不到半米时,王凯的右臂连同军刺凭空没入一层空间涟漪。 短距空间置换。 尖锐的破空声直接在顾清后颈处炸开。 军刺从虚空中穿出,直刺顾清后脑。 顾清没有回头。右眼湛蓝色的数据流飞速刷过。 【战术模式:启动】 【威胁评估:中等。目标:空间系异能者X1,赛博精神病X3。弱点:液压中枢、颈椎接驳口、空间锚点。】 顾清后颈皮下的超导神经纤维瞬间过载发亮。 周围的时间流速在他眼中被无限拉长。 侧身,低头。 不仅避开了后颈必杀的一击,还顺势躲过了光头疯子正面砸落的液压铁拳。 顾清左手探出,切入光头疯子机械臂关节缝隙。 五指收拢,发力一捏。 金属扭曲断裂。主控液压管爆开,高压机油直喷天花板。 没等对方反应,顾清右腿抬起,高频震荡的合金靴尖直接踢碎了疯子的下颌神经元接驳器。 庞大的金属身躯瞬间断电瘫软。 解决疯子的同时,顾清腰部发力,右腿凌空向后一记重踹,踢向王凯异能发动的空间锚点。 砰! 沉闷的骨裂声传出。胸骨大面积塌陷。 王凯连半个字都没喊出来,整个人砸在防暴墙上。 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当场咽气。 剩下两名疯子疯狂扑来。 顾清双手中指弹射出两根纤细的金属探针,针尖跳跃着高压电弧。 三人错身而过。 探针刺入两人的颈椎数据端口。 两名赛博疯子瞬间僵住,机械中枢火花爆闪,内部核心主板直接熔毁。 两具废铁轰然砸在地板上。 全程耗时,不过数秒。 顾清转身走向牢房。 看着顾清单薄的背影,雷动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后怕。 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被抓了。 顾清走进D-04牢房。 叶红仍保持着单手按住张越头颅的姿势。 脸色惨白,满头冷汗。 虽然休息了两天,但深度回溯的消耗对叶红依然巨大。 顾清没有出声打扰。 安排雷动把那些装晕的守卫拖去隔壁,然后开启对话屏蔽与内部通讯。 信号强行绕过多层物理屏蔽,直接接入了那条属于联邦高层的加密频段。 光幕闪烁,露出一道端坐在宽大皮椅中的威严身影。 “这会儿联络我,是拿到东西了?” “正在提取。”顾清看着光幕,“昆仑实业的狐狸尾巴,这次露得很彻底。” 大佬毫不意外:“你想掀翻刘宗源的局?动不了他,至少现在不行。” “因为牵扯的面太大?” “牵扯大是一方面。”大佬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顾清,你的眼界不该这么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人类想在这个时代继续发展,向着更高的生命层次跨越,有些阵痛必须承受。” “昆仑实业拿底层当试验品,的确违背联邦伦理。但从物种进化的宏观面来看,总得有疯子去蹚这趟浑水。哪怕代价是踩着满地尸体。” 大佬看着顾清,反问了一句:“七年前,你强行黑入星环主脑,试图越界拔高智械仿生人的底层逻辑。” “你不也是个为了验证真理,不顾人类死活的疯子?” 顾清面色毫无波澜。 “我只是在验证逻辑,虽然引起了一点骚动,但一切都在掌控范围之内。” “但刘宗源的做法太粗糙,不配谈进化。” 大佬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强行翻脸?” “不,目前只需要切断他的触手。赵铭在财团和天鉴司之间两头下注,他已经不适合当局长了。” 顾清理了理袖口,“至于东海市,刘宗源既然想立那座救世主的神像,那就帮他把声势造得更大。” “你想做什么?” 顾清语气平淡:“让他站得越高越好,我很想看看,他一手捧起来的姜哲一旦掌权,究竟是会感激,还是反抗。” 大佬沉默了两秒:“别玩脱了。对你的击毙指令目前只是挂起状态,如果失控,我会亲自执行程序。” “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162章 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要在同一个碗里夹菜 第九区,昆仑实业生物实验大楼,研究所会议室。 姜哲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自然交叠。 赵铭坐在对面。 门外传来吴经理隐约的安抚声。 姜哲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赵铭面前的空茶盏里续上热水。 水流激起白色的蒸汽,横亘在两人视线之间。 “赵局,刚才记者问到天工部安保换防的问题。您没怪我唐突吧。” 赵铭眼皮微垂,视线落在升腾的热气上。 “姜部长说笑了。安全部新立,正是需要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派。你给市府和天鉴司搭了台阶,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赵铭滴水不漏,完全不接招。 姜哲也不急,顺着话头,语气自然地聊起灾后街区消杀流程。 砰。 会议室大门被突然撞开。 赵铭的秘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吴经理在后面跟着,一脸无奈: “哎,这位长官,您怎么硬闯呢。主管和局长正在谈正事,有什么急事……” “局长!” 秘书顾不上搭理吴经理,快步走到赵铭身边,压低声音附耳低语了两句。 赵铭神色不变,只用了两秒钟,就将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清,调虎离山。 赵铭缓慢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姜部长,抱歉,我得失陪了。” “市府那边关于灾后维稳的款项出了点纰漏,需要我这边确认。” 姜哲跟着站起身,面带关切。 “出什么事了嘛?赵局,需要特别安全部协助吗?为了东海市的稳定,这边的安保可以随时配合调动。” 赵铭直视姜哲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有心照不宣。 “天鉴司的内部事务,就不劳姜部长费心了。” 丢下这句话,赵铭转身走向大门。 “赵局慢走。” 姜哲看着赵铭离开的背影,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拖延的时间够久了。 顾清,剩下的看你了。 嗒,嗒。 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姜哲转过头。 陈知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姜少爷。”陈知慎微微躬身,“刘佬在办公室等您。单独会面。” 姜哲放下茶杯,理了理衣摆:“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前,站着一台两米五高的巨灵卫士。 姜哲刚靠近,巨灵卫士弯下腰。 战术头盔下,那颗猩红色的单眼扫描仪爆出光束,从头到脚扫过姜哲。 “又见面了,小子。算上这次,咱们第三回碰面了吧?” 姜哲目光扫过卫士的战术装甲,随口接茬: “是啊,每次都能见到你们,一天排班多久?累么?” “十八小时。” 巨灵卫士单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低头俯视着眼前这具脆弱的血肉之躯,机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傲慢。 “我的痛觉神经和疲劳模块早被切除了。”巨灵卫士抬起厚重的钢铁手掌,合金指节摩擦出刺耳的锐音。 “人类那些低效的感知,只会影响效率。我现在只觉得无聊。” “真期望有点不长眼的小虫子溜进来,让我听听骨头碾碎的声音,那多少算点乐子。” 姜哲目光平静地扫过它的身躯:“那你可能得再等一会儿。” 没等巨灵卫士继续它那恶趣味的恐吓,陈知慎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两者中间。 “先生还在等着呢。” 说罢,陈知慎伸手拉开大门,微微低头:“请进。” 姜哲越过巨灵卫士,迈步入内。 实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锁死。 宽敞的办公室内。 刘宗源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第九区街道。 “刘佬。”姜哲开口。 刘宗源转过身,合金手杖指了指巨大的高背皮椅。 “先坐。” 姜哲落座,身姿挺拔。 刘宗源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在手杖顶端。 “处理中心的交接,办得怎么样了?” 姜哲点头:“已经物色好人选,等明天封锁一解除,立刻走人事流程安排交接。” 刘宗源摆了摆手。 “处理中心那摊子事,谁管都行。重点是你。特别安全部的架子搭起来了,没个主心骨不行。你得尽快上任。” “明白。交接完毕立刻上任。”姜哲语气干脆。 刘宗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刚才和赵铭聊得怎么样?” 姜哲目光平静:“只是闲聊了几句灾后的调度。不过看赵局长的反应,似乎对我,或者说对新成立的安全部有些意见。” 刘宗源笑了,笑声浑厚,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赵铭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对不在他掌控里的变数有意见。” “在一个位置上坐久了,难免会图安稳,很正常。” 刘宗源端起桌上的雪茄盒,摩挲着名贵的漆面, “天鉴司和昆仑,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很多时候要在同一个碗里夹菜。” “赵铭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分寸。” “天鉴司里有些底账,大家心照不宣。” “以后安全部的动作,免不了要和他打交道。” “能过得去的,不用管得太绝。” 姜哲听得很明白。 只要赵铭不反咬财团,他就是昆仑的盟友,安全部不能越界去动他。 “明白。我会好好配合天鉴司的工作,绝不越俎代庖。” 刘宗源满意地点头,靠回椅背。 “你是个聪明人。那么,对昆仑现在的应对,你怎么看?尤其是疫苗免费发放。” 姜哲大脑快速运转。 “收民心。疫苗一下场,民众不管再怎么讨厌昆仑,这次都得承昆仑的请。” 刘宗源看着他,眼神深邃,不置可否。 姜哲停顿了两秒,抛出核心。 “而且,疫苗接种是强制性的全面覆盖。” “一份接种记录,就等于一次全民的基因数据摸底。这才是昆仑真正要的东西。” 刘宗源满意的点点头,没有继续深究。 “看透这一层,说明我没看错你。” “把手里的杂事尽快处理干净。安全部只是个起点,等封锁解除,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忙。” “明白。”姜哲起身,“那我先去安排交接。” “去吧。”刘宗源挥了挥手,重新回到落地窗前。 姜哲转身,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 陈知慎正站在门外,微微躬身。 “姜少爷,走好。” 姜哲点头致意,迈步走向电梯。 密闭的轿厢内,姜哲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全民基因数据摸底。 刘宗源没有否认。 财团想要造神,想要突破生物极限,收集基因数据是必经之路。 但只凭借这些,昆仑实业怎么抵挡悬在轨道上的联邦反物质武备? 刘宗源索求的“势”,到底缺了哪一环? 手腕的光脑震动。 姜哲按下接听键,开启对话屏蔽。 顾清平淡的声音传来。 “东西到手了。” “那你动作得快了。”姜哲看着电梯门倒影中的自己,“赵铭已经回去了,你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第163章 妥协的艺术 天鉴司大楼地下六层。 赵铭走出电梯。警报红光在走廊顶端闪烁。 数百名天鉴司内卫将深水区大门外堵死。 见赵铭出现,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通道。 赵铭停在金属闸门前:“还有多久?” “还剩三分钟。”内卫大队长低头汇报。 赵铭看向身后的通道:“退到电梯口。清空这层。任何人不准靠近。” 内卫大队长也没多问,挥手带领大部队迅速撤离。 门前只剩下赵铭和他的秘书。 红光打在脸上,赵铭站在原地安静等待。 滴。倒计时归零,防爆闸门缓缓升起。 赵铭迈步走入,秘书紧跟其后。穿过三道合金防线,进入D区。 满地狼藉。 十几名内卫倒在地板上,其中一人腿姿势僵硬,明显是从放松状态突然蜷缩起来的。 三具赛博疯子的残躯堆在角落。机油在金属地板上蔓延。 王凯的无头尸体倒在D-04号牢房五米外。 赵铭扫过那些呼吸急促却假装平稳、眼皮微颤的内卫,心中有了计较。 他的目光越过狼藉,落在D-04牢房门口。 顾清站在门前。叶红站在他侧后方,单手拎着昏迷的张越。 双方在相距五米的位置停下。 秘书右手摸向枪套。 赵铭抬手按住秘书的手腕。 “顾分析师这查案的手法,动静不小啊。” “时间紧,只能走点捷径。”顾清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淡,“赵局,发布会开得顺利吗?” 赵铭停顿片刻,没有正面回答。 “内卫安保出了岔子,让你见笑了。 “不过,越权强入深水区,损毁公共财产,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天工部惨案主犯羁押期间遭受生命威胁。我紧急提审保全证据,合理合规。” 赵铭眼皮微垂:“你拿到了什么?” 顾清看着赵铭,同样没有正面回答:“赵局,有些账,该清了。” 赵铭指着地上的内卫和王凯的尸体,难得笑了笑。 “死的是我的人,放出来的是死囚。顾清,你觉得拿着一份从张越脑子里挖出来的口供,就能走出这扇门?” “天鉴司从我接手到现在,过了两任总督,四任市长。你想越过我,去向联邦弹劾?” “顾清,这栋大楼靠的可不是这扇门里的输赢。” 顾清没有生气,也没有急于反驳。 “赵局,你不用教我算账。你的局怎么布置,我不关心。” “我只知道一件事,昆仑实业搞出来的烂摊子,天鉴司已经兜不住了。” 赵铭盯着顾清的眼睛,语速放慢,逼近半步。 “顾清,你在天鉴司待了五六年。天鉴司怎么运转,你应该清楚。” “上千名觉醒者探员,市府的调度,黑市的默契。这些不是我赵铭的功劳,是我坐在这把椅子上必须兜住的底。” “一纸指令确实能摘了我的帽子。但我走之后,天鉴司就会瘫痪,东海市的烂摊子,谁来接?” “你接?还是你背后的人接?” 顾清点点头。 “有几分道理。可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天鉴司能运转,靠的是联邦的底线和这座城市的利益交互,不是你赵铭一个人。” “你以为我背后的人为什么对你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是他们觉得你还有点维稳的价值。但如果你连这块遮羞布都兜不住了,换一个人上来,东海市一样乱不起来。” “上千名觉醒者要吃饭,市府要政绩,财团要利润。” 顾清微微侧头,语气冷下来。 “没人会陪你一起殉葬。” 听到这话,赵铭沉默许久。 直到身后的秘书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赵铭抬手一摆,制止秘书,这才开口。 “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选哪边。” 顾清拿出一枚微型储存器,在指间转了一下。 “张越的原始记忆备份。十二月七号那份调令的源头,查得很清楚。” “赵局,联邦律法之上,还有星环主脑。” “昆仑实业给的筹码确实诱人。但刘宗源做局,拿天工部三千人填坑,这口黑锅天鉴司背不起,你也扛不住。” 赵铭面色平稳,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特别安全部已经挂牌。刘宗源的局成了大半。” “姜哲手里握着疫苗生产线。东海市的乱局,需要他们去平。” “现在掀桌,满盘皆输。” 顾清收起储存器。 “所以,我没打算现在掀桌子。” “赵局,你安稳做你的局长,处理好天鉴司的内部问题。外面的事,少插手。天鉴司,不能再给昆仑当枪使了。” 赵铭听明白了。 不掀桌子,只站队。 说明上面也忌惮财团走极端。 这是一次政治妥协。 顾清要的是将天鉴司从昆仑实业的阵营里剥离出来,按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交出主动权,这恰好也是赵铭能接受的底线。 左右为难的日子,他也早就过够了。 赵铭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王凯勾结赛博精神病,试图灭口重要嫌疑人,已被当场击毙。其余内卫失职,全体禁闭审查。” “明智的决定。”顾清越过赵铭。“雷动,别装死了。带上张越,跟我走。” 倒在人堆里的雷动立刻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叶红身边,自觉地接管了扛张越的苦力活。 四人离开深水区。 赵铭站在原地,盯着顾清的背影,随后偏头看向秘书。 “把这里的痕迹清扫干净。通知人事处,天鉴司所有一线探员收缩权限,近期不接外派。” ..... 天鉴司地下车库。 顾清拉开越野车车门。 “叶红,把人带去第七区的安全屋。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我,谁的命令都别听。” “明白。”叶红把张越塞进后座,雷动麻溜地钻进副驾驶。“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 顾清关上车门,看着车辆驶离,拨通通讯。 同一时间。第九区,昆仑实业地下车库。 姜哲坐进夜隼驾驶座,光脑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加密号码。 姜哲按下接听,顺手开启对话屏蔽。 “我出来了。”顾清的声音传出。 “搞定了?”姜哲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嗯。”顾清快速说明结果,“赵铭妥协了,张越现在在我手上。” “挺好。”姜哲靠在椅背上,“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具体的明天见面聊。” “为什么是明天?你手里的东西还不够定局?”姜哲问。 “不够。还缺最后一环。”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姜哲放下光脑,按下点火键。 夜隼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辆驶离昏暗的车库,刺眼的日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姜哲冷峻的脸上。 从认识顾清开始,他就一直在针对昆仑实业。 顾清七年前就敢去招惹星环主脑。 能让他称为“最后一环”的东西,绝不是给东海市府看的世俗证据。 可张越脑子里的口供,顶多证明昆仑实业拿天工部三千人填了坑,这足以逼迫市府和天鉴司切割,但不足以给财团定死罪。 财团底蕴极深,随便推出几个替罪羊就能压下风波。 姜哲看着前方。 赵铭妥协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刘宗源耳朵里,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那么他会安排自己与顾清打擂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 一月一日,昆仑董事会。 那里,才是真正的落幕。 光脑再次震动,打断了姜哲的思绪。 “姜老板现在可是大忙人,红得发紫。” 扬声器里传来虞翘慵懒的笑声,带着习惯性的试探与调侃。 姜哲踩下油门。夜隼汇入主干道。 “红得发紫也不耽误赚钱。” “后天封锁全面解除,异种走私线重新走货。份额规矩照旧。” “姜老板现在可是昆仑的招牌,我还以为你看不上黑市这点生意了。”虞翘轻笑,“不过既然你发话了,我自然接得住。” 简单敲定货物分配,姜哲切入正题。 “你之前说的夜莺庭特约执行人。晚上我去找你聊聊。”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虞翘短促的笑声。 “姜老板这是终于打算松口了?” “可以谈。但我有条件,具体细节晚上见面再说,顺便把黑鲨叫上。” 虞翘语气转冷,带着几分不解与警惕:“叫那个憨货干什么?” “我自有目的。放心,关于你们夜莺庭的交易,我们单独谈。”姜哲直接掐断了她的试探。 “行吧。我在红磨坊等你。” 第164章 红磨坊夜话 夜隼停在红磨坊外的空地上。 姜哲熄火,推门下车。 全城封锁期间,黑巢集市陷入了死寂。 头顶的钢铁栈道没有光亮,两侧的吊脚楼拉紧了金属卷帘门。 异种骨骼和集装箱拼凑的建筑,在夜风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姜哲推开红磨坊半掩的大门。 舞池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切断了能源。 偌大的场子里,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两盏暖黄色的射灯。 黑鲨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吧台后方,虞翘正拿着一块白色丝绒布,低头擦拭着一把短刃。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姜老板。”黑鲨立刻站起身,殷勤地拉开身边的一张高脚凳。 姜哲走过去坐下。 黑鲨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推到姜哲面前。 “现在得叫您姜部长了啊。封锁这几天,大家可全都在看您的新闻发布会。” 姜哲把酒杯推开,随手拿过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拧开喝了一口。 “虚名而已。” 黑鲨坐回凳子,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咬掉茄帽点燃,深吸了一口。 “这可不是虚名。昆仑实业特别安全部,手里握着的可是真枪实弹。我们在黑市混,靠的就是这口饭。” 黑鲨吐出一口浓烟,满是后怕。 “这次噬影爆发,多亏了您之前说道那个热感甄别法。” “我手底下几个场子照着您的方法查,揪出四个被寄生的家伙,全特么是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 “我们没动枪,直接上高压电网把那几个噬影烤成了干儿。” “要不是您那几句话,这波黑市得死一半人。” 姜哲单手撑在吧台沿上。 “互惠互利。你们活着,我的异种材料才有渠道消化。” 黑鲨哈哈大笑,手掌重重拍在吧台上,又美美地抽了口雪茄。 “痛快,我就喜欢姜老板这透亮劲儿。” 黑鲨倾身上前,压低声音:“话说今天您怎么没把鬼手那家伙叫来?是不是决定断他货了?要是断他的,我这好胃口,全都能接下。” 吧台后的虞翘将擦好的短刃插回刀鞘,冷嗤一声,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猩红的酒液。 “黑鲨,你想吞下整条线,也不怕撑破了你那肚皮。” 她眼尾的红影微微上挑,视线扫过黑鲨手里的雪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慵懒的嘲弄。 “还有,把你那破烟雾弹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黑鲨地位比姜部长还高呢。” 黑鲨面皮一僵,瞪了虞翘一眼,但动作却丝毫不慢,麻利地把刚抽了两口的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转头冲着姜哲赔了个笑脸:“对不住,对不住。姜部长,俺粗人一个,抽习惯了,您别见怪。” 姜哲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规矩照旧,给鬼手的货不会断。” 黑鲨有些惋惜地咂了咂嘴,重新坐正了身体。 “行吧,听您的。那您今天专门把我叫来红磨坊,是有什么吩咐?” 姜哲拿起纯净水瓶,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这才看向黑鲨。 “找你办件私事。上次交易,你欠我一次出手帮忙的承诺。” 黑鲨脸上横肉一抖,赶紧直起腰板。 “这账我绝对认!不过……” 黑鲨挠了挠锃亮的光头。 “您现在背靠赤霄军,又是昆仑实业的大红人,跟天鉴司关系也挺好。” “手里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我这黑市里的泥腿子,还真不知道能帮您办点啥?” 姜哲放下水瓶:“放心,只是帮我带个人。他叫石敢当,之前在码头当苦力,重力适应能力觉醒者。” 黑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种要求。 “这小子有点死脑筋,优点是力气大、扛揍,但没见过血,缺实战经验。”姜哲继续说道。 “你是三阶力量型觉醒者,路子跟他贴合。把他丢你这儿,你教他怎么打架,怎么在黑市里活下来。” 听到就这话,黑鲨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嗨!姜老板,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这事简单,您把人交给我,保准给他练出来。” 姜哲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他饭量比较大。” 黑鲨直接一拍胸脯:“黑巢集市有两家合成肉加工厂我都占着暗股,他就算是个饭桶,只要在我黑鲨的地盘上,敞开了吃,管饱!” “行。封锁一解除,我就把人送过来。”姜哲摩挲着水瓶,“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以后我这条线的接头和过账,就全权交给他负责。” 听到最后这句,黑鲨眼珠一转,顿时品出味儿来了。 这哪是送个徒弟,这分明是送了个代言人过来啊。 明白了姜哲的意思,黑鲨非但不排斥,反而觉得这是跟姜哲彻底绑定的绝佳机会。 “姜部长,这事儿您把心放肚子里!只要人到了我手里,半年之后,我保证还您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姜哲看着黑鲨,语气平淡。 “人交给你,怎么操练你说了算。但记住,别让他沾上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黑鲨连连点头:“您放心,规矩我都懂。” 表完态,黑鲨看了看姜哲,又瞥了一眼吧台后喝酒的虞翘。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绝不是傻子。 虞翘一直不开口,碰头地点又选在红磨坊,这两人绝对还有后话。 黑鲨试探着问了一句。 “姜部长,那您看……还有其他需要我出力的吩咐吗?” 姜哲微微摇头:“没了,你去忙吧。” 黑鲨识趣地站起身,抓起吧台上的外套。 “得嘞。姜部长,虞老板,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咱们封锁解除后见。” 说完,黑鲨走向门口,顺手带上了红磨坊的大门。 随着大门合拢,偌大的红磨坊里,只剩下姜哲和虞翘两人。 姜哲抬起头,视线落在吧台后的虞翘身上。 “除了石敢当,还有两个人需要安排,苏筱月和她母亲。” “苏筱月是个黑客,没有战斗能力,帮我把她和她妈安插进夜莺庭,保证她们的安全。” 姜哲指尖轻点桌面。 “这是前提。如果能达成,我们再聊聊特约执行人的事。” 第165章 黑金徽章 吧台内。 虞翘单手托腮,晃动着高脚杯中的红酒。 领口随意敞着,视线越过杯沿看向姜哲。 “我主动送上门姜部长都不肯吃,我还以为你是戒了荤腥的铁石心肠。” “闹了半天,原来是金屋藏娇?” 姜哲拿起水瓶,直视前方。 “你这戏,有些用力过猛了。” “什么戏?” “恋爱脑。”姜哲喝了一口水,“这不符合你的身份。” “一个在黑巢集市建起红磨坊,把黑鲨和鬼手都压下一头的女人,不该满脑子都是发情期那点事。” 虞翘愣了半秒。 “姜部长觉得我在演?” 她端起高脚杯,仰头将酒液灌下大半。随后单手撑住吧台边缘,身体前倾拉近距离。 “遇见你这样强大的男人,发发疯、当个恋爱脑,有问题嘛?” “是么。”姜哲靠向高脚凳椅背,“所以你把圣裁者基因崩溃的情报轻易交给我,也是为了满足私欲?” 虞翘收起媚态站直身体,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倒不是。” “圣裁者的情报不算绝密。交给你,一是当作敲门砖,二是试探你能不能扛住后续的麻烦。” “事实证明,你接得住。” 姜哲看着虞翘,没有接话。 这女人谎话连篇。 每一句话、每一种情绪,全是用来测量安全距离与底线的试探手段。 虞翘被姜哲盯着,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把修指甲的锉刀,低头打磨指甲。 “人可以留下。夜莺庭养得起两个闲人。”虞翘吹开指甲上的粉末,“不过,你把人塞给我,就不怕我这人善妒?” “纠正一下。”姜哲转动手里的水瓶,“她是我的属下,在情报网络上有价值。把她送走是为了剥离隐患。” 姜哲停顿片刻。 “昆仑实业的刘宗源,在盯着她。” 虞翘放下锉刀,视线转冷。 “姜部长,夜莺庭虽然隐秘,但也不是什么收容所。为了你手底下一个小丫头,让我去顶着智械兵团的枪口去惹昆仑董事?” “这笔账,你算得倒是轻巧。” “冷静点。刘宗源盯上她,只是因为我。” 姜哲竖起一根手指。 “特别安全部权力很大,我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各方势力为了干涉我,都可能针对我身边人下手。” “这种威胁对我无用,但没必要让她白白送死。送来你这能避开很多麻烦。” “风险确实有,所以这算我的私人条件。保住她,后续谈夜莺庭的合作,我的底线可以适当放宽。” 虞翘权衡片刻,发出一声冷笑。 “拿夜莺庭的合作给你的人铺路?行吧,看在特别安全部的面子上,人我收了。但如果真惹来巨灵卫士,我不介意把她剁了喂我的宝贝们。” “可以。” 姜哲放下水瓶,切入正题。 “上次叶未岚提过,让我当夜莺庭的特约执行人。这个职位,到底要干什么?” 虞翘重新拉开抽屉,甩出一份纸质文件推过吧台。 “夜莺庭十二个女人,手里捏着东海市地下的钱庄、枪管和情报。听起来很威风对吧?” “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地下永远只是地下。” “一旦碰到昆仑实业这种大势力,我们的情报网就会变成瞎子。手里的星币和产业,也见不得光。” 虞翘指着文件上的一处坐标。 “夜莺庭需要一个能站在阳光下对话的代理人。第八区有块地皮,市府卡了很久。需要你帮忙打通关节。” “以后若是遇到天鉴司或市府的严打行动,提前给个消息,方便我们提前准备。” 姜哲扫了一眼坐标,将文件合上。 “这是你们的诉求。我能得到什么?” “夜莺庭的情报网。只要我们能查到的动静,三个小时内情报就会出现在你的光脑里。” 虞翘盯着姜哲的双眼。 “另外,每年无偿帮你处理一千万星币的黑账。如果需要动手,夜莺庭提供火力掩护。” 姜哲没有立刻答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招揽我,你一个人能做主?你们内部不需要投票?” 虞翘拿过酒瓶,重新倒了小半杯,语气透出几分嘲弄。 “姜部长,都说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那十二个女人聚在一起,你觉得会是什么场面?” “为了你这事内部早吵翻了。但我和岚姐投了赞成票,这事就定下了一半。” “剩下的,得看你之后的表现,能不能压住其他的人。” 姜哲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 虞翘见状轻笑一声,手腕翻转,指间多了一枚黑金材质的徽章,上面雕刻着夜莺图案。 她把徽章推到姜哲面前:“夜莺庭的凭证。收好,以后联络方便。” 姜哲扫了一眼,没接,随口提起另一个名字。 “还有个问题。关于伊芙。” 虞翘动作一顿:“怎么?” “她能在平等会拿到圣裁者的讯息,同时又是夜莺庭的暗线。怎么做到两头吃还不翻车的?” 虞翘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 “因为我们帮她做平账目。” “那她是怎么跟你们搭上线的?” 虞翘把玩着空酒杯,凑近吧台。 “半年前,她作为外援加入平等会东海分部。” “两个月前,平等会东海据点被端。她突围后一路被追杀进第十二区。当时岚姐正在附近测试新式外骨骼,顺手把重伤快死的她拖了回去。” “伤好后,她想在平等会内部拿话语权,就需要战功。夜莺庭把财团外围的安保换防图和破绽点送给她。” “作为交换,她把平等会的动向传给我们。就算平等会起疑心,查出来的也是我们抛出去的死替。” “利益高度捆绑,自然稳如磐石。” 姜哲点头。 基于利益的结盟,永远比空谈信仰坚固,也更容易。 “明晚八点,苏筱月和她母亲还有石敢当会在十二区的三号立交桥下等着。” 姜哲将桌面上的黑金徽章收入口袋,转身走向大门。 “让你的人去接。暗号是三短一长的车灯闪烁,到时候石敢当帮我送去黑鲨那。” “姜部长。”虞翘在身后出声。 姜哲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既然接了夜莺庭的凭证,咱们以后可得多联系。” “看你表现。” 姜哲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隐入黑暗。 第166章 免费的往往最贵 第七区香樟街114号地下室安全屋。 叶红瘫在操作台前,嘴里咬着一支高浓度葡萄糖软管。 过度透支的精神力,让她眼眶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看到顾清推门走进来,叶红直接把空软管吐到地上。 “妈的,说好这套外骨骼归我用的。”叶红双手环胸,满脸怨气,“你倒好,临时抢过去玩潜行,留我一个人在这当监控摄像头!” 顾清没理会叶红的抱怨,抬手按下胸口的搭扣。 “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让你去只会增加我善后的工作量。恢复之前安静待着。” 叶红翻了个白眼,顺势往转椅上一靠,果断借坡下驴:“求之不得,以后这种玩命加班的活少找我。” 顾清拉开转椅坐下,从冷柜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张越他们情况怎么样。” “能怎么样。”叶红没好气地敲了下控制台,切出车库监控,“那俩王八蛋日子过得比我都舒坦。” 画面里,齐锋和雷动正靠在车库角落的垫子上,手里端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酒精,十分安稳。 “至于张越……”叶红顿了顿,将画面切到另一端。 张越坐在铁床边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两个小时都没动过一下。 “他脑子里的复仇执念太重了。”叶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强行回溯他的记忆,那股绝望情绪差点没把我冲成白痴。” 顾清只扫了一眼屏幕,视线便迅速收回。 “无妨,记忆都提取出来就行。” 叶红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你这溜出去大半天,到底干嘛去了?” 顾清放下水瓶,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玻璃试管,立在桌面上。 灯光打在试管外壁,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叶红放下搭在桌沿的双腿,身体前倾盯着试管:“这是什么东西?” “昆仑实业在发布会上,大肆宣扬的初版疫苗。” 顾清说着,右手按下桌面中控台的隐秘开关。 操作台中央的金属装甲板向两侧滑开,一台微型质谱分析仪与高频基因离心机缓缓升起。 叶红看着升起的精密仪器,扯了扯嘴角。 “你费那么大功夫潜入昆仑大楼,就为了摸一管这玩意出来?” “让姜哲带一瓶出来不行吗?” “暂时不能让姜哲知道。” 顾清再次探手从空间戒指取出一个黑色密码箱。 指纹验证通过,箱盖弹开。 箱内有两支密封试管。 一支装着深绿色的粘稠液体,另一支内壁附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叶红看着那两管颜色诡异的液体,查案练就的直觉疯狂报警。 “这又是什么?” “绿色的这管,是上次陪柴锋强攻昆仑生物实验室,从B3层破裂培养槽里刮下来的改造体残液。” 顾清顺手将残液试管插入离心机左侧,接着拿起带血痂的那管。 “这一支,是姜哲的血。几天前他在天工部废墟留下的。” 叶红眉头皱起,不明所以。 顾清单手撬开疫苗试管的封条,抽出无菌玻璃载片。 微型移液枪分别从疫苗、残液、血痂中提取出极小的一滴样本,滴入载片,依次推入质谱仪插槽。按下执行键。 仪器开始低频震动,离心机发出刺耳的嗡鸣。 顾清双臂交叉,身体后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叶红却根本坐不住了。 她走到顾清身侧,死死盯住操作台上方的全息投影发生器。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机器停转。 “滴——” 湛蓝色的光束射出。 半空中,三组巨大的基因双螺旋图谱旋转成型。 左侧是深绿色的怪物残液基因。 右侧是姜哲的暗红色基因。 正中间,则是那支救命疫苗的浅色基因链。 安全屋配置的便携式质谱仪功率有限,无法彻底分析姜哲血液中最核心的基因序列锁,仅能显影出表层的双螺旋图谱,未能解析出那条隐藏的第三螺旋基因链。 但这并不影响当前的横向比对结果。 全息影像中,三组基因双螺旋在系统的牵引下向中间靠拢。 最底层的无数个基因节点开始互相穿插、咬合,最终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叶红盯着屏幕上纠缠的三重基因链,呼吸发滞。 “这三样东西……底层的匹配度是多少?” “剔除表面伪装的惰性药剂成分。”顾清摆摆手,“三者核心基因片段的底层结构,完全一致。” 叶红视线在顾清和半空中基因图谱之间来回切换。 喉咙发干,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操。” 叶红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帮资本家玩这么大?!” “等等。”叶红突然意识到什么,“那姜哲岂不是?” “所以他才值钱。”顾清打断她,“刘宗源盯上的不是他的能力,是他的基因。” 叶红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屏幕上那三组几乎一模一样的基因图谱,过了好几秒才又骂了一句。 “……操。” 顾清没有接话,指尖轻触光脑屏幕。 全息图谱向两边拉开。 直接跳出昆仑实业早上的新闻通告。 标题上那句【免费为全市民众提供疫苗】,加粗飘红,占据绝对的视觉中心。 “资本的恩赐,往往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顾清关掉光脑,将三支试管拔出,重新放回密码箱锁死。 “不然你以为呢?修复剂配方拿到手才一天,完整的疫苗方案就被昆仑实业弄出来了。” 叶红靠在桌沿上,盯着那个黑色箱子,惊出一身冷汗。 “所以他们搞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全市人打这批携带姜哲基因的免费疫苗?”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清拎起桌上水瓶喝了一口。 “你猜。” “猜个屁猜。”叶红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费那么大劲偷出来的东西,就为了让我猜?” 顾清放下水瓶,没理会叶红的抱怨。 “这些样本,明天我去见姜哲的时候带给他。” 叶红皱眉:“你不是说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现在可以了。”顾清把密码箱放入空间戒指,“他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 叶红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还好柴锋走了。那暴脾气要是知道昆仑在拿姜哲的基因搞疫苗,怕不是会直接杀到刘宗源别墅去。” 顾清摆摆手,起身走向角落的折叠床。 “睡吧,明天会很忙。” 第167章 封锁解除 第七区背街。 还是那家挂着歇业牌子的街角咖啡馆。 姜哲侧身挤入门缝,径直走向最深处的角落卡座。 顾清坐在靠窗的阴影里,双臂环胸,桌面上摆着两杯凉水。 姜哲拉开椅子坐下。 “尾巴扫干净了?”顾清问。 “绕了三个街区,没人盯梢。”姜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深水区那边结果怎么样。” 顾清在手腕光脑上轻敲两下,直接投屏出张越的记忆切片画面。 “赵铭接受妥协,天鉴司退出昆仑实业的队列,保持中立。” “另外,天工部那份伪造的军令状也查实了。出自投放母体的那个神秘人之手。他在确认天工部沦陷时,顺手黑进了通讯权限。” 姜哲盯着跳动的光幕画面。 天工部死绝,还能对外稳定发送指令,这配合昆仑实业顺理成章地封锁全城,简直天衣无缝。 这盘棋,财团下得很脏,但也很准。 “你之前说,能给昆仑实业定死罪的最后一环。”姜哲摩擦着玻璃杯壁,“现在拿到了吗。” 顾清摇摇头,反手从空间戒指中抽出一个黑色密码箱,放在桌面上。 金属卡扣清脆弹开,顾清探入箱体内衬,夹出一支透明试管。 随着试管立在桌面,顾清在光脑上按动几下。 三组基因双螺旋图谱凭空投射,占据了两人中间的视野。 在顾清的操作下,三组双螺旋向中央靠拢,最终重叠在一起。 姜哲盯着重叠的基因图谱:“这是什么?” “这就是昆仑实业在发布会上,高调宣扬的东西。”顾清靠回椅背,“他们马上要向全东海市民众发放的免费疫苗。” 姜哲眉头拧起。 他昨天刚去第九区实验大楼看过,郑远还当面给他演示过注射疫苗后的人如何排除孢子感染。 “这药剂有什么问题嘛?图谋我能猜到一些。刘宗源想做全民基因数据摸底。” 顾清摇摇头,微微一笑:“看来你要当很多人的父亲了。” 姜哲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顾清抬手指了指那团基因图谱。 “我取了你在天工部废墟留下的血痂,还有上次强攻生物实验楼时抽取的改造体残液。” “经过底层结构比对,和这支疫苗基本一致。” 顾清直视姜哲的眼睛,残忍点破真相:“换句话说,这些即将注入全城三千万民众的免费疫苗,底料就是你的基因片段。” 咖啡馆内陷入死寂。 只有全息投影发生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回荡。 姜哲看着半空中重叠咬合的基因链,视线凝固。 三螺旋基因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大本钱。 结果现在说全城三千万民众的免费疫苗,底料是自己的基因片段? 顾清在骗人? 不。这反倒解释通了,财团为什么反常地要将他捧上高位。 可财团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到基因的? 姜哲回忆起一路以来的所有经历。 十三区和刘承志的死战,陈知慎给自己打药剂的时候,还是天工部的爆炸中心? 太多了。到处都是机会。 姜哲停止回忆。 基因已经落在昆仑手里,这是既定事实。 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丢的,是怎么办。 姜哲拿起桌上水杯,将剩余凉水一饮而尽。 “我早猜到他们扶我上位有图谋。”姜哲放下空杯,“但我确实没料到,昆仑的胃口能大到这个地步。” “物尽其用,这很符合财团的行事逻辑。”顾清随手关掉全息投影。 姜哲食指轻敲空水杯的边缘,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你从什么时候感觉有问题的。” 顾清调整了一下坐姿。 “从你转述刘宗源点名要求你与天鉴司接触开始。” “刘宗源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到一个刚爬出底层、甚至背景都不干净的外人手里。” “更别提刘承志一直说不明白为什么会选中你。” 顾清停顿片刻,字字见血: “唯一的解释,你本身就是他们最重视的核心资产。他们推你上台,也是在将你合理包装。” 姜哲沉默。敲击水杯的手指停下。 顾清不急不缓地关上密码箱,等足了时间才继续开口。 “想好怎么面对这位恩人了吗?” 姜哲脑海中快速盘算着手头的筹码。 夜莺庭刚刚敲定的联络渠道、石敢当接管的走私线、即将切割的处理中心,以及暗处虎视眈眈的平等会。 姜哲抬起头:“我可以相信你吗。” “谁知道呢。” 姜哲点点头,靠向椅背:“你现在手里的证据,张越的口供加上这些基因图谱,能直接在律法层面把昆仑实业钉死吗?” “不行。” “为什么。” 顾清没有作答。 姜哲点点头,叹了口气。 “看来联邦所谓的禁忌,在财团面前也只是个笑话。” 顾清没有否认:“高层向来不介意有人去蹚浑水。只要没触到底线,死几千人不过是档案袋里的一页纸。” 姜哲目光转动:“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看你想做什么。如果你打算反抗昆仑,我会帮你。” “你一直找昆仑的麻烦是为了什么。”姜哲抛出疑问。 “我来东海市,就是为了昆仑实业。”顾清给出答案。 姜哲点点头,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目前的局面,他需要顾清在联邦系统内的掩护与情报。 姜哲手掌覆在空水杯上,吐出一个时间节点。 “一月一日。昆仑实业董事会。” 顾清眼神微动。 “我给了平等会一支基因延缓剂。给他们那位圣裁者续了三个月的命。” 姜哲语速平缓,将绝密情报全盘托出,“作为交换,一月一日的董事会上,平等会进行谢幕计划。” 顾清听完,点点头。没有任何惊讶。 姜哲双眼微眯:“怎么,这事你也知道。” “这消息并不难获取。平等会的行事风格一向粗糙。” “既然你能查到,刘宗源肯定也收到了风声。”姜哲松开杯壁,“那我们在这里的谈话,安全吗?” “放心。只要在这个范围内的信号,我都做了物理级和数据链的双重锁定。”顾清将密码箱随手塞进空间戒指,“除非你主动拿个高音喇叭去喊,否则昆仑那帮网络安全部的饭桶,连我们说了个啊字都抓不到。” 顾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特别安全部主管的位置,你得尽快去办入职了。那是直接对接董事会的跳板,只有坐上去,你才能触碰到真正的机密,甚至顺藤摸瓜揪出那个潜入天工部的神秘人。” “至于我这边,会走正规途径推进张越的定罪审判。这玩意虽然定不死昆仑实业,但足够在舆论上恶心死他们,给你打掩护。” 姜哲跟着站起身。 “全城封锁一解禁,我会第一时间把处理中心交接干净。随后直奔特别安全部报到。” 姜哲走向玻璃门,脚步微顿,转身看着顾清。 “不过,我一旦进了安全部,以刘宗源的行事作风,他大概率会放任我继续自由活动,但同样可能会安排我跟你打擂台。” “预料之中。”顾清抬手,推开玻璃门,“我很期待看你和昆仑高层同流合污的精湛演技。” 话音未落,刺耳的高音电子喇叭声穿透初晨的薄雾,在天际上空回荡。 “东海市全域封锁解除。” “各行政区关卡恢复正常通行。” “重复,东海市全域封锁解除——” 第168章 第三处理中心的告别 东海市全域封锁刚刚解除。 五辆挂着赤霄军通行证的重型卡车长驱直入,稳稳停在处理中心的停车场内。 姜哲站在车厢旁。手里捏着一张货单。 八具四阶异种。二十具三阶。 封锁刚停,柴锋临走前留下的那条走私线,立刻交了货。效率极高。 蒋山、岳武和老李刚到,连忙小跑着赶来。 “姜部长好!” 老李隔着十米远就扯起嗓子喊,满脸堆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他天天盯着新闻发布会,姜哲现在是什么身价,他比谁都清楚,连称呼都直接换了。 岳武大步走到姜哲面前,双腿一并,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主管。” 蒋山慢了半拍。 他不敢直视姜哲,视线在重卡和地面之间乱飘,硬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姜主管,您怎么有空亲自回来。” 姜哲随手将货单揣进兜里,指了指卡车车厢。 “卸货吧。赤霄军刚送来的。” 蒋山咬着半截没点燃的烟,闷头上前帮忙。 他不敢看姜哲的眼睛。 从踏进处理中心起,他的神经就紧绷着。 封锁前在主管办公室那种随时会没命的恐惧依然刻在骨子里。 顾清虽然说姜哲会安排他接手处理中心,但他压根不信。 几人开始合力卸货。沉甸甸的异种尸体被陆续拖进冷库。 老李一边干活一边套近乎:“部长,敢当兄弟今天咋没来?平时这种重活,他一个人就能包圆一半。” “他有别的安排。”姜哲稳稳端着一具异种,“以后我就去特别安全部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老李、岳武、蒋山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主管高升,咱们这地方……派谁来接?”老李大着胆子问道。 姜哲将尸体扔进悬浮车,转身看着蒋山。 “不派人。我打算让蒋山接手处理中心。” 一语落地。 老李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岳武浓眉倒竖,直接跨前一步。 “我不同意!”岳武声音拔高,“报告长官,他不行!” “姜主管,这……这事儿……”老李尴尬地搓着手,看看岳武,又看看蒋山,“蒋山兄弟刚来不久,论资历,论经验,底下那帮刺头怕是压不住啊。” 蒋山回过神,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别别别!主管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大老粗,搬搬货还行。管人?我干不了!绝对干不了!” 蒋山背心汗如雨下。 顾清说的是真的?别开玩笑了行不行! 姜哲无视了蒋山的拒绝,视线转向老李。 “老李,你在处理中心待了十五年。你上任后能管住手下的人吗?他们真服你?” 老李脸色一僵,刚想开口辩解。 姜哲摆摆手直接打断。 “没怪你,底下什么情况,你有什么难处我都知道。” 老李低下头,讪讪一笑,不再出声。 姜哲又看向岳武。 “你觉得他不配。换你来,你能协调好各方关系吗?处理中心不仅要分解异种,还要和昆仑、黑市打交道。” “报告!我做不来那些弯弯绕绕!”岳武梗着脖子,毫不退让,“但我就是觉得他不配!满身痞气,投机倒把!让他当主管,我不服!” 蒋山干笑两声,没敢接话。他现在只想赶紧脱身。 姜哲没有动怒,伸手拍了拍悬浮车上的异种尸体。 “你们知道这些货是干什么用的吗?” 老李抬起头,岳武皱起眉头。蒋山死死盯着自己脚尖。 “这批货,是供往地下黑市的。”姜哲继续说道,“换来的利润,用来填补赤霄军阵亡将士,被联邦削减的那部分抚恤金。” 听到抚恤金三个字,岳武顿时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姜哲,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作为前戍卫军的退伍老兵,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退伍战友,还有死去兄弟的遗孀,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蒋山脸上的油滑也消失了。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站直身子,双手紧贴裤缝,一言不发。 姜哲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走私线必须继续运转。货款分配的规则,我已经定好了。” “赤霄军拿七成。保持不变。” “一成给石敢当。我安排他去了黑市,以后专管黑巢集市的接头和过账。” 姜哲竖起两根手指。 “剩下两成,留在处理中心。” “这两成,作为处理中心所有员工的额外津贴。只要他们闭上嘴,按时把货送出去。钱,按月发。” 老李狠狠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点尴尬早飞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止不住的狂喜。 “姜部长,您放心!”老李站直身体,拍着胸脯,“这事我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底下谁敢走漏半个字,我老李第一个弄死他!” 老李表完态,眼珠子一转,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您拿多少?”老李试探着问。 姜哲放下手。 “我不需要。” 老李愣住。不要钱?那图什么? 姜哲没有解释,重新看向蒋山和岳武。 “现在,对这个安排,谁还有意见。” 岳武双拳捏紧,手背青筋暴起。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缓缓松开手,低下了头。 “如果真是给兄弟们的。我没意见。” “但是,为什么非得是蒋山当主管?” 姜哲看着蒋山。 蒋山依然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裤缝。 “他知道为什么。”姜哲走近岳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果有疑问,私下问他。” 岳武转头看向蒋山,眼神充满不解。 蒋山抬起头,对上姜哲的视线,顿时全特么明白了。 姜哲绝对知道自己是天鉴司顾清的暗桩。 把主管的位置扔给他,就是让他当这个夹在中间的缓冲垫。 如果处理中心的走私线出问题,自己可以去找顾清摆平。 如果自己敢跑,或者敢把这事抖出去断了赤霄军的抚恤金,岳武这个一根筋的退伍兵第一个就会活剥了他! 再加上黑市接应的石敢当,和中心内部眼红这笔钱的老李。 这完全是一个解不开的死锁。 “我……我知道了。”蒋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主管你放心,这活我接了。” 岳武沉着脸,退回原位没再说话。老李满脸堆笑,频频点头哈腰。 “行了。人事任命的电子文件,明天会发到你们终端。”姜哲转身走向冷库,“你们先回去休息。” “部长,分解的活我来帮忙?”老李赶紧凑上前献殷勤。 “不用。”姜哲头也不回,继续拖拽悬浮车上的异种,“我估计很长时间没法再干这活了。最后一次,让我自己来吧。” 三人互看一眼,不敢多留,转身往外走。 老李拉着岳武,蒋山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最后。 刚走到装卸区走廊。 岳武一把揪住蒋山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合金墙板上。 “你到底被主管抓了什么把柄?”岳武盯着蒋山,声音透着股狠劲。 蒋山没有挣扎,任由岳武揪着。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那根被捏得变形的香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直冲肺腑。 蒋山吐出一口烟雾,脸色惨淡。 “别问了,武哥。”蒋山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这辈子,我都下不了这艘船了。” 第169章 血肉熔炉 夜晚。五号冷库静谧无声。 姜哲立于冷库中央,眼前是整齐排列的二十八个处理箱。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箱体上依次划过。 流光闪动间,箱子尽数被收入空间戒指。 工作台上,只留下他提前单拎出来的好货。 八具四阶异种的精华全在这了。 四只鬼纹蛛,两只铁甲犀,外加两只影刃螳螂。 旁边还配了二十具三阶异种当配菜。 熔岩巨蜥、幽眼飞虫,都是他刀下的老熟人。 姜哲走上前,抓起一块鬼纹蛛毒腺的伴生肉,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闭合,咬断坚韧的肌肉纤维。 腥臭刺鼻的毒液在口腔内炸开,舌侧黏膜泛起麻痹与针扎般的刺痛。 喉结滚动,强行将这团剧毒血肉咽进胃袋。 接着是第二块,影刃螳螂的脊背核心。 同样生吞。 细胞深处,沉睡的三螺旋基因彻底暴走。 那条漆黑的基因链,以绝对的姿态接管了整个消化系统。 生物毒素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直接碾碎。 整整一小时的狂暴进食。 血肉在撕裂与重组间不断交替,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 异种的庞大生命质如同洪流,蛮横地冲刷着四肢百骸。 姜哲站在原地,脊背挺直。 体表温度急剧攀升。 大片密集的黑色脉络在皮肤下游走,顺着脖颈一路爬满眼角,狰狞如修罗。 血液在血管内狂暴奔涌,甚至能听到体内传出沉闷的轰鸣声。 骇人的高温将冷库墙面的白霜瞬间蒸发,姜哲整个人被笼罩在浓郁的白雾中。 极致的痛苦,伴随着极致的新生。 五分钟后。黑色脉络隐入皮下,高温退去。 白雾散尽,姜哲缓缓抬起右臂。 力量涨了多少没概念,但肌肉的响应速度明显快了。 从大脑下达指令到躯体做出动作的延迟时间,又短了一截。 臂刃弹出,收回。再弹出。比之前顺滑得多。 罡气运到掌心,没有外放,只是在皮肤底下转了一圈就自行散去。够用了。 心念一动,小臂皮下涌出一层深邃的纯黑液态装甲,完美贴合肌肉线条。 咔嚓! 半米长的黑色高频臂刃猛地弹出。锯齿交错,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姜哲控制肌肉,臂刃表面的细密孔洞敞开,渗出一层幽蓝色的黏稠液体。 这是鬼纹蛛的毒。 基因重组后,四阶以下中招会直接陷入麻痹,战力当场减半。 四阶及以上挨上一下,也能大幅拖慢动作。 追求一击必杀或许不够看。但在持久战中,或许会有奇效。 收起臂刃,液态装甲迅速退回皮下。 姜哲抬眼看向正前方的合金墙。 热感视觉,开。 视线瞬间穿透物理阻碍。 隔温材料层、半米厚的建筑承重墙、装卸区外围的钢板……全变成了半透明的网格。 经过长久的吞噬累积,感知能力再次被拔高。 不仅仅是捕捉热源,视觉系统如今还附带了轻微的透视效果。 极限感知的距离也达到了五十米。 左手摊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掌心纹路渗出,接触空气的瞬间爆燃,化作一团赤金色的液火。 吞噬大量熔岩巨蜥后,这团火被极度压缩。 仅有棒球大小,但散发的高温连周遭光线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视线锁定三十米开外,那是把刚才切骨头报废的重型电锯。 抬手,抖腕。 赤金火球化作流光射出。 接触电锯钢板的瞬间,高温毫不受阻,直接将其无声熔穿。 一个边缘平滑、铁水滴落的焦黑窟窿出现在残骸上。 残余的液火掉在地上,硬生生烧出一个坑洞才彻底熄灭。 “距离还行。” 威力够大,但消耗同样惊人。 这一发扔出去,体内源能顿时空了一截。 按这个消耗量,正面交战最多扔十发。再多,就得拿异种血肉现补。 只能当底牌和杀手锏用。 姜哲甩了甩手,拿过恒温培养皿,将剩下几吨异种血肉装好,收入戒指。 铁甲犀的肉吃不下了,留着日后慢慢当口粮。 做完这一切,姜哲转身走出冷库,反手锁死气密门。 右手插进口袋,按下对话屏蔽。 抬腕,拨通虞翘的通讯。 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人接到了?”姜哲走在空荡的过道上,语气没有起伏。 “刚接上。”虞翘的声音透着一贯的沙哑慵懒,“正走快速通道,直接到红磨坊,没人查得到。” “一小时后,红磨坊见。”姜哲踩着铁质楼梯走向地下停车场,“把黑鲨和鬼手一起叫上。” 光脑那头安静了半秒。 “怎么,新官上任,要在黑市开高层扩大会议?”虞翘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试探。 “我手里有一批新货。”姜哲脚步不停,“八具四阶异种,外加二十具三阶。” “打算一次性脱手。吃得下,晚上就来红磨坊分肉。吃不下,我找别人。” 光脑那头,虞翘迟疑了半分钟。 封锁刚解就有这么多货? 姜哲和赤霄军关系这么好的嘛? 柴锋刚走,货就到了姜哲手里。 这条线不仅没断,反而焊得更死了。 “……红磨坊见。”虞翘收起慵懒,声音干脆利落。 通讯切断。 姜哲走进更衣室,拧开淋浴开关。 热水冲了十分钟,洗掉一身血腥。 换上纯黑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推开后门,步入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随着他的靠近,停在暗处的“夜隼”驾驶舱盖自动向上弹起。 跨入驾驶位,机械安全扣咔哒一声锁死。 “虹膜比对通过。欢迎您,姜先生。”车载AI柔和的电子音响起,幽蓝全息光幕瞬间点亮。 “规划前往黑巢集市的最优路线。”姜哲双手搭上方向盘,按下点火键。 低沉压抑的轰鸣声中,幽蓝等离子尾焰喷吐。 哑黑车体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残影。 后视镜里,第三生物处理中心的招牌越来越小。 从实习生干到主管,从吃边角料到吃整具四阶。 该拿的都拿了,该带的都带了。 带不走的,留给蒋山他们。 脚下油门踩深。 夜隼切开夜风,直奔黑巢集市。 第170章 黑市定规,旧怨重逢 红磨坊吧台区。 重金属音乐被刻意调低。舞池清场。 黑鲨端着烈酒,上下打量对面的石敢当。 这汉子比他还高出一个头,一身肌肉把夹克撑得鼓胀,透着股没开窍的傻气。 不过姜哲派个没见过血的憨货当代理人,总比派个老油条好糊弄。 黑鲨仰头干掉烈酒,把酒杯砸在吧台上。 “大个子,姜部长把你交给我,以后你就是自己人。”黑鲨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我不懂怎么带徒弟,只会下死手操练你。想活命,就得把皮肉练结实。到时候挨打受罪,别怪老子心狠。” 石敢当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谢谢鲨哥。老板让我跟您好好学,只要管饭,怎么练都行。” 吧台另一侧,虞翘叼着一根女士香烟靠在酒柜上。 她现在心情极差。 姜哲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留宿暗示,转头却塞进来一个小丫头。 长得清秀,还带着个病恹恹的拖油瓶。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姜哲的工具人。 但那股烦躁却依然压不住。 苏筱月察觉到虞翘眼底的冷意,上前两步,微微低头。 “姐姐。”苏筱月语气真诚,满脸仰慕,“难怪老板一定要把我放在您这儿。” “以前只听人说红磨坊当家手腕通天。今天见着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风华绝代。” “老板让我跟着您学。请姐姐多多教导。” “哪怕我脑子笨只能学到您一成的气场,以后在东海市也足够保命了。” 虞翘夹烟的手顿住。 视线扫过这丫头洗得发白的衣角。 姿态放得极低,夸了美貌,又巧妙借姜哲的名头肯定了她的地位。 分寸拿捏得极好,不愧是姜哲带出来的人。 虞翘呼出一口薄烟,眉眼间的烦躁散去大半。 “你这小丫头嘴倒是挺甜。” 她偏头冲手下吩咐:“带她妈去医疗室安顿。” 随后视线落回苏筱月身上,声音转冷。 “进了我这里,多看少问。” “谢谢姐姐。”苏筱月看着母亲被推走,暗自松了口气,退回原位。 角落里的鬼手,手指在斗篷下不停揉搓。 他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 之前被姜哲逼着查情报,嘴上没少抱怨要加钱。 现在姜哲摇身一变,成了昆仑实业特别安全部部长,背靠天鉴司和赤霄军。 真要来个秋后算账端了他,或是切断四阶异种货源,他哭都没地方哭。 砰! 红磨坊大门被推开,姜哲大步迈入。 黑鲨立刻站直,咧开大嘴刚要问好。 鬼手急切踏出半步。 虞翘红唇微启刚要开口招呼。 “去仓库。” 姜哲脚下不停,冷声打断三人还没来得及出口的逢迎,径直走向后门。 三大地头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互相对视一眼,半秒不敢耽搁,立刻跟上。 苏筱月和石敢当紧随其后。 红磨坊后方。大型仓库。 姜哲抬起右手,银色戒指流光一闪。 轰!轰!轰! 二十八个重型合金处理箱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震得众人脚底发麻。 “全城封锁刚解开,赤霄军那边发了第一批货。”姜哲走到第一个箱子前,伸手拍了拍箱盖,“八具四阶异种。二十具三阶。” “血肉和核心我抽走了。剩下的材料全在这。” 姜哲转身,看着被彻底震住的三人。 “具体怎么分,你们自己定。要求只有一个,今晚必须全脱手。” 黑鲨脑门渗出冷汗,疯狂盘算自己两家加工厂的账面资金。 八具四阶异种哪怕去掉核心也是天价,他绝对吃不下。 鬼手和虞翘同样大脑飞速运转,眼神交锋。 趁着三人互相防备商量份额的空档,姜哲招手将苏筱月和石敢当叫到一旁。 “看清楚他们怎么验货,怎么划价,怎么过账。”姜哲压低声音,“这套流程以后我不出面,全由你们两个负责。” “明白,老板。”苏筱月点开手腕光脑,开始记录三巨头的拉扯过程。 姜哲看着两人继续交代。 “以后走私的一成利润,归你们。两成给处理中心。” “这笔钱别省,该买基因药剂就买。” 石敢当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老板,一成是多少钱?” 姜哲随口答道:“两三百万吧。” 石敢当猛地倒退半步,眼睛瞪得比黑鲨还大,连连摆手。 “这……老板,太多了!我不配拿这么多!” “拿着。”姜哲直接打断,“你们现在太弱,真出事根本看不住这条线。钱是让你们变强保命的。” 石敢当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老板放心,我一定用命护住这条线,绝对不出岔子!” “那倒不至于。”姜哲语气平淡,“出了问题找黑鲨他们解决。命只有一条,别白白浪费。” 石敢当憨厚地点头记下。苏筱月抿紧嘴唇,暗下决心。 十分钟后,交易谈妥。 三方合力吃下所有货物。 四阶异种折价算作两百三十万星币一具,三阶四十万一具。 总计两千六百四十万星币。 姜哲抬起手腕,当着黑市三人的面拨通了柴锋的视频通讯。 幽蓝光幕弹出。 画面中柴锋穿着军装,背景是星际运载舰的金属舱室,舷窗外是深邃的宇宙背景。 “姜哲?你小子这会儿怎么有空联系我?”柴锋挑眉,“东海刚解除封锁,你那特别安全部部长的位置还没坐热吧?” 姜哲将镜头切向身后。满地已经被打开清点的处理箱,以及正在装车的黑市手下尽数进入画面。 “货刚结完。”姜哲把镜头切回自己,声音平稳,“两千四百万,刚打进你的匿名账户。” 光幕对面。 柴锋猛地凑近屏幕,瞪大眼睛直接爆了句粗口。 “卧槽!你特么又这么快把货清空了?” 黑鲨和鬼手在后面听得真切。 两人低头装作清点货物,心底越发忌惮。 赤霄军在姜哲面前完全是自家兄弟做派。这背景果然硬得吓人。 姜哲伸手把苏筱月拉进镜头。 “这丫头叫苏筱月。以后每个月的货款,由她负责跟你对接。” 柴锋上下打量了苏筱月一眼,点头记下。 苏筱月立刻低头问好:“柴长官好。” “叫什么长官,跟姜哲一样叫我柴队就行。”柴锋摆了摆手,“姜哲既然把这事交给你,那我也信你。” “谢谢柴队,我会把账目处理干净的。”苏筱月干脆应答。 姜哲接回话头。 “前线保重。” “你自己也多当心。”柴锋脸色严肃。 通讯切断,姜哲看了眼时间。 该回去了。明天就是安全部正式上任的日子。 他转身走向大门,走入夜色。 “剩下的交接,你们按规矩办。” 苏筱月和石敢当立刻站直:“老板慢走。” 姜哲没有回头,随意摆了摆手,高大挺拔的背影融入黑市的夜色中。 直到夜隼的等离子尾焰轰鸣远去,鬼手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姜哲全程没提一句旧账。 看来他这条命保住了,而且依旧被留在了利益链里。 黑鲨咧开大嘴,走到鬼手身旁,重重拍在他肩上。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敢当,压低声音,满脸得意。 “老鬼。姜部长把代言人交给我操练,这信号你看懂没?” “不过你放心。以后老子吃不下的肉,肯定给你留口汤,饿不死你。” 鬼手用力抖开黑鲨的手,裹紧迷彩斗篷。 “管好你手底下的人。要是惹出麻烦断了这条线,我第一个弄死你。” 丢下这句话,鬼手的身形逐渐扭曲,隐入黑暗。 黑鲨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回头就朝石敢当招了招手。 “走,大个子!跟我回加工厂。鲨哥今晚带你认认道上的人!” 仓库内只剩下最后两人。 虞翘伸了个懒腰,尽显曲线。 “小丫头,戏看完了,咱们也走吧。” 半小时后。黑巢集市深处,夜莺庭秘密据点。 虞翘带着苏筱月穿过长廊,来到大厅中央。 一圈暗红沙发摆在正中。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穿着黑色皮质吊带,头发染成亮紫色。 脸上画着浓烈烟熏妆,正低头用锉刀用力打磨一把三棱军刺。 “这是莉莉。”虞翘停下脚步,“这段时间,由她教你夜莺庭的规矩。” 听到这个名字,苏筱月心跳陡然加快。 她快步走近,仔细端详那张画着浓妆的脸。 熟悉的五官在灯光下重合。 城南中学,陈子轩的前女友。 那个因为被苏筱月扒出视频,被陈子轩当众抛弃毒打,沦为笑柄的虚荣女生。 听到脚步声,莉莉停止打磨军刺,抬起头。 看清苏筱月样貌的瞬间,莉莉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数秒后,她生硬地移开视线,干笑一声。 “哟,是苏筱月啊。怎么,你也被男人抛弃跑到这来了?” 第171章 同源 第九区,昆仑实业总部大楼,七十六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纯白色的金属走廊一尘不染,感应灯光随脚步无声亮起。 吴经理落后姜哲半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弓着腰。 “姜部长,这整层以后就是特别安全部的办公区。系统独立于大厦中央智脑,安保监控直连您个人的光脑权限。 姜哲目光扫过两侧加装了多层防弹玻璃的独立训练室,步伐匀速向前。 “架构呢?” “目前核心编制只有三人。”吴经理立刻接话,“另外两人是董事会直接从内部培养营抽调的精英。常规外勤由下属安全部配合,全听您调遣。” 走到长廊尽头的双开门前,吴经理验证虹膜。门锁弹开。 宽敞的办公区内,一男一女正坐在作战指挥台前盯着全息沙盘。 听到动静,两人立刻站直。 “给两位介绍一下。”吴经理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这位就是姜哲姜部长。” 年轻男子留着寸头,紧身作战服被隆起的肌肉线条彻底撑满。 女孩齐耳短发,神色干练,战术腰带上反插着两把格斗匕首。 两团庞大的暗红色热源在两人体内剧烈燃烧,辐射出的能量波甚至让周围的空气产生轻微扭曲。 姜哲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在黑巢集市,黑鲨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地头蛇也不过三阶。 而眼前这两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气息沉稳厚重,绝对是四阶,甚至隐隐触碰到了五阶的门槛。 “韩钧。”寸头青年上前一步,强忍激动,“早就听过您的名字。天工部强行拔除噬影母体,十三区清理实验体。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楚宁。”短发女孩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哲,“以后全凭部长吩咐。” 这股敬佩的情绪波动很真实,没有伪装的痕迹。 但越是如此越让姜哲警惕。 自身的纸面战力,根本不足以压服这两人。 “大家都是为了昆仑办事,不用拘束。”姜哲语气平淡,没有接韩钧的吹捧。 走廊外传来金属拐杖点地的闷响。 刘宗源穿着做工考究的黑色唐装,跨步走进办公区。 “看来相处得都还不错。” 吴经理立刻侧身退到墙边,低眉顺眼,屏住呼吸。 韩钧和楚宁神色一肃,恭敬低头:“刘佬。” 姜哲转过身,微微低头致意。 “都是自家人,随意点。”刘宗源摆了摆手。 身后一名巨灵卫士大步上前,将一个银色密码箱放在作战台上。 刘宗源亲自拨开密码锁。 箱盖弹起,低温白雾贴着金属桌面散开。 黑色防震海绵里,静静躺着三支注射器,玻璃管内充斥着淡金色的粘稠液体。 刘宗源拿起一支,递到姜哲面前。 “小姜啊,特别安全部不比处理中心。面对的敌人,手段也脏。要坐稳这个位置,光靠脑子不够,还得有足够的力量。” 姜哲伸手接过注射器。 内部液体的色泽,与他吞噬高阶异种血肉时溢出的能量极度相似。 “刘佬,这是?” “公司最新提纯的高浓缩活性制剂。”刘宗源转头,将剩下两支扔给韩钧和楚宁,“你们两个,也到该进补的时候了。” 韩钧和楚宁双手接住,拔掉保护帽。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对准颈部大动脉直接扎了进去。 姜哲站在一旁,瞳孔微缩,盯着两人的身体反应。 拔出空针管的瞬间,韩钧发出一声低吼。 脖颈青筋根根凸起,皮肤表面渗出暗红色的细密血点。骨骼深处传出沉闷的摩擦声。 楚宁咬破了嘴唇,大汗淋漓。 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能量波动,在几个呼吸间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姜哲顿时明白了,这是异种肉的提纯版本。 甚至,这两人体内大概率已经被植入了与自己同源的基因片段,才能如此顺畅地吸收这种活性制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两人会对初次见面的自己产生那种近乎狂热的亲近感。 那是基因同源带来的本能亲近。 “不试试?”刘宗源看向姜哲手里的药剂。 姜哲握住注射器的手指轻轻收紧。 如果刘宗源想在药里下毒或者植入控制芯片,在此之前有无数次机会。 更何况眼前这两个当面试药的四阶,也排除了急性剧毒的可能。 至于会不会有慢性反噬? 体内的第三条螺旋基因链,最喜欢吃的就是反噬。 “刘佬费心了。” 姜哲拔掉盖子,将针头刺入静脉,推下活塞。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涌入心脏。 体内沉寂的第三螺旋基因链猛地产生吞噬痉挛。 没有觉醒新的特殊能力,但原本躁动、残缺的基因片段在液体的冲刷下被强行填补、稳固。 心脏供血速度暴增,四肢百骸传来一阵舒服的饱腹感。 源能的极限储量再次被硬生生凿宽了一圈。 刘宗源静静观察着姜哲的脸色,见他毫无异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姜,咱们聊聊。” 刘宗源转身走向里侧的部长办公室。 姜哲迈步跟上。 办公室房门关上,刘宗源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刚才那药剂的感觉怎么样?”刘宗源背着双手,语气透着长辈般的随和。 “很好,力量源能上限都有明显提升。”姜哲实话实说。 刘宗源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哲身上,突然叹了口气。 “小姜,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贫民窟走到今天,你习惯了对所有人和事抱有戒心。” 刘宗源语气放缓,“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给你提供资源,是想利用你,甚至把你当做随意抛弃的耗材?” 姜哲面色平静:“昆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我拿了您的资源,自然要体现相应的价值。” “你啊,就是把这条界限划得太死了。” 刘宗源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以为我缺能打的手下吗?门外那两个,随时能为昆仑去死。知道我为什么独独挑中你吗?” 刘宗源走到姜哲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我看中你身上的那股狠劲。在这世道,光听话没用,得有掀桌子的魄力。我是把你当做昆仑未来的核心接班人在培养,甚至……” 刘佬盯着姜哲的眼睛,“是当做自己的子侄在看。可你这孩子,心门关得太死了。” 姜哲任由他拍着肩膀,不躲避,也不迎合。 他太清楚外面那批免费疫苗里的底料是什么了。 这种所谓的期许,不过是为了安抚自己这个基因库的手段。 姜哲抬起眼皮,给出一个自认符合自己实用主义的回答。 “刘佬言重了。我只认一个死理,谁给我活路,我替谁办事。” 刘宗源深深看了他两秒,随即轻笑一声,收回手。 “罢了,时间长了,你会明白的。” 刘宗源点开手腕光脑。 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了姜哲的光脑上。 “一月一日的董事会,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刘宗源收起温情,“地点在城外六十公里的云顶庄园。你刚上任,先熟悉部门架构。有问题随时找小吴。” “明白。” 交代完毕,刘宗源不再停留。 推开门,在巨灵卫士的簇拥下大步离去。 整个过程,他绝口不提天鉴司,也不提赵铭,只谈安保。 宽敞的办公区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韩钧和楚宁还在咬牙消化着药剂带来的狂暴能量。 姜哲站在办公室内,指腹按在刚刚注射过针剂的静脉上。 子侄?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外头那两个如果听到这番话,或许会感动到五体投地。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1月1日到来之前,这场戏还得接着演下去。 而那一天,也快了。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虞翘开出的条件完成了。 只有完成了才能从她那边获得关于平等会的情报。 姜哲视线穿过百叶窗,看到外面准备溜走的吴经理。 “吴经理,进来一下。” 正准备开溜的吴经理脚步一顿。 脸上立刻显露热切的笑容,快步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坐。”姜哲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吴经理半个屁股挨着座椅边缘,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姜部长,您有什么吩咐?” 姜哲没有绕弯子:“去查一下第八区那块烂尾的仓储地皮。” 吴经理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姜哲会问关于韩钧两人的底细,或者一月一日安保的具体事宜。 还真没想到这把火怎么突然烧到第八区去了。 他对这块地皮一无所知,但他懂得生存法则的第一条:上司要做事,绝不问原因,只管递工具。 “姜部长,这块地皮的详细卷宗我这边暂时没有备案。”吴经理坦然承认,随即立刻补充,“不过您放心,我马上调取规划局的资料,把里面的利益链全部理清。” “多久能给我?”姜哲盯着他。 “下班前,资料一定发送给您。”吴经理毫不犹豫地立下军令状。 他才不管姜哲拿这块地皮去送人情还是去立威,只要火烧不到自己头上,他就是最完美的后勤主管。 “嗯,出去吧。” 吴经理起身微微鞠躬,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办公室。 第172章 试刀 送走吴经理后,姜哲走出办公室。 韩钧和楚宁站在原地,那支高浓度制剂已被彻底吸收。 他们体内原本剧烈燃烧的暗红色热源,此刻完全收敛进四肢百骸。 韩钧体格凭空拔高了两寸,紧身作战服撑到极限,随着呼吸传出纤维崩断的脆响。 楚宁齐耳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两侧,眼睛却亮得灼人。 “消化完了?”姜哲走到作战台前。 听到姜哲的声音,两人齐刷刷站直身子。 “源能容量提升了一成。瓶颈也松动了。” 楚宁握紧双拳,情绪有些亢奋。 姜哲目光扫过两人:“说说你们的能力。为了以后的行动,我需要先摸个底。” 楚宁率先开口,语速极快:“我擅长潜行和暗杀。只要有阴影,身体就能完全融进去,移动速度起码能翻一倍。另外我的源能带携带神经毒素,只要见血,毒素会阻断对方的神经传导,造成局部瘫痪。” 姜哲微微点头,视线转向一旁的韩钧。 “我是重装突击路线。”韩钧抬起拳头,“不管是挨打还是发力,肌肉会储存动能。等贴身见血的时候,我能把攒下来的动能一次性倾泻出去,在落点直接砸出一个重力震荡场。连人带装甲一块碾碎。” 姜哲听完,确认两人的异能都是经过优化的复合型战斗能力,随即指了指走廊左侧的独立训练室。 “光听描述还是不够直观,去训练室,咱们实战测试一下。” 韩钧眼睛一亮,大步跟上:“部长,我力气大,您待会儿多担待。” 楚宁没出声,紧随其后走进训练室。 训练室中央是一片全金属场地。 四周缓缓降下四层加厚防弹玻璃,将外界的杂音彻底隔绝。 姜哲脱下外套扔在角落,只留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用全力,别留手。” 韩钧顿了一下,习惯性地挠了挠寸头,憨厚地应了一声:“明白。那部长……您千万当心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憨厚瞬间褪去。韩钧双腿猛地一沉,一脚重踏蹬地。 瞬息间便压到了姜哲面前。 好快。 姜哲没有硬接,腰身后仰贴地。 韩钧的重拳贴着姜哲的鼻尖擦过,凌厉的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一击不中,韩钧手肘顺势下砸。 姜哲抬起右臂横挡。 纯黑的液态物质瞬间覆盖整条小臂。 咚!血肉与装甲猛烈碰撞,爆出沉闷的金属嘶鸣。 一股巨力顺着小臂灌入胸腔。姜哲借势往后滑退三米泄力。 鞋底在金属地板上拉出两条焦痕。 韩钧刚刚那一拳虽然打空,却把冲刺和挥拳的动能,全数攒到了第二击之上。 “部长,小心了!” 韩钧大喝一声,双脚连续踏地,每一次踩踏都在积蓄力量。 双臂鼓胀充血,皮肤下隐隐泛起暗金色的光泽。 姜哲双眼微眯,热感视觉全开。 视线中,韩钧体内的能量正不断涌向双拳。 不退反进。 姜哲脚掌发力,两步踏上侧面的金属墙壁,整个人呈九十度垂直奔跑,随后双腿一蹬,凌空跃下。 半空中,暗金色罡气缠绕住双臂。 小臂外侧,纯黑装甲翻涌,半米长的高频臂刃瞬间弹出。 自上而下,当头劈落。 韩钧双臂交叉,猛地向上托举。 一圈土黄色的波纹从他双臂间扩散开来,形成一面无形的重力立场。 臂刃狠狠砍在力场上。 高频震动与重力震荡剧烈撕扯,火星四溅。 僵持了两秒。 姜哲手腕一翻,散去臂刃的下压余力,顺势借助反冲力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 韩钧则后退了半步,呼吸平稳。 两人隔着五米站定。 收起高频臂刃,装甲褪去。姜哲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被震得翻腾的气血。 仅凭常规体术和装甲,硬扛一个四阶的复合能力者,自身的身体素质确实处于劣势。 刚才那一记硬碰硬,如果韩钧把积攒的动能全部叠加上,自己的生物装甲大概率会被当场干碎。 “留手了?”姜哲看着韩钧。 韩钧挠了挠寸头,憨厚回应:“部长眼神真毒。” “极限情况下,我能把这栋大楼的承重柱一拳干断。但那招用出来我收不住,怕伤了您。” 姜哲点点头,走向角落捡起外套。 这场对练,结果已经很清晰了。 韩钧和楚宁体内的能量运转方式,极其顺畅且稳定。 他们使用能力时,没有自己那种饥饿感,也没有基因链断裂又重组的狂躁。 昆仑实业显然把他的基因片段进行了修剪。 剔除了不可控的无限吞噬特性。只留下最纯粹的肉体强化和能量适应框架。 这就解释了刘宗源为什么要大规模制造这种提纯药剂。 他要的,是听话、稳定、能迅速形成战力的四阶批量死士。 但逻辑在这里出现了断层。 制造死士,培养战力,这是财团维持暴力的基操。 可为什么要把初版疫苗的底料,同样替换成自己基因的稀释版本? 全东海市三千万民众,绝大部分都是一二阶的普通平民。 哪怕基因被稀释了一万倍,注入他们体内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立刻变强,顶多增强一点免疫力。 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推行免费接种,图什么? 姜哲穿好外套,推开训练室的门。 三千万个接种了同源基因的活体。 如果他们不能作为战力,那他们还能是什么? 电池?共鸣阵列? 还是说,在特定的催化剂下,这三千万人会变成一种巨型的培养基,用来供养某个东西? 想到刘宗源离开前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姜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刘宗源想种出什么果子,在一月一日董事会到来之前,这棵树绝对不能被他催熟。 手腕上的光脑发出短促的震动提示音。姜哲抬手点开屏幕。 吴经理的效率很高。一份电子卷宗发送到了私人信箱。 标题是:《关于第八区废弃仓储地皮的产权封存细则与市府调停报告》。 姜哲一边走向办公桌,一边快速浏览。 文件内容不长,但把里面的利益链梳理得很干净。 第八区那块地皮,原本是某破产物流公司的抵押物。 夜莺庭正准备接手开发成新的火力中转站。 但最后一步审批,被市府土地规划局的一个处长卡住了。 理由是该地块存在历史遗留的重污染问题,直接无限期冻结。 卷宗的最后,吴经理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私人背调。 这个叫周德庸的处长,毫无背景,是个纯粹的文职官僚。 纯粹是仗着手里的签字权,想趁着现在东海市局势混乱,捞一笔肥油。 