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揣崽随军海岛,霍团长沦陷了》 第一章 重生 宋秋棠感觉自己正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着后脖颈往地上磕。 磕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只大红冠子的公鸡被红布条捆着脚,扑棱着翅膀在她面前疯狂挣扎。 她则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脑袋正被往公鸡的方向压—— “快点拜堂!跟公鸡拜完堂你就是我们老刘家的人了!” 宋秋棠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终于意识到自己重生了,重生到被按头和公鸡成亲的那一天。 上辈子,她是个恋爱脑。 对当兵的刘建设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表姐林晓芸嘴上帮她出主意,背地里却撺掇她别去上大学,说什么“刘建设喜欢有女人味的,上大学读成书呆子就没戏了”。 她信了,于是林晓芸转头顶替她的高考成绩上了海城大学。 后来有一天,她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药,从村里的老光棍手中拼命逃脱,跌跌撞撞跑进村后的芦苇荡。 药劲上来,宋秋棠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关系,天太黑,她至始至终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事后她怕刘建设知道后不要她,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刘建设说部队有任务回不来,让她和公鸡拜堂。 她答应了,嫁进刘家当牛做马,刘家老太婆使唤她,三个大姑子欺负她,她一个人伺候一家老小。 几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肚子越来越大,根本瞒不住,刘家人逼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说不知道,老太婆就骂她是破烂货,三个大姑子指桑骂槐说她不要脸。 最后被强迫灌下堕胎药,孩子掉了,她也伤了身子。 直到死的那天,她才知道那药是刘建设和林晓芸指使大姑子给她下的,就是为了把她送给老光棍,好名正言顺地甩掉她,没想到让她跑了。 而这对渣男贱女早就在部队勾搭在了一起。 她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临死前她发誓,重来一次,绝不再犯蠢。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宋秋棠垂着眼睛,眼中恨意滔天。 刘家老太婆还在使劲按她的头:“磨蹭什么呢!赶紧拜!” 宋秋棠猛地抬起手,一把推开刘家老太婆,站起身来, “我不嫁了。” 刘家老太婆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瞪着眼珠子骂:“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对我儿子死缠烂打,好不容易同意你进刘家门了,现在你说不嫁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人要就不错了!” 三个大姑子也七嘴八舌地帮腔。 宋秋棠懒得再听,转身就往外走。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一家人拿捏得死死的。 刘家老太婆随便说两句好话,她就感激涕零,觉得自己一个破了身子的人还有人要,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她心怀愧疚,认为自己配不上刘建设,只能拼命干活来赎罪,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半夜还在洗衣服,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了整整十年,直到死在那间漏风的柴房里。 重来一世,宋秋棠只想做回自己,再也不想受刘家人的摆布了。 “你走了再想嫁我们家,我们也不要了!”刘来娣在身后尖着嗓子喊。 宋秋棠头都没回,声音清清冷冷地飘过来:“求我我也不回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家什么东西。” 老太婆被宋秋棠这恶劣的态度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把积攒了两辈子的浊气都一并带走了。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现在还早,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 上辈子,这个孩子没能来到世上,连带着她也丢了半条命,这辈子,她不会让任何人再碰她的孩子。 至于孩子的爹,能找到就让他负责,找不到,她就一个人把孩子养大。 她上辈子伺候了刘家十年,什么苦没吃过,还怕养不活一个孩子?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要去海岛揭穿刘建设和林晓芸伪善的面孔,把属于自己的全部拿回来。 宋秋棠加快脚步回到宋家,翻出刘建设亲笔写的借条和那一沓汇款凭证。 这些年,刘建设嘴上说在部队打点关系需要钱,前前后后借了她八百多块。 和母亲道别后,宋秋棠当天下午就收拾了行李,揣上五十块钱路费,一路坐汽车、转火车,往南边去了。 刘建设的部队在海岛上,要先坐火车到羊城,再转轮船。 林晓芸顶替她上的海城大学也在这座岛上,毕业后顺理成章分到了那边的部队机关,和刘建设出双入对。 轮船要在海上漂两天两夜。 宋秋棠靠在船舱的铺位上,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晃得人昏昏沉沉。 这时隔壁船舱突然传来说话声,“团长这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赶上晕船,这可怎么办?” “军医说了,他这脑震荡最怕晃,海上这两天两夜,哪受得了。” “药呢?不是开了药吗?” “吃完了。” “那也不能硬扛啊!