对付这种没靠山的蛀虫,根本不值得多花心思。 姜哲直接拨通了吴经理的通讯。 “姜部长,您有什么吩咐?”吴经理几乎是秒接。 “那个叫周德庸的处长。”姜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定个位置,约他喝个茶,就说是我请的。” 通讯那头,吴经理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能地开口:“姜部长,对付这种的普通文职,哪还需要您亲自去?您交给我,我给规划局的熟人递句话,保准让那孙子明天一早乖乖把批文双手奉上,绝不脏了您的手。” 这是吴经理的真心话,他最懂怎么兵不血刃地拿捏这种小贪官。 姜哲神色不改,淡淡回绝:“不需要。刚上任,总得找点事做。” 听到这句话,吴经理瞬间转过弯来。 新官上任,这是要拿人试刀立威啊。 “我明白了!”吴经理光速改口,“我马上照办,位置我确认后立刻发您。” 挂断通讯,地皮的问题有了解决的落脚点。 正好明天把这份批文直接砸在虞翘的桌子上,连带着把夜莺庭手里的那张情报网敲定,顺便探探平等会那边的底。 姜哲抬起头,看向安静守在作战台旁的韩钧和楚宁。 “韩钧,楚宁。” 两人立刻挺直腰板。 “去装备库提两套作战服,一会在楼下等我。” “有任务?”楚宁精神一振。 “办个小差事。”姜哲站起身,“顺便给咱们特别安全部,开个张。” 第173章 立威 第九区。茗香茶室。 三楼走廊尽头的包厢房向内推开。 吴经理的两名手下分列两侧,将一名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引至桌前。随后躬身退出,带上房门。 包厢内茶香缭绕。 姜哲坐在主位。韩钧、楚宁一左一右分立两侧。 周德庸强装镇定,拉开椅子,半个屁股挨着椅面落座,公文包贴着大腿放好。 姜哲抬手,将桌上一份档案袋推至周德庸面前。 “第八区,仓储地皮的审批卷宗。听说是环保指标不合格,卡了三个月?” 周德庸咽下口水,才伸手按住档案袋,指尖压着边角将它推回原位。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新任部长。 松了松领带,靠在椅背上,企图找回主动权。 “这位姜部长。”周德庸强行拔高音量,“那块地存在重污染问题。各项指标全部超标。” “这是市府规划局的职权。东海市有东海市的规矩。” “你们昆仑实业手伸得太长,越界干涉市政,真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韩钧眉头一压,左脚向前迈出半步。 一圈土黄色波纹在韩钧脚跟处一闪而逝。 地面铺设的厚重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音。 茶桌猛地一震,紫砂壶内的沸水溅出,落在周德庸的手背上。 他手背迅速烫红,嘴角抽动了一下,目光扫过韩钧,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哲抬手,阻止了韩钧的下一步动作。 “周处长,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是觉得我年轻,好糊弄?” 周德庸面皮紧绷:“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姜哲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周德庸身后,单手按在他肩膀上。 “查理斯联邦银行。尾号7341。户名是你在念大学的女儿。” 周德庸身体一僵,脸色煞白。 “上个月十五号,汇入六十万星币。”姜哲俯下身,声音落在周德庸耳边,“上个月二十八号,汇入五十万星币。前天,全城封锁解除的三个小时后,汇入九十万星币。” “周处长这半个月的行为,可说不上尽职尽责啊。” “你这是监控市府官员!这是联邦重罪!”周德庸声音止不住发颤。 姜哲直起身,拍了拍周德庸的脸颊。 “别拿市府来压我。你卡审批要回扣的规矩,在别人那里行得通。在我这,行不通。” “东海市封锁刚解,百废待兴。不管是昆仑还是市府,都应该为了三千万市民尽自己的一份力。” 姜哲将档案袋推回周德庸面前。 “两个选择。” “第一,在这个袋子上签字盖章。那两百万星币,我就当没看见。” “第二,不签。十分钟后,这些资金流向明细,会直接出现在市府纪检部门。” “而你本人,同样走不出这家茶室。” “特别安全部会对外宣布,查获一名被噬影孢子深度感染的潜伏者。” 楚宁右手按在腰侧,拇指顶开匕柄。 周德庸大口喘着粗气,攥住面前的青瓷茶杯。 手腕哆嗦,杯底在实木桌面上磕出连续的响声。 茶水溢出,再次烫到他的手背。 姜哲看着他:“看来周处长还要点时间考虑?” 对上姜哲淡漠的眼神,周德庸连忙放下茶杯。 扯过公文包拉开拉链,摸出市府专用电子签章设备。 在光脑批文页面按下指纹识别。 全息屏幕亮起。 第八区仓储地皮的产权状态一栏发生改变。 韩钧和楚宁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三言两语将一个市府处长扒得干净,逼得对方低头认命。 对姜哲少了几分基因带来的盲目亲近,多出一分实质的敬畏。 两人站得更直,呼吸主动放缓。 姜哲拿起批文,走向包厢房门。 手搭上门把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周德庸。 “这几天,周处长受累,把这事在系统内传达一下。” “下次,我没空找人喝茶。” 包厢门关上。 周德庸瘫在椅子里,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过了很久才抓起茶杯灌了一口。 茶却已经凉了。 …… 夜色浓重。夜隼磁悬浮跑车行驶在第九区主干道。 韩钧握着方向盘。悬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楚宁坐在副驾驶。姜哲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韩钧看了一眼内后视镜,主动开口。 “部长,距离一月一日年会没几天了。” “云顶庄园在城外六十公里,安保布防要求您有什么指示?” 姜哲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景。 “庄园地形图,吴经理发你们光脑上了吧?” “发了,是一份三维立体构建图。”楚宁转过头回话。 姜哲语气随意:“需要多少人,你们自己挑。结合地形图,你们俩拟定一份初步安保规划。” 韩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董事会安保是昆仑实业接下来最核心的安防任务。 姜哲连一个具体的点位都没有安排,直接将整体布防的规划权全部交给了他们。 韩钧压下心头激动,沉声回应:“明白。交给我们。” “两天后。”姜哲收回视线,“规划拿给我审核。” “是!”楚宁打开光脑,快速记录时间节点。 夜隼减速。停在第八区新安排的高级公寓楼下。 姜哲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地面上。 “你们也早点休息。”关上车门。转身走进楼道。 韩钧看着姜哲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电梯口,夜隼才重新启动离开。 公寓内。 姜哲没有开灯。走到宽敞的客厅中央。 抬起右手,银色空间戒指亮起微光。 两个处理箱砸在地板上。 浓郁的低温白雾混合着血腥气蔓延开来。 铁甲犀。影刃螳螂。 两箱全是四阶异种的核心精肉。 姜哲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走到箱子前,抓起一大块铁甲犀的颈部伴生肉,直接送入嘴里。 浓烈的土腥味充斥口腔。 喉咙吞咽。血肉滑入胃袋。 接着是第二块,影刃螳螂的前肢核心肉。 生嚼,咽下。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沉闷的撕咬与咀嚼声。 整整四十分钟过去。 两只四阶异种的核心精肉被彻底清空。 姜哲体表温度急剧升高,白雾从毛孔中蒸腾而起。 暗红色的脉络顺着胸膛一路蔓延至脖颈和脸颊。 骨骼深处传出密集的脆响。 异种庞大的能量撑破生理限制。 肌肉在撕裂与愈合中反复拉扯。 十分钟后,高热退散。 变异脉络隐入皮下,白雾散去。 姜哲睁开双眼,活动肩膀,关节发出脆响。 意念引导下,源能灌注双臂。 纯黑的液态物质从皮下涌出。 迅速覆盖小臂、手肘与双肩。 外层依旧是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装甲。 内部又生出一层厚重的方块结构。 双重装甲叠加,防御力产生质变。 右臂一抖。小臂外侧的高频臂刃弹出。 半米长的黑色刀锋变得更加宽厚。 边缘处生出了排列紧密的微米级锯齿。 影刃螳螂的骨刃特性彻底融入装甲。 臂刃的穿透与切割力成倍增长。 暗金色的源能顺着手腕流淌,覆盖在锯齿边缘。 高频震动下,空气中传出细微的嘶嘶声。 姜哲收回臂刃。 液态装甲褪去,重新融入皮下。 身体的力量与防御再次跨过一个台阶。 姜哲走到沙发前坐下。 抬腕点亮光脑。 全息屏幕的光芒投射在半空。 幽蓝色的冷光照亮他的侧脸。 屏幕分成两个区域。 左侧停留在与顾清的通讯频段。 顾清那边拿到了张越这个关键人证。 不知能否通过天鉴司的流程让刘宗源分身乏术。 右侧显示着虞翘通讯。 第八区的批文已经拿到手。 夜莺庭的情报网即将兑现。 不知道筱月和敢当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姜哲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光脑屏幕。 没有拨出通讯。 宽敞的公寓里没有开灯。 除了光脑主机微弱的运转声,听不到其他杂音。 只有一个人身处黑暗。 第174章 断联的夜莺 第七区。环亚大厦顶层旋转餐厅。 全城封锁解除后的第一个周末,这里座无虚席。 悠扬的大提琴声在空气中回荡。 姜哲坐在靠窗的阴影里。面前的高级餐品一口没动。 他的视线穿透落地窗,盯着第七区缓缓流转的霓虹灯海。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穿过大提琴的伴奏,由远及近。 虞翘穿着黑蓝色紧身纳米服,外搭一件暗红色大衣。 她身姿摇曳地陷进对面的真皮沙发,银色短发微微晃动。 姜哲收回视线。手腕微翻。 一个档案袋凭空出现,顺着桌面滑到虞翘面前。 “第八区仓储地皮的批文。” 虞翘脸上的慵懒笑意微微一滞。 “一见面就聊正事,姜部长还真是不解风情。” 姜哲没接话,指了指档案袋:“先看东西。” 虞翘敛起媚态,摸出微型解码器扫过档案袋。 屏幕亮起。市府规划局的标识,加上周德庸的电子签章,清清楚楚。 日期显示是今天下午。 距两人在红磨坊敲定合作,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姜部长这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虞翘将档案袋收进随身手包。 反手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件,贴着桌面滑了过去。 金属件在桌面上旋转两圈,停在姜哲手边。 那是一枚印着黑色螺旋纹理的金属密匙。 “配合上次给你的徽章,接入你的私人光脑。”虞翘端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从现在起,夜莺庭的情报网,对你全面敞开。” 姜哲收起密匙。拿起刀叉,切开盘里带血的牛排。 刀刃划开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我的人,目前什么情况?” 姜哲将切下的一小块肉送入口中。缓慢咀嚼。味同嚼蜡。 虞翘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黑鲨把那个大块头扔进了地下斗兽场。那小子骨头是真硬,重力异能的熟练度一直在飙。这几天除了干饭就是挨揍,硬扛着不倒,活得挺滋润。” “至于苏筱月。”虞翘抿了口红酒,“目前安置在黑市的安全屋。教导她的人,你或许认识。” 姜哲切肉的动作停下。 自己认识? “谁?” “莉莉。”虞翘吐出一个名字,“城南中学那个。” 姜哲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教室内,妆容花掉、歇斯底里,和陈子轩互殴的虚荣女孩。 “她怎么会在你那。” 虞翘拿起刀叉吃起面前的沙拉。 “因为你啊。你突然冒头,我自然要查你的底细。顺藤摸瓜查到了城南中学,发现这个叫莉莉的女生。” “被财团少爷富养惯了,金主一倒,她受不了掉回底层的苦日子。我的人遇到她时,她正准备去黑诊所卖器官换钱。” “不过,她对对奢侈品的辨识度,以及迎合男人的手段,倒是非常契合我们的外围情报岗。” “在我那儿待了半个月,学得倒是挺快。” 姜哲重新拿起餐刀。 刀尖刺透牛排中心,用力一划。 刀刃和瓷盘狠狠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她和筱月有旧怨。”姜哲抬起眼皮,冷冷看着对面的虞翘,“不管她多适合,苏筱月是我的人。” 被那股无形的煞气锁定,虞翘眼尾的红影本能地跳动了一下,心头微紧。 “放心。”虞翘强行压下心悸,重新娇笑出声,“只要那丫头自己不作死,我保证她毫发无损。莉莉现在,就是个教规矩的工具人。” 姜哲将盘中切开的肉块推到一边。 异种血肉吞噬得太多,让他对这些普通食物彻底失去了兴趣。 “对了,明天晚上有个碰头会。”虞翘身子前倾,胸口压在桌沿上,大衣敞开,刻意露出紧致的线条,“十二个核心成员都会在场。岚姐问,你要不要去露个脸?” 姜哲抽出纸巾,仔细擦去指节上的水渍。 “没兴趣。”纸巾被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上。 虞翘放下酒杯:“你不露面,以后资源调配会走很多弯路。” “夜莺庭说到底,就是一个情报网加地下钱庄。”姜哲靠上椅背,双手交叉,一针见血,“指望你们提供武力?不现实。” 虞翘表情微僵。 虽然扎心,但她承认姜哲说的是事实。 在昆仑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夜莺庭这点战斗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以后所有的情报和资源交接,我只认你。”姜哲看着虞翘的眼睛,“单线联系。其他人,我不见。” 虞翘深吸一口气,眼波再次流转起来。 “单线联系?那我们这算不算关系更近了一步?” 姜哲摆摆手,直接过滤掉这种毫无意义的试探。 “帮我调查平等会近期所有的动向。” 虞翘撇撇嘴:“情报网的密匙已经给你了。你自己接入就能看。” “你能放进公共数据库里的,都是过时的消息。”姜哲在桌面上敲击两下,声音微沉,“我要第一手情报。你得往深了挖。” 虞翘吃下一片生菜,咀嚼咽下。 “行。”她放下刀叉,似嗔似怨,“整个东海市,敢这么使唤我的也就只有你了。不过,还真有个刚出炉的消息,没来得及入库。” 姜哲停止敲击桌面。 “伊芙失联了。” 虞翘声音极低,大提琴的低沉音色恰好盖过了她的尾音。 “直到现在一直没有回传任何安全信号。连预留的死信箱都没有启用。上次你们在昆仑研究所接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姜哲不由摸了摸下巴。 伊芙是夜莺庭和平等会之间的双面间谍。 上次亚瑟拿走延缓剂。 自己顺手抛了内有奸细的钩子。圣裁者只要打了药,症状一缓,必定起疑。 “平等会在查内鬼。”姜哲开口,声音笃定。 虞翘眉头紧锁:“伊芙做事很谨慎,我们给她做的伪装也完美无缺。就算查内鬼,也不该最先查到她头上。” “她没事。”姜哲目光深邃,“她既然能在你们和平等会之间做双面间谍,必然知道如何保命。” “现在主动切断联系才是聪明的做法。” “不传消息,反而证明她不仅活着,而且没暴露。” 虞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这根线暂时断了,千万别派人去接应,免得引火烧身。” 姜哲看了一眼手时间,关闭对话屏蔽,招手叫来侍应生结账。 随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那件事就交给你了。” “明白。”虞翘端起酒杯,隔空遥敬,“合作愉快,姜部长。” 姜哲单手套上风衣,大步走向出口。 感应门在身后合拢。大提琴的伴奏和餐厅的喧嚣被瞬间抹除。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姜哲抬起左腕。 光脑屏幕屏幕中央,弹出一张高清图片。 发送人:顾清。 那是一份盖着市府最高法院钢印的立案回执。 被告人一栏,印着张越的名字。 图片下配着八个字。 “程序启动,后天开庭。” 姜哲盯着屏幕。 张越这个案子,就是砸向昆仑实业的一把重锤。 只要引爆舆论,就能顺理成章地给平等会的“谢幕计划”制造烟雾弹。 姜哲随手敲下两个字:“收到。” 发送完毕。关闭光脑。 电梯抵达一楼,金属门缓缓开启。 姜哲大步跨出大厦,一头扎进暗潮汹涌的夜色里。 第175章 盲区与天才营 特别安全部部长办公室。 蓝色的光束在半空中勾勒出云顶庄园的三维全息布防图。 建筑结构、地形与地下管网清晰可见。 “说说你们的方案吧。”姜哲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 韩钧上前一步,伸手指向悬浮的全息图外围。 “一月一日当天,庄园外围构筑三道防线。” “雷霆-V型履带车配合重装机甲,封锁三公里内所有主干道与荒野切入点。地对空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 “内场呢。”姜哲看着半空中的蓝光。 “两百名三阶安保人员。”韩钧指尖滑动,点亮庄园主楼与附属建筑,“每十人一组。三组明哨,两组暗哨。所有人员配备神经抑制喷雾和重火力。防空矩阵与昆仑主脑直连,全天候锁定低空两千米区域。任何未登记的飞行物,直接击落。” 楚宁补充道:“五名董事的车队路线排定。全程信号屏蔽,出发前十分钟系统随机生成路线。沿途制高点提前清空。” “车队路线不用随机。”姜哲出声打断。 韩钧和楚宁明显愣住。 “全程随机更改路线,只会让他们觉得失去体面。” 姜哲指尖点在桌面上。 “划定三条路线。我们三人各自带队押车,把沿途制高点和撤退点焊死。” “遇到袭击,我们保驾护航。一路安全,董事们也能体面入场。” 听到这里,韩钧下意识去看楚宁。 楚宁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 两人脑子里全是火力配置、撤退路线、制高点清空,唯独没想过体面这两个字。 韩钧立刻低头应声:“还是部长考虑周全,我这就去修改。” 姜哲伸手在全息图上一拉,庄园东北角被瞬间放大。 地形呈现为缓坡。地上是变电站,地下是交错的管道。 姜哲食指点在一个管道交汇点上。 “这里。地下换气管网第三交汇点。”姜哲看向韩钧,“平等会那帮人历来偏爱走地下通道。这里存在问题。” 韩钧探头看去。调出数据面板,比对几秒。 “部长,红外波段与生命体征探测器是重叠运转的。没有死角。” “看频率。”姜哲点明要害,“矩阵探头旋转周期四十五秒,生命探测地网过滤三十秒。特定夹角下,探测网会出现两点三秒的真空。” 楚宁盯着交汇点参数,眉头皱起。 “部长,这里是通气口,口径只有四十厘米,下方还铺设了废料处理区的高温蒸汽管道。管道内温度超过一百二十度。” “即便有两秒的真空期,四阶以下也无法在两秒内穿过这种极端环境。更别说携带武器潜入。” “你们太小瞧平等会了。” 姜哲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具备潜行能力的异能者,或者涂抹隔热涂层的自爆机器人。两三秒时间已经足够它们顺着管网潜入庄园,切断庄园的能源供给站。” 韩钧和楚宁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韩钧立刻在战术平板上建立模拟模型。导入两秒真空期、口径限制和高温数据。 五秒后。模型跑出结果。 红色警报框在平板上弹开。 成功率百分之十四。概率虽低,但逻辑完全成立。 “是我疏忽了。”韩钧低头,懊恼中带着明显的敬佩,“系统没有做出有效预警。部长,我马上去修改矩阵同步频率。” “不用改频率。单纯修改频率可能会引起防卫系统的其他连锁反应。” 姜哲将那块区域剥离出来。 “哪里出现问题,就在哪里做补救。直接做物理隔断。在管道出口处,增设三组高频脉冲激光网。 “这三组激光网不接入昆仑主脑。” “将其独立出来,控制端绑定我的私人光脑。作为一道隐藏防线。任何异常触碰,我都要第一时间收到反馈。” “明白!”韩钧迅速记录,“我亲自去盯这处加装。” 姜哲关闭投影,防线后门,已经留好。 这三道高频脉冲激光网,对别人是致命陷阱,对他则是一条畅通无阻的秘密通道。 灯光重新亮起。姜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们的战术素养不错。实战也很强。” “昆仑的内部培养营,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听到培养营三个字,韩钧和楚宁面露自豪。 楚宁上前一步:“是的部长,培养营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 “我们从小就在那长大,每天进行十小时实战对抗。两小时战术理论。” “并且营内实行末位淘汰制。每月考核一次。排名最后百分之二十的人,直接下放至安保部队。” 韩钧接过话茬:“能连续三年留在前百分之十的人,才有资格接受更高层次的教学。在营里,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才。” 楚宁看着姜哲,眼中透出狂热的崇拜。 “直到遇见部长,我们才知道上位者应该具备怎样的压制力与战术直觉。您才是不可超越的最高标准。” 姜哲对这种基因带来的盲目崇拜不置可否。 “这种淘汰率,现在营里像你们这种四阶实力的,还有多少人?” “叩叩叩。” 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对话。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吴经理快步走入,额角沁着细汗,进门时甚至没顾上跟韩钧两人打招呼,直接将一块黑色战术平板推到姜哲面前。 “部长!出事了!” 姜哲低头看去。 战术平板屏幕上,东海市公共新闻频道的界面正在滚动。 红色加粗的头条占据了全部视野。 【天工部惨案主谋现身!天鉴司公开审理战犯张越!】 【震惊!昆仑实业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何种角色?】 【三千冤魂的血债,谁来偿还?】 姜哲点开其中一条热度最高的直播录像。 画面中,市府最高法院的旁听席被军方和各大媒体挤满。 被告席上的张越戴着重型镣铐。 被告律师正在宣读叶红从张越记忆里提取的天工部沦陷录像。 “就在半小时前开的庭。” 吴经理咽了口唾沫。 “张越在庭审上直接翻供,天鉴司的顾清拿出了指控咱们的证据。” “现在全城的舆论已经炸锅了。市府大楼外面聚集了数千名游行平民。” “咱们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姜哲盯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弹幕。 顾清的行动总算开始了。 那些等待着狂欢的平民、被镇压的死者家属、以及暗中蛰伏的平等会。 都会在这一刻,将矛头对准昆仑。 “法务部和公关部目前有什么应对方案?”姜哲抬起头,看向吴经理。 第176章 危机公关与置身事外 吴经理手指在屏幕上连划,将一份公函草稿放大,推到桌面中央。 “部长,法务部第一版应对方案出了。” 吴经理声音发紧,逐条汇报, “第一步,全盘否认张越的指控;第二步,指控张越受极端组织洗脑;第三步,咬死天鉴司提取的记忆视频存在篡改痕迹。” “另外,公关部已经开始舆论反击。” 吴经理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补充: “他们买断了公共频道,二十四小时循环轮播集团百亿重建基金的支出流水,还有疫苗和修复剂的免费发放记录。” “下一步,他们准备在各大媒体发起质问,问问那些游行的平民,是信一个反人类罪犯的疯话,还是信正在拯救东海的昆仑实业。” 姜哲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各项条例,点了点头。 很标准的危机公关。 先抹黑对手,切断不利消息的传播途径,再用利益进行道德绑架。 理清了财团这套路数,姜哲视线微转,落在吴经理挂着冷汗的额头上。 “吴经理,既然法务部和公关部已经有了应对方案,你还慌什么?” 吴经理擦汗的手一顿,脸上堆起干笑。 “部长,我这不是担心咱们特别安全部嘛。” “舆论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我怕事态失控,那些媒体和暴民会牵连到您的名誉。咱们刚成立,总得防着有人刻意抹黑。” 说是这么说,吴经理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 救世主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号。 事情闹大,这个名号就是应对暴民的最佳道具。 自己已经站队,万一靠山倒台,只有死路一条。 姜哲一眼看透了这个老油条怕被牵连拉去顶罪的心思。 他没点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吴经理,特安部现在重点是董事会安保。这件事不出错,比外面吵成什么样都管用。” 吴经理一愣,随即连连点头:“那是,那是!部长您说得对!” 他嘴上应得快,眼底的担忧却没散。 他就怕对面拿救世主的名头反向做局。 站在姜哲身后的韩钧突然出声。 “部长,市府广场外围的暴乱有扩大的趋势。” “需要我带队去外围清场吗?那些平民不具有武装威胁,两罐神经抑制瓦斯就能解决。” 楚宁连忙附和:“只要您下令,我可以在十分钟内切断游行头目的颈椎。首领一死,队伍自然溃散。” 两人眼中全是狂热与冷酷,对于舆论与民众死活毫不在意。 姜哲看着两人,有些无语。 这培养营除了杀人到底培养啥了? “把你们的杀气收回去。”姜哲语气转冷,“这个时候出现流血事件,等于主动给天鉴司递把柄。公关部打出的感情牌也会彻底作废。” “我们提供免费救助,重建东海市是为了什么?” 楚宁和韩钧相顾无言。 姜哲摇了摇头,继续补充:“咱们目前的核心任务是办好董事会,不是去给公关部捣乱。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俩不许踏出大厦半步。” 韩钧和楚宁重重点头,两人这才意识到险些酿成大错。 “明白,是我们考虑不周。” 话音刚落,姜哲手腕光脑发出低频震动。 来电显示:陈知慎。 接通。 陈知慎的半身全息投影在办公桌上方凝聚。 依旧是那身燕尾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姿笔挺而从容。 陈知慎微微欠身。 “姜少爷。” “外面的小插曲,想必您已经看到了。刘佬嘱咐我向您问好,舆论将由集团统一调配资源压制。” 姜哲神色不变,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刘宗源亲自吩咐,看来事态比表面来得严重。 姜哲看着投影:“我明白刘佬的意思了。特安部会把重心全放在董事会上,外面的事,我们绝不插手。” 话音刚落,韩钧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陈管家放心,部长刚才已经下达过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特安部绝不踏出大厦,更不会干扰公关部的行动。” 吴经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杀胚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这表忠心的话说得也太利索了。 难不成是因为跟了姜部长几天,学会看眼色了? 陈知慎看了韩钧一眼,对姜哲露出微笑。 “姜少爷治下有方,特别安全部交由您统御,刘佬肯定欣慰。” 姜哲微微点头:“替我谢过刘佬的看重。” 陈知慎话锋一转:“另外,本月二十八日,也就是五天后,几位核心董事将从同步轨道降落。” “刘佬的意思是,希望您亲自带韩钧和楚宁前往黑牙港接机,并安排沿途的警戒与住所。” 五天。黑牙港。接机。 姜哲脑海中浮现出柴锋之前提过的两个名字。 秦山、孟长林。 这两位能被柴锋提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次去黑牙港接人,刚好是个提前摸清集团高层底细的绝佳机会。 姜哲神色不变,对着投影点头。 “我知道了。路线规划与安保调配今天就会出具初版,特安部会确保董事们顺利入城。” 陈知慎再次欠身。 “黑牙港的接机信息已同步至您的终端,有任何调配需求,请随时联系我。” 通讯切断,全息投影消散。 姜哲点开终端扫了一眼,二十八日上午九时,黑牙港三号泊位。 姜哲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韩钧,楚宁。去调取黑牙港周边地勘图。核对从港口到第九区的所有可用路线,清算盲区,明天早上交给我。” 两人立正点头,干脆利落转身出门。 吴经理松了一口气,拿起战术平板,弓着身退了出去,顺手把感应门关严。 姜哲目光落在关闭的感应门上,心思却根本没在接机上面。 昆仑实业如今的公关姿态极其傲慢,企图靠砸钱和资源强行捂嘴。 但民意这东西,压得越狠,反弹就会越致命。 至于刘宗源没让他下场掺和外面的舆论战,虽然有点出人意料,倒也是情理之中。 花这么大代价把他的名头捧起来。 自然不会轻易在舆论拉锯中消耗掉。 姜哲忽然想起刘承志说的话。 只要毁了这场造神计划。 刘宗源的前期投入就会全部作废,他的布局也就彻底完了。 第177章 以身入局 第八区,高级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外界闪烁的霓虹灯光。 姜哲靠在真皮沙发上,开启对话屏蔽后才拨通了顾清的通讯。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亮起。 顾清手里端着杯冰水,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姜哲直奔主题。 “勉强算对付过去了。”顾清喝了口水,语气冷淡。 “怎么说。” “前几天虽然把张越塞进了安全屋,但还是被昆仑闻到了味。从出门到进法庭,路上的暗杀就没停过。” “也就是现在停了?” 顾清点头:“对。庭审开始,舆论发酵后,刺杀就停了。” 姜哲点点头。 庭审前弄死张越,还能推脱是极端分子的私仇。 但庭审后继续刺杀,无异于向全城民众证实昆仑在杀人灭口。 “那么财团的策略你知道了吗?” “展开说说。” 姜哲随即将白天收到的公关方案简述了一遍。 全盘否认、指控洗脑、抹黑视频,外加百亿基金的疯狂撒币。 顾清听完十指交叉,嘴角透着一丝不屑。 “经典的泥潭战术。先把你包装成拯救东海市的救世主,再塑造出一个慈善家的壳子。” “只要大部分公众愿意相信这套说辞,张越在法庭上的指控就会变成极端分子的恶意攀咬。” 姜哲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 “所以,我们得拆了救世主这块招牌。” 顾清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把火往你身上引?你倒是够狠。想怎么做?” 姜哲指尖划动,将打包好的音频文件和高清照片打包拖进数据通道。 “前两天我约了市府规划局的负责人周德庸。拿了一块仓储地皮的批文。” “过程用了点手段,顺便留下了他收受黑金的铁证。东西全发你了。” 顾清迅速扫读数据包的内容,忍不住笑了。 “足够了。抹黑你,昆仑打出的感情牌就会当场作废。” “连特安部部长都是个暗中威胁联邦官员、私自谋利的暴徒,他们标榜的慈善形象自然立不住脚。” “力度还要再大一点。”姜哲语速平稳,“把民众的恐慌往阴谋论上引。” “让他们觉得,昆仑大规模免费发放疫苗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掩盖活体实验。” “把我救世主的形象摧毁得越彻底,民众对财团的信任裂痕就越大。刘宗源全民接种的计划就会越受阻。” 顾清单手敲击光脑,迅速在大脑中推演扩散路径。 “这事可以交给我,但你想清楚了?你将成为全城的首要攻击目标。” “我自有后路。”姜哲语气平淡。 顾清沉默片刻,点点头,“行,既然你有打算,那我自然不会阻拦你。还有别的吗?” 姜哲手腕微转,又一份加密数据包顺着通道发了过去。 “这是一月一日昆仑董事会,安保轮换的路线图。” “你手上应该有联系平等会的渠道吧?” 顾清点开数据包,里面包含完整的布防图。 “行,多的我也不说了,我会配合你。” “合作愉快。” 通讯挂断,全息投影消散。 姜哲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枚刚激活的全新光脑。 距离一月一日只剩一周,必须提前确定前往绯红星的舱位。 对面接通后,传出一个电子合成音。 “谁介绍你来的?” “炼金术士。” “你要买什么?” “船票。一张。”姜哲语气干脆,“一月一日的班次。” 对面停顿了一秒。 “一百万星币。不讲价,不退款。只收不记名账户划转。” 姜哲抬起左腕,操作一百万星币辗转十二个中转账户,汇入对方指定账户。 “款项核验无误。”电子音毫无起伏,“一月一日晚八点,黑牙港C4泊位。认准尾号71的货运飞船。” “过时不候。” 屏幕熄灭,姜哲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顾清在明面上操盘舆论战。 自己在暗处掌握着云顶庄园的安保路线和地下通道。 退路已经铺好。到了那天立刻假死脱身。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低频震动。 来电显示:虞翘。 姜哲目光微顿,接通通讯。 虞翘这个时候找他,难道是有平等会的消息了? 全息影像亮起,虞翘端起高脚杯,红唇印在玻璃边缘。 “姜部长。” “今天夜莺庭的线上碰头会,您可是唯一一个缺席的。” 听到这话姜哲有些失望。 原来只是因为内部聚会这种无聊的琐事。 “所以呢?有人借题发挥了?” 虞翘轻笑一声,手指卷起一缕散落的银发:“岂止是借题发挥。” “有几个老资格早就对拉拢你的决议颇有微词。今天你这一缺席,她们可是连虚拟会议室的桌子都拍烂了。” “哦?”姜哲面色不改,“她们说什么了。” “说你不识抬举。说你一个毛头小子,就算当了特安部部长,也不过是财团手里牵着的一条狗。” 虞翘摇晃酒杯,猩红酒液贴着杯壁旋转:“说夜莺庭给你抛橄榄枝你不知感恩,竟然还敢摆架子。” 她抿了一口酒:“虽然被岚姐强行压了下去,但这把火可是真真实实地烧着呢。” 姜哲眼神微敛。 他原本懒得理会这些地下势力的勾心斗角,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刚好可以利用。 “你和那几个交情如何?”姜哲冷不丁地问道。 虞翘挑起眉毛,轻笑出声:“想听真话?” “说。” “女人堆里能有什么好关系?无非是争权夺利,互相抢食罢了。”虞翘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子冷血的腥味。 “她们嫌我这几年风头太盛,觉得红磨坊的利润太扎眼。这次我一力主张拉拢你,她们自然要借题发挥,杀杀我的威风。” 姜哲微微点头,这就好办了。 顾清那边马上就要散布黑料。 这个时候再闹出点动静,刚好能帮他继续造势。 况且,一群不听话、心怀敌意的棋子,极容易在关键时刻走漏风声坏他大事。 既然有人想找死,那就物尽其用,顺便清洗一遍。 “帮我接入你们的会议室。” 虞翘愣了一下,竖瞳中透出一丝警觉:“姜部长,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你想干什么?” “既然有人不知死活,我就帮她们认清现实。” “让我看看,她们的脖子够不够硬。” 虞翘盯着屏幕里的姜哲,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我拉你进来。” 第178章 夜莺夜话 光影变幻。 姜哲眼前的公寓景象如数据流般崩解消散。 下一秒,周遭空间重构为一个暗色调的虚拟环形会议室。 圆桌摆着十二张高背真皮座椅。其中十一张椅子上坐着全息投影的人影。 十二个席位,空了一个。 看起来这个位置应该属于伊芙,不过她已经失联了。 主位上,叶未岚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丝质衬衫,纽扣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苍白的锁骨。 墨绿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眼角那颗泪痣在虚拟灯光下透着一股冷意。 她没穿那套臃肿的兔子玩偶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倦怠的厌世感。 虞翘坐在她右手边,手里端着一杯虚拟红酒,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 姜哲的投影刚在椅子上凝实,圆桌对面的三道目光就直刺过来。 敌意毫无掩饰。 虞翘摇晃着酒杯,打破了沉默:“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家心心念念的姜部长。” 对面三人中,坐在中间的短发女人率先发难。 “姜部长好大的架子。第一天参加会议,就要我们全员坐在这里等你。” 旁边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推了推镜框,接话道: “人家现在是昆仑实业的红人,特别安全部部长,手眼通天。怎么看得上我们这些在黑市里讨饭吃的下九流。” 第三个女人穿着紧身皮衣,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匕首,语气带刺: “姜部长,你在上面风光,咱们不眼红。但你拿了夜莺庭的好处,却对姐妹们摆谱,这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叶未岚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微垂,像是在听戏,又像是快睡着了。 其余六名成员保持沉默,视线在姜哲和这三人身上来回扫动。 姜哲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他转头看向虞翘。 “不介绍一下?” 虞翘红唇微启:“说话的短发是周敏,负责第七区到第十区的走私建材线。戴眼镜的叫宋知秋,手里攥着六家地下义体医馆。玩刀的苏婉清,搞地下钱庄。” 姜哲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三人身上。 “夜莺庭的会,有什么非来不可的价值?” 周敏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姜哲双手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你们不满的根本不是我缺席。” “你们愤怒的,是虞翘绕过你们直接拉拢了我,抢了你们的风头。” “红磨坊最近靠着我的走私线和官方绿灯,利润翻了倍。这才是你们真正在意的东西。” 周敏脸色铁青:“你放屁!红磨坊算什么东西,也配——” “真以为特安部部长的位置是个摆设?” 姜哲像是在看几个笑话:“有了你们的名字,顺手搜了几个关键词……两秒钟,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老底就全抖出来了。毫无难度。” “周敏,你的建材走私线在十六区。上周四,那条线上死了两个巡逻兵。案子目前压在特别安全部的案头上。” 周敏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哲目光转向金丝眼镜:“宋知秋,你的义体医馆把翻新报废军用插件卖给平民,这个月排异反应死了八个。” 宋知秋推眼镜的手指猛地一僵。 姜哲最后看向皮衣女人:“苏婉清。你的地下钱庄,有三分之一的烂账是昆仑外包公司的黑金。只要我查封一台服务器,你手底下的人全得进去。” 虚拟会议室内死寂一片。 “你们用黑市的规矩跟我谈资历。”姜哲眼神冷漠,“蠢。” 周敏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敢查我们!真以为披了层财团的皮,就能在夜莺庭指手画脚?惹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姜哲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手在虚拟面板上调出一份音频文件。 直接投放在会议室中央。 “知道第八区那块仓储地皮的批文,我是怎么拿到的吗?” 滋滋—— 电流声过后,属于姜哲的声音在会议室上空响起。 “两个选择。第一,签字盖章。” “第二,不签。你走不出这家茶室。” 音频很短。掐头去尾。 周敏愣在原地。 宋知秋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苏婉清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 没人想到,姜哲对待市府规划局的处长,竟然用的是最直接的暴力手段。 叶未岚终于抬起头,狭长的凤眼睁开,视线落在姜哲身上,多了一抹实质性的兴趣。 姜哲看着周敏,语气森寒。 “我连市府处长都敢杀。你们觉得,我会怕几个只敢在虚拟会议室里拍桌子的女人?” “今天来,不是求你们接纳。是来下发通知。” “要么闭嘴。”姜哲手指轻敲桌面,“要么消失。” “你!”周敏气急败坏,猛地转头看向主位,“岚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眼里,要把夜莺庭变成他的一言堂!” 宋知秋也忍不住帮腔:“岚姐,特约执行人只是合作关系,他这种态度,我们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行了。” 周敏张了张嘴,硬生生把怨毒咽了回去,悻悻坐下。 叶未岚盯着姜哲看了两秒,打了个哈欠。 “没劲。”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散会。” 没有安抚,没有站队。直接拍板。 虚拟形象瞬间崩解。叶未岚直接下线。 其余六名成员一言不发,接连退出。 最后,周敏三人狠狠瞪了姜哲一眼,身形也消散在座位上。 暗色调的虚拟会议室崩塌。 虞翘收起了看戏的姿态,盯着姜哲,眼神变幻。 “你放的那段录音,是真的?” “真的。”姜哲点点头,“掐了头,去了尾。” 虞翘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难怪你效率这么高。周德庸确实扛不住这个。” “不过你今天这么一闹,算是彻底把她们三个得罪死了。” “跳梁小丑而已。”姜哲懒得废话,“把她们三个的具体坐标发给我。” 虞翘笑容微敛,竖瞳深处却透出隐晦的兴奋。 “真打算替我清理门户?那可是夜莺庭的核心层。” “不一定是现在。”姜哲靠在沙发上,“但我要确认位置。” 夜莺庭现在是他的情报网,也是苏筱月母女的庇护所。 在董事会掀桌子前,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都必须掌握在手里。 绝不允许关键时刻有人走漏风声。 虞翘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思忖着这越界行为的尺度。 “我得去探探岚姐的口风。” “她才是你们老大?” “这不显而易见吗。”虞翘耸耸肩:“没有她,这群女人早被各大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岚姐这人很无聊。她不在乎谁掌权,也不在乎利润。她只在乎有没有趣。” “你今天展示的狠劲,应该很对她的胃口。” “知道了。”姜哲切断通讯。 全息投影彻底熄灭。 周围的景象恢复成高级公寓昏暗的实体轮廓。 姜哲脑海中,三个名字依次浮现。 周敏。宋知秋。苏婉清。 这三个人,得找个时间解决掉。 不听话的棋子只会坏事。 更重要的是,自己正愁没有合适的材料来推进自污计划。 特安部部长滥用私权,血洗地下势力,中饱私囊。 这盆脏水一旦由顾清抛给媒体。 昆仑实业苦心包装的救世主光环会碎的更加彻底。 身在泥潭,就要把自己抹得足够黑,才能把别人拉下水。 但叶未岚…… 那个女人的底细还没摸透。 在看清她的筹码之前,还得再留一留。 第179章 让舆论在发酵一阵 昆仑总部,七十六层,特安部部长办公室内。 湛蓝色的全息沙盘悬浮在中央。 沙盘上是黑牙港的三维等高线模型。 韩钧和楚宁穿着纯黑制服,脊背挺直,站在办公桌前。 “二十八号,四名董事降落黑牙港。”韩钧伸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红色虚线,“秦山董事,上午九点,三号泊位。孟长林董事,十点半,五号泊位。另外两位在下午。” 楚宁接着汇报:“外围布置已经落实。抽调了五百名安保人员。港口实行全面封锁。防空矩阵功率调至最大,一百台重装机甲将部署在四个主干道交叉口,实行最高警戒戒严。” 姜哲微微点头:“做得很细致。但你们忘了,上次我说过,董事们要的是体面。” 两人有些疑惑,安排这么大阵仗,难道还不够体面? 姜哲站起身,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点向重装机甲投影。 “你们把接机当成了战区护送。这是接财团董事,不是押送战俘。” “全面封锁,防空矩阵拉满,搞得像我们要跟谁开战一样。” 姜哲手指拨动,将机甲投影直接抹去。 “撤掉明面的机甲,全部换成暗哨。车队用特制防弹的黑色商务型,别挂昆仑的徽标。” “安保级别要满,但表面排场必须收敛。懂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明白自己对体面的理解还在底层打转。 韩钧立刻敬礼:“明白,这就修改方案。” 楚宁同样低头:“属下欠缺考虑,这就去调整明暗哨的比例。”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 吴经理快步走入,额头挂着细汗,一脸惊恐与焦急。 “部长出事了!天鉴司放了您的黑料!” 吴经理几步冲到桌前,将一块数据板双手递上。 “虽说舆论不归咱们管,但事关您的名誉,我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姜哲目光扫过平板。心中暗忖:剪辑得不错。顾清做事确实利落。 吴经理咽了口唾沫:“这是二十分钟前出现在流媒体上的。现在各大新闻端都在疯传。” “标题是昆仑实业救世主的真面目:特安部部长武装胁迫市府官员!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早就炸了锅。 弹幕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疯狂滚动,满屏都是平民游行集结的咒骂和口号。 姜哲还没说话,旁边的空气已经冷了下来。 韩钧双拳紧握,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狂暴的动能余波激荡开来,逼得吴经理连退两步,顺势缩到了墙角。 “恶意剪辑。”楚宁右手微垂,指缝间暗色锋刃探出,“涉事媒体负责人,我今天带队挨个去拜访。” 面对部下几乎暴走的杀意,姜哲只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急什么。” 楚宁手臂一僵,短刃瞬间收回袖口。 韩钧有些错愕,也只能强压下周身的源能波动,退回原位。 “这点阵仗就坐不住了?” 姜哲随手把平板扔在桌上,“让他们骂。舆论不发酵到顶点,反击就毫无意义。” 吴经理在墙角抬起头,秉持着绝不沾锅的原则试探道: “部长,这可不兴拖啊。平民本来就因为张越的案子在气头上,现在天鉴司把火引到了您身上。” “再发酵下去,您在东海市的形象可就全毁了啊!” “形象?”姜哲看向吴经理,“我拿批文,是为了东海市做实事。对付这种贪官,用点手段算什么污点?” “而且我们手里有完整监控。让舆论再发酵一阵。” 吴经理心里直打鼓,这波黑锅太沉,他可背不动。 “可是部长,放任不管,董事会那边怎么看?公关部那边已经在请示……” “董事那边我自会交代,你不用管。”姜哲打断他,“让公关部告诉外界,特安部正在进行内部自查,拒绝一切媒体采访。” 吴经理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不会让公众认为我们在心虚吗?” “我要的就是他们认为我心虚。” 姜哲懒得再多费口舌,“出去。” 吴经理识趣地闭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姜哲目光落在韩钧和楚宁身上:“你们觉得呢?” 韩钧与楚宁对视一眼。 他们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但基于对部长的信任让他们选择服从。 “全凭部长定夺。” “嗯。”姜哲下达指令,“把接机的安保方案重新做一份,晚上交给我。” 两人低头领命,转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姜哲一人。 姜哲靠进高背椅中,闭目推演。 如果不让东海市的局势乱到无法收场,怎么掩护平等会一月一日的动作? 又怎么给自己预留那稍纵即逝的假死留下缝隙? 不过董事那边确实得交代一下。 姜哲伸手拨通了陈知慎的通讯。 三秒后,全息投影在办公桌对面亮起。 陈知慎穿着一件笔挺的灰色旧时代马甲,戴着纤尘不染的白手套。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姜少爷。网上的新闻我刚看过。” 陈知慎语气温吞,“先生的意思是,您的重心应该放在董事会安保。舆论战让公关部去操心就好,您大可不必理会。” 姜哲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直视陈知慎。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陈管家,我打算借这个东风,顺手做点小动作。” 陈知慎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愿闻其详。” “天鉴司抛出这段剪辑视频,无非是以此击碎财团的公关策略。”姜哲语气毫无波澜,“既然他们想抹黑我,不如再给他们递点刀子。” “我打算趁这几天,带队铲除东海市几个地下黑势力。” “让舆论先发酵。等全城的愤怒到达最高点,再抛出完整录像,证明我拿批文是为了建设安置区。同时,对外公布我清剿黑市的战果。” 姜哲眼神深邃:“这样一来,天鉴司的攻击就成了纯粹的抹黑。不仅能洗清我身上的脏水,还能让昆仑的声望再上一个台阶。” 陈知慎没有立刻回话。他用食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房间里只有通讯波段传来的细微电流声。 “少爷的手段,一如既往的干脆。”陈知慎微微抬眼,“只不过,再过几天就是各位董事降落的日子,紧接着就是董事会。” “先生期望您能将精力放在安保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做这些,会不会分心?” 姜哲靠向椅背,态度没有丝毫退缩。 “陈管家。如果这把火没烧到我头上,我自然可以不理会。” “但现在,天鉴司的矛头直指特别安全部。我刚上任,不能有被平民戳脊梁骨的污点。” “况且清剿几个黑市老鼠,算不上分心。” 两人隔着信号波段对视。 过了十秒,陈知慎站起身,微微欠身。 “您说得在理。既然是针对您的污蔑,自然该由您亲自洗清。” “先生一直很欣赏您的果决。我会将您的计划,原原本本禀告先生。” “另外。”陈知慎直起身子,“还有一批新的高浓缩活性制剂。大概十分钟后会送达您的办公室。” “东海市的地下水很浑。做事之前,请务必提升实力。切莫因小失大。” “替我谢谢刘佬。” “祝您武运昌隆,姜少爷。” 通讯切断,全息投影化作幽蓝色光点消散。 刘宗源给药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不过既然他这么大方,自己总得物尽其用。 正好,虞翘发来三个坐标,还有一段简短的留言。 “岚姐她默许了。” “这三个人现在胃口越来越大,做事只看自己的小利益,完全不顾大局。” “比起维持现状,岚姐更想看看你这位新合作者能有什么手段。” “坐标发你了,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周敏。宋知秋。苏婉清。 手握走私线、地下义体和钱庄的三名夜莺庭元老。 借口已经铺好,刀也磨利了。 今晚,就拿这三头肥羊开刀祭旗。 第180章 剪枝与织网 第三区,刘家别墅。 刘宗源坐在茶台后。手里捏着一把细长银质剪刀。 他看着桌上的迎客松盆景,咔嚓几声,剪断几根旁逸斜出的错枝。 陈知慎走到茶台前,微微躬身。 “先生,姜少爷刚才联系了我。” “他打算借着天鉴司引发的舆论,顺手处理几个东海市地下黑势力。” “等舆论达到最高点,再抛出完整监控录像洗清自己,用这份战绩给昆仑抬抬声望。” 咔嚓。 剪刀合拢。一根多余的松针掉落在桌面上。 刘宗源依然盯着眼前的盆栽。 “想借舆论发酵反转?洗清自己的同时给昆仑抬价?” “是。” 刘宗源丢下剪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想法不错。但还是太年轻。” “他以为舆论是趁手的工具,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点火就点火,想扑灭就扑灭。” “但他高估了平民的理智。” “群体的愤怒一旦点燃,无论最后他放出什么铁证,那些人也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内容。” 陈知慎没有接话,保持倾听的姿态。 刘宗源提起茶壶,给陈知慎面前的小杯也满上热茶。 “不过,让他去闹。” “年轻人刚拿到权力,总想试验下手里的刀够不够利。这点野心,昆仑兜得住。” 陈知慎双手端起茶杯,停顿了两秒。 “另外,先生。负责盯梢的暗线传回了消息。姜少爷最近把身边那两个最亲近的人送走了。” 刘宗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大块头和那个懂点黑客技术的小女孩?” “是的。”陈知慎放下茶杯,“两天前分批离开的公寓。似乎走的是黑市渠道。具体去向……还在查。”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炉火偶尔发出碳裂的脆响。 刘宗源靠向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喉咙溢出一阵低沉发闷的笑声。 “他还是不信任任何人。”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骨子里都有这个毛病。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只信自己亲自算的账。” 陈知慎没有接话,静静等待下文。 “把仅有亲近之人送走,他以为这叫斩断后顾之忧。”刘宗源端起茶杯,轻轻摇晃,“他不是在保护他们。他是怕这两人留在这里,成为我们可以随时拿捏的软肋。” 陈知慎微微躬身请示:“那先生的意思是……” 刘宗源放下茶杯,语气随意。 “撤掉盯梢的人。不用查了。” 陈知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嘴发问。 刘宗源转过身子,看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势”字书法。 “他送走那两个人,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一旦我们去查,甚至派人接触了,他只会防得更死。” “我们现在给他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处。高浓缩制剂、特安部的兵权、董事会安保防线。没必要因为两个无足轻重的废物,让他觉得我们在摸底。” 陈知慎低头:“明白了。我会通知暗线即刻撤回。” 刘宗源话锋一转。“那两个培养营出来的年轻人怎么样了?” “韩钧和楚宁对姜少爷的指令执行得非常坚决。” 陈知慎如实汇报:“据吴经理说,在茶室的时候,哪怕面对市府处长,两人也毫不犹豫地准备拔刀。完全唯姜少爷马首是瞻。” 刘宗源点点头,起身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装帧考究的旧时代古籍《韩非子》。 随意翻到《备内》那一页。 “同源基因的互相吸引,刻在生物本能里。” “他们植入了提纯后的残缺片段,面对本体,潜意识里就会产生臣服感。” “姜哲恐怕还没察觉到这层纽带。只当是自己杀伐果断,驭下有方。” “先生高明。”陈知慎语气恭顺,“姜少爷越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就越容易陷入这局阳谋。” 泛黄的纸张在刘宗源手中发出清脆的翻页声。 旧时代的铅字上讲的,全是上位者如何用利益与权柄将野狼驯化为忠犬的帝王术。 “老陈啊。他不信任何人。正因为不信,他才不会舍弃已经攥在手里的东西。” “地位、资源、权力……他一样样从我们手里接过去。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离不开昆仑了。” 刘宗源合上古书。 “没有人会舍弃自己拼命搏杀换来的一切。不是吗?” “先生所言极是。”陈知慎点头认同。 刘宗源将书本塞回原位。 “赵铭那边怎么说?” 陈知慎站直身体汇报:“赵铭司长明确表态,天鉴司退出昆仑实业的队列,转为中立旁观。” 刘宗源慢慢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退了就退了吧。” “赵铭有能力也有野心,但缺乏魄力。他总想左右逢源。现在联邦局势还没彻底乱起来,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绑在我们的战车上,很正常。” “等联邦真的乱了。他会认清现实的。” “另外顾清那边怎么样?” 陈知慎为刘宗源添上热茶,继续答道。 “顾清也停止了明面动作,精力全放在张越那起案子的司法程序上。” 刘宗源点点头,摩挲着茶杯。 “顾清和姜哲,最近走得挺近吧?” 陈知慎斟酌着用词:“据吴经理反馈,两人确实有过几次私下接触。具体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刘宗源笑了一声,放下茶杯。 “你是担心,他俩在联手演戏?” 陈知慎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顾清这个人,心气高,他会在姜哲身上下注,不奇怪。” 刘宗源靠回椅背,语气笃定:“但他不会跟姜哲联手。况且,姜哲那个性格,连我们都不信,会信顾清?” 陈知慎低头:“先生说得是,另外,关于二十八号的接机。” “几位董事一直想拿指挥权,会不会有人趁机挖姜哲?” 刘宗源端起茶杯,眼神逐渐深邃。 “会。有一个一定会。” “孟长林那个老东西。他做梦都想在史书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陈知慎思索片刻。 “那要不要隔离开?我重新安排人接孟董的飞船,让姜少爷专心负责会场内部防线。” 刘宗源将茶水一饮而尽,将空杯推回陈知慎手边。 “不用。” 刘宗源十指交叉搭在腹部,看着桌面上的松树残叶。 “我刚才说过。一个谁都不信的人,绝不会轻易接受突如其来的好意。孟长林去找他抛橄榄枝,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和警惕。” “想拉拢他,就必须给出比我更多的筹码。让他去试探,刚好替我们看看姜哲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陈知慎低头:“明白。是我多虑了。” 刘宗源靠向高背椅,闭上眼睛。 “让姜哲去闹吧。去杀黑市的人,去面对平民的咒骂。” “他越是在外面树敌,越是把所有势力得罪光。他就越是没有退路。” “等他把东海市的这滩水彻底搅浑,他就会发现,他只能站在我们这边。只能依靠我给他的庇护。” “到那时。他信不信我们,已经不重要了。” 陈知慎退后半步,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先生英明。” 刘宗源睁开眼,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没了。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试图在我和天鉴司之间游走。” “但他不知道,整个东海市,三千万人口的生死,也只是这局棋盘中的一个小角落。” “董事会后。好戏才刚开始。” 第181章 双剂叠加,晋升四阶 特安部部长办公室。 吴经理提着一只银色密码箱,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部长,刘佬那边刚派人送来的。” 箱扣弹开,冷气溢出。 黑色防震海绵里,静静躺着三支注射器。玻璃管内充斥着淡金色的粘稠液体。 姜哲抬手捏起两支,分别递向站在办公桌前方的韩钧和楚宁。 “你们的。” 韩钧没有接。 “部长,这药剂……我们不能用。” 楚宁同样垂下双手:“这种高浓缩活性制剂,是以四阶异种为基底提纯的。正觉醒者,一周最多只能承受一支的药力。我们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注射下一支。” 韩钧补充道:“如果强行叠加注射,源能核心会承受不住能量暴走,心血管会在十秒内大面积爆裂。这三支……应该都是刘佬专门为您准备的。” 姜哲手腕停在半空。 一周一支是常人的极限。 刘宗源一口气送来三支,除了财大气粗,显然也在试探他的承受上限。 姜哲收回手,将两支药剂重新放回桌面。 “既然如此,你们退开些。” 韩钧与楚宁立刻后撤,背脊贴紧墙壁。 姜哲拿起一支药剂,摘掉保护帽,针尖刺入左臂静脉,一推到底。 拔出空管。 极度的高温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心脏供血频率暴增,沉闷的搏动声在胸腔内震荡。 蛰伏的第三条黑色螺旋基因链瞬间活跃。 姜哲闭上眼。 体内的液态能量急剧膨胀,不断冲击着三阶巅峰的能量阈值。 但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破膜而出的推力。 姜哲冷静评估了一下身体的承载力。血肉与骨骼紧绷发热,但远未触及极限。 他睁眼,抓起第二支药剂,揭开盖帽。 韩钧脸色大变,当即出声:“部长!叠加注射……” 楚宁直接转身,扑向墙边的医疗柜去翻找强效急救药剂。 姜哲没有停顿,反手将第二根针管扎进右臂静脉,推杆见底。 双重药力强行叠加。 狂乱的源能彻底冲破经络束缚。 姜哲身上的纯黑制服被外放的气流撑起。肌肉纤维发出紧绷拉扯的裂音。 骨骼关节传出密集的爆响,高温迫使白色蒸汽顺着毛孔溢出体表,淡金色的能量脉络在皮下剧烈凸起游走。 能量力场向外平推。 办公桌上的全息投影仪受损闪烁,滋滋作响。桌面文件与笔筒被尽数扫飞,砸落满地。 吴经理本来就缩在不远处,眼看情况不对,熟练地抱头蹲防,顺势团成一个球滚到死角。 姜哲体内的源能池随着能量强行灌注,终于越过临界点。 沸腾的液态能量中心向内坍缩。海量能量被极限压缩提纯,最终凝结为一颗高密度固态晶体。 核心之种。 跨入四阶的标志。 姜哲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这颗核心之种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实体物质,而是能量高频压缩后的具象化显现。 晶体成型的瞬间,环绕在四周的狂暴源能变得异常驯服。 嗡—— 暗金色的罡气从姜哲脚底喷涌而出。不需要助跑与发力,强大的推力硬生生抵消了地心引力。 他的身体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 四阶专属能力,驭空飞行。 姜哲在半空中停留了三秒,随后收敛罡气,稳稳落地。 狂暴的能量波动逐渐平息。房间内弥散的白色蒸汽也慢慢散去。 墙角处。 吴经理从墙角爬起,抖了抖身上的灰。 韩钧、楚宁两人看着站在一片狼藉中毫发无损的姜哲,眼中除了震惊,只剩下近乎狂热的敬畏。 “连续推两支还能站着……”楚宁声音发干,“您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 韩钧低下头,语气愈发恭敬:“部长体质非凡,令人叹服。” 姜哲没有向他们解释三螺旋基因的吞噬特性。 他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感受着四阶力量的充盈感,随口问道:“你们当初凝结核心之种时,也是这种感觉?” 韩钧恭敬回道:“回部长,我们是在营养舱里沉睡了半个月,靠着体外循环设备过滤狂暴能量,才顺利突破。像您这样清醒状态下直接推药还能瞬间破阶的,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 姜哲点点头,又问:“驭空飞行?你们能撑多久?” 楚宁愣了一下,没想到部长会问这么具体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 “全力飞行,二十分钟左右。如果只是悬浮警戒,能撑更久。” “那常规作战呢?源能够撑多久?” 韩钧想了想:“高强度作战,一个小时左右。源能见底后靠体能继续战斗,能再拖半小时。” 楚宁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算高的。培养营出来的四阶,续航至少是普通四阶的三到四倍。外面那些靠黑市药剂堆上来的,打十五分钟就得歇。” 姜哲点点头,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消耗。 刚才那三秒悬停,源能池就肉眼可见地空了一小截。 全力飞行,他撑死十分钟。 高强度作战,估计也就撑二十分钟,比普通四阶强一点,但跟韩钧他们比,差远了。 但他和韩钧他们不一样。 韩钧只有防御和爆发,楚宁只有刺杀与毒。 而他,有感知、有防御、有远程、有近战、有隐匿、有控制。 六块拼图,全在他手里。 但真打起来,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对面难受。 “上次听你们说,像你们这样熬过来的四阶,培养营里还有上千人。怎么在东海市没见过?” 楚宁接着答道:“这上千人已经是培养营近几年的全部心血。” “我们早就化整为零,被安插进各大星域的远征舰队和前哨战区历练。” “放到星辰大海的尺度里,这点人手撒进去根本激不起水花。” 姜哲若有所思地继续点头。 看来刘宗源的图谋远远不止一个东海市。 不过不管对方图什么,都没有完成一月一日的任务重要。 姜哲将目光投向桌面上剩下的最后一支药剂。 这支药剂他不打算用。 等抵达绯红星后,他需要找专业人员把配方逆向破解出来,作为提升实力的捷径。 姜哲将药剂装回密码箱锁死,丢进空间戒指。抬头看向韩钧。 “把你们修改后的接机方案拿来看看。” 韩钧立刻上前,双手递上数据板。 屏幕上,黑牙港的地形图重新规划。 “外围的重装机甲全部撤销。主干道封锁改由交警部门以交通管制名义执行。两百名三阶安保化整为零,替换为港口工作人员和维修工身份潜伏。” 韩钧指着一条蓝色实线:“车队全部换成不挂牌的防弹商务车。沿途三个防空矩阵保持开启,但不做大功率锁定扫描,确保各位董事的绝对体面。” 姜哲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确认了几个关键点和探测死角后,将数据板扔回给韩钧。 “可以。按这个执行。” “是!”两人立正敬礼。 姜哲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 东海市的夜幕已经降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星光,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他站起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肩上。 “跟我出去一趟。” 没有解释,没有交代去哪。 韩钧和楚宁毫不犹豫地跟上脚步。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韩钧坐进驾驶室,楚宁坐进副驾。 夜隼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车库,汇入第八区闪烁着霓虹的车流。 姜哲靠在后座上,抬起手腕。 光脑屏幕亮起,屏幕中央,闪烁着一个红色的坐标点。 坐标旁的备注只有两个字:周敏。 第182章 谁是猎物 第七区,黑水街三十四号。 夜幕低垂,钢结构顶棚下堆放着成批的水泥和预制板。防雨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只是掩护。预制板夹层深处,塞满了见不得光的走私货。 仓库二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酒红色真皮沙发占据了半个房间,墙角挂着旧时代油画复刻品。 周敏一身紧身黑皮衣,在长条办公桌前烦躁踱步。皮靴踩踏木地板,回声沉闷。 桌面上摊着几份纸质档案。 光脑投射出两块全息屏幕,正连线另外两人。 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的宋知秋。另一个是把玩着匕首的苏婉清。 “查了一整天。”周敏停下脚步,双手撑住桌面,“总算把姜哲那小子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苏婉清刀刃一收,刀柄敲击桌面:“十六区贫民窟出身,两个月前还是处理中心的一个实习生。黑鲨那边漏了风声,他的货走的是赤霄军的线。” “不止这些。”宋知秋推开报表,直视镜头,“我走了昆仑内部网络。他身边那两个跟班,韩钧和楚宁,全是四阶巅峰。” 周敏眼角一抽:“四阶当保镖?” “没错。”宋知秋推了推眼镜,“忠诚度极高。具体原因查不到,档案权限锁死了。” 苏婉清抓起一份文件,直接怼在镜头前:“我让人查了周德庸的流水。他名下确实有黑钱进账。” 周敏立刻接话:“姜哲干的?” “查不到源头。”苏婉清扔下文件,“中间过了三层匿名账户,痕迹抹得一干二净。钱庄的内线也查不到源头。”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周敏直起身,目光在两个屏幕间扫过。 “那么问题来了。那段威胁录音,是谁爆给天鉴司的?” “不是我们。还能是谁?岚姐?” “不可能。”宋知秋摇头,“岚姐要动我们,或者动姜哲,都不可能借天鉴司的力量。” “那就是虞翘那个贱人?”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她没那么蠢。”宋知秋语气笃定,“虞翘现在死绑着姜哲,爆这种料等于砸自己的饭碗。” 周敏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是他得罪的仇家干的?还是平等会的人?” 宋知秋思索片刻,给出推断:“更有可能是昆仑实业内部的人。他刚当上特安部部长,肯定挡了别人的路。”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 “看来财团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昨天开会拿录音威胁我们,狂得没边。转头就被人背刺了,真是个小丑。” 周敏饮尽杯中红酒,眼神透着狐疑:“既然如此,那他昨天开会的时候,哪来那么大的底气跟我们摆谱?” 屏幕里,苏婉清冷笑一声:“虚张声势罢了。贫民窟出来的泥腿子,乍一得势,可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宋知秋眉头紧锁,没接话。 周敏走回桌前:“先不管他想干什么。你们昨天也看到了岚姐的态度。” “岚姐从来不管具体事务。”宋知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她不是没脾气,她是在等。” “等什么?”周敏追问。 “等姜哲自己犯错。”宋知秋语气冷静,“一个底层爬上来的小子,被财团捧得太高,迟早会摔。他现在得罪了天鉴司、市府,还有黑市里一帮眼红的饿狼。” “岚姐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快摔死的时候,决定是伸手捞一把,还是上去补一脚。” 苏婉清接话:“你们注意到没,虞翘昨天全程闭嘴。她现在跟姜哲绑死,姜哲倒了她第一个完蛋。” “岚姐根本不需要表态。她看着就行。姜哲赢,虞翘上位,夜莺庭跟着分肉。姜哲输,虞翘完蛋,我们三个接手红磨坊。” 周敏听完,脸色越发难看。 “所以我们三个算什么?诱饵?炮灰?” 没人回答。答案心照不宣。 苏婉清坐直身子:“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一句。现在舆论都在骂姜哲,我们要不要趁机加把火?” 周敏眼神闪烁。“怎么加?” “把红磨坊的货源断了。把他的黑市渠道全捅给天鉴司。”苏婉清语速加快,“只要姜哲倒了,红磨坊的利润我们能吃下一半。岚姐也会看清楚,谁才是夜莺庭能办事的人。” “不行。”宋知秋果断否决。 苏婉清皱眉:“你怕了?” “是,我怕,我怕昆仑。”宋知秋声音严厉,“姜哲现在是昆仑实业的红人,特安部的部长。他倒台之前,你动他,就是跟财团开战。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舆论已经压不住了!”周敏提高音量,“平民在游行,天鉴司在施压。万一昆仑觉得他是个累赘,不保他了呢?” “万一保住了呢?”宋知秋反问。 苏婉清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你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虞翘骑到我们头上?” “我没说不动。”宋知秋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精明,“要动,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现在出手太急。我们连姜哲的底牌都没摸清,急着站队,这叫送死。” 周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 “那就先观望。如果天鉴司继续加码,我们就……” 她卡壳了。她也不知道后续该怎么接。 苏婉清面露不耐:“观望到什么时候?等他真带人把我们一个个端了?” “他不敢。”宋知秋语气笃定,“我们背后是岚姐,是整个夜莺庭。他动我们,等于跟夜莺庭全面宣战。财团不会允许他到处树敌的。” “可他昨天在会议上的那个眼神……”周敏回忆起那一幕,后背发凉,“他根本不怕岚姐。” 宋知秋叹了口气:“先别急。明天我再去探探岚姐的口风。如果她真的放弃我们了……再想办法。” 周敏点了点头,抓起酒瓶,准备再给自己倒杯酒压压惊。 轰! 楼下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脚下的楼板剧烈震颤。 酒瓶脱手坠落,砸在实木地板上,红酒飞溅。 视频通讯里,宋知秋和苏婉清同时噤声,紧盯周敏身后的画面。 周敏顾不上满地碎玻璃,两步冲向落地窗,一把扯开百叶窗向下看去。 下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仓库的金属大门已经被暴力破开。 扭曲的门板飞出十几米,砸在建筑废料上,烟尘四起。 尘土飞扬中,三道人影踩着碎钢筋和水泥渣,稳步走入仓库。 外围布置的十几个枪手,此刻全部倒在血泊中。 全是一击毙命。连开枪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昏黄的探照灯光打在来人身上。 为首的年轻人披着黑色风衣,步伐平稳,直接跨过地上的尸体。 他就那么走进来,宛如闲庭信步。 他身后的两人,同样让周敏手脚冰凉。 一男一女,全套昆仑特安部纯黑制服。 男的身材魁梧,右臂萦绕着高压气流。女的手持短刃,身形半隐在阴影中。 通讯器里传出苏婉清的怒吼:“谁打进去了?!周敏!说话!” 宋知秋语气急促:“撤!周敏,马上走暗道!” 周敏强行稳住呼吸,猛地拍下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厂房。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目光隔着玻璃锁定了她。 周敏咬牙拔出腰间的大口径粒子左轮。 “来不及了,姜哲带着那两个四阶打进来了。” “宋知秋,苏婉清,你们做好准备。这疯子掀桌子了!” 第183章 只给你们两个小时 夜风倒灌进钢结构顶棚。 成批的水泥和预制板堆叠在一起,防雨布被风扯出极大的声响。 姜哲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二楼亮灯的窗户。 “韩钧。” “是!” 韩钧猛踏地面,拔地而起,直接撞穿二楼墙壁。 楚宁身形一晃,借着砖墙阴影向楼梯口摸去。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夜空。 一层仓库的金属隔断被接连踹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黑市守卫从隐蔽隔间里冲出。 “开火!” 密集的红色激光束交织成网,直接淹没姜哲的落脚点。 高温引燃了周边的包装材料,火光夹杂着浓烟轰然爆开。 踏。踏。 一只漆黑的手掌拨开火幕。 纯黑色装甲覆盖了姜哲全身,高能激光打在表面,连一丝焦痕都没能留下。 他抬起右手,半米长的黑色臂刃弹射出鞘。 暗金色罡气顺着手臂流淌,将宽厚的臂刃全部包住。 姜哲脚下猛然发力,水泥地面大面积龟裂塌陷,直接切入人群。 高频臂刃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残肢断臂四下乱飞,浓稠的鲜血将灰白的水泥建材彻底染红。 每一次挥臂,必有一人倒下。 二楼办公室。 窗外传来轰然巨响。 防弹玻璃被韩钧一拳砸穿,碎屑乱飞。 狂暴的动能灌入室内,直接将长条办公桌掀翻。 光脑屏幕砸在地上,全息画面剧烈闪烁。 周敏连退几步,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口径粒子左轮。 三阶源能全部灌注进枪膛,枪口亮起刺眼的蓝光:“别动!” 韩钧站直身体,随手拍掉制服上的玻璃渣。 右脚往前重重一踏。重力震荡发动。 无形的重力场当头碾压而下。 周敏双膝一软,直接砸在地上,膝盖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整层楼板承受不住这股重力,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断裂声。 轰隆! 楼板崩塌。 周敏连同断木、真皮沙发一起摔进一层的废墟里。 门外走廊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后陷入死寂。 一层的烟尘还未散去。 楚宁提着两把滴血的短刃走近。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 姜哲收起高频臂刃,甩掉手背上的血水,迈步走到废墟中央。 “部长,楼上楼下都清干净了。”韩钧从一旁走近汇报。 “你们去外面等着。”姜哲开口。 韩钧和楚宁二话不说,转身走出仓库,顺手将那扇扭曲变形的金属大门安了回去。 周敏从碎砖中挣扎着撑起身子。 双腿不自然地弯折,满脸都是血污和灰尘。 “姜哲!你特么疯了!”她盯着走近的黑甲身影,剧烈喘息,“我不就开会时怼了你两句,你至于吗!” 姜哲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废墟。 角落里,被掀翻的光脑指示灯还在闪烁。 他走过去,脚尖一挑,将光脑踢正。 全息投影重新亮起。 半空中的屏幕画面虽然扭曲闪烁,但清晰倒映着宋知秋和苏婉清发白的面庞。 两人都没切断通讯,一直在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姜哲看着屏幕。 “都在。正好,免得我一个个找了。” 屏幕里,苏婉清猛地站起身:“姜哲!你想干什么!” 姜哲没理会,移开视线,看向地上的周敏。 周敏瘫在碎砖里,看见姜哲没动手,反而发出一声变调的冷笑。 “姓姜的,你威风什么?没有你那两个手下,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靠别人帮你打架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装?你敢杀我嘛?” 姜哲闻言忍不住笑了,伸手一把掐住周敏的脖子。 单臂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 周敏的冷笑僵在脸上,瞳孔收缩,声音发颤: “你……你也是四阶?! 屏幕里,宋知秋攥紧桌沿。苏婉清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姜哲悬在半空,语气平淡:“你觉得我不动手,是因为打不过?” 周敏浑身发冷,双脚悬在半空本能地乱蹬,却挣不脱脖子上的束缚。 “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哪来的胆子挑衅我的?” 姜哲松开手,将周敏砸在地上。 “在这里商量了一晚上,是在想怎么对付我。对吧?” 周敏脸色惨白,喉咙疯狂吞咽,拼命狡辩。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她们两个马上就会把今晚的事曝光给天鉴司!” “你的名声会彻底臭掉!你那个特安部部长的位子绝对保不住!” “哦?” 姜哲歪了歪头。 “走私违禁建材,死了多少巡逻兵?” “洗黑钱收高利贷,逼死多少平民?” “义体医馆用黑市报废插件,术后排异死的死、废的废。” “我今天把你们全宰了,难道不是为民除害吗?” 屏幕那头,宋知秋已经毫无血色。 周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破口大骂。 “你装什么圣人!你不就是财团养的一条狗!” “你以为杀了我,岚姐会放过你?夜莺庭的规矩会放过你?” 铮! 高频臂刃毫无预兆地弹出。 刀光一闪即逝。 周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头颅滚落一旁,无头尸体瘫倒在碎砖堆中,颈腔喷涌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屏幕那头,宋知秋和苏婉清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姜哲从倒塌的办公桌上抽出两份关于自己的情报资料。 慢条斯理地擦净臂刃上的血迹,随后将染血的纸张随手丢在无头尸体上。 臂刃收回体内。姜哲重新看向全息屏幕:“都看到了?” 宋知秋嘴唇发抖,勉强挤出几个字:“姜部长……我们……” 姜哲不给她废话的机会。 “来红磨坊找我。” “我只等两小时。” 没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姜哲一脚踩碎光脑,投影彻底熄灭。 做完这一切,他褪去身上的生物装甲,换回一身常服。 手腕翻转,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特安部配发的便携式记录仪。 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镜头扫过仓库一层散落的违禁走私货物,扫过地上的交易账本。 最后定格在周敏的无头尸体和满地的武装暴徒上。 姜哲看着镜头,声音平稳刻板。 “特别安全部,依法清剿第七区非法走私据点。” “现场缴获违禁建材及军用物资若干,主犯周敏及从犯拒捕,已被当场击毙。” 录制结束,关闭记录仪,重新扔回空间戒指。 姜哲推开扭曲的金属大门,走出仓库。 夜风夹杂着寒意。 韩钧和楚宁站在车旁等候。 姜哲下达指令:“韩钧,找人打扫一下现场。这边的行动报告按原定计划打包一份,发给天鉴司。” 韩钧立正低头:“是!” “处理完就可以下班了。今天辛苦了。” 韩钧有些迟疑:“部长,那您现在……” “我去办点私事,不用跟着。”姜哲拉开夜隼的驾驶座车门。 两人点头,不再多问,直接联系清道夫队伍。 姜哲坐进车内,启动引擎。 夜隼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黑水街,汇入远处的霓虹车流。 两个小时,足够宋知秋和苏婉清掂量清楚自己的人头值多少钱了。 今晚端掉周敏只是第一步。 那两个夜莺庭元老是死是活,全看她们能掏出什么筹码。 至于那个常年躲在玩偶服里、满脑子恶趣味的夜莺庭老大叶未岚。 看完今晚这出强拆的戏码,又会给出什么反应? 姜哲一脚踩下油门。 黑色夜隼发出咆哮,冲入东海市阴沉的夜幕中。 他很期待。 第184章 赢家通吃 红磨坊,暗红色丝绒沙发前。 桌上放着两支高脚杯,一支满的, 一支空了一半。 虞翘靠在沙发上,银色短发有些凌乱。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面前放着一个光脑屏幕,上面跳动着第七区黑水街被治安署查封的消息。 虞翘吐出一口烟圈,叹息一声。 还真让他给端了。 周敏那个女人,虽然讨厌,但在夜莺庭好歹盘踞了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 虞翘弹了弹烟灰,眼神有些复杂。 不过……这是周敏自己找死。 昨天会议上,岚姐已经给过台阶。周敏非要硬撑,还在背后商量怎么对付姜哲。 换作是她,同样会动手。 掐灭香烟,虞翘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垂眸看向红磨坊沉浸在霓虹灯下的大门。 快来了吧。 话音未落。 厚重的隔音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姜哲迈步走入。 一身黑色常服,步伐平稳。 衣服上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沾染。 仿佛他刚才只是去喝了杯咖啡,而不是去拧掉了一个黑市头目的脑袋。 虞翘转过身,背靠窗台,看着姜哲笑了起来。 姜哲没有多余客套,走到主位沙发前直接坐下。 “看来你知道我会来。” 虞翘走回沙发,端起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抿了一口,顺手将另一杯没动过的推到姜哲面前。 “你都把周敏解决掉了,我能不知道吗?” “话说,这可不太像你的作风。姜部长。” “以前你做事喜欢挖坑下套,可没现在这么……简单粗暴。” 姜哲看了那杯酒一眼,没碰。 “我一直没变,变的只有实力和地位。” 虞翘看着姜哲冷峻的面庞,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认清了局势,选择了站在姜哲这边。 除了试炼那次的一点小摩擦,她始终是个完美的合作者。 “行吧。”虞翘放下酒杯,切入正题,“既然你都解决一个了。剩下那两个呢?宋知秋和苏婉清,你打算怎么处理?” 姜哲抬眼看向虞翘:“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叶未岚应该也知道了。她什么时候到?” 虞翘耸了耸肩。 “岚姐啊……她说今晚手头有点事,要晚点来。”虞翘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她特意交代,她今晚只是来看看。” 姜哲咀嚼着这句话。 意思就是今晚的局,她不插手,但结果她要亲眼确认。 姜哲点点头,没有追问。 虞翘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媚笑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凝重。 “姜部长,我得提醒你一句。岚姐这个人,很随性的。她对权力扩张、对地盘利润,统统没什么兴趣。” “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有趣。” “所以呢?” “所以她今晚来,绝对不是来站队的。纯粹是把这当成一场好戏。” 虞翘盯着姜哲的眼睛:“你今晚的手段,如果能让她觉得满意,她以后就会配合你。但如果你的收尾让她觉得无聊……” 虞翘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确。 姜哲笑了笑,不置可否:“那就让她好好看看。” 包厢内陷入漫长的等待。 桌上的烟灰缸多了几个烟蒂。 虞翘又倒了半杯酒,姜哲那杯始终未动。 “苏筱月那丫头在我这儿挺好。莉莉正在教她黑市的规矩。很老实。”虞翘随口打破了沉默。 姜哲点头:“我知道。” “不怕我暗中使绊子欺负她?” 姜哲看了虞翘一眼:“你不会。” “这么信任我?” “不是信任你。是信任利益。” 虞翘被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后,忽然低声笑了。 “你这人,真是无趣得让人放心。”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跳动。 距离姜哲给出的两个小时期限,还剩十五分钟。 门被轻轻敲响。极度克制,带着明显的胆怯。 “进。”虞翘开口。 门被推开。宋知秋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极简的素色西装。没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眼眶红肿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犹犹豫豫。 虞翘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嘲讽,只是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 宋知秋走进来,脚步有些发飘。 她没有坐,径直走到姜哲面前。 停住。低头。 双手将文件袋举过头顶。递到姜哲面前。声音抖得厉害。 “姜……姜部长。这是我名下六家地下义体医馆的全部账目。还有这三年经手的,每一笔报废插件的流向清单。” “我认错。求您留我一命。” 姜哲靠在沙发背上。平静的目光落在宋知秋脸上。没有伸手接文件。 宋知秋举着文件袋的手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十秒。二十秒。 压迫感让宋知秋濒临窒息。 姜哲终于开口:“周敏死了。” 宋知秋双腿一软,连连点头,牙齿打架。 “我知道……我全看到了。” “你想跟她一样?” “不想!绝对不想!”宋知秋双膝弯曲,眼看就要直接跪下去。 姜哲抬起手,将那个文件袋随手扔在茶几上。 “坐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宋知秋耳朵里却如蒙大赦。 她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大口喘息着死里逃生的空气。 时间继续流逝。 距离两小时的最后期限,还剩五分钟。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包厢门被一把推开。 苏婉清大步走入。 身上还是视频通讯里那件黑色皮衣,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两手空空。眼神强撑着倔强,但眼底深处藏着恐惧。 “苏婉清。”虞翘挑起眉尾,冷笑一声,“你这架势,是来找姜部长干架的,还是来认错的?” 苏婉清恶狠狠地瞪了虞翘一眼,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到姜哲面前站定。 她盯着姜哲,沉默了三秒。 姜哲同样看着她,一言不发。 苏婉清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姜部长。”苏婉清直起身,迎上姜哲的视线,“周敏的事,我认。当时我们确实在商量怎么搞垮你。” 她顿了顿,咬住下唇。 “但我苏婉清不是软骨头。你今晚就算现在动手宰了我,我也不会像宋知秋那样哭着求饶。” 旁边的宋知秋听到这话,瑟缩着往沙发深处躲了躲。 “那些因为钱庄收高利贷逼死的人,我会从总账里拨出一笔钱,给家属打过去,足够他们活完下半辈子。” 苏婉清看着姜哲,呼吸急促,像是一个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这笔钱,够不够?” 姜哲看着苏婉清。目光平静如水。 “不够。” 苏婉清脸色一僵。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骨节作响。 “但比宋知秋有诚意。”姜哲抬手指了指最后那张空沙发。“坐。” 苏婉清紧绷的身体一滞,双拳慢慢松开。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宋知秋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呼吸频率。 时针滴答作响,直至整点。 门,第四次被推开。 叶未岚走进来。 宽大臃肿的黑色连帽卫衣。墨绿色波浪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那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包厢灯光下透着病态的苍白。 狭长凤眼微挑,眼角那颗泪痣分外清晰。 整张脸写满了对世间万物的倦怠。 宋知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苏婉清别过脸,像是在硬撑面子,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虞翘立刻放下酒杯。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岚姐。” 叶未岚漫不经心地扫过包厢。在宋知秋和苏婉清惨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不到。 “人都到齐了?” “岚姐,坐。”虞翘让出半个主位。 叶未岚摆了摆手,直接靠在门框上:“不用。我站会儿就行。你们继续。” 姜哲对上叶未岚的眼睛:“你不是来看看的?” “是啊。”叶未岚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我看我的。你们谈你们的。别管我。当我不存在。” 姜哲收回目光。没再理会她,重新看向宋知秋和苏婉清。 “周敏的事,到此为止。她的走私线和地盘,接下来由虞翘接手。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宋知秋第一个表态,语速极快。 苏婉清咬着牙,摇了摇头。 姜哲转视宋知秋。“你名下六家义体医馆。交三家出来,给虞翘接管。” 宋知秋脸色一白,不敢说话。 “怎么。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交。”宋知秋低下头,十指绞在一起。 姜哲移开视线。看向苏婉清。 “你的钱庄。同样分出一半产业和资金池。移交给虞翘。” 苏婉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她打拼了十年的心血,一句话就被切走了一半。 十秒后。她闭上眼。缓缓点头。 “好。” “行,夜莺庭还是夜莺庭。你们手里剩下的生意,我不碰。” 姜哲站起身,环视众人。 “但我只定两条规矩。第一,以后你们渠道里的所有情报,第一时间同步给虞翘。第二,我要用人、要用渠道的时候,你们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做得到。活着。做不到。周敏在下面等你们。” 宋知秋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惨淡。 宋知秋先开口,声音干涩:“……明白。”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最终认命般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靠在门框上的叶未岚冷不丁地拍了两下巴掌。 “就这?” 叶未岚再次打了个哈欠,凤眼里满是失望。 “你拆了黑水街,又在这里摆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看她们俩低头认怂的?” “姜哲。你是在浪费我时间吗?” 第185章 记仇 叶未岚的话音落下。 宋知秋和苏婉清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连大气都不敢出。 虞翘张了张嘴,捏着高脚杯的手悬在半空,最终什么也没说。 姜哲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叶未岚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上。 “生气了?” 叶未岚狭长的凤眼眯起,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动了一下。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姜哲站起身,迈步走到叶未岚面前一米处停下,盯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因为你觉得这场戏不够精彩。” “你特意赶来,结果看到的只是杀人、立威、逼迫收编的老套路。” “没有出人意料的转折,没有鲜血淋漓的反扑。” “你觉得无趣。你很失望。” 叶未岚盯着姜哲。脸上的倦怠收敛了几分。一言不发。 姜哲微微低头,视线与叶未岚齐平。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故意的。” 叶未岚眼神微凝,姜哲继续说道。 “你说只是看看。所以我按我的方式处理问题。你不满意。那正好。” “因为上次那件事,我也没忘。” 叶未岚眉头蹙起。“上次?” 姜哲声音压低。 “试炼场。那扇门。还有。” “你那个兔子玩偶。” 咔哒。咔哒。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复古挂钟的齿轮咬合声。 虞翘眼皮狂跳。 她顿时回想起那晚在梦魇空间,叶未岚操控活迷宫对姜哲的极限施压。 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把这笔旧账翻出来,简直是在叶未岚脸上挑衅。 她立刻端起酒杯,挡住脸上的错愕。 宋知秋和苏婉清浑身冰冷。她们完全听不懂对话里的暗语。 但空气中压抑的杀机,让她们本能想要逃离。 叶未岚直视姜哲的眼睛,脸上的倦怠一点点褪去。 包厢里的光线暗了一度。 源能威压从叶未岚体内无声铺开,不是针对谁,只是她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就该如此。 宋知秋和苏婉清不受控制地低下头,连虞翘端酒杯的手指都开始发抖。 只有姜哲还在看她。 威压还在,不是硬扛,是真的不受影响。 双目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叶未岚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充满厌世感和敷衍的假笑。 笑容恣意,凤眼里亮起极度亢奋的光芒。 “有意思。” 叶未岚重新靠回门框,拉上卫衣兜帽,遮住墨绿色的长发。 “行。那件事,你记着。我等着。” “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觉得有意思。” “会有那天的。”姜哲毫无退让。 叶未岚看了姜哲最后一眼,转身推开房门。 门缝合拢前,飘进一句话。 “虞翘,东海的事,你看着办。我不管了。” 砰。门彻底关上。走廊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宋知秋双腿一软,脱力般靠在沙发靠背上,大口喘息。 她看向虞翘,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苏婉清的胸膛也剧烈起伏着。 虞翘靠回沙发,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虞翘放下酒杯,声音恢复慵懒。“该关的关,该交的交。别让我难做。” 宋知秋撑着膝盖站起,走到姜哲侧面,九十度鞠躬。 “姜部长,我先回去了。医馆的交接账目,我明早送到红磨坊。” 姜哲点头。 宋知秋抓起茶几上那个装满底细的文件袋,快步离开包厢。 苏婉清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背对着两人。 “姜部长。周敏的事……我不恨你。” “她自己找死。我们技不如人。我认栽。” 苏婉清拉开门,快步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姜哲和虞翘。 虞翘靠在沙发上,盯着姜哲。 “你这么记仇的?” “我一直记仇。” 姜哲坐回沙发,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碰过的红酒。 虞翘翻了个白眼,拿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燃。 “行吧。反正岚姐刚才那个反应,我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她这个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能让她说出有意思三个字,姜部长,你是第一个。” “是吗。”姜哲抿了一口酒。 虞翘轻笑一声,吐出一口青烟。 “所以你刚才是在激她?还是在……报复?” 姜哲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直奔主题。 “平等会那边,或者伊芙。有什么消息吗?” 虞翘收起笑容,摇摇头。 “哪有那么快。自从你把内鬼的消息放出去,伊芙到现在连一次暗号都没发过。” “至于平等会,整个东海市现在全乱了套,游行的人天天堵在街上,他们反而彻底藏进水底了。” “要是那么好查,你怎么不自己去查。” 姜哲站起身,边走边说。 “那就加大力道。用苏婉清那笔钱庄的资金池去买消息。不设上限。” “现在舆论已经引爆了。昆仑实业现在的公关策略是冷处理。平等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盯紧黑市里的特种炸药,还有各种违禁生物抑制剂的流向。” “大动作之前,必有大批量的物资调动。” “知道了。周敏那条走私线一接手,消息网就能铺得更开。”虞翘夹着烟应道。 走到门边时,虞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部长。” 姜哲停步。 “苏筱月那丫头,我会安排好的。”虞翘说,“莉莉已经教了她不少东西。接下来,我会安排她接触地下钱庄和情报交接的场子。” “让她见见血。” 姜哲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苏筱月迟早要面对这些。夜莺庭已经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庇护所。 “谢了。” 推门。离开。 红磨坊正门。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红磨坊楼顶的旋转霓虹招牌。 周敏死了。宋知秋和苏婉清服软。 夜莺庭的内部隐患暂时清空。 有了虞翘的全力配合,东海市地下的情报网终于完全对他敞开。 自污名声、借刀杀人、清洗黑市。三步棋,走完。 至于叶未岚。 姜哲收回视线。 她的表现,说明她确实在等一场足够刺激的戏。 但面对自己的挑衅,她没说不行。 这就够了。 这代表着默许。代表着她放弃了在这件事上的阻碍。 姜哲抬起手腕。 光脑屏幕显示:十二月二十五日。 距离一月一日。 快了。 秦山、孟长林。黑牙港。 顾清。天鉴司。 平等会。谢幕计划。 姜哲转身离开,消失在霓虹灯海里。 下一步,就该看顾清那边的操作了。 红磨坊顶层包厢。 虞翘独自坐在沙发上。桌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 她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城市灯火,晃着手里的空酒杯。 “一个记仇的男人……” “真有意思。” 东海市高架。 一辆银灰色悬浮跑车在车道上狂飙。 车速已经突破三百,狂风将敞篷车里的音乐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叶未岚单手握着方向盘。墨绿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记仇吗?呵……” 她目视前方无尽的黑夜,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散尽的笑。 “那就看看你能记多久。” 第186章 目标:疫苗产线 凌晨两点十五分。 第七区。香樟公馆。 三楼书房窗帘紧闭,连一盏壁灯都没留。 圣裁者坐在主位沙发上,捏着高脚杯,慢条斯理地晃动着半杯红酒。 两侧的单人沙发里,隐没着两名面容冷硬的老者。 这两人刚从外围偷渡进东海市,是实打实的七阶觉醒者,也是平等会总部派来的督战员。 左侧老者嗓音嘶哑:“先头部队三百人,已经散进外城区。剩下五百人,最迟这周末分批就位。” 圣裁者抿了口红酒,放下酒杯。 “很好。到时候先打掉昆仑那几个高层,剩下的财团安保构不成威胁。” 叩。叩。叩。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信鸽推门进入书房,脸色有些难看。 “几位阁下,天鉴司那个顾清来了。”信鸽顿了顿,“一个人,就在楼下。” 两名七阶老者眼底泛起杀机。 右侧老者冷笑一声,目光刺向圣裁者:“奥古斯,你主理的东海分部,安保简直是个笑话。天鉴司一个分析师都能摸到你的新据点?” 左侧老者干脆起身:“先解决他,马上转移。” “等等。”圣裁者抬起手,“这人刚在法庭上将了昆仑一军。敌人的敌人,不妨见见。” 两名七阶老者冷哼一声,转身退到立式书柜后方。 源能波动微闪。两人隐匿无踪。 三分钟后。 书房门被推开,顾清在信鸽和亚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顾清扫视房间,视线在书柜后方停了一秒,随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一个人来。”圣裁者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深邃,“不怕走不出去?” “动手对你们没半点好处。”顾清满脸无所谓,“况且,我带来了你们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顾清手腕一翻,摸出一张黑色数据芯片,随手扔在茶几上。 “一月一日,云顶庄园的安保布防图。” 旁边的信鸽脸色当即黑了下去。 顾清不仅摸到了他们的新据点,连他们谋划已久的谢幕计划时间和目标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亚瑟快步上前,将芯片插入随身光脑。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云顶庄园的立体模型悬浮在桌面上。 防空矩阵、履带车巡逻盲区、暗哨交接时间标注清晰。 亚瑟调出情报数据库快速比对。 半分钟后,他拔出芯片,对圣裁者点点头。 东西是真的。 圣裁者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看着顾清:“为什么给我们?” “现阶段大家目标一致。”顾清直视圣裁者,“不能让昆仑实业继续安稳下去了。” 圣裁者注视着顾清毫无情绪波澜的眼睛,数秒后轻笑出声。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姜哲?” 圣裁者挑起眉头,算是默认。 “我们行事风格可能有点像,但内核完全不同。” 顾清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视线上移,落在圣裁者的脖颈。 “你体内的基因崩溃,看来暂时控制住了。” 书柜后的暗处,两名老者心头一沉。 奥古斯的身体状况明明是机密,怎么现在弄得人尽皆知? 顾清无视四周的低气压,继续开口:“不必意外。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包括昆仑。 圣裁者没接腔,手指摩擦着指环。 “昆仑发布的免费疫苗,你们应该听说了。”顾清切入正题,“他们对这个项目很看重。” “所以呢?” “所以,我想看看你们打算做到什么程度。”顾清双手交叠,“另外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跑到东海市到底图什么?” 圣裁者坐直身体,语气从容:“昆仑垄断了沧澜星的所有资源。只要他们倒下,平民自然能拿到属于他们的自由和生存空间。” 顾清静静看着圣裁者的表演。 “这种口号,骗骗街边的平民也就罢了。” “关起门来,你们连自己都洗脑?” 信鸽瞬间被点燃怒火,拔出长刀,直指顾清。 亚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信鸽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 圣裁者脸色毫无变化。 作为自诩掌控历史车轮的执棋者,他压根不在乎顾清这点不痛不痒的口头嘲讽。 顾清懒得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说到底,你们要的无非是换个庄家,踩着昆仑的尸体上位。” “你们所谓的平等,前提是所有人对你们表示臣服。” 圣裁者轻笑一声,靠回沙发。 “跟一个无法理解我们理想的庸人争论价值观毫无意义。说点实际的,你今晚到底想要什么?” 顾清见好就收,扔出最后的试探。 “天工部惨案,下达伪装指令的高层,是你们的人吗?” “不是。” “投放者的手腕上,留了这个东西。” 顾清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印着三圈不规则的黑色螺旋纹路。 圣裁者只扫了一眼,就不屑地嗤笑出声。 “我们从不把组织标记纹在身上。那只是用来给物资分类的烙印,不是身份牌。” “天工部还有噬影都与我们无关,你爱信不信。” 亚瑟在一旁补充:“我们现阶段任务很重,没精力去给一桩结案的惨剧背锅。” “明白了。”顾清看了圣裁者两秒,点头起身,走向门外。 “布防图我们收下了。”圣裁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清脚步没停,拉开门直接离开。 门刚关严,两名七阶老者就从阴影中踏出,脸色铁青。 “据点位置泄露、谢幕计划被扒,连你的身体状况都暴露无遗。”左侧老者压着火气,“奥古斯,你的分部到底泄露了多少情报?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圣裁者捏起高脚杯,杯里的红酒轻轻晃荡。 姜哲知道的情报,顾清也知道。 这就意味着,昆仑财团肯定也知道。 那张带着伪造标记的照片,更是明摆着有人在拿平等会当枪使。 他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来。 “信鸽。” “在!” “查。”圣裁者开口下令,“从行动组开始查,别弄出太大动静。另外,顺着那张照片,去黑巢集市的源能作坊摸底。” “弄清是谁在假冒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信鸽痛快领命,转身大步出门。 圣裁者抬起头,看向两名神色不善的七阶老者。 “两位阁下,不必急着兴师问罪。顾清今晚送来的不止是一张图纸,还有一个提醒。” 老者皱眉:“什么意思?” “他特意提到昆仑的疫苗。”圣裁者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点向第七区坐标。“昆仑既然这么看重这批疫苗,我们就成全他们。” “调动先头部队,这几天分批次袭扰昆仑的疫苗生产地!”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算盘。 右侧的老者冷笑道,“产线一遇袭,昆仑就必须抽调防卫部队去协防。这样一来,我们一月一号的压力就会大幅减轻!” “没错。”圣裁者点点头,“先给昆仑找点麻烦。一月一日才是正戏。” 听到这话,两名七阶老者眼底的疑虑散去不少。 “放手去做吧,奥古斯。”左侧老者声音低沉,“只要计划成功,这段时间付出的所有代价,日后都能从昆仑尸体上成百倍收回来。” 第187章 别把自己过成机器 天鉴司大楼。 顾清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上。 抬起手腕,点亮光脑。屏幕上并排悬浮着两条信息。 第一条,东海市热搜头条。 《特安部新贵姜哲血洗黑街,是救世主还是嗜血屠夫!》 画面中,第七区黑水街火光冲天。 姜哲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满地狼藉的走私仓库中,脚下是残破的违禁建材与军用物资。 游行队伍的航拍画面紧随其后,数以万计的平民举着横幅,把昆仑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二条是天鉴司总局刚下发的红头公函。 “经天鉴司总局批准,东海分局职权交接方案即刻生效。” “赵铭同志继续担任局长职务,全面负责对外协调与内务行政审批。” “顾清同志破格提拔为副局长,即日起全权统筹一线行动,务必保证东海市的绝对安全。” 顾清脸上寻不到半分掌权后的喜色。 这只是逻辑推演的最优结果。 赵铭留下当门面,顶住来自市府和财团的压力。 他拿到指挥棒,切入即将爆发的东海棋局。 天鉴司的架构保持稳定,没有任何动荡。 仅此而已。 顾清关闭屏幕,推开木门。 赵铭坐在办公桌后。 手边那杯枸杞茶已经凉透,水面凝结出一层浑浊的膜。 他整个人靠在皮质椅背上,眼睛半闭半睁。 顾清走到办公桌前,停住脚步。 “新下来的交接方案,看了吧?” “看了。 赵铭掀起眼皮,视线多了一丝审视。 “行动处交给齐锋,你放心?” “放不放心都得放。”顾清双手插进风衣口袋,“现在天鉴司内部,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赵铭坐直身子。 “雷动呢?” “走了。”顾清语气平淡,“抹除了出城记录。” “不怕他到了其他辖区,把东海的事乱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顾清面无表情,“他只看到了几张残缺的拼图,拼不出全貌。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 赵铭看着顾清,无奈地笑了。 “你这人,把所有变量都算得死死的。” 顾清从大衣内侧抽出一份纸质文件,按在桌面上。 《天鉴司东海分局职权交接及内部过渡协议》。 赵铭扫了一眼文件封面,并没有翻开,反而摇了摇头。 “在深水区的时候,我就答应了交出实权。” “其实你不用理会我,直接带人接管所有核心部门就行。” “东海市现在的局势你很清楚。”顾清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噬影危机刚被压下去,张越案进入司法程序,民怨到达顶点。” “一月一日,昆仑实业还要在云顶庄园开董事会。” “这段时间天鉴司不能乱,这份协议能把内部扯皮的成本降到最低。这是维持运转的最优解。” 赵铭拔下碳素笔的笔帽。刷刷两笔。 痛快地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推回桌角。 “顾清,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顾清没有接话,拿起文件收进风衣内侧,转身走向门口。 “顾清。”赵铭端起桌上冷透的枸杞茶,看着那个背影。 顾清手搭在门把上,停住脚步。 “别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赵铭抿了一口冷茶,声音沉了下去,“机器报废了,换个零件就能接着转。人不行。机器不会痛,但人会。” “你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些逻辑之下,拼命压抑。迟早有一天,你会压不住的。” “到时候再说。” 推门。离开。 顾清一路走到天鉴司主楼天台,拨通姜哲的通讯。 “新闻看到了吗?”顾清看着街道下方黑压压的游行人群,“舆论已经引爆。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任何人杀你,都能被奉为平民英雄。” “没事,预料之中,不必在意。”姜哲冷淡的声音穿透风噪传来,“明天我要去黑牙港迎接昆仑的四位董事,你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昨晚我找到了平等会。”顾清切入正题,“他们已经拿到了云顶庄园的安保布防图。” “天工部的事,跟他们有关系吗?” “大概率没有。”顾清语气笃定,“不过他们咬了饵。这几天一定会分批次袭扰昆仑的疫苗产线。” “好算计,一旦平等会开始袭扰产线,昆仑就必须加强各地的防线。”姜哲秒懂局势走向,“盘子铺得太大,就会陷入两头堵的局面。” “一号当天哪怕云顶庄园遭到袭击,昆仑也会怕是调虎离山,不敢抽调太多人回防。” “防线拉长,缝隙自然就出来了。” 风把顾清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阴沉的天际线,突然开口。 “所以,你的后路到底是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姜哲语气疏离,“你守好东海市就行。” 滴。通讯切断。 顾清收起光脑,靠在天台护栏上。 他伸手探入风衣内侧,摸出半盒从叶红那顺来的细长香烟。 抽出一支,咬在齿间。 “啪。” 火石摩擦。一簇火苗点燃烟草。 顾清极少抽烟。 尼古丁会麻痹神经末梢,降低大脑前额叶的处理速度。 但他今天破例了。 猛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直冲肺腑。 又在狂风中迅速消散。 赵铭的声音在脑海中重复播放。 别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 机器不会痛。人会。 顾清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 苍白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出人造金属指骨的轮廓。 他确实感觉不到物理层面的痛觉。 那次事件后,他大半的躯体已经被智械改造替换。 七年前。 联邦星环主脑控制中心。 三级防卫协议激活,鲜红的警报灯光把整个大厅染成血色。 近地轨道的粒子炮群全部解锁,锁定地表。 联邦议会下达了直接击毙指令,所有人都在逃命。 世人都以为,那个十九岁就破解主脑防火墙的天才,是为了向全人类炫耀他超越常理的智力。 为了验证自己编写的一段病毒逻辑。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有顾清自己知道。 那一晚,他坐在主控台前,看着眼前瀑布般流淌的演算数据时,心里在想什么。 顾清抬头看向灰蒙蒙的穹顶。 当年他强行连接主脑,只是为了向那个算力超越整个人类的存在,提出一个问题。 在这个财团敲骨吸髓、异种把人当成食物、底层平民互相碾压的时代里。 人类这种充斥着贪婪、自私、背叛与暴力的物种。 到底还有没有自我救赎的可能? 他抽调了主脑储存三个世纪的海量数据,进行了上亿次穷举推演。 屏幕上流淌过一万种推演。 每一次,人类都走向了清洗地表、推翻重来的循环。 没有一条推演,能导向真正的出路。 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一。 可他不信。 他要的不是一次短暂的变革,而是一条能永远走下去的路。 所以他关停了轨道炮,抹除了所有数据痕迹。 安静地坐在主控台前,看着武装部队踹开大门,给自己戴上镣铐。 带着残破的身体被押送回地表。 按照安排加入了天鉴司。 火星烧到了过滤嘴。 顾清松开手指,任由烟蒂在狂风中坠落,大步走向楼梯间。 “它没算出来。” “所以,我自己找。” 第188章 接机与饵 上午九点。黑牙港。 泊位四周被彻底清空。 特安部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接管了防线。 三阶暗哨隐没在集装箱堆叠区与高塔死角。 重装机甲在泊位边缘沉重踱步。 光学雷达无死角覆盖整片空域。 姜哲穿着黑色修身风衣,站在三号泊位的降落引导区。 韩钧与楚宁一左一右落后他半步,双手自然垂在腰侧的武器卡扣旁。 光脑屏幕亮起。航班进港信息刷新。 【星舰代号:长庚-01。所属星域:天权星域。隶属:昆仑实业。】 高空传来沉闷的音爆声。 云层被粗暴撕开,一艘通体涂装白金两色、长达两百米的重型星舰穿透防空屏障,缓缓降落。 幽蓝反推尾焰在停机坪烧出大片焦黑。 狂风席卷四周。姜哲闭上双眼,任由高温气流拂过面颊。 三秒后,气流平息。星舰舱门开启,金属舷梯降下。 秦山走下舷梯。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花白,步履稳健。 两台身巨灵卫士紧随其后。 姜哲迎上前,在距离秦山三步的位置停住。 “秦董,一路辛苦。” “刘董安排我来接机。沿途安保我们会负责。” 秦山停下脚步,视线在姜哲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就是姜哲。”秦山声音浑厚,带着上位者的笃定,“比刘宗源发来的全息影像看着年轻。” 姜哲微微低头:“秦董谬赞。” 秦山收回视线,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防弹悬浮车。 车门自动滑开,弯腰坐进后座。 两台巨灵卫士大步走向后方的专属装甲防暴车,编入护卫车队。 姜哲偏头看向楚宁。 “护送秦董去天际大酒店。路线三。沿途保持静默。” “明白。”楚宁转身走向领头的前导车。 天际大酒店是昆仑实业在东海市市中心的高奢产业之一。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这些董事不会轻易踏入刘宗源的地盘。 半小时后。 楚宁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姜哲身后。 “秦董安顿好了?”姜哲看着头顶再次变暗的云层,没有回头。 “秦董已办理入住。”楚宁低头汇报,“外围安保系统由我们接管。他们自带了十二名贴身护卫,特安部人员被隔离在核心楼层之外。” 姜哲盯着云层深处闪烁的航标红光。 “知道了。” 第二艘星舰撕裂云层。 舰体呈暗红色,外层涂装布满陨石摩擦留下的细碎焦痕。 【星舰代号:贪狼-07。所属星域:开阳星域。隶属:昆仑实业。】 舱门开启。孟长林走下舷梯。 他面容干瘦,颧骨极高,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沉。 同样有两台巨灵卫士跟在身后。 姜哲迎上前。 “孟董。” 孟长林停下脚步,没有看姜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气。 “东海市的空气,还是这么腥。” 姜哲站立不语。 孟长林转过头,深陷的眼窝盯住姜哲。 “你最近在东海市闹出的动静很大。十三区大战,围剿天工部。你做得很利索。” “托刘董的福,下面的人还算听话。”姜哲回答得滴水不漏。 孟长林嘴角扯动一下,似是在笑,但面部肌肉十分僵硬。 “刘宗源是个守成的性子。他习惯把所有东西都锁在保险柜里,连人也是。” “但东海市的池子太小了。养鱼足够,养不住凶兽。” 姜哲神色不改:“孟董的意思,我听不太懂。” “不懂没关系。”孟长林摆摆手,“良禽择木而栖。昆仑实业的盘子很大,不是只有刘宗源手里那一块。” “水深一点的地方,才好翻江倒海。” “想通了,直接来找我。” 孟长林没有再深入,转身走向悬浮车。 车门关闭。引擎启动。 楚宁迅速接手了孟长林车队的安保指挥权。 车队绝尘而去,同样驶向天际大酒店。 泊位重新归于死寂。 韩钧走到姜哲身侧,视线看向车队消失的方向。 “部长。孟董的话,是否需要向刘董汇报?” 姜哲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黑色越野车。 “不用。”姜哲拉开车门,“高层之间的试探,下面的人插嘴只会被当成靶子。做好分内的事。” 韩钧点头,坐进驾驶室。 中午十二点。黑牙港外围。 一家合成肉西餐厅。 由于港口戒严,特安部提前清场,店内只有姜哲三人。 韩钧和楚宁坐在姜哲两侧,面前各自摆着餐盘。 “部长。孟董也已经安稳住下。”楚宁汇报,“和秦董一样,单独一层。他们都婉拒了特安部在楼层布防。” “正常,我们守好入口就行。”姜哲用刀叉切开盘子里的合成牛肉,“他们敢把后背交给我们,那才是脑子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 姜哲腕表上的光脑传来通讯。 来电显示:吴经理。 姜哲按下接听键。 吴经理的投影出现在餐桌上方。 他脸上布满细汗,领带松垮,背景是嘈杂的安保部指挥大厅。 “部长!出事了!”吴经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第九区的疫苗生产线遭到了袭击!” 姜哲停止动作,刀锋悬在半空。 “损失情况。” “三号和五号冷却塔被炸毁。生产线被迫停机。”吴经理不断擦汗,“初步判断是平等会的行动小组。使用了高爆特种炸药。部长,现在产线出事,我不敢擅自调动安保,您看……” 遇到危机第一时间上报,绝不越权担责。这是吴经理的生存法则。 “敌方人数多少?还在现场吗?”姜哲问。 “不到二十人!炸完冷却塔就退入了地下管网。但生命体征探测显示,周边出现大量未登记人员,可能还有二次袭击!” 姜哲将刀叉放在盘子边缘。 “知道了。你立刻上报给刘董,如实汇报损失。后续安保调度我来接手。” “明白!我这就去!”吴经理如蒙大赦,光速切断通讯。 全息粒子消散。 姜哲看向一旁的韩钧。 看到投影亮起便第一时间停止进食的韩钧,同样看了过来。 “你带一百人,立刻前往第九区接手现场。”姜哲调出东海市的全息地图,锁定位置。 “是。” “记住。封锁核心区域,清点损失。只要产线主体没坏,无论外面出现什么动静,严禁带队进入地下管网追击。” 韩钧没有多问半句,直接领命:“明白。死守产线。” 楚宁站起身。 “部长,我需要同去吗?” “不用。现场指挥一个足够。”姜哲关闭地图,“下午还有两名董事要降落,接机流程不能乱。” 韩钧起身,大步推开餐厅大门。引擎轰鸣声随即响起,数十辆装甲车朝着第九区疾驰而去。 姜哲重新拿起刀叉,将切好的合成牛肉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接机和产线遇袭,都只是前奏。 重头戏在晚上的接风晚宴。 产线遇袭,几位董事必定会对此有所看法。 而他也很想看看,刘宗源打算如何应对平等会的出招。 第189章 试探与傲慢 下午两点。 黑牙港,七号泊位。 光脑屏幕再次刷新进港信息。 【星舰代号:玉衡-03。所属星域:天玑星域。隶属:昆仑实业。】 深蓝色涂装的中型星舰降落,引擎反推气流掀起大片尘土。 舱门开启。 赵宏走下舷梯。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四十多岁的面容保养极好,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容。 两台巨灵卫士亦步亦趋跟在后方,四名秘书与八名黑衣保镖分列两侧。 姜哲迎上前。 “赵董,一路辛苦。” 赵宏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姜哲,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你就是姜哲?果然年少有为。”赵宏语气亲切,“我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子,以前跟你一个学校?” 姜哲神色不变:“不知您说的是可是陈子轩?” “对,就是这个名字。”赵宏笑着摇头,“说来也不怕你笑话。那个女人早年帮过我,不过后来太贪了,孩子也就随了母姓。他在学校若是得罪过你,你别往心里去。” 姜哲低头回应:“赵董言重了。我和陈同学交集不多。” “那就好。不提他了。”赵宏拍了拍姜哲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刘董眼光一向毒辣,他看好的,我都看好。” 赵宏收回手,走向等候在旁的悬浮车。 楚宁跟上前负责带队护送。按照预定部署,她将护送赵宏抵达天际大酒店后,直接留在酒店外围布防,不再返回港口。 车队驶离。 姜哲拿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擦拭被赵宏拍过的左肩,随后将湿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表面客套,最不值钱。 下午四点。 黑牙港一号泊位,这是港口的最高级别专享通道。 【星舰代号:天枢-01。所属星域:天枢星域。隶属:昆仑实业。】 一艘纯黑色星舰无声降落。 周远山孤身一人走下舷梯。 他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西装,面容普通,没有随从,只有两台巨灵卫士远远跟在十米开外。 姜哲上前。 “周董,一路辛苦。” 周远山停下脚步,打量了两眼姜哲。 “你就是姜哲。刘宗源跟我提过你。走吧。” 姜哲侧身让出通道,走到防弹悬浮车旁拉开车门。 按照流程,他本该去前导车进行指挥,周远山坐稳后,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坐上来。” 姜哲没有犹豫,弯腰坐进后排。 车辆开启,周远山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楼突然开口。 “东海市的局势,你怎么看。” 姜哲直视前方:“请周董放心。东海市的状况完全处于可控范围内,绝对不会影响到董事会的进程。” 周远山看着窗外,没有接话,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姜哲手腕上的光脑高频震动两下。 两条简讯跳入视网膜投射区。 第一条来自韩钧:【第九区产线已彻底接管。生产设备轻微受损。平等会一击即退,没有二次攻击迹象。疫苗生产线产能缩减评估:百分之十。】 第二条来自虞翘:【找到平等会了。】 姜哲眼帘微垂,来不及细看,周远山再度开口。 “出事了?” 姜哲关闭光脑,语气平稳:“疫苗生产线遭人袭击。袭击者已经撤退,没有发生二次攻击。” 周远山转头看向姜哲:“产线受损多少?” “产能缩减了百分之十左右。”姜哲如实回答,“核心设备完好,主要是周转仓库的原材料受损严重。” “疫苗不能断。”周远山点点头,“尽快安排人恢复产能。缺原材料,直接从外城调。今天入夜前,生产线必须满负荷运转。” “明白。”姜哲点头。 交代完毕,周远山不再开口,直接闭目养神。 姜哲静静坐在座椅上,大脑开始快速推演。 一条产能缩减百分之十的产线,不该让一位财团董事如此上心。 除非,周远山清楚刘宗源的具体计划。 这是刘宗源的铁杆盟友。 至于另外几位,孟长林明摆着来拆台,秦山和赵宏的立场还有待观望。 晚上八点。天际大酒店,宴会厅。 长条形长桌铺着雪白桌布,各类高奢美食与陈年好酒依次排开。 刘宗源坐在主位。 四位董事分坐两侧。周远山与秦山在左,赵宏与孟长林在右。 姜哲坐在最末尾的席位。 门外,楚宁带队接管了所有出入口。 秦山话不多,偶尔低头和刘宗源交谈几句。 孟长林全程拉着脸,握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倒。 赵宏笑容满面,频频举杯活跃气氛,长袖善舞。 周远山端起清水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视线冷冷扫向对面的赵宏。 “赵董。客套话不必多说。我们来东海市,不是为了讲这些场面话的。” 赵宏脸一僵,干笑两声,识趣地放下酒杯。 刘宗源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敲了敲杯壁,接过话题。 “诸位一路辛苦。今年董事会,非同往常。大家能在这个时候齐聚东海市,是对刘某人最大的支持。” 秦山切下一块肉,边嚼边说:“听说最近东海市不太平?安保工作压力不小啊。” 刘宗源笑了笑:“小事。姜哲已经安排下面人处理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有刘董坐镇大局,我们心里自然踏实。”赵宏再次举起酒杯,遥遥敬向主位,“东海市交给您处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周远山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的花纹上,一言不发。 孟长林却放下酒杯,阴沉的视线扫向主位。 “听说今天第九区的疫苗生产线被袭击了?” “董事会前夕发生这种事,很难让我相信这一切都在刘董你的掌控中啊。” 面对质问,刘宗源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试探而已。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改变不了大局。” 说着,刘宗源将视线投向长桌末端的姜哲。 “姜哲,生产线那边你安排好人。董事会开启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关于产线异常的战报。” “是。”姜哲低头应答。 “年轻人能者多劳嘛,压担子才能长本事。”赵宏适时打圆场,满脸笑意地看向姜哲。 孟长林偏头看了姜哲一眼,冷哼一声,抓起酒瓶给自己倒酒,没再继续发难。 周远山将酒杯推开一寸,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袭击的人查到了吗?” 刘宗源收敛笑意,正色道:“查明了。是平等会的人。他们的目的是借局部爆破,分流云顶庄园的安保力量。” 周远山看着刘宗源:“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开口子。”刘宗源十指相扣,语速平缓,“他们既然想在董事会当天生事,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云顶庄园的安保外松内紧,只要他们敢来,就一网打尽。” 周远山微微颔首。 “行动利落点。别耽误了大事。” “当然。”刘宗源重新端起酒杯,目光扫视全场,“诸位,为了昆仑的未来。” 几只高脚杯在空中虚碰。 姜哲坐在末座,安静地充当着布景板。 刘宗源对平等会的突袭毫不意外,甚至打算主动放开云顶庄园的安保口子。 他果然知道平等会谢幕计划的存在。 但刘宗源清楚平等会这次派来多少支援战力吗? 根据虞翘和顾清的情报,这次来支援的力量可不容小觑。 如果刘宗源低估了平等会的决心,一号那天可就有好戏看了。 晚上十点。 晚宴结束。 四名董事各自带着护卫返回专属楼层。 侍者迅速清理长桌。 刘宗源拄着手杖,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东海市绚烂的霓虹灯海。 姜哲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保持安静。 良久,刘宗源转过身,视线落在姜哲身上。 “今天四个老家伙的排场,你都看在眼里了。”刘宗源声音和缓,褪去了刚才在饭桌上的威严,“感觉如何?” 姜哲回答:“各有所图。昆仑的盘子很大。” “是啊,盘子越大,盯着肉的人就越多。”刘宗源叹了口气,“姜哲,陪我走走吧。” 姜哲微微低头。 “是。” 第190章 新人类的权柄,旧时代的陷阱 高空的夜风冷冽,吹散了晚宴残留的酒气。 霓虹灯光从玻璃穹顶透入,将地面的石板照得斑驳。 两名巨灵卫士在二十米外停步,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刘宗源与姜哲并肩前行。 “孟长林今天跟你说什么了吗?” 刘宗源没有回头,声音融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姜哲落后半步,复述原话: “孟董说,您习惯把所有东西都锁在保险柜里,连人也是。东海市的池子太小,养不住凶兽。水深一点的地方,才好翻江倒海。” 刘宗源听完,脚步未停,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 “这孟老头,这么多年了,还是只开这些空口许诺。” “他拉拢过很多人,但没人拿到过他承诺的东西,命反倒搭了进去。” 刘宗源转头,看了姜哲一眼。 “你不用放在心上。” “是。”姜哲点头。 石板路尽头,是一处悬空观景台。东海市璀璨的夜景在两人脚下铺开。 刘宗源走到围栏前,双手拄着手杖,俯瞰着这座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城市。 “姜哲,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姜哲停在三步外。“属下不知。” “你其实清楚。只是不敢说。”刘宗源转过身,视线锁定姜哲,“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直接把话说透。” 姜哲保持沉默。他深知多说多错。 刘宗源早就习惯了姜哲的寡言,自顾自地往下说。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吗?” 姜哲抬眼,目光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 “是刘经理上报那次?” “不。比那早得多。”刘宗源摇了摇头,“那头王虫,是我安排人送过去的。” 姜哲瞳孔骤缩。 夜风卷过露台,将他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记忆闪回穿越第三天,十七区处理中心。 孙大壮反常的热情、一千星币的超额报酬、本该被判定死亡却突然暴起的五阶王虫……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刘宗源将姜哲眼神变化尽收眼底,笑了笑。 “知道你为什么会碰到陈子轩吗?” “他是我设置的第一道考验。人在遭遇羞辱时,最容易暴露本性。” 刘宗源拄着手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的表现,远超我的预期。你跨过了地上的残渣,没有动手。” “你把杀意藏得很好。一路隐忍谨慎,一点都不像一个突然获得力量的底层平民。” “所以,当初老孙给我的作业单,也是您安排的?”姜哲稳住声线,语气听不出起伏。 “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 刘宗源走到一株盆栽旁,掐断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孙大壮贪图私利的心思很容易操控。他想用异种残骸换取星币,我便暗中提供便利。同时清理了军方的审查记录。” 枯叶在指尖被碾碎,随风飘散。 “如果你当时没扛住王虫的冲击,死了也就死了。” 姜哲眉头微皱,他早该想到的。 从冷库醒来那天起,这具身体就不对劲。 三螺旋基因、吞噬异种的能力,这不是觉醒者该有的特征。 难怪他总觉得起步阶段运气好的反常。 缺什么能力就来什么异种。 原来从他占据这具身体开始,一举一动都在刘宗源的视野之内。 那些生死搏杀,在对方眼里,只是一组组造神实验的数据反馈。 他也总算明白了刘宗源追求的势到底是什么。 但还有一件事没想通。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刘宗源重新转身,直视姜哲。 “你一路展现出的特质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你能接受今晚我说出的真相。并且你的行事手腕,足够支撑你成长为新人类的领袖。” 刘宗源笑了笑,没等姜哲回答直接话锋一转。 “联邦现在的局势,你看懂了多少?” 姜哲低头:“属下站得太低,看不懂。” 刘宗源闻言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夜空。 “战后三十年,联邦表面稳固,实则极度脆弱。” “军方掌握部队,财团垄断资源,政府夹在中间维持权力平衡。三方互相制衡,不断内耗。” “普通人被锁死在底层。觉醒者被当作消耗品填进前线。” “但这种权力结构撑不了多久。董事会之后,联邦就会大乱。” 刘宗源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拍在姜哲肩膀上。 “乱世之中,需要有人站出来重新制定规则。” “那个人,不是秦山,不是孟长林,不是赵宏,也不是周远山,更不是我。” 刘宗源盯着姜哲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你。” 风停了。露台上一片死寂。 姜哲看着刘宗源的眼睛。 新人类领袖。这确实是极度诱人的筹码。 刘宗源给出的许诺,比孟长林更加具体,也更加虚妄。 他将自己包装成一位无私的导师,试图用这个定位,来套牢自己。 老东西,真特么会算计。 姜哲沉默了几秒。随后继续问道。 “刘董,我还有一事不明。您说的新人类,是否和疫苗有关?” 刘宗源笑着解释。 “没错,疫苗不会对人体有任何不良反应,并且会潜移默化的修改基因。” “假以时日,所有注射过疫苗的人,都会继承你的部分基因特性。加上之前给你的那种活性药剂辅助,成长速度会比没注射过疫苗的快出五到十倍。” “那是真正的物种跃迁。” 姜哲听完,后退半步,顺从地低下头。 “我明白了,刘董的期望,我记下了。” 没有激动表态,也没有急着宣誓忠诚。 正是这种沉稳,让刘宗源愈发满意。他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今天说的事,对你冲击不小。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会很忙。” “是。刘佬您也早点休息。” 姜哲转身走向电梯,步伐显得有些踉跄。 刘宗源站在观景台边缘,看着姜哲消失在电梯门后。 手杖在地上轻轻叩击。 姜哲,你确实会带领人类走向新纪元。 但我刘宗源,才是真正的缔造者。 …… 地下三层,酒店停车场。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夜隼驾驶室。 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露台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刘宗源以为他算准了一切。 用死亡危机筛选,用利益绑定,用权柄诱惑。 甚至用坦白局来换取忠诚。 这种连环手段换作原主或许愿意接受。 但现在的姜哲不会。 不是因为什么道德洁癖。 只是单纯恶心任何形式的操控。 姜哲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抬起手腕,点亮光脑。 虞翘的通讯框弹了出来。 【发现平等会的主力范围了。至少八百人。其中至少三名七阶带队,配备大量重型攻坚武器。】 姜哲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八百人。三个七阶。重火力。 这是平等会准备颠覆大局的底牌。 刘宗源说一月一日之后联邦会大乱,看来不是危言耸听。 这已经超出了安防战的范畴,这是一场实质性的局部战争。 姜哲关闭通讯框。 他从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哪怕那是通向高层的阶梯。 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滑动,拨通了韩钧的通讯频道。 三秒后,通讯接通。 韩钧低沉的声音传来。 “部长。” “生产线情况如何?” “装甲营已全部部署到位,外围管网焊死。保证不让任何一人过线。”韩钧汇报得极其简练。 “很好。这几天,你们死守产线。任何人靠近,不用警告,直接火力覆盖。”姜哲下达指令。 “明白!” “还有一点。董事会当天。无论你们听到东海市其他区域发生任何状况。” “哪怕是云顶庄园遭到强攻,哪怕是我本人发出了求援指令。” “你们也全都不准动。一步都不准离开疫苗生产线。”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部长。”韩钧有些疑惑,“那董事会当天,咱们原定的三条去庄园的路线怎么办?” “保持不变。”姜哲语气不变,“你那条线改成诱饵线,交给吴经理带。” 韩钧没有立刻接话。 “纯诱饵。”姜哲补了一句。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明白。” “执行吧。” 切断通讯。 姜哲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颠覆既定的战局,不需要大张旗鼓。 只需要在支撑点上,撤走一点点力量。 另外顾清那边该放的料都放出去了。 黑料铺天盖地,救世主的人设已经出现了裂缝。 但还不够。 刘宗源要的是新人类领袖,不是暴力机关的打手。 他一定会在董事会前安排一场公开洗白,把救世主的外壳重新粘回去。 姜哲睁开眼。 他不能阻止刘宗源洗白,但可以在民众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等假死完成,种子破土而出。 第191章 暗流交汇 上午九点。天际大酒店会议室。 全息投影仪在桌面上方投射出一组折线图。 红色的线条在突破一千万的刻度后,上升趋势急剧趋缓。 孟长林敲了敲桌面,视线直逼姜哲。 “外面的平民正在游行,疫苗的推广进度停滞。特安部部长的负面视频在公众频道里传得沸沸扬扬。” “姜部长。你制造麻烦的本事,看起来比解决麻烦的本事大得多。” 这几天刘宗源对外面的烂摊子不闻不问。 孟长林原本断定,被孤立的姜哲走投无路,必定会低头向他寻求庇护。 没料到这小子硬是一声不吭,一个人扛到了现在。 姜哲眼神微动。 刘宗源就在现场,跳出来发难的竟然是想拉拢自己的孟长林?不过这不影响大局。 姜哲迎着孟长林的视线,抬手将两段完整记录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孟董,舆论只是表象。天鉴司放出的视频是恶意剪辑。” “这是完整记录。下午两点,特安部会召开全城发布会后局势自会逆转。” 屏幕画面切换。周德庸被审讯时的完整对话播放。紧接着,第七区走私仓库内堆积的违禁品和周敏的尸体依次展现。 “我借这次舆论危机,清洗了东海市的地下黑市网络。”姜哲继续汇报,“资金、情报网、义体资源,全部收归特安部管控。外围隐患已经扫清。” 赵宏看着画面里的违禁品清单,搓了搓下巴。 “姜部长倒是挺有想法。不过这舆论压力每拖一天,注射疫苗的人就少一些。”赵宏看向姜哲,“下午的发布会,你有把握压得住?” “有。”姜哲回答只有一个字。 周远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开口:“尽快澄清。疫苗注射不容有失。” “明白。各位董事慢聊,我先去准备。” 姜哲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孟长林端起面前的茶杯,看向刘宗源。 “刘董。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救世主?如果早点把人交给我,东海市绝不会出这么多乱子。你这么放任,迟早要出大问题。” 刘宗源神色不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孟董。一切都在计划中。” “另外,东海市的大局,我是总指挥。人该怎么培养,我说了算。” 空气凝滞。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赵宏笑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绕过半个桌子给刘宗源和孟长林各自斟酒。 “二位,火气别这么大。”赵宏回到座位打圆场,“年轻人手段粗暴了些,但结果总是好的。咱们看下午的成效就行。” 秦山全程低头看着数据报表,一言不发。 …… 下午两点。特安部大楼外广场。 数十家财团控股的媒体和独立新闻机构将镜头对准高台。 台下聚集了上千名平民,外围特安部武装干员拉起警戒线,实弹警戒。 姜哲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走到发言台前。 他没有准备讲稿,直接抬手,在扩音器上点亮光脑投影。半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全息屏幕。 第一段视频开始播放。周德庸满脸冷汗,对着镜头交代如何利用职权榨取贿赂,随后是姜哲质问其有没有为东海市尽心尽职的完整录音。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骚动。 第二段视频紧跟其后。 韩钧和楚宁暴力破开黑水街,海量高危爆炸物、违禁基因药剂、走私军火暴露在强光下。 画面最后,是周敏持枪反抗,被姜哲当场击毙的定格。 姜哲双手撑在发言台上,俯视全场。 “此前流传的视频,是黑恶势力为阻挠执法而捏造的剪辑画面。目的在于煽动情绪,掩护他们转移物资。” 台下的平民面面相觑。媒体记者疯狂记录数据。 人群中,几个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就完了?周德庸不过是个处长,他有这么大本事?” “明显是拉出来背锅的替罪羊啊。” 姜哲听见前排的窃语,神色未变。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绝对的澄清会让人觉得虚伪,但适当的强压定性,却能种下怀疑的种子。 “今天,特安部正式将上述案件的全部证据移交天鉴司。进入司法程序。” “污蔑者、包庇者,无论身居何位,特安部绝不姑息。所有涉案证据链已经锁死,外界无需再做无端猜测。” “特安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海市的稳定。” 说完最后一句,姜哲关闭投影,转身走下高台。 全程不到三分钟,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提问。 看着姜哲离去的背影,台下的质疑声反而隐隐大了起来。 这种强权压制一切的做派,让不少平民心底的阴影越发扩大。 …… 天鉴司大楼。 顾清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光脑屏幕上回放的发布会画面。 叶红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细长香烟,烟雾缭绕。 “这小子装模作样的本事,比他杀人还厉害。”叶红吐出一个烟圈,冷嗤一声,“把私仇和清洗地下势力的账,全算到维护城市稳定头上。手段够黑的。” “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顾清摆了摆手,“舆论危机已经反转。游行队伍开始解散。疫苗接种的人数会重新回升。” 叶红碾灭香烟,转头看向顾清。 “那我们怎么办?” “接手周德庸的案子。走流程。”顾清站起身,“他把戏台搭好了。我们配合演完。把精力全部放到一号的部署上。” …… 第十二区,梦魇空间。 叶未岚穿着那套臃肿的兔子玩偶服,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姜哲在发布会上的最后那句发言。 “无聊。” 玩偶服毛茸茸的短腿踢了一下茶几上的遥控器,屏幕瞬间熄灭。 电子合成的萝莉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厌倦。 “还以为他能翻出什么新花样。结果只是拿证据堵嘴,喊喊口号。完全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政客。” 随着她的动作,玩偶脑袋上长长的兔耳朵耷拉了下来。 她歪了歪脑袋,头套上那双红色的布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不过算了。他稳住局势,昆仑那些老家伙才会安心开会。” “希望一月一日那天,云顶庄园的乐子能大一点。不要再这么无趣了。” …… 第十八区废弃地铁站。平等会新据点。 临时搭建的作战会议室里。 两名七阶老者目光阴沉地盯着站在桌前的圣裁者。 “奥古斯。”左边的老者开口,“内鬼查得怎么样了?我们不能带着隐患开启行动。” 奥古斯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信鸽。 信鸽点点头,嘴里咬着一根劣质香烟,眼神凶戾。 “查出来了。一共五个内鬼。” “三个是行动组的外围,两个管后勤的。藏得挺深,但稍微上点手段就全吐了。另外,大人....” 信鸽看向奥古斯,“您体内基因崩溃的症状,就是管后勤那两个杂碎暗中投的毒。” “人呢?”老者问。 “全剁了。骨灰都给他们扫干净了。” 老者又问:“假冒我们烙印制造天工部惨案的那个神秘人,找到了吗?” 信鸽摇了摇头:“没查出来。” 站在角落里的伊芙低头擦拭着手里的脉冲手枪。 她没有出声,心里却十分庆幸这段时间切断了和虞翘的所有联系。 “那就暂且搁置,谈正事。”老者敲定方向,“昆仑那场发布会,已经把表面局势强压下去了。” “他们稳得越好,防线就拉得越开。”奥古斯走到全息地图前,双手撑住桌面,“我已经摸清了昆仑当天的行进路线。” 地图上亮起三条红线。 从天际大酒店延伸向城外的云顶庄园。 “在城内动手,天鉴司和治安署可能会介入。风险太大。我们等他们出城。” 奥古斯指尖敲击在第三条红线上。 “情报显示,这是他们防线最强、也是最有可能走的一条线。我打算安排六百人在这里设伏。” “另外两百人怎么安排?”右边的老者问。 “化整为零,分散在城内。”奥古斯脸上浮现出优雅笑容,“一月一日上午十点,同步引爆昆仑东海的十二个能源站。” “火光亮起之时,就是昆仑灭亡的开始。” 奥古斯转头看向角落。 “伊芙。信鸽。你们带队截断路线三的退路。绝不能放跑一辆车。” “明白。”伊芙收起手枪,抬眼领命。 第192章 真假车队 一月一日,上午八点。 天际大酒店地下三层停车场。 三支车队一字排开。 每辆车旁都站着全副武装的特安部干员,实弹上膛,严阵以待。 吴经理扯着领带。 松了紧,紧了松,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西装下面套着高分子防弹背心。 左右两个兜里塞满了强效烟雾弹,胸口还挂着一枚五阶单兵护盾。 电梯门打开。 姜哲带着几位财团董事大步走出。 逐一安排高层登车后,姜哲停在吴经理面前。 吴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虚。 “部长,我这队……就我一个人顶着?” 姜哲看着那一长排特制装甲车,开口说道。 “知道的人越少,戏才越真。” 吴经理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万一,万一真碰上平等会主力……” 姜哲伸手拍了拍吴经理的肩膀,直接打断。 “你只需要开到预定位置。” “剩下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吴经理眼睛一亮,脑袋点得飞快。 “明白!太明白了!” 他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关上门才敢大喘一口气。 这还能不明白吗? 只要对面枪声一响,立刻打散车队。 把那些无人驾驶的空车全顶上去当肉盾,自己第一时间脚底抹油。 谁回头谁是傻子。 姜哲收回目光,大步走向第一支车队。 第一队,姜哲亲自坐镇。车队由数辆重型装甲车组成,刘宗源、秦山、周远山各居一辆。 第二队由楚宁带队。负责护送孟长林和赵宏。 第三队,吴经理单独领军。 除了吴经理本人,剩下的全是仿生人,底盘直接挂满诱饵信号发生器和伪装热源。 “出发。”姜哲下达指令。 三支车队依次驶出地下车库,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分流,驶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上午八点三十分。 第一车队驶入城外主干道。 沿途早用重型路障封死了所有车道。 两侧制高点上,披着伪装网的狙击手枪口紧随车队移动。 姜哲所在的头车内,全息通讯网络将后方几辆的画面实时拼接投射。 画面左侧,刘宗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腕挂着暗紫色晶体珠串,手指无意识地捻动。 画面右侧,秦山盯着单向透视车窗,冷漠地看着倒退的城市建筑。 下方画面中,周远山低头翻阅光脑数据,对周围漠不关心。 没人问路线,没人提意见。 所有心思全闷在肚子里。 车队驶出市区防线。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 道路两侧是大片灰黄色的荒原,狂风卷起沙石打在防弹玻璃上,沙沙作响。 视线尽头,云顶庄园的白色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全息画面里,刘宗源睁开眼,扫过荒原,重新闭上。 捻动珠串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拨动。 …… 同一时间。东海市边缘,路线三废弃高架桥残骸区。 奥古斯立在生锈的钢铁横梁上,狂风吹乱金色短发。 下方掩体后,六百名平等会精锐全部落位。 肩扛式能量炮与高频电磁机枪的十字准星,彻底封死了整段狭长的公路。 三百米外的报废信号塔顶端。 伊芙将一头银发塞进兜帽。脉冲狙击枪的枪管稳稳架住,锁死公路尽头。 信鸽带着一支突击队,直接潜入公路后方的隧道出口,卡死了所有退路。 通讯频道传来前哨嘶哑的汇报:“目标车队进入伏击区前沿。重复,已入局。” 奥古斯抬起手腕,扫了一眼光谱指针。 “放近点,一次性直接按死。” 上午九点十五分。 主干道第一车队。姜哲手腕上的光脑发出震动。 通讯接入。 刺耳的爆炸轰鸣与密集的电磁枪扫射声,瞬间灌满安静的车厢。 “部长!”吴经理的声音直打哆嗦。背景音里全是震耳欲聋的炸雷巨响。 但实际上,他早就在第一声枪响时砸出了烟雾弹,连滚带爬躲进了几百米外的废墟。 “遭到袭击!路线三高架桥下!” 吴经理躲在残垣断壁后,对着通讯器嘶吼,“至少两百人重火力!车队被撕烂了,根本顶不住!” 姜哲语气平稳:“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躲在安全处的吴经理擦了把冷汗。 他压低声音试探:“那我就撤了?” 姜哲直接抬手切断通讯。 全息屏幕上,秦山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眉头微皱:“出事了?” “诱饵线遇袭。”姜哲调出全息路线图,“平等会的火力很猛。” 话音刚落,车载通讯的红灯疯狂闪烁。 孟长林夹杂怒意的阴沉声音砸了进来。 “姜哲!有车队遇袭?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路线!” 姜哲看着全息图上代表第三车队的光点迅速熄灭。 “孟董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被咬住的只是诱饵。” 赵宏的笑声适时插进来打圆场。 “这就按捺不住了?这连云顶庄园的门都没到呢。老孟,收收脾气,让特安部放手去处理。” 画面下方,周远山推了推眼镜,从数据板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位于主视窗的刘宗源。 刘宗源始终没有睁眼,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随他们去。” “先让他们尝点甜头。” …… 伏击现场。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燃烧的装甲车横死在路中央。 “砰!” 信鸽一脚踹飞车门,驾驶座上只有两具烧焦的仿生人骨架。 “草!”信鸽脸色铁青,一拳砸碎残留的玻璃渣。 奥古斯踩着还在冒烟的装甲残骸,一步步走到车队正中。 伊芙从信号塔顶跃下,几个起落停在奥古斯身后,狙击枪随意挂在肩上。 “这车队一辆都没跑掉。” “但周围根本没有增援。昆仑直接把这队卖了。” 信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戾气地走过来。 “我们被耍了!领头的一开打就跳车跑没影了。昆仑那几个老东西压根就不在这条线上!” 奥古斯看着熊熊燃烧的车壳,抬手止住信鸽的骂声。 “另外两队呢?” 伊芙单手滑过战术面板,调出数据。 “第二队走沿海线,第一队走主干道。现在几乎已经抵达庄园外围。” 信鸽捏着拳头:“我们为了确保一次吃掉昆仑的高层,把重火力全压在这高架桥了!” “现在再追,只能硬顶着云顶庄园的防线阵冲锋!” “不急。”奥古斯摆了摆手,看向伊芙,“既然昆仑喜欢耍花招,我们就先确认一件事。” “之前从天鉴司那个疯子手里拿到的庄园布防图带了没?” 伊芙调出全息地图投影在半空:“防空矩阵位置、暗哨交接时间、能量护盾的薄弱点……核心数据都在这里。” 奥古斯盯着全息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冷笑一声。 “姜哲给的东西不能全信。” “顾清给出来的更得防一手。” “暗哨交接频率和护盾漏洞,必须重新核查。” 信鸽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行。我这就去。” “等等。”奥古斯叫住转身的信鸽,目光投向远处的市区高楼。 “天鉴司和城防军那边有动静吗?” “东海市区的十二个能源站,按计划全炸了没有?” “炸了。”伊芙切出另一组数据流。 “亚瑟带人亲手干的。十二个核心节点全部切断,市区现在已经开始乱了。” “他目前正在往第九区的疫苗生产线赶。” 伊芙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地看向奥古斯。 “但诡异的是……” “天鉴司和城防军的人,全缩在城内没有出来。他们似乎把精力都放在了维稳上。” 奥古斯眯起灰蓝色的眼睛。 “看来这帮穿制服的,也想看我们和昆仑财团咬个两败俱伤啊。” 奥古斯转身,面向云顶庄园的方向。 “通知全员,就地隐蔽休整。” “如果防线给的数据是真的,那就按原计划,等他们全部进入庄园,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再动手撕网。” 伊芙收起光脑,低声问道:“如果布防图是假的呢?” 奥古斯偏过头,看着满脸戾气的信鸽。 “那就我来开路。” “一路杀进去。” 第193章 造神计划与失控的野心 天鉴司分析中心。 顾清坐在控制台前,双手交叉抵住下颌。 大屏幕上,十二个能源站爆炸的坐标闪烁着红光。 感应门滑开,叶红大步走进指挥室。 “妈的,死伤超过两百,市区电网直接瘫痪了四成。”叶红把战术板往桌上一扔,“又特么给我搞这么大的活,就不能让我轻松一天吗。” 顾清没有转动视线,依旧盯着屏幕上的能量流动轨迹。 齐锋紧跟着跑进门:“顾局,特勤组传回情报。平等会袭击完能源站后,下一个目标是昆仑实业在第九区的研究所和仓库。” 顾清点了点头,推开座椅站起身。 “全员集合。准备行动。” 叶红眉头一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怎么打?我们跟在平等会屁股后面追?” “不。”顾清调出两份坐标,分别传送到叶红和齐锋的战术面板上,“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拿我们的。” “叶红。你带队直扑第九区疫苗生产线和研究所。等他们打完,你带人进去查封昆仑的疫苗生产线。” “齐锋。你带行动处去昆仑实业总部大楼。以维持治安的名义,拉起封锁线。大楼内部所有人,准进不准出。” 齐锋咽了口唾沫,眼神发飘:“顾长官,那可是昆仑总部。真要硬封?” “出事我担着。”顾清语气平淡,“你只管封死大门。” 齐锋犹豫片刻,低下头:“明白,我这就去。” 叶红咬着烟屁股,擦燃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后看向顾清:“那你去哪?” “我去刘宗源的别墅。”顾清拿起风衣披在肩上,“趁他把精力放在云顶庄园,我去确认下他的别墅还有没有防护。” …… 同一时间,城外云顶庄园。 姜哲跟在刘宗源身后,踏入会议室。 众人入座后,大门无声滑拢,湛蓝色的隔音力场瞬间覆盖整个房间。 刘宗源端起手边的茶杯,吹散水面的浮沫。 “陈子轩的事。今天定个调。” 姜哲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敛。 秦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语气淡漠:“一个废人。值得专门在今天拿出来说?” 赵宏靠着真皮椅背,笑眯眯地打起圆场:“毕竟是我的血脉。给口饭吃的事。刘董也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 周远山低头翻阅光脑数据板,全程没有抬头。 孟长林冷笑出声:“刘董,你不会真想保那个废物吧?烂泥扶不上墙,还要倒贴财团的资源?” 刘宗源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陈子轩确实废了。但他还有最后一点价值。给他们母子一个位置,有枣没枣,打一杆再说。” 姜哲冷眼旁观这场争论。 这种事情,前几天接风宴上随便提一句就行。 刘宗源特意在今天这种场合抛出陈子轩,意图非常明显。 只要自己还在桌边,这场会议真正的图谋就永远不会开始。 几句简单的交锋后,议题草草敲定。 陈子轩获得沧澜星一个无实权闲职。 至于昆仑股份,将以内部增发的形式被稀释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姜哲直接站起身。 “刘佬。外围防线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再去巡查一遍。” 刘宗源停下捻动珠串的动作,点了点头:“去吧。盯紧点。今天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姜哲转身走向大门。 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姜哲大步跨出,大门重新在他身后锁死。 姜哲径直走向庄园外围,没有开启热感视觉。 之前巡查时他已经确认,这扇门内嵌高密度铅板和能量屏蔽层,任何探测手段都透不进去。 既然他们不想让自己听。他也乐得清静。 反正过了今天,自己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 会议室内。 刘宗源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 “好了,说完无关紧要的,该说正事了。各位那边的进度如何?” 秦山放下茶杯,坐直身体:“天璇星域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初,三个资源星会借着矿工暴动的名义,同时宣布脱离联邦管制。” 赵宏收起笑脸:“开阳星域的天人集团已经同意跟我们联手。只要联邦军方敢动用舰队镇压天璇星域,能源供应链会被直接切断。” 周远山目光从数据面板上移开,推了推眼镜。 “天枢星域军方的态度依旧暧昧。他们拒绝表明立场。不帮联邦,也不帮我们。” “他们在等赢家。谁赢,听谁的。” “那他们只能听我们的。” 孟长林一巴掌拍在桌面,枯瘦的脸上满是狂热与野心。 “我在荒星组建的私军已经满编。五百万装备重型机甲的觉醒者部队。等联邦秩序彻底瘫痪,直接空投各大行政区接管防线。” 刘宗源微微点头,点开桌面全息星图,三维星系结构悬浮在众人眼前。 指尖划过星图中心的联邦首都星。 “一月五号。” “议会里我们的人会正式对现任秘书长发起不信任案。” “乱局开启,我们要赶在秩序重建前,吞下最大的版图。” 秦山紧盯星图:“疫苗同化进度呢?” 刘宗源在星图上点按。一组红色柱状图投射在全息画面中。 “东海市一千五百万平民,已经完成注射。” “在未来的几年里,这些人会潜移默化地对原体产生服从和信赖。” 秦山盯着数字摇了摇头:“进度不错,但还不够快。” 赵宏敲着桌面,出声提议:“等今天解决完平等会,立刻安排姜哲去沧澜星其余城市巡演。借着平息暴乱的名号,尽快把疫苗铺满整颗星球,然后向外星域扩展。” 刘宗源点头赞同:“东海的这三千万人,只是第一阶段。” “等联邦体系全面崩溃,沧澜星不用发生流血冲突,这里的数百亿人会自动倒向我们。” 周远山皱起眉头,直击核心:“完成彻底同化,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三年。”刘宗源给出一个死限,“这需要基因链与脑神经的缓慢适配。”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年。太久了。”孟长林冷声打破沉默,“你把姜哲交给我,我用精神干预配上物理催眠。一年内,我就让这颗星球打上昆仑的标记。” 刘宗源端起茶杯,目光变得幽深冰冷:“老孟,你太急躁了。强行推进会刺激民众本能发起反抗,风险无法评估。” 孟长林冷哼一声,不肯退让:“时间根本不会等我们按部就班!” 周远山转头盯住孟长林:“按刘董的方案执行。” “这个计划二十年前就已经定下,所有的资源调度、星域部署,都在按既定轨道运行。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改方案。” “老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现在还不是争功的时候。一切以大局为重。” 孟长林阴沉着脸反驳:“我不是争功。只是越长久、越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现无法掌控的变数。” 长桌上的火药味渐渐浓重。 秦山拍了拍桌面,端起面前的高脚杯打断争执。 “各位别吵了。既然基础已经打好,就按原定计划走。东海市目前还由刘董全权负责。” “一月十五日,各星域同步启动。” 刘宗源、赵宏、周远山相继端起酒杯。 孟长林沉着脸,僵持了几秒后,还是伸手握住了玻璃杯。 五只高脚玻璃杯在长桌上空虚碰。 “为了昆仑。” “也为了新纪元。” 第194章 退路与倒计时 云顶庄园外围,灰蓝色的云层压在荒原正上方。 姜哲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隔着大门的金属围栏,冷眼扫视。 狂风裹挟着枯草,席卷过开阔的缓坡草原。 地形一览无余,没有起伏的丘陵,也找不到一棵高大乔木。 这种地形藏不住大部队。 但也意味着,敌人一旦发起冲锋,从视野边缘推到火力接触线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后方传来踩踏青石板的声响。楚宁停在姜哲身侧三步的位置站定。 “部长,防空矩阵和重力感应网全部正常。暗哨马上进行轮换。” 姜哲点头,回头扫了一眼主楼前方的防御阵列。 二十台巨灵卫士一字排开。 后方蹲伏着十台四足重型战斗机甲,八百名特安部干员分作五个战斗小组,挂满高爆手雷,脉冲突击步枪全数上膛。 主楼两侧回廊,隐藏式自动机炮已经褪去伪装,枪口直指荒原。 层层叠加的交叉火力,将庄园护在中心。 但再厚实的堡垒,也能从内部被撬开。 刘宗源摆下的请君入瓮之局能不能装下平等会那群暴徒,只有打过才知道。 姜哲转身,顺着青石板路向庄园东北角走去。 楚宁落后半步跟随。 穿过西式长廊,绕过能源所。 姜哲停下脚步。脚尖拨开一片枯黄的野草。 露出一块半米见方的铸铁井盖。 单手掀开,混杂着机油味的高温气流立刻涌出井口。 按亮手腕上的光脑,白光打进深井。 这是庄园地下排污管网的检修口。 下方铺设着高温蒸汽管道,管壁干裂泛着金属焦色。 光束一路打向底部,黑暗中透出三道暗红射线。 那是三组高频脉冲激光发射器,放置在管壁出口死角。 这种密度的切割网,零点几秒内就能把硬闯的四阶觉醒者切成碎块。 姜哲抬起手腕靠向扫描口,识别码对接成功。 激光网由常驻阻拦,改为触发模式。 只要探测到未授权生物闯入,绞杀程序会直接激活。 姜哲合上井盖,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铁锈。 退路铺好自己才能安心看戏。 姜哲带着楚宁原路返回到主楼前的石柱旁,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狂风呼啸。野草整齐地向一侧倒伏,掀起灰黄色的草浪。 极目远眺,视线内空空荡荡。 姜哲眯起眼睛。 快点来吧。 别让我等太久。 庄园外狂风未歇,而在五公里外地势极低的缓坡草甸上。 信鸽趴在泥水里。战术伪装网将他从头到脚遮掩得严严实实。 马克趴在信鸽右侧半米处,嘴里叼着半根草根,不断咀嚼。 “这鬼地形。”马克吐出草根,压低声音嘟囔,“连块石头都没有。真打起来,对面机炮一响,咱们跑都没地方跑,全得被扫成碎肉。” 信鸽右眼贴在高倍军用望远镜上,没有回头: “闭嘴。再出声我先切了你的舌头。” 马克撇撇嘴,识趣地握紧手里的脉冲步枪,不再吭声。 信鸽缓缓拨动望远镜侧面的焦距旋钮。