你看团长这脸色,刚才又吐了两回,伤口别崩开了……” “我去问问船上其他人,看有没有什么人带晕船药。” 宋秋棠摸了摸口袋,摸到一小包黄纸。 这是出门前母亲赵秀芬塞给她的,说海上风浪大,她身子弱,万一晕船恶心,含一片老姜在嘴里管用。 她听着隔壁的动静,脑子里转了转。 这船上居然有个团长,她这次去部队找刘建设算账,人生地不熟,要是能先卖个人情给这位团长,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她起身走到隔壁,一眼就看见了铺位上躺着的男人。 第二章 去部队 狭窄的铺位上,一个年轻男人半靠在被褥上,脑袋上缠着一圈白纱布,从额头绕到后脑勺。 即便受伤了,这张脸也好看得过分。 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不舒服抿成一条线,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额角的纱布下面隐约渗出一小片血迹。 宋秋棠看着这张脸,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没多想,走上前去,“军人同志,我听说你们在找晕船药,我这里有老姜片,可以试试。” 旁边的小警卫员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啊?太感谢了同志!” 小警卫员接过黄纸包,连声道谢,转身走到铺位边轻轻推了推那个年轻男人的胳膊:“团长,团长,有同志送了老姜片来,您试试。” 年轻男人缓缓睁开眼。 小警卫员拿出一片老姜递过去,他含进嘴里。 过了一会儿,男人拧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一些,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了。 “团长,是这位女同志送来的。”小警卫员指了指门口。 年轻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哑声道:“谢谢。” “没事,一点小东西。”宋秋棠冲他笑了笑。 霍北舟被她的笑容惊艳了一瞬,虽然面前的女人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碎花衬衫,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但那张脸实在扎眼,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不点而朱,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霍北舟见过不少漂亮女人,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莫名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刚想仔细想想时,脑子又是一阵刺痛,他只好放弃思考。 前几天他出了车祸,丢了近三个月的记忆,每次试图回想,头就像要裂开一样。 宋秋棠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刚坐下,对面铺位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就凑了过来。 大姐热情地问道:“妹子,你是去岛上?” 宋秋棠点点头:“嗯,去部队找人。” 大姐眼睛一亮:“哟,你是军属啊?我就住在大院里,你说说找谁,说不定我认识呢。” “刘建设,刘营长。” 大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宋秋棠一眼:“刘营长啊……我听说过他,不过他好像有对象了,是个在海城大学上学的大学生呢。” 宋秋棠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什么?不可能……他让我在老家等他,说等提干了就回来娶我……” 大姐看她这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妹子,你是他什么人?” 宋秋棠眼泪欲掉不掉,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我等他等了一年,他每个月都给我写信,让我等他回来就结婚……” 大姐没想到看起来相貌堂堂的刘建设肚子里都是坏水,气得一拍大腿:“这个刘建设!在部队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陈世美!家里有媳妇还跟大学生搞对象,这不是耍流氓吗?妹子你别怕,你到部队就去找首长,让首长给你做主。” 轮船终于在第三天清晨靠了港。 宋秋棠跟着大姐下了船,来到部队。 师长刚从训练场回来,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办公楼前哭,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秋棠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抽抽噎噎地把刘建设骗婚、借钱、让她跟公鸡拜堂、在部队又找大学生对象的事说了一遍。 师长听后,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去,把刘建设给我叫来!”他咬着后槽牙吩咐身边的参谋。 刘建设正在训练场上带兵,听到师长找他,心里有些疑惑,师长突然找他干什么?最近他表现不错,上个月的考核也拿了第一,难道是好事? 他转过楼角,一眼就看见了宋秋棠,原本红润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宋秋棠怎么来了,他不是刚打完电话说最近忙回不了老家,让她先和公鸡办完仪式,等他回来再领证吗?她不在老家好好待着,跑到部队来干什么? 他的脑子飞速转着,冷汗从后脊梁冒了出来。 师长马长林黑着脸质问刘建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训练刚结束,路过的干部战士看见这阵仗,都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霍北舟下船后,忍着身体的不适,正想找马长林汇报这次外出的情况,没想到撞到这一幕。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师长面前的姑娘,船上那个笑颜如花的女人,此刻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霍北舟薄唇轻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忍。 