十字准星在镜头里一寸寸平移。 准星套住庄园东侧的水塔顶端。铁栏杆后方,趴着一名穿黑色制服的特安部暗哨,双手端枪。 信鸽瞥了一眼旁边的战术平板,时间跳到十点整。 水塔下方的铁梯传来响动。另一名干员爬上顶端,两人交接武器。旧岗哨顺梯子滑下。 时间对上了。 信鸽在平板屏幕上划下一笔。东侧水塔的标记瞬间变为绿色。 望远镜继续平移。扫过大门围栏。停在西侧能源所。 两个红外热源轮廓显现。端着长枪,靠墙站立。 平板再次划动。标记变绿。 镜头拉向主楼顶端。防空矩阵的碟形雷达以恒定速度旋转。 信鸽在心里读秒。一圈,四十五秒。 主楼外围的能量护盾闪过一层极淡的蓝光。三十秒一次峰值波动。 信鸽一动不动,目光在望远镜和战术平板之间不断切换。 所有的哨位配置、巡逻死角、机械运转周期。 跟顾清给出的布防图,严丝合缝。毫无出入。 信鸽放下望远镜:“撤。” 泥水里趴着的四人手脚并用。肚皮贴地。 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在深草掩护下向后倒退爬行。 头顶的野草晃动几下,迅速恢复原状。 向后倒爬两公里,退出庄园雷达的极限探测范围后,信鸽翻身跃起,按下领口的通讯器。 “阁下。防线是真的。顾清给的图,所有点位全部对得上。” 沙哑的回报声顺着加密频道,传到了十五公里外的背风洼地。 六百名平等会精锐趴伏在洼地底部。单兵护盾关闭待机,武器保险全部拉开,枪口朝下。 无人交谈。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过坡顶。 洼地边缘的岩石台地上,奥古斯站得笔挺。 灰蓝色的眼眸冷冷注视着远方云顶庄园的白色尖顶。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 按下全频通讯键,声音传入每一名战士的耳麦。 “所有人注意。十一点整,准时开启总攻。” “A组。架设重型电磁脉冲炮。目标是瘫痪庄园防空矩阵。” “B组。正面压上。十分钟内,给我撕开能量护盾的缺口。” “C组。从两侧包抄,切断外部道路。” 奥古斯灰蓝色的眼眸微垂,语气变得森冷。 “信鸽。带你的人从地下管网潜入直插主楼。第一,锁定昆仑董事位置。第二,找到能源所毁掉它。” “昆仑财团董事优先清理。如果碰到姜哲,同样解决。” 通讯频道内接连响起短促的按键确认声。 奥古斯切断通讯。双手背负在身后。 台地后方,三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盘腿坐在岩石上。双目紧闭。 枯瘦的身躯里溢出浑厚的源能波动。周围的碎砂石脱离了重力束缚,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 台地下方五十米处的背坡。 伊芙单膝跪地,取下背上的脉冲狙击枪。 她熟练地推开弹仓,将五枚破甲弹逐一压入弹匣。 枪栓拉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中散开。 她拨动瞄准镜侧面的旋钮,调试焦距。 狂风卷起她银白色的短发,她空出左手,将头发尽数塞进黑色战术兜帽。 右手食指,冷冷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奥古斯视线没有离开庄园,再次抬腕。 十点四十三分。 与此同时,云顶庄园主楼台阶上,姜哲靠在大理石柱旁,光脑屏幕上的数字无声跳动。 十点四十四分。 他放下手臂。目光穿过大门栏杆。 风速急剧增加。远远处的枯草被连根拔起卷入半空。 就在这时姜哲心头一悸。 一种被锁定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直冲前额叶。 姜哲直起身看向楚宁:“通知所有人,全部进入战斗位置。” 楚宁反手握住刀柄,目光扫向荒原:“部长,发现敌人了?” “没发现。”姜哲转身朝庄园东北角走去,“但我有点不放心,再去地下管道看一眼,马上回来。” “部长,我跟着你。” “不用。”姜哲脚步不停,“平等会主力肯定会冲击正门。你在这盯着,注意安全。” 楚宁看着姜哲的背影,嘴动了动,最后还是站在原地。 姜哲踏过青石板路,绕过独立能源站。 他现在无比确定,平等会已经来了。 第195章 矩阵崩碎 上午十点五十三分。 “所有人注意。”楚宁按下领口通讯器,“部长命令。全员进入战斗位置。实弹上膛。能量护盾预热至最高功率。” 战术面板上,八百个绿色光点迅速就位。 防空矩阵的碟形雷达超频运转。 二十台巨灵卫士沉重踏步,并排守在防线最前方。 其中几台粗暴地扭动合金颈椎,猩红的电子瞳肆无忌惮地扫视前方荒原。 肩部装甲随之向上弹开,主控的杀戮模块接管全域权限。 后方,十台四足重型机甲四肢液压杆下沉,钉入青石板地面。 背部的双联装重炮炮管扬起,完成仰角参数锁定,直指荒原。 十点五十五分。 狂风卷着枯草掠过青石板。云层压出浓重的暗灰色。 楚宁举起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片贴紧眼眶,焦距平移。 视线里只有起伏的草浪。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瞬间跨越万米距离。 幽蓝护盾被瞬间贯穿。缺口处光流交织,弹孔眨眼间重组愈合。 楚宁目光发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银黑色残影已强行横插而入。 “铛!” 动能倾泻,火星四溅,撞击声顺着狂风荡开。 特制超音速破甲弹撞击在巨灵卫士抬起的重型合金盾上。 弹头受挫变形,砸落在青石板上。 楚宁来不及思考,战斗本能驱使她果断矮身翻滚,贴紧掩体死角,切入战术频道。 “敌袭!正前偏东,距离十公里以上!” 巨灵卫士毫不理会凹陷的盾面,猩红单眼爆出嗜血的光芒。 它再次扭动粗壮的机械颈椎,扬起冰冷戏谑的电子音: “终于有点乐子了。” 狙击只是超音速的前奏。 重火力覆盖在枪响的同一秒便已出膛。 荒原尽头亮起成片的橘红光斑。 数十发肩扛式能量炮弹划破暗灰云层,直砸庄园阵地。 “轰轰轰——” 爆炸引发大面积燃烧。 庄园外围的重力感应网节点接连报废。 泥土碎石混杂着金属残片掀上高空。 四名平等会成员推出重型电磁脉冲炮,炮口直指主楼。 发生器线圈逐层亮起蓝光,幽蓝色的电磁脉冲波轰然射出。 脉冲波撞击在半球形的能量护盾上。 护盾表面泛起剧烈的同心圆波纹。 蓝光急剧闪烁,能量流动陷入严重紊乱。通讯频道内传出技术员嘶哑的汇报: “护盾能量流失百分之四十!矩阵受干扰!” 主楼楼顶,防空矩阵的雷达爆出一团火花,转速锐减,扫描光束断续。 又是四发脉冲轰至。 承受极限突破。蓝光护盾彻底崩碎。 六边形的能量碎片漫天飞散,在半空中彻底消散。 “护盾失效!重复,护盾失效!” 楚宁握紧匕首,刀尖前指:“开火!火力网全覆盖!” 八百支脉冲突击步枪同时开火。 深红色的脉冲光束交织封锁前方扇形区域,压向荒原。 前排几十名冲锋的平等会战士顿时被脉冲光束贯穿,身体爆出血雾,栽倒在泥泞中。 后续战士迅速利用弹坑设高频电磁机枪反击。 金属弹雨扫射庄园。 巨灵卫士顶起合金重盾。大口径子弹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 岩石台地之上。奥古斯转头看向三位老者。 “几位阁下,该出手了。别让昆仑看了笑话。” 三名灰袍老者同时站起身。 居中的老者双目半阖,脚下一步跨出。 空气中当即爆开一圈白色气浪,不过一分多钟,就出现在庄园正门百米之外。 老者双手平举,雄浑的源能向双掌间极速坍缩。 前方百米区域的空气被瞬间抽走,光线发生严重扭曲。 他双掌猛然前推,一道半透明高频排斥力场呈扇形轰向庄园正门。 冲击波扫过。前排五台巨灵卫士举起重盾硬扛。 几吨重的身躯被强行向后平推十余米。 金属脚掌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侧方一台四足重型机甲被高频力场扫中底盘,直接侧翻。 沉重的炮塔砸碎喷泉雕塑,弹药箱扭曲变形。 右侧的灰袍老者抬起干枯的右手。 指尖燃起一团赤红色的火苗。 狂暴的火焰被强行篡改内部分子结构,转瞬间化为连绵不绝且极度黏稠的超高温暗红射流。 老者手腕翻转。 暗红射流切入战场。 特安部干员据守的装甲钢板被直接熔化切开。 三名干员连同手中武器被一分为二,断口处焦黑无血。 “七阶!他们有七阶!!” 通讯频道内充斥着绝望的喊叫。 巨灵卫士阵营中,为首的五台巨灵卫士脊椎后方的散热鳞片全部张开,高压蒸汽喷射而出。 湛蓝色的神经加速液强行注入机械中枢。 在它们的电子感官中,漫天的炮火与碎石全面停滞。 脚下青石板炸裂粉碎,五台巨灵卫士同时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扭曲残影,半秒之内跨越百米距离,出现在三名老者周围,形成交叉战术合围。 居中的巨灵卫士双腿弯曲蓄力,身躯向下一沉,双臂在胸前锁死,携带着庞大动能垂直砸向下方。 “轰——!” 环形气浪炸开。 下方的岩石层层剥离粉碎。 居中的老者双掌向上一托,一层源能力场顶住下砸的重装合金双臂。 反震力传来,巨灵卫士借势在半空后翻。 背部装甲层层滑开,智能弹仓暴露在外。 火控雷达锁定下方三人。三十二发智能爆裂弹喷吐白烟,倾泻而下。 右侧老者并拢双指,凌空一划。 黏稠的暗红射流倒卷而上。 爆裂弹触碰高温网格,接连在半空中殉爆。 火光与黑烟彻底吞没台地。 侧翼三台巨灵卫士趁机全速切入。 右臂重装甲脱落拼接,三门大口径能量手炮延伸而出。 零距离直指烟尘深处的第三名老者,炮口核心亮起刺目的白炽光芒。 老者从烟雾中探出枯瘦的手。 五指扣住最前方那门手炮的炮管,凭借七阶极尽淬炼的强悍肉身,强行掰弯合金射击轴线。 “轰!” 手炮在炮膛内完全炸毁。 那台巨灵卫士的右臂炸得粉碎,受损线路爆发出连串的电火花。 老者欺身而进,一拳砸向它胸口的动力核心。 但左右两侧的两台巨灵卫士根本不在乎同伴死活,电磁战斧发出高频蜂鸣,拖拽着残影,一左一右同时劈在老者的双肩。 老者体表的源能护罩破碎,灰袍撕裂,鲜血狂飙。 同一秒,老者的拳头贯穿了那台受损巨灵卫士厚重的装甲,直接砸碎能量循环管道。 那台残破的钢铁机器向后横飞出去,连续撞穿两道围墙,重重砸进砖石废墟之中,不再动弹。 数秒内。整个大门防线变为满地残骸的死地。 报废的金属部件与干员尸体混杂在泥水里。 另外十五台巨灵卫士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重步迈入战场。 十五条金属脊椎齐齐亮起蓝光,电磁战斧光芒暴涨。 奥古斯站在后方,按下通讯。 “信鸽。外围牵扯已经建立。你到哪了。” 第196章 受教,下次注意 地下管道网。 一百二十度的高温蒸汽顺着阀门缝隙狂喷而出。 信鸽走在突击队最前面,抬手按住耳麦通讯器。 “阁下。我们已经摸到底层管网内。四分钟后抵达出口。” 耳麦里传出奥古斯冷漠的指令。 “按计划行事。破坏电源。然后给昆仑那几个董事打好位置标记。” “坐标确认后,我亲自处理。” “明白。” 信鸽松开通讯,往后打了个战术手势,队伍继续推进。 庄园东南角。 姜哲背靠树干,开启热感视觉。 视线穿透土层。地表颜色褪去,化作大片灰蓝。 正下方十四米深处。十四个高热人形轮廓贴着管道高速前行。 姜哲挑了挑眉。 还真送上门了。 他本打算趁正面交火白热化,抛出替身制造假死现场,顺着管道脱身离开。 现在正面还没真正打起来,杀了信鸽或者被信鸽重伤,都会打乱计划。 不如……放他们过去。 让他们冲进主楼,把水搅得更浑。 等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才是他消失的最佳时机。 不过要骗过所有人,死战一场然后再假死,效果或许更真。 至于这伤口该怎么造,还得斟酌斟酌。 地下管网。 高温蒸汽足以快速烫熟皮肉。 突击队全员开启单兵微型护盾,在管道内快速匍匐前进。 地表探测雷达已毁,队伍一路畅通无阻。 前方隐约可见出口的微弱亮光。 信鸽打头阵,第一个钻出井口。 刚踩上地面的瞬间,他在死人堆里淬炼出的第六感疯狂刺痛大脑。 “有埋伏!你们快....” 但来不及了。 身后的人已经跟了上来,狭窄的管道里一个贴一个,根本退不回去。 话音未落。 三道暗红射线从三个方向暴起,呈扇形交织横扫。 信鸽本能地贴地翻滚,堪堪擦着射线边缘躲过一劫。 但他身后刚探出半个身子的两名队员就没这么幸运了。 高频热能直接无视单兵护盾与防弹装甲,两具躯体当场齐腰断裂! 上半身摔在地上,血水和脏器稀里哗啦泼洒一地。 鲜血一接触地面的青石板,瞬间蒸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管道里传来惊恐的叫喊。 “退!快退!” 但狭窄的管道里一个贴一个,撤退根本快不起来。 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前面的想退却被堵住。 信鸽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紧缩。 出口被激光网封死,队员们卡在管道里进不得退不快。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些发射器。 信鸽翻身跃起,长刀出鞘,扑向左侧的激光发射器。 半空中,刀锋化作一道耀眼的匹练,凶悍劈落。 “铛!” 刀锋硬生生切开厚重的防护外壳,将第一台发射器的能量核心彻底搅碎。 左侧的暗红射线瞬间熄灭。 当信鸽落地时,第二波交错射线已经扫过管道口。 又一名队员刚探出身子,直接被拦腰切断。 信鸽咬牙扑向右侧那台发射器,但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他劈掉第一台已经用尽了冲势,第二台的距离太远,来不及。 “掩护我!” 管道里,马克艰难地爬到出口附近,探出半个身子端起脉冲步枪,瞄准右侧的发射节点扣死扳机。 蔚蓝的脉冲弹雨倾泻而出,砸在发射器的防护外壳上,爆开一连串刺目的电火花。 虽然没有击穿,但打偏了射击轴线。 其他人也明白过来,只是撤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一个接一个从管道里爬出来,冒着被激光切碎的风险,端起枪朝发射器开火。 脉冲弹雨从不同方向倾泻,砸在防护外壳上火花四溅。 信鸽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刀锋反向撩起,狠狠剁在右侧那台发射器上。 “呲啦——” 第二组能量核心被高频白光直接连根斩断。 剩下的队员集火最后一台发射器。 密集的弹雨终于撕开了防护外壳,发射器在爆炸中炸成废铁。 三台高频激光发射器全部熄灭。 管道口内外,散落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幸存的队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信鸽手腕翻转,将长刀按回刀鞘。 他没看地上的碎肉,冷着脸清点人数。 出来的时候十四个人。 现在,算上他自己,还剩八个。 ...... 庄园东南角。 枯草掀翻,铸铁井盖从内部暴力撞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信鸽双手一撑边缘,翻身跃出管网。 剩下八名突击队员跟着爬出,端起枪迅速散开,结成环形警戒阵型。 主楼方向。 能量重炮和火神炮的交火轰鸣震得人骨头发麻。连串的爆炸火光把灰暗的天空映得通红。 信鸽扫了一圈四周。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几棵孤零零的百年老橡树。连个安保巡逻的人影都没有。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马克。 “你带剩下的人,去把能源站端了!” “明白!看我给他们放个大烟花!”马克握紧脉冲步枪,重重点头,打了个战术手势,“兄弟们,我们走!” 几个人猫着腰,迅速朝能源站摸去。 信鸽倒握着刀柄。 刚准备切向主楼去寻找昆仑董事。 右脚迈出半步,靴子直接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脖子。 凶戾的目光死死盯住十三米外那棵粗壮的橡树。 四周除了风声呼啸,草浪翻滚,什么动静都没有。 听不见任何心跳和呼吸。 但实战中磨炼出的直觉,正在脑子里疯狂报警。 那里藏着人。 信鸽眼眶微缩,捏紧刀柄。 一步。 两步。 踩着碎草,直逼橡树。 左手抬起,按下耳麦通讯器。 “阁下。马克去炸电源了。我碰上点麻烦。” 奥古斯的声音很快传出: “什么麻烦。” “有个藏起来的家伙。”信鸽刀尖垂向地面,步子越走越稳。 奥古斯那头顿了半秒。 “既然被发现了,就别给他有叫支援的机会。杀了他立刻去找昆仑的董事的位置。” “明白。” 信鸽切断通讯,停在橡树前三米外。 刀尖一挑,直指粗糙的树干,杀意毫不掩饰。 “自己滚出来。别让老子浪费时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橡树后方的光线突然发生严重扭曲。 光学迷彩解除。 姜哲从阴影里迈出半步。 没喊人,也没跑。 脸上找不到一丝被撞破潜行的慌乱。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信鸽看清来人,脑中快速复盘上次交手的画面。 这小子撑死也就三阶。这才过去大半个月,能翻出什么浪? 十秒钟。足够了。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刀口斜指姜哲咽喉。 “原来是你,好奇老子怎么发现你的?老子在死人堆里刨食的时候,你特么还在吃奶!” 姜哲认真思索了两秒,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受教。我下次注意。” 信鸽手腕翻转,刀口杀机四溢。 “你特么没下次了!” 姜哲缓缓平举右臂。 暗金色的罡气顺着装甲一路涌动,瞬间把黑刃边缘镀上了一层流光。 高频震颤的暗金色臂刃,毫不退让地直指信鸽面门。 姜哲偏了偏头,示意主楼方向。 那边,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火光将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你确定要在这跟我耗?” 话音未落,信鸽直接暴起前扑。 “杀你,老子连十秒都用不了!” 第197章 既然想死,那就留下吧 信鸽暴起前扑,刀锋裹挟着白光当头劈落。 姜哲抬起右臂。暗金罡气覆盖高频臂刃,迎击而上。 “铛——!” 一圈气浪以两人为圆心轰然炸裂,大片刺眼的火星泼洒一地。 信鸽双臂肌肉鼓胀。五阶源能毫无保留倾泻。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上三分。 姜哲双脚一沉,军靴直接踩碎枯草,硬生生在泥地里踏出两个半尺深的凹坑。 臂刃表面的暗金罡气被压迫得剧烈扭曲。 他接住了,但十分勉强。 信鸽面色骤冷。手腕发力拧转,源能二次爆发。 姜哲不敢强撑向后倒滑,拉开三米距离。 甩了甩阵阵发麻的右腕。 大半个月前在酒吧后巷,面对信鸽的随手一击他根本无从招架。 现在,他已经能扛住信鸽的正面爆发。 信鸽没有停顿,足底炸开气浪,贴地疾冲。 密集的白色刀芒在空气中交织成网,招招直逼姜哲的咽喉、心脏与下三路。 姜哲急速后撤,身体不断扭转规避。 期间不断开启光学迷彩掩盖身形,以此拖延进攻节奏。 信鸽凭着感知继续挥刀。避无可避时,姜哲直接抬起覆满装甲的左臂强行格挡。 白光与暗金罡气连续相撞。狂暴的气浪向外冲刷。 周围及膝的枯草被劲风连根拔起。粗壮的橡树干遭到四溢的刀芒波及,树皮炸裂,木屑四下崩飞。 信鸽一连斩出五刀,白刃一刀重过一刀,斩在暗金罡气上崩出漫天火星,却始终劈不进最后半寸。 信鸽越砍,眼底的惊悚越重。 这小子跟大半个月前完全判若两人。 第六刀,信鸽双手握紧刀柄,腰部发力横斩。 姜哲抬臂格挡,被震退数步。 信鸽借势站定,胸口起伏。 “你突破四阶了?” 姜哲没有任何回应,右脚点地侧滑半步。右臂挥动,一道暗金罡气脱刃而出,直切信鸽颈部。 信鸽腰身后折,上半身与地面平行。暗金光刃贴着他的面颊削过,带断了几根胡茬。 信鸽单手撑地后翻,长刀刺入泥地划出一段土沟减速。 五米外,两人重新对峙。 信鸽抬手蹭了一下下巴,手指前端沾着一抹猩红。 “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昆仑给你灌了什么药?” 姜哲放下手臂,语气平淡。 “吃得比较好。” 信鸽没有再发起冲锋,抬手按向耳麦。 “阁下。出问题了。” 通讯频道内传出奥古斯冷淡的声音:“讲。” “躲在这的是姜哲,而且到了四阶。短时间内拿不下。” 信鸽盯着姜哲的动作。姜哲依旧停在原地,没有丝毫抢攻的意图。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非常确定。他跟上次交手完全不一样。” 信鸽吐出一口唾沫,“而且他只守不攻,没出全力,这小子在故意拖时间。” 远处正门方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对话。 一台巨灵卫士被一道灰色残影凌空击落,沉重的机体砸穿了庄园围墙,钢筋混凝土碎块四处崩飞。滚滚烟尘直冲云霄。 岩石台地顶端。 奥古斯站在高处,俯瞰着乱作一团的战场。 正面推进速度比预期要慢。昆仑的火力和机甲数量极具韧性。 信鸽已经暴露,失去了奇袭的作用。 如果现在让信鸽撤离去找昆仑董事,姜哲很可能会直接通知昆仑董事撤离。 一旦此时下令信鸽撤离去寻找昆仑董事,姜哲必然会发出预警。 防线一旦收缩,击杀目标将难上加难。 奥古斯按住耳部通讯器。 “继续解决姜哲。” “解决完,再去找目标。” 通讯器里传来信鸽粗重的呼吸声。 他嘴角咧开,眼中的凶戾不再有任何压制。 “明白。” 奥古斯切断通讯。目光看向下方的狙击位。 “伊芙。” 通讯频道内传回短促的女声:“在。” “放弃狙击位。从东侧缺口切入,目标主楼。”奥古斯下达指令,“信鸽被拖住了。你去接替他的任务。” “明白。” 伊芙快速退出狙击步枪的供弹匣,将枪身反向挂载到背部。 拉起防风兜帽,身形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便融入了翻滚的草浪中。 奥古斯收回视线。 他抬起手,解开黑色西装的纽扣。脱下西装,将其随手抛向半空。 扯松领带,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优雅的面具开始褪去。 既然推进速度受阻,那就自己来。 奥古斯向前跨出一步,从岩石边缘走下。 赤金色源能混杂着冰蓝斑块从他脚下爆发,顺着表面裂纹渗入岩石。 巨岩当场化作齑粉,被荒原上的风彻底吹散。 …… 地表传来的沉闷爆炸,震得排污管网簌簌掉落铁锈。 幽暗逼仄的管道内,回荡着怪异的哼唱。 半米不到的兔子玩偶在管道内来回跳动。 她胸前别着一枚幽光闪烁的微缩源能扣。 正是这件道具,将她的身形连同玩偶服强行压缩,才能在这连腰都直不起来的通道里行动自如。 “红丝线,缝眼睛,大头娃娃不出声……” “滋啦啦,切肚皮,谁的肠子掉一地……” 蹦跶了一段。 叶未岚停下脚步。 前方三米外的通道口,积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烤熟的焦糊味。 叶未岚低头看向脚侧。 半截残躯横在铁板上。 创口位于腰部,表面被高频激光切割后已经彻底碳化。 四周的管道内壁溅满了破损的脏器组织。 底部的血水早在之前的一百二十度高温中被蒸发了大半,只剩下一层粘稠的黑红色血浆。 臃肿的头套微微偏转。红线缝合的布制眼珠对准地上的残躯。 叶未岚慢慢蹲下身。 她伸出毛茸茸的兔爪,在焦黑的创面上戳了两下。 指端传来碳化脂肪特有的坚硬触感。 “哇哦……” 兔子头套下的脸颊没有任何表情,通过变声模块传出的声音却带着夸张的惊叹。 她站起身,拍了拍爪子。 轻巧地跨过了地上的碎肉堆。 合成童音在封闭空间内层层回响,透出掩盖不住的亢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今天来看戏果然是对的。” 叶未岚扬起兔子头套。 蹦跶得更欢了,毛茸茸的兔耳朵在半空中甩得飞起。 …… 庄园东南角,老橡树下。 信鸽放下左手,切断通讯。手腕翻转间,长刀前送,刀尖锁死姜哲面部。 “四阶又怎样?” “老子杀过的四阶,比你见过的还多。” 话音刚落,信鸽双腿屈膝下压。 随着巨大的后坐力,地表瞬间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泥裹挟着草根向外抛射。 信鸽躯体被纯白色源能完全覆盖,不再保留任何余力,直接杀向姜哲。 这一次,没有半点试探。 源能倒灌,长刀撕开音障,拉出一长串气浪轰鸣。 刀罡卷起地皮枯草,绞碎沿途空气,劈头砸下。 姜哲立在原地,冷眼看着逼近的白刃。 原定计划中,放任信鸽突破防线潜入主楼内部,将局势进一步打乱,自己再借机伪造死亡现场脱身,这是最优的选择。 但这家伙偏偏要留下来死磕。 姜哲的瞳孔逐渐被猩红填满。 既然非要找死。 那就成全你。 两道人影在老橡树下轰然相撞。 暴烈的气浪直接将漫天枯草卷入半空。 第198章 魔女看戏 暗金罡气与源能白光接连炸开。 两道人影一路从树下杀到灌木丛边。 白光大盛,一刀快过一刀,刀刀直逼姜哲要害。 姜哲侧身。刀光擦着胸口装甲切过,带出一道浅浅白痕。 信鸽右脚重踏地面。泥土当场凹陷。 他借力拧腰,长刀顺势拉回,反手一刀横劈。 姜哲边退边挡。黑甲表面光线扭曲,利用半秒的视觉错位避开致命斩击。 横劈落空,刀锋劈碎青石。 信鸽站定身子,甩了甩握刀的右手。 手腕有些发麻。 自己的速度,比刚开打时慢了半拍。 不是体能消耗的问题。 信鸽扫过右手,青筋暴凸,皮下血管泛出暗黑色,正顺着手腕向上攀爬。 他猛地抬头,盯住站在五米外的姜哲。 “你下毒?” 姜哲歪了歪脖子。 “才发现?” 信鸽回想起刚才的交手。 罡气擦过下巴,削断几根胡茬。 伤口极浅。但毒素顺着破损的毛细血管渗了进去。 源能运转,强行堵截毒素。 信鸽冷笑:“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你真以为有用?” 就在这时。 庄园西侧,能源所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直冲上空。 主楼外墙的探照灯闪烁两下。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熄灭。 马克的喊声从耳麦传出:“老大!这烟花够不够大?” 信鸽嘴角裂开,露出发黄的牙齿。“干得漂亮。” 他松开耳麦,盯住姜哲。“现在,没人能来救你了。” 信鸽爆步前冲,源能白光再度暴涨。 姜哲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赤金液火在掌心浮现,拉长变形。 信鸽眼皮狂跳,直觉疯狂示警。他强行顿步,收刀后撤。 姜哲抖腕。赤金液火化作一道流矢爆射而出。 信鸽横刀格挡。 嗤! 液火撞击刀身,直接黏附。钛合金刀刃迅速通红,边缘卷曲。 信鸽快速甩动长刀,甩落几点火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还会玩火?” 姜哲不答,欺身前压。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信鸽哪怕分心压制毒素,又损失了刀锋的锐度,依然凭借身体素质占据上风。 姜哲不断规避退让。 偶然间,他眼角一瞥。 井盖边缘,半截毛茸茸的兔耳朵露在外面,随着风吹轻轻摇晃。 叶未岚? 这女人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到了什么? 姜哲脚下步伐微变。有意放慢了移动速度。 信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空隙。长刀反手切向姜哲的左肩。 姜哲偏转身体,肩部装甲迎上刀锋。 刺啦一声。黑甲被划开一道口子。 姜哲借势踉跄后退,脚下一滑,后背对准井盖方向。 信鸽眼中凶光大盛,单脚蹬地,刀尖直刺姜哲心脏。 姜哲腰间猛然一扭,凌空向右侧横滚。 长刀失去目标。信鸽受惯性牵引冲向敞开的井盖。 一只毛绒兔爪从井口伸出。 两根布制手指合拢,稳稳夹住发红的刀锋。 信鸽眼皮狂跳。双手握住刀柄,往后猛抽。 长刀被强行抽离。信鸽连退三步,举刀戒备。 一台臃肿的兔子玩偶从管道口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叶未岚双脚踩住地面,拍了拍肚子上的灰尘。 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跟着一晃一晃。 叶未岚歪着硕大的兔子脑袋。 她歪着硕大的头套,布满红线的眼睛盯着信鸽。又看了看三米外空荡荡的草地。 “打啊。怎么不打了?” 她往前挪了两步,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两条兔子腿盘起,双爪托住下巴。 “你们继续。别管我。我就看看。” 信鸽手心渗出冷汗。 一个手段层出不穷的四阶姜哲。加上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玩偶。 眼角余光不断搜寻姜哲的位置。 橡树下。灌木丛边。碎石堆旁。 空无一人。 “操!” 信鸽咬牙暗骂。他不敢背对地上的兔子,只能一点点后退。 十米外草丛的阴影里,姜哲隐蔽气息,没有刻意去注视信鸽。 毒素在信鸽体内缓慢扩散。 快了。再等一会儿。 叶未岚托着下巴,一动不动。 正午日光被浓烟遮蔽,庄园外围转入全面死战。 与此同时,第三区。 黑色的磁悬浮轿车停在刘宗源别墅门前。 顾清推开后座车门。 陈知慎站在大门台阶上。穿着一件手工裁制的深黑色燕尾服,银白色的头发梳得没有一丝凌乱。 顾清踏上台阶。 陈知慎微微欠身,面带微笑:“顾副局长。先生不在。” 顾清脚步不停:“我找的不是刘董。是天工部惨案的物证。” 陈知慎向前半步,卡死顾清的路线。 “这是私人住宅。没有先生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清抬起左腕。光脑射出一道蓝色全息投影。 “这是天鉴司的紧急搜查令。合法合规。” 陈知慎扫了一眼投影,微笑分毫不变。 “顾副局长,这份授权上写的是可疑场所。先生的住处,我不认为符合这个定义。” 顾清关闭投影。 “张越的供述里曾与嫌疑人接触。刘董作为昆仑董事,配合调查是联邦法律赋予的义务。” 陈知慎轻轻摇头。 “规矩是规矩。但这扇门,您今天进不去。” “顾副局长,凡事都有界限,越界即是死局。” 顾清不再废话,十根金属丝线从指尖射出。 丝线切割空气,直刺陈知慎双眼、咽喉和心口。 陈知慎右肩微沉,一柄细长无护手的刺剑从袖口顺势滑出。 手腕抖动。剑尖在空气中点出数十道银光。 叮叮叮! 丝线与剑锋连续碰撞。大片火星在两人间炸开。 源能碰撞产生的气浪压平了台阶两侧的名贵灌木,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顾清上本身不动,脚下后滑半步。 陈知慎持剑站在原地,燕尾服的下摆平整依旧。 “顾副局长,何必为难我一个管家。” 顾清眼神冰冷。双手并举。 二十根合金丝线交织成网,封死陈知慎的左右退路。 陈知慎脚尖点地,主动迎上金属网。 刺剑在身前画圆,源能附着剑身化作残影。 丝线撞上剑影,爆出刺耳的摩擦声,全部被强行弹开。 陈知慎借势前压,剑尖突破丝线,直指顾清眉心。 顾清后仰上身。 被弹开的丝线在精神控制下交错折返,缠向陈知慎双腿。 陈知慎脚踩丝线,拔地而起。刺剑自上而下,挟裹着风啸当头劈落。 顾清双臂交叉。身前的二十根丝线瞬间收缩,编织成一面六边形的金属盾牌。 轰! 剑锋砸中盾牌。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别墅的防弹玻璃剧烈震颤,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陈知慎借力向后空翻,稳稳落在台阶顶端。刺剑垂在身侧。 顾清双手下压,金属丝线重新缩回指口。 两人相隔五米。 停在路边的天鉴司外勤探员纷纷拔出配枪。 但没有人敢靠近。 顾清盯着台阶上的老人,仅靠古武和肉体就将他拦下。 陈知慎单手负背:“顾副局长。还是留步吧。” 顾清冷声开口:“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陈知慎微微欠身,声线温吞。“只要先生还没发话。那就先拦住这一时。” 顾清没有再进。 打不过陈知慎,但他也不需要打赢。 既然已经确认了陈知慎的位置,那就只需要拖住,等叶红那边的行动。 同一时间。庄园大门。 奥古斯踩过草皮,走向主楼。 冰蓝与赤金源能溢出体表,在地表烧出一条焦痕。 主楼顶层防弹玻璃后,几名昆仑高层正俯视下方战场。 第199章 那就帮你一把 老橡树下。 信鸽站定,横刀在身前。 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井盖边的那只兔子。 下颚的刀伤处传来隐痛。 伤口残留的毒素虽然轻微,却在不断干扰他的行动,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五分之一的源能去持续压制。 信鸽空出左手,按下耳麦。 “阁下。姜哲身边多了一个五阶的不明人员。穿着玩偶服,看不出底细。” 通讯频道接通的瞬间,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那是巨灵卫士机甲装甲被撕裂的动静。 奥古斯的声音冷酷平稳,呼吸没有一丝紊乱。 “什么来历?” “不知道。”信鸽咬着后槽牙,“她不打,就坐那看。” 频道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着特安部干员的惨叫。 “别管她。如果她不动手,你也不要去招惹。”奥古斯下达指令,“等我解决完昆仑董事,再来帮你。” 信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线。“明白。” 通讯切断。 信鸽松开耳麦,双手重新握住刀柄。 压低身形,刀尖划过草坪。不再去看那只兔子。 姜哲就在附近,他能感觉到。 刀尖垂在地面,划过草坪,切开泥土。 每经过一处阴影、一块碎石、一簇灌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刀。 唰! 半人高的灌木丛被整齐削平,断裂的枝叶四下散落。 老橡树被直接劈断,木屑横飞。 没有血迹,没有闷哼。 十五米外,另一片灌木丛中。 姜哲单膝蹲在灌木丛中,估算着信鸽距离自己还有多远。毒素还在扩散,再拖几分钟优势就倒向他这边。 但他的退路被叶未岚堵死了。那只兔子坐在井盖上,一动不动。 一个五阶觉醒者,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从她身边经过。 更重要的是,姜哲非常清楚自己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是假死。绝不是逃亡。 如果是偷偷溜走,今天过后,东海市所有的大人物都会知道姜哲还活着,他跑了。 一旦如此,他在东海市搭建的整盘棋就会彻底崩盘。 特安部部长的虎皮被撕碎,刘宗源会毫不犹豫地签发格杀令。 顾清会把他当成不可控的变量予以放弃。 苏筱月和石敢当会被昆仑财团从黑市里翻出来,当作发泄怒火的消耗品。 黑船的船票会变成废纸,他自己也将沦为联邦通缉名单上的丧家犬,永无宁日。 所以,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战死。 死得惨烈,死得毫无破绽。 要让刘宗源在废墟里找到他的尸体,要让顾清接收到确切的死亡信息。 只有跨过这条线,他才能在这个即将大乱的世界里,干干净净地脱身。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他只能等。 等外围防线彻底失控,等那个圣裁者找到昆仑董事,等刘宗源无暇顾及自己。 或者,等那个坐在井盖边看戏的女人,卷进这场漩涡。 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从庄园主楼方向传来。 叶未岚托着下巴,看了半晌。 “你们俩能不能快点?” 电子合成的童音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信鸽前压的脚步一顿,迅速偏转刀锋,防备地盯着她。 叶未岚硕大的兔子脑袋歪向一侧。 “我在这坐了半天了,你们就打了几下,然后就开始一个躲,一个找。” “无聊死了。” 她双手撑着草地,站起身。 臃肿的身躯扭了扭,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与碎屑。 “再不出点动静,我可就要动手了。” 信鸽脸色阴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谁?” 叶未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红线缝制的布眼睛看向信鸽,停顿两秒后,视线直接转落向那片被削平的灌木丛。 “算了,你们继续。” 她重新一屁股坐回草地上,爪子再次托住下巴。 “我再等五分钟。” “再不动,我就帮你们选一个。” 阴影中,姜哲眯起眼睛。 五分钟。 她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无法用常理推断。五分钟一到,她绝对说到做到。 继续躲藏,最终会被迫面临叶未岚和信鸽的双重绞杀。 与其把主动权交给这个疯女人,不如利用她的疯。 姜哲体表流转的光线瞬间恢复正常,暗黑色的生物装甲在日光与烟尘下显露出身形。 信鸽在姜哲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方位。 双腿弯曲,脚下泥土大面积崩裂,身体爆射而出,长刀带着破风声直取姜哲咽喉。 姜哲没有规避,视线越过逼近的刀锋。 “叶未岚。” 长刀距离颈部装甲不足半米。风压吹得黑甲表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兔子玩偶的布眼睛微微睁大。 姜哲挥臂格挡。 铛! 臂刃与长刀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气浪卷起地表的碎石与断枝,向四周呈环形炸开。 姜哲脚下连退三步卸力。信鸽落地,借力拧腰,长刀再次横扫。 “你想看真正的乐子,就出手帮我。”姜哲在刀锋压迫下,语气依然毫无波澜。 信鸽瞳孔急剧收缩,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叫帮手?! 他强忍着不适,左手猛然发力,源能白光攀升至顶峰,准备将姜哲当场格杀。 叶未岚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交战中的姜哲。 几秒钟后,那道带着嘲弄的电子童音穿透了刀剑相交的爆鸣声。 “凭什么?你不是很记仇的吗?” 姜哲腰部后仰,刀尖擦着胸口装甲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他抬起左手,赤金色的液火在掌心汇聚,迅速凝聚成一柄炽热的短枪。 “凭我死了,这场戏就结束了。” 姜哲手腕发力,液火短枪直刺信鸽面门。 “你还没看够吧?” 液火被信鸽挥刀强行劈碎,溅射的火星引燃了周围的灌木残骸。 叶未岚陷入沉默。 几秒后,那只臃肿的兔子玩偶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肚子上的灰尘,伸手理了理耷拉下来的长长兔耳朵。 “有点道理。” 庞大的源能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那具玩偶服内爆发出来,硬生生压垮了周围的空气。 地表的碎石被这股外泄的威压直接碾成粉末。 红色的布眼睛似乎眯成了一个弯弯的弧度。 “那就帮你一把。” 第200章 五步一杀,死不退让 老橡树下,浑厚的源能威压向外倾泻,直接压垮了周围的灌木残枝。 信鸽握刀的手悬停在半空。 视线掠过那只臃肿的兔子玩偶。 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手中长刀已经严重卷曲。 单是一个手段诡异的姜哲就已经足够棘手。 现在加上一个底细不明的五阶,这局根本打不了。 信鸽脚跟发力,踏碎两块青石板,朝着庄园正门的方向全力狂奔。 姜哲双眼透着血色,暗金色罡气瞬间包裹全身,整个人爆射而出。 叶未岚迈开两只毛茸茸的腿,不紧不慢地蹦跳着跟了上来,速度丝毫没有落下。 合成的电子童音在后方响起:“别跑啊!我不出手,我保证只在旁边看着!” 信鸽在残垣断壁间急速穿梭,左手按下耳麦。 “阁下。那只兔子动了。姜哲叫了那个五阶当帮手。” 频道接通的瞬间,通讯器里直接传出巨灵卫士机甲殉爆的刺耳轰鸣。 奥古斯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来: “往正门跑。我支援。” “明白。” 信鸽切断通讯,速度再次拔高。 庄园西侧,连接主楼与大门的碎石小径。 五道人影正快速穿行。马克端着脉冲步枪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身后跟着四名平等会队员,炸毁能源所又损失了三人。 听到前方的破风声,马克猛地顿住脚步,枪口瞬间抬起。 看清来人,马克下压枪口。“老大?” 信鸽带起一阵狂风,没有任何减速,直接从马克身边掠过。 信鸽头也不回地怒吼:“往正门跑!后面是姜哲和一个五阶!” 马克愣了一瞬。顺着信鸽冲出的方向看去。 弥漫的硝烟中,一道纯黑色身影撞破浓烟。 后面还跟着一只蹦蹦跳跳的臃肿兔子玩偶。 马克横移一步,端平手里的脉冲步枪,枪口直指逼近的黑色装甲。 身后的四名突击队员在半秒内做出反应。 五人瞬间呈扇形散开,武器全部上膛。 听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信鸽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马克!你特么!” 马克空出左手,随意地摆了摆。 “老大,你先走。” “这里交给我们。” 手指扣向扳机。 蔚蓝色的脉冲光束瞬间撕裂空气。五人齐射。 高强度的能量弹幕在狭窄的碎石小径上交织成无死角的火力封锁。 面对迎面罩下的光束,姜哲速度不减。 全息超感预警网在脑海中瞬间构建出每一道光束的弹道轨迹。 两发光束擦着胸甲掠过。 第三发避无可避。姜哲肩膀硬顶。 砰!光束击中左肩。 纯黑液态装甲表面泛起一层能量涟漪,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 肩甲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凹痕。 双方距离拉近至十米。 脉冲步枪的作用被无限削弱。 马克果断放手,任由步枪挂在战术背心上。 右手反向腰间,直接抽出一柄带血槽的高频战术刀。 四名突击队员同步弃枪拔刀,呈半包围姿态扑向姜哲。 三十米外。叶未岚停下了蹦跳的脚步。 她走到小径边缘的一截断墙后蹲下身子。 两只爪子扒着砖石残骸。探出半个兔子脑袋,兴致勃勃地盯着前方的截击。 马克盯着迎面冲来的姜哲,发出一声低吼。 “姜部长。” “不知道你和老大怎么打起来的。” 战术刀高频嗡鸣,刃口泛起致命的蓝光。 “但你既然动手了,那就是敌人。” 两人距离缩短至两米。 马克双腿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战术刀挟裹着劲风直劈姜哲颈部装甲。 “欠我的那瓶酒......” “下辈子再给吧!” 姜哲扫过马克决绝的脸颊。 右臂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圆。 铛!高频震颤的臂刃直接斩断了迎面劈来的战术刀,余势不减。 暗金色的锋芒撕开空气。 两名从侧翼包抄的突击队员连动作都没做完。 胸口的防弹插板连同肋骨被瞬间切开。 温热的鲜血呈喷射状撒在沿途的碎石上。 两具躯壳重重砸落地面。 马克落在姜哲左侧。手中断刀顺势扎向姜哲肋部。 姜哲左手猛然探出。 五指扣住马克的手腕。拇指发力下压。 咔嚓! 马克腕骨直接粉碎,断刀脱手掉落。 剩余两名突击队员从姜哲背后死角扑杀而至。 一人双臂覆盖着厚重的岩石铠甲,另一人握着一柄军刺。 姜哲不用回头,已经感知到了背后的杀机。 左手一抖,一团赤金色的液火脱手甩出。 液火糊在岩甲异能者脸上。超高温瞬间融化了厚重的岩层。 仅过半秒,那人便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同一时间,姜哲右臂向后反向挥动。 锋利的臂刃向后上方倒钩切出。 军刺被当场斩断,紧接着是颈椎断裂的闷响。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砸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交火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马克看着一地残尸,额头冷汗混着血液滴落。 手腕粉碎的剧痛被飙升的肾上腺素强行压制。 借着姜哲扣住他手腕的力道,马克左膝猛地向上提起。 膝盖骨狠狠顶向姜哲腹部。 姜哲没有规避,直接接下这一记膝撞。 右手臂刃缓缓抬起,暗金色锋芒锁定马克脖颈。 就在即将劈落的瞬间。 倒在地上翻滚的岩甲异能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地上的脉冲步枪。 枪口对准了马克与姜哲重叠的躯体。 枪口亮起过载的刺眼红光。 马克注意到了地上的枪口。 他没有躲,反而死死抱住了姜哲的左臂。 盯着那柄落下的臂刃,没有闭眼。 “老大……跑……” 臂刃刺入。光束同时爆发。 过载的脉冲光束瞬间贯穿了马克的胸膛。 带着焦黑的血肉和内脏碎片轰在姜哲的胸甲上。 轰! 暗金色的罡气层剧烈闪烁,表面直接崩出大片裂纹。 光束的热量烧穿了外层黑甲,露出第二层装甲。 巨大的冲击力让姜哲的脚步向后滑退了半米。 装甲受损,但皮肉未穿。 马克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焦黑血洞。 鲜血正顺着裤管大股大股地流下。 他靠在姜哲的手臂上,头颅低垂,嘴唇微微张合。 血沫不断涌出。 姜哲面无表情地抽出臂刃。 马克的尸体失去支撑,滑落在碎石小径上。 鲜血迅速将灰白色的石块染成暗红。 甩掉臂刃上沾染的血浆。 低头扫了一眼胸口正在缓慢闭合的装甲裂口。 没有去看地上的五具尸体,抬眼望向正门方向。 信鸽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浓烟与炮火之中。 姜哲转过头看向几十米外,那只依然蹲在断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兔子玩偶。 “你不是说要帮我?” 叶未岚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撑在墙沿上,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我帮了啊。” “要不是我站在这,那个拿刀的五阶大块头会跑吗?” 她拍了拍肚子上的灰,笨拙地跨过断墙,朝着姜哲这边走来。 “他不跑,你能这么轻松砍完这五个挡路的?” 叶未岚走到近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断刀。 “我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姜哲看着那颗硕大的兔子脑袋,沉默了两秒。 “你在看戏。” 叶未岚没有否认。扭了扭臃肿的腰身。 “别计较那么多。我跟着呢,追你的去吧。” 姜哲收回视线,再次朝着大门方向掠去。 叶未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第201章 谁去处理一下? 主楼广场,地面满目疮痍。 深坑交错间,机甲残骸与特安部干员的尸体混杂堆叠。 三名平等会的七阶老者,一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斜插着一把电磁战斧。 另外两人灰袍被血水浸透,几根布条粘着翻卷的皮肉,立在废墟中大口喘息。 二十台巨灵卫士中,九台已经彻底损毁,冒着黑烟瘫痪在地。 剩余十一台结成半圆阵型,盾牌上布满裂纹,电磁战斧的光芒忽明忽暗,也已经到了极限。 特安部干员在楚宁的指挥下交替掩护,向主楼台阶方向退守。 奥古斯站在废墟中央。纯白的衬衫崩满了暗红血斑,但呼吸依旧平缓。 耳麦内,传出伊芙的汇报。 “阁下。已经确认昆仑那几个老家伙的位置了。” “在哪?” “主楼顶层。东侧会议室。防弹玻璃后。” 奥古斯抬头。视线穿透浓重硝烟,直指主楼顶层东侧。 玻璃后方,几道模糊的人影站在窗边。 奥古斯偏过头,扫向两名浑身是伤的七阶老者。 “走。” 三人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巨灵卫士立刻做出反应,防弹盾牌瞬间拼合在一起,电磁战斧交叉劈落,封死所有的进攻路线。 奥古斯双手探出。 赤金与冰蓝交织的源能化作两道毁灭洪流,正中前排盾阵。 轰! 两面复合盾牌直接炸碎,金属碎片呈扇形向后激射。 两名七阶老者一左一右切入缺口。双掌外沿覆满源能光晕,冲击波横扫而出。 两台巨灵卫士当场失控,向后直直砸了出去。 喷泉残骸被当场砸穿,大片水柱和泥土漫天飙升。 剩下的卫士不计代价地压上来。 奥古斯不躲不闪。掌心赤金源能极速施压,捏成一颗高频震荡的光球,脱手砸进机甲群。 光球炸裂。 刺目的强光瞬间吞没两台卫士。 外挂装甲四分五裂,核心动力炉当场殉爆,猩红的电子眼彻底熄灭。 左侧的老者陷入重围,两把电磁战斧当头劈落。 他强行扭转肩膀,却被斧刃劈中左侧锁骨。 老者闷哼一声,反手一掌印在卫士的胸部装甲上。 数吨的机甲被他一巴掌拍飞出几十米远。 但这一下,他的左臂也废了。软绵绵地垂落,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答。 右侧的老者面对四台卫士挤压。巨斧连斩,直接封死退路。 他死命透支源能,震荡波硬生生逼退三台。 但胸口却避让不及,被落下的斧刃划开半尺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肋骨隐现。 老者单膝跪地,死死咬住牙关。 主楼台阶上,楚宁手持短刀在频道内嘶吼。 “放弃广场!全部撤入大厅!” 特安部干员毫不犹豫放弃掩体,端着枪边退边开火。 剩余的巨灵卫士分出一半卡死大门,另一半护着干员退进大厅内部。 奥古斯双脚重踏地面。 源能化作实质推力,身躯腾空,直接从下方的钢铁防线上空越过。 几台巨灵卫士背部推进器点火,准备升空拦截。 下方两名重伤老者却同时跃起,双掌卷起呼啸狂风,一左一右将半空中的机甲拽回地面。 奥古斯顶着稀疏的对空火力,身形直线攀升,直逼主楼顶层。 …… 主楼顶层,东侧会议室。 防弹玻璃将下方的战火与惨叫隔绝得一干二净。 无人惊呼。无人呼救。 “外面那个。”孟长林停下敲击的动作,声音透着阴冷,“就是平等会的什么圣裁者?” 刘宗源点了点头。“奥古斯。七阶。” 秦山转过身,缓步走回沙发落座。“他们就这点人?四个七阶?” 周远山盯着面板,头都没抬。 “死了一个。还剩三个。” 孟长林嗤笑一声,嘴角满是嘲弄。 “他们不会天真到,以为凭这点火力就能把我们按死在这里吧?” 刘宗源端起茶杯,吹去表面浮沫。 “所以,他们在等。” “等什么?”秦山问。 “等后手。”刘宗源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或者,他们今天根本就拿不出什么后手。” 秦山眉头微压:“说明白点。” 周远山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看来我们这几十年的低调卓有成效。奥森生物真把我们当成只会看财报的生意人了。” 刘宗源双手重新压在手杖上。 “不确定。但如果他们今天只来了这么点人,今天过后,东海不会再有平等会这个名字。” 孟长林摆了摆手,语带不屑。“无所谓。就算他们再多带一倍的人来,也就那么回事。” 赵宏将空酒杯放在桌上,目光盯着窗外越逼越近的奥古斯。 “这洋人小子快冲进来了。各位,谁去处理一下?” 秦山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直接闭上眼睛。“你去。” 赵宏立刻摊开双手。“我天天坐办公室,手无缚鸡之力。这种硬仗还是您来。” 孟长林冷眼扫过两人。 “行了,别装了。一个七阶有什么好推的,我来。” 周远山推了下眼镜,声音冷淡。 “等他进屋再说。能不暴露实力就不要暴露,外面还有这么多卫士,不差这一会儿。” 刘宗源眼皮低垂,静静盯着手杖顶端的宝石。 “再看看,不急。” 窗外。 奥古斯已经冲破了对空火力网,距离顶层仅剩不到五十米。 下方的卫士残骸燃烧着刺眼的火光,那两个老者还在和剩余的机甲死磕。 砰! 会议室大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楚宁停在门口。 身上战术服多处破损,浑身布满黏稠的血浆。 “各位董事。正门防线收缩至主楼大厅!平等会正在突破外围,最多两分钟就会攻入顶层!” “楼顶停泊口有逃生飞艇。请立刻移步,我带人护送各位撤离!” 秦山睁开眼,瞥了刘宗源一下。 剩余几人嘴角微翘,默不作声。 刘宗源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姜哲呢?” “部长正在拦截平等会突击队。他下令让我们先撤,他亲自断后。” “你去找姜哲。让他回来。” 楚宁瞪大双眼:“刘董,防线快撑不住了!” “走。”刘宗源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楚宁咬紧牙关,转身冲出会议室。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 落地窗外的光线猛地一暗。 那面号称能扛住导弹直击的特种防弹玻璃,当场炸成粉碎。 强风倒灌进奢华的会议室。 奥古斯悬停在破碎的窗户边缘。 那张布满赤金与冰蓝斑块的面容,穿过飞舞的玻璃碎屑,冷漠地俯视着屋内的所有人。 而刘宗源依旧低垂着视线。 顶着迎面灌入的狂风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茶水。 第202章 困兽断后,无路可退 防弹玻璃的碎屑还在半空飞舞。 狂风卷着刺鼻的硝烟灌入会议室。 体表涌动着赤金与冰蓝源能的奥古斯,跨越数十米距离,右臂后拉,一拳砸向长桌尽头的刘宗源。 窝在角落的赵宏轻晃着酒杯,目光瞥向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孟董,你不是说今天交给你吗?” “喝你的酒,别废话。” 孟长林一步踏出,横在刘宗源身前。 灰白色气浪以他为圆心极速扩张,笼罩了直径五米的区域。 翻滚的源能迅速凝结成细密的灰白固态晶体,隐隐透出领域雏形的威压。 双臂交叉间,灰白晶体瞬间覆盖小臂,硬接下奥古斯这一拳。 轰! 红蓝交织的湮灭之力与灰白晶体剧烈摩擦,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 两人脚下的实木地板连同楼板同时炸碎。 大理石碎块与木屑向四面八方激射。 巨大的水晶吊灯扯断线缆,重重砸在残缺的会议桌上,玻璃四下飞溅。 气浪卷过。孟长林双脚犁开地面,向后平移半米稳住身形。 奥古斯借着反冲力在半空翻滚,落地后退半步,右脚猛踏地面踩出深坑。 两人隔着破碎的长桌对峙。 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碎片擦着刘宗源的鬓角飞过,斜斜钉入后方的墙壁。 刘宗源无所谓的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四周墙壁在源能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秦山陷在沙发里,双眼紧闭。 一层无形涟漪挡在身前三尺,碎石触及即被卸去力道,无声坠地。 赵宏抿了一口酒,饶有兴致地看着。 周远山推了推眼镜。 没人打算出手。 孟长林和奥古斯隔着破碎的长桌,再次对撞。 与此同时,奥古斯耳麦里突然挤进信鸽粗重的喘息。 “阁下,姜哲和那个五阶的兔子还在追我。” “马克死了。他带的小队全死了。” “你还在正门吗?” 奥古斯侧身避开一道横扫,拳风擦着肋骨掠过。 “我在昆仑董事这里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信鸽发出一声低笑。 “那您别回头。这边我来处理。” 奥古斯垂下眼皮。 继续杀董事,信鸽断后必死。去救信鸽,董事趁乱转移,全盘皆输。 可信鸽跟了他十几年。从总部杀到东海市,无数次替他蹚雷断后。 “你确定?” “确定。”信鸽伴随着剧烈咳嗽,笑意不减,“马克把命都搭进去了。与其耽误大事,不如我多拖这几分钟。” 长刀出鞘的摩擦声透过耳麦传来。 奥古斯睁开眼,狂暴的源能光芒收敛进瞳孔深处。 “信鸽。” “在。” “别死。” “明白。” 通讯切断。奥古斯抬起头,赤金与冰蓝的源能再次翻涌而出,一拳轰向孟长林。 孟长林扭了扭脖子。 双手自然下垂,灰白色的晶体从指尖向上蔓延,重新覆盖双臂。 领域全开。 他每走一步,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干。 羊毛地毯干瘪碳化,红木长桌表面生出一层灰白的死气结晶,随后无声崩解成细密的粉末。 奥古斯眼神冷漠。体表赤金与冰蓝双色源能再次暴涨。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手臂上形成高频震荡。 脚跟发力。反冲力场推着他瞬间贴近孟长林。手掌劈落。 带着极端高温的赤金焰流和撕裂细胞的冰蓝寒气同时切入孟长林的领域。 轰! 孟长林抬臂格挡。灰白晶体与双色源能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光晕。 力场相互倾轧。 墙壁上的油画连同画框被震成齑粉。 天花板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孟长林后撤半步。灰白晶体化作一柄巨刃,当头砸向奥古斯。 奥古斯左手画圆,冰蓝寒气在身前凝结成盾。右手握拳,赤金源能疯狂压缩,透过寒冰盾牌直接轰向巨刃。 砰! 巨刃炸裂,寒冰盾牌粉碎。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大厅内肆虐。 孟长林瞳孔微缩,盯着奥古斯周身翻腾的源能。 “你突破八阶了?” 奥古斯心中亦有波澜。 他没想到,这群几十年没有出手记录的昆仑董事里,竟然藏着一个八阶。 “你几十年没动过手了吧。” “就算你是八阶,你还知道怎么战斗吗?” 双脚连踏,双拳倾泻而出。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爆鸣。 孟长林在方寸之间腾挪格挡。灰白晶体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交手三十招。 孟长林看清了奥古斯的底细。 那赤金与冰蓝的能量不是正常的属性融合。 它们在排斥,在绞杀。 每次源能爆发,奥古斯皮下血管都在崩裂。鲜血还没渗出皮肤,就被高温蒸发或被寒气冻结。 孟长林双手合十。灰白晶体在身前构筑出一面晶墙,挡下奥古斯的重踢。 晶墙碎裂。 孟长林借力后撤两步,灰白色的领域剧烈震荡。 “原来你的基因崩溃还没好,这种状态,居然让你突破了八阶。” “你果然是个天才。” 奥古斯凌空虚踏,欺身贴近孟长林胸前。 右拳裹挟着赤金与冰蓝极度压缩后的扭曲光晕,直轰心脏。 “都是拜你们所赐。” 孟长林侧身避让。拳风擦过脸颊。 灰白领域猛然收缩,奥古斯的行动空间被瞬间锁死。 奥古斯身形一滞。左腿膝撞顶在孟长林的手肘上。 气浪再次炸开。 极寒与超高温交织的源能,与灰白色的死气领域相互吞噬与倾轧,硬生生扯碎了周边的空间力场。 谁也压不住谁。 同一时间。 庄园外围废墟。 主楼顶层炸裂的轰鸣声隔着一两公里传来。 姜哲踏碎一地的残砖断瓦,停住脚步。 正前方的硝烟散去。 信鸽站在十几米外,拄着长刀,胸膛剧烈起伏。 粗重的喘息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 信鸽抬起眼皮,目光锁定对面黑色战甲,声音干哑。 “马克有什么遗言吗?” “他让你跑。” 信鸽扯起嘴角,干笑了一声。 “确实该跑了。”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主楼的荒野方向狂奔而去。 叶未岚从后方的碎石堆上跳了下来。臃肿的兔子玩偶服在风中晃荡。 她不开心了。 “怎么又跑!” 她正准备强行拦住信鸽,却发现姜哲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这一迟疑,信鸽的身影已经冲出几十米外。 红线缝制的布眼睛疑惑地盯着姜哲。 姜哲在犹豫。他在衡量得失。 追杀信鸽,与他筹谋已久的假死计划彻底冲突。 主楼那边已经打出真火,现在卷入战场边缘,是制造假死的最佳时机。 而信鸽往荒野反方向逃跑的目的,姜哲一眼看透。 就算一个四阶加一个五阶对战局影响有限,信鸽也不想任何隐患去干扰主楼。 只要继续追击,信鸽就能成功把他们牵制在外围。 姜哲看着信鸽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冷声开口。 “你再跑,我可就回主楼了。” 这句话直接掐住了信鸽的命门。 远处狂奔的背影猛地顿住。 地面的碎石被急停的力道踩成粉末。信鸽转身,刀锋再次对准姜哲。 逃跑失去意义,唯一解法只剩死磕。 双方距离拉近至十米。 信鸽双手握紧长刀,借着腰腹爆发的力量,隔空甩出一道半月形的实质刀芒。 姜哲不退反进。右臂抬起,高频震颤的暗金色臂刃切入刀芒中心。 铛! 两股源能相撞,刀芒当场破碎。四溢的刀气在地上斩出深沟。 反噬的力道顺着长刀传回。 信鸽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焦黑的罗马柱上。 他咳出一大口夹杂着黑丝的毒血。抬头盯着不断逼近的姜哲。 十米外的另一处高点。 叶未岚爬上了废墟顶端。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兴奋地拍打着身下的石块。 “打!快打!” 她终于等到了这场毫无保留的死战。 信鸽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双手持刀,爆发体内仅存的源能,踩碎石板,决绝地扑向姜哲。 姜哲右手臂刃斜指地面,暗红的血水顺着锋利的刃尖一滴滴砸落地面。 毒素已经侵入了对方的神经系统。 快了。 信鸽撑不了多久了。 第203章 同归于尽 庄园外围废墟。 正午的日光被弥漫的硝烟完全遮蔽。 暗金与纯白的光芒疯狂撕咬。 信鸽双手持刀,化作一团血影,无视防御,放弃格挡,刀刀直奔姜哲要害。 铛!铛!铛! 火星在残垣断壁间连续炸开。 毒素全面侵入神经系统,信鸽的脚步已经虚浮,挥刀的速度慢了半拍。 但这股必死的决心,补足了力量的空缺。 姜哲右手臂刃翻转,接下每一击。 暗金罡气护住周身。他且战且退,靴底在废墟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十几米外,叶未岚毛茸茸的爪子用力拍打着身下的石块。 “打!打!打死他!” 距离主楼千米外。 副楼顶层,高度略微越过主楼。 伊芙趴在平台边缘。脉冲狙击枪的枪管预热至微微发红。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穿透层层硝烟,锁定主楼顶层的防弹玻璃缺口。 她在等。 等奥古斯和那个灰白领域的昆仑高层缠斗到最激烈的节点。 等这些目空一切的董事露出破绽。 耳麦里传来奥古斯穿透风声的怒吼。 “孟长林!” 伊芙修长的手指收紧。扣下扳机。 暗红色光束撕裂长空,直射主楼顶层。 主楼顶层,残破会议室。 赵宏窝在沙发里,翘着腿,举着高脚杯,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死斗。 光束穿透硝烟,瞬息而至。 砰! 高脚杯当场炸碎。猩红的酒液混杂着玻璃碎屑向四周溅射。 暗红色光束正中赵宏左额。 没有贯穿。 子弹卡在颅骨里。 半个头盖骨被掀飞,露出跳动的脑组织和被烧焦的血管断面。 猩红的液体混着灰白色的脑浆碎片,溅在他身后雪白的墙壁上。 赵宏的身体晃了一下。没倒。 他慢慢转过头,半张脸还挂着那副伪善的笑容,另外半张脸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纤维。 狙击镜后,伊芙的瞳孔骤缩。 七阶。至少七阶。 毫无防备,硬接她特制穿甲弹,只碎了半块头骨。 伊芙没有任何犹豫,撤枪,翻身,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 头也不回地朝着庄园外逃去。 主楼内,秦山踩过满地碎玻璃,走到窗边。 “有狙击手,这场戏拖太久了,该结束了。” 赵宏站起身,新生的头骨与脑组织在血雾中重塑,翻卷的皮肉随后重新黏合。 新生的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蠕动的肌肉纤维。 他盯着光束射来的方向,轻笑一声。 “那个狙击手,我去处理。” 秦山停在窗边,沉默了一会。 “去吧,平等会看起来没有后手了。” 赵宏一步跨出,朝着伊芙逃走的方向飞奔而去。 会议室内被狙击的动静传出,半空的孟长林余光下意识向下偏移。 就这一瞬。 奥古斯捕捉到了破绽。 赤金与冰蓝双色源能在右拳极度压缩,化作暴乱的能量涡流。 脚下反冲力场爆发,他在半空中欺身而上,一拳轰碎了孟长林胸前的晶体护盾。 砰! 能量直接在孟长林胸口炸开。 孟长林闷哼一声,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接连撞穿两层楼板,坠入废墟深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奥古斯俯冲而下,赤金烈焰与冰蓝寒气交织成毁灭罗网,将下方废墟彻底笼罩。 然而秦山的身影已从破损的窗前消失,凌空踏出,拦在了他的俯冲路线上。 “老孟,一起。” 废墟深处,孟长林吐出嘴里的血沫,双臂猛张。 灰白死气再次翻涌,化作无数晶体尖刺,冲天而起。 秦山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下压。 嗡。 下方废墟中悬浮的尘埃、碎玻璃、断裂的钢筋,在重力场下瞬间被压在地表,崩碎成粉末。 奥古斯俯冲的身形猛地一沉。 体表的赤金与冰蓝源能,被无形力场直接困住。 下落的动作被强行压制、减缓。 庄园外围废墟。 轰隆隆。 连续的巨响从主楼方向传来。 主楼开始全面崩塌。 正午被浓烟笼罩的天穹下,三道截然不同的源能光柱直冲云霄,强行撕开了厚重的烟尘。 一道是赤金与冰蓝交织。 一道是死寂的灰白。 还有一道,是连光线都在扭曲的重力波纹。 信鸽刚将长刀举过头顶,主楼崩塌的动静灌入双耳。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阁下还在打。 阁下还在拼命。 昆仑的董事果然藏着底牌。 生死搏杀中,半拍即是永恒。 姜哲右臂猛然前刺。 噗嗤。 臂刃穿透了信鸽的脖颈。 信鸽紧扣刀柄的十指松开,卷刃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碎石上。 痛觉已经被切断。 意识飞速抽离。 视线逐渐模糊,脑海中却闪过一些十几年前的画面。 贫民窟的酸雨,发霉的半块合成面包,几根染血的铁棍。 然后是一只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奥古斯把他从发臭的垃圾堆里扯出来,扔给他一把刀。 “想活下去,就自己去拿。” 从总部杀到东海市。 他从没想过退缩。 不仅仅是忠诚。更是因为奥古斯给了他挥刀的理由。 向这个把底层当耗材的世界挥刀。 向那些坐在云端会议室、把人命看作数字的财团董事挥刀。 鲜血顺着颈部伤口不断涌出。 信鸽涣散的瞳孔依然盯着主楼的方向。 阁下。 我先走一步。 姜哲抽回臂刃,带起一串血液。 信鸽的尸体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姜哲看了他一眼,手腕翻转,从空间戒指中拽出那具准备已久的替身。 替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黑色的生物装甲。 这是他耗费半个月时间,用自身血肉一点点培育固化成型的同源装甲。 从材质到残留的基因波动,都与他本体一般无二。 姜哲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刀。 反手握住刀柄,刺入替身的左臂、腹部,最后贯穿胸甲,直逼心脏。 刀刃抽出。姜哲单手按压信鸽的颈部动脉。 喷涌的鲜血被涂抹在替身破损的装甲裂口处。 两者的血迹完美混杂。 姜哲拎起替身,将其摆在信鸽身前。 信鸽的右手被强行合拢,扣在刀柄上。刀刃刺入替身的胸膛。 替身的骨刃抵住信鸽的脖颈,顺着原有的伤口刺入。 姜哲退后两步,审视着眼前的杰作。 两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互相贯穿了对方的要害。 装甲碎裂,衣物破碎,鲜血向下流淌,在碎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洼。 他们依靠着对方兵器的支撑,屹立在废墟中。 不远处的断墙后。 叶未岚跳到地面。臃肿的玩偶服在碎石上滚了两圈,随后爬了起来。 她凑到两具交织的尸体前,绕着走了一圈。 “你在干嘛?” “你不是那什么特安部部长吗?为什么要假死?” “弄这么麻烦,不累吗?” 姜哲没有多解释,一把抓住叶未岚玩偶服的手腕。 “走,路上说。” 他拽着玩偶,转身冲向东南方向的地下排污管网入口。 遮挡的井盖早在此前的交手中被掀飞。 姜哲没有停顿,直接跃入深不见底的管道。 叶未岚站在洞口边缘往下探了探头,随后纵身一跃,跳入黑暗之中。 哐当。 一切归于死寂。 五分钟后。 一道身影从主楼广场废墟中跌跌撞撞地冲出。 楚宁顶着外围的交火流弹,穿过硝烟弥漫的侧门防线,一路搜寻到这片焦土。 脚步猛地停住。 瞳孔骤然收缩。 两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互相贯穿要害,在死寂中站立。 一具是平等会的信鸽。 另一具,覆盖着她无比熟悉的生物装甲。 楚宁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双腿一软,跪倒在焦黑的碎石上。 颤抖的手指伸出,探向那具黑色装甲的颈动脉。 冰凉。 没有脉搏跳动的痕迹。 楚宁手指悬在半空,瞳孔的光泽寸寸碎裂。 “部……长……”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发颤。 除了风声,无人回应。 远处的崩塌声依然在继续。楚宁咬住嘴唇,眼泪混着灰尘砸在残破的装甲上。 同一时间,地下管道深处。 姜哲和叶未岚在黑暗中快步前行。 头顶地表的爆炸轰鸣声变得极其遥远。 前方,是通往区外荒野的自由出口。 “所以,你为什么要制造假死现场?” “因为我不想死。” 叶未岚放慢脚步,兔子脑袋歪着,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哲的后背。 “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姜哲脚步没停。 他在想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杀了她?不行。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现在动手只会暴露行踪,把假死变成真死。 放了她?更不行。叶未岚知道他没死,随时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不在乎,但自己赌不起。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把她也骗去绯红星。 第204章 出口 地下管道的黑暗浓稠如墨。 姜哲踩过锈蚀的铁板,每一步都激起空洞的回响。 身后那只臃肿的兔子玩偶正用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轻快步伐跟在他身后,两条兔耳朵随着蹦跳一晃一晃。 “所以,你为什么要假死?” 姜哲没有回头。“不想死。” “这个你说过了。”叶未岚加快两步,蹦到他身侧,“我问的是,假死之后,去哪?” “绯红星。” 蹦跳的声响停了。 大约五步之后,叶未岚才重新跟了上来。 “那个流放地?”电子童音依然兴致勃勃,“全是重刑犯呆的地方?” “嗯。” “所以你是想摆脱昆仑?” 姜哲没有回答。 管道在前方分岔。他拐入左侧支路。叶未岚跟了进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想到假死,昆仑的人就想不到?” “替身是用我自己的血肉培育的。基因波动、残留源能、装甲材质,全部对得上。” “破损的空间戒指,我的旧光脑,服装,全配齐了。” “万一怀疑了呢?” “他们不会有时间怀疑。”姜哲顿了顿。“今天的事,还没完。” “另外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他们要是还能找到我,那我也只能认命。” 叶未岚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的替身做得不错。” 姜哲微微侧头。 “真假尸体我还是分得清的。”叶未岚的语气轻描淡写,“肌肉纹理、血液凝固的速度、你那个替身,除了不会喘气,跟真的没区别。花了多久?” “半个月。” “那你现在这具身体,还是原装的吗?” 姜哲没有回答。 管道在前方收窄。他侧身挤过变形的管壁。 叶未岚的玩偶服卡在狭窄处扭了好几下才挤过来,两只兔耳朵蹭得沙沙响。 “挤死我了。”她拍拍肚子上的铁锈,忽然说,“姜哲。” 姜哲脚步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你打算一个人去?东海市的人你都要抛弃?” 姜哲转过身。黑暗中,那只臃肿的兔子玩偶站在几米外,安安静静的。不蹦了,也不晃了。 “我带上她们,风险更大。” “所以船票只有一张?” “嗯,那你还跟着我?” 叶未岚歪了歪脑袋,红布眼睛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在想,你明明可以甩掉我。橡树底下你可以趁乱溜走,井盖边上你可以趁我看戏跳进来,刚才岔路口你也可以随便拐进一条支路。但你没有。” “所以要么你蠢,要么你故意的。你不太像蠢的。” 姜哲沉默了两秒,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我确实可以甩掉你。” “但你可能会告诉刘宗源我还活着,或者告诉顾清,你可能不在乎告诉谁,但我赌不起。” 身后传来毛绒脚掌跟上来的声音。 “所以你想杀我?” “想过。实现不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杀不掉,放不得,就只剩一条路。” 姜哲停下脚步,转过身。叶未岚停在几步外,歪着脑袋看他。 “绯红是流放地。重刑犯待的地方。我在那里没有身份,没有资源,没有后手。船票只有一张,你上不了船,除非你自己有办法。” “你有办法吗?” 叶未岚歪了歪脑袋。“有。” “那你自己决定。跟我走,或者回去。” 管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不问我有什么办法?”叶未岚问。 “不问。” “为什么?” 姜哲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因为你跟不跟,是你的事。”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姜哲差点以为玩脱了。 “姜哲。” 那只兔子玩偶蹦跳着跟了上来。节奏比之前慢了一点,像在想着什么。 “嗯。” “你这个人,比昆仑那些笑眯眯的老头有意思。” 姜哲脚步平稳,目视前方,嘴角忍不住勾起。 总算骗住了。 从橡树底下到现在,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赌。 赌叶未岚对有趣的定义,赌她对选择的敏感,赌她吃哪一套、不吃哪一套。 直接邀请,她会拒绝。画饼许诺,她会看穿。 威胁逼迫,她会翻脸。 唯一的办法,是把所有选择摊在她面前,把最坏的结果提前说清,然后退后一步,让她自己做决定。 不是跟我走。 是你自己决定。 对付这种只在乎有趣的人,任何拉扯都是破绽。 不拉,不扯,不劝,不留。 她反而会自己跟上来。 姜哲跨过最后一节铁板,伸手靠近排水口的铁栅栏。 身后,那只兔子玩偶依然蹦跳着,节奏轻快,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 他推开门。 灰白色的天光涌入管道,带着荒野的沙尘和冷风。 出口到了。 第205章 双色陨落 残破的主楼。 刘宗源坐在唯一完好的高背椅里,双目微阖,双手交叠搭在合金手杖上。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满地玻璃碴。 楚宁停在三步外,掌心攥着一块染血的黑色装甲残片。 “刘佬,部长……部长他牺牲了。” 刘宗源缓缓睁开双眼,混浊的老眼里,错愕与阴翳飞速交织,但不到一秒便被强行压下。 “在哪。” “主楼东南方向,大概两公里,一条碎石小径上。” 刘宗源撑着手杖起身,越过满地狼藉,直奔门外。 楚宁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后方。 主楼东南,碎石小径。 硝烟未散。 两具残破的躯体在冷风中屹立不倒。 锋利的刀刃与暗黑色的骨刃互相洞穿对方的心脏与喉管。 刘宗源在尸体前半米处站定。 手杖探出,挑开姜哲颈部残破的黑色甲片。 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外翻。 手杖下移,轻轻敲了敲胸口那道致命的贯穿伤。 “确认是他本人吗?” 楚宁抿住嘴唇,声音低沉,“庄园的能源站全被毁了,没法检测。得回东海才能确认。” 皮鞋踩踏碎石的嘎吱声从废墟另一头传来。 周远山停在刘宗源左侧,视线扫过尸体,沉默不语。 风吹过残垣断壁,发出低沉的呜咽。 刘宗源转头看了一眼主楼方向:“老周。” “嗯。” “我算准了平等会今天会来,也算准了他们的实力。唯独没算准姜哲。” 周远山声音淡漠:“你不该把他放在外围防线。” “他主动要求的。” “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拒绝。” 刘宗源再度沉默,过了良久才再度开口。 “是。我可以拒绝,只是我的计算里他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周远山叹了口气,过了两秒才继续说道:“既然结果已经注定,还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刘宗源手腕转动,握紧杖柄,转身走向主楼。 “先把平等会解决掉。” “然后?” “把尸体带回市区。做全面检测。” 楚宁沉默了一会,从战术背包里掏出裹尸袋,走向互相交叠的尸体。 与此同时,主楼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奥古斯的动作越来越慢。 基因链崩解的痛楚深入骨髓,赤金烈焰与冰蓝寒气疯狂互噬。 哪怕没有外力干扰,他也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重力场无形压下,奥古斯双膝一弯,踏碎楼板。 半空中,孟长林双手前推,眼底杀机毕露。 三道粗壮的灰白色死气晶刺凭空凝聚,撕裂音障。 噗嗤!噗嗤!噗嗤! 冰晶瞬间贯穿了奥古斯的左肩、右肋和左大腿。 鲜血顺着晶刺狂飙,但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被极寒源能冻成了血色冰渣。 剧痛袭来,奥古斯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反手握住透出的冰冷晶体,用力一拧。 喀嚓。 晶刺被他凭着蛮力折断! 脚下反冲力场在废墟中炸开一个大坑,奥古斯拔地而起,顶着重力场直冲高空。 一记挟裹着双色源能的重拳直轰秦山面门! 轰! 狂暴的力道砸在层层叠叠的重力波纹上,空间扭曲,劲气将地面的碎石尽数碾成了齑粉,却终究被秦山强行化解。 不远处,解决完剩余巨灵卫士的两名七阶灰袍老者隔空对视。 两人看出了奥古斯的极限,更看透了基因崩溃下的失控。 奥古斯需要时间。 必须有人撕开这片重力场与灰白领域的双重压制,为他抢出窗口。 无需言语,两名老者体内残存的源能瞬间逆流。 左侧老者的左臂早已齐根断裂。 他发出一声嘶吼,顶着重压直冲秦山。 秦山眼皮微垂,右手随意一按。 重压骤降。 老者整个人砸在地上。 但他没有停下。老者凭着最后一口逆转的源能,单掌猛拍地面,拖着残躯往空中猛扑过去。 仅存的右手扣住了秦山的脚踝。 就这一撞。重力场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同一时间,右侧老者冲向空中的孟长林。 孟长林冷哼一声,五指虚抓。 一根灰白晶体直接在半空生成,直接贯穿了老者的胸腔,将他挑在半空。 老者却笑了一下。他无视了穿胸而过的致命伤,让晶体进一步撕裂自己的脏器,顺着锋刃滑行,将距离拉近至半米! 双臂猛然大张,一把将孟长林拦腰抱住。 体内暴乱的源能直冲心脏。 “奥古斯!!” 轰! 震天动地的自爆声在废墟上方炸响。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大片血雨,强行撕碎了孟长林的死气领域。 孟长林那身昂贵的定制西服瞬间化为飞灰。 胸腹皮肉被炸得焦黑一片,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掀飞到几十米外。 奥古斯站定身形,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血雨。 冷酷的眼底闪过一张张面孔。 滑头的马克死了。 急躁的信鸽也死了。 跟来东海市的六百名弟兄,全死了。 现在,连最后两位引导他走上圣裁者之路的前辈,也化作了满地残肢。 奥古斯挺直脊背,彻底放开了对源能核心的最后一道压制。 任由赤金与冰蓝这两种极端对立的能量在体内暴乱。 他抬起右手,按下耳麦。 狂风中混杂着微弱的电流声,伊芙正在极速逃窜,后方是赵宏紧追不舍的脚步。 “活着离开东海。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如实带回去。” “阁下……” “这是命令。” 奥古斯切断通讯。捏碎耳麦。 视线掠过正前方的秦山,又锁定刚从废墟中挣扎爬起的孟长林。 赤金与冰蓝彻底融合,化作一种连虚空都能点燃的紫金色光焰。 引力涡流在奥古斯胸口成型,如同一个小型黑洞,瞬间咬住了孟长林和秦山。 “来!” 毫无防备的孟长林和秦山,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向奥古斯的方向。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紫金光柱,以奥古斯为中心,轰然引爆,逐渐扩大! 附近的空气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瞬间抽干。 孟长林双眼撕裂,体表死气疯狂爆发,强行扯断引力牵扯,贴着地面向外狂掠。 逃遁中,灰白死气在他背后凝结出一层接一层的厚重晶体护盾。 然而,当紫金狂潮追上的瞬间,那些晶体护盾便如玻璃般层层粉碎。 极度的高温与极寒同时从后背覆盖了他的躯体。 他强忍着剧痛拼命逃跑,直至砸穿了一段残墙才停下。 全身衣物尽毁,焦黑的皮肉与冰冻坏死的斑块交错翻卷。 另一边,秦山同样将重力场化作反推力向后爆退。 但他距离爆炸中心太近了。 狂暴的紫金能量洪流追上他,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在极致的毁灭力场中,秦山的护体源能轰然崩塌。 恐怖的光热将他全身衣物与皮肉大面积烧焦碳化。 躲无可躲的绝境中,他本能用双臂护住头胸。 下一秒,两条胳膊就在能量冲刷下寸寸汽化,直接烧成虚无。 失去双臂的秦山刚勉强冲出能量洪流,便仰面狂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紫金光柱整整肆虐了十五秒。 风停了。 主楼废墟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焦黑深坑。 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晶莹的琉璃化熔融状态,热浪扭曲着空气。 深坑中心,空无一物。 孟长林单膝跪在废墟边缘,剧烈地咳嗽着。 咳出的鲜血里混着细碎的内脏碎块与冰碴。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盯着那个深坑,喘息如牛。 “好险……” “那管基因崩溃药剂,看来是打对了。不然再给他几年,咱们这几个怕是全得交代。” 十几米外,秦山靠在断裂的承重柱旁,剧烈喘息。 鲜血顺着他的七窍涌出。 他偏头看了一眼齐根消失、只剩两团焦炭的双肩断口。 重度烧伤的躯体布满焦痕。 他没喊痛,没发疯。 只是催动体内仅剩的源能,强行封住断脉,防止失血而亡。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刘宗源和周远山一前一后,踩着焦土出现在废墟边缘。 孟长林眉头皱起。 “你们去哪了?为什么不出手。” 周远山看了刘宗源一眼,确认他没有反对才开口。 “姜哲死了。” 孟长林愣住。 错愕后,他突然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牵扯到伤势,变成了一阵狂咳。 “刘董。你总说不急。再看看。” 孟长林指着刘宗源,眼神阴冷嘲弄。 “现在你的平民英雄死了。” “花了那么多资源捧起来的招牌,砸了。” “三千万人的疫苗计划,全部泡汤。” “我和老秦也是重伤,你这指挥到底在干什么?” 风吹过焦黑的深坑。 刘宗源静静听完这番嘲弄。 他拄着手杖,看着坑底残留的紫金气息,语气依然没有一丝起伏。 “英雄死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孟长林收起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刘宗源转过身,背对着三人。 “东海需要英雄,这是大势。”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载体。具体的等赵宏回来再说。” “先安排人给你们治疗。” 手杖点地。刘宗源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周远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上他的步伐。 孟长林站在原地,咀嚼着那几个字。 “新的载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荒原的冷风卷起焦土,掩盖了深坑底部的最后一丝余温。 此时,远在五公里外的荒野边缘。 赵宏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盯着前方不断晃动的兜帽残影,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银色注射器。 第206章 伪装褪尽 荒野边缘。乱石嶙峋。 伊芙压低身形,在岩壁间高速穿梭。 银色短发从兜帽边缘漏出,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脸颊上。 耳麦里早没了动静。奥古斯最后那句话还在脑海里回荡。 “活着离开东海。把今天的事带回去。”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趟这滩浑水。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然后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该想这些,逃亡中分神是死罪。 但昆仑财团的那几个老头,根本不是人,全是一群活着的怪物。 那个被自己一枪爆头的财团董事,顶着半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自己笑。 而且现在还紧紧跟在身后,一路追杀。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会不会来? 不会。 但她来了。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在假装。 假装自己和奥古斯、信鸽、马克这群人一样,满脑子都是信仰,不怕死。 实际上她怕得要死。 她只是演技太好,藏得太深,藏到所有人都觉得伊芙和他们一样,甚至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恐惧让思绪开始失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虞翘那张脸。 信鸽去杀姜哲了。信鸽是五阶,姜哲只是四阶。 一对一死磕,姜哲没有任何胜算。 如果姜哲真的被信鸽砍死了,虞翘接到消息的时候,那张脸会不会裂开? 伊芙发觉自己此刻非常想看到那个画面。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但脑子不听使唤。 越怕,越往外冒那些没用的画面。 想象那个女人失态的样子,竟然能让她的恐惧缓解些许。 可笑至极。 伊芙咬紧后槽牙,将这个荒谬的念头连同翻涌的恐惧一起压进胃里。 后方两百米处。 赵宏左额的枪伤已经基本痊愈。他步伐平稳,踩过满地碎石。 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能缩减十几米的距离,步步紧逼。 他将那根细长的注射器,拿在指间转了一圈。 针管里,淡金色的液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狙击手枪法很准,战术规避做得很到位。 但也仅此而已。 跟奥古斯那群平等会成员一样蠢,真以为能杀得了他们。 不过这女人还有点用。 平等会的人今天全交代在这了,总得有个活口回去报信,或者从她嘴里撬出点情报。 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是经年风化的赤色岩壁。 伊芙扫过地形,速度再次拔高,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入河床。 在经过一处内凹的拐角时,她左手反转。 指缝间夹着三枚微型脉冲地雷,顺势甩出。 吸附盘贴在岩壁底部的阴影里。 做完这些伊芙再度向深处狂奔。 五秒后,赵宏走到拐角处。 皮鞋踩过地雷的感应区域。 滴。 三枚地雷依次引爆。 蔚蓝色的脉冲光束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切割网,将赵宏整个人笼罩在内。 轰! 碎石炸裂,烟尘四起。 赵宏迎着高能脉冲的切割,从爆炸中心走出来。 高定西装被烧出十几个破洞,裸露的皮肉呈现出大面积碳化。 但在他踏出脉冲网的瞬间,焦黑的死皮成片脱落,新鲜的皮肉组织迅速填补缺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残破的衣料,抬手掸了掸灰尘,嘴角上翘。 看来是没有后手了。 河床尽头。一根巨大的风化岩柱拔地而起。 伊芙知道光凭地雷甩不掉追击者。 她闪身躲入岩柱后方,右膝跪地,左腿撑住地面。 反手将背上的脉冲狙击枪卸下,架在膝盖上,拇指拨开保险。 只剩最后三发特制穿甲弹。 伊芙深吸一口气。闭气。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住河床拐角处的通道。 赵宏的身影从烟尘中迈出。 砰! 第一发。蔚蓝光束撕裂空气,直奔赵宏眉心。 光束即将触碰皮肤的瞬间,赵宏向左侧偏了半寸。 子弹擦着他的颞骨飞过,带走了一小块头皮和几根头发。 砰! 第二发紧随其后。直指心脏。 赵宏微微一笑,右手五指张开,迎着光束挡在胸前。 穿甲弹击穿了他的掌心。 动能被骨骼和肌肉层层削弱,最终卡在胸骨表面。 砰! 第三发。枪口上抬。子弹精准打中赵宏头顶上方的脆弱岩层。 剧烈爆炸引发小规模塌方。 成吨的碎石裹挟灰土砸下,将赵宏彻底掩埋。 伊芙保持着端枪的姿势,死死盯着那堆乱石。 哗啦。 石块被顶开。赵宏从废墟里走出来。 他抬起右手。被贯穿的掌心处,肉芽极速交织,正在迅速愈合。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胸肌收缩挤压。 当啷。 那枚沾着血丝的弹头被新生的肌肉直接挤了出来,掉在碎石上。 伊芙看着十字准星里的画面,右手食指僵在扳机上。 枪管开始发抖。 她怕了。不是今天才开始怕。 是从小就怕死。只是在平等会,怕死不会被信任。 奥古斯不怕死,信鸽不怕死,马克不怕死。 所以她只能装作不怕。一旦暴露出懦弱,就会不受信任。 但现在,面对这种根本杀不死的怪物,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会死在这里。 凄惨地死在荒野上,血肉模糊,最后被风沙掩埋。 不会有人来救她,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她只想活着。不需要任何人记得。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 狙击手的手一旦抖了,就再也握不住枪了。 百米开外,赵宏脚下的碎石轰然粉碎,直接跨越百米距离,出现在伊芙身前。 伊芙果断松开狙击枪,右手从腿侧拔出高频短刀。 刀锋带着轻微蜂鸣,自下而上切向赵宏咽喉。 赵宏微微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领掠过。 右手随意探出,一把扣住了伊芙的手腕,五指猛然收紧。 喀嚓!骨裂声响起。 剧痛袭来,伊芙五指松开,短刀掉落。 她一咬牙,左肘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狠命撞向赵宏太阳穴。 啪。 赵宏稳稳托住伊芙的手肘,顺势一扭。 将伊芙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右膝抬起,重重顶在她的后腰上。 巨大的下压力将伊芙整个人压跪在碎石地面上。 双臂关节传来撕裂的剧痛,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恐惧顺着脊骨爬上后脑。 伊芙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她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不是因为骨头硬。 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张嘴,牙齿就会控制不住地打颤。 她不想让赵宏听出来她在害怕。 此外,她内心还存着一丝侥幸。 只要骨头够硬,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赵宏保持着压制的姿势,空出一只手,从怀里取出那根银色注射器。 在伊芙眼前晃了晃。 淡金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针管里流淌。 伊芙的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本能告诉她,被推进去之后,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她开始拼命挣扎。 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后腰疯狂扭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拼命。 但压在背上的力量沉重无比,任凭她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针帽被大拇指挑飞。 针尖刺入伊芙颈侧动脉。 淡金色的液体顺着血液循环,瞬间涌入全身。 极致的冰冷感从脖颈处炸开,迅速冻结四肢百骸。 伊芙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模糊。 赵宏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别怕,不是毒药。只是让你说真话的东西。” 真话。 她会说出什么真话? 平等会在东海市的人员只剩下亚瑟。 此外只剩虞翘的情报网。夜莺庭的任务指令。 她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等药效彻底发作,她会一字不落地全部吐出来。 恐惧在意识即将被剥夺的边缘被放大到了极限。 等交代完一切之后呢?他们会一枪打爆自己的头?还是把自己当成废料扔进处理厂? 不想死。 我不想死…… 伊芙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大脑的保护机制切断了最后一点念头。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赵宏抽出空管的注射器。松开对伊芙的压制,缓缓站起身。 伊芙倒在坚硬的岩石上,银发沾满灰尘,胸口还在平稳起伏。 但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变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躯壳。 赵宏抬起手,按下耳麦。 “刘董。狙击手抓到了。是个活的。” 耳麦那头传来刘宗源的答复。 “带回来吧。” 赵宏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一把将其扯起甩在肩膀上。 转过身,踩着一地狼藉,朝着庄园废墟的方向走去。 荒野的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只剩那把脉冲狙击枪孤零零躺在乱石之间。 瞄准镜的镜片里,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与无休止的冷风。 第207章 英雄可以量产 庄园主楼东侧。 一间尚未完全坍塌的会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医疗室。 秦山靠坐在断裂的红木沙发角。 双肩的断口裹着淡蓝色生物凝胶。 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孟长林情况稍好,起码能坐直。 赤裸的上身灼伤与冻疮交错重叠,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 年轻的医护人员屏住呼吸,拿着镊子一点点往下撕焦黑的外皮。 “滚。” 孟长林猛地挥开手,医护人员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把伤口处理完。”刘宗源扫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孟长林闻言,冷哼出声:“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一时半会死不了。都滚出去。” 医护人员如蒙大赦,低头跑出房间,差点撞上准备进来的赵宏。 赵宏笑了笑,让医护先出去,才跨进房门,随手将扛在肩上的伊芙扔在墙角。 银色短发散开,遮住了女人的脸。 瞳孔涣散无光,对撞击没有任何生理反馈。 孟长林斜眼扫过墙角。 “就带回这一个?” 赵宏靠在门框边,随意擦掉指缝间的血迹。 “能带回来一个活的,已经算不错了。外头那帮人,基本全冻成了冰渣或者烧成了炭灰。” 孟长林强撑着红木扶手站起身,“刘董,这结果你满意了?” 刘宗源拄着手杖,没有接话。 “几个月前我就说过,姜哲交给我。”孟长林咬着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上催眠,断神经,直接把他的脑子洗干净。” “把他变成听话的工具,然后全面铺开疫苗。多省事?” “你非要搞什么三年自然适配,要用什么平民英雄的慢节奏怀柔策略。” 孟长林步步逼近。 “现在好了。时间、金钱、人力全部打了水漂。这个损失,你拿什么补?” “换做是我,绝对不会失败。” 刘宗源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孟长林,终于开口。 “孟董。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东西,就是变化本身。” “别拿废话当托词!”孟长林厉声打断。 “不,这是事实。”刘宗源神色平静地环视屋内其余三人。“奥古斯的自爆是意外,姜哲的死,也是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英雄死了,但英雄的精神还在。只要媒体还在我们手里,只要底层民众还需要一个心理寄托。下一个英雄,随时可以从生产线上走下来。” “而且,还没确认那具尸体就是姜哲。等带回市区做完基因检测,再定性也不迟。” “呵,检测?” 孟长林眯起眼睛。 “就算那具尸体是假的,哪怕姜哲跑了。这更能证明你的怀柔计划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笔。” “你连一个四阶的小鬼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指挥权?这责任,你逃不掉。” 一直闭目的秦山眼皮轻微抖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 赵宏把玩着那根空的银色注射器,面带微笑,不作表态。 周远山推了推眼镜,出声截断了话题。 “行了。追究责任在这个节点没有任何意义。大家都是为了集团。” “姜哲是死是活,带回检测中心自然会有定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能迅速接管民众意志的替代品。” “那你说换谁?”孟长林看向周远山。 还没等周远山开口,刘宗源直接吐出一个名字。 “陈子轩。” 孟长林愣了一瞬,转头看向门边的赵宏:“老赵。虽然陈子轩只是你的私生子,但你愿意让你的血脉去当这种试验品?” 赵宏轻笑一声,站直身体。 “刘董,能说说你的具体设想吗?” 刘宗源拄着手杖,继续陈述他的计划。 “一个名声扫地的私生子,在基因改造下重获新生。浪子回头,替兄复仇。底层最吃这一套。” “替兄复仇?”周远山觉得有点意思。 “对。”刘宗源缓缓点头。“姜哲是被平等会杀害的。我们让陈子轩亲手解决掉剩下的残党。” “这种戏码只要在媒体镜头前排练两次,就能让陈子轩顺利接过姜哲的声望。” “这个名号,足够承载我们接下来的疫苗普及计划。” 周远山第一个点头附和。 “可以。废物比天才好管。陈子轩几斤几两大家都清楚,他只能当我们的木偶。” 赵宏将那支空注射器塞回口袋。 “听起来有点意思,我同意。” 三人一起看向角落里的秦山。 秦山睁开眼,声音很沉:“你们定。只要计划能按时推进,谁当英雄都一样。” 最后压力来到孟长林这边。 孟长林沉默良久。 他很清楚,这是三人在联合表态,用一个折中方案堵死他借机夺权的企图。 但他也并不急于一时。 “人选我没意见。”孟长林嗤道,“但接下来的执行权,不能只给刘董一个人。昆仑等不起第二个二十年。” 刘宗源眼中阴翳一闪而过。 “先处理残局。”周远山打着圆场,“别的事,回东海再说。” 见状孟长林知道今天只能争到这一步。他转过头,盯着缩在墙角的伊芙。 “这女人有问出什么吗?” 赵宏抬脚踢了踢伊芙的小腿。 “她身份挺多的,除了是平等会的,还是个双面间谍。” 周远山眼神一变:“谁家的?” “夜莺庭。”赵宏回答,“一个盘踞在东海市的小势力,没什么威胁。” 周远山放松下来,“那她还有什么用?” “所以这刚好是个绝佳的工具。” 孟长林大步走到伊芙身前,粗暴地将她提了起来。 伊芙瞳孔依旧涣散,嘴角流出了混杂着淡金药液的唾液。 “神经抑制剂效力够吗?” “足量,现在你问她三岁尿不尿床,她都会说。”赵宏回答。 “那事情就变简单了。”孟长林拽着伊芙,“给我两个小时,给她植入控制芯片,覆写这几小时的记忆。然后放她走。” “你想让她继续当间谍?”赵宏反问,“如果这样,倒不用弄控制芯片。她怕死,芯片也容易被发现。” “怎么证明?”孟长林回头。 赵宏把玩着那支空注射器,语气随意。 “她加入平等会不是因为信仰,是因为怕死。同样夜莺庭给她钱,给她退路,她就卖。两边吃。” 孟长林听完,冷笑一声。 “看来奥森的洗脑也不够严密嘛。什么人都能往里面招。” 赵宏摇了摇头。 “不是严密的问题。是她藏得深。演技好,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怕死。” 孟长林闻言看了看手里的伊芙。 “倒是个间谍的好苗子。那就拍点她自己的供述,给她注射姜哲的基因。” “等她醒了给她看,再给她钱,给她资源。” “她怕死,也怕失去现在的东西。够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到时候她带回去的情报,全是我们编好的。” “所有人全灭,只有她杀出重围。奥森不但不会怀疑,还会更器重她。” “配上陈子轩复仇的戏码。这女人就是个完美的诱饵,能源源不断地给那边喂假消息。” 孟长林看向刘宗源,语气不容拒绝:“这事交给我去办,没人反对吧?” 刘宗源深沉地注视着孟长林,片刻后,缓缓点头。 “可以。” 孟长林抓着伊芙将她拖向门口。路过刘宗源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耳语: “刘董,尸检结果出炉前,这个指挥权还能在你手里捂一会。” “要是那堆肉真是姜哲……” 孟长林冷笑两声,拎着伊芙大步跨出房间。 刘宗源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穿过碎裂的窗框,看向远处还在抢修的庄园废墟。 随着脉冲影响消退,手腕光脑传来震动。 刘宗源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微扬。 “出什么事了?”周远山注意到了异常。 刘宗源摆摆手:“昆仑总部大楼,被天鉴司封锁了。” “什么?天鉴司也参一脚?”赵宏站直身体。 “只拉了封锁线,切断了信号,暂时没有强攻的迹象。” 刘宗源收起笑意,看着东海的城市轮廓,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有人觉得我们受了重创,想趁着天黑打一场秋风啊。” 第208章 战时接管,抄底昆仑 东海市,昆仑总部。 几百辆装甲车沿着街道排开,将这座百层高楼围得水泄不通。 封锁线外,齐锋抱着胳膊,嚼着薄荷片,心里有点打鼓。 乖乖,这可是昆仑实业总部,顾局是要捅破天啊。 “头儿,里面还是没动静。”一名干员跑过来汇报。 “正常。”齐锋吐掉薄荷片,将残渣踢进下水道格栅,“昆仑那些董事都在城外开会,里面的人做不了主。” “那我们冲进去?” “不。”齐锋缩着脖子扫视四周,“顾局有令,把门锁死就行,我们就是来站岗的。” 干员领命,转身跑回外围加固封锁线。 齐锋搓了搓冰冷的双手。 他知道自己是个过河卒,但顾清手里捏着他的命门,下的又是死命令,他不敢不听。 ...... 第九区,昆仑生物实验大楼。 放眼望去,满地废墟焦土。 能量光束撕裂长空,脉冲手雷的爆炸波掀翻了一辆又一辆装甲车。 亚瑟捂着流血的腹部,躲在车体残骸后。 他身后的两百名平等会突击队员,此刻只剩不到六十人。 大楼阶梯上方,韩钧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左臂的战术服已经炸碎,暗红色的皮肉外翻,碳化的血管结成硬块。 两名平等会成员见状,体表撑开厚重的岩石护盾,借着掩护冲上台阶,试图突破这最后的防线。 韩钧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起右拳,狠狠砸向地面! 一圈重力震荡波向外扩散。 那两名顶着护盾的队员身形一沉,动作瞬间僵直。 后方的特安部人员抓住机会,数道火舌喷涌,当场将二人打成筛子。 韩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下满是焦黑的弹壳和残缺的断肢。 能量透支让他视线阵阵发糊,但他依然死死锁定着远处的亚瑟。 亚瑟盯着韩钧那摇摇欲坠却死不退缩的架势,知道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果断挥手。 “三组,过载射击!掩护撤退!” 五把过载脉冲步枪同时激射,耀眼的光束瞬间融化了韩钧身侧的掩体。 韩钧抬起焦黑的左臂格挡。 暗红色的液火与岩石碎屑混合炸开,再次撕开了他的战术服。 他身形剧烈地晃了两下,才勉强挺住没有倒下。 亚瑟没有恋战,打出手势。 平等会残余阵型迅速收缩,互相掩护着退入后方错综复杂的街区废墟。 枪声渐息。 焦黑的弹坑冒着青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 研究所三楼,所长办公室。 郑远贴着防弹玻璃,确认战斗彻底结束,这才松了口气。 他赶紧拉了拉白大褂的衣领,推开门快步跑下楼梯。 小心地跨过一具自家安保人员的尸体,谄媚地凑到韩钧身侧。 “韩队长,韩队长!”郑远看到韩钧那条废了的左臂,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支治疗针剂递过去,“伤亡怎么样?您还好吧?” “损失不小,但守住了。”韩钧接过针剂,看也不看就扎进自己右臂。 郑远立刻挤出招牌式的笑容:“还好有韩队长您在!特安部果然不同凡响,是咱们昆仑的定海神针啊!” 话音未落,引擎的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郑远刚一转身,几道强光扫过废墟,照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八辆喷涂着天鉴司徽记的重装越野车撞开破碎的自动闸门,一路冲到大楼广场中央。 车门砰砰弹开。 八十名天鉴司行动干员鱼贯而出,端起动能步枪,迅速接管外围制高点和出入口。 郑远愣住了。 天鉴司?他们来干什么?来帮忙收尾的? 他想起之前噬影危机时,天鉴司确实和昆仑有过短暂合作。 想到这里,郑远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迎着强光小跑上前。 越野车后座车门打开。 叶红踩着军靴落地,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眉眼间透着化不开的暴躁。 “叶长官!”郑远快步迎上,弯着腰伸出双手,“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平等会那帮疯子刚走,多亏了我们韩队长......” 叶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看郑远伸出的手。 她点开手腕上的光脑,一道全息光幕弹出,将一份盖着红色电子公章的授权令,直接怼到了郑远脸前。 “郑远所长。”叶红语速极快,“天鉴司怀疑第九区研究所涉及联邦禁忌研究。根据战时特别授权,研究所从现在起由天鉴司全面接管。” 郑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清文件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战时特别授权”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什……什么?禁忌研究?”郑远声音拔高,“叶长官,你搞错了吧?我们是正规科研机构!噬影疫苗就是我们研发的,这可是陈市长亲自视察过的项目!” “我说的是改造体。”叶红直勾勾地盯着郑远的眼睛,“不是疫苗。” 郑远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韩钧见状,强忍着剧痛上前一步,挡在郑远身前。 “叶长官,这是昆仑实业的私人财产。” “你没有权限搜查。” 叶红抬起手指,重重点在授权令上方的红色电子钢印上。 “看清楚,战时特别授权。” “天鉴司有权在任何涉嫌危害联邦安全的场所进行强制调查。谁敢阻碍执法,就地击毙!”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天鉴司干员,齐刷刷抬起枪口锁定两人。 韩钧还想反抗,但他伤势实在太重,源能刚一运转,左臂的贯穿伤猛地崩裂,黑血瞬间喷涌而出。 不等他反应,两名行动处壮汉一左一右扑上,将一副高频电击铐强行锁死在他的手腕上! 蓝色高压电流当场炸开。 韩钧痛哼一声,被强大的电流击得浑身抽搐,当场单膝跪倒在地,但他依旧抬着头,用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叶红。 “韩钧!”郑远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 “带走。”叶红懒得废话,直接挥手。 两名干员立刻大步走向郑远。 郑远这才回过神,双腿发软往后倒,直接绊倒在台阶上。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昆仑的人!我要联系刘董!”郑远双手在地上乱抓,“我要见我的私人律师!” 干员毫不留情,架着郑远就往装甲车方向拖。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研究所所长!”郑远双脚乱蹬,皮鞋掉了一只,“韩钧!韩钧!拦住他们!” 韩钧跪在地上,被三把动能步枪顶住脑袋和心脏,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砰的一声,郑远被塞进装甲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杀猪般的嚎叫。 叶红转头看向研究所敞开的大门。 “三队留守外围,二队跟我进。” 大批干员涌入大楼。 十五分钟后。 B3层,深层地下掩体。 叶红走入大厅。 大厅两侧排列着二十一个圆柱形培养槽。 这次突袭太快,郑远根本没时间转移。 其余十五个培养槽内,浸泡着人类与异种基因融合的畸形躯体。 有的胸腔外翻,肋骨生出金属般的倒刺;有的失去了人类的面部特征,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复眼结构。 透明管道连接着这些躯体,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药剂。 全息屏幕在墙壁上闪烁,跳动着基因序列与观测数据。 干员们迅速散开,设立警戒线。 叶红径直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清晰地标注着“实验体-17号”、“存活时间:72小时”、“基因融合进度:89%”等字样。 “数据立刻打包,全部拷贝!”叶红发出口令。 两名技术员立刻接驳外部硬盘,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飞速移动。 叶红戴上无菌手套,走到一个较小的培养槽前。 抽出一管暗红色提取液,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密封恒温箱中。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按下耳麦的通讯键。 “顾清。” “研究所这边有重大发现。你之前拿到的那些断点日志,拼图完成了。” “所有改造体的相关数据,正在拷贝。实物样本也已经采集。” “郑远在车上,估计已经吓尿了。那个叫韩钧的特安队长也受了重伤,一并拿下了。” 第209章 夺取定义权 第三区,刘宗源别墅门前。 青石台阶上遍布交错的剑痕,陈知慎单手持剑,站在大门台阶上方。 剑刃低垂,不见半点源能波动。 十步之外,顾清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 他抬手按下接听键,指尖顺势滑动,切换外放模式。 通讯接通,叶红语速极快:“顾清!研究所拿下了…” 等叶红说完顾清看着台阶上的陈知慎,面带笑意。 “可惜了,陈管家。你虽然拦住了我,证据依然到了我手里。” 陈知慎将长剑归入袖中,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面带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 “恭喜顾副局长。”他的声音温吞柔和,听不出半分局势崩盘的懊恼,“夜深露重,请慢走。” 顾清没有接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跨下台阶,走向路边的黑色悬浮车。 同时拨通齐锋的频道。 “可以撤了。” “撤?全撤?”通讯那头,齐锋的声音透着发虚的试探。 “嗯,证据已经到手了,收队吧。” 挂断通讯,顾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引擎轰鸣,悬浮车倒车转向,驶离第三区。 陈知慎站在台阶上,注视着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 脸上的微笑一点点收敛干净。 …… 暮色四合。 天鉴司大楼,数据分析中心。 全息面板错落悬浮。叶红站在主控台前,脚边散落着两截燃尽的烟头。 监控画面的右下角,郑远和韩钧正被分别锁在两间审讯室的特制钢椅上。 感应门开启,顾清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拉出几块虚拟面板,快速浏览刚传回的核心数据。 十秒后,顾清停止滑动。 “证据足够了。把肢体变异、基因崩坏这部分的实物照片和实验日志拎出来,整理成可公开版本。” 叶红转头看他:“给谁看?直接移交检察署?” “检察署压不住昆仑。”顾清双手操作控制台,“直接用天鉴司官号通报。” “等会儿。”叶红眉头拧在一起,“既然要搞,为什么不把疫苗的真相一起爆出去?那可是姜哲的基因切片,掀开才是致命伤。” 顾清停下动作,看向叶红。 “疫苗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叶红愈发暴躁,“那是昆仑最大的骗局。” “记得之前昆仑引导的舆论战吗?”顾清双手交叉,“姜哲现在是全城的英雄。在这个时间点告诉民众,他们打进体内的希望是姜哲的基因。” “你猜他们是会声讨昆仑,还是围攻揭露真相的我们?” 叶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顾清继续陈述事实。 “疫苗这张牌,要等。” “等昆仑利用姜哲的声望出招。等他们把姜哲的人设堆到最高点,等整个东海市把姜哲当成信仰。” “那个时候,我们再公开。告诉所有人,他们崇拜的英雄,只是昆仑的基因造物。” “到那时,民众的愤怒才会真正对准昆仑。” 叶红沉默许久,才继续开口。 “……你确定他们会打姜哲这张牌?” “会的。长期的营销布局已经让他们形成了路径依赖。” 叶红还想再说什么,顾清已经摆摆手,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无备注的加密号码。 三秒后,连接建立。通讯频段里传出低沉的男声,透着隐怒的威压。 “你封了昆仑总部?还接管了研究所?” 顾清向后靠入椅背,语气平淡:“是。” “顾清,你太过了。”大佬加重语气,“我说过,前面需要有人蹚雷。昆仑现在不能拆。” 顾清调整了一下坐姿,点了点头。 “我知道您的意思。让昆仑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看,等他们踩出坑,我们再填。” “但您看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吗?” 通讯那头没有打断。 “但他们不是在蹚雷,是在造雷。” 顾清将畸变体核心日志直接传输进加密通道。 “基因改造、全面推广、控制网络。他们要的不是生命跃迁。他们要的是生命定义的归属权。” 顾清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 “谁掌握了人类定义权,谁就能合法划定异端。一旦昆仑利用疫苗建立新的基因门槛。” “结果只有独裁。” 通讯频道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五分钟后,声音再次传出。 “所以你就不打招呼,直接动手?” “如果先请示,您会让我做吗?”顾清反问。 大佬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询问:“证据够吗?” “改造体实物、底层数据、核心经手人证。伦理法案的三条红线他们全踩死了,随时可以定罪。” 通讯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这件事你办得太急,破坏了平衡。但切入点可以。我会派调查组立刻去东海,到时候你把证据转交给他们。” 顾清问:“谁领队?” “人到了你就知道了。”大佬发出明确警告,“调查组落地之前,不准再搞小动作。刘宗源手里的筹码,你也根本没有探到底。” “明白。” 通讯刚刚切断,一旁等待已久的叶红立刻开口。 “天鉴司官号已经发了。全平台最高级别推送。” 主屏幕瞬间刷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东海市各级终端被同一条信息强行覆盖。 顾清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改造体的实证照片在东海市的底层网络中不断扩散。 “刘宗源该断尾了。” 叶红烦躁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话说姜哲那小子要是看见这新闻,怕不是得把咱们祖宗十八代骂一遍。” 顾清看着飞速攀升的舆论热度,轻笑一声。 “放心,他不会的。” “咱们现在相当于把昆仑的桌子掀了一半,让所有焦点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是个聪明人,会看懂局势。他也能看懂这是他摆脱特安部和昆仑绑架的最好机会。” 在顾清的推演里,姜哲必定会借用这波狂潮反噬刘宗源。 但他还是算漏了一环,此时此刻的姜哲早就给自己立了一块无字碑。 第210章 四轨 昆仑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双开门被粗暴推开。 孟长林大步跨入。他身上缠满修复绷带,脖颈处露出一大块焦黑起皮的血肉。 每走一步,皮肉拉扯的刺痛让他脸上肌肉随之抽搐。 他拉开长桌对面的真皮座椅,直接坐下,阴冷的目光直刺主位上的刘宗源。 “刘董。我在楼下审那个女间谍,审到一半光脑就炸了。” 孟长林将手腕上的光脑终端扯下,用力拍在桌面上。 全息投影随之亮起。 “现在满屏都是天鉴司的新闻推送。” “天鉴司查封了第九区研究所。基因改造体的活体视频和实验数据已经全网公开。各大媒体现在倾巢出动,死咬不放。” 孟长林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刘董,您这边又在搞什么?” 周远山坐在左侧,摆手制止了孟长林的继续发难。 “老孟,少说两句。大家当时都在庄园,平等会引爆脉冲炸弹瘫痪通讯,这事谁也料不到。” “现在的重点是如何止损。” “止损?”孟长林冷嗤一声,指着半空中的投影,“顾清直接把我们私造改造体的事情全抖出去了,疫苗还怎么铺开?” 角落里,双臂包裹着医疗凝胶的秦山眼皮未抬,声音低沉粗粝。 “刘董,东海市是你的地盘。你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这种危机,你应该比我们在座的都有经验。” 赵宏端着半杯琥珀色酒液,看看孟长林,又看看刘宗源。 “各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追责是后话。现在还是说说怎么尽快解决吧。” “而且孟董,你的开阳星域离这还有几十个光年,东海乱了,对你影响也不大。” “赵宏,你少在这打圆场。”孟长林冷眼瞥过去,“昆仑的目标是什么?是创造人类的新纪元,由昆仑绝对掌控的纪元!” “如果这次舆情再次失控,我们的计划还能推进下去吗?” “各位,好好想想吧。” 刘宗源看着沉默下来的众人,终于开口。“说完了?” 抬手在桌面内嵌的控制面板上轻点两下。 会议桌中央的模块瞬间启动。一份名为《东海市舆论静默与反击预案》的文件悬浮在半空。 “看这个。” 四人目光迅速扫向屏幕。文件条款极其简练,分作四轨。 第一轨:官方施压。全面中断对市政务系统的算力支持,要求陈市长出面钳制天鉴司。 第二轨:媒体反击。将天鉴司的爆料定性为“平等会残党伪造”,指控天鉴司数据中枢遭黑客劫持。 第三轨:英雄叙事。铺开特安部部长姜哲壮烈牺牲的通稿。塑造昆仑实业继承英雄遗志、捍卫东海的悲壮形象。 第四轨:舆论切割。将前期的噬影危机以及基因改造体事件,全部定调为平等会意图颠覆东海市的恐怖阴谋。 周远山快速扫完,点了点头。 “可以。第一批新闻通稿今晚就能发。动作要快。” 秦山依旧闭着眼:“按这个办。” 赵宏仰头将酒饮尽,放下杯子:“我没意见。能用资源和通稿压下去的事,都不算事。” 孟长林盯着屏幕,冷笑一声。 “预案本身没问题。但能不能把局势扭转过来,就看刘董本事了。另外......” 孟长林顿了顿,话锋一转:“姜哲的死确认了吗?别前脚刚把讣告发出去,后脚活人又跳出来坏事。” 刘宗源深深看了孟长林一眼,将屏幕切换为姜哲的尸检报告。 第一页,基因比对光谱图。完全符合。 第二页,生物装甲残留物分析。深黑色几丁质残片,与姜哲历次战斗中展露的装甲物质完全一致。 第三页,血迹残留检测。血型、DNA片段,甚至细胞分裂衰老特征,全部吻合。 第四页,现场遗落物照片。一枚崩碎的空间戒指残骸。 结论:目标确认为姜哲本人,生命体征彻底归零。 “确认了。”刘宗源关掉投影,“确实是姜哲。” 孟长林眯起眼睛。 “确认了就好。那接下来的舆情,就全看刘董的手段了。如果再出现差错,几位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刘宗源拄着纯黑手杖,缓缓站起身。 “各位安心休息。东海的事,我会处理。散会。” …… 半小时后,刘宗源的办公室。 东海市市长的全息投影在办公桌前亮起。他眉头紧锁,脸色隐隐发青。 “刘佬。”陈市长声音发干,“深夜打扰,是为了天鉴司的事吧。” “顾清越界了。”刘宗源双手交叠拄着手杖,“他公开散布所谓的基因改造数据,已经严重损害了昆仑实业的根基。” “刘佬。”陈市长长叹了一声,“这件事出乎我的预料,天鉴司的顾清是私自行动,没有经过任何人批准。我现在的压力也非常大,市民已经挤爆了市政热线。需要我们给出一个解释。” 刘宗源摩挲着手杖。 “解释很简单。那是平等会残党的恐怖主义行径。顾清年轻气盛,被恐怖分子利用了。” “陈市长,昆仑是东海市第一纳税企业。全市上千万人靠我们运转。” “东海的能源网络、城防系统乃至地下水过滤,全靠昆仑的算力中心撑着。” “如果继续遭受这种无底线的诬陷,昆仑为了自保,只能暂停在东海市的一切业务运转。” 陈市长的影像抬起手,下意识擦了擦额头。 “刘董,千万不要冲动。有话好商量,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昆仑一向遵纪守法。但企业无法在随时被查封的环境下正常运转。陈市长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轻重。” “我明白您的难处。”陈市长语速明显加快,“我马上约谈顾清,要求他停止针对昆仑的干预。同时市府新闻办会全力配合你们,发布澄清公告。” “只是约谈?” “刘董,联邦内务廷的调查组已经出发了。”陈市长声音压低,“我能做的极限,就是将事情控制在调查阶段。这是市府能给的最大让步。” 刘宗源沉默几秒后,微微颔首。 “可以。我希望今晚就能看到市府的诚意。” 通讯切断。全息影像消散。 刘宗源坐在高背椅内,心中快速推演着局势。 联邦内务廷的调查组介入…… 顾清发难的时机不对。 如果真是联邦高层授意,自己安插在议会的眼线不可能连半点风声都不透。 既然没接到警报,就说明这仅仅是顾清个人的先斩后奏,议会那边仍在观望。 只要还在观望,东海市就翻不了天。 不过……内务廷既然下了场,总要拿到交代。不能把希望全押在陈市长身上。 孟长林既然想接手东海……真到不可收拾时,不妨先让他去挡。日后再找机会拿回来。 开阳星域那边也布置得差不多了,东海这边随时可以抽身。 推演完最坏情况,刘宗源总觉得哪里还出了问题。 数秒后,他抬起手腕,再次调出姜哲的尸检报告。 断裂的装甲。 百分百吻合的基因图谱。 这是一份完美的死亡证明。但正因为太过完美,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些许不安。 姜哲真的会这么轻易死去? 刘宗源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多年来对东海市的掌控,让他习惯了俯视一切。 但这一次,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些太过傲慢了。 第211章 绝版讣告 东海市。早晨八点整。 全城十二个主城区,所有街道光幕、悬浮大屏、个人终端同时强制黑屏。 日常的广告、天气播报与娱乐节目被瞬间切断。 屏幕底色化作死寂的灰白。 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占据了屏幕中心。 《谁在保护东海,谁在毁灭东海》。 全城驻足。 画面切入第一幕,十二处能源站废墟。冲天烈焰舔舐着焦黑的金属构架。 治安署救援队抬着焦黑的平民残骸冲出废墟,画面惨烈。 一个满脸泥污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烧掉半边的毛绒玩具嚎啕大哭。 低沉悲愤的画外音响起。 “昨日,平等会实施恶性恐怖袭击。” “十二座能源站被毁,数千无辜市民家破人亡。” “这一切的制造者,就是毁灭东海的暴徒,平等会。” 画面无缝切换。第二幕。 昆仑实业的标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重型装甲运输车排成长龙。昆仑员工在各个街区设立分发点。 排队的平民接过淡蓝色的修复剂与生活物资,对着镜头感恩戴德地鞠躬流泪。 画外音语调一转,变得慷慨激昂。 “噬影危机爆发至今,昆仑实业已成立百亿救市基金。无偿提供修复剂与疫苗接种。” “昆仑,始终与东海同在。” 第三幕。视角切成了带有监控水印的画面。 第九区生物研究所内,天鉴司的武装人员踹开大门。 他们粗暴地将科研人员按在地上。一名研究员试图护住资料,被枪托砸破头皮,鲜血直流。 画外音充满愤怒的谴责与煽动。 “平等会入侵天鉴司,并劫持官方渠道!” “他们强闯昆仑核心科研区,散布伪造的基因改造数据。企图制造恐慌,阻碍疫苗普及!” 光幕随之变暗。 几秒死寂后,沉闷悲壮的军鼓声敲响。 第四幕亮起。十三区、天工部废墟之上。 姜哲穿着漆黑的生物装甲,背影如山,周围堆满残缺的异种尸骸。 鲜血正顺着高频臂刃滴落。 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深红色的字体犹如重锤般狠狠砸下。 “英雄姜哲,永垂不朽!” “特安部部长姜哲,昨日遭遇恐怖分子袭击。力战至绝境,壮烈牺牲。” “昆仑实业将继承英雄遗志,彻底肃清恐怖主义,捍卫东海!” 整个东海市陷入了短暂的绝对静默。 紧接着,数万名聚集在中央广场前的平民被成功点燃,爆发出狂怒的嘶吼。 有人砸碎了路边的消防桩,高举双臂。 “杀光平等会!” “昆仑万岁!姜部长走好!” 狂热的情绪如瘟疫般席卷每一个街区。甚至连自动售卖机和垃圾处理站的微型屏幕,都在循环播放姜哲的阵亡通告。 同一时间,昆仑公关部全面接管舆论场。 主流新闻频道的黄金时段被彻底买断。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前三名被系统强行锁死。 #昆仑救市# #平等会是恐怖分子# #姜哲英雄永垂不朽# 成百上千万的水军账号倾巢而出。他们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疯狂刷新评论区控评洗地。 天鉴司发布的基因改造活体视频,被水军彻底打上“深度伪造”、“境外势力干预”的标签。 之前那些在姜哲发布会后本就抱有怀疑态度的市民刚提出质疑,瞬间就会遭到成千上万条私信的死亡威胁,账号当场集体封禁。 在昆仑庞大算力镇压下,真相沦为谎言。 谎言成了真理。 深空。 黑斑羚号远洋货运飞船。 普通舱位于飞船中层甲板。 狭窄的金属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地嵌着蜂巢般的胶囊睡眠舱。 飞船底层。 厚重的高强度合金栅栏与高压电网,切断了上下层的通路。 底层是重刑犯关押区。 昏暗的红色警示灯不断闪烁,温度比中层高出五六度。 栅栏下方,数百名重刑犯被液压拘束器锁在舱壁的金属刑架上。 这些囚犯身上套着类似老式星际陆战队的重型动力装甲。 光头上刺着条形码与骷髅纹身,粗壮的脖颈上,无一例外都带着一枚正“滴滴”闪烁红光的自爆项圈。 即便被钉在原地,他们布满疤痕的双手依然神经质地攥紧装甲缝隙。 狂躁的目光穿透金属栅栏,死盯着中层过道上提着行李的乘客。 轰!轰!轰!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响起。 几个重刑犯像疯狗一样剧烈挣扎,穿着动力甲的身体疯狂撞击着身后的液压拘束架,扯得合金锁带“哗啦”作响。 一队全副武装的飞船安保沿着中层甲板巡逻走来。 安保队长停在栅栏上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发狂的囚犯。 他只是冷笑一声,轻车熟路地按下了手腕战术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键。 刺啦! 几个囚犯脖子上的项圈瞬间释放出超高压电流。幽蓝的电弧顺着他们的脊椎直接炸开。 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升腾而起。 囚犯们翻着白眼在拘束架上剧烈痉挛。 口中白沫顺着下巴滴落在甲板上,很快没了声响。 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在走廊上空回荡。 “黑斑羚号即将脱离第一减速带。预计七个标准日后抵达绯红星停泊港。” “警告。严禁普通舱乘客靠近下层区域。严禁私自投喂、交谈。违者剥夺登船资格,就地处决。” 中层。C-47号双人胶囊舱。 空间窄得连转身都困难,仅能容纳两张并排的单人金属铺。 姜哲靠在冰冷的内侧舱壁上,左手端着一部全新的便携光脑。 屏幕上,正是东海市各大媒体疯狂滚动的危机公关通稿。 配乐悲壮,字眼猩红。 叶未岚盘腿坐在对面的铺位上。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黑色卫衣,兜帽褪在颈后。 墨绿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散落,衬得那张缺乏日照的脸愈发病态苍白。 她脚趾踩着金属床沿,右手食指扣住啤酒拉环。 “嗤——” 一罐廉价合成啤酒被粗暴扯开。泛着工业香精味的劣质白色泡沫涌出,顺着指缝淌落。 叶未岚仰起脖颈灌下一大口,凑着看向姜哲的光屏。 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随着恶趣味的笑容微微上扬。 “动作挺快的嘛。” “属于你的绝版讣告,这么快就写好了。” 叶未岚轻敲着光屏边缘,眉眼弯起。 “《英雄姜哲永垂不朽》。” “呵,真是感人的赞歌。比起活着的刺头,他们果然更喜欢死去的图腾。” 她目光下移,掠过那些慷慨激昂的通稿字眼。 “你看这条。” “姜哲部长以血肉之躯,挡住了平等会的疯狂进攻,在绝境下与恐怖分子同归于尽……” 叶未岚轻笑一声,微卷的长发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这可不像我认知里那个满腹算计的男人。” 她往后一靠,后背贴金属舱壁,举起手中的啤酒罐轻轻摇晃。 “还有这条。” “昆仑将继承姜哲部长的遗志,继续守护东海市……” “啧啧。” “榨干最后一滴血来粉饰太平。资本的虚伪,无论到了哪里都一样令人作呕呢。你这位老东家,掩盖真相的手段倒是熟练得很啊。” “我现在叫陆修。” 姜哲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光脑。 “他们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与我无关。” 叶未岚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戏谑。 “那么,被你留在那座城市里的小姑娘呢?” “她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看见全城飘黑的新闻推送,会不会哭得稀里哗啦?” “话说你还真是个冷酷的男人啊。连手里的棋子都能骗过……” 姜哲将光脑塞进衣兜,躺下。 “首先,苏筱月只是我的下属。其次,我的死讯,她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叶未岚轻笑出声,并没有反驳。 “对自己残忍,对别人也绝不手软。” “不过……” 她拖长尾音,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探究。 “你就这么确信,你留下来的走私线不会分崩离析?” “失去主人威慑的领地,可是会被群狼瓜分的。” “小虞翘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生意人。你这个能震慑全场的大靠山没了,她会怎么对待你留下的那两个人呢?” “背叛这种事,在利益面前可是廉价得很。” 姜哲扯过床尾粗糙的纤维薄毯,随意盖在腿上。 他调整睡姿,侧过身,只留给叶未岚一个背影。 “柴锋和顾清的手里,有苏筱月和石敢当的档案底本。” “一明一暗,军方和天鉴司双重利益绑定。” 姜哲声音逐渐低沉。 “有这两层背景压着,虞翘应该清楚越界的代价。她不会做杀鸡取卵的蠢事。黑鲨和鬼手也翻不出浪花。” “行了,没别的我就先睡了。” 叶未岚静静看着姜哲的脊背。 她仰起修长的白皙脖颈,将罐中最后一点合成啤酒饮尽。 指尖微微发力,铝制易拉罐被捏成一团,随手抛入门边的垃圾回收槽。 “自大又傲慢的家伙。” 叶未岚拉起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躺在僵硬的金属铺位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闭上双眼。 舱外,重靴踩踏合金甲板的巡逻声渐渐远去。 姜哲并没有睡着。 瞳孔深处,倒映着胶囊舱尽头那扇圆形抗压舷窗。 舷窗外,是漆黑深邃的星系与不断倒退的黯淡星云。 顾清,你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的死讯了。 以你的性格,绝不会放过昆仑露出的破绽。 第九区生物研究所的核心数据。 基因改造活体样本。 借着东海市民对英雄姜哲被害的愤怒。 还有我在发布会上故意种下的怀疑,以及留给你的那些黑料…… 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引爆吧。 昆仑现在急着洗地,把我这具尸体捧得越高,伪装被撕破时的反噬就会越狠。 只要你把这些真相砸出去,引爆民众心底早就积压的猜忌,汹涌的舆论会把他们彻底吞没。 昆仑只有被咬得焦头烂额,才没有精力去查证,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我。 “刘宗源,等我回来。” 第212章 阳奉阴违 天鉴司大楼,数据分析中心。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叶红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几缕乱发贴在额角。 她把右手纸杯推到顾清手边,端着另一杯靠在长桌边缘。 “喝口热的吧。熬一宿了。”叶红揉了揉眉心。 顾清敲击虚拟键盘的动作未停,像没听见。 叶红仰头灌下一大口咖啡,苦得直咧嘴,偏头问道:“陈市长找你了?” “嗯。” “他怎么说?” 顾清将几份加密文件归档,按下回车。 “抱怨了半个小时。说天鉴司越权,说昆仑是东海的支柱,他夹在中间很难做。” “要我给个面子走内部流程,别把事情搞大。” “他怎么不自己去跟三千万市民解释?”叶红冷笑一声,“你怎么回的?” 顾清闻言指了指舆论监控屏。 “我说证据已经全网公开,让他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叶红直接笑出声:“他肯定气得不轻。” “他这个位置,不会这么容易生气。” 顾清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屏幕。 “他怕的也不是我,是乱子。陈市长只想安稳把这届任期走完。昆仑实业闹罢工,他怕。天鉴司查出黑幕,他也怕。”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跟市府翻脸?” “不用。他现在不敢翻脸,我们也不需要。拖着就行。” 叶红沉默几秒,换了一个话题。 “早晨八点那波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 叶红叹了口气。 “昆仑这手笔够大的。把之前噬影危机的烂账全扣在平等会头上了。” “还发声明说咱们数据中枢被黑,硬把基因改造洗成了平等会伪造。” “意料之中的事情。”顾清语气平淡,“媒体喉舌在他们手里,文字游戏想怎么玩都行。” “那我们还不赶紧把疫苗真相公布出去?”叶红将空纸杯捏扁,扔进废纸篓。 顾清刚要接话,桌面光脑震动。 他扫了一眼来电提示,朝叶红摆摆手。 叶红会意,摸出香烟退到窗边。 顾清按下接听键。 光束交织,联邦高层的全息影像在桌面升起。 “我说过,等调查组落地再动手。”大佬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斥责意味。 “等不了。”顾清迎着全息投影的目光,“两天时间,足够昆仑转移数据、洗白样本、处理掉所有知情人。” “我等不起。” 光影另一头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就不打招呼,直接公开?” “兵贵神速。如果走正常流程,指令还没出大楼,刘宗源的清理队就已经就位了。” “你知道你这么做会让我多被动吗?”对面语气更冷了,“调查组明天就到。这段时间,你不要再闹出任何动静。” 顾清摇头:“不行。” “你还想干什么?”大佬的眉头紧锁。 顾清指尖划动,直接将疫苗报告推送过去。 “昆仑这次推广的免费疫苗,底料提取自一个叫姜哲的平民基因。” “东海三千万人口,接种率已经过半。他们构筑的基因网络即将完成。” 全息投影里,大佬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长久无言。 顾清继续说道,“如果现在压下真相,等疫苗铺满沧澜星就晚了。调查组抵达前的这段时间,刘宗源可以做完所有的收尾工作。” “销毁证据、篡改数据、推个背锅的出来。” “等调查组落地还有意义吗?” “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大佬声音冰冷。 “我找了一个能揭开内幕的人选。” 大佬没有立刻答复,仅仅是冷漠地注视着顾清。 “调查组落地前,收起你那些手段。” 顾清回望:“我说了,等不了。” “顾清。”大佬直呼其名,不带一丝温度,“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两人隔着投影对视,片刻后,大佬率先移开目光。 他很清楚,如果继续强压,顾清必然会走极端路线。 “人选你可以去接触。但调查组落地前,所有资料不许见光。” “疫苗事件,必须由总部定调。这是底线。” 顾清看着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淡淡点头。 “明白。” 通讯切断,全息影像溃散。 叶红按灭烟头走近桌边。 “上面什么意思?” “让我们等。” 叶红皱紧眉头:“等?等内务庭那帮人?” “嗯。” “那你打算真等?” “不等。” 叶红撇了撇嘴,拉过椅子坐下。 “老娘就知道。反正上了你这艘黑船,你想怎么作死随便你。” “对了,你看到昆仑办的那个全城追悼会了吗?就在早晨八点那波新闻的最后。” “没看全。”顾清重新看向屏幕,继续开始工作。 “他们发了通稿,说姜哲力战至绝境,壮烈牺牲。最后加了一句,昆仑实业将继承英雄遗志。” “中央广场排队领救济物资的人全疯了,全在喊昆仑万岁。” 听到壮烈牺牲四个字,顾清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悬停。 叶红敏锐捕捉到了顾清的反常。“怎么了?” 顾清没有回答,直接拉开光脑副屏,重新调出早晨的新闻影像。 叶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你没事吧?姜哲怎么说也算……” “没事。”顾清打断她,继续观看影像。 叶红看了他一会,识趣地闭嘴,转身回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拥堵的街道。 顾清看着光幕上那张废墟照片,目光慢慢涣散。 零碎的线索开始在大脑中重组。 姜哲把处理中心扔给了蒋山,同时将苏筱月和石敢当送走。 还有之前两次,姜哲那句没头没尾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顾清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窗边的叶红侧过头,眉头微蹙。 “你又怎么了?” 顾清收敛笑容,摆摆手,靠向椅背。 “没什么,只是被摆了一道。” 叶红狐疑地打量着顾清,又回头看了看悬浮在半空的那张废墟照片。 “你该不会是觉得姜哲没死吧?” 顾清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处。 “不知道。” 叶红愣了一下,音量不自觉拔高:“不知道? “没有证据。”顾清语气依旧平稳,“我只是觉得他死的时机太巧了。” 叶红眼皮一跳。 “你是说……姜哲可能是假死?” 顾清摇了摇头,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黑咖啡。 “不确定。一切只是推演。但如果那具尸体是假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离开东海的路上。” “去了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叶红沉默半晌,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那他会去哪?” 顾清闭上双眼。 “不知道。” 叶红见顾清没有回答的欲望,咽下了后面的问题。 转椅上,顾清脑海中的推演仍在继续。 原定计划是让姜哲自己去戳破这层英雄伪装。 但现在,不管姜哲是假死还是真死,他都不可能再次现身。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找一个第三方渠道,一个昆仑想不到去立刻封口的渠道。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确切的名字。 顾清睁开眼,直接站起身。 叶红又转过头看着他。 “又咋了?” 顾清已经走向门口。 “出去一趟。” “出去?你昨晚可是一夜没睡。”叶红皱紧眉头。 顾清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步伐未停。 “把证据全部转移。大楼只留空壳。帮我做掩护。” 第213章 疯狗强尼 第十四区,一栋半废弃的老旧居民楼。 天花板的隔音棉大片剥落。发霉泛绿的墙皮直接裸露在外。 墙角堆着数十个空酒瓶。劣质威士忌、合成伏特加和工业酒精勾兑的廉价货混在一处。 桌上散落着装满烟蒂的烟灰缸、半块干硬的合成披萨和几张废旧新闻通稿。 强尼·文森特瘫在破旧的转椅里。带泥的靴子直接架在调音台上。 他四十二岁。脸颊凹陷,颧骨高耸。油腻的金发夹杂着灰白,杂乱地堆在头顶。 缺角的暗红墨镜挂在鼻梁上。破皮夹克没了拉链,全靠几根别针扣着。 麦克风就在眼前。指示灯全灭,没接任何播音端口。 强尼吐出浓烟,仰头盯着天花板的霉斑自言自语。 “这操蛋的世界。就是个一眼望不到头的超级垃圾场。” “觉得自己是站在高处呼吸新鲜空气的那个?别扯了,你也是垃圾。联邦是垃圾,财团是垃圾,那帮穿西装的更是最臭的那一坨。” 强尼抄起酒瓶猛灌了一口。 “老子也是垃圾。但老子至少有自知之明。” “昆仑穿西装的,坐在屎堆上喷点香水,还真把自个儿当高阶人类了。” 他将烟卷按灭在桌沿。 “最特么讽刺的是什么?那帮西装狗把你嚼碎了,还要你跪在地上感恩。抽干了你的血,转头说是为了给你治病。” “你被人当了垫脚石,死透了,他们还给你挂个狗屁英雄的牌坊。” “英雄。” 强尼双脚落地,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满脸嘲弄。 “全联邦最不值钱的玩意。活着没人管死活,死了就被挂在全息大屏上当招牌。” “姜哲。特安部部长。昆仑捧出来的救世主。现在被挂在广场上当个吉祥物。还永垂不朽?” “呸。” 强尼朝满是灰尘的地板吐了口唾沫。 “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个挡枪的靶子。” “这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就像老子一样。” “对着麦克风吼了二十年,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就是在帮那帮狗娘养的维持秩序!外头管老子叫疯狗,拉倒吧,老子就是他们拴在门口,专门用来给穷鬼们听个响的吉祥物!” 他摘下墨镜,粗暴地揉搓了几下通红的眼眶,重新戴上。 “行了,废话说完。该干活了。今天又有什么操蛋的通稿要念?” 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强尼伸向调音台开关的手僵在半空。 他歪过头,透过缺角的墨镜看向门口。 顾清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死。 他扫视了一眼满地狼藉,视线落在强尼脸上。 强尼慢慢收回手,抓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冷笑出声。 “哪位?不知道你大爷是谁?” 顾清拉过一把折叠椅,在桌子对面坐下。 强尼用拿酒瓶的手指了指顾清。 “不说话?行。那我猜猜。” “天鉴司前高级分析师,现任副局长顾清。对吧?” “你的照片在黑市上值五千星币。不是悬赏,是认人。有人花钱认你的脸,好提前绕路走。不过,照片上的你看起来没这么丧气。” 顾清笑了笑,没有回应,抬起手腕,在半空轻点。 全息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强尼斜眼扫了一下光幕,根本没细看,转头盯着顾清。 “咋。天鉴司被财团干得没辙了,跑来找老子帮忙?” “你找错门了。本大爷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群走狗。” 顾清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不如看完再说。” 强尼嗤笑一声,不情愿地把视线移回光幕。 他一行行往下扫。 起初还带着几分散漫,但很快,视线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拿着酒瓶的手也定住了。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最下方的一行结论上。 强尼缓缓放下酒瓶,一把扯下墨镜,把脸凑近屏幕,逐字逐句把那段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看来你看懂了。”顾清声音极稳,“昆仑的免费疫苗,底料提取自姜哲的基因。” 强尼拔高了音调,大笑出声。 “你是说所有打了疫苗的人,都是注射姜哲的基因片段?” “你特么在逗我?” “数据是真的。样本在天鉴司手里。随时可以验证。” 强尼盯着光幕看了数秒,猛地站起身,指头几乎要戳到顾清的鼻尖上。 “你带着这玩意跑来找我。是想让我发这个?” “对。” “老子问你,凭什么?”强尼唾沫横飞,“你当老子是什么?天鉴司的传声筒?你们扛不住昆仑的舆论,跑来找我擦屁股?老子看起来像傻逼吗?” 面对快要杵到脸上的指头,顾清没有在意,平静地看着强尼。 “你不是傻子。你是疯狗。” 强尼愣在原地。 “疯狗强尼,东海金嗓子。你在广播里骂了二十年。骂联邦贪污,骂财团吸血。” 顾清看着强尼逐渐攥紧的双拳。 “你让平民觉得所有人都在骗他们。政府骗他们,财团骗他们,所有媒体都在撒谎。” “底层互相防备,谁也不信,就不会团结,你在帮昆仑造势。” 话音未落,强尼突然冲顾清张开五根手指,目光凶狠。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特么敢跑来找老子?” “你知不知道,我只要按一个键,就能直接把你卖给昆仑!把你这颗脑袋交出去,我能在昆仑换到这个数!” 顾清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你不会这么做。” “你觉得老子不会?老子现在就做给你看!” 强尼伸手就要去拿光脑,手腕却在半空被顾清攥住。 “你帮昆仑干了这么多维稳的脏活儿,可他们给你的星币,你敢花吗?” 强尼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老大,却没发出声音。 顾清扫了一眼墙角那些劣质酒瓶。 “有了昆仑给你的星币,你完全可以搬离十四区,去上城区过日子。” “但你不敢。你不敢换掉这套发霉的房子,甚至不敢去买一瓶好酒。” “因为你心虚,你不敢享受。” “你的人设是贫民窟的疯狗。要是穿得人模狗样去天穹区快活,万一被发现了,贫民窟谁还听你的广播?昆仑还会继续付你星币吗?” 听到这话强尼踉跄地后退半步,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溃散。 顾清站起身,身高的优势让他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他们把你当狗养。你每天对着麦克风狂吠,宣泄了底层的怒火,让平民老老实实当电池,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恨他们,更恨你自己,恨自己怎么就能忍了二十年不敢去消费。” “你问我为什么找你。” “因为你是整个东海市,唯一一个播放广播后,昆仑不会在第一秒切断信号的人。” “你是他们养的狗。他们想不到狗会咬主人。” “凭你骂了二十年,从来没有骂到过点子上。” 强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肩膀开始发颤。 顾清伸手将强尼按回椅子上。 “现在昆仑把天鉴司按死了,他们用姜哲的讣告,堵住了疫苗曝光的口子。” “你不发,全城平民只记得英雄姜哲,没人会知道他们血管里流着什么。” 强尼瞪着顾清,胸膛剧烈起伏。 十秒过去。 强尼突然弯下腰,爆发出一阵干涩、凄厉的狂笑。 他笑得喉咙发紧,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胀红,眼角溢出浑浊的泪水。 笑够了,强尼抓起桌上那剩下半瓶酒,仰头一口灌完。 砰。 空酒瓶被砸在墙角,碎玻璃四下飞溅。 “行。我发。”强尼盯着顾清,“但我有条件。” 第214章 疯狗的条件 “开价吧。”顾清坐回椅子,随意道。 强尼瘫进转椅,视线从顾清脸上移开,盯着长满霉斑的墙皮。 “老子要安全。这消息发出去,昆仑绝对会弄死我。” “你得给老子安排退路。船、身份、落脚点,离开沧澜星。” “可以。”顾清点头,“等会你跟我回天鉴司。” 听到这话强尼不由眯起眼睛,指头再次指着顾清的鼻子。 “你特么耍我呢?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要的是离开沧澜星!” 顾清平视强尼,语气平稳。 “天鉴司大楼,是东海市目前唯一一处昆仑不敢强攻的地方。” “现在安排你走,你只有死路一条。在天鉴司里,你能活到明天内务庭的调查组落地。” “对外,我会发布通报,天鉴司抓获造谣犯强尼。没人会知道这是合作。” 强尼悬在半空的指头停住。他盯着顾清看了数秒,缓缓收回。 “行,算你说得通。”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发皱的合成烟点燃,辛辣的劣质烟雾吐在半空。 半分钟后,强尼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一个条件。这玩意得由我首发。” “老子干了一辈子地下黑媒体,我不能到最后,还要被人当成你们官方拿来擦屁股的传声筒。” 强尼死咬着烟蒂,眼眶通红:“老子要这份功劳,刻在老子的墓碑上。” “可以。你第一个发。”顾清站起身,“天鉴司不会抢你的时间。” 强尼猛地笑了,一把拉过麦克风,粗暴地拍开调音台电源。 “行。这把老子赌了!资料留下,老子现在就录。晚上八点准时发!” 戴上磨损严重的黑色监听耳机,强尼眼里玩世不恭的疯癫褪得一干二净。 压抑二十年的狠厉彻底显露。 趁着强尼录制的空隙,顾清走到一旁,抬腕唤醒光脑。 两条指令分别发出。 第一条,直达天鉴司技术组。 “今晚八点前,把昆仑疫苗的底层数据报告打碎成两万个独立数据包,植入东海市公共知识库、医疗平台和学术网的检索目录。” “不要完整打包。要碎片化植入。” “做到平民随便查个基因词条,结果页里都会蹦出一行疫苗的真相碎片。” 三秒后屏幕闪烁:收到,19:00前全网铺开。 第二条越过沧澜星通讯网,直连天枢星域。 联系人:银河新闻总编,林远,顾清的大学室友。 “我是顾清。附带文件是沧澜星昆仑实业的疫苗真相,一千五百万人被植入了基因控制网。” “活体样本记录、口供、数据全在里面。” “你可以自己验证。验证完毕,想发就发。不用提我。” 发完后,顾清将同样的文件发送给另外三家外星域的独立媒体。 半小时后。 强尼一把扯下耳机,狠狠砸在调音台上,油腻的额头全是汗。 “录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顾清。 “二十年。老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干了件人事。” “走吧,回天鉴司。”顾清收起光脑,推门而出。 走到门槛前,强尼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酒瓶和那台老旧的设备。 二十年,已经够了。 ...... 两人坐进一辆无标志的悬浮车,扎入城市主干道。 窗外摩天楼的巨型全息屏上,姜哲阵亡的黑白讣告还在循环播放。 强尼靠在皮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你说,我这算是反抗吗?” “算。” 强尼点点头,没再说话。 悬浮车一路滑入天鉴司大楼的地下车库。 通道尽头,叶红叼着未点燃的香烟靠在墙上。 看到跟着顾清走下来的强尼时,她眉头皱起,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是那个疯狗强尼?”叶红把烟从嘴里拿下,“你出去就为了找他?” 顾清越过叶红向前走。 “找个房间安置他。切断一切对外频段。” 强尼叼起一根新烟,斜眼看着叶红:“有酒吗?” 叶红冷笑一声:“要不要再给你点几个姑娘?” “那就给老子来点咖啡。最浓的那种。”强尼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跟着两名探员进了电梯。 叶红快步追上顾清的步伐,压低声音。 “东西全转移了。活体样本运去了十二区,数据母本送进了第七区的安全屋,郑远那个软蛋现在在地下管道的机房里抖个不停。 叶红指了指头顶。 “现在这栋楼就是个空壳。你到底图什么?” 顾清按亮负四层的电梯按钮。 “牵制昆仑的注意力。趁他们盯着你们转移资料,我才能趁机把强尼带进来。” 叶红皱眉:“这个靠播音吃饭的家伙能干什么?” “疫苗底料的真相。今晚八点,由他公布。” “就凭他?能行吗?” “他是整个东海市唯一一个能直通底层听众,同时不会立刻被昆仑注意到的人。” 叶红沉默了两秒,又问:“万一刘宗源急眼了,派人强闯呢?” “如果昆仑敢武力攻楼,我会把现场录像发到内务庭调查组所在的星舰。”顾清冷声道,“派来的调查组任务是稳定局势。只要昆仑不动手,他们就能装死。” “所以,我要逼昆仑开第一枪。” 叶红听得后背发凉,暗骂了一句疯子。 “你要把命摆上赌桌?也对,符合你的风格,算我倒霉,那现在去哪?” 顾清在走廊尽头的隔离门前停下。 “去看看韩钧。” 隔离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韩钧被锁在一张拘束椅上。 浑身大面积的碳化烧伤已经被糊满了一层修复凝胶。 他脸色惨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的无影灯。 听到开门声,韩钧眼球转动。看到顾清,眼神转冷,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顾副局长。怎么,急着来审我这个战俘?” 顾清走到金属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审你。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指尖一滑,桌上的全息光脑被推到桌中央。 黑白色的讣告悬浮在半空。《英雄姜哲,永垂不朽》。 韩钧瞳孔一缩,死死瞪着屏幕。 “不可能!你放屁!部长他绝不会……” “被昆仑坑死的。”顾清语调冰冷,“昨天云海庄园一战,姜哲被做局坑死。下一个进焚化炉的,就是你,或者楚宁。” 韩钧浑身发抖,疯了一样朝前挣扎,左臂断口的凝胶崩裂,渗出暗红的血水。 “顾清!你别拿这种伪造的东西来诈我!部长怎么可能会死!” 顾清没阻拦,就这么静静看着韩钧发狂。 直到韩钧力气耗尽,瘫回椅背大口喘息时,顾清才将切换到另一份文件。 “我知道你不信。那看看这个。” 光幕变换,屏幕上是一份详尽的基因图谱对比报告。 “你知道刘宗源给你们注射的强化剂,底料都是什么吗?” 韩钧盯着那两条完美重合的基因螺旋曲线,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升起。 “是姜哲的基因。”顾清将画面放大,“你们所有人,都是姜哲的衍生物。所以才会对他产生本能的亲近。” 韩钧嘴角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些毫无缘由的亲近感,竟然只是试管里配出来的化学反应? 他以为的亲近,是假的。他以为的认同,其实都是配出来的? 韩钧闭上双眼,后脑砸在铁质靠背上。 直到五分钟后,韩钧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灰。 “我要见楚宁。” “她还在昆仑总部。”顾清收起光脑,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但今晚你们或许就能见上面。” 顾清转身离开,金属门在身后合拢。 叶红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抱胸。 “搞定了?那现在干嘛?” “等。” 顾清缓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百叶窗前。 脚下的大街上,拥挤的人潮举着条幅,高呼着昆仑财团和姜哲的名字。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五个小时。 他盯着窗外那片狂热的人海,低声开口。 “刘宗源,人类的定义权,轮不到你。” 第215章 能跨过事实的才是赢家 晚上八点,东海市。 昆仑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孟长林靠在黑色真皮椅背上。 上身缠满医用高分子绷带,左手随意搭在扶手边缘。 目光越过宽大的长桌,死死钉在主位的刘宗源脸上。 “刘董,早晨你那波舆论战打得很漂亮。” “全城都在喊昆仑万岁。英雄的遗像挂满大街小巷。” “但天鉴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顾清手里可是握着第九区研究所的实验数据。” 刘宗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视线平视前方。 “他们的行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顾清把所有人全散出去了。” “昆仑总部大楼已经被抽空,目前只剩顾清和被关押的韩钧。赵铭处于半退休状态,根本没参合。” 赵宏晃了晃手里的透明酒杯。脸上的笑容圆滑。 “老孟,急什么。” “刘董经营东海市这么多年,这种事他心里有数。天鉴司说破天,也就是个执法机构。” “没有市府点头,顾清翻不出什么浪。现在的东海市,说到底还是我们说了算。” 孟长林不接话,只是盯着刘宗源,冷笑一声。 “刘董,你是真觉得大局已定了?” 刘宗源眼皮微抬,目光扫向孟长林。 “谁输谁赢,等明天内务庭的调查组落地,自然见分晓。” 秦山和周远山同时转头看向主位。 刘宗源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顾清的动作全在监控内。 大楼被清空。顾清把自己当成诱饵。 只要不再出大乱子,等到内务庭落地,一切只会走行政程序。 如果真有变故。刘宗源余光扫过孟长林,迅速收回。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女秘书快步走入会议室。高跟鞋踩在硬质地板上。 她满脸冷汗,呼吸急促。 “刘董,出事了。” 孟长林放下酒杯,脊背挺直。 “强尼。”秘书咽下一口唾沫,“有一个叫强尼的地下主持人,正在播一档节目。” 刘宗源放下茶杯。 “继续。” “他在曝光疫苗……他说疫苗的底料,全是从姜哲的基因里提出来的。” 刘宗源眼神陡然一沉。 “哈!”孟长林愣了半秒,直接大笑出声。 狂笑扯动他浑身的烧伤,他疼得抽着冷气。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刘宗源。 “刘董。这就是你的尽在掌握?” 赵宏的酒杯顿在半空,满脸错愕。 “强尼?刘董,他不是你的人吗?怎么会……” 刘宗源抬起左手,点亮桌面中心的光脑。 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长桌上方展开。 全息画面中,强尼坐在堆满空酒瓶的调音台前。缺角的暗红色墨镜挂在鼻梁上。 “……东海市的蠢货们!你们真以为姜哲是英雄?他是财团实验室里造出来的生物试验品!” “你们以为那免费疫苗真是做慈善的?那是基因控制锁!所有打了疫苗的人全被钉在姜哲的基因代码上!” “昆仑随时能控制你们的生死!” 孟长林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阴阳怪气地补刀。 “刘董,你养的这条狗,今天可给你长脸了。当着全城的面,扒了咱们的皮。” 周远山神色冷峻,打断谈话。 “地下频段而已,覆盖面受限。” “立刻切断他的信号网。派人第十四区抓人灭口。只要不让信号扩散,局面还能稳住。” 刘宗源关闭光脑。全息光幕消散。 他靠回椅背。脸色恢复平静。 “按老周说的办。让楚宁带队,立刻去封住他的嘴。” 强尼是他养了二十年的人。他知道背叛的下场。 没有靠山,他不敢。 整个东海市,敢在这个时候递刀子的,只有一个。 顾清。 顾清沉默了一整天。强尼这条线,不可能是一时起意。如果这是他整盘棋的一角…… 如果顾清还有后手。如果局面真的压不住。 那就让孟长林上去顶。 他不是一直在要东海的指挥权吗?给他。 让他站在台前,去面对舆论风暴,去面对内务庭的调查。 东海可以乱。自己可以接受暂时的失利。 但人类新纪元这个核心目标,不能停。 等风头过去。等孟长林把该扛的扛完。 他再回来收拾残局。 刘宗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但无所谓。 ...... 深邃的宇宙。 星光穿过强化玻璃,照进船舱。 黑斑羚号远洋货运飞船,中层C区食堂。 十几张布满划痕的金属桌被焊死在合金地板上。 四个偷渡客缩在角落里,低头啃食着餐盘里的合成食物,没有任何交谈。 姜哲坐在光线最暗的角落。桌上放着两个凹陷变形的金属盘。 盘里盛满灰白色的合成淀粉糊。 叶未岚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薄铁勺,一下下戳着盘里的淀粉糊,搅成一团黏腻的浆水。 墙上的公共屏幕连续闪烁。 画面强制跳转。沧澜星的实时新闻被接入一段私人广播信号。 强尼满是胡茬的脸占据了屏幕。 叶未岚停下铁勺,抬头看向屏幕。 “这是谁?” 姜哲舀起一勺合成糊送进口中。 淀粉特有的粗糙感混杂着工业机油的微涩,在舌尖泛开。 “疯狗强尼。” 强尼沙哑暴躁的声音穿透飞船廉价的扬声器,在食堂上方回荡。 “……你们以为姜哲是英雄?他其实是昆仑造出来的实验品!” 几个正在进食的偷渡客抬起头,看向屏幕。 “姜哲活着,他们宣传他是英雄。姜哲死了,他也被昆仑拿出来继续给你们洗脑。” 强尼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贴在屏幕上。 “你们以为自己是东海市的公民?” “别搞笑了你们,你们只是昆仑的固定资产。” “你们基因深处已经被刻上了昆仑的控制码。” “他想让你们死,你们就死!” 叶未岚歪过头。视线从屏幕移到姜哲脸上。 “他在说你呢。英雄。” 姜哲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回应。 强尼的声音继续外放。 “……姜哲死了。被昆仑坑死的。他不是英雄。他是耗材。你们,也是耗材。” 叶未岚单手托腮。手指在侧脸轻轻敲击。 “你不生气?” 姜哲咽下最后一口合成糊。放下金属勺。 扯过粗糙的合成纸巾,擦净嘴角。 “他说的是事实。” 叶未岚愣住。 她原本期待在姜哲脸上看到一丝屈辱或不甘。 但什么都没发现。 她盯着姜哲看了一会,笑出声。 “你这人,真没劲。别人骂你是一块用完就扔的耗材,你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耗材有耗材的用法。”姜哲收回视线,“事实不需要反驳。只需要越过它。” 屏幕上。强尼摘下缺角的暗红色墨镜。眼眶通红。 他盯着镜头。一字一顿。 “我拿了二十年财团的钱。今天第一次说句人话。” “二十年。昆仑让老子骂联邦、骂军方、骂财团。” “让老子制造混乱,让你们这帮底层穷鬼互相防备、互相不信任!” “他给老子骨头,老子就帮他看好你们这群羊。” 强尼点燃一根劣质合成烟。猛吸一大口,烟雾喷向屏幕。 “但今天老子不干了!” “我要把昆仑的烂账全部抖出来!让全城的人看看,你们每天崇拜的财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画面突然卡顿。雪花点覆盖全屏。信号源被直接切断。 四个乘客面面相觑。 他们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残羹。 沧澜星的死活,与逃离的流放者无关。 叶未岚收回视线。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姜哲靠向椅背,没有回答。 顾清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强尼的存在他知道,但他没料到顾清能让强尼出面发声。 叶未岚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合成糊塞进嘴里,立刻皱眉吐了出来。 “这玩意儿简直是拿机油和土灰兑出来的。”她把勺子扔回盘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话说,你要去绯红星,除了逃离,还有什么目的?” 姜哲视线越过叶未岚,看向食堂外侧的狭窄舷窗。 黑暗的深空中。星辰黯淡。 “变强。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叶未岚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压在桌面上。 “那现在呢?” 姜哲收回视线。直视叶未岚。 “活着。” 叶未岚看着姜哲黑色的眼瞳,发出一声轻笑。 “是吗?我不信。” 飞船开始进入第二阶段加速。失重感瞬间袭来。固定在桌面上的餐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姜哲转头看向舷窗外。 东海市已被甩在数光年之外。 至少现在,这盘棋与他无关。 公共屏幕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沧澜星的新闻播报重新上线。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食堂回荡。 “紧急通报。今晚八点整,东海市部分区域遭受非法电磁干扰。请市民切勿轻信谣言……” 姜哲没有回头。 顾清。 感谢你为我争取的时间。 第216章 长夜 第十四区,半废弃居民楼。 楚宁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 数十名特安部干员迅速散开。 一名干员走到调音台前,扯下接口,手掌贴在主板底壳上。 “楚队,散热板已经凉了。” 干员直起身,“现场没有挣扎痕迹,人至少已经离开了半天。” 楚宁走到调音台前,手指划过金属台面,沾起一层薄灰。 “大楼周围有监控吗?” “十四区的基础设施早瘫痪了。只有两个街区外的私人探头在运作,查不到这栋楼的记录。” 楚宁点点头,切入刘宗源的通讯频道。 “刘佬。扑空了。半天前就走了。” 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的杂音。几秒后,刘宗源低沉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转道去天鉴司大楼。