刘建设听见师长的质问,心里已经把宋秋棠骂了八百遍。 这个女人,不好好在老家待着,跑到部队来闹什么,她不是最听他的话吗,让她跟公鸡拜堂她都答应了,怎么突然跑到部队来了?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秋棠,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好感,但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娶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宋秋棠心中冷笑,她早就料到刘建设肯定会狡辩。 “刘建设,你倒是撇得干净,明明是你说提干完就回老家娶我,让我先在老家跟公鸡办完仪式,等你回来再领证,现在翻脸不认账了?” 刘建设镇定下来:“秋棠,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肯定是记错了,我承认咱们关系不错,但你也不能编出这种事来啊。” 他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再说了,你在老家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村里谁不知道你作风不检点,成天往男人堆里钻。我躲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答应娶你?是你一直纠缠我,写信打电话没完没了,我碍于老乡面子不好意思撕破脸,你现在倒打一耙说骗婚?” 他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心里清楚,当初答应和宋秋棠结婚的话,是他在电话里说的,没留下任何文字证据。 刘建设平时在部队的名声还行,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到这个村姑竟然名声这么差,一时之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 “这女同志长得挺漂亮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 “就是啊,亏我刚才还觉得她哭得怪可怜的,原来是在骗人啊。” “人家刘营长有个女大学生对象,谁还愿意找一个乡下女人啊?肯定是这女的自己贴上来,没贴成,就来闹了。” 宋秋棠听到刘建设不仅不认账,还敢反咬一口造她的谣,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上辈子她就是把一生搭在这种人身上,为了他放弃大学,为了他当牛做马,到头来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第三章 这是你对象吗 旁边的霍北舟忍不住皱了皱眉,按理说,刘建设是部队的战友,他应该相信刘建设的话。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同志不像说谎。 马长林见刘建设坦坦荡荡,心里也有些摇摆起来,他看向宋秋棠,“女同志,你说刘建设骗婚,有什么证据吗?” 骗婚这件事,宋秋棠暂时还没有什么证据。 但在老家,刘家人早就把她同意和公鸡拜堂的事抖落出去了,逢人就说是她宋秋棠对刘建设死缠烂打,要不是刘建设说让她进门能伺候一大家子,还不用彩礼,他们才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只要找到村里人给自己作证,刘建设想赖都赖不掉。 这次来部队,宋秋棠本意就是先把钱要回来。 刘家穷得叮当响,只有刘建设一个男人在部队撑门面,一家四口都指着他那点津贴过活。 要是选择继续撕破脸皮,刘建设会被部队开除军籍,她那八百多块钱就打水漂了。 所以宋秋棠打算,先给他点希望,让他以为还了钱就没事了,然后再拿出骗婚的证据,让他被部队处理。 宋秋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把那沓汇款凭证往马长林面前一递:“师长,骗婚的事我暂时拿不出证据,但这八百二十块钱的借款,汇款单上写的是刘建设的名字,这笔账他总得认吧?” 马长林翻了翻那些汇款单,脸色更加难看:“刘建设,这些钱你怎么说?”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众人,见宋秋棠真的能拿出证据,也开始交头接耳。 议论声风向不一,有人觉得刘建设借钱不还不地道,也有人觉得宋秋棠就是拿借款当借口死缠烂打。 刘建设的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想到,宋秋棠竟然把这些汇款单一张不落地全留着。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女人对自己痴心一片,说什么是什么,现在看来,她也没那么傻。 他心里把宋秋棠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现在也只能认栽了。 骗婚这个罪名太大,真被查出来他这辈子就完了,相比之下,借钱不还虽然丢人,但至少不至于扒了这身军装。 “这钱确实是我借的,我没说不还。”刘建设咬了咬牙。 宋秋棠立马接话:“那你倒是还啊!” 刘建设脸色青白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现在没这么多钱,我慢慢还你。” “慢慢还?”宋秋棠冷笑一声,“我就在部队等着,你一天不还清,我一天不走,不然我前脚走了,你后脚赖账,怎么办?” 马长林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宋秋棠又不是军属,留在部队算什么,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霍北舟忽然走近, “师长,就让这位女同志留在部队吧,这件事本来就是刘建设不对,让他尽快把钱凑齐还给这位女同志。” 他虽然头上裹着纱布,但是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家都有些意外,一向不近人情的霍团长,竟然会帮一个乡下来的村姑说话,顿时都觉得有些新奇。 马长林皱了皱眉:“部队招待所现在一间空房都没有,你让宋同志住哪儿?” 