把韩钧要回来,强尼应该也在那里,注意不要引发流血冲突。” 楚宁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酒瓶和线缆,向干员打出撤退手势。 “撤。” …… 昆仑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刘宗源切断通讯,将全息光脑推向长桌边缘。 对面的孟长林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冷笑。 “人没抓到?” “走了。”刘宗源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半天前。” 砰的一声,孟长林一掌拍在桌面上。 “刘董,你养了二十年的好狗,反嘴一口咬昆仑身上,连逃跑路线都有人规划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你的胜局已定?” 刘宗源眼皮微抬,并未回应。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技术组主管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会议室。 “刘董,出大问题了!” 技术主管走到长桌侧面,点亮平板,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 “东海市公共知识库、市立医疗平台、高等学术网……全部失控!” “现在市民只要检索‘疫苗’、‘基因’等关键词,返回的结果里都会跳出关于疫苗的碎片化数据!” 周远山皱起眉头:“立刻进行全网封锁,屏蔽关键词。” “封不住!”主管声音发颤,“数据包被植入了自适应感染程序。我们删掉一个词条,系统底层会自动分裂复制出三个。” 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秘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会议室,神色慌乱。 “刘董。银河新闻和天枢星域的三家独立媒体,刚刚各自发布了头条。” 秘书将另一份简报同步到全息投影上。 《独家:昆仑疫苗背后的基因控制网络——三千万人的隐形枷锁》。 刺眼的黑色粗体字悬浮在会议室中央。 “简报附带了第九区研究所的完整活体实验日志,以及疫苗的数据。” 外星域大媒体直接下场,意味着沧澜星的局域封锁成了摆设。 孟长林冷笑一声:“刘董。这烂摊子,你打算怎么收?” …… 天鉴司大楼。 冷月高悬。夜风卷起长街上的落叶。 大楼内部灯火通明,外层的合金防爆闸门死死闭合。 三辆带有昆仑特安部涂装的重型装甲车停在阶梯下,楚宁推开车门,独自走上台阶。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按呼叫器时。 沉重的泄压声在门框边缘响起。 合金闸门向两侧缓慢滑开一条通道。 顾清站在门内。黑色长风衣,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旁边站着满脸不耐烦、叼着烟的叶红。 楚宁停在闸门两米外,直接开口:“我要带韩钧走。” 顾清摆摆手,直接回绝:“不行。” 楚宁向前迈出一步,继续说道: “顾局长。韩钧隶属昆仑特安部,现役队长级。受企业特别保护法管辖。” “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好处。真逼急了,你这栋楼护不住你。” 顾清寸步不让。“他是昆仑非法基因融合实验的第一核心人证。” “物证、活体、供词一应俱全。谁也带不走他。” “特安部大可以强攻。” “只要你们背得起在市区向联邦执法机构开火的罪责。” 楚宁死死盯住顾清。“你非要让整个东海市全面失控?” “别扣帽子。”顾清摆摆手,“东海市早就烂到底了。我只是把盖着的那块裹尸布掀开。” 楚宁咬紧牙关,没法聊了。对方铁了心要拉着昆仑一起死。 她果断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坐回装甲车内,楚宁拨通了刘宗源的专线。 “刘董。顾清不放人。” 通讯那头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知道了。车停在原位,封死天鉴司所有出入口。” …… 昆仑总部,顶层会议室。 刘宗源挂断通讯。 孟长林盯着他:“顾清不肯放人?” “不放。”刘宗源语气平直。 孟长林短促地笑了一声,逼视着主位上的老人。 “情报网失效,全网舆论爆雷,现在连人都捞不出来。” “刘董,你还能掏出什么后手?” 刘宗源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视线低垂,默不作声。 “各位。”孟长林站直身体,目光依次扫过周远山、赵宏和秦山,“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底层舆论全面失控,东海市防线千疮百孔。” “刘董累了。再让他手握指挥权,我们在东海市这盘棋就彻底成了死局!” 赵宏放下手里的酒杯,准备出来和稀泥:“孟董,你这话说得太重了,刘董毕竟……” “闭嘴。”孟长林冷声打断,左手猛地一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铁腕行动!在内务廷到达前掐断一切麻烦!”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刘宗源身上。 刘宗源向后靠实椅背,闭上眼睛。 十秒后,刘宗源睁开双眼,手推开座椅,缓慢而平稳地站起。 “东海市的指挥权,给你。” 孟长林眯起眼睛,直直盯住对方。 刘宗源的眼神深邃且空洞,看不出半点愤怒或不甘。 他原以为还要再进行一场权力角逐,甚至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但既然指挥权已经到手,就算有没爆出的麻烦他也有自信能轻松解决。 “好。”孟长林伸手扯过桌面中央的总控数据终端。 “刘董,你年纪大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今晚这局,我来破。” 第217章 倒计时的枪声 天鉴司大楼。数据分析中心。 顾清盯着光幕上的数据报告,神色毫无波澜。 市立公共知识库彻底瘫痪。 页面只留下一行黑色字符:【系统维护中】。 他抬手切出街区监控画面。 各城区的游行人群都被暴力镇压。 高压水炮车抵近清场,震爆弹在人群密集处连环起爆。画面全是翻滚的浓烟。 惨叫声被新闻播报员平稳的嗓音完全压制:“少数不法分子滋事,城防局已介入,局势全面受控。” 再切换频段,昆仑公关部的辟谣声明正在二十四小时滚动播出。 至于最先爆料的银河新闻,已经被打上了收受黑钱的标签。 顾清关掉屏幕。 刘宗源急了。 动作比白天粗暴了太多,完全撕破了财团那层“兵不血刃”的体面伪装。 顾清等的也是这个,人在气急败坏的时候,才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桌面通讯器亮起,叶红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顾清,外面涌过来的装甲车越来越多了,全特么是重装部队。这帮孙子真要硬闯!” “带强尼进深水区。”顾清放下手里的瓷杯,语气依旧平稳,“你进去后,不到天亮,不准出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唉,注意安全。” 顾清笑了笑,直接切断通讯,理了理身上的黑色长风衣,转身走向电梯。 一楼大厅。合金闸门向两侧滑开。 楚宁站在阶梯下方。 这一次,她身后停着至少六十辆重型装甲车。 数百名特安部战术干员全副武装,枪口低垂,已经封死了天鉴司大楼所有出口。 顾清走出大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放人。”楚宁声音冷硬。 顾清毫不客气地回绝。“不行。” 楚宁站在原地,没有下令强攻。 顾清对此心知肚明,她只是在正门吸引注意力,渗透部队此刻绝对已经顺着大楼盲区摸进去了。 但他不在乎。 “不过,你可以去见见他。”顾清主动侧身,让开了半个门位的空间。 楚宁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短暂权衡后,她大步迈上台阶。 两名干员立刻端枪准备跟进。 “只准你一个人进。”顾清手指悬在控制键上。 楚宁犹豫片刻,回头向手下打了个手势,独自走进大厅。 负四层。隔离室。 韩钧被锁在拘束椅上,垂着头,毫无生气。 “部长走了。”楚宁走到椅子前,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东海市指挥权现在归了孟长林。外面局势彻底失控了,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韩钧缓慢抬起头,视线聚焦在楚宁脸上。 “不用。” 楚宁眉头瞬间锁紧:“你什么意思?” 韩钧喉结滚了滚,声音嘶哑:“楚宁,你知道疫苗的真相吗?” 楚宁沉默,没有接话。 韩钧后脑磕在金属椅背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底料是部长的基因。我们都是他的衍生物。” “楚宁。我们的忠诚,那种对部长本能的亲近,根本不是我们自己选的。” “那只是试管里配出来的化学反应。” 楚宁攥紧双拳。“顾清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份伪造的数据报告就把你压垮了?那全都是假的!” 韩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死寂。 “你走吧。” 两人对视了整整五秒。楚宁转身,大步走向隔离门。 “撑住。一会有人带你走。” 走廊里。顾清靠着金属墙壁。 楚宁大步从他身边跨过,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脚步声远离,顾清才走进隔离室。 韩钧睁开眼,目光冷得骇人。 顾清拉过金属椅坐下,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想帮楚宁脱离昆仑吗?” “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们洗白身份,安排一条离开沧澜星的安全通道。”顾清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 凌晨两点。 天鉴司大楼能源系统瞬间停摆。 备用能源尚未启动,就已被强行熔断。 走廊内所有的监控探头同时宕机。 六名身穿纯黑作战服、未佩戴任何标识的武装人员顺着通风管悄然落地。 三人一组,熟练地切断物理锁控主板。隔离室的大门被高能焊枪暴力破开。 领头的武装人员踹门而入,战术手电直射内部。 韩钧坐在拘束椅上,迎着刺眼的光束微微眯起眼睛。 “孟董下了命令,带你走。” 液压钳绞断拘束椅锁扣。韩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他一言不发,顺从地跟着这群人向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顾清被两名武装人员按死在墙壁上。 “目标找到了。撤。”领头人挥手示意。 韩钧走到顾清面前。脚步突然停住。 两名钳制着顾清的武装人员抬起头,面露疑惑。 就在下一秒,韩钧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源能光芒刺穿了走廊的黑暗。 砰! 沉闷的骨骼爆裂声在封闭空间内轰然回荡。 这一拳毫无保留,直接砸碎了顾清的左侧肋骨。 巨大的冲击力将顾清整个人嵌进了金属墙板。 按着顾清的两名武装人员被当场掀飞,摔在地上一脸呆滞。 没等众人作出反应,韩钧跨步上前,一把揪住顾清的衣领,将他半提在半空中。 第二拳带着沉闷的音爆,正中胸骨! 顾清口中喷出大量鲜血,滚烫的热血溅在韩钧脸上。 肋骨断裂、内脏破损,即使这样,顾清依然没有发出半声惨叫。 他只是盯着韩钧,无声地笑了一下。 韩钧高举右拳,第三次凝聚源能光芒。 “住手!”领队脸色骤变,猛扑上去架住韩钧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孟董没下达击杀指令!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另外几人终于如梦初醒,扑上前锁死韩钧的肩膀。 韩钧冷哼一声,甩开领队的手,松开五指。 顾清失去支撑,顺着变形的墙壁滑落,栽倒在血泊中。 他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块。仰面躺着,静静看着天花板。 领队低头扫了一眼。顾清胸腔大面积塌陷,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他咬了咬牙,事情已经失控,不管顾清死没死,他们麻烦都大了。 领队对着队员挥手。 “不管他了。所有人立刻撤!” 几道黑影迅速朝着安全通道撤离。 走廊里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声音。 顾清平躺在地板上,视野边缘开始大面积发黑。 他其实还能动,能勉强为自己止血,但他只是静静躺着,任由鲜血在地缝中蔓延。 针对昆仑这种横跨多个星际的巨兽,普通的伤口根本无关痛痒。 只有把自己的命摆上天平,才能让内务庭必须下场。 这也是他向韩钧索要的投名状。 想要离开沧澜星的船票,那就必须把他打到濒死,乃至死亡。 而顾清左眼的义眼深处,一枚微型摄像机仍在安静运转。 直通内务庭星舰的通讯频道。一秒都没有断过。 刘宗源,这局你总该输了吧。 如果我死了,昆仑却还在…… 姜哲,你应该跑远了吧,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 早晨六点。东海市黑牙港。 一艘喷涂着内务庭深蓝色徽标的星舰撕开云层,停在三号停泊台。 引擎轰鸣尚未完全平息。舱门开启。 督察处长徐征冷着脸,大步走下舷梯。 副官快步迎上,将一台战术平板双手递过。 “长官,刚接到的加密信息。”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跳动,记录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 画面显示,一支重装突击队强行攻入天鉴司。 紧接着,昆仑实业特安部队长韩钧,重拳轰碎了天鉴司副局长顾清的胸骨。顾清倒在血泊中,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徐征的军靴猛地定在原地。 “调头。去天鉴司。” 上午七点。 天鉴司大楼被内务庭卫队全面封锁。 深水区的隔离门终于重新开启,叶红带着满身劣质烟味和宿醉感的强尼走回地表。 当她走到负四层,看到走廊墙上那滩刺目到发黑的血迹和凹陷的金属板时,脸色瞬间煞白。 “顾清,你真特么是个疯子!” 二十分钟后。 顾清躺在抢救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 高浓度修复液将他残存的生命体征锁在底线上。 徐征站在床边,注视着这个一手掀翻了东海市牌桌的始作俑者。 “苦肉计。”徐征冷声开口,“你故意的。” 顾清费力地睁开眼皮。胸腔微弱的起伏带来阵阵剧痛,让他眉头微蹙。 “是。”顾清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是从破损的肺叶里硬挤出来,“但越界的...不是我。” 叶红铁青着脸走上前,将一枚加密数据盘拍在副官手里。 徐征盯着顾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这是一个疯子。为了把对手按死在赌桌上,连自己的命都能当成筹码压进去。 但联邦的程序就是程序。事实胜于一切辩驳。 联邦直属执法机构遭遇武装强攻,副局长被打至濒死。证据确凿。 这条绝不能碰的红线,昆仑不仅踩了,还踩得稀巴烂。 徐征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副官,下达指令。 “清点所有物证。” “封存天鉴司遇袭现场。接管东海市所有控制权。” 副官立正行礼,大步向外走去。 “传令,全员集结完成后,目标昆仑总部,行动!” 第218章 洗牌 天鉴司大楼被接管的同一时间。 昆仑总部,顶层会议室。 孟长林坐在主位。胸口缠满高分子医疗绷带。 会议室门被推开。突击队领队快步走近,低头汇报。 “孟董。郑远已经处理干净了,韩钧没能带出来,我们只好把他解决掉了,相关记录和证据链也已经全部销毁完毕。” 孟长林眼皮未抬,手指敲击着桌面。“那个强尼呢?” 领队迟疑了一瞬:“没找到。天鉴司提前锁死了深水区,我们带去的装备短时间内切不开防爆门。” 孟长林眉头皱起。 但转念一想,一个靠骂街吃饭的地下主播,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掀不起风浪。 大局在握,这种执行层面的瑕疵可以容忍。 “顾清呢?”孟长林端起水杯。 领队头垂得更低,视线死死盯着地毯花纹。“已经控制。” 他不敢提顾清被韩钧轰碎了胸骨,胸腔大面积塌陷的事实。 孟长林如果知道突击队让他背了当众击杀联邦高级官员的重罪,绝对会当场毙了他。 更何况,撤离时韩钧曾逼迫他带上了楚宁,这件事经不起查。 他现在只想活命。 “孟董,时间紧迫。”领队欠身行礼。“我需要楚宁配合我去处理首尾,防着内务庭的人抓把柄。” 孟长林挥手放行。 领队转身,快步退出会议室。 半小时后。沉重的撞击声在门外响起。 实木大门被暴力推开。女秘书脸色煞白,根本不敢出声阻拦。 徐征大步跨入会议室。 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务庭督察员,统一披着深蓝色风衣,枪套锁扣全部处于解除状态。 徐征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全场。 孟长林坐在主位,绷带渗血。刘宗源坐在次席,神色平和。 周远山推着无框眼镜,赵宏端着酒杯。角落的阴影里,秦山闭着双眼,两截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 两个重伤。一个断臂,一个大面积烧伤。 徐征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两位的伤,不轻。”徐征拉开一张空椅,径直坐下。 孟长林神色不变。“遭到平等会袭击,不劳督察操心。” 徐征点点头,未置可否。视线在刘宗源身上停滞了一秒,最终锁定在主位的孟长林脸上。 “现在东海市,谁做主?” 周远山放下双手,镜片闪过冷光。“徐长官,内务庭远道而来,不如先去休息室……” 徐征抬手压住周远山的话头。八阶觉醒者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会议室。 “周先生。我不是来喝茶的。” “内务庭这次来,本意是核查天工部遇袭和疫苗引发的舆情,走完流程也就结案了。” 徐征反手将一枚微型投影仪压在桌面。 “但你们武装强攻天鉴司,将副局长顾清打至濒死。这性质也就变了。” 光幕弹出。 韩钧在走廊里重拳轰击顾清的监控画面,在半空中循环播放。 血液飞溅,顾清胸骨塌陷,倒在血泊中失去反抗能力。 孟长林瞳孔瞬间定住。 濒死?控制? 他转头看向门口。刚刚汇报的突击队领队早就没了踪影。 周远山推眼镜的手顿住。 赵宏停止摇晃高脚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秦山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定格在光幕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上。 刘宗源吹开杯面浮茶,喝了一小口。 果然还是走到这步了吗。 徐征站起身。 “孟长林先生。强攻联邦执法机构,重伤高级官员。你们这是向联邦宣战。” 孟长林猛地撑桌起身,动作过大扯裂了伤口,绷带处渗出更大面积的血迹。 “我没下令杀顾清!” “但动手的是你们的人!”徐征步步紧逼。 孟长林怒极反笑,正要发作。 “孟董。”周远山冷声喝止,“坐下。” 孟长林动作僵住。死死盯着周远山。 周远山转头看向徐征。 “徐处长。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商议。” 徐征不为所动,源能气息开始在体表流转:“内务庭没有等你们串供的规矩。所有人,现在立刻跟我走,接受隔离调查。” 嗡! 一声细微的震鸣从长桌尽头传来。 刘宗源手中的茶杯被轻轻放在桌面上。杯中的茶水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源能威压以茶杯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铺开。 徐征的脊背在这股威压下被硬生生被压弯了三寸。 他顶着重压,目光在两名重伤者和刘宗源之间流转。 难怪高层暗示过此行以敲打为主,不宜掀翻东海市的牌桌。 再逼迫下去,场面必然失控。 刘宗源靠在椅背上,双手拢在袖子里。 “徐处长。内务庭办案讲证据。但昆仑实业也是联邦的纳税大户。” “给十分钟。大家保留一点体面。” “十分钟。”徐征抬起左腕,启动计时终端。“不要让我难办。事情继续闹大,下一步降临东海的就不是调查组,而是歼星舰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突然停步。 “另外,刘宗源先生。你也需要接受问询。你交权前局势已经失控。鉴于你未直接参与武力强攻,流程会简化,不执行羁押。” “我们在门外等。” 徐征刚带着四名督察走出会议室,周远山就扯下领带,扔在桌上。 “孟董。这事你办得不妥。” 孟长林攥紧双拳。“人是韩钧打的!你们看不出来背后是谁在推动?” 赵宏将酒杯搁置一旁,叹了口气。 “命令是你接管指挥权后发出的。你不担这个责,难不成让我们现在和联邦全面开战?” “我们要有能力直接掀翻联邦还用等这么多年?做这么多事情?” “老孟。事实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需要定的是怎么收场。” 孟长林环视全场。“你们什么意思?” 周远山和赵宏对视一眼。 周远山开口定调:“你扛下强攻天鉴司的责任。外围的舆论和内务庭的交涉,我们会安排人疏通。你就当休假一阵子。” 没有人回避孟长林的视线。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极其明确:没有退路。 众人需要一个能够平息内务庭怒火的祭品。 孟长林坐回皮椅,闭上眼睛。 他刚刚拿到手不到一天的东海市指挥权,直接变成了催命符。 “孟董。”秦山的声音在角落响起,“你认下来。东海的基业我们兜着。内务庭那边,天权星域那边会出力。我保证。” 孟长林看向秦山空荡荡的衣袖。 “你确定?” 秦山点头。“确定。” 孟长林陷入长久的沉默。 交权认栽,目前看来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将后背重重靠向椅背,没有再看众人。 “行。” “既然达成共识,接下来谈东海市的接管问题。”周远山敲击桌面推进议程。“善后维稳,配合调查。刘董也要去接受问询,东海谁来接手?” 赵宏拿起酒瓶重新倒酒:“天玑星域那边有一堆竞标,我走不开。” 周远山同样摇头。“天枢星域情况复杂,内务庭一来,我得留下震慑小股东。” 两人的目光同时移向角落。 秦山缓缓挺直脊背。 “我来接。” 刘宗源放下茶杯。目光第一次落在秦山脸上。“你确定?东海现在可是风暴中心。” 秦山语气笃定:“内务庭要交代,市政要安抚,街面要清理。你们都不接,只能我来接。总不能把东海市送给联邦或者奥森。” 赵宏端起酒杯,隔空敬了一下。 “那就辛苦秦董兜底了。” 周远山点头。“需要调配资源,直接说。” 秦山叹了口气。 “资源再说。现在定两件事。 “第一,针对联邦议会的动作,全部延后。现在的风向不对,不能顶风行事。” 刘宗源微微颔首。这符合他一贯求稳的作风。 “第二。”秦山目光转向赵宏,“赵董,陈子轩和那个女间谍,先交接给我。” 听到这话,赵宏不由好奇的看向刘宗源,秦山此刻提出的要求,可不像是临危救场啊。 刘宗源双手拢在袖中,眼皮半阖。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看透了秦山的真实意图。 秦山选在局势最糜烂、各方避之不及的时候接盘,也是想掌控造神计划。 只是相比于孟长林的急躁冒进,秦山的手段更为隐忍。 刘宗源睁开眼,语气依然温吞:“人交给你了。等局势稳定,我们确实需要一个新的图腾,至于那个女间谍,孟董有意见吗?” 孟长林连眼睛都没睁开,发出一声冷笑。 “还问我干吗?你们随意。” 十分钟到。大门准时推开。 徐征推门而入。 “各位商议好了?” 孟长林睁开眼,直视徐征。 “指令是我下达的。” “强攻天鉴司,清除顾清。全是我个人决断,与其余董事无关。” 徐征点了点头,抬手挥动。 两名督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孟长林的双臂。未上镣铐,保留了昆仑高层最后一点体面。 孟长林迈开步子,没有再看长桌上的任何人,跟随督察径直向外走去。 徐征转向次席。“刘董。请。” 刘宗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衣,步履沉稳地绕过长桌,跟随徐征离开。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周远山站起,系好西装纽扣。 “秦董,东海交给你了。内务庭行事手段没有底线,天枢星域会暂时切断资金链路做好物理切割,只保留暗线联系。规矩使然,见谅。” 秦山依然闭着眼睛:“照办就是。” 赵宏跟着起身,脸上挂上笑意。 “秦董,子轩那废人你多费心管教,需要天玑星域出力,随时连线我。交情都在。” “慢走。”秦山惜字如金。 两人离开后,落地窗外的重型装甲防爆板开始缓慢上升。 日光穿透人工云层,直直照进满目疮痍的东海市街区。 冷风顺着通风系统灌入,吹动秦山空荡的双袖。 东海市,终于归他了。 第219章 种子 低频引擎的嗡鸣在舱壁内来回震荡。 黑斑羚号,中层C-47号双人胶囊舱。 姜哲面前的折叠托盘里放着一份标准配给。 对面铺位,叶未岚盘腿靠着舱壁,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滑动。 突然,她笑出了声。 “你那个朋友,顾清,伤的挺重的,貌似快死了。” 姜哲的勺子悬在半空。 叶未岚手腕翻转,光脑屏幕对准姜哲。 沧澜星黑市频道的滚动快讯。 【天鉴司大楼遭不明武装强攻,副局长顾清重伤,胸骨塌陷,靠生命维持系统吊命】 姜哲扫过那行字。收回视线。 “有详细经过吗?” 叶未岚收回光脑,指尖继续向下滑动,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没,不过听说内务庭调查组落地东海了。” “那个叫孟长林的,被带走了。刘宗源接受问询。现在东海市的代管人换成了秦山。” 姜哲把塑胶勺扔回托盘,沉默许久。 叶未岚撑着下巴,盯着他:“听到顾清濒死,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顾清不会白挨这一下。”姜哲靠向舱壁,叹了口气,“他肯定是故意的。” 叶未岚歪了歪头。 “故意被人打到濒死?” “他一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姜哲看着对面的女人,“他一直都知道。” 叶未岚盯着姜哲看了两秒。 “你们这种人,真没意思。” 姜哲转头,看向身侧巴掌大的防爆舷窗。 漆黑的深空背景中,漂浮着点点星光。 顾清这一局,赌的是命。 用濒死换来内务庭的直接接管。孟长林折了,刘宗源被牵制。东海的牌桌被彻底掀翻。 但顾清能不能好过来,成了未知数。 为了撕开昆仑的一角,把自己填进去。 姜哲视线聚焦在防爆玻璃的反光上,复盘着自己走过的路。 处理中心实习生,代理主管,天鉴司特别顾问,特安部部长,再到云顶庄园的一具死尸。 他也数次将自己置于死地,拼尽全力才从昆仑的棋局里脱身。 顾清和他,同属一类。 “他是我见过最疯的人。”姜哲开口。 叶未岚挑眉:“比你还疯?” 姜哲没有回头,也没答话。 他清楚自己疯在求生与攫取。顾清疯在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自身投入地狱。 舷窗外,那颗暗红色的星球轮廓越来越大。 飞船即将靠近第一减速带。 绯红星。重刑犯流放地。全联邦法外狂徒的聚集区。 离开东海市时,他只想摆脱昆仑的追捕,只为变强。只为活下去。 现在,看着顾清留下的残局。他的目标发生了偏移。 “仅靠一个人,不够。”姜哲声音很轻。 叶未岚抬起眼皮。 “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姜哲转过身,背靠防爆玻璃,“顾清在东海做的事,换作我一个人,做不到。他背后有天鉴司,有内务庭牵制,有他布了几个月的局。所以他能逼退刘宗源。” 姜哲抬起双手,摊开手掌。 “我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装死逃跑。” “到了绯红星,我不光要变强。” “我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不是依附任何人。是我自己的。” 叶未岚轻笑一声。没有任何评价。 手指在光脑屏幕上敲击两下。 “你这话说晚了点。”叶未岚将屏幕再次推向姜哲,“你那两个小朋友,石敢当和苏筱月。他们主动去打了疫苗。” 姜哲伸手接过光脑,瞳孔收缩。 疫苗注射时间为东海市全城播报姜哲死讯的次日。 姜哲盯着那两行字,大脑停滞。 这两个人。 他们明明知道疫苗有问题。 为什么要去打? 姜哲坐在原处。 他无法形容胸腔里涌起的情绪。 他应该愤怒。气他们的愚蠢,气他们的自作主张。 但他发现自己一点也气不起来。 胸腔里涌起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担忧,不是无奈。 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叶未岚狭长的眼睛紧紧锁着姜哲的脸。 “你笑了。” 姜哲愣住,抬起右手,食指擦过自己的唇角。 肌肉是紧绷的。线条确实向上牵扯着。 他在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笑。 “你不生气?”叶未岚问。 “不知道。”姜哲放下手,把光脑抛还给叶未岚,“就是觉得……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不应该有人这么信我。” 穿越以来,他一直信奉等价交换。他庇护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有用。 仅此而已。 他们却锁死了退路。 姜哲有些无法理解。 叶未岚盯着姜哲看了几秒。 “你困惑什么?” 姜哲沉默了十几秒。隔了很久,才给出回答。 “……就是困惑。” 叶未岚托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跟着你上这艘破船?” 姜哲抬头。视线相交。 “你从来没问过。”叶未岚语气平淡,“在地下管网,你只说你自己决定。我跟过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姜哲略加思索开口道:“你擅长布置迷宫,喜欢有趣。待在东海,你的乐趣已经见顶了。” “不止因为无聊。”叶未岚坐直身体,伸出一根手指,“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你从贫民窟走出来,拿到昆仑特安部的权限,只用了两个月。”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利用平等会,骗过刘宗源,骗过顾清。用一具替身伪造死亡现场,把东海市所有势力全留在了棋盘上绞杀,自己干干净净地退场。” 叶未岚放下手。 “我遇到过很多自以为是的天才。他们要么被狂妄毁掉,要么被底线拴死。” “你不一样。” “你冷血,但你不吃人。你怕死,所以你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大动脉上。” 她靠回舱壁,双手环抱胸前。 “我跟过来。就是想看你这样的人,能把这个规则定死的宇宙掀翻到什么地步。” 姜哲平静地听完这段分析。 他看着叶未岚那双毫无温度却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姜哲反问。 “刚才还没看到。”叶未岚扯了扯嘴角,“但你几分钟前说,你要组建自己的势力。”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个决定做对了。” 姜哲没接话。 两人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互为观察者与借力者的同盟。 叶未岚指了指被姜哲推开的光脑屏幕。 上面还亮着石敢当和苏筱月的接种记录。 “所以你没必要困惑。有人愿意把命交给你。只是因为他们判断,你值得信。” 舱内的灯光随着飞船进入减速带,转为暗红色。 姜哲靠在床头架上,双眼闭合。 石敢当。苏筱月。 两针疫苗,两道不可逆的基因锁。 他从未要求过他们这么做。 但这两个底层挣扎的人,选定了他作为唯一归宿。 叶未岚说值得信。 姜哲在脑海中评估这份忠诚的重量。 他不清楚自己值不值得,但他清楚一件事。 自己或许不应该让他们失望。 第220章 恶的筹码 东海市。第六区高档住宅区。 四个硬质行军箱敞开摆在客厅地毯上。 陈茹正把几件大衣往箱子里塞,双手不断用力压实。 门铃急促响起。 陈茹闻声有些疑惑,但还是拉上拉链,走到玄关门口,凑向电子猫眼。 门外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秦山,套着件宽大黑外套,两只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四名特安部干员全副武装,分列在他身后。 陈茹心底莫名有些慌张,但还是赶紧打开大门。 “秦……秦董?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秦山往屋里扫了一眼。 “好事。来谈谈给你们母子的股份。” 陈茹闻言松了口气,放开门框,侧身让出通道。 “秦董,您快请进。股份的事,能折换成点星币我们就感激不尽了,哪还敢劳您大驾。” 秦山站在门口没动。 “不急。你们还可以得到更多。” 陈茹越发不安。她连连摇头,腰弯得很低。 “秦董,谢谢您的好意。能换点星币我们就知足了。我们已经买好了明天一早离开东海的航班。” “子轩现在身体废了,我只想带他离开这里,换个星球过个安稳的日子。算我求求您了。” 秦山轻笑一声。 “想离开?当然可以,但这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总得问问你儿子的意见,不是吗?” 陈茹脸色一白,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玄关正中。 “秦董!子轩什么都不懂,他现在精神状态也很差!您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 秦山没接话,只是偏了偏头。 站在他左侧的特安部干员一步跨出,大手直接按住陈茹的左肩。 陈茹刚张嘴,惊呼声还没发出来,干员右手一翻,气动注射器已经扎进她的颈动脉。 嗤。 高浓度神经抑制剂直接打进血管。 陈茹双眼翻白,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干员单臂勒住她的腰,顺手一甩,把人扔在客厅沙发上。 秦山踩着地毯跨过玄关,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卧室门紧闭。 空气里全是一股酒精混杂呕吐物的酸腐味。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陈子轩瘫在床边。 头发打结,衣服上满是污渍,脚边倒着一溜空酒瓶。 自从下半身被废,他就把自己关在这里。断绝网络,断绝社交。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入房间,直直照在陈子轩脸上。 “滚出去!”陈子轩一把抓起手边的空酒瓶,照着门口死命砸过去,“给我滚!我谁也不见!” 酒瓶砸在门框上当场炸碎。玻璃碴崩了一地。 秦山踩着满地碎玻璃走进来。两截空袖管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陈子轩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 “你谁啊?哪跑来的老残废?” 秦山神色未变,停在房间正中。 “残废?确实是。不过只是暂时的。” 陈子轩抓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治疗这点伤,费不了什么事。”秦山低头看着烂泥一样的陈子轩,“包括你下半身的问题,修复起来,一样不费什么事。” 陈子轩干裂的嘴唇抖了抖,渗出两缕血丝。 秦山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认识姜哲吗?” 陈子轩愣住。 姜哲?那个贫民窟出身的泥腿子?不是早该发配去矿星了吗? 秦山微微侧头。 门外的干员走进来,将一块光脑递到陈子轩眼前。 屏幕正中,是一张照片。 姜哲穿着纯黑色的特安部制服,胸前别着银色双剑徽章。眼神冷漠地注视着镜头。 陈子轩盯着那张照片。眼球外凸,呼吸急促起来。 干员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姜哲的履历逐行显现。 十七区处理中心主管。 天鉴司外聘特别顾问。 昆仑实业特安部部长。 云顶庄园遭遇袭击,与平等会暴徒激战阵亡。全城下半旗志哀。 每一行字都在反复冲击陈子轩的视网膜。 他把自己锁在黑屋子里的这两个月。 他最瞧不起的那个底层废物,已经走到了他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都够不到的高度。 秦山看着陈子轩因为极度嫉妒而扭曲的面孔。 “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陈子轩猛地抬起头。眼眶因嫉妒变得猩红。 “我能恢复吗?” “能。” “能比姜哲更强?” “能。”秦山语调沉稳笃定,“昆仑的资源将向你倾斜。你失去的,财团会十倍补给你。” 陈子轩松开紧抠床单的双手,站起身,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秦山微微点头,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那就跟我来。” 陈子轩踢开脚边的酒瓶,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路过客厅,他完全没注意到母亲陈茹正躺在沙发上,面色惨白。 ...... 东海市边缘。黑牙港。 一艘全黑涂装的中型星舰停靠在升降平台上。 刚应付完内务庭问询的刘宗源拄着黑木手杖,站在登舰舷梯前。 他眺望着远处东海市中心闪烁的霓虹。 二十年的基业。二十年的布局。今天全交出去了。 “老陈。” “在。”陈知慎微微欠身。 刘宗源低声笑了笑。“你说我是不是太傲慢了?” 陈知慎声音平和依旧。 “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失败,先生。” “顾清用命去换内务庭入场,不属于常规逻辑范畴。您的推演没有错。” 刘宗源嘴角勾起,面向星舰高耸的舱门。 “老陈。不用宽慰我,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过,就让我继续傲慢下去吧。姜哲那小子如果没死透,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 陈知慎垂着视线,没再搭话,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两人顺着舷梯走到顶端。 气压舱门里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深灰色风衣,长相普通得出奇,丢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他双手插在兜里,站在那连点声息都没有。 刘宗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最近辛苦你了。” “处理完天工部的事,还要去看看孟长林和秦山的地盘。” 风衣男将双手从兜里抽出,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 “职责所在。您的安排,我不敢懈怠。” 刘宗源握着手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纹。 “情况摸得怎么样?” 风衣男站直身体。 “孟长林和秦山底下的资金链与暗桩,已经摸透。我们随时可以接管。” 刘宗源缓缓点头,抬腿跨进舱门。 “干得不错。我们出发。” “明白。”风衣男再次低头。 刘宗源闻言,朝风衣男招了招手,走到主控室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老管家陈知慎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 星舰喷吐出幽蓝的等离子尾焰。高温瞬间气化了泊位表面的冰霜。 舰体垂直升空。速度不断加快。 穿透灰白色的云层,彻底消失在东海市上空。 第1章 绯红 引擎轰鸣穿透暗红云层。黑斑羚号舰体剧烈震颤。 舷窗外,深空消失,只剩大片暗红。 舱内,警报灯散发的红光打在每个人脸上。 偷渡客们紧紧抓住固定杆,急促的呼吸声接连不断。 叶未岚蜷缩在铺位上。宽大灰色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她打了个哈欠,对舱内的恐慌和颠簸没有任何反应。 飞船持续降落。穿透暗红云层。 荒芜大地映入眼帘。 黑斑羚号尾部喷吐等离子减速焰,停在满是锈迹的金属停机坪上。 远处连绵着灰黑色的混凝土建筑群,外墙挂满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正向天空排放浑浊气体。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叶未岚慢悠悠开口,视线扫过窗外,“希望不会太无聊。” 姜哲没接话。抓起背包,走向舱门。 底层的液压货舱门缓缓放下。 寒风夹杂着硫磺与金属粉尘的刺鼻气味倒灌进舱室。 姜哲拉紧领口。气温不足十度。极其干冷。 数百名重刑犯率先被押解出舱。犯人们穿着动力骨骼,手脚锁着磁力镣铐,脖子上全扣着一圈黑色金属环。 “快点!往前走!”狱警端着高能突击步枪,皮靴直接踹在走得慢的囚犯背上。 一名刀疤脸囚犯突然转身发力,撞开身后的狱警,拔腿冲向港口边缘的装载车。 狱警看着逃离的囚犯,稳住身形,冷笑着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不长记性。” 刀疤脸脖子上的金属环瞬间爆开强光。 高压电流贯穿脊柱。直挺挺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两名后勤人员上前,拖起他的脚踝,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旁边的铁笼推车。 姜哲站在通道高处,视线扫过下方。 囚犯人群被强制分割成三批。 人数最多的一批被押进基地深处。第二批装入重型履带车驶向东面荒野。最后几十人被带往西侧。 “这算欢迎仪式?”叶未岚走到姜哲身侧,双手插在衣兜里,看着下方抽搐的囚犯。“看起来能活过一个月的没几个。” 姜哲收回目光。 “走吧。先搞清这里的规则。” 同船的数十名偷渡客刚走出舱门,人群立刻四散融入杂乱金属建筑群。 有人直奔两旁违建棚户区。有人钻进挂着霓虹灯管的黑市交易巷道。 几名携带重火力的老手结伴,走向港口深处的高耸建筑。 姜哲盯着那几人的背影。记下路线。 降落港是一片巨大工业废墟。脚下铺着残缺金属网板。两侧是用废弃集装箱堆叠的商铺。 生锈栅栏后方,不少目光盯着过往的新人。 有人敲击铁桶,兜售泛黄的压缩饼干和自制高斯手枪。 姜哲没有理会,穿过巷道,走向那座高耸的建筑。 “飞船上查了一周,还没查清楚?”叶未岚跟在侧后方。 “网络情报具有滞后性。未经验证的信息就是陷阱。”姜哲脚步不停。“我印象里你可没这么天真。” 叶未岚扯了扯兜帽,撇了撇嘴。“我就随便问问。你这人真是没劲透了。” 十分钟后。两人停下脚步。 面前的建筑大门上方的虚拟投影打出“绯红星管理枢纽”的字样。 建筑外围架设着自动防空火炮。两排套着外骨骼装甲的守卫握着枪。目光审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姜哲走到识别闸机前。拿出李维提前准备的磁卡。 卡面显示着他的新身份,陆修。 闸机闪过绿光。闸门开启。叶未岚同样刷卡通过。 大厅内并排设置十几个全封闭防弹玻璃柜台。 工作人员坐在内部,麻木地敲击键盘。 四周悬挂十几块巨大全息屏幕。 红蓝双色数据流在屏幕上持续滚动。 姜哲停在大厅中央,仰头注视正前方的屏幕。 【绯红星公共管理与资源兑换系统】 在这颗星球上,积分是唯一硬通货,直接绑定个人芯片。 单向流动,无法伪造。 获取途径:上缴异种尸体、完成管理处悬赏任务、提交情报、出售特殊物资。 姜哲的视线下移,锁定兑换列表。 底层是常规物资:高能营养液十积分,三型修复剂五十积分,动能武器弹药箱二十积分。 中层是权限与装备:隔离区通行证五千积分,动力装甲一万积分,私人武装拓建权五十万积分。 视线继续向下。两条加粗信息显现。 【一千万积分:合法身份重置与离境许可。】 【一千五百万积分:兑换星海学院、天枢战争学院等联邦顶尖学府入学资格。不受源能与年龄限制。】 姜哲盯着星海学院四个字。 李维说的果然没错,这里有着残酷的筛选机制,却也提供了最粗暴的上升通道。 只要有足够的积分,哪怕是重刑犯杀人狂,照样能买到顶尖学府的门票。 姜哲低下头。查看右侧积分实时排行榜。 榜首代号,血斧。当前积分,三千二百七十万。 前十名数据,没有一个低于三百万。 姜哲调出腕表上的光脑。 ID:陆修。当前积分:零。 “走吧,找人问问。” 姜哲走向最右侧的人工办理窗口,敲了敲防弹玻璃。 里面的女人抬起脸。眼皮耷拉,满是不耐烦。 “换一百万星币。”姜哲言简意赅。 工作人员闻言打量了一眼姜哲的装扮。“一百星币兑换一积分。只收不记名磁卡。” “一百万换一万。这汇率还是那么黑。”叶未岚靠在柜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女人冷哼一声,按开通讯器。 “不想换可以直接滚。没人逼你们。” 姜哲笑了笑,没说什么,直接从包里抽出一张黑色不记名磁卡,连带着陆修的身份芯片,扔进传送槽。 工作人员接过磁卡,在刷卡器上划过。 滴声响起。一百万星币瞬间清零。 她抬起头,眼神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一万积分已转入芯片。” 她将身份芯片推回,同时补了一句。 “积分不可反向兑换。离柜概不负责。” 叶未岚看着那枚磁卡,语气透着一丝嘲弄。 “吃进去就不吐出来咯。” 姜哲收起芯片,暗自点头。 认卡不认人,且不可反向兑换。 这意味着在这片法外之地,只要抢走对方的卡,就能直接划走积分。 抢,绝对是最快的原始积累。 “但这套漏洞百出的兑换系统,既然没被彻底玩烂……”姜哲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武装守卫,暗自思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枢纽背后的庄家,拥有着绝对碾压的武力,在强行镇压并维持着这套收割秩序。” 既然知道了基础逻辑,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摸清异种分布和悬赏任务的具体情报。 姜哲理清思绪,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防弹玻璃后传来声音。 姜哲停步,侧过头。 女人左右瞟了一下看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继续道。 “看你们出手大方。附赠个消息。” “想找活干,或者想买消息。出门右转,过第三个废料区,去找断牙酒馆。” “跟酒保提编号097。他会给你们折扣。” 姜哲看着对方闪烁的眼神,顿时明了。 介绍新人赚人头费,在哪都一样。 “谢了。”他迈步朝门外走去。 叶未岚紧随其后,扯了扯兜帽,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 “要去看看吗?” “去,当然要去。” 第2章 “热情好客” 第三个废料区后面。 一栋两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孤零零立在风中。 招牌斜挂在二楼,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断牙”两个字闪烁不定。 门口没有守卫。姜哲停在二十米外。视线上抬,扫过二楼紧闭的百叶窗。 “就这地方?”叶未岚拢了拢宽大的灰色兜帽。“不进去?” 姜哲看着紧闭的铁门。 “等一会。” 暗红色的光晕在瞳孔中无声流转。热感透视视觉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化作红蓝交织的温度图谱。 墙体结构变成半透明网格,内部的热源逐一显现。 一楼,三十四个橙红色人形热源。吧台后方,一个四阶觉醒者。 西南角落,两个热源聚在一起。体表温度正常,心跳极其缓慢。 视线上移。 二楼,五个热源。两个贴在窗边,体温偏低,保持静止,是暗哨。三个在里间。 地下室还有两个热源,体温趋近于零。 姜哲眨了一下眼。暗红色褪去,瞳孔恢复纯黑。 四十一人。有战斗力的二十五个左右。老板四阶。 在承受范围内。 “在看什么?”叶未岚偏头看他。 “数人头。”姜哲迈开步子。 “数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 姜哲抬手,推开满是锈迹的铁门。 嘈杂的人声短暂停顿。十几道视线齐刷刷扫向门口。 内部两百平米左右。十几张破旧圆桌散乱摆放。墙上遍布弹孔与洗不掉的血污。 姜哲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向西南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 叶未岚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双手插在衣兜里,兜帽依然遮着大半张脸。 一名瘸腿老头拖着步子走过来。 “要点什么?” “两杯喝的,随便什么都行。”姜哲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黑色芯片放在桌上,“097介绍的。” 老头浑浊的眼球在叶未岚的灰袍上扫过。 视线顺着领口往上,看清了她兜帽阴影下露出的小半张精致的侧脸。他盯着端详了两秒。 “稍等。” 老头没再多话,转身拖着步子走向吧台,凑在独眼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确定那牌子有用?”叶未岚压低声音。 “看老板态度就知道了。”姜哲靠在椅背上。 叶未岚视线扫过吧台,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看这趟没那么顺利。” “你怕了?” 叶未岚单手托起下巴,轻笑了一声:“怕?这不是有你呢吗。” 没等姜哲回话,吧台后的独眼男人已推开老头,托着两杯浑浊的液体径直走到桌前。” 砰。 两只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酒液飞溅。 男人双手撑着桌面,俯下身,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叶未岚。 “新来的?” “嗯。刚落地。”姜哲语气平淡。 老板视线没有移动分毫,依旧锁定在宽大的兜帽上。 “这姑娘长得不错。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叶未岚没接话。 她端起酒杯闻了闻,嫌弃地皱起眉头,将杯子推远。 “不合胃口?”独眼老板直起身,“不喝也行。但酒已经倒了。一杯五百积分。两位,一千。” 周围几桌停止了交谈。靠门位置的三个壮汉站起身,手掌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二楼的楼梯口也多出了两道人影。 姜哲盯着桌上的酒杯。 基地管理处的营养液十个积分。这里一杯劣质合成酒要五百。 这是明宰。专挑不懂规矩的新人下手。 如果乖乖掏钱,估计立刻会有十几把枪顶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老板,这价格是不是搞错了?”姜哲抬起视线。 老板指着叶未岚,嗤笑一声,“嫌贵啊?让这位小姐陪我喝一杯。这单免了。” 叶未岚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期待姜哲的反应。 姜哲端起面前那杯浑浊的酒,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放下。 初到绯红星,他不清楚这个酒馆背后的靠山。上来就杀人立威,毫无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机确认身边这个临时盟友的真正实力。 “老板在请你喝酒。”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这小子是个软蛋!” “还以为敢带个极品出来有两下子,结果是个连护食都不敢的废物!” “小妞,老老实实跟了老板,不比跟这个废物在一起强多了。” 几名雇佣兵模样的男人抽出匕首,拿在手里把玩。 叶未岚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慵懒的眼睛对上姜哲的视线。 “你倒是挺会顺水推舟的。” “你是被找麻烦的那个。”姜哲双手摊开,“我不好替你出头。” “借口找得真敷衍。” 叶未岚抬起手,将灰色兜帽缓缓向后拨开。 精致的五官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周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独眼老板仅存的右眼猛地睁大,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与亢奋。 他伸出毛茸茸的大手,越过桌面,径直抓向叶未岚的肩膀。 叶未岚叹了口气。在这片充斥着欲望的垃圾场里,还是有这么多无聊的蠢货。 就在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即将触碰衣料的瞬间。 一抹微光从叶未岚的袖口弹射而出,极细的金属丝瞬间缠住老板右手手腕。 老板冷哼一声,肌肉贲张,罡气涌动,试图强行扯断细丝。 但细丝没断,毫无阻碍地切开罡气,切透皮肉,直逼腕骨。 鲜血瞬间呈扇面飙射而出。 老板发出一声惨叫,脸色顿时大变,急忙撤力后退。 叶未岚手指微微一勾,细丝借着老板后退的势头向上一绕,直接勒住他的脖颈。 细丝收紧,割破表皮。 只要叶未岚的手指再回缩半寸,这颗头颅就会直接滚落在地。 太快了。 正准备拔枪的几个打手僵在原地。二楼的暗哨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步枪。 一个照面,老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控住了生死。 老板额头冷汗直冒,生怕发声的震动直接让自己身首异处。 “误……误会!两位,是我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 “这单免了!两位想打听什么消息,我权当赔罪,免费送!” “刚才不是还要我陪你喝一杯吗?抖什么?” 叶未岚手指挑着丝线,慵懒地靠回椅背,顿觉无趣地偏头看向对面的姜哲。 “我出过手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第3章 丛林法则 酒馆里没一点杂音。 十几名打手握着武器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姜哲迎上叶未岚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还行,勉强印证了一个想法。” “还行?”叶未岚挑起眉毛,显然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 姜哲没有作答,目光转回被细丝勒出血痕的独眼老板身上。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丝线卡着皮肉,老板连点头都不敢,只能从喉咙里硬挤出几个音节: “能。一定能。” 姜哲目光扫过周围。“你的手下,似乎不太友好。” 老板反应极快,夹着嗓子冲四周低吼:“都瞎了吗?!把家伙收起来!给老子滚一边去!” 打手们面面相觑,各自收起枪械退回桌边,可眼角余光仍一直盯着这边。 叶未岚顿觉无趣,右手食指一勾,细丝瞬间松脱,缩回灰袍袖口。 老板双腿发软,双手捂住脖颈的血线。他没敢去拿医疗喷雾,强撑着站直身体。 姜哲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几个问题。会付积分。” 老板顾不上刺痛,连连点头:“您问。” “绯红星现在有哪几股势力?都什么背景?”姜哲直入正题。 老板眼神闪烁,犹豫了片刻没吭声。 姜哲见状继续开口:“怎么?嫌积分烫手,还是觉得脖子上的伤口不够深?” 老板浑身一颤,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压低嗓音连声解释: “您说笑了!我哪敢啊,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您解释得明白点。” 他咽了口唾沫,缓了口气才开口:“目前基地附近主要有三股大势力。分别是盘踞东边矿区的,霸占西边角斗场的,还有控制走私链和地下情报网的。他们背后都有财团的影子。” “名字。” “东边的叫‘黑日’,西边的叫‘赤骨’,外城区的叫‘暗线’。”这回老板答得极快,生怕再惹来杀身之祸。 姜哲微微颔首,继续追问:“背后具体是哪几家财团?” 老板苦笑摇头:“这谁知道。没人敢打听上面大人物的底细,只知道他们手里从不缺高阶装备和资金。” “那管理枢纽呢?” “中枢是这里的绝对主宰。”老板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但只要不炸停机坪,不把规矩撕烂,它们才不管这三家在底下怎么打生打死。” 姜哲听完便理清了头绪。黑日,赤骨,暗线。 绯红星表面是重刑犯的流放地,实质上却是各大财团角逐的倾销区与试验场。 奥森、天人、昆仑,这几家必然在这里有所落子。 “下一个问题。”姜哲语气平稳,“那些落地的重刑犯,都送哪了?” 老板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痂:“大部分送东边矿区去挖高辐射矿石。少数四阶以上的,送去西边,进了赤骨的角斗场。还有一些……” 说到这老板话音顿住,神色间闪过一丝忌惮。 “不好说?”姜哲皱起眉头。 老板额角渗出冷汗,脸色比刚才被金属丝勒住喉咙时还要惨白几分。 “您别误会,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外城区混久了的多少都听过风声。我不敢说,主要是因为这事涉及中枢,平时没人敢放面上乱嚼舌根,怕惹祸上身。” 叶未岚在一旁听的兴致缺缺,姜哲却来了几分兴致。 “既然不算秘密,那就痛快点说。”姜哲语气平缓,“我只是好奇,对你们这儿的弯弯绕绕没兴趣。” 有了这句话兜底,老板悬着的心稍稍落定。 “那些实力不上不下的,都被送去了中枢直属的训练营。” 说到这,老板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说是训练营,其实进门就得上手术台,直接切除前额叶。活生生的人进去,出来就成了没有痛觉、没有思想的活死人。” “这些‘活死人’最后全被编成了敢死队,专门送到城外的辐射禁区探路趟雷。这帮人好用得很,就算被异种嚼碎了半边身子,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姜哲眼底的探究散去,只剩下索然无味。 这种单纯制造无脑炮灰的地方,对他目前毫无价值可言。 他也对拯救一帮罪犯没有兴趣。 “那东边矿区和西边角斗场,怎么走?” 老板犹豫了一下,目光隐晦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外城区往东,出城八十公里就是矿区。但那边是黑日的地盘,外人进去要交过路费。而且……” “而且什么?” “矿区最近不太平。”老板声音压得更低,“前几天地底好像挖出了什么东西。黑日正在封锁消息,抓了不少野生佣兵进去填坑。” 姜哲心中微动。 矿区异动,往往伴随着有价值的资源或是异种现身。 “西边的角斗场呢?”姜哲继续问。 “出城五十公里。”老板咽了口唾沫,“进去了就得签生死状。赢一场拿积分,连赢百场拿新身份离境。不过……” “很难有人撑到最后,听说赤骨为了赌盘赔率,连四阶异种都弄进笼子里跟人打。” 姜哲靠回椅背。 “这几个情报,多少积分?” 老板连连摆手,满脸堆笑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不用不用!这次是我瞎眼冲撞两位。这些消息权当赔罪,免费送。” “我不喜欢免费的东西。”姜哲调出手腕上的光脑,“免费往往意味着后续的麻烦。按你们这里的价结。” 老板看着姜哲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似乎比旁边那个抬手割喉的女人更棘手。 “两……两百积分。”老板老老实实报出底价。 滴。 姜哲通过身份芯片直接转账。 “陆修。以后可能还有合作。” 老板看了一眼转账记录,立刻低头:“陆老板客气。” “谢了。” 姜哲转身。叶未岚跟着站起来,单手将兜帽重新扣在头上,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毫不关心。 两人并肩走向铁门。 酒馆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谁敢出声阻拦。 直到铁门彻底关严,打手们才纷纷长出一口气。 吧台前那个瘸腿老头拖着步子凑近,横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老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要不要找几个硬手在城外路口……” 啪! 独眼老板反手一巴掌抽过去。老头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流血,重重摔在地上。 “蠢货!”老板捂着脖子怒骂,“那女的我都挡不住,你想拉着大家一起陪葬?还有那个男的,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根本没把我们放眼里!” 骂完,老板立刻跑到吧台,抓起医疗喷雾对着脖子狂喷。 “来了两个狠角色。通知底下的人,以后碰到这两个把眼睛放亮点。” 老头捂着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点头。 老板喷完药,走回桌边,看着那两杯没动过的劣质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把老黑叫过来。” 一分钟后,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从地下室钻出,跑到跟前。 “老板。” “给暗线的人发消息。”老板压低声音。 “新落地两个狠角色。男的自称陆修,女的极度危险,武器是特制金属丝,疑似五阶。他们正在打听东边矿区和角斗场的事。” 老黑愣住:“瘸子不是刚说,您吩咐不招惹他们吗?” 老板咧嘴一笑,拍了拍老黑的肩膀。 “不招惹,不代表不能拿他们换钱。” “这两人的底细,暗线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黑日和赤骨那边如果知道了,也会提前做准备。” 老黑听完顿时会意,竖起大拇指谄媚道:“老板高明。咱们不沾血还能两头拿钱,让他们去斗个你死我活。” 老板咂吧着嘴,端起叶未岚没碰过的那杯劣质酒,仰头灌了一口,笑得猥琐又得意: “老黑你记住咯。光拳头硬可活不长。脑子够滑,才能把这些自以为是的狠角色,全变成咱们口袋里的积分。” 第4章 不眠的夜莺 外城区的夜晚比白天更冷。 暗红色的云层压在头顶,看不到半点星光。 叶未岚双手揣在灰袍口袋里,偏头瞥向姜哲。 “今天这出戏,看满意了?” “什么?” “你让我出手。不就是想看看我的实力?” “对。”姜哲大方承认,“不过测试对象太弱,没看出多少。” 叶未岚轻哼一声。 “下次你自己来。” “看情况。” 两人顺着昏暗街道前行。 两侧违建棚户区里藏着十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但在扫过叶未岚灰袍下摆未干的血迹后,这些目光很识趣地缩回了阴暗角落。 叶未岚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姜哲的侧脸。 “你就不能正经说句谢谢?” “谢谢。”姜哲顺口接话,脚下没停。 叶未岚愣了一下,撇撇嘴。 “敷衍。” 两人继续前行,避开几个倒在路边不知死活的醉汉。 “我确认你的实力。”姜哲目视前方,“不是针对你,是不信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 “尤其是自己。”姜哲语气平淡,“人会犯错,会高估自己,也会在关键时刻犹豫。” “所以你让我出手,只是为了评估我这个变量可不可控?” “对。知道你的实力,我才好规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叶未岚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那你现在规划好了?” “先找地方住。接任务。赚积分。” “就这?”叶未岚拉长了语调,“我还以为你抛下东海市的一切跑来这里,是有什么宏大计划。” “再宏大的计划,也得从赚到第一笔积分开始。” 姜哲停在岔路口,查看着光脑上的全息地图。 “说真的,刚才我一出手,你就不怕我们暴露?”叶未岚挑起眉毛,“那酒馆老板可没义务帮我们封锁消息。” “卖出去最好。”姜哲走向右侧的街道。“适当暴露一点。免得类似的麻烦不断找上门。” “绯红星的底层逻辑是弱肉强食。装成羊,会引来整条街的狼。展露獠牙,能省去九成的试探。” 叶未岚双手抱在胸前。 “你这个人,真是无聊得让人放心。”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十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家废弃厂房改造的黑旅馆前。 前台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正用抹布擦拭一把老式高斯手枪。 姜哲走到柜台前,屈指敲了敲台面。 “两间单间,包月。” 老太婆眼皮撩起一半,扫了两人一眼,继续低头擦枪。 “一间六百积分,概不赊账。” 姜哲拿出身份芯片对准桌面上的刷卡器。 滴声响起。一千两百积分划走。 老太婆这才放下枪,拉开破木抽屉甩出两张门卡。 叶未岚夹起其中一张,在指尖转了一圈。 “哟,这是帮我付的?” “刚才出手的劳务费。”姜哲拿走剩下那张。 叶未岚嘟起嘴,跟着姜哲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的单间连十平米都不到。 除了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掉漆的金属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网,空气里全是散不去的霉味和灰尘。 姜哲放下背包,立刻动手排查。 掀起床垫,顺着铁架焊接点一寸寸摸过去。 拉开抽屉,屈指敲击底板听回音。 最后踩着床拧开顶灯罩,仔细排查了一遍。 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器。 与此同时叶未岚靠在敞开的门框上,全程看他折腾。 “你就挑这种破地方落脚?” “过渡一下。”姜哲拍打着手里的灰尘。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叶未岚打了个哈欠,转身去了隔壁,“晚安。” 破旧的木门被随手带上。 直到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声,姜哲才走到铁架床边坐下。 双眼瞳孔浮现暗红,热感视觉开启。 周遭五十米内的能量流动与生命体征尽收眼底。 一墙之隔,叶未岚正在洗漱。 确认边环境基本安全后,姜哲收起视觉。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异种血肉,开始细嚼慢咽。 飞船上的一周,为了不让叶未岚发现,他一直在忍耐。 整整半个小时,姜哲都在专注地吞噬血肉补充能量。 直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才瞬间停下动作。 将剩余的残骸收回戒指,姜哲立刻起身前往洗手台洗漱。 门锁咔哒一声被悄无声息地拨开。 叶未岚连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走进来,靠在墙边。 她换下了那件带血的灰袍,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卫衣,墨绿色的长发还带着点水汽,散在肩头。 “睡不着。”她理直气壮。 姜哲就着刚接的凉水,咽下一口干粮伪装。 “所以就来给我找麻烦?” “不然呢?在这破地方,我认识的活人就你一个。” 叶未岚毫不客气地走到床边,踢掉鞋子,直接盘腿霸占了床尾。 姜哲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金属桌前坐下,将床铺的位置让出。 “送你个免费情报。”叶未岚双手托着下巴,语气随意,“夜莺庭在这里也有据点。” 姜哲眼神微动,黑色的瞳孔聚焦。 叶未岚把玩着发梢,对姜哲的反应很满意。 “收起你的惊讶。绯红星这种法外之地,才是倒卖情报的天堂。” “还有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东海市那几个三阶觉醒者,就能撑起夜莺庭这块招牌吧?” 姜哲消化完这个信息,直接开口问道。 “据点在哪?” “不知道啊。”叶未岚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不知道?” “我都多久没来这鬼地方了。”叶未岚调整了一下坐姿,顺手把姜哲的枕头扯过来垫着,“为了防备那些财团和本地大势力,这边的据点全是动态游走,根本没有固定位置。” “那你怎么联系她们?” “没法主动联系。但她们认识我这张脸。”叶未岚抬头看着老旧的灯泡,“只要我放点风声出去,等她们评估完安全等级,自然会来找我。” “如果一直不出现呢?” 叶未岚收回视线,迎上姜哲的目光。 “那就证明现阶段的时局,不足以让她们为了我冒暴露的风险。” 姜哲脑海中闪过在断牙酒馆打听到的那些情报,各种线索开始在心里交织。 “想好第一步怎么走了吗?”叶未岚打破沉默,“真准备去大厅接任务,当个廉价劳动力去外围杀异种?” “先探探路,不急。”姜哲摆摆手,“断牙酒馆的老板提过,东边矿区挖出了麻烦。黑日佣兵团正在强抓散客去填坑。” 叶未岚来了兴致:“你想去凑这个热闹?” “矿区出事,无非三种可能。高阶异种现身,特殊资源出土,或者挖到了机械遗族的遗迹。”姜哲分析道,“既然需要抓炮灰去拿命填,就说明那东西黑日至今还没吃下。” “那你觉得这消息他们还能捂多久?”叶未岚问。 “看那东西的价值。价值越高,消息漏得越快。如果价值大,赤骨和暗线的人肯定会摸过去。水一浑,我们就有机会。” 听完这番推演,叶未岚反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她起身下地,随手把枕头扔回原处。 “行了。情报给完了。我这次真睡了。” 走到门口,她握住门把手,脚步一顿。 “明天你去荒野打猎,我就不奉陪了。” 姜哲疑惑的抬头。 “怎么?不看戏了?” “就你这精打细算的性格,明天顶多在外围试探风险。连滴血都见不到,没半点乐子,我才不去浪费时间。” 叶未岚按下门把手:“而且,我得去转转,看一下据点还在不在。” “自己小心。”姜哲看着她的背影。 叶未岚没回头,只随手挥了挥。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陆修。” 第5章 生存的第一笔账 姜哲简单洗漱后,从空间戒指取出刘承志留下的钛金折刀,别在腰间。 眼底泛起暗红,开启热感视觉。 隔壁房间的铁架床温度已经降至室温。叶未岚至少离开超过三个小时了。 姜哲也没多想,推门离开黑旅馆,直奔管理枢纽大厅。 绯红星不分昼夜,头顶永远压着暗红色的厚重云层,此刻光线仅是亮了几分。 昨晚那些倒在路边的醉汉已经消失。斑驳的路面上,只剩下一滩尚未干涸的暗色痕迹。 一早的管理枢纽大厅十分拥挤。 大厅被分割成几个区域。穿着单兵装甲的雇佣兵挤在各个窗口前。 左侧交割区堆满碎裂的异种残骸,几名工作人员正端着高压水枪冲刷地面。 姜哲避开人群,站在中央全息投影屏幕下方。 列表逐行刷新,异种回收价格明细尽收眼底。 【一阶异种:50至200积分。】 【二阶异种:300至800积分。】 【三阶异种:1500至2000积分。】 【四阶异种:3500至5000积分。】 姜哲默默记下数字,在脑内快速折算。 四阶异种在这里最高能换五千积分。而在东海市黑市,完整的四阶异种标价近三百万星币。 按一百星币兑换一积分的汇率,也就是三万积分。 刨除跨星际运输损耗、关税和渠道抽成,这仍是一笔暴利。 姜哲收回目光,看来建立一支势力是越来越有必要了。 他移动视线,切换到悬赏任务栏。 大厅任务分为枢纽官方发布的清剿任务,以及私人发布的寻物悬赏。 姜哲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 几百条滚动信息里,没有一条涉及东边矿区。 没有悬赏,本身就是最大的情报。 黑日佣兵团把消息封得滴水不漏,说明地底挖出的东西绝对是个大麻烦,且价值惊人。 他拿定主意。去矿区周边探查,但绝不深入。 姜哲走向业务窗口。此时排队的人少了些,不到十分钟便轮到了他。 玻璃后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机械地敲击键盘发问:“办什么业务?” “出城通行证。” “一天十积分。”工作人员敲击两下键盘,抬头扫了姜哲一眼,“要几天?” “一天。” 姜哲拿身份芯片贴上桌面刷卡器。 滴声提示音响起。十积分划走。 窗口凹槽里弹出一张巴掌大的金属卡片。 姜哲伸手拿起,卡面打着当天的日期,印着“临时通行”字样。 收起卡片,他转身走向大厅最右侧的车辆租赁窗口。 去荒野猎杀,载具是必不可少的物理掩护。 空间戒指在东海市都是稀缺货,要在绯红星凭空变出几吨重的异种尸体,无异于主动暴露底细。 玻璃上贴着泛黄起皮的价目表。姜哲伸手敲了敲玻璃。 工作人员抬起眼皮,扫过姜哲的装束:“租什么车?” “重型载货卡车。包月。” “月租一千二,押金五千。车损从押金里扣,还车时退差价。”工作人员语气冷淡,公事公办。 姜哲抬手刷卡,六千二百积分被直接划走。 工作人员递出机械钥匙:“B区十七号,自己去找。” 拿上机械钥匙与定位卡片,姜哲往大门外走去,脑子里迅速迅速过了一遍账。 昨晚房租一千二,通行证十积分,租车六千二,买情报两百。 落地不到一天,一万启动资金烧去大半。现在只剩下两千三百九十点。 积分花得真快啊。 绯红星的经济系统本质上是一种赤裸裸的驱逐机制。 它逼迫所有人离开安全区,去荒野拿命换取生存资源。 在这片土地,停滞便意味着死亡。 穿过杂乱的露天停车场,姜哲顺利找到B区。 十七号车位停着一辆灰绿色的重型悬浮卡车。 车厢后斗罩着厚实的军用防雨布,底盘悬浮发生器沾满干涸的红泥。 姜哲刚拿出钥匙,旁边两辆越野车后,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三个男人。 领头的刀疤脸站定,上下打量着姜哲,目光在钛金折刀上停顿了一会。 而跟在他身后的瘦高个看见姜哲的脸,突然愣住,低着头陷入回想。 “新面孔啊。”刀疤脸挡在车门前,“不懂规矩?这片归铁钉帮管。拿三百积分交个看车费,车让给你开走。” 姜哲扫视三人。独眼老板的情报里根本没有铁钉帮,且他们连统一的势力标志都没有。 这大概率只是个不入流的底层帮派。 不过初来乍到,没必要杀几个废物惹一身腥。 “让开,我不想杀人。”姜哲握着钥匙继续靠近车门。 刀疤脸表情一狠,刚要把手按在枪套上。 后头的瘦高个突然一把拽住刀疤脸的胳膊,压着嗓子急促开口。 “老大……他、他是昨晚在断牙酒馆……跟那个切独眼龙脖子的女人一伙的!” 听到这话刀疤脸后背的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误会!都是误会!”刀疤脸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往后缩,“认错人了!大哥您用车,您随便用!” 话音刚落,刀疤脸扯着两个手下,惊慌失措地窜出了停车场。 姜哲若有所思的拉开车门。 看来昨晚消息的传递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个情报很有价值,以后得小心了。 …… 外城区的尽头,一道近百米的要塞式混凝土防线横亘在前方。 墙体厚达八米,新修补的暗红混凝土与灰白旧墙相互交织。 上百座哨塔的探照灯在白天依旧开启,不断扫射城外的荒野。 姜哲手握方向盘,视线掠过防线内侧的墙体。 灰白旧墙上,布满大片坑洼不平的焦黑蚀痕。 能在高墙内侧留下这种放射状的溶解坑,大概率是异种被重火力撕碎后,强腐蚀性的体液飞溅所致。 连内部都被腐蚀成这样,这座要塞绝对经历过成规模的异种攻城,而且不止一次。 下方的主城门是常开状态的通道。 道路两侧垒着高高的沙袋掩体,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重装守卫。 重卡在警戒线前减速停下。 一名装甲守卫走上前,打手势示意姜哲降下车窗。 “通行证。” 姜哲从口袋摸出那张金属卡片递去。 守卫接过,在左臂挂载的终端上刷了一下。绿光亮起。 “新人?听好,规矩我只讲一遍。” “每晚八点前必须回来。晚一分钟,罚款二十积分。” “过了夜里十二点,城门锁死。死在外面我们概不负责。” 说完,守卫也没理会姜哲听没听懂,径直把卡片扔回驾驶室。 姜哲随手接住金属卡片。 晚归一分钟罚二十?这座城还真是连空气都在变着法收钱。 不过等摸清了城墙周边,完全可以依靠光学迷彩隐身进出。 一天十积分,能省则省。 守卫端着枪后退两步,向控制台打出放行手势。 控制台发出两声滴滴提示音。提示灯变绿。 隔离栏杆缓缓抬起。 栏杆之外,是一片灰黑色的砾石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 第6章 赤金牌 灰绿色的悬浮卡车驶出城门。 防线在后视镜中飞速倒退。灰黑色的砾石荒原铺展在视野前方。 姜哲扫了一眼导航,转动方向盘,直奔东边八十公里外的黑日矿区。 一小时后,地平线尽头升起一片高墙。 防线高度远超外城区,墙头密布多管转轮机枪与防空导弹阵列。 路障设在矿区外两公里处。 十几辆挂着“黑日”标识的装甲悬浮车四散横陈,将通往矿区的所有道路彻底堵死。 几个装甲不一的野生佣兵站在路障前,正与黑日的人交涉。 姜哲一脚踩死刹车。卡车隐入距离路障几公里外的沙丘背坡。 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光学迷彩激活,整个人瞬间与周围的灰黑砂石融为一体。 踩着荒原肆虐的风沙,姜哲徒步潜行,悄无声息地靠近路障边缘。 交涉显然已经进行了一半,他只赶上了后半程的话头。 “……老马子在下面踩了狗屎运,撞见伴生矿脉了。大机遇懂不懂?他正忙着捞油水,没空搭理你。” “放屁!你们黑日能有这么好心?”野生佣兵满脸戒备。 “不信?”黑日佣兵拍了拍身旁的机枪,咧嘴笑出声,“行啊,那放你进去找他?这泼天的富贵算你一份。” 野生佣兵脸色微变,光在黑洞洞的枪管和矿区入口间来回游移,最终没敢拿命去赌,脚下讪讪地退了半步。 见对方这副怂样,黑日佣兵顿时没了继续戏弄的兴致。 “没胆子就赶紧滚!别特么在这废话!” 姜哲隐在暗处冷眼旁观。 黑日佣兵嘴上叫嚣得厉害,站姿却极其松垮,其中一人甚至有闲心吐烟圈。 看来矿坑下面并没有失控,一切依然在黑日的掌控之内。 结合刚才那番话,黑日显然在用机遇当诱饵,想诱导这些散兵自己走进矿坑当炮灰。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装傻充愣,混进矿区探探底? 姜哲仅仅思考了两秒,便否决了这个念头。 目前情报太少,在没摸清深浅前,主动跳进封闭地盘是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他没有再听下去,维持着隐身状态原路撤退。 十几分钟后,姜哲回到沙丘背坡。 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室,解除光学迷彩。 他果断推入倒挡。卡车利落调头,向西面的荒野驶去。 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荒野上寸草不生,只有风化严重的岩石柱零星散落。 卡车在砾石地上游弋了半个小时。姜哲终于捕捉到了第一个活体目标。 一处凹陷的砾石坑底,趴着一团比环境温度略低的异常热源。 岩甲虫,一阶异种。 冷血习性,靠吸收地热维持生命体征。 体长半米,灰黑色的背甲与地面贴合在一起,头部两侧长着一对钳状口器。 姜哲拔出腰间的钛金折刀,推门下车。 在东海处理中心,他肢解过上千头各类异种。 但那全都是尸体。 活体异种的战斗方式光靠背诵档案,无法形成真正的肌肉记忆。 初入绯红星,用一阶异种练手,是最稳妥的选项。 军靴踩碎碎石。细微的声响立刻引起了岩甲虫的警觉。 它迅速调转方向,六条短腿在地上刨出深坑,口器猛然张开。 一股淡绿色的酸液从它口中直接喷出。 速度慢,弹道单一,有效射程不到五米。 姜哲侧身,从容横移。 淡绿色的酸液直接砸在身侧的空地上。 砾石表面顿时滋滋作响,升起刺鼻白烟,地面被迅速腐蚀出一片焦黑的深坑。 岩甲虫唯一的依仗就是那层背甲。 但在东海的解剖台上,姜哲闭着眼都能定位它的第一颈椎关节缝隙。 姜哲贴地突进,瞬间拉近两米距离。 钛金折刀倒握,精准刺入岩甲虫抬头瞬间暴露出的关节缝隙。 手腕一扭。刀刃切断甲虫的神经与中枢组织。 岩甲虫的六条短腿抽搐两下,彻底死透。 姜哲蹲下身,抽出折刀。 背甲完整,能量核心未受损。 对照管理枢纽的物价板,这具尸体应该能换一百五十积分。 他用刀尖挑开岩甲虫腹部的无甲软肉,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咀嚼两下。 肉质干柴,透着极重的土腥味。 一阶异种的生命质,对四阶的他而言已经无法提供任何进化所需的能量。 姜哲咽下肉块,直接拎起虫尸甩进车斗。 随后的两个小时内,他在周边丘陵地带反复游弋。 热感视觉化作索敌雷达,五只潜伏在石缝中的岩甲虫被接连拖出击杀。 手法如出一辙。避开酸液,一刀切断颈椎。 五具完整的躯壳整齐码放在防雨布下。 卡车继续向西行驶。 越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时,侧前方卷起大片烟尘。 两辆车门上喷绘着交叉白骨图案的悬浮越野车正在荒原上横冲直撞。 越野车后方,一张高压电网正拖着一头正在剧烈翻滚的二阶异种裂地鬃兽。 西边角斗场,赤骨的人。 姜哲点刹减速,方向盘轻打,准备从侧面绕开。 前方的一辆越野车突然一个甩尾,直接横向拦截在姜哲必经的线路上。 车窗降下,几名穿戴外骨骼装甲的佣兵盯向这边。 姜哲踩死刹车。右手离开方向盘,握住腰间的折刀刀柄。 一个光头男人从越野车副驾上走了下来,手里没拿武器。 他走到卡车驾驶室旁,目光在姜哲脸上停留了两秒。 光头男拉开战术背心口袋,夹出一张边缘淬火的黑色金属牌,从车窗抛了进来。 姜哲抬手接住。 牌子正面刻着“赤骨”二字,背面是一串电子编码。 “陆修兄弟。”光头男咧嘴笑了笑,语气熟稔,“我们赤骨最喜欢结交兄弟。” “这是什么?” “角斗场的通行证。”光头男指了指西面。 “拿着这块牌子下场打拳,抽水少两成。你要是有本事拿下百场连胜,奖金丰厚。赤骨还可以免费帮你弄到合法离境的身份。” 姜哲随手将金属牌塞进口袋。 “多谢。有机会去看看。” “随时恭候。”光头男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越野车。 两辆越野车重新启动,拖着那头被电得口吐白沫的裂地鬃兽驶向西面。 车厢内,坐在后排的佣兵凑上前。 “头儿,那车斗里装的全是一阶的垃圾虫子。一个在边缘地带捞散碎积分的散人佣兵,用得着发咱们的赤金牌?” 光头男点燃一根粗大烟卷,吐出浓重烟雾。 “你懂个屁。那男的身边是个疑似五阶的女人,连断牙酒馆那个独眼龙的脖子都敢割。” 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车窗。 “并且刚才我站他车边,这人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带着五阶打手,自己却跑来荒野杀一阶虫子练手。” “说明这人极度谨慎,比那些只知道莽撞玩命的疯子危险十倍。交好他,绝对不亏。” 第7章 废土游猎 货车继续向西,地势逐渐抬高,平坦的荒原变成起伏的丘陵。 姜哲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持续锁定前方路况。 行驶约一个小时后,热感反馈中跳出三个高亮热源。 比岩甲虫大得多,温度也更高。 姜哲推门下车,钛金折刀滑入掌心。 越过一道缓坡,三头异种进入视野。 二阶异种,棘背兽。体型足有两米,灰黑的皮毛沾满红泥。脊背上生着一排锋利的骨质突起。 两头正围着风化残骸进食,另一头在外围来回踱步警戒。 姜哲伏在半人高的风化岩后耐心观察。 警戒的那头每次巡视到最外围,会有两秒钟的转身空档。 距离三十米。 姜哲从岩石后闪出的同时扬起右手,钛金折刀脱手飞出。 刀刃破开气流,精准钉入警戒棘背兽的后脑。 异种连惨叫都没发出,庞大的身躯顺着惯性一头栽倒。 重物砸地的闷响惊动同伴。剩下两头异种齐齐转头,四肢发力狂奔而来。 姜哲迎着两头异种正面冲刺。 错身瞬间,顺手拔出尸体上的折刀。 左侧棘背兽腾空扑落。 姜哲矮身滑铲,贴着异种的腹下穿过。 刀锋朝上,顺着前肢后方软肋切入,一划到底。 内脏混着暗红血液砸落地面。 右侧棘背兽张开下颌一口咬下。 姜哲双腿发力急停,腰身拧转,借着回旋力道反手一刀。 折刀自下而上贯穿下颌骨,绞断脑干。 两头异种接连倒地。战斗结束,全程不到三十秒。 姜哲没有浪费时间尝试口感。 保留全尸的二阶异种积分收益不错,原始积累阶段没必要折损价值。 他拽住尸体后腿,将三头异种扔进车斗,拉上防雨布锁死。 卡车重新启动,继续深入荒原。 半小时后。热感视觉中跳出一个巨大的强热源。体积是岩甲虫的五倍以上。 姜哲把车停入高地背坡。拔刀,贴着岩壁缝隙摸向前方。 绕过一块锥形岩石时看清了目标。 老朋友了。三阶异种,熔岩巨蜥。 它正趴在地热岩石上闭眼休息。 暗红鳞片随呼吸起伏,粗壮尾巴偶尔甩动,砸碎旁边的石块。 姜哲没有急着拔刀。 之前赤骨的人就在附近游荡,荒原上空难保没有微型侦察机扫过。 不光是不想暴露自身天赋,他还想测试一下现在的自己,仅凭肉体力量击杀三阶异种需要几秒。 他继续观察四周地形。 巨蜥身后十五米处,岩层裂开一道两米宽的缝隙。 看起来是一个天然溶洞。 巨蜥一旦受惊必然退回洞内。 溶洞内空间狭窄,热感容易被地热干扰,且可能藏有巨蜥同类。 姜哲花十分钟绕行高地边缘一圈,切入巨蜥后方的视觉盲区,卡在它与溶洞入口的必经之路上。 双腿肌肉紧绷,脚下发力。 碎石被踩成粉末,姜哲从半空一跃而下。 巨蜥睁开眼睛,颈部鳞片竖起。它喉咙里的高温还没来得及酝酿。 姜哲已经跃上它的脊背。 双膝压死巨蜥的肩胛骨,折刀找准颈部第三片鳞甲的缝隙,精准刺入。 手腕一扭,用力横切。 脊髓神经网瞬间断裂。巨蜥下巴砸在岩石上,生机彻底断绝。 耗时三秒。 姜哲跳下尸体,甩掉刀刃上的血迹。 看来只要掌握先机,不使用能力对付三阶异种依然是单方面碾压。 他抬起头,视线投向巨蜥背后的岩层缝隙。 视网膜的热感反馈中,溶洞入口正有两个红热源快速靠近,体量偏小。 姜哲握住折刀,不用再做多余的埋伏,径直掠入昏暗的溶洞。 一分钟后。 沉重的撞击与骨骼断裂声彻底平息。 两头未成年二阶巨蜥被轻易切断颈椎。 确认溶洞内再无活物,姜哲转身走出洞口,拽住外面那头三阶巨蜥的尾巴,将其拖入漆黑洞穴深处。 外围有地热辐射掩护,洞内结构错综复杂,这是绝佳的进食盲区。 姜哲用折刀切开巨蜥尚未硬化的颈部软肉。 高温的热气扑面而来。 入口不再是东海冷库里那种冰凉的鲜活。 那是滚烫的、腥甜的、肌肉纤维还在微弱抽搐的生命力。 第三条黑色螺旋基因链在本能的驱使下苏醒。 异种的血肉在胃部迅速化作滚烫的能量洪流,散入四肢百骸。 三阶生命质的纯度远超一二阶,方才的体能损耗几乎在眨眼间补满。 姜哲继续进食,直到吞下大半头巨蜥,感受到饱腹感才停下动作。 闭上眼,静静感知着体内源能的变化。 半头三阶提供的生命质虽然可观,但在四阶跨越五阶的巨大源能缺口前,依然微不足道。 以他现在的源能容量,想要接近五阶门槛,即便全部吞噬三阶异种也需要成百上千头。 先不谈吃不吃得下,时间上也是巨大的浪费。 想要变强,必须四阶以上的猎物才行。 稍作休整,姜哲抓起剩下小半截巨蜥扔进空间戒指,然后分批将溶洞内的战利品一路拖回停车点。 沉重的尸体砸进车厢,压在棘背兽和岩甲虫之上,重卡的承载空间宣告饱和。 姜哲拉下防雨布,扣紧锁扣。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光脑。 下午三点。 虽然可以利用空间戒指继续狩猎,但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八点前不回城需要缴纳罚款。对于起步阶段而言,每一分积分都没有浪费的理由。 而且战力测试和地形摸排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 趁着夜色未降临,先回城将这满车尸骸变现。 顺便确认一下,叶未岚那边找到夜莺庭的据点没有。 思路落定。姜哲返回驾驶室发动卡车,沿原路折返。 脑海中复盘着这一路的地形与异种分布。 从主城区向西开出近百公里,出现的异种最高不过三阶,且密度极低。 这说明城区百公里范围内,要么散人和佣兵团清理得极度频繁,要么管理枢纽的正规武装会定期扫荡,将高危异种拦截在安全线外。 想要猎杀四阶异种,必须跨过这片缓冲区,深入真正的废土。 姜哲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车斗。 来时花费六千多积分租用的这辆重型卡车,现在看来是笔极为正确的投资。 第8章 荒原围猎,情报拼图 灰绿重型悬浮卡车在荒原疾行。 底部喷射口扫过砾石地,扬起大片沙尘。 距离主城还有三十公里时。前方传来密集的连发枪响,夹杂着高爆手雷的闷响。 姜哲立刻将卡车开进高地背坡停稳。 推门下车,抽出腰间的钛金折刀,贴着风化岩壁快速攀上坡顶。 两百米外。六名佣兵正围着一头四阶岩甲巨兽倾泻火力。 这是岩甲虫的变异进阶体,身长近五米,厚重背甲布满锋利的岩石棱角。 佣兵们的战法极其杂乱。 重装步枪盲目扫射,土系觉醒者拔地升起土墙硬顶,冰系觉醒者则配合队友发射反装甲导弹。 “轰!” 导弹拖着尾焰命中巨兽左侧,轰然引爆。 岩甲巨兽发出一声嘶吼。 左后腿被炸断半截,背甲裂开半米长的豁口,暗绿色的血液向外喷涌。 剧痛反而激发了异种的凶性。 它硬顶着寒气与子弹,直接撞穿两层土墙。 独角挑飞一名佣兵,强行杀出包围圈。 剩下五名佣兵迅速后撤,火力输出明显断档。 巨兽没有恋战。甩动粗尾逼退追兵,拖着断腿朝姜哲所在的高地狂奔。 姜哲俯身缩在岩壁阴影里,刻意压低呼吸频率。 巨兽带起一阵腥风从他左侧二十米外冲过,一头扎进东面丘陵深处。 姜哲收起折刀,若有所思。 剩下的佣兵喘着粗气追上坡顶,刚好撞见站在岩石后的姜哲。 带头的老佣兵头发花白,左脸一道贯穿烧伤疤痕。 折损一名同伴,大批弹药打水漂,这群人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老佣兵看清姜哲孤身一人,又瞥见高地后停着的重卡。 他表情微变,贪婪迅速被警惕压下。 荒野上落单还敢大摇大摆看戏的,绝非善茬。 姜哲顺着坡道走下,停在十米外的安全距离。 “别紧张。那头岩甲兽往东跑了。” 疤脸抬手压下同伴的枪管,盯着姜哲:“看见了?你怎么不动手?” “不是我的猎物。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拦下?” 几个佣兵全愣在原地。 荒野上下黑手的事天天发生,对方这种直白的回答反倒让他们摸不清底细。 姜哲没理会众人的惊诧,直接提出交易条件: “打听点事。一百积分一个问题。” 他摸出身份磁卡扬了扬:“先付两百。答完结清。” 疤脸眼神变换。今天血本无归,能回点血算一点。 他跟同伴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提示音响起。两百积分到账。 姜哲收起磁卡:“你们是哪个势力的?” “散人。没背景。临时组的队。”疤脸答得干脆。 “这片区域,像你们这样的散人多吗?” “到处都是。”疤脸吐了口血沫,“管理枢纽的悬赏养不活这么多人,只能自己出来碰碰运气。” 姜哲闻言点了点头。路上的推断看来没错。 大量底层佣兵互相内卷,导致城区百公里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平时单干还是组队?” “都有。单干死得快,组队分的少。”老佣兵自嘲一笑,“偶尔跟着黑日或者赤骨混。他们吃肉,我们喝汤。” 姜哲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这片荒野,谁说了算?” “荒野?”老佣兵冷哼:“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姜哲没再多问,将剩下的两百积分划过去。 情况初步明朗,除开黑日和赤骨,这片荒原上依然有大片的真空地带。 收到全款,疤脸戒备少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坡后的重卡,防雨布盖得严实,明显满载。 “兄弟你一个人能狩猎这么多异种,想必实力不弱。”疤脸善意提醒了一句,“但最近荒野不太平,小心点。” “怎么说?” “以前四阶异种很少这么靠近城区。最近却冒出来好几头。”疤脸往东边指了指,“有传言说,矿区底下挖出了要命的东西,把它们吸引过来了。” “多谢。”姜哲微微点头。 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通过后视镜,那五个佣兵正沉默地收敛同伴的残肢。 卡车重新启动。 矿区异动,断牙酒馆的情报再次被印证。 这群散人佣兵,后续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至于那头受伤的四阶巨兽,姜哲毫无兴趣。 为了一头未必能追上的猎物,搭上入夜前的回城时间,并不值当。 更何况,盲目追踪极易将自己拖入未知的险境。 ...... 黄昏降临。暗红色的天际线与主城的高耸混凝土防线融为一体。 重卡驶入入城检查通道。装甲守卫走上前,光脑扫过临时通行证。 绿灯亮起,时间没有超时。 守卫看了一眼车斗,没有多问,直接抬起栏杆放行。 卡车开进管理枢纽大厅的露天停车场,刚熄火,立刻就有三四个穿着破烂的底层劳工围了上来。 “老板,要帮忙卸货吗?包搬包清理,五积分全包!” 带头的是个干瘦青年,搓着手,满脸讨好。 姜哲看了一眼几人,点头同意。 拉开防雨布,几个劳工看着满车厢的异种尸体,全都愣住了。 “好家伙,全是完整货!老板手段真高啊!” 青年麻利地把尸体往推车上搬,顺带压低声音套近乎。 “您这些尖货去窗口绝对能卖上高价。岩甲虫他们收一百八,棘背兽六百起步,那两头幼蜥更值钱。今儿您起码赚三千朝上!” 姜哲转给他五个积分,随口问道:“行情这么清楚?” “那是,咱们天天在枢纽讨饭吃,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青年千恩万谢地收下积分。 姜哲没多说什么,跟着推车直奔物资回收窗口。 玻璃板后坐着的,正好是昨天办芯片的097号女职员。 姜哲把身份磁卡推了过去。 097先是一愣,视线扫过满载的推车,双眼发亮。 五只岩甲虫,三头棘背兽,两头幼蜥。 切口利落,几乎全是一击毙命,皮甲骨骼完好无损。 尤其是两头幼蜥,不管是避开母蜥猎杀幼崽,还是有实力杀母蜥却只交幼崽,都印证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 “您这手艺可真漂亮。” 097抬头重新打量姜哲,语气添了几分熟络。 “特别是这两头幼蜥,颈下逆鳞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外城可没几个人能干得这么干净。” “您要是以后还有这种完整货,直接找我,回收单价我给您往上浮三个点。” 姜哲指尖轻叩玻璃柜台,开口道:“才三个点?” “哎哟,您可别嫌少,这已经是我的权限极限了。” 097一边在光脑上快速操作扫码录入,一边冲姜哲笑吟吟地压低声音。 “只要大单子长期走我这儿,内部悬赏风向、独家内幕消息,我全能附赠。这买卖您绝对不亏吧?” 昨天她只当姜哲是个有点积蓄的偷渡客,今天这批货一露,眼前这男人直接升格为优质大客户。 姜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成交。先结今天的账。” 搬运工报完数,097核对确认。 “给您凑个整,三千四百积分。已经打您账上了。” 姜哲接过芯片看了一眼余额。五千五百九十。 他没有急着走,单手搭在柜台上:“向你打听点事。” 097看了看周围,低声发笑:“您问。我这儿什么消息都有点。” “刚才那些搬运工说,散人佣兵都混得很惨?” 097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好点的队伍一天几百积分,差的连活下去都困难。附近异种被杀秃了,深处他们又没那个胆子去。只能在安全线边缘来回蹭。” 姜哲听完点点头,没有再问,转身离开大厅。 安全区外围被内卷的底层佣兵扫荡一空。 这群人缺资源,缺装备,更缺敢带头杀进深处的狠角色。 大量廉价劳动力被困死在这里。 这些或许都可以利用起来。 第9章 地基 黑旅馆。 姜哲拎着背包和长刀走到二楼走廊尽头。 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抹灯光。 在治安为零的黑旅馆里,房间亮灯可不是什么好事。 姜哲没急着推门,热感视觉穿透木板,床上那一团人形热源非常熟悉。 蜷缩着,呼吸很均匀。 又是这女人。 姜哲推门而入,叶未岚正盘腿坐在他的单人床上。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怀里抱着姜哲的枕头,下巴搁在边缘,眼神放空。 “自己没房间?”姜哲顺手把背包扔到桌上,扯开椅子坐下。 “你的枕头比我的干净一点。”叶未岚打了个哈欠,眼皮微抬,瞥向那个背包,“今天猎了几只?回这么晚。” “五只岩甲虫,三头棘背兽,两头二阶幼蜥。” 姜哲倒了杯水,一口喝干。 “你那边据点找到了没?” 叶未岚百无聊赖地绕着发梢:“这破地方磁场太乱,他们的信号藏得很深,急不来。” 姜哲沉默了两秒,这女人这几天露出的模样,让他有点不自在。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叶未岚绕头发的手指僵在半空,撇了撇嘴,将脸埋进枕头。 “那就找别的乐子。反正这里到处都是想死又不敢死的倒霉鬼,总能找到点有意思的。” 姜哲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拿不准她是在嘴硬还是在演戏。 夜莺庭在绯红星到底有没有根基,他不清楚。 她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也懒得分辨。 他没有安慰人的习惯,也不想接这个话茬。 “我今天在荒野,碰到几个散人佣兵。” 叶未岚抬起眼皮:“然后?” 姜哲简单把白天那支倒霉队伍的遭遇,以及老佣兵的话说了一遍。 “就这些?” “还有一个。”姜哲继续说道。 “有传言是矿区底下的东西把四阶异种引到了外围。” “今天黑日在矿区外围设卡,但守卫态度很放松。底下挖出的东西大概率还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内。” 叶未岚把枕头扔到一边,坐直身体。 “黑日背后有财团撑腰。如果连他们都扛不住,那地底下的东西绝对是个大麻烦。” “确实。”姜哲点点头。 “原本散人在荒野边缘还能勉强混口饭吃。现在不仅路被封了,还要被四阶异种侵扰。” “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只能被黑日诱导去矿坑当探路的炮灰。” “所以你打算发善心,趁机招人?”叶未岚笑了。 “不招。”姜哲果断摇头,“现在招人,既养不起,也摸不清底细。搞不好招来的全是各势力的探子。” “那你费心思打听这些图什么?” “摸底。”姜哲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弄清楚散人的数量、活动范围和资源缺口。等时机到了,自然知道从哪里入手。” 叶未岚盯着姜哲:“说具体点。” “在绯红星,每天必须赚取至少百点积分才能保证基础的生活质量。”姜哲平静地陈述事实。 “大部分散人被困在百公里内卷。他们不敢深入,因为没有情报,更没有能扛住异种的领头人。” “我现在给不了这些。但可以先物色目标。” 叶未岚轻笑一声:“所以你这第一步根本不是建势力,而是收集信息?” “信息是地基。”姜哲再次点头,“地基没打牢,急着往上砌砖,风一吹就塌。” 叶未岚歪了歪头:“你这人,走一步算十步。你活得真累。” “东海市教会了我必须这么做。”姜哲眼神转暗,“算错一步,尸骨无存。” 叶未岚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这算是获得了成长,还是有了心理创伤?” 姜哲有些无语,转移了话题:“你觉得,在这颗星球上,什么人最容易拉拢?” 叶未岚见他不想回答,也不在意,略微思索后答道:“走投无路的人。” “对。这种人不需要许诺多少好处。”姜哲继续说道,“只要给一条活路,他就会是最好的下属。” 叶未岚来了兴致:“你觉得那些散人佣兵就是这种人?” “一部分是。”姜哲开始拆分,“散人分三种。一种是自身有实力但没背景,缺平台和资源。” “另一种是实力一般但敢拼命,缺机会和带头的。” “至于第三种纯粹混日子的与我无关。” 叶未岚敏锐地抓住重点:“你想拉拢前两种。” “现在不拉。”姜哲再次强调,“现在去拉,没人会服气。但可以先让他们知道陆修这个名字。” “想出名?”叶未岚轻哼一声,“难不成你想跑到管理枢纽大厅发传单?” 姜哲探手摸进口袋,拿出一块边缘淬火的黑色金属牌。 金属牌正面,刻着两个暗红色的字:赤骨。 叶未岚瞥了一眼:“赤骨角斗场的通行证。你白天遇到他们的人了?” “荒野上遇到的,他们主动给的。”姜哲把玩着金属牌。 “那里是基地附近最大的盘口。每天都有劳工和佣兵在那里下注。” “只要连赢几场,名声自然会传开。” 叶未岚挑起眉毛:“你想去打黑拳?” “不急。”姜哲将令牌放到桌上,“先去看看。看规矩,看盘口,看比赛分成。最重要的是,看赤骨的人怎么管理这盘生意。” “打出名声之后呢?”叶未岚追问。 “散人缺资源缺靠山。一旦他们确信我有实力带队深入荒野。” 姜哲目光深邃:“到了那时候,不需要我去招人。他们自己就会靠过来。” 叶未岚手指重新缠上发梢。“你这是在做局。” “这是布局。”姜哲纠正道,“势力不能靠施舍建立,必须靠利益绑定。名声引路,资源留人。这事急不得。” 叶未岚打了个哈欠:“你就不怕被赤骨盯上?他们能开角斗场,背后必定有着财团支撑。太出风头,就不怕他们强行收编?” “有这种可能。所以先只是看看。”姜哲给水杯满上,“看他们是拉拢、打压还是利用。” 叶未岚盯着姜哲看了许久。 “你摸清这些,需要多久?” “看情况。”姜哲喝了一口水,“快的话几周,慢的话一两个月。摸清之前,我依然只是个在荒野杀虫子换积分的散人。” 叶未岚抱着枕头,从床上轻巧跳下,走到桌边,拿起那块赤骨通行证。 “所以你明天去荒野还是角斗场?” 姜哲从她指间抽回金属牌,揣回口袋,“去西区,进角斗场。” 叶未岚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我也去。反正据点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不如去看点刺激的。” 姜哲看了她一眼:“你对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么感兴趣?” “血腥才有意思。规则外的搏杀,永远比按部就班的猎杀有趣。”叶未岚摊开双手,“而且,你一个人去考察也太无聊了。” 姜哲没有拒绝。 这个女人的实力是极好的底牌,带在身边比放在旅馆更安全。 “明早八点出发。”姜哲站起身,下达逐客令:“现在回你自己的房间。” 叶未岚撇了撇嘴,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她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嘟囔: “真绝情。在庄园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凶。” “还有。”姜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进我房间,别挑战我的耐心。” 叶未岚站在门口回过头,吐了下舌头,随手把枕头砸向姜哲脸庞。 姜哲刚抓住枕头,就听见砰的一声,房门在眼前合拢。 第10章 角斗场里的旧相识 深灰色的合金与混凝土堆叠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角斗场。 外墙上嵌着几块巨型全息屏幕。 顶部架着大功率探照灯和全息投影设备。 墙体表面满是弹孔和高能武器留下的焦黑灼痕。 门口停着越野车、装甲卡车和破旧的悬浮摩托。 人群不断往里涌,有散发着血腥味的佣兵,也有裹着斗篷的黑商。 “人气不错。”叶未岚看着人流。 “看来入场门槛挺低。”姜哲扫过大门附近的哨塔,“谁都能来看热闹。” 两人走到大门前。 “入场费,一人五积分。”领头的光膀壮汉抬手拦住去路。 赤骨要的是流量,靠低门槛引流,真正赚钱的是赌盘抽水。 姜哲伸手摸出昨天拿到的赤金牌,递了过去。 只要拿着这块牌子下场打拳,抽成能减两成。 “这个行吗?” 壮汉看清金属牌,眼神顿时亮起,双手将牌子恭敬递回。 “有用,当然有用。两位里面请!” 排队入场的人群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几句低语传进姜哲耳里。 “那俩谁啊?” “面生。” “旁边那个女的,是不是断牙酒馆动手的那个?” 姜哲面色不变,收回牌子,和叶未岚迈进大门。 门内是一条阴暗的走廊。 两侧墙上贴满海报,选手血肉模糊的残肢被刻意放大,旁边标注着代号和历来的赔率数字。 刚走出通道,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 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眼神却在快速打量着姜哲和叶未岚的站位与姿态。 “两位,欢迎来到赤骨。我是今天的值班负责人,叫我阿坤就行。” 叶未岚瞥了一眼那只伸出的手,没有动。 姜哲伸手回握,报出假名:“陆修。” 阿坤顺势收手,目光在叶未岚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陆先生的通行证已经登记过了。”阿坤侧开半个身位,“两位可有兴趣下场玩两把?赢了有积分,输了我们也不亏待。” “先看看比赛再说。”姜哲直接拒绝。 “行。现在正好有一场。两位这边请。” 阿坤带着两人,走向看台前排。 看台是阶梯式的结构,呈半圆形环绕着中央场地,足以容纳几千人。 此刻上座率约有五成。 有人仰头灌着劣质合成酒,有人咬着牙低声交谈,更多的人盯着场地,眼里满是亢奋。 中央是下沉式的巨型格斗场,比标准足球场还要大上一圈。 地面铺设着灰黑色的高强度合金板,表面布满凹坑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场地上空悬浮着几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实时滚动显示选手信息和赔率变动。 场地四周,十个人正在入场。 这是一场二阶觉醒者的大逃杀,无规则,无队友,活到最后才算赢。 铁栅栏关闭的瞬间,战斗直接爆发。 左侧两人刚背靠背结成同盟,其中一人反握匕首,一刀捅穿同伴后腰。 刀还没拔出,这人的半个脑袋就被飞来的电磁锤当场砸烂。 背叛、偷袭、没有多余的试探,招招直奔要害。 一个身材干瘦的短发男人贴着边缘游走,试图保存源能捡漏。 场中央一个覆盖着硬质骨刺的大汉看穿了他的意图。 大汉硬扛了一记风刃,抓住机会扣住短发男人的肩膀,直接撕下他整条左臂。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合金地板上,惨叫声瞬间被看台上狂热的欢呼淹没。 看台上,姜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只有这种比赛?” 阿坤语气随意:“二到五阶都有。报名时验阶位,优先同阶匹配。人不够也会跨阶打,只要选手自己同意就行。” “每天打多少场?” “至少五十场,多的时候上百。”阿坤指了指下方,“有一对一,有群战,也有和异种打的。看每天的报名情况。” 姜哲点头不语,继续观看比赛。 不到十分钟,十个人只剩最后两个。 骨刺大汉喘着粗气,一脚踹在一个满脸血污的青年腿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青年顿时半跪在地上。 就在大汉挥起拳头准备砸碎他脑袋的瞬间,青年却将手里剩下半截断刃送进了大汉没有骨刺保护的咽喉,手腕用力一搅。 大汉轰然倒塌,砸得合金地板一声闷响。 青年赢了。他拖着那条废掉的残腿,摇摇晃晃地直起腰,高高举起沾满碎肉的双手。 “赢了!老子押中了一赔十!”前排一个独眼男人激动地捶打护栏,扯着嗓子嚎叫。 “废物!连个残废都打不过!” 一个输光积分的赌徒将酒瓶砸向全息屏幕,没过一会就被维持秩序的守卫一枪托砸碎了满嘴牙。 叶未岚靠在金属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没意思。” 阿坤转过头,看着叶未岚毫无兴趣的表情,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两位来说,光看这种比赛肯定没有参与感。” 叶未岚指尖绕着发梢,懒得搭理他。 “所以说,两位得下注啊。”阿坤抬手指向周围那些眼珠通红的赌徒,“带上彩头,心跳跟着战局走,赢了欢呼输了骂娘,那才足够刺激。”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四块巨型全息屏幕同时闪烁,跳出两个猩红的名字。 下一场。二阶局。 左侧:蝰蛇。右侧:李猛。 姜哲目光一凝。 同名同姓? 脑海中闪过东海市城南中学那个壮硕的背影。 脾气暴躁、极易冲动、一点就炸。 曾经被自己设计去针对陈子轩,之后便音信全无。 不过以陈子轩的报复手段,把李猛发配到绯红星也毫不奇怪。 阿坤敏锐捕捉到了姜哲视线的停顿。 “怎么?认识?” 姜哲依旧面无表情:“不认识。” 阿坤也没深究,点开两人详细面板。 “蝰蛇,九胜三负,二阶,赔率一赔一点二。” “李猛,力量强化系,目前一胜三负,赔率一赔二。” “李猛是新人。上个月刚来。底子不错,但没经验。蝰蛇是老手,打过十几场了。” “陆先生,要不要玩玩?” 姜哲看着屏幕上李猛的名字,心里生出一个疑问。 断牙酒馆的情报不是说,只有四阶的重刑犯才会被送到角斗场打生死擂台。 李猛才二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把他送来的? 姜哲沉默着没有接话。 阿坤笑了笑,继续推销。 “陆先生,李猛赔率高,赢了能翻倍。而且您下注也算帮他回点血。” 姜哲偏过头:“什么意思?” “赢家能抽奖金。”阿坤解释道,“基础奖金的百分之十。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听到这里,姜哲来了兴趣。 “两百积分。下李猛赢。” 阿坤嘴角勾起,转身走向后方的下注窗口:“没问题。李猛赢,两百积分,我这就帮您去下注。” 姜哲看着阿坤的背影,又看向场地边缘正在打开的铁栅栏。 当时为了对付陈子轩,能利用的只有你。 现在就当拉你一把,这二百积分算付你的利息。 同时帮我验证一个猜测。 赤骨真会让自己第一次来就输吗? 第11章 故人 铁栅栏合拢的声音李猛已经听过了五次。 他靠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虎口处横着一道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结了一层暗紫色的血痂。 这是上一场比赛留下的。剩下的治疗喷雾不多了,他只能撕下作训服草草包扎。 前四次角斗,他输了三场。 唯一赢的那场,对手是个嗑药过量的瘾君子。被他一锤砸断小腿,跪在血水里哀嚎认输。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这地方听到有人求饶。 他以为赢了就能获得大笔积分,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二阶盘口大概两千积分,赢家抽成百分之十。 除场地费和抽水,到手的积分只够买十二瓶合成营养液。 他现在只剩两天口粮。拿不到这两百分,哪怕今天不死,以后也没有活路。 通道尽头的电子气阀泄气,铁栅栏向两侧缓缓打开。李猛提着战锤迈出通道。 今天的对手叫蝰蛇。二阶觉醒者,九胜三负。 同囚室的瘸子提醒过他,蝰蛇专挑关节和血管下手,被盯上的人大多连全尸都留不下。 “干死这傻大个!” “蝰蛇!三分钟不摘下他的脑袋,老子问候你全家!” 听着看台上的叫骂,李猛面无表情,他知道没有一个人看好自己。 正想着,对面通道走出一道人影。 来人干瘦,皮包骨头,穿着无袖作战背心,两手各倒提一把哑光短刀。 正是蝰蛇。 蝰蛇没有直接走向场地中央。 他贴着外沿走了一段,举起双刀向看台挥动,引发一阵口哨和喝彩。 做完这些动作,他才转过身看向李猛。 蝰蛇的视线从李猛脚踝往上扫,停在膝盖、侧肋、喉结。 李猛被看的头皮发麻,双手攥紧战锤握柄。 四角信号灯由红转绿。 战斗开始。 李猛看着蝰蛇脚步交错,身形一晃,瞬间偏离了直线。 试探。绕圈。找破绽。 李猛很清楚自己前三场就是这么输的。 怒火上头,举着锤子猛砸,砸空了力气,对手就从背后贴上来,割开他的皮肉。 李猛深吸气。脚下沉膝将战锤横在胸前,眼睛跟着蝰蛇移动。 不冲。就等。 看台上爆发出嘘声。 “上啊大个子!你特么在这孵蛋呢?” “上去干他啊!” 李猛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就这一次机会了,绝对不能生气。 蝰蛇绕了两圈半停住脚步。 李猛的防守并不严密,破绽很多,但那种以静制动的姿态让他失去了偷袭角度。 蝰蛇嘴角一扯。提着短刀蹬地发力。 三秒内蝰蛇就跨越十几米,刀锋直逼李猛左眼。 李猛瞳孔紧缩。腰部发力,战锤带着风啸由下至上撩起,直奔蝰蛇下巴。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蝰蛇眼神生变。原本笔直刺出的刀尖生生停住,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踩,身体向后仰倒,借机向侧后方滑出。 锤头擦着蝰蛇鼻尖掠过,带起的罡气刮红了他的脸颊。 当! 战锤砸在地板上磕出一道痕迹。 蝰蛇站稳脚跟,重新拉开距离。 接着是第二次交锋。 蝰蛇身形压得很低,两把短刀交替刺击。 速度很快。李猛靠着体格优势和战锤的重量勉强招架。 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火星四溅。 李猛额头满是汗水。他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但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蝰蛇的刀,太轻了。 连续三刀擦着他的胸口和腰肋划过。 以蝰蛇展现出的速度,完全可以切得更深,或者换个更致命的角度。 但刀尖总是避开要害,仅仅是划破了他的衣服。 看台上的赌徒看不清这些细微偏差,他们只看到李猛步步后退险象环生。呼喊声更加疯狂。 蝰蛇再次贴近。左手刀挡开战锤握柄,右手刀顺势一抹。 刀刃切开李猛右臂皮肉。鲜血飙出。 李猛闷哼一声。伤口的疼痛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他抛开所有防守,两手握着锤尾抡满一整圈横扫出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本能的反击。 蝰蛇本该轻松避开。他已经做出了向后跳跃的动作。 但在双脚蹬地腾空的瞬间,左脚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重心完全失衡。 战锤带着恶风撞上他的左肩。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场内异常清晰。 蝰蛇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摔在地板上。左手短刀落地。 看台的声浪出现短暂停顿。 李猛自己也愣住了。他盯着手里的战锤,再看向地上蜷缩的蝰蛇。 就这么砸中了? 他没有多想。本能驱使他拖着战锤大步走向对手。 趁他病,要他命。 距离蝰蛇还有三米。 只见蝰蛇没有翻身爬起,反而高举右手大喊。 “我认输。” 四角的绿灯瞬间转红。 上方的大屏幕闪过一阵雪花,接着弹出一个巨大的胜字。旁边挂着李猛的名字。 李猛站在原地,汗水混着手臂流下的鲜血滴落在脚下。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的怒骂声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操!蝰蛇你特么脑子进水了!” “蝰蛇你特么演老子!老子等会就切了你!” 几个发疯的赌徒抽出腰间光束枪对着能量屏障疯狂射击。蓝色的光束打在能量屏障上,激起阵阵强光。 赤骨的护卫队见状立刻冲进看台,用电击棍将闹事的全部放倒。 李猛盯着大屏幕上的胜利看了几秒。 不管因为什么,他赢了。 李猛转过身,拖着战锤走回通道。 推开牢房的铁门,李猛走到角落,把战锤丢到一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扯开虎口的绷带。刚才用力过猛,结痂又裂开了,血水顺着掌纹滴在地上。 他翻出背包里最后半瓶止血喷雾,对着伤口按了两下。刺痛感直冲脑门。 打架是李猛这辈子最擅长的事。 真打还是假打,身体比脑子反应更直观。 但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连五十积分都凑不齐的穷光蛋,赤骨凭什么安排蝰蛇放水? 李猛靠着墙,大口喘气。 汗水流进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发苦的咸腥味。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芯片上的余额。 二百一十八积分。 够吃一周了,或许还能把这该死的伤治好。 李猛闭上眼。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不用死了。 看台上,姜哲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 赤骨不仅放水了,而且做得明目张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已经很明显了。 第12章 笼中困兽 叶未岚靠在椅背上,指尖拨弄着一根金属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演技真差,还真是装都懒得装了?” 姜哲看着大屏幕上李猛的名字,没接话。 脚步声靠近。阿坤从后排走回,手里晃着黑色识别终端。 “陆先生果然厉害,下注两百,到手四百。积分这就划您账上。您看得这么准,要不要再玩两把?” 姜哲看着终端弹出的到账提示,抬头看向阿坤。 “我想见见李猛。” 阿坤嘴角的笑容一僵。 “陆先生,你见他是有什么事吗?难不成认识?” “不认识,只是简单聊几句。” 阿坤摇头,向后退了半步。 “陆先生,这不合规矩。选手后台不对客人开放。万一您身上带了违禁药剂,或者下了暗手,我没法向上面交代。” 姜哲没有争辩,抬起手腕贴上阿坤的识别终端,将刚赢来的四百积分原封不动划转回去。 “现在呢?” 阿坤盯着账单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把终端揣进口袋。 “陆先生,赤骨有赤骨的规矩。您还是别让我为难了。” “如果我想报名参赛,想找个刚下场的选手取取心得。”姜哲盯着阿坤的眼睛,“四阶局。能通融吗?” 看台上依然嘈杂,有人在因为输钱砸椅子。 阿坤表情变幻,几秒后,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 二三阶的战斗每天都有,但四阶在绯红星已经是稀缺资源,任何一场比赛都能让当天的盘口流水翻倍。 “那当然没问题!陆先生说笑了,作为我们的贵客和参赛选手,提前熟悉下环境是应该的。” 听到姜哲要亲自下场,叶未岚眼珠一转,终于来了点兴趣。 指尖的金属丝化作一抹流光,收回袖口。 “去吧去吧,我可没兴趣进这种全是汗臭味的笼子。我在这等你,顺便想想中午吃什么。” 姜哲没理会她的调侃,迈步跟上阿坤。 穿过几条走廊,一股汗水和血腥味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视野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钢筋焊死的囚室,里面躺着一个个眼神麻木、毫无生气的角斗士。 阿坤在一扇铁门前停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 “李猛就在里面。不过陆先生,实在抱歉,咱们这儿的规矩还是得守。您只有五分钟。” 说完,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摸出一根烟卷点上,摆明了要在这里计时。 姜哲推开门。 囚室不到十平米,两张混凝土垒起的硬床上,李猛正坐在一侧,咬着牙往裂开的虎口上喷止血喷雾。 另一张床上躺着个装了一条义肢的中年人,正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听到开门声,李猛抬起头,左手本能抓向地上的战锤。 姜哲走进去,反手带上铁门。 眼前的李猛颧骨高凸,胡茬凌乱,满身血痂和深浅不一的刀伤。 姜哲拖过一张金属椅,在李猛面前坐下。 “看来,底层角斗士的日子不太好过。” “你是谁?” 李猛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深色外套、腰间挂着折刀的男人。 男人面容普通,他不认识,身上却有一种让他极不舒服的压迫感。 “刚才那场比赛,我看了。”姜哲语气平淡。 李猛眉头皱得更深:“来看我笑话?还是来要我命的?” “来聊天的。”姜哲靠在椅背上,“你从哪来的?” 李猛盯着看了几秒,冷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这地方每天都在死人,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来找一个二阶的炮灰聊天。 李猛算不上聪明,但一个月的毒打让他学会了闭嘴。 姜哲看着他:“就凭我刚才压了你赢。” 李猛愣住了。 全场都在下注蝰蛇。 这一个多月里他听到的只有咒骂,让他去死或者被人拧断脖子。 现在突然冒出个人说押他赢,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对床那瘸子跟着偏头,面露诧异。 姜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李猛自己想通。 半晌,李猛移开视线,气势不自觉泄了三分:“沧澜星。” 姜哲看着眼前的故人,确定这就是东海市那个四肢发达的体育生。 只是昔日那股一点就炸的暴躁脾气,已被这颗星球完全磨平。 “那你是怎么来绯红星的?” “犯了事。被发配的。” “什么罪?” “故意伤人。” “那怎么来了角斗场?”姜哲继续问。 李猛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虎口的血痂:“被安排过来的。” “安排?” “不知道。”李猛把喷雾瓶丢在床上,“下船的时候,直接被装甲车拉到了角斗场。具体为什么,不知道。” “训练营呢?那边不是也要人当敢死队?” 李猛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四阶才能去的地方。我一个二阶,不配。” 姜哲没有纠正他。 断牙酒馆的情报很明确,送进角斗场的通常是四阶的重刑犯,只有这种觉醒者的厮杀才具有观赏性,才能撑起盘口。 二阶觉醒者在这里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李猛被扔到这儿,不是按照规矩来的。 多半是陈子轩特意疏通门路,把他塞进这死亡率最高的地方,让他每天都在生死边缘体会绝望,直到被活活打死。 比起一枪毙命,这种钝刀子割肉更为残忍。 大概明白李猛的处境后,姜哲继续问道。 “你们这些角斗士都住在这?” 李猛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方向。 “那当然不是,按觉醒等阶划分,四阶以上是摇钱树,有独立休息室和奖金分成。三阶算高级消耗品。像我们这种二阶……”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痂的双手。 “只配住在这里。” “想离开这里吗?”姜哲毫无征兆地抛出这句话。 李猛目光瞬间收紧,死死盯着姜哲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特意跑来消遣我的?” 姜哲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站起身。 “下午我有一场比赛。四阶局。” 李猛咬紧牙关,满脸警惕:“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想让你来看看。” 姜哲走到门边,手握住铁把手,侧过头。 “你在角斗场这一个月,见过四阶的战斗吗?” 李猛摇了摇头。二阶牢房在最底层,他们只有上场比赛时才能见到光。 “那就来看看。”姜哲压下门把手,“看完你或许能明白,想离开这个笼子,不是只有靠别人施舍才行。” 随着门锁闭合,李猛皱紧眉头。 四阶?那个人是四阶?跑来花钱押自己赢,问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丢下句近似挑衅的邀请,究竟图什么?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想不通。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动脑子。 “小子,”对床那瘸子忽然撑起身子,“有大人物看上你了。这可是你活着出去的机会。” 李猛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知道。下午去看看,反正比在这里发霉强。” …… 走廊通道内。 阿坤靠在墙边,烟卷早已抽完,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正好四分半。 “陆先生还挺准时。” “说了五分钟。”姜哲走向通道出口。 阿坤赶紧跟上,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 “陆先生,比赛时间已经定下,下午三点,您的对手代号铁锁。四阶。打过七场,五胜两负。” 阿坤边走边观察姜哲侧脸,试图找出哪怕一点情绪波动。 紧张、兴奋、恐惧,什么都好。 但让他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行。”姜哲只回了一个字。 阿坤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姜哲的背影,还是问出了口:“您真打算让那个李猛来看比赛?” “有问题?” “没有。”阿坤摊开双手,恢复职业笑容,“观众席随便坐。只要他付得起门票钱。” 姜哲脚步未停,声音从前面传来。 “刚才划给你的那四百积分,不够?” 阿坤愣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他这才意识到,从提出见面到现在,一切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中。 第13章 开盘 叶未岚坐在铁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袋营养液,正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嘬。 见姜哲出来,她才轻巧落地。空包装袋被随手抛进一旁的废料桶。 “聊完了?还挺快。”叶未岚拍了拍手,眼角弯起,“你的对手叫铁锁,听说用锁链撕过一头三阶异种。” “话说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出手了?” 姜哲没接话,目光转向场馆中央滚动的赛事投影。 下午的赛事预告正在不停滚动。 “虽然有你的存在,但我们一进来,那个叫阿坤的就全程陪同,你不觉得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吗?” 叶未岚眨了下眼:“噢,所以你发现什么了?” 姜哲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还不确定,不过先帮我办件事。” “说。” “转你五千积分。买我赢。” 叶未岚挑起眉毛,“五千积分?买你赢?你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姜哲语气平淡,“是测试。测赤骨愿意给出的赔率,以及他们对新人的态度。” “万一输了呢?你在这里不会使出全力吧!” “放心,不会输。” 叶未岚嘴角上翘,干脆地伸出右手。 “行。反正输的又不是我的积分。” 姜哲手腕一贴,五千积分划了过去。 叶未岚瞥了眼到账提示,转身朝下注区走去。 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住,侧过头。 “需要我帮你做口好点的棺材吗?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防潮防腐,包你满意。” 姜哲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向选手休息区。 …… 下注大厅挤满了亢奋的赌徒。 叶未岚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人最少的七号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个秃顶男人,正大口嚼着合成肉饼,嘴角沾着油渍,满脸不耐烦。 “下注。下午的四阶局。” 叶未岚曲指敲了敲防爆玻璃。 秃顶男人头都不抬,含糊不清地嘟囔:“报名字。” “陆修。” 男人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手指在光幕上划拉了几下,这才掀起眼皮扫了叶未岚一眼。 “陆修,一赔一点五。铁锁,一赔一点三。下多少?” 叶未岚双手抱在胸前。 “凭什么陆修的赔率这么低?他可是纯新人,一场战绩都没有。” 秃顶男人嗤笑一声:“赔率是活的,你再磨叽,等会儿还得跌。买不买?不买别占地儿!” 叶未岚侧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悬浮光屏。 两边下注池的资金正在飞速滚动。押铁锁赢的金额涨幅,明显甩开了陆修那边。 “那我再等等。” 她退后两步,半靠在金属墙上,悠闲地摆弄指甲。 “一个纯新人,总会有更多人想看他被打爆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开赛还剩半小时,赌徒越涌越多,铁锁的资金池越滚越大。 陆修的赔率开始被动拉升。 一赔一点六。 一赔一点七。 最终在开赛前十分钟,停在一赔一点八。 叶未岚这才走回窗口,将磁卡拍在台面上。 “五千。买陆修赢。” 秃顶男人抬头,满脸诧异。 “多少?” “五千。”叶未岚不耐烦地敲了敲磁卡。 男人这才缓过神,抓起磁卡飞快一刷。扣款成功的绿光闪过,机器吐出一张硬质凭条。 “这么看好这个新人?”男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在赤骨,很少有人会在一个毫无履历的新面孔身上砸这么大。 “第一次见?” 叶未岚拿起磁卡和凭条,转身挥了挥手,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那你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 三楼,场馆管理层办公室。 阿坤靠在办公椅上,面前悬浮着三块光屏,实时刷新着盘口流水。 下午这场四阶局的资金池十分活跃,但大多是几十、几百积分的散碎下注。 突然,左侧光屏弹出一道飘红提示。 【五千积分。买入:陆修。】 阿坤一下坐直了身体。 他调出这笔交易日志,按下内部通话键。 “七号窗。刚才那笔五千的单子,谁下的?” 通讯器里传出秃顶男人有些结巴的声音:“坤、坤哥,是个女的,好像是跟那个陆修一起来的。” 阿坤沉默两秒。 “知道了。” 他切断通话,重新靠回椅背。 大盘总金额已经突破六万积分。 押铁锁赢的超过四万,而押陆修的,算上这笔,也才刚到两万。 那个叫陆修的年轻人,让自己的女伴在自己身上砸了五千积分。 从之前的见面来看,这人绝不是赌徒。看来,是对自己实力有绝对自信了。 不过赤骨从不在乎一场比赛的胜负,更不怕爆冷。 庄家吃的,永远是稳赚不赔的抽水和赔率差。 阿坤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 陆修如果赢了,正好借机造势,一个新的摇钱树就诞生了。 给他匹配几个更有噱头的对手,下一场的流水,至少能再翻三倍。 如果他输了…… 那张送出去的赤金牌,收回来就是了。 ....... 四阶专属备战室。 空间闭塞,四壁都是重型防爆合金板。中央只放了一套金属桌椅,角落里竖着一面等身镜。 姜哲站在镜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面骨经过伪装调整,颧骨拔高,眼窝深陷,看上去就像一个在荒原上待了好几年的老人。 要在这颗流放星站稳脚跟,第一步,就是拳头。 打出凶名。打到让所有亡命徒听见“陆修”两个字就得掂量掂量。 但就像叶未岚说的,他不能暴露全部底牌。 在东海市的几场大战里,他的生物装甲早已被天鉴司和昆仑记录在案。 在这里一旦显露,极大概率会引来跨星系追查。 姜哲抬起右手。 一团粘稠的赤金色液态火焰悬停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光焰映在合金板壁上,整间备战室笼罩在赤金光晕里。 在东海市,他极少将火焰作为攻击手段。 现在,反倒成了最好的伪装。 赤金火焰,配合刘承志留下的钛金折刀,只要对手不是五阶,应该够用。 装甲留在暗处,当第二个身份,关键时刻再用。 头顶的广播传出电子合成音。 “倒计时五分钟。请参赛者进入通道区就位。” 姜哲收起火焰,拿起桌上的钛金折刀,指尖一转,反手扣住。 ....... 下午的看台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四阶局的噱头,几乎把基地大半的散人佣兵都吸引了过来。 阿坤贴心安排警卫,把李猛押到了视野最开阔的前排区域,然后便撤了。 周围全是嘶吼着灌酒的赌鬼,旁边一个壮汉扯着嗓子喊得唾沫横飞,手肘不时杵在李猛的肋骨上。 李猛咬着牙没吱声,直起身子,盯着场地中央的全息投影屏。 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一个佩戴重金属半脸面罩的巨汉。代号:铁锁。战绩七战五胜,专精锁链与肉搏。 右侧,只有一个纯黑的人形剪影。代号:陆修。新人。零胜零负。 陆修。 李猛默念着这个名字。 原来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男人叫陆修。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对方临走前丢下的话。 想离开这个笼子,不是只有靠别人施舍才行。 这特么的是在警告他,还是在向他展示另一种活法? 全场的污言秽语和口哨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穿。 无数人扯着喉咙,狂呼着铁锁的名字,咆哮着要他开场就把新人的四肢撕下来! 场地四周的白光灯一一熄灭。 看台陷入一片昏暗。短暂的安静之后,是成倍炸开的狂吼。 四道雪亮的聚光灯从穹顶打下来,将角斗场两端的金属重闸照得惨白。 左侧通道。 一座身高逼近两米五的肉山伴着大量白气,踩着重步迈出。 他双臂缠满浸透黑血的粗大铁链,每踏一步,脚下地板都发出沉闷的震响。 右侧通道。 液压气阀喷出一股白色的气体。 一道人影从白雾中走出来。身形修长,手里倒提着一把钛金折刀。 李猛双手抓住面前的金属护栏。 眼睛瞪到最大,盯着那个大步走向中央的身影。 第14章 笼中无虎 铁锁张开双臂,粗大的锁链在小臂上一圈圈滑落,金属环的碰撞声压过了前排的嘶吼。 看台上黑压压站起一片。 “铁锁!铁锁!” “撕了那个新人!” 铁锁仰起头,闭着眼,享受声浪拍在身上的感觉。 角斗场的规矩简单。噱头越足,看台越满,盘口数字越大,赢家的收益也更多。 他是这套规矩的受益者,也是执行者。 片刻后他放下双臂,目光锁死对面通道。 “新人,你很有勇气。不过你还是太嫩了。让我来教教你这里的规矩。” 姜哲没有搭腔,目光扫过看台。 前排坐着装备各异的散人佣兵,武器就放在脚边。中后排全是面色涨红的赌徒,攥着票据狂吼。 老牌角斗士需要观众缘。观众够多,赢下之后能拿下的分成才多。 这套规则,比荒野上的异种复杂一点,但也还好。 不过更需要关心的是另一拨人。 黑日的暗桩,还有其他势力的眼线,多半也混在人群里。 摸清新面孔底细的机会,这群地头蛇绝不会放过。 铁锁看姜哲不理自己,脸色一沉。扭头冲高台上的裁判怒吼。 "裁判!别浪费大伙时间了。赶紧宣布开始。" 裁判见状抬起右手。 场边顿时升起一道半透明能量屏障。 “本场四阶局。” “铁锁,对陆修。” “认输、昏迷、死亡,比赛结束。” 裁判右手落下。 “开始。” 铃声炸响。 铁锁压低重心踏步而出,两根锁链拖过合金地板刮出一串火星。 链条一端缠死小臂,一端扣在掌心,节节倒刺闪着冷光。 姜哲站在原地,静静观察。 看台有人吼:“新人吓傻了?” “站着挨打呢?” “铁锁赶紧上,别磨蹭了!" 铁锁的注意力全在姜哲手里那把折刀上。 近战系。正合他意。 刀短,天然吃距离的亏。这新人八成想贴身搏命。 铁锁左脚前压,右臂一甩,锁链裹着劲风横扫而出。 姜哲看着铁锁的动作。 试探吗。 左掌一翻,一团赤金火焰凝在掌心,脱手砸向铁锁的前进路线。 铁锁侧身一拧,锁链顺着惯性在身侧划出半弧,堪堪收回。 火焰落空,砸在他刚才踩过的地板上。 轰。 防爆合金地板瞬间被烧出一块黑坑,边缘金属软化,往下塌了半寸。 看台上有人猛地站起:“火系?” 铁锁看了眼地上的焦坑,眉头压低。 会近战的火系?无所谓,火系觉醒者的源能消耗大得离谱,只要拖个三五分钟,就能随便拿捏这小子。 他脚步变快,身体左右晃动,强行压向姜哲。 姜哲后退半步,第二发火球甩出。 铁锁右臂上抬,手腕翻转。锁链在身前搅出一面旋转的金属幕墙。 火焰炸开。 锁链被烧红了三节。 铁锁掌心源能涌出,强行压住金属的温度,继续向前挺进。 看台上的赌徒跳脚大骂:“铁锁!冲上去啊!一个火系你怕什么?老子押了你八百积分!” 铁锁充耳不闻。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侧步,都在稳步缩短距离。 看台上的骂声掀起高潮:“就是这样!冲上去!撕碎他!” 第三发火球飞来。 铁锁右臂横挥,精钢握柄脱手飞出,两米长的锁链瞬间绷直。 单手控住中段,腰胯猛拧。 锁链低扫,裹着一层细碎的蓝色电弧,直奔姜哲腰肋。链节上的倒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他的天赋是雷流,威力不算顶尖,胜在配合金属锁链发挥绝对稳定。 四阶以下被缠住,当场就得废掉半条命。就算同阶,挨上也得僵硬一瞬。 一瞬就够了。够他扭断对手的脖子。 姜哲侧身撤步,左手火球连发,不断砸在铁锁脚前。 地板炸裂,热浪翻涌。铁锁踩上滚烫的焦坑边缘,靴底的合金护片被烫得嘶嘶冒烟,进攻节奏被屡次打断。 他咬着牙顶上去。拼着被逼退半步的空档,重心下沉,再压进两步。 链子追着人走,蓝色电弧在金属倒刺间噼啪跳跃。 姜哲右手的折刀始终低垂,一次没举。 火焰炸开,逼铁锁身形偏移。 铁锁右臂收回,左臂外甩,两条锁链上下交错挥舞,封死中路。 姜哲继续后撤。 看台喊声再次暴涨。 “锁他腿!” “火系被近身就全完了!” 三分钟过去。姜哲手中的火球频率不断降低。 从两秒一发,逐渐变成了五秒一发。 铁锁敏锐捕捉到了姜哲的异常,嘴角重新咧开。 果然是个新人小子。一上来就想用火压场,打得是挺好看,但消耗也够快。 他步子加重,双链突进,强行吃掉最后的安全距离。 姜哲退。 铁锁进。 看台押铁锁的人开始焦躁。 "铁锁你给老子认真打!别特么给老子演!” 铁锁眼神一沉,脚下罡气爆开,身体蛮横地撞进三米线。 姜哲左手抬起,火球还未成型。 铁锁眼睛大亮,空档! 右臂锁链猛扫而出。 然而,姜哲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断的后退,每一秒都在观察铁锁进攻时的重心偏移、出链的角度、收防的习惯。 他猛然压低重心,迎着两段锁链上下绞杀的缝隙,强行突入内围。 折刀在手中翻转,刀锋贴着锁链的间隙切入。 刀光一闪。 擦着铁锁小腿外侧划过。 皮肉翻开,鲜血飞溅。 铁锁只愣住了一瞬,立刻收缩防守。 那刀不是摆设?一个火系觉醒者,居然用刀切开了他的罡气防御? 看台上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赌徒们盯着铁锁腿上的血迹,一时间全愣在原地。 李猛坐在第一排,眼睛盯着那道刀光落下的轨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了。 后退是假的,源能耗尽是假的。陆修所有的退让和示弱,全是为了这贴身的一刀。 李猛低下头,看着自己虎口的伤疤。 自己能做到吗? 不行。他没有这种脑子,但或许可以尝试去学。 铁锁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笑容。 “你故意的?” 姜哲看着他,依旧没有作答。 铁锁握紧锁链,舌尖舔过嘴唇。 假装火系近战薄弱,引诱他进入三米线。确实有点脑子。 但刀短,伤口浅,根本影响不了他。 他就不信了,一个靠火混饭吃的家伙,近身肉搏能压得过他铁锁。 他催动源能压住小腿的血口,大步跨入两米线。 “给我死!” 双臂交叉挥动,两条锁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上段绞杀姜哲脖颈,下段铲向脚踝。 姜哲眼神冰冷,身体极限后仰贴地。 锁链上段擦着他的头发扫过,下段则砸向地面的防爆地板。 同一瞬间,姜哲腰部猛然发力。 折刀刀锋朝上,借着铁锁全力跨步露出的空门,自下而上斜撩。 刀刃精准切入大腿内侧,直接切断了铁锁的肌腱。 "啊!" 铁锁惨叫一声,右腿瞬间失去支撑,单膝砸在地上。 他死咬牙关,浑身蓝色电弧疯狂爆闪,雷流沿着锁链向外蔓延。 然而电光还没窜出半米,姜哲的左手已经按在了铁锁的脸上。 五指张开,扣住他的面颊。 一团赤金火焰,在指缝间轰然炸开。 轰! 气浪排空,热流扑面。 爆破的力道把铁锁的头颅按向地面。 头盔熔化,面部一片焦黑。 铁锁撑着地面,试图站起。 可右腿肌腱断裂,刚一发力便直接摔倒。 姜哲随手收起折刀,看向高台上的裁判。 “该宣布了吧。” 裁判看向铁锁,等他表态。 铁锁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装死,等对方转身,伺机翻盘。 但他抬眼,正好对上了姜哲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正常赢家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让他后脊发凉的东西。 无所谓。 就好像他认不认输,在这个人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多做一个动作,对方绝对会直接切开他的喉管。 盘算积分和翻盘的念头硬生掐灭,铁锁最终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认输。” 看台死寂。 一秒后,爆发出数倍于开场的疯狂杂音。 “铁锁认输了?输给了一个新人?” “废物!退钱!” 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中,夹杂着零星几道狂喜的吼声。 “赢了!我押中了!” 胜负已分。 姜哲转身走向出口通道。 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散漫。 他回想着刚才的战斗。 那条锁链用得有一定章法,罡气运用也算稳当,就是不知道跟韩钧比起来怎么样。 反正肯定不如磕了深蓝的刘承志。 但如果绯红星的四阶都是这种水平。 那就太弱了。 第15章 投资 叶未岚百无聊赖地靠在走廊墙上,看到姜哲出来,她随手挥了挥。 “这儿。” “嗯。”姜哲走到她面前。 叶未岚捏着磁卡,在姜哲手腕终端上一碰。蓝光扫过。 “本金五千。一赔一点八,到手九千。” 姜哲扫了一眼,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加上即将结算的角斗分成,一天的进账预计破万。 难怪赤骨能吸引那么多观众,这种速度,确实远超在荒原上盲目搜寻异种。 叶未岚看着姜哲敷衍的态度,面带狡黠:“不夸夸我?” 姜哲看着叶未岚。 这女人绝不会为了无聊的虚荣心张嘴。 主动索要情绪反馈,多半是在等实质报酬。 他低头在终端上划了几下。 叶未岚手腕震动。 【转账收入:五百积分。】 “谢谢。”姜哲语气平淡。 叶未岚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抬眼盯住姜哲,笑意没了。 “我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盯着那群赌鬼把盘口推满,压着开赛前十分钟才下注,硬生生多刮出两千积分。你觉得我要的只是这个?” 姜哲略微蹙眉。这是嫌不够? 手指再次划动终端。 “再转你一千。”姜哲收回手。 叶未岚看着又多出来的一千积分,忽然笑出了声。 她直起腰,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觉得我在图积分?” 姜哲有些疑惑:“不然呢?” 叶未岚正要开口。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场对话。 阿坤捏着一块数据板,信步走来。 “陆先生,恭喜。” 阿坤停在两步外,“按规矩,盘口总流水的百分之十归胜方。本场流水六万三,扣掉赤金牌免去的两成水钱,共计六千三百积分。现在划给您。” 姜哲手腕微震。余额再次跳了一截。 “嗯。” 阿坤侧身让出半步:“陆先生打完比赛应该累了。我办公室备了医疗舱和好茶,不如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姜哲摆摆手,“我打算回城了。还有事的话,直说就好。” 阿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接待过很多新人。 一战成名之后,十个里面有八个会膨胀,会被吹捧和资源砸得找不着北。 但眼前这个人不同,眼神冰冷,半点自得都没有。 “陆先生既然这么痛快,那我就直说了。”阿坤收敛了热络的劲头,“关于后续的赛程安排……” “我不打算一直耗在角斗场。”姜哲直接掐断他的话头。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立威和测试。 积分来得再快,一直耗在擂台上也跨不进五阶。 阿坤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理解。那陆先生平时对什么比较有兴趣?” “狩猎。”姜哲说,“荒野里的异种。至少要比铁锁强。” 阿坤顿时明白了对方是哪种人。 人狠,话少,求战欲极强。 这种人在绯红星死得最快,但活着的时候,创造的价值也最大。 阿坤划开数据板,推到姜哲面前。 “陆先生。我们赤骨角斗场不止提供场地。” “您手里的赤金牌,是第三档。上面还有两个级别。等级越高,能共享的情报资源越多。” 姜哲目光落向光幕,随口问道:“上面两档能提供什么?” “第二档,算是一项特权服务。只要积分给够,赤骨的人脉和渠道,能替您摆平一些明面上不方便处理的麻烦。” 阿坤笑了笑,吐出了后半句,“至于第一档,能直接成为我们的合作方,享受赤骨的股份分成。” 姜哲的视线停顿了一瞬。 花积分买赤骨的办事效率,甚至直接跨越阶层成为合伙人,这条路看起来确实充满光景。 叶未岚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吹了个口哨:“这大饼画得,我都要心动了。” 阿坤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既然您喜欢狩猎。那这份东西您一定用得上。” 姜哲视线落向光幕。 【坐标:基地向西百公里处。】 【代号:盲螯。疑似四阶或更高。】 【习性说明:潜伏于废弃矿坑,地表留有大面积腐蚀性酸液痕迹。极度嗜血,领地意识极强。】 【伤亡记录:近半个月,三个配备重火力的拾荒小队全灭。一队黑日外围斥候失联。】 “感兴趣?”阿坤敏锐捕捉到姜哲目光的停顿。 “嗯。”姜哲点点头,“这东西对我确实有用。不过我还是没精力一直来角斗场。” “您误会了。”阿坤笑了笑,“隔一周,或者两周,来打一场就行。四阶局,我们也需要时间预热盘口。” “你给出时间,我们给你造势,安排有噱头的对手。奖金和分成绝对比今天只多不少。” 不用被拴死在角斗场,只需定期露面。 姜哲心底盘算了一瞬。这笔交易很划算,他也需要战斗来检验实力,顺便为将来起势积攒名气。 “可以。” 阿坤脸上的笑容重新铺开。 他在数据板上飞快操作,将那份四阶异种的坐标和侦测录像打包,发送到姜哲光脑。 “陆先生,那情报我就发给您了。想什么时候再来玩,提前联络我就行。” 阿坤后退一步。 “我这里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期待您的下一场比赛。” 待姜哲同意后,阿坤转身走向内部电梯。 …… 三楼,场馆管理层办公室。 阿坤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全息投影屏幕上还定格着擂台上的最后一帧画面。 赤金色火焰在五指间炸开。铁锁的脸被按在地上。 陆修这个人,出手狠辣,没有半句废话。 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似乎是那个跟在身边的女人,以及赛前特地去见的那个底层炮灰。 就算陆修说不认识,这中间也绝对有牵连。 阿坤放下水杯,按下桌面通讯键。 “三组,去底层牢房。” 扩音器里传出下属沙哑的声音:“坤哥,什么事?” “把那个叫李猛的二阶,调到三楼,给他开一间单人休息室。” “三楼?”下属愣住,“坤哥,那是给三阶以上连胜选手留的……” “让你调就调,废什么话。下次那个叫陆修的如果想见人,直接带他去三楼。” “……明白。” 通讯切断。 阿坤盯着屏幕上姜哲消失在竞技场入口的背影。 投资人情这种事,得趁对方还没发迹的时候下注。 就算陆修不认账,搭进去的也不过是一间空房和几包营养液。 若是能借此把他和那个神秘女人绑在赤骨的战车上。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 场馆外围,冷风卷着沙尘掠过。 姜哲拉开驾驶室的门,踩着踏板翻上去。 叶未岚紧随其后,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反手甩上车门。 姜哲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她。 “刚才的问题,你没回答。” 叶未岚正摆弄着座椅靠背,闻言偏过头:“什么问题?” “你不要积分。”姜哲紧盯她的眼睛,“那你要什么?” 他必须确认这个女人的行为逻辑。 找乐子这个借口太过宽泛,宽泛到什么行为都能往里面装。 拿这种东西当答案,自己没法把后背交给她。 叶未岚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想。 两秒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知道。”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舒服服地窝进椅背里。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姜哲眉头皱起。没有继续追问。 说不出的东西,要么是还没想清楚,要么是想清楚了但不打算让他知道。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这个变量暂时锁不死。 重卡碾过地面的碎石,撕开荒原的夜色,朝着城区的方向驶去。 第16章 送上门的猎物 铁门合拢。 看完比赛的李猛被送回了底层牢房。 虎口处反复撕裂的伤口还在隐隐抽痛。 李猛走到床沿抓起快用完的止血喷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按下去。 同牢房的瘸腿中年人拖着义肢靠了过来。 "比赛看得咋样?" 李猛没理他,低头翻看手上的伤口。 瘸子也不恼,歪着脑袋又凑近了一步:"话说你小子是怎么搭上那种大人物的?" 李猛还是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瘸子见李猛还是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唠叨: "你小子运气不错。那人一看就是狠角色。这种人主动来找你,你就偷着乐吧。在这地方,能被人看上,比打赢十场都管用。" 李猛转头看他,出声反问:"你说他到底图我什么?" "图你什么?"瘸子嗤笑了一声,"你个穷得连止痛药都买不起的货色有什么好图的。搞不好人家就是看你顺眼,顺手拉一把。大人物的心思少琢磨。" 李猛张了张嘴正要回话。牢门突然被一把拉开,两名守卫堵在门口,其中一个冲里面喊道: “李猛。收拾东西,出来。” 李猛顿时心一沉。 刚把他送回来又要叫他出去?难不成是要处理掉他? 他见过这种事,没价值的角斗士被带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本能地握住床边的战锤握柄。 瘸子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犯浑。”瘸子盯着守卫手里的枪械低语,“保险没开。枪口朝地。不是来要你命的。” 李猛转过头,满脸错愕。 守卫有些不耐烦,皮靴踢了踢铁门框。 "快点,上面发话让你换到楼上去。别磨蹭。" 瘸子压低声音:“傻小子,快收拾吧。你要过好日子了。” 李猛大脑空白了一瞬。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战锤,从床底拽出那个破旧的行军背包,把那半瓶止血喷雾和两袋舍不得喝的营养液塞了进去。 背上战锤,跨出牢门。 护卫转身领路。瘸子坐在阴影里,声音顺着门缝飘出。 “臭小子,混好了记得帮我弄个好点的坟。别让老子死了还得被继续榨干。” 李猛攥紧背包带子。 他张开嘴想答应,但喉咙发紧,很难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下周都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不想让瘸子失望。 来到这鬼地方后,瘸子是唯一一个愿意告诉他对手情报的人。 “我会的。” 瘸子笑着摆了摆手,催促他赶紧滚。 铁门在身后闭合。李猛跟着守卫穿过从未走过的通道,上了两层楼梯。 到了二层,墙上出现通风管道,空气开始流通,不再有底层那种刺鼻的味道。 到了三层,走廊两侧墙壁刷着防潮涂料。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完好的照明灯管,光线稳定明亮。 李猛每次上场比赛都要路过一层,但从没上过二层以上。 他听瘸子说过,越往上待遇越好。 一二层给那些胜率稳定的角斗士住,有公共的淋浴间。 至于三层,至少要三阶以上、连赢五场的招牌选手才配踏足。 护卫走到走廊中段,刷开一扇金属门。 “进去。” 李猛走进房间,仔细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但和之前的牢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铁架床铺着干净白布,角落有独立卫浴。水龙头出水稳定,带有加热功能。 床头桌上放着两支高浓度营养液,旁边嵌着一台基础版医疗舱。 李猛没去碰那张床。 他放下背包,走到墙角蹲下来。 为什么是我。 打到现在两胜三负,好几次差点被对手割断喉咙。 唯一的变量,就是今天那个叫陆修的男人。 瘸子那句大人物看中你了在脑海里回荡。 也许陆修确实看中了他身上某种东西。 不过不管陆修图什么,至少现在不用继续烂在底层等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的医疗舱前。将那只一直流血的手放了进去。 蓝色的治疗光线扫过伤口,疼痛让李猛咬紧牙关。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陆修,他要当面问清楚,对方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治好自己的伤势。 …… 次日清晨。西区荒野。 姜哲握着重卡方向盘,引擎低声轰鸣。 副驾驶空着。 叶未岚天亮前就离开了黑旅馆,说是去找夜莺庭的据点。 姜哲没有多问。那个女人身上藏着的东西太多,但目前她的存在利大于弊。 只要不踩红线,这种互不干涉的状态可以接受。 他调出光脑点开账户。屏幕显示余额一万三千两百点。 昨天的盘口抽成是六千三。叶未岚帮忙押注买他赢,奖励四千,扣掉转给她的一千五百辛苦费,净收两千五。 加上之前的结余,扣掉出城通行费和物资消耗,正好一万三出头。 一万多积分,在外城区是足以引发血案的巨款。 但对姜哲来说,连建立势力的启动资金都不够。 招揽人手、购买装备、组建情报网,每一项都是填不完的窟窿。 姜哲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他不再多想,照着阿坤给的坐标,驾车而去。 三个小时后。地平线出现起伏的黑色岩层。 植被早已死绝,暗红色的风化岩铺满视野。前方路段出现一个下凹的巨大断层。 一道人影突然从断层边缘的乱石堆里冲了出来。 那是个满身血污的男人。他看到重卡,立刻挥舞双臂拦在土路中央。 “停下。快停下。不要往前开了。” 姜哲踩下刹车。重卡在十米外停稳。 他没下车,隔着防弹玻璃冷眼看着跑近的佣兵。 双眼焦距微缩,热感视觉开启。周边百米没有任何异常高能热辐射。 “救命。兄弟载我一程。不能再往前了。”佣兵把脸贴在车窗上,“矿坑底下有头怪物。会喷酸液,能量护盾被沾上都被溶了。” "我们二十多人的小队刚下去就死了一半,连队长都受了重伤。听我一句劝,快掉头!" 姜哲静静看着对方。 监测心跳和鼻尖体温虽然对觉醒者效果会打折扣,但对付眼前这人足够了。 心跳偏快,频率却极其稳定。体表温度分布均匀,没有逃生后应有的生理应激反应。 鼻尖温度异常升高,典型的撒谎征兆。 姜哲降下车窗缝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我就是专门来处理那头盲螯的。那异种酸液喷射频率多高?" 佣兵愣了一下,立刻急切地回答: “连着喷三口。每次中间停顿三秒。那喷射速度太快了,根本闪不开!哥们我们赶紧走吧!" 姜哲目光冷了下来,声线刻意压低。 “你不认识我?” 佣兵懵了,嘴唇张合,顺着话茬结巴起来。 “这……这位大哥。我们也是散人搭伙……那个……真不认识您。” 他咽了口唾沫,打量了姜哲一眼。 “难不成您是什么大人物?” 姜哲闻言心里顿时有了底。 自己目前顶着陆修的面孔,昨天刚在赤骨角斗场打完一场高调的四阶局。 只要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都不可能对这张脸毫无反应。 不认识自己,只可能说明这帮人是一群长期盘踞在荒野断层带、靠劫掠为生的流寇。 “你说你们死了一半,那就是还剩十几号人在下面困着。" “既然撞上了,把你队长叫出来带路,我把你们都捞出来。” 听到要队长出来带路,佣兵明显慌乱了一瞬,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远处的断层岩壁瞥去。 “队长他……他双腿断了,在下面躲着不敢露头。”佣兵极力掩饰,强行找补,“您这么有信心,要不您还是直接开车开下去吧,入口就在下面第一个矿洞。” 姜哲没再说话,直接升起车窗。 如果真有四阶异种在地下追杀十几个武装佣兵,那动静绝对瞒不过他的听觉。 不过姜哲不打算直接拆穿,一旦对方散开逃跑,在地形复杂的岩石带里反而麻烦。 想收拾干净,就得让他们自己凑上来。 姜哲无视窗外还在叫嚷的佣兵,油门直接踩死。 原本靠在车门旁的佣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路边的泥坑。 姜哲没看后视镜,驾着重卡直接朝下凹的矿区深处冲了下去。 漫天扬尘中,那名假装求救的佣兵从泥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转身快步跑向百米外的断层岩壁。 岩壁后方,五名端着枪的汉子走了出来。 为首的络腮胡壮汉提着一把高斯步枪,脸色难看。 “老大,没套住。”求救的佣兵拍打着身上的灰土,"那小子不仅没上套,还铁了心要往矿洞里钻,去找那头盲螯。还问我认不认识他,估计在外面有点名头。" 络腮胡盯着重卡远去的扬尘,狠狠啐了一口。 “敢一个人跑这么远,不是愣头青就是硬茬。” 旁边的手下端着枪凑上前:“老大,那今天这单不做了?” “做,怎么不做!” 络腮胡拉开枪栓,打手势示意全员跟上。 “他既然赶着去投胎,就让他下去跟盲螯耗。” "四阶异种就算受了伤,也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等他在底下被耗干源能,咱们再摸下去收尾。" 络腮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贪婪的目光投向矿坑入口。 "这次只要操作得好,连人带车,再加上那头异种,全归咱们。" 第17章 请君入瓮 重卡停在矿坑外的高地背坡。 姜哲推门下车,入眼便是一个被炸药强行扩开的斜向坑道。 岩壁上挂着几条暗绿色的黏稠液痕,顺着坡面一路淌进地下。 越靠近入口,空气里的酸臭味就越冲。 姜哲眼底泛起微光,热感视觉开启。 确认周边没有伏击,他才压低身形,顺着坑道走向深处。 向下深入两百多米,地形豁然开朗。 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地下矿洞横在眼前。 矿洞中央堆满骨骸和矿石碎块,骨堆顶上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体长超过六米,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厚重甲壳。 甲壳表面布满囊肿般的脓包,脓液随呼吸一鼓一缩。从颈部到尾端竖着一排锯齿状骨刺。 脑袋扁平,右侧触角断了半截,断口焦黑发皱。眼部彻底退化,只剩几个灰白色的感光斑点。 六条节肢末端长着骨质利爪。环形口器大张着,细密利齿向外翻卷,暗绿色的黏稠涎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姜哲看着这东西,心说难怪都叫它盲螯。 继续观察之下,盲螯左侧中足的甲壳有一道深缝,正往外渗着暗绿体液。 整个身躯向右偏斜,左足撑地的时候不停打颤。 应该是之前那几支小队留下的旧伤,并且已经严重影响到它的行动平衡。 姜哲弯腰捡起一块矿石碎块,手腕一抖,甩向盲螯右侧三十米外的矿车残骸。 砰!沉闷的撞击声荡开。 盲螯仅剩的触角瞬间绷直,脑袋猛地转向声源,环形口器大开。 一大股暗绿酸液喷射而出,呈扇面覆盖了矿车周围近二十米。 毒液浇上金属残骸的瞬间,刺鼻白烟腾起。 几秒钟后,整台矿车化成一滩冒泡的铁水。 地面岩石也被大片溶穿。 姜哲靠在岩柱后面,神色凝重。这酸液腐蚀性太强,绝对不能硬扛。 他又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另一个方位。 这回盲螯没吐酸液。它摆出防御姿态,朝声源方向缓缓挪动。 姜哲顿时心里有了数,那个佣兵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撒谎。毒腺储量有限,做不到无间断连喷。 脚下发力,身形滑向左侧石柱群。抽出钛金折刀,刀背狠狠磕在石壁上。 当! 盲螯立刻转身。第二口酸液喷射而至,石柱被瞬间腐蚀掉一半。 姜哲提前一步闪出掩体,在矿洞四周快速穿梭,不断制造声响。 盲螯被彻底激怒,酸液一口接一口往外喷。毒雾弥漫了整个空洞。 第四口。 第六口。 第八口。 姜哲在心里默数。喷吐间隔确实是三秒。 第九口酸液耗尽的一瞬,盲螯大张口器,胸腹剧烈起伏,开始大口吸气冷却。 姜哲贴地突进,左臂抡出一个半圆,一团赤金色的液态火焰被他精准砸进盲螯大张的口器深处。 嘶! 沉闷的爆燃声在盲螯体内炸开。它猛地后仰,焦黑的碎肉混着暗绿色血液从嘴里狂喷而出。 剧痛之下,粗壮的尾刺四处乱扫,周围岩石被扫成碎渣。 姜哲连续翻滚拉开距离,避开飞溅的毒液。 与此同时,热感视觉里,入口方向悄然浮现六个鲜红的人形热源。 六个人贴着岩壁,呈半包围散开,卡住了外围乱石堆后面的位置。 姜哲暗道,那帮佣兵果然跟进来了吗。 既然想听动静,那就给你们弄个大的。 借力跃上石柱,双腿一蹬,目标直指盲螯左侧那条渗液的中足旧伤。 钛金折刀抡出一道半月弧光,全力劈砍在伤口甲壳上。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炸响,顺着矿道一路灌向入口。 盲螯左脚那道深缝崩裂,大股暗绿体液喷洒而出。 剧痛让它发出凄厉嘶吼,本就打颤的身躯猛然矮下去,险些栽倒。 姜哲借反作用力弹开,落地的瞬间再度蹬地暴起。 钛金折刀盯准同一个位置,对着那条断裂半截的中足疯狂连斩。 封闭矿洞里全是金属撞击的回声。每砍一刀,盲螯就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怒吼。 五分钟过去。盲螯喷吐酸液的间隔越来越长。 姜哲侧身滑步,避开当头咬下来的巨口,顺势滚到盲螯左侧。钛金折刀反握,一刀掼入左中足根部那道已经被彻底砍烂的旧伤。 骨甲断裂的脆响。 整条左中足齐根切断。 盲螯失去平衡,狂乱倒地。粗壮的尾刺带着劲风横扫全场。 姜哲看准尾刺扫来的轨迹,没有闪躲,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了这一下。 “砰!” 巨大的冲力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十多米,后背重重砸在突出的矿壁上,随后跌落地面。 落地瞬间,他刻意发出一声闷哼。 姜哲单膝跪地,背靠岩壁,血肉掌控无声运转。 皮下毛细血管主动破裂,一缕暗红血痕从嘴角渗出。 面部血色全无,握刀的手不断发颤。 胸口大幅起伏,嘴巴张开粗喘,整个人一副源能见底、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远处的盲螯也好不到哪去。少了一条腿,趴在地上痛苦扭动,暗绿色的体液淌了一地。 一人一兽,看起来都快断气了。 与此同时,外围那七个暗中观望了全程的热源,终于动了。 络腮胡壮汉提着高斯步枪,带着六名手下从乱石堆里走了出来。 看着满地冒烟的酸液坑、重度伤残的四阶异种,还有墙角脱力的黑衣青年。 之前假装求救的那个佣兵瞪大双眼,指着姜哲。 “老大,就是这小子!他一个人把盲螯干废了!” 络腮胡扫过半残的盲螯,咽了口唾沫,把目光转向姜哲。 “兄弟,四阶异种都能被你耗成这样,不简单啊。” “不过这荒郊野外的,你伤成这样,怕是走不出去了。” “这样,相识一场是个缘分。重卡钥匙交出来,这头异种算我们兄弟的辛苦费。破财消灾,放你一条活路。” 姜哲靠着岩壁,喉结滚动,刻意咽下一口根本不存在的淤血。 “钥匙可以给你们。但你能保证拿了东西之后,不弄死我?” 旁边一个劫匪端紧枪,冷声插嘴。 “老大,不能留。这人是个狠茬子,等他缓过气来,死的就是咱们。在这做了他,谁也查不到。” 其余几人同时把枪口对准姜哲。 “对,灭口最干净。” 络腮胡看着虚弱的姜哲,不像是假的。 脸上最后那点装出来的客气也没了。 送上门的肥羊,哪有放走的道理。 “兄弟,怪只怪你命不好。下辈子学聪明点,别在荒野里单走。” 络腮胡退后半步,手指一挥。 几名劫匪同时狞笑着扣下扳机。 湛蓝色的电磁弹头脱膛而出,爆破声在矿洞里炸开。浓烈的石粉烟雾瞬间吞没了整面墙壁。 待烟雾散去,众人愣住。 墙角空无一物。那个原本重伤等死的黑衣青年凭空蒸发。 “人呢?!” 假装求救的佣兵尖叫出声。 “消失了?!” “隐身!是隐身异能!”络腮胡头皮瞬间炸开,枪口在昏暗的矿洞里疯狂乱指,“都向我靠拢!背靠背!注意四周!” 第18章 不留活口 石粉烟雾呛满整个矿洞。 六个佣兵端紧高斯步枪,枪管来回乱晃,搜寻那个凭空消失的黑衣青年。 没人注意到身后。 倒地翻滚的盲螯缓过劲来。仅剩的半截触角绷直竖起,体内毒腺剧烈收缩。 墨绿色的酸液从环形口器暴涌而出,宽阔的扇形覆盖区将这群不速之客兜头罩下。 惨叫声骤起。 之前假装求救的那个佣兵首当其冲。举枪的动作还没做完,就被酸液正面浇透。 皮肉剥离,骨骼软化,迅速化成一滩冒着毒泡的暗红血水。 旁边一名劫匪躲闪不及,半边身子溅上毒液。 他扑倒在地疯狂翻滚,手抓向脸颊,却连腐烂的皮肉一起撕了下来。 抽搐几下,死透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惊恐后退。双腿沾上地面的酸液,膝盖以下的皮肉迅速剥离,只剩惨白的骨头。 他瘫坐在地,发出哀嚎:“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络腮胡反应最快,在毒液喷涌的瞬间便扑向侧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堪堪避开了正面的酸洗。 剩下两名劫匪连滚带爬缩进乱石堆,侥幸逃过一劫。 “开火!先把这畜生弄死!” 络腮胡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高斯步枪连续发射。 湛蓝色的电磁弹头砸进盲螯触角根部的破损甲壳,炸开一团团腥臭脓血。 躲在另一侧的劫匪扯出高爆手雷,咬掉保险销,抡圆手臂掷向盲螯腹部那层柔软的白色软壳。 “老三,起防御!”络腮胡大喝。 被叫做老三的土系异能劫匪双手猛拍地面。岩层震颤,两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三人身前。 “砰!” 沉闷的爆破震波裹着碎石砸上土墙。 盲螯的腹部被彻底撕裂,甲壳碎片四散崩飞,暗绿色的脏器和体液四溢而出。 随着轰隆一声闷响,盲螯砸在骸骨堆上,扬起漫天骨灰,再也没了气息。 空洞里只剩下酸液腐蚀岩石发出的滋滋声,以及断腿劫匪奄奄一息的惨哼。 络腮胡从土墙后站起身,脸色铁青。 一头半死不活的四阶异种,却拉了他三个弟兄垫背。 “老大,那小子人呢?”一名手下咽着唾沫,警惕地盯着四周。 “不知道。”络腮胡端枪扫视整个矿洞,“小心点,说不定还在附近。” 湛蓝色的枪口划过每一片阴影。除了崩落几块碎岩,半点动静都没有。 几分钟过去,络腮胡这才放松下来。 那小子估计趁乱溜了,就是可惜了那辆重卡。 不过为了稳妥,他没敢让人出去查探。生怕落单被反杀。 被唤作老三的劫匪走到盲螯尸体旁。 用枪管拨弄了一下被炸烂的腹部,满脸肉痛:“老大,打成这样还怎么卖?品相全毁了。” “把那些完好的切了。”络腮胡脸色阴沉,“能换多少是多少。这趟折了这么多人,不能空手回去。” 老三拔出锯齿匕首,蹲下身开始干活。 “那小子之前不是问咱们认不认识他吗。回城之后立刻找出他的底细。查到他在哪个区落脚,带兄弟们去堵他。结了仇,就绝不能留活口。” 两名手下用力点头。 此时,矿道入口上方一处天然的岩石裂隙里,姜哲紧贴在冰冷的岩顶上。 光学迷彩让他融入黑暗,下肢产生的强磁吸附力无视重力,稳稳倒挂。 双眼中的微光流转,热感视觉将下方四人的体温分布、心跳频率尽收眼底。 之前盲螯反扑时,他并未出手。那时佣兵处于应激状态,肾上腺素飙升,感官高度敏锐。 时机不对。 趁着双方交火的混乱,他在矿洞顶部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隐藏角色。 