霍北舟迟疑了一瞬,想到船上她帮了自己,就当还了人情,便说:“家属院我那套房子空着,让她先住那儿吧,我住宿舍就行。” 霍北舟是团长,团级干部在部队都有分配住房,家属院那套房子是他名下的,他还没成家,房子一直空着,平时偶尔过去午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团部宿舍。 马长林意味深长地看了霍北舟一眼,这小子,平时不近人情,今天先是帮人说话,现在连房子都借出去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勉强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这么办,刘建设,你尽快凑齐钱还给宋同志。”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旁边面色惨白的刘建设,一甩袖子走了。 刘建设死死盯着宋秋棠,牙关咬得咯吱响,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宋秋棠,你真行啊,闹到部队来不说,还能赖上霍团长,让他把房子都借给你住。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他从未想过,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说往东不敢往西的女人,有朝一日会让他当众丢这么大的脸。 宋秋棠冷眼看着他,嘴唇微微勾起:“刘建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的多了,这只是头一笔,剩下的我们慢慢算。” 之前的宋秋棠性格怯懦,可半年没变,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刘建设心情愤恨,临走前还不忘继续给宋秋棠泼脏水:“霍团长,你可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在老家最后勾搭男人,见一个缠一个,你小心被她赖上!” 说完,他顶着那些看戏的眼神,灰溜溜地跑了。 宋秋棠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转过身看向霍北舟,认真地道谢:“霍团长,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开口,师长可能就把我撵走了。” 霍北舟淡淡看了她一眼。 他帮这个忙,纯粹是为了还人情,一码归一码,当然,如果这女人顺着杆子往上爬,想继续纠缠什么,他也不会客气。 “没事,你在船上也帮过我,走吧,带你去家属院。” 宋秋棠跟在他身后,走出路上,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海岛,空气比大陆湿润得多,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棕榈树,远处能看见蓝灰色的海面。 宋秋棠深吸一口气,想到上辈子刘建设和林晓芸这对渣男贱女在海岛过的那么好,她就恨的牙痒痒。 不过宋秋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刘建设把钱还给她,身上有了余钱,她就去海城大学查清楚当年林晓芸是怎么顶替她上学的。 成绩单和档案都还在,只要找到经手的老师或者档案记录,这件事就不难查清楚。 正想着以后该怎么办时,两人已经到了家属院。 这是一片平房区,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小院子,院墙是用碎石头垒的,不高,一探头就能看见里面。 有的院子里搭着丝瓜架,黄花开得正旺,丝瓜吊在架子下,绿油油的,还有人家在墙角支了鸡笼,几只母鸡咕咕叫着在泥地里刨食。 霍北舟带着宋秋棠一进家属院,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霍团长向来不近女色,身边从没见出现过什么女同志,如今突然领着一个陌生姑娘进来,都引起了大家的八卦心理。 有一个军嫂好奇地问道:“霍团长,这位女同志是谁啊,你对象吗?” 第四章 住进家属院 霍北舟立马否认:“不是。” 众人神情各异,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 这时,人群里面一个大姐挤了出来,正是在船上和宋秋棠搭话的那位军嫂王秀兰。 她一眼认出宋秋棠,眼睛顿时亮了:“哟,妹子!你怎么来家属院了?” 霍北舟还在前面走着,宋秋棠落后两步,小声跟王秀兰解释了几句。 王秀兰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妹子,要我说啊,霍团长可比那个刘建设强一百倍,你干脆跟刘建设断了,和霍团长处一处,我看挺好。” 宋秋棠被说的有些尴尬:“大姐,别乱说,我就是暂住霍团长的房子,没别的关系。” 前面的霍北舟脚步未停,但耳力极好,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薄唇微抿,眉心拧了一下,心里有些不耐,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敢对他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绝对不会客气。 宋秋棠又寒暄了几句,连忙跟上霍北舟。 霍北舟已经走到最里面那栋平房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宋秋棠跟进去,一眼就把屋子看了个大概,两间正房带个灶间,水泥地面,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但宋秋棠已经很满意了。 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露宿街头,比上辈子在刘家那间漏风的柴房强多了。 她转过身,真诚地看着霍北舟:“霍团长,今天真的谢谢您,房子的事也麻烦您了。” 霍北舟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步子刚迈出去,太阳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剧烈的刺痛从前额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一个踉跄,他抬手扶住了门框。 宋秋棠吓了一跳:“霍团长?” 霍北舟没应声。 脑伤的后遗症