这帮人,总共就六个。 现在异种死了。这群人放下枪开始割甲壳,还规划起了怎么报复。 放松的时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姜哲撤去磁力,无声坠落。 首要目标,是站在外围靠着石柱擦冷汗的老三。 这名土系异能者刚挡下爆炸,源能消耗严重,正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气。 一抹隐形的黑影贴近老三背后。 姜哲左手捂住老三的口鼻,把冲到嘴边的惊呼摁回喉咙。右手钛金折刀顺势斜撩。 刀刃从脑后切入,直接贯穿。 单手托住尸体,悄无声息地放平在碎石地面上。 随后,脚尖一点,无声滑向下一个。 蹲在盲螯旁割甲壳的劫匪正用力拽扯着骨板,嘴里还在嘟囔:“这甲壳真硬……” 一道冷光从背后的阴影中探出来,贴着脖颈横向一抹。 颈动脉切开。 暗红色的血喷在盲螯暗绿色的甲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双手捂住喉咙,肺里的空气化成血泡,膝盖一软,跪倒在盲螯尸骸旁。 正在给断腿同伴处理伤口的络腮胡听到了异响。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瞪圆。 那个本该已经逃走的黑衣青年,此刻正站在盲螯的尸骸旁边。面无表情,浑身无伤。 “你没走?!” 络腮胡惊怒交加,头皮发麻。右手本能抬起高斯步枪,左手掌心光芒闪烁,一团幽蓝色的高能冲击波在快速凝聚。 与此同时,姜哲右脚猛蹬地面,贴地突刺。 刀光闪过。 络腮胡的左臂齐根而断。失控的幽蓝能量在半空中炸开,溅出的能量碎片嵌进周围的岩壁。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矿洞。络腮胡捂着喷血的断臂,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惨叫声还没落地。 折刀连挥。暗金色罡气划出三道弧线。 四肢尽断。 络腮胡在地上翻滚扭动。眼底的恐惧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姜哲走到他身边,刀尖挑开络腮胡下巴上的防具。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背后有谁在撑腰?”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络腮胡痛得浑身痉挛,牙齿打颤,“我们就是混饭吃的散人……没、没有人撑腰。看你眼生,以为好欺负……” 姜哲视线微垂。 热感视觉中,络腮胡的心跳极快,体表温度飙高。 人在恐慌状态下产生的生理反应,掩盖了说谎时会有的微弱体征变化。 姜哲在心里记下一笔。回去之后,得买几支神经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分辨不了这些话的真假,留着也就没有意义。 姜哲手腕微抬。 “等等!我存了….” 哧。 刀锋切断颈椎。 络腮胡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珠大睁,凝固着绝望和来不及说完的后悔。 甩掉折刀上的血浆,姜哲蹲下身,开始清理战场。 这些人的装备破旧不堪,高斯步枪的枪管磨损严重,外骨骼装甲上满是裂纹和血污。 扯下络腮胡腰间的积分磁卡,用光脑一扫。 七千三百五十点。 其余几具尸体搜出几张磁卡,加一起不到五千。 这帮常年在荒野打劫的佣兵,六个人竟然连两万积分都凑不出。 看来散人佣兵在绯红星的生存环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 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也证实了整合荒野边缘力量的可行性。 只要给一口饭吃,有的是人愿意卖命。 姜哲将地上还算完好的两把高斯步枪、高爆手雷还有几套外骨骼装甲收进空间戒指。 后续建立势力初期用得上。 将几具尸骸拢到一处。食指微弹,一滴赤金色的液态火焰从指尖滑落,坠进血泊。 轰! 烈焰升腾。 等几具佣兵尸体烧了个干净,姜哲才走到盲螯尸体旁。 异种甲壳大面积破损,脓包破裂,关节处被高爆手雷炸得面目全非。 这种品相运回管理枢纽也换不了多少积分。 手指轻触尸骸,收入空间戒指。 卖不上价,但四阶的生命质正好充当进化的养料,一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消化。 这片矿坑挂在赤骨的名单上,难保他们不会派人来查探。不宜久留。 姜哲转身走向矿道出口。 爬上停在土坡背面的重卡驾驶室,瞥了一眼光脑屏幕。 时间刚过正午。 还早。 狩猎可以继续。 第19章 夜莺的栖枝 叶未岚走进西区一家半死不活的旧货电子铺。 柜台后面摆满了报废的环境滤芯、磨秃的电磁线圈和拆剩半截的动力模块。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独眼老太。 听见脚步声,老太只抬眼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废旧接插件。 叶未岚也不在意,径直走向店铺后方的杂物间。 推开隔门,掀起一块积满灰的隔热垫,露出向下延伸的窄梯。 空气里的沙尘味渐渐淡去,一股陈茶香气飘了过来。 地下是一间布置考究的红木茶室。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正往外冒着热气。 内室走出一个穿深青色立领长衣的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讲究,眼角只有几道细纹。 气质温和无害,就像富人区里随处可见的茶馆老板娘。 “岚姐,收到你来这破地方的风声,我还当是下面人报假情报。” 女人走到茶桌前,提起紫砂壶倒了杯热茶。 “你都有十来年没踏足绯红星了,我还以为你早把这边的事全扔给我一个人了。” 她代号叫“栖枝”,是夜莺庭在绯红星的情报站长,叶未岚习惯叫她沈姨。 这十年来,沈姨从没出过一次外勤,双手没沾过一滴血。 但在绯红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她的眼睛。 叶未岚拉开红木椅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水是净化的软水,茶叶是绯红星弄不到的陈年普洱。 这女人办事,细节从来无可挑剔。 此时的叶未岚褪去了在姜哲面前那副恶趣味的戏精面具。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浑身透着一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倦怠。 沈姨在对面落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前脚刚走,东海那边就洗牌了。这次突然来绯红,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要安排?” 叶未岚放下茶杯,微微摇头。 “东海的事跟我来这没关系。我只是陪一个挺有趣的人过来。” 沈姨闻言不由一愣,身子不自觉前倾。 “有趣的人?能让岚姐亲自陪着来这种重刑犯扎堆的垃圾场……难不成是那位特约执行人?” “可根据情报,姜哲不是已经死了吗?” 叶未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姜哲确实死了。我是陪一个叫陆修的男人过来的。” 见叶未岚不愿多提,沈姨很识趣地打住话头,帮她满上茶水,顺势切入正题。 “跟你离开前相比,东海那边的格局变动不小。” “刘宗源留下的烂摊子被一个叫秦山的董事接手了。这人姿态放得很低,上来就断了疫苗生产线。” “这帮资本家缩起头来,倒是让人摸不清昆仑的意图了。” “昆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但也不用高看他们。”叶未岚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随意。 “刚接了一个死局,秦山不敢马上搞大动作。东海接下来会平静很长一段时间。” “另外就是黑市那边。”沈姨接着说,“姜哲的死讯一传开,黑鲨和鬼手就坐不住了,想趁乱截虞翘的货。” “不过虞翘反应很快。她通过那个叫苏筱月的小丫头搭上了天鉴司正在养伤的顾清,借天鉴司的手把黑鲨和鬼手敲了一顿。” “目前各方相安无事。” 叶未岚轻笑一声,并不意外。 “小虞翘当然搞得定。她要是连这点事都压不住,我也不会把东海交给她。”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姨收起随意的语气,神色严肃起来。 “岚姐,东海那边是稳了。但眼下绯红这边,有个大变故得让你拿主意。” 她手指在茶桌边缘的感应区轻轻一划。 茶桌中央立刻弹出一块全息投影。 三维矿区地图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光点。正东方向一大片区域,已经被三层警戒线锁死。 “黑日在矿区底下挖出真东西了。”沈姨指着被封锁的区域。 “他们调了两支重装大队过来。对外放风说是镇压异种暴动,但根据我的判断,底下的东西绝对不是异种。” 叶未岚目光扫过全息投影,没开口。 沈姨手指划动,将地图一角放大,调出几张地下热源截图。 在岩层断面的中心位置,一个规整的矩形轮廓清晰可见。 边缘过于笔直整齐,绝非地质变动所能形成。 “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黑日封锁的很严。” “但这几天,矿区外围多出一批生面孔。” “用的全是高精尖军品,估计是几个大财团派来的渗透小队。” 叶未岚盯着那块岩层截面陷入沉思,半分钟后,她突然断言道。 “机械遗族的遗迹。” 沈姨缓缓点头,“我的判断跟你一样。” “那片警戒区的岩层,这两天频繁测出不规律的金属反射波。九成概率是某个机械遗族的休眠巢穴。” 叶未岚想着想着思绪不由飘远。 一个保存完好的机械遗族遗迹。 意味着里面可能有完整的装甲蓝图、未被污染的智械核心。 如果是超大型休眠巢穴,甚至可能存在休眠状态的智能生命体。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还真是老朋友了。 “岚姐!岚姐?”沈姨提高了音量。 叶未岚回过神来,示意沈姨继续。 “正好岚姐你来了。要不咱们也插一脚?我手里掌握着几条渗透路线,可以绕过黑日的正面封锁。” 叶未岚却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先不用。我有更好的人选。” 沈姨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岚姐。你说的这个人选。该不会是那位陆修先生吧?” 叶未岚端起茶杯,没搭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姨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茶桌上操作了几下。 全息屏幕上的地图缩小,弹出一份电子名单。 这是赤骨角斗场过去一周的角斗士招募清单。 “赤骨最近也在扩充角斗士编制。门槛四阶起步。只要愿意签活契,待遇给得极高。同阶的赌盘奖金池也全部翻倍。” “看样子,他们也盯上了黑日底下的东西。” “一旦他们正面交火,局势必将重新洗牌。对我们来说,也是收割残局的好时机。” 叶未岚轻笑一声。 黑日死守矿区,赤骨角斗场磨刀霍霍,加上隐匿的暗线,还有几个财团的渗透小队。 再加上一个刚死遁过来、正在角斗场里立威的疯子。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啊。 不过她不打算伸手。旁观比下场有意思得多。 “继续保持现状。” 沈姨收起全息投影,将茶壶推到一边,叹了口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说回那位陆修先生。昨天下午他在赤骨打赢了那场四阶局,已经让赤骨的管理层注意到他了。 “没事,他就是想被盯上。”叶未岚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 “那需要帮他铺路吗?”沈姨询问,“我这边可以提供赤骨角斗士的信息。或者找个机会,让他以合理身份出现在矿区附近。” “不用。”叶未岚摆摆手,“他喜欢自己走。我也想看看,在没有情报和人脉铺垫的情况下。他能闹出多大动静。” 沈姨没再坚持,端起茶杯,用杯壁暖着手指。 “岚姐,你总是这样。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该庆幸你放权,还是该头疼你对什么都不上心。” 叶未岚没有接话。躺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思绪飘到了那个假死脱身、只身闯进流放星的疯子身上。 半小时后,叶未岚站起身,转身走向金属阶梯。 “我撤了,别暴露我已经联系上你们了。” 沈姨起身相送。 走到阶梯尽头的合金门前时,叶未岚脚步微顿。 “矿区那边一旦发生摩擦,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第20章 虫群 午后,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这片荒野距离基地已超过一百五十公里,远超安全缓冲区的边界。 姜哲拖着一头二阶棘背兽,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重卡。 脚底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震颤频率很密,不像是大型异种的动静。 姜哲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四百米外的山间裂口处,大片灰褐色的甲壳贴着地表快速涌出。 数量破百,速度极快。 这是群二三阶的镰虫,体长将近两米,前肢折叠着锋利的骨刃,六足狂奔间还能短距离弹射跳跃。 姜哲扫了一眼虫群的规模和推进速度,迅速打消了硬拼的念头。 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 他扔下手中的猎物,翻身跃上重卡驾驶室,将油门踩到底。 虫群在距离两百米时呈扇形散开。 两侧数十只镰虫跃上丘陵,抄向卡车后方的低洼地带。 伴随沉闷的撞击声,三只挡路的镰虫被重卡撞飞,暗绿色的体液大面积溅在挡风玻璃上。 更多镰虫从侧方跃起,利爪扣住车厢边缘,骨刃撕开防雨布。 姜哲扫了一眼后视镜,后方两侧的虫群沿着平行路线快速奔跑,卡住了重卡左右变向的空间。 前方是一片被冲沟切割的破碎地带,剩下的虫群分出两股,填满了仅有的两条通行缝隙。 再往前开,卡车势必栽进十几米深的裂谷。 这群虫子在刻意驱赶他,背后绝对有指挥。 姜哲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甩尾,将车顶上的几只镰虫甩落。 他一脚踩死刹车,推开车门。 贴地翻滚而出的瞬间,意念微动,将重卡收入空间戒指。 失去目标的虫群扑空坠地,骨刃砍进空荡荡的碎石地面。 趁着虫群混乱的间隙,姜哲开启光学迷彩,闪身冲入最近的一条冲沟。 冲沟外,几十只镰虫停在原地,复眼转动,头顶的触角高频颤动。 几秒后,虫群散开。 三分之一留在开阔地封锁退路,三分之一跃上冲沟两侧的土坡占据制高点。 剩下的钻进冲沟,沿着底部快速推进。 冲沟内部,姜哲贴着岩壁无声移动。 但在狭窄地形下,虫群的密度太大了。 两只二阶镰虫从转角处直冲过来,骨刃犁过岩壁,碎石迸溅。 其中一只贴着岩壁乱撞,直接逼近了姜哲隐身的位置。 退无可退,那就杀出去。 姜哲折刀斜撩,将这只镰虫下颚直接切开。 交锋的动静瞬间引起共鸣。 虫群的振鸣声越发急促,外围的镰虫向冲沟包抄。 姜哲一边砍杀近处的虫子,一边朝冲沟深处前行。 前方是一处十米多高的碎石坡,最窄处不足一米,两侧皆是陡峭的岩壁。 姜哲退到窄口,背靠碎石坡,折刀横在体前。 三只冲在最前面的镰虫挤入狭窄通道。领头的一只后足蹬地,镰刃自下而上刺向姜哲面部。 姜哲左脚前跨,侧身让过骨刃。钛金折刀顺势从它下颚软甲处刺入。 手腕下压,刀锋斜切,搅烂大脑。 抽出折刀,抓住尸体的甲壳,抡起砸向后方。 第二只镰虫被同伴尸体砸得一个趔趄。 姜哲欺身而上,左手凝聚出一团赤金液火。一拳前递,连同火球一起塞进它的口器。 赤金液火在虫体内爆开。 高温直接烧毁脏器,焦臭的蒸汽伴随甲壳碎裂的脆响向外喷发。 姜哲没有停留,折刀反转,径直切断了第三只镰虫的颈部神经丛。 前排的死亡并未让虫群退却。两侧高坡上的镰虫收到声波信号,直接从头顶上方跃下。 七只镰虫从前后两端封堵通道。上方五只凌空扑杀。 十二只,同时到位。 姜哲双脚交替踩踏峭壁,借力拔高。 上方扑下来的镰虫直接落空,与下方冲过来的虫群撞成一团,互相推搡挤压。 姜哲在垂直的岩壁上游走奔袭,暗金色的罡气附着于折刀。 刀光闪烁,凌空斩断一只镰虫的触角,顺势划开第二只的腹甲,回刀再切掉第三只伸过来的前足。 体能与源能快速消耗。姜哲冷静计算着斩杀效率与来虫的速度。 杀不完。 镰虫数量太多,且进退有度。低阶虫子充当消耗品填命,三阶虫子压阵等待机会。 不掐断指挥源头,他会被活活耗死在这条沟里。 必须找到并解决指挥个体。 他开启热感视觉,视线穿透冲沟,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浅红色热源。 姜哲一边腾挪避开扑杀,一边迅速过滤干扰项。 视线扫过冲沟两端,毫无发现。 他仰起头,视线向更高处的高地背坡延伸。 终于,在二十米外的斜上方,一块岩层后方,捕捉到一团体积庞大的暗红热源。 姜哲从空间戒指里抓出两枚从劫匪那缴获的高爆手雷,掷向下方挤成一堆的虫群。 轰! 火光夹杂着碎石碎甲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窄道内的虫群炸成一片残肢。 姜哲无视爆炸产生的气浪,双腿踩着岩壁全速往上冲。 半途中,三只负责护卫的三阶镰虫从侧方跳出拦截。 姜哲侧头避开切向喉管的镰刃,手中折刀连挥。 一刀破甲,二刀穿体。 两具虫尸伴随着体液坠落地面。 第三只护卫刚抬起镰刃,姜哲已从它头顶掠过,稳稳落在岩层平台上。 一头体长近三米的巨型镰虫矗立在前方。 它和下面那些低阶虫子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暗红色的甲壳泛着金属冷光,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脊状突起。 两把长达一米的骨质镰刀交叉护在胸前。六只粗壮的足肢深深嵌入岩石地面。 四阶。领主虫。 它头顶的触角剧烈颤动,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波。 伴随声波传递,下方上百只低阶镰虫立刻踩着同伴的尸骸,沿着陡峭的岩壁向高坡平台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领主虫前足重踏地面,岩层瞬间碎裂。 粗壮的右侧镰足斩破空气,直冲姜哲胸膛。 姜哲目光微沉,迅速扫过逼近的虫群与领主虫。 这里距离主城极远,不在各大势力的视线范围内。 没有目击者。 那就不用藏了。 纯黑色的生物装甲破体而出,覆盖全身。 喀! 领主虫的镰刃斩中姜哲右肩。 巨力穿透装甲表层,骨质刃尖卡进内层的方块结构中。 姜哲左手顺势探出,一团赤金液火,拍进领主虫胸部开合的换气孔内。 松手的瞬间,姜哲脚底罡气爆发,整个人向后倒退。 沉闷的爆炸声在领主虫体内炸响。 高温混合着膨胀力,从内部直接摧毁了它的脏器。 暗红色的甲壳碎片向四周激射,领主虫顺着土坡滚落,砸进下方的碎石堆里。 但它没死透。 四阶异种的生命力远比姜哲预估的顽强。 尖锐凄厉的嘶鸣声响彻冲沟。 领主虫拖着残躯试图后退,同时向虫群下达了死命令。 几十只镰虫顿时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 姜哲侧头看了一眼右肩,装甲破损处正往外渗着鲜血。 手里的钛金折刀也崩成了锯齿状,全是豁口。 他意念微动,残破的折刀收回戒指。 两道半米长黑色臂刃从小臂外侧猛然弹出。 暗金色罡气灌注其中,锯齿边缘不断振动。 姜哲迈开步子,直接从斜坡上方一跃而下,杀入迎面涌来的虫群。 两只三阶镰虫跃起阻挡。 姜哲毫无闪避之意,任由骨刃砍在黑甲之上,砸出一串火星。 借着冲锋的惯性,双臂同时外展。黑色臂刃顺势横斩。 高频震荡的锯齿毫不费力地切入甲壳。 两只三阶镰虫被拦腰斩断。上半截还挥舞着镰刃,下半截已经在地上抽搐。 姜哲从断成两截的虫尸间穿过,直奔领主虫。 垂死的领主虫立起残破的身躯。 它只剩一条完整的镰足。换气孔被炸烂之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绿色体液的外溢。 但它还是挥出了临死前最后一击。 那条仅存的骨质镰足裹挟着全部力量,朝姜哲横扫过来。 姜哲侧转闪避,趁着镰足斩空,右侧臂刃全力挥出。 高频震荡的锯齿切开空气,绞碎了领主虫厚重的暗红颈甲。 “咔嚓!” 硕大的头颅被齐根切断,骨碌碌滚落在一旁。 颈部的断口处,暗绿色的体液冲天喷起。 无头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最终瘫倒在地。 第21章 富裕的烦恼 领主虫倒下的瞬间,刺耳的高频振鸣戛然而止。 姜哲环顾四周。 正在攀爬岩壁的虫群动作一滞,复眼中的红光明灭不定。 指挥中枢断联。嗜血本能压倒了基因里刻录的纪律。 所有镰虫嘶鸣着狂涌而上。 姜哲刚欲抬手,却发现这群镰虫完全无视了他。 虫群从他身侧越过,直接扑向领主虫尸骸。 推搡,踩踏,骨刃乱挥。 几十只镰虫贪婪地舔舐着满地的体液和碎肉,彼此之间也在互相撕咬争抢。 姜哲看着陷入癫狂的虫群,脑海中浮现出一条情报。 低阶虫族可以通过吞噬高阶同类,强行催化自身进化。 一旦某只虫子吃饱了能量,就极有可能催生出新的四阶领主。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第一,他没精力再对付一头四阶异种。 第二,他不可能把这满地战利品让给一群虫子。 暗金色罡气倒灌入双臂外侧的黑色刃甲,锯齿边缘爆发出高频震荡。 姜哲锁定目标,直奔虫堆里体型最大的几只三阶镰虫。 趁着两只三阶虫正埋头疯抢领主虫后肢,姜哲借着冲势合身撞入。 黑色臂刃横扫,干脆利落地切入它们下颚,绞断颈部神经。 惨绿的体液喷洒开来,庞大的虫躯接连倒地。 高阶同类接连倒下,终于刺痛了虫群的进食神经。 它们发现,不先弄死这个人类,根本没法安心饱餐。 距离最近的五六只二阶镰虫调转矛头,放下嘴里的碎肉,嘶鸣着朝姜哲扑杀。 姜哲迎着交织的骨刃迎面突刺。 左右臂刃交替挥斩,不碰最硬的前肢甲壳,专挑腹部和颈部的薄弱处下刀。 刃口切碎骨甲的脆响连成一片。 一只二阶镰虫的镰刀刚扬到最高点,下一瞬就被从下颌直接贯穿了大脑。 姜哲踩着不断堆叠的虫尸,硬生生从包围圈里杀穿出一条血路。 不到十分钟,场内所有三阶镰虫被清理干净。 姜哲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剩下那五六十只二阶镰虫。 突刺,抽刃,侧步,转身。 专杀离领主虫尸骸最近的。 枯燥的收割,持续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姜哲侧身避开最后一只二阶镰虫的扑杀。 右臂顺势斜撩,斩断它的两只骨质前肢。 随后一脚踏下,踩塌头壳。 虫躯在乱石中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姜哲直起身。 视野之内,除了自己,再也没有能喘气的活物。 满地断裂的残肢,浓稠的绿液硬生生汇聚成了泥泞的水洼。 姜哲平复了一下呼吸,右肩传来的撕裂感让他眉头微皱。 长时间的战斗,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踩过泥泞的体液,姜哲走到领主虫尸骸前。 即便清场速度已经够快,领主虫腹部还是被虫群啃掉了一大块。 姜哲用臂刃剔掉被污染的浅层烂肉,刃尖向内挖凿。 挑出一大块完整干净的虫肉,直接塞进口中,用力咀嚼。 肉块冰凉,满是浓烈的金属腥甜味。 肌肉纤维里夹杂着辐射沉积的结晶颗粒,嚼起来咔咔作响,脆生且极具弹韧感。 喉结滚动,生咽下肚。 灼热感在胃袋里爆发。 虫肉在基因的作用下被强行分解,化作滚烫的热流冲刷四肢百骸。 右肩的伤口立刻停止渗血。 断裂的肌肉纤维快速交织、自愈。 疼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集的酥痒感。 姜哲面色平静。 这种基因层面的改造代价,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连续吃下半具领主虫之后,呼吸重归绵长平稳。 皮下的肌肉微微膨胀,表面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属冷光,随即隐没。 心念一闪,黑色装甲再次破体,覆盖全身。 这一次,甲壳表面的生物纹理变得极其细密,内层的防冲击方块结构也厚了一层。 但强化到什么程度,得找个合适的对手实测才知道。 休整片刻。 姜哲挥手放出重卡,单手扣住车厢边缘翻身跃上,一把扯开被镰虫撕破的防雨布。 跳回地面,拎起地上完整的二三阶镰虫尸体,直接当作货物丢进车厢。 十分钟后,重卡后斗被塞得严丝合缝。 但这不过是现场战利品的一小部分。 姜哲走到剩下的尸山前,左手指尖轻触。银色戒指微光连闪,满地的虫尸成片消失。 十具,二十具,五十具。 当收进第八十具时,戒指表面的微光开始变得凝滞黯淡。 快到极限了。一百立方米的空间也不是无底洞。地上还剩几具虫尸没收进去。 姜哲扫了眼戒指,把那具四阶盲螯的尸体取了出来。 反正迟早要处理,不如现在吃掉腾出空间,顺便获取盲螯的特性。 他用臂刃刮掉盲螯表面的脓血,顺着腹部未被炸毁的区域,挖下一块白色软肉,直接放进嘴里。 舌尖刚接触到软肉的瞬间,尖锐的灼痛感直接炸开。 肉层里全是没挥发干净的高浓度酸液。 第一口硬生生咽下去。 强酸混着唾液,顺着食管一路往下烧。 胃部疯狂痉挛,生理性的干呕直冲脑顶。 姜哲压下作呕的冲动,继续咬下第二口、第三口。 痛觉,不过是身体遇到危险时发出的预警信号。 这点酸液在自身基因面前完全不具备致命性。 吃不死,就继续吃。 十多分钟后。 姜哲放下盲螯残骸,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回实在吃得太撑了,胃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臂外侧。 原本干净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绿色的扭曲纹理。 姜哲将盲螯残余的酸液滴在手臂上。 皮肤毛孔张开,渗出一层透明黏膜,酸液被完全阻隔在外。 看来自己对腐蚀类的攻击获得了基础免疫抗性。 心念一动,黑色臂刃弹出。 纯黑的刀锋边缘,染上一层幽深的暗绿色光芒。 锯齿高频震动时,空气中散发出细微的酸臭味。 看来毒素能力也得到了一定强化。 这头盲螯杀得值。 将剩下几块有价值的盲螯甲壳,连同那几具没收完的虫尸一起塞进戒指,姜哲坐进重卡驾驶室。 扭动钥匙,引擎轰鸣。 后视镜里,失去防雨布的固定,堆叠的虫躯随着车身颠簸不断晃动。 空间戒指里,还堆着上百具异种残骸。 昨天还在发愁怎么赚取更多积分。现在却得头疼这些战利品该怎么合理卖出。 这种富余的麻烦实在让人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耐下性子慢慢处理。 毕竟这批货绝不能一次性拉回中枢变现。 一来,明面上的装载体积对不上。 出城时空车,回城时满载,数量已经够显眼了。 要是凭空多出十倍的出货量,势必会暴露空间装备的存在。 二来,势力还没建起来,手底下没有可靠的人手。 盲目露财引不来好用的下属,只会招来贪婪的亡命徒。 化整为零,分批散货。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做法。 重卡碾过碎石,驶出冲沟,向着主城的方向驶去。 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荒野天际线,姜哲心底的疑问也得到了解释。 难怪那个疤脸老佣兵说,他们只敢在缓冲区捡漏。 距离主城一百五十公里外的一个不起眼冲沟,就能遇到上百只组织严密的镰虫群,带头的还是四阶领主虫。 今天这阵仗,换做任何一支散人佣兵小队,估计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唯一的下场,就是沦为领主虫进阶的口粮。 第22章 废土的余生 夜色压拢,重卡亮着远光灯,在检查站前踩下刹车。 探照灯的白光扫过车头。两名重装守卫端着高斯步枪走近。 姜哲摇下车窗,递出临时通行卡。 一名守卫刷卡验证,另一名走到车厢后方。 防雨布早在荒野里被镰虫撕成了碎条,车斗里的东西一览无余。 浓烈的腥臭混着异种特有的酸气直冲口鼻。 守卫下意识退了半步,抬手用强光手电照进车斗。 满满当当的镰虫尸体。 残肢断刃交叠挤压,塞满了每一寸空间,断口处的惨绿体液已经凝固发黑。 守卫目光一顿,手电光来回扫了两遍。 整整一车的镰虫! 他握紧步枪,看向姜哲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 “这些全是一个虫群里的?在哪杀的?离基地多远?” “基地往西,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冲沟。”姜哲答道。 听到距离基地够远,守卫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手电光再次扫过外围几具三阶镰虫的致命伤口。 切口平整,几乎全是一刀贯穿下颌或者直接捅烂神经中枢。 他转头重新打量姜哲,压低声音。 “一个人干的?” “外围两拨虫群抢地盘,捡了个漏。”姜哲随口回了一句。 守卫盯着驾驶室里这张脸看了几秒。 荒野上哪那么多漏可捡,能把这满车虫尸拉回来,本身就说明了实力。 他识趣地没再多问,抬手打了个手势。 “放行。” 栏杆升起。重卡重新发动,驶入要塞。 枢纽大厅外的露天停车场。 车刚停稳熄火,四周立刻跑出几个衣衫破旧的人影。 领头的干瘦青年借着路灯看清车牌,快步迎上来。 “是您啊,老板!” 姜哲推门下车,扫了青年一眼。是之前帮忙搬过货的那个。 “老板还需要搬货吗,价格还和上次一样。”青年赔着笑问。 姜哲拿出磁卡,转给青年五个积分。 “老规矩。还有你叫什么?” “老板您叫我阿文就好。”干瘦青年立刻转身招呼同伴,“都手脚麻利点!当心别蹭坏了甲壳!” 几名搬运工熟练地推来手推车,搭好踏板,开始往下搬货。 姜哲靠在车旁,看着他们把镰虫残骸分门别类地码上推车,随口问了句。 “你们平时活多吗?” 阿文正拖着一具二阶虫尸往车下挪,闻言不由苦笑一声。 “不多。老板,现在散人的油水少,拉回来的大多是一二阶的零碎,人家自己顺手就搬了,用不上我们。” “大佣兵团就更别提了,人家有自己的后勤车队,根本轮不到我们插手。” “像您这样连着出大单的,太少见了。” “你们一天能赚多少?”姜哲继续问道。 “看运气,好的时候每人能分上十来个积分,差的时候蹲三天也是颗粒无收。” 姜哲看着满载的拖车被绳索勒紧,开口道。 “我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货要出。” 离姜哲最近的搬运工手上一松,刚抬起来的虫腿落回车斗。 其余几人也先后停下了动作,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计,扭头看向姜哲。 “你们这几个人,我包一周。”姜哲看着干瘦青年,“每天三十积分,我的活干完,剩下的时间你们想接别的自己看着办。” 阿文怔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一天三十积分。连续七天。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 那几个汉子眼神放光,拼命点头。 阿文转过身,腰弯得更低了。 “老板,您这活我们接了。只要您车子进城,我们随叫随到。就算您在荒野过夜没回来,我们也给您把车位占着!” “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通讯号给我。” 阿文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便携光脑。 “老板您扫我这个码就行。” 姜哲扫过通讯码,弹出的名字跟阿文没有任何联系。 “这是你的光脑?” 阿文收起光脑,小声解释了一句:“在废品堆里翻出来的旧设备。我这身份也买不起新的。” “行吧,先把货弄进去。”姜哲收起光脑。 阿文立刻招呼人,护着推车往大厅方向走。 姜哲看着他们卖力推车的背影,不由想起了石敢当。 这些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底层人,或许可以作为第一批班底。 但不是现在。 ...... 交割区左侧,几把高压水枪正不断冲刷着地面的残血。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姜哲看着推车的阿文,随口问道:“你是怎么来绯红星的?看你的年纪,不像是犯了重罪被流放的。” 阿文盯着前方被水枪冲开的血水,头也没回。 “生在这儿的。” “生在这儿?” “我爸以前是一个犯了事的黑工,被流放到绯红星修城墙。后来碰上我妈,两人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就有了我。” 听到这话姜哲顿时陷入沉默。 生在流放地,意味着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是没有编号的黑户。 连被流放的资格都没有,终生刻着绯红星的烙印。 “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文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麻木。 “没打算。混一天是一天呗。反正也走不了,一千万积分的离境许可,我干十辈子也攒不够。” 他转过头,看着姜哲,补充了一句。 “老板您放心。我爸妈三年前出城碰上异种,死在外头了。没人会来找我麻烦,也绝对不耽误您的事。” 父母双亡,死于荒野。 在他口中,只是一句不会耽误事的保证。 姜哲没接话,热感视觉告诉他,阿文每句话都是实话。 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是拿积分换这帮人的劳动力。 至少现在是这样。 沉默了两秒,姜哲开口:“把手头的活干好。剩下的,看你自己。” 阿文愣了一下,低下头,闷声应了句:“哎,好。” 队伍很快就轮到了姜哲。 防弹玻璃后,097号职员抬起头。 当看清阿文推车上堆满的镰虫残骸时,她不由愣了一下。 创口还是那么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甲壳骨骼的完整度近乎完美。 097心里顿时乐了, 当初主动加三个点的溢价再搭上情报,就是赌这男人能变成长期稳定的高端货源。 现在看来,赌对了。 她一边在光脑上调出陆修的交易档案,一边热络开口: “陆先生,您这狩猎效率可真够吓人的。” “这一整车都是极品成色。看来您这趟跑得够远啊。放心,这批货我继续按最高单价给您走。” 面对097摆出来的殷勤和邀功,姜哲没什么兴趣。 他不关心对方怎么想,也不需要这种逢场作戏的交情。 “先算账。” 第23章 明天还来 姜哲站在柜台前,隔着防弹玻璃看着097号快速操作。 交割区旁边的重载履带缓缓运转,阿文他们卸下的镰虫残骸被分批送入大型扫描舱。 蓝光上下扫动,逐具读取甲壳的完整度。 097号盯着光屏上跳动的数据,眼底的笑意越来越藏不住。 “二阶镰虫十具,三阶两具。切面平滑,甲壳受损率低于百分之十。” “陆先生,这批货一共八千六百积分,现在划您卡里。” 姜哲看了一眼到账的积分。 加上之前的积蓄,可用积分大概在两万两千左右。 空间戒指里还躺着八十多具成色完好的虫尸,全部出手还能拿到差不多七八万。 十万积分。 听上去是个不小的数字。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钱连起步都不够。 养一支能在荒野站住脚的小队,光前三个月的运转成本就不会低于六位数。 更别提后面还有情报网、据点、医疗资源这些长线投入。 一个人能杀再多异种,也填不满一个组织的胃口。 得在建立初期,找到一套能够稳定获取积分、并形成自我循环的路径。 至于具体怎么实现,还需要好好思索一番。 姜哲收起磁卡,从腰间抽出那把钛金折刀,放在台面上推到窗口前。 “这把刀,有地方能修吗?” 097号低头盯着那把折刀,眉头微皱。 刀刃上布满了夸张的豁口和卷刃痕迹,她拿起来翻了翻,手指划过刃面上的崩口。 以这位陆先生的实力和出货速度,完全可以买一把全新武器,何必费神去修一块废铁。 “陆先生,这刀材质确实是军工级钛金。但这刀过度劈砍,内部结构已经彻底崩坏了。” “枢纽里的工坊修不了,去了人家也只会建议您直接回炉。” 她放下折刀,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两下,调出一页武器目录。 “不如在我这换把新的?我可以给您申请最高折扣。” 姜哲听出她话里的推销意味,但他只是盯着那把刀,没有接话。 按照常理,一把失去价值的废铁早就该丢进垃圾堆。 但只要看到这把刀,姜哲就能想起那个大雨倾盆的东海市,想起刘承志最后那支雪茄。 虽然是曾经的敌人,但也那是他反抗昆仑的第一步。 见姜哲不开口,097号立刻意识到推销失败。 她凑近通话器,换了个方向。 “不过您要是非修不可,可以去西街尽头,有个老李头的武器工坊。” 她扯过一张纸条,写了两行坐标递出来。 “这老头脾气古怪得很,但有一手独门的金属重铸手艺。您提我097号的名字,他不一定接活,但至少不会把您轰出去。” 姜哲接过纸条,用光脑记下坐标,把折刀收回腰间。 人情不人情的无所谓,但这条信息眼下能用。 “这里能兑换神经抑制剂么?”姜哲接着发问。 097号脸上的热络收了几分。她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 神经抑制剂通常用于审讯,属于被严格管制的敏感物资。 “陆先生,这东西上头查得紧。您要这干什么?” “在荒野上抓了几只低阶异种,准备留着做实验。需要压一压它们的神经。” 097号笑了笑,也没打算较真。 “以咱们的交情,给您通融一下没问题。”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药劲大,绝对不能在城内使用。” “一旦出了岔子被执法队盯上,您可千万别说是在我这换的。” “当然。”姜哲点头。 “五百积分一支。” “拿五支。” 姜哲定下数量,后续的狩猎和清缴中,抓活口盘问情报绝对用得上。 97号转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取出一个黑色金属扁盒,从窗口推过来。 “对四阶以下效果拔群,但千万别过量。过量直接给弄成植物人,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姜哲揣好盒子。 “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 听到这话,097号立刻打起精神,打开光脑翻转过来面向姜哲。 “陆先生,您这就问对人了。后勤部最近刚到了一批好货。” “高爆诱饵雷,爆炸后能模拟异种的次声波,用来吸引虫群或者扰乱视听,五十积分一颗。” “源能补给针,强效恢复体能,一百积分。” “还有三型止血凝胶,见效极快,三十积分。” 手指滑到屏幕底部几个红色小瓶上,她特意停了一下。 “还有这个,二型源能药剂。四阶觉醒者想在精神海里点燃灵魂之火,源能积累是个慢功夫。这药虽说只是常规货,日常修炼拿来打底还算实在。一百积分一支。” 姜哲扫过光屏上的清单。 扩充源能? 对于他来说,其实只要吞噬异种就行,根本不需要靠这种药剂来积累。 但他没有拒绝。 他现在的身份是独行的荒野猎人。 如果不采购这些消耗型的修炼资源,反而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用点小钱买相反是最简单的障眼法。 “诱饵雷拿十颗。补给针五支,止血凝胶十支。源能药剂拿五支。” “好嘞。”097号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抑制剂两千五,诱饵雷五百,补给针五百,凝胶三百,药剂五百。总共四千三。” 划扣完毕。刚焐热的积分瞬间缩水了一截。 097号把所有物资码进一个大号防水袋,双手递出。 “陆先生,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姜哲提起袋子。“明天,我还会来。” 097号愣了一拍,随即眼底浮上藏不住的喜色。 “还有货?跟今天一个成色?” “或许吧。荒野上的事,也说不准明天会撞上什么。” 姜哲没再多留,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走出枢纽大厅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姜哲远远就看到阿文和几个搬运工蹲在重卡旁边,寸步没挪。 看见他走近,几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姜哲从口袋里摸出五支基础营养液,挨个扔过去。 “明天再来找你们。” 阿文手忙脚乱地接住营养液,看着手里足以抵得上一天饭钱的物资,拼命点头。 “老板您放心,我们一天都在这儿候着,绝不误事。” 姜哲摆摆手,上车,点火,朝097号给的坐标方向开去。 第24章 老李头 一块褪色的招牌斜挂在门头上。 字迹被酸雨腐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武器工坊几个字的轮廓。 卷帘门半拉着,只留出不到一米高的空隙。 姜哲弯腰钻了进去。 店铺很窄。左边墙上挂着几排旧枪管、弹匣和拆解开的机械臂。 右边是顶到天花板的旧铁柜,每个抽屉外都贴着手写标签。 工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台微型等离子切割机,正在修整一把短匕。 听见有人进门,老头头也没抬。 “买东西自己看。修东西放台上。” 姜哲走到台前,将那把满是豁口的钛金折刀放下。 老头关掉切割机,瞥了一眼。 “我这不收破烂。” 姜哲开口道:“097介绍来的。” 老头这才打量起了姜哲,没接话,但也没赶人。 几秒后,老头把匕首扔进冷却槽,伸手捏起那把折刀。 拇指压住刀背,翻开已经变形的折叠轴,老头冷笑一声,随手把刀扔回台面。 “钛合金,军工货。这东西不是绯红星出产的吧。” “浪费时间,不修。” 姜哲再次开口:“我付积分。” “修的钱够你买两把新的。墙上自己挑一把,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切割机幽蓝的火光再次亮起。 姜哲也不气馁,又环视了一圈工坊。 墙上的枪械虽然破旧,但每一根枪管都擦得锃亮。 地上有几只拆开的义肢木箱,箱盖积灰。角落还有一台压铸机,铭牌被磨掉了一半。 东西都很旧,但没有一件是被随意对待的。 能把这些老物件当宝贝护着的人,手艺绝对差不了,骨子里也还留着几分旧情。 姜哲拉过一把椅子,坐到老人面前。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刚买的营养液,顺手推到老头手边。 老头停下手里的活,皱着眉头看他。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怎么称呼?”姜哲问。 老头盯着那支营养液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脸皮够厚,又或者看在097的面子上,把火气压了下去。 “姓李。” “李师傅。” “别套近乎。” 姜哲点点头:“这店里就您一个人?” “一个人清净。” 老李头端起台面上的水杯,灌了一口碎茶。 “以前带过个徒弟。三年前异种攻城,死了。” “异种攻城?”姜哲捕捉到这个词。 老李头放下杯子,有些不耐烦:“跟你有什么关系?刀修不了,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蛋。” 姜哲暗自点头。 这老头虽然满嘴赶人,但每一句话都接了。 一个人待久了,嘴上再硬,其实还是渴望与人交流的。 “刚来绯红星,很多事不懂。难得碰上您这样的老前辈,想多听几句。” 老李头哼了一声。 “想打听消息去枢纽或者酒馆。那里什么都卖。” 话虽这么说,老头却没再赶人,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合成口粮,慢慢啃了起来。 姜哲顺势抛出几个问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问得巧妙,专挑那些不冒犯但又能让老手艺人展现资历的话题。 几番交谈下来,姜哲摸清了大概。 以前防线脆弱,异种攻城是家常便饭。 最近两年防线已经往外推到了百公里开外,基地才算勉强安稳下来。 这和城防士兵对镰虫尸体的警惕态度完全对得上。 “李师傅,您这店开多久了?”姜哲又问。 “三十多年了。” “那时候绯红星也跟现在一样?” 老李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 “那时候更乱。每天都在死人。” “积分系统刚建立那会儿,很多人不认账,去枢纽大厅闹事。闹完之后,人全被挂在城墙上风干了七天。” “后来就成了现在这种关押重刑犯的星球。” 姜哲静静听着,待老人说完才开口。 “难不成李师傅您不是重刑犯?” 这话一出,老李头腾地站起身,手指指着自己鼻头质问道。 ““我?重刑犯?小子,你哪只眼睛看我像重刑犯了?” 姜哲立马双手一抬,姿态摆得极低。 “李师傅消消气,我刚来,啥也不懂,是我嘴欠,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 “那您怎么在这地方待了这么多年?” 看到姜哲认错爽快,老李头火气减了几分,重新坐回凳子上,又灌了口碎茶。 “我三十多年前跟联邦军工后勤队一块来的。随军技师,专管装备维护和武器校准。” “后来前线战线吃紧,大部队就人坐运输舰走了。走不了的,就地安置。” “安置。”老李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往下撇。 “等到流放犯一船接一船往这儿运的时候,我们这批人还算什么?谁还记得?” “有门手艺,还能换口饭吃。没手艺的……。” 老李头没再往下说,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姜哲暗自记下这些信息。 看来李师傅的怨气很大。 并且怨气这东西,不会因为时间长就消散。只会越积越沉,沉到骨头缝里去。 另外像老李头这种被抛弃的随军人员,绝不止他一个。 一整支后勤队,能活到现在的,多少还剩几个。 姜哲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随意地抛出下一句。 “那现在大家都认命了?" “认不认有什么区别。”老李头把剩下的口粮扔回抽屉,“要吃饭,得用积分。要出城,得用积分。想活着离开这颗破星球,更得用积分。” 姜哲深以为然,继续问:“那城里那些帮派呢?我刚来这几天就遇到了不少,他们可不会管你有多少积分。” 老李头嗤了一声,满脸讥讽。 “帮派?那也配叫帮派?” “都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了。” “收保护费,抢黑户口粮,今天看到叫铁钉帮,明天可能就改叫铁环帮了。名字最不值钱。” 姜哲点点头:"您这店三十多年了,位置又偏,就没人动过心思?" 老李头没说话。忽然抬手从工作台下面抽出一把改装过的短管霰弹枪。 “来过。” 他把枪又塞回工作台。 “后来少了。” 姜哲注意到老李头收枪的时候,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在不自觉微颤。 他没去触这个霉头,而是将目光移向角落那几个积灰的义肢木箱。 “李师傅以前也接修义肢的活?” 老李头顺着视线看过去,沉默了片刻。 “修过,不过现在手跟不上了。” 他把左手平压在台面上,用右手压住那两根颤抖的手指。 “义肢接驳这活儿,手必须绝对稳。差一毫米,人走路就会摔跤。差两毫米,神经元就会直接烧毁。” 姜哲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能修义肢,说明这老头精通机械接口、神经接驳和承重结构力学。 这种技术人才,只是守着一家破工坊,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现在还不是招揽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是一穷二白。 老李头看见姜哲眼里的盘算,脸色一沉。 “你小子废了半天话,拿一支破营养液跟我这老头子耗着,就是想让我修那把破刀?” “是。” “那破玩意对你很重要?” 姜哲沉默几秒。 工作台上,那把钛金折刀安静地躺在废铁堆里。 刀身上的裂纹沿着刃口延伸。 “算重要吧,一个老朋友留下的纪念。” 老李头嗤了一声。 “朋友留下的东西,被你当柴刀砍成这副鬼样子?” “没办法,遭遇了一点意外。” “你这纯粹是糟蹋东西。” 老李头嘴上骂着,手却很诚实地拿起折刀,借着无影灯仔细检查了一遍。 “主轴承全废了,得换。锁扣变形严重,要重新铣床倒角。” “内部全是暗裂纹,直接补焊撑不了两次实战。想保住原来的外形,只能把刃芯重铸,外面再做一层高压包覆。” 老头抬起眼皮,盯着姜哲。 “修理费一千积分。够你重新买两把了。” 姜哲点点头,“修。” 老李头放下折刀,看傻子一样看着姜哲。 “你听清了?一千。” “听清了。”姜哲面不改色,“先付一半定金。” 姜哲取出磁卡,在工作台上的读卡器上刷过。 看着读卡器上跳出的数字,老李头脸上的嘲弄收敛了几分。 肯花钱的人,至少不是来拿他寻开心的。 他拿过一个金属盒,把折刀收进去,又从抽屉里扯出一叠单据。 “名字。” “陆修。” 老李头在纸上划拉下两个字。 “光脑通讯号。” 姜哲报出光脑通讯码。 姜哲报出一串数字。老李头填完,撕下底联拍在桌上。 “三天后凭条子来取货。” 姜哲接过单据看了一眼,没急着走。 “能不能再加点要求?” 老李头刚要盖金属盒的手停住了,眼神不善。 “说。” “外形别动。但折叠轴必须换成最高强度的。” 姜哲盯着老李头的眼睛:“刀背给我开一道暗槽,要能承载高频源能灌注。我不想它再断第二次。” 老李头听完,直接气笑了。 “你小子还想继续糟蹋它?” 姜哲没接话,眼神异常平静。 老李头合上盖子,“难怪能断成这样。可以做,不过得加钱。” “多少?” “再加八百。” 姜哲眼睛都没眨,再次刷卡。 滴。 老李头把读卡器收回抽屉,摇了摇头。 “就算按你的要求改,你这种打法,刀修好也撑不了多久。普通钛合金有上限,碰上重甲异种,该崩还得崩。” “有更好的材料?” 老李头转过身,从背后保险柜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深灰色金属锭。 “赤骨钢。绯红星本地矿脉冶炼出来的稀罕货。极度耐腐蚀,韧性和硬度比军工钛合金强三个档次。角斗场那帮疯子最喜欢用这玩意打冷兵器。” 姜哲盯着那块金属锭。 “能融合进我的刀里?” “能。但掺入比例不能太高。”老李头掂了掂重量,“这玩意密度大。加多了刀身太重,你的折叠轴吃不住力。” 老李头把金属锭重新锁回柜子。 “这次我只给你在刃口上加一层。以后想换整把刀,价钱另算。” 姜哲又问:“打造一把全新的需要多少?” “看你用多少料。最低三千起。” 姜哲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等这把刀修好,我们再谈下一笔生意。” 老李头多看了他两眼。 “你小子倒是挺会算账。” “在这地方,钱必须花在能回本的地方。”姜哲语气淡漠。 “那你花一千八修这把破刀,我可没看出来能怎么回本。” 姜哲收起磁卡,站起身。 “有些账,不是用积分来算。” 老李头没再搭腔。他把装刀的金属盒锁进工作台下面的暗格,又把钥匙贴身挂在脖子上。 姜哲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卷帘门下,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等等。” 姜哲反手接住了飞来的物件。 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把带着皮套的宽刃短刀。 “腰上空着,容易让人小瞧了。”老李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姜哲掂了掂刀柄。 “多少积分?” “借给你防身用,别给我卷刃了。” “谢了。” 姜哲将短刀插进后腰。 老李头重新打开等离子切割机。 “别谢太早。三天后来拿你的刀,尾款要是少一分,就把你的纪念品扔进熔炉里化了。” 第25章 夜访 黑旅馆。 姜哲洗漱完后看了一眼镜子。 右肩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皮肤光洁如新,仿佛从未受过伤。 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的消耗有多大。 从遭遇虫群,到交割物资,再到寻访老李头修刀,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精力。 尽管吞噬异种血肉修复了身体的创伤,但精神上的疲惫,需要实打实的睡眠来弥补。 他走回床边,将老李头借的宽刃短刀连同皮套,随手放在枕边。 外套挂在椅背上,物资袋被塞进床下角落。 那几支神经抑制剂,则被他单独取出,存入了空间戒指。 这东西是抓活口的关键,必须随身携带。 做完这一切,姜哲躺下,闭上双眼。 身体已经透支,脑子却停不下来。 在枢纽柜台的交割,说白了就是最原始的变现方式。整车异种拉过去,中间商定价,自己拿一个对方开出的数字。 哪怕097给了顶格溢价,那也是建立在枢纽自身利润空间上的。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尸体能被加工成什么。 镰虫的折叠骨刃经过打磨锻造,可以做近战武器。 甲壳碾碎研磨后能掺入防护涂层。 内脏腺体里的生物活性成分,做成药剂能多卖出好几倍的价格。 但这些都需要加工设备和专业技术。 他现在缺的,恰恰就是中间这一环。 商业模式说穿了就三步。 第一步,制造货品。原材料他不缺,荒野里有的是。问题在于怎么把原材料变成高附加值的成品。 目前自己没设备,也没有技术。 老李头有手艺,但只做武器改装和修复,而且那老头的脾气,应该不是单纯砸积分就能使唤得动。 第二步,找到买家。枢纽柜台只是最低效的渠道。 真正的大宗交易发生在基地内部的商业区,或者更隐蔽的地下黑市。 这些地方的门槛、规矩、势力分布,他全都还是一片空白。 第三步,建立稳定的出货链路。 零敲碎打卖散货,永远攒不够组建势力的资金。 他需要一条能持续运转的供应链。 从狩猎到加工到出货,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 这就又绕回了最根本的问题。 人手。 他现在没有任何可用之人。 阿文那帮搬运工只能干体力活,老李头还在观望阶段,李猛被锁在角斗场里自身都难保。 光靠一个人打猎卖货,哪怕效率再高,也只是在用时间换钱。 而时间,是最经不起浪费的东西。 想到这里,姜哲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把思绪掐断。 想太远没意义。先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完再说。 门外忽然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姜哲睁开双眼,默默开启了热感视觉。 门外,一个散发着熟悉的人影静静站立。 双手背在身后,左脚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地,显出几分百无聊赖。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是我呀。” 姜哲翻身下床,拉开房门。 门外的叶未岚正要举手再敲,见门开了,立刻抢在姜哲开口前,一脸无辜地晃了晃自己的手。 “看,这次我可是好好敲门了。” 姜哲懒得理会她的表演,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 叶未岚毫不见外地跟进屋,顺手关上了门。在简陋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在枕边那把宽刃短刀上停下。 “新玩具?” “借的。” 叶未岚惊讶道:“你居然会借东西。” “刀在修。” 叶未岚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姜哲,歪了歪头:“我坐哪儿?总不能让我站着跟你说话吧。” “屋里有椅子。”姜哲闭着眼,声音透着一丝不耐。 叶未岚盯向那张唯一的椅子,椅背上正挂着姜哲的外套。 她毫不客气地抓起外套,随手往床尾一扔,这才施施然坐下。 “你这人,真是一点待客礼仪都没有。” “你不是客。” “哦?”叶未岚眼睛一亮,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那我是什么?” “麻烦。”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姜哲便再无反应,仿佛已经睡着了。 叶未岚鼓起脸颊,等了半天,发现这人是真不打算接话了,只好伸手戳了戳姜哲的胳膊。 “喂,你就不好奇我今天去哪儿了吗?” “据点找到了?”姜哲终于再次开口。 “哪有这么快。”叶未岚靠回椅背,语气变得可怜兮兮,“夜莺庭这种小组织,为了躲避大势力的清剿,三天两头就要搬家。我们……可是很可怜的。” 姜哲睁开眼,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你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抱怨?” “抱怨,也算是情报交流的一部分嘛。” “收费么?” “对你免费哦。”叶未岚狡黠一笑,“顺便问问,你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够花几天。” “你这个回答,非常不礼貌。”叶未岚抬手指了指门的方向,理直气壮,“我这次,可是敲门了的。” 姜哲沉默片刻,他好像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叹。 “上百只镰虫。” “唔。”叶未岚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水果糖,剥开糖纸,将糖丢进嘴里。 那张小小的糖纸,被她在熟练地折成一个小方块。 她含着糖,口齿略微有些不清地分析道:“所以,你跑到荒原百公里外了?而且还碰上了四阶领主?” 姜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叶未岚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顺手将那枚折好的糖纸弹到地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只是合理推断。镰虫一旦成群就必定有指挥。超过一百只,指挥官的阶位,绝对低不了。” 见姜哲面色阴沉,叶未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来了兴致。 “所以你……杀了那只领主?” “嗯。” “我的天。”叶未岚夸张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一个四阶,单枪匹马端掉一个镰虫群落,是什么概念吗?”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绯红星上,可就没人会把你当成一个普通四阶看待了。” 姜哲没接这个话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这副随时随地都在演戏的样子,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习惯?” 叶未岚那张总是挂着厌世或戏谑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委屈,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不好吗?”她眨了眨眼,嗓音变得软糯无害,“人家只是个柔弱的道具研究员,被你从东海骗到这。如果不装得可怜一点,怎么活下去呀?” 姜哲看着她表演,眼神渐冷。 “除了找你那虚无缥缈的据点,今天还干了什么?” 叶未岚见他油盐不进,无趣地撇了撇嘴,收起了那副表情,转而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这颗破星球空气有多干燥,基地的东西又有多么的质次价高。 姜哲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表示自己还活着。 终于,抱怨够了的叶未岚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你接下来几天打算怎么办?” 姜哲说:“稍微休息下。有把刀在修,三天后取。另外,手里还有些货,得分批出掉。” “正好。”叶未岚手腕一翻,在光脑上轻点几下。 一道全息投影瞬间弹出,显示出一幅基地的立体地图。 地图上用各种颜色的光标,详细标注了十几个特殊点位。 商业街区、地下交易所、几条主要帮派的势力边界,全都一目了然。 “我对这几个地方有点兴趣,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姜哲扫了一眼那张复杂的图:“基地内部?” “荒野你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基地里面是什么样,你不好奇?”叶未岚手指在地图上几个标注点划过,“而且这几个地方,对你我来说,以后说不定都用得上。” 姜哲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眼前的投影,暗哨的位置、城防换岗的时间空窗,甚至还有几条没有监控覆盖的隐蔽巷道。 目光在商业街区的标注上停了两秒。 他刚才躺在床上想了半天,第二步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找买家、摸渠道。 叶未岚大半天跑下来的成果,恰好覆盖了他最缺信息的那块区域。 巧合? 姜哲看了叶未岚一眼。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这趟确实值得走。 “就这两天?” “对。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姜哲权衡片刻,点头:“行。” 确认了行程,叶未岚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把手,人已经迈出去了,却又忽然探回头,冲着姜哲露齿一笑。 “对了,下次我再敲门,你最好开快一点。一个人傻站在走廊上等人,真的很蠢。” 姜哲没有理她。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姜哲从床上坐起。走到椅子旁,捡起地上那枚糖纸,丢进墙角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明天,注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第26章 踩点 早上七点。 咚,咚。 房门被准时敲响。 姜哲睁开眼,热感视觉穿透门板,确认门外是那道熟悉的人影,才起身开门。 叶未岚站在门口,一头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早上好。恭喜你,今天我又敲门了。” 姜哲接过其中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块压缩饼和一团看不出原材料的灰色肉块。 “这是什么?” “早餐,十积分两份。”叶未岚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份,补充道,“老板坚称这是肉,但拒绝透露是哪种。说是会影响销量。” 姜哲也懒得追究,三两口解决,顺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叶未岚靠在门边,看着姜哲将那把宽刃短刀扣在腰侧。 “今天行程排很满。先带你把基地几个关键点走一遍,省得下次你自己出门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走吧,我也有几个想去的地方。” 两人走出旅馆,汇入南区的街道。 这里是散人的聚集地,破旧的门板后是拥挤的隔间。 出城狩猎的佣兵、扛着货物的搬运工、眼神麻木的黑户,全挤在一条街上。 穿过混乱的街区,两人来到南区与中区的交界。 低矮的铺面沿路展开,门口堆着拆解一半的枪械零件、布满划痕的护甲板,还有几具动力战甲。 几个店主正拆解着回收来的二手步枪,将还能用的零件分门别类码好。 叶未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刚走近,就有店主抬头打招呼。 “叶小姐,今天来这么晚?”一个胖店主咧嘴笑道。 “带朋友逛逛。”叶未岚随手挥了挥。 不远处一个瘦削老头从工作台后探出头:“昨天那枚旧芯片还能用,叶小姐你要吗?” “给我留着,下午再看。” 姜哲将一切看在眼里,声音压低:“你和他们很熟?” “多逛逛就熟了。”叶未岚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声音含混不清,“这里的人很好懂。你问他们整枪,他们会把你当成肥羊。你问他们零件,他们就把你当同行。” 她忽然停在一个光头店主的铺子前,随手抓起一把旧式动能冲锋枪。 光头看见她,立刻堆起笑:“叶小姐好眼光,刚淘来的好货,保养不错,五十积分绝对值。” 叶未岚没理他,把枪口侧过来,让姜哲看枪膛内壁。 “看到这道磨损线了吗?这种枪连续射击超过三十发,枪管会因为过热产生形变,弹道会偏。五十积分?傻子才要。” 光头摊主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不是没遇上懂行的嘛……要是叶小姐你拿,二十积分!” “下次再说。” 叶未岚把枪丢回摊位上,带着姜哲继续往前走。 “这种翻新货,拿着壮胆可以。真在荒野上跟异种打起来,第一个坑死的就是自己。”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枪,问道:“哪里有稳定可靠的?” “所以你今天才得跟着我。”叶未岚指向街道深处,“在绯红星挑枪,记三点。供弹结构要简单,枪机闭锁要严实,散热要好。这里的灰尘,能把任何精密仪器变成废铁。别买漂亮的,买能摔能砸的。” 姜哲默默记下。 往前走了两家,一个正在焊护甲的中年女人叫住叶未岚,把半块胸甲放到台上。 “叶小姐,劳驾,帮忙看看这块板子。” 叶未岚走上前,敲了敲甲板,又从破损的边角撬下一小片夹层材料,捻了捻。 “外层是赤骨钢没错,但里面填了铅块增重。谁送来的?” 中年女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城西一个瘦子送来的,说是赤骨的人。” “那就是了。赤骨角斗场出来的黑货,收可以,别压在手里太久,容易出事。” 女人感激地点点头,拿起一包零件递上:“谢了,叶小姐。” 叶未岚看都没看,直接推回去:“有小型能量阀,给我留着就行。” 看着这一幕,姜哲心底暗自盘算。 这女人和自己同一天落地,短短几天,把这条街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光是这份本事,就够麻烦的。 “黑日的暗桩喜欢回收军规制式零件,他们有渠道翻新。”叶未岚边走边说,“赤骨那帮人偏爱近战武器和药剂。能转手赃物的店,背景都不简单。你现在手里货多,积分也多,正是最容易被盯上的时候。” 姜哲点头又问:“那护甲呢?” “看接缝,别看正面。正面再厚也没用,肩膀、肋下、膝盖这些活动关节一旦漏防,异种一爪子就能拆人。” 叶未岚走到一个铺子前,拿起一枚诱饵雷, “还有这个,管理枢纽的制式货虽然贵,但稳定。这里的仿制品,声波频段不准,搞不好把异种直接引到自己脚下。” 姜哲沉默片刻,脑子里的账本悄悄铺开。 光是刚才走过的几个铺子,每家店都有不同业务。 这些东西,光靠叶未岚转述不够,得自己走一趟,花上一段时间。 至于后续怎么变现,现在想还太早。先摸清行情再说。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叶未岚交底。 “这条街,可以培养一个采购点。” 叶未岚瞥了姜哲一眼,笑了起来。 “你看待事物的方式,真是扫兴。” “有用就行。” “更扫兴了。” 两人穿过作坊街,拐入东北角一处僻静地带。 几栋废弃的厂房连在一起。 叶未岚像是来过很多次,踩着暴露的钢梁向上攀爬。 姜哲沉默地跟在身后。 厂房顶层的风口,可以将大半个基地的景象尽收眼底。 叶未岚蹲在断裂的墙体边缘,打开光脑。 一道基地的立体地图投影在两人面前。 她抬手指向远处戒备森严的主城门。 “城防守卫,四小时轮换一次岗,交接时有三十秒左右的火力空窗。理论上,这个时间点能做很多事。” 姜哲远眺着城门方向:“告诉我这个干什么,我没打算颠覆这里的秩序。” “以防万一。”叶未岚解释道,“比如你哪天跟黑日或者赤骨闹翻了,被全城追杀,城防军的态度可能就是你唯一的生路。” 姜哲想起昨天进城时,守卫那警惕的眼神,补充道:“我昨天进城时拉的那一车镰虫,应该已经被他们记上号了。” “所以你最好别再频繁进出。”叶未岚收起投影,“除非你打算把城门守卫也发展成你的人。” 她没等姜哲接话,抬手在空气中划出几个方向。 “城东,黑日的地盘。他们占据着最大的仓库区、矿车调度中心和重火力停放点。” “城西,赤骨角斗场的分据点。你现在勉强算他们的半个合作方。” “城门旁边是管理枢纽。别轻易去招惹,你去过几次,应该知道有多麻烦。” “最后是南边,我们脚下这片。”她指着杂乱无章的棚户区,“散人区。黑旅馆、浴场、低级赌场,还有无数想靠卖命换积分的人,都在这一片。” 姜哲看向脚下那些犬牙交错的棚屋上,问道:“散人数量有多少?” “登记在册的佣兵大概两千。没身份的黑户,只会更多。”叶未岚扭头看向姜哲,嘴角勾起,“能打的不多,敢打的更少。但如果有人能带着他们赚到积分,他们或许会非常听话。” 姜哲点了点头。叶未岚已经把路铺到他脚下。 不管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这一趟,确实没白来。 从厂房下来,叶未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下一站,浴场。” 姜哲有些疑惑。 叶未岚却一脸理直气壮:“佣兵们最喜欢吹牛,那里也是一个情报市场。而且,你几天没洗澡了,很脏。” “你也一样。” 叶未岚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这么聊天,会没朋友的。” “我不需要朋友。” “呵,活该。” 第27章 浴场风声 浴场入口在南区边缘。 十积分一次,男女分开。 据说老板是个狠角色,没人敢在这里闹事,佣兵们才敢把武器装备放在隔间外,安心享受片刻的热水。 叶未岚进了左边,临走前不忘回头冲姜哲眨眨眼。 “半小时后门口见。友情提示,别在里面杀人,会影响我洗澡的心情。” 姜哲没理她,拿着手牌进了男浴区。 里面水声轰鸣,隔间一排排展开。几个佣兵正扯着嗓子发泄情绪。 “靠,最近是越来越难混了,连只二阶异种都特么找不到!” “是啊,话说要不一起去矿区碰碰运气,听说黑日在招人,给的价不低。” “招个屁!你见前两批进去的散人,有几个出来了的?” “饿死也是死,进去搏一把也是死!万一命大活下来,说不定还能免罪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要怕死你就留在这儿!” “草……命都没了,要积分有毛用?” 水声盖住了一部分污言秽语,也冲刷着身体的疲惫。 姜哲冲洗干净,坐在长椅上擦拭头发。 这时,一个脸上横着疤的老佣兵从隔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姜哲。 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陆修兄弟吗?” 他在姜哲旁边坐下,用毛巾胡乱搓着头发。 “上次在荒野碰到你,还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后来听说角斗场出了个狠人,叫陆修,一招火就废了铁锁。我一打听长相,好嘛,原来我还认识。” 旁边隔间里立刻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他就是陆修?打赢铁锁那个?” 另一个人裤子还没提利索,就跟着接话:“听说是火系,用刀也狠得一批。” 疤脸直接把手里的湿毛巾甩了过去。 “人家正主就在这儿,你特么先把裤子提上再说话!” 浴场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有人隔着水汽冲姜哲喊:“兄弟,有人昨天看见你那卡车里,堆满了镰虫的尸体!你难不成一个人干了一整个虫群?” “吹牛逼吧?镰虫群一窝至少五六十只,他一个人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你还别说,角斗场那场我看了,这兄弟是真有两下子,铁锁那种硬茬子都没撑几招。” 姜哲继续擦着头发,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 话题很快转向了谁又欠了赌债,谁的破枪在荒野炸了膛。 等那群人消停下来,疤脸才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后来……没往矿区那边去吧?” “没有。” 疤脸松了口气,继续道:“那就好。上次跟你分开后,我们队又折了两个人。那头受伤的岩甲兽没追上,妈的,半路又撞上另一头四阶。” 姜哲擦头发的手放下:“都是往矿区去的?” “对。”疤脸点头,“以前一个月都碰不到一头。现在倒好,隔三差五就能撞上。底下肯定有东西在吸引它们。” “黑日还在封锁?” “嗯,变着法拿散人填坑,进去的就没见出来过。有人说挖到遗迹了,也有人说是捅穿了巨型虫巢,反正一直神神秘秘的。” 疤脸站起身,随意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目光灼灼地盯住姜哲。 “我叫周磐。你这实力,哪天想组队干票大的,来南区老井酒摊找我。” 姜哲没接话。 免费送上门的情报固然好用,但在荒野上,实力不够的队伍只会是拖油瓶。 “想招揽我?”姜哲眼皮微抬,“你队伍现在什么底子。” 周磐被这眼神看得顿时心虚了一大截,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剩三个老骨头,新招了两个愣头青凑数,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趟任务。” 姜哲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 但从上次的表现来看作为初期班底,勉强够格。 “知道了。” 听到这不冷不热的三个字,周磐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这回答……唉,跟没说一样。也是,你现在这名头,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破落户。” 姜哲站起身,将毛巾扔进一旁的回收筐。 “至少你没白说,我记下了。” 周磐愣在原地,等他咂摸出这句话背后的意味时,眼前哪还有姜哲的影子。 “妈的,老子刚才在这抱怨个什么劲儿!”他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眼神却亮了起来。 ...... 姜哲换好衣服,从浴场出来。 叶未岚已经等在门口,发梢还挂着水珠,嘴里又含着一枚糖。 “听到什么了?” “矿区在吸引四阶异种。黑日招人,有去无回。” 叶未岚把糖咬碎:“嘿嘿,我也差不多,我看那地方,快有好戏看了。” “你知道多少?” “比你多一点,但还不够完整。”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剩下几个点带你看完,省得你被人追杀时,连个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两人沿着后巷穿行。 到了个岔路口,叶未岚随手指向三个方向。 "看头顶那些发光标记。红色是赤骨的地盘,黑色归黑日。" 她先指向左边。 "这条通过赤骨的基地据点。" 指尖转向右边。 "这条,黑市。三教九流都有,别在那儿露财,到处是眼线。" 最后,她指尖点向正前方那条窄巷,语气透着戏谑。 "至于这条,通向旧仓库区。黑日的老窝,也是抛尸的风水宝地。" 姜哲目光顺着路线一一扫过。 踩点精细,连势力的分布都摸得这么透。 "你对这里这么熟,找你们据点的事难道还没有眉目?" 叶未岚摇了摇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我今天在换几个新地方试试。” “你不是她们老大吗?这么难找?”姜哲问。 “对,所以我才知道她们为了躲起来,能有多麻烦。” 姜哲看了叶未岚一眼,没接茬。 这女人的解释根本站不住脚,显然藏着掖着。 不过眼下交情还没深到可以互相交底的地步,就像当时在东海和顾清一样。 姜哲干脆转身,掐断了这个话题:“我出城一趟。” “急着去分批出货?”叶未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去吧。”她挥了挥手,“绯红星穷鬼多,聪明人也多,自己悠着点。” 姜哲没再接话,两人在街口分开。 他去停车场取了车,缓缓驶向城门。 守卫接过磁卡扫了一下,视线在姜哲脸上一顿,显然认出了他。 “又出城?”守卫挑了挑眉,“怎么,昨天那么多收获,今天都不说休息一天?够勤奋的啊。” “昨天天黑,还有点尾货没拉完。”姜哲随口回道。 守卫把磁卡还给他,笑了笑没再多问,挥手放行。 姜哲没走太远,绕到城外三十公里一处被岩壁遮挡的冲沟。 确认周围没有热源后,抬手触碰空间戒指。 一具具虫尸凭空落入车厢,直到堆了个半满。 盖好新的防雨布,姜哲坐回驾驶室又干等了二十分钟,这才重新发动卡车,掉头回城。 再次入关时,还是那名守卫。 掀开防雨布的一角看了一眼,守卫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你把货藏离基地这么近的地方?胆子挺肥的啊,也不怕被人顺手捡去了?” “您说得对,确实是我大意了,下次一定注意。” 姜哲打了个哈哈。手伸进口袋去摸磁卡,指尖却多带出两支营养液,顺势往守卫手边一塞。 “兄弟值班辛苦,拿去解解渴。” 守卫瞥了一眼营养液,没伸手接。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突兀地咳嗽了两声。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姜哲立刻懂了。 不是不收,是场合不对。 检查站人多眼杂,头顶还有监控,当面拿好处是坏了规矩,有事得私下聊。 姜哲识趣地将营养液收回口袋,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守卫显然对他的上道很满意,摆了摆手。 “进去吧。” 卡车缓缓开入城门。 姜哲扶着方向盘,看向拥挤的街道。 今天在浴场和城门口的这些小插曲,让他心里有了底。 借口编得再圆,短时间内频繁进出拉货,终究还是太惹眼了。 出货的节奏,看来还得在变一变。 不过好在,目前的存粮和资源,已经足够他宽裕地蛰伏一段时间。 顺便这几天把那些商铺调查一番。 第28章 暗流入城 重卡驶进停车场时,天色还没暗透。 阿文蹲在场角正就着水壶啃压缩饼。 听见发动机的响动,嘴里的饼还没咽完,人已经小跑着迎向重卡。 “老板,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得天黑才回么?” 姜哲推门下车,扫了一眼停车场。 B区零星停着几辆车,几个搬运工正蹲在阴影里打瞌睡。没有生面孔。 “今天累了,就提前回了。” 阿文嘿嘿一笑,转身冲同伴们招呼了两声。 三个搬运工揉着眼睛凑过来,掀开防雨布,开始往推车上码货。 今天的量少。车厢里只堆了小半车的镰虫,比昨天少一大截。 阿文一边搬一边偷瞄姜哲的神色。 货少,回来又早。老板靠在车边,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老板,出去还顺利吧?” “还行,就是没往深处走。外围能捞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阿文点点头,配合着同伴把虫尸往推车上一丢,到底没敢再往下问。 姜哲突然开口。 “阿文,你干搬运多久了?” 这问题来得突然。阿文愣了两秒,老实回答:“打能扛得动货那天算起……十来年总有了。” “就没想过干点别的?” 阿文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像我这种没身份的黑户,除了卖力气,还能干啥?” 姜哲看着他。“真没考虑过?” 阿文低头看着磨出内衬的鞋尖,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没想过。谁不想混出个名堂来。” “以前看那些佣兵一趟就能赚我半年的积分。我也琢磨着拿命去搏一把。” “那怎么没去?” 阿文苦笑,伸出胳膊晃了晃。勉强算结实,但离强壮还远得很。 “我这身板,也就勉强算个觉醒者。 “但没积分买药剂,升不上去,天赋又不知道怎么开发。” 上回有个佣兵队缺个扛弹药的苦力,我就跟着出了趟城。刚到荒野边缘,就撞上一头棘背兽。” “那佣兵队长跑得比谁都快。我连滚带爬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像我这种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有些事……不是想就行的,得有那个命。” 姜哲静静听完,开口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阿文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就这点优点了。” 搬运工们码好了最后一批货,推着拖车准备往交割区送。 阿文冲姜哲招呼了一声,正打算跟上队伍。 “等一下。” 阿文停下脚步,回头。 姜哲开口道:“你在这片停车场蹲了多少年?” 阿文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老板,您这是……” “你先回答。” “十几二十年总有。从我爸还在的时候就蹲这儿了……” 姜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到阿文面前。 “作坊街熟吗?帮我打听打听这些东西的价格。不用急,顺路问就行。” 阿文双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清单上列的全是佣兵们日常消耗的物资。 弹药、止血凝胶、修复剂、压缩口粮、二手动能枪零件…… 他把清单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数量要求。 这是让他去摸行情? 阿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姜哲看出他的犹豫,“怎么,不想开展新业务?” 阿文把纸条折了三折,塞进贴身内兜里,用手按了按。 “老板。这些事,我能干。也没人会在意一个搬运工,去了哪儿,看了啥。” 姜哲点了下头,又开口问道: “对了。之前我来取车的时候,碰到一群自称铁钉帮的人。你认识他们吗?” 阿文挠了挠后脑勺:"认识,就一帮混子。城南三条街都是他们的地盘,停车场这块也算。交不起保护费就打,打完还得交。" "你们也交?" "交。"阿文笑容有点发涩,"每人每月二十积分。不交没法在这片蹲活儿。" 姜哲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阿文也识趣地没多说,转身追上了推车队伍。 姜哲跟在后面,慢了半步。 阿文这个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光有自知之明远远不够。 今天给了方向。 接下来能走多远,看他自己。 …… 交割区排队的人不多。 姜哲领着推车队伍排到窗口前时,097早就注意到了他。 “陆先生,您今天可真早。我还以为您得到八九点才来呢。这批还是镰虫?” “嗯。昨天没搬完的货,最后一批了。” 097点了点头,接过磁卡,一边登记一边随口开了腔。 “对了,您听说了吗?昨天夜里,暗线的人在北区跟一伙散人起了冲突。好像是为了抢一批异种材料,动静闹得不小,管理处出动了两队巡逻兵才压下去。” 姜哲闻言略作思索,没接话。 暗线这个名字在断牙酒馆那老板嘴里听过,但一直没碰上。只知道行事极其隐蔽。 但能让这种势力对散人动手的,要么散人手里的东西价值不菲,要么有人借暗线的名头逼散人站队。 不管哪种,都说明矿区方向的争斗,已经开始往基地蔓延了。 097见他不搭腔也不气馁,利索地算完账,把明细单推过来。 “品相不错,切口干净,回收价依然按最高算。” “一共四千五百积分,已经划到您卡上了。” 姜哲收起磁卡,没急着走。 “对了,你昨天推荐的源能药剂,效果还行。” 097眼睛一亮。 “是吧?后勤那边刚到的新批次,出厂日期不超过三个月。您要是觉得好用,我给您留几支?下一批到货至少得等半个月。” “再说。”姜哲把磁卡揣回口袋,“倒是你刚才说北区那批散人,后来怎么样了?” 097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跑了两个。剩下的被暗线的人堵在巷子里,货和人一块儿带走了。” “带走?不是抢货?” “谁知道呢。” 097几乎贴在玻璃上。 “最近各家都在拉人。有些散人队伍整队整队地消失,具体图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毕竟这些事也波及不到我。” 说完,她很自然地靠回椅背,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 “陆先生,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了。” 姜哲转身离开窗口。 黑日封锁矿区。暗线连人带货一块拉走。散人队伍成片消失。 那赤骨呢?赤骨在做什么? 上次和叶未岚刚踏进赤骨的门,阿坤就安排好了一切,从接待到观赛再到赛程,一条龙服务。 那份周到,现在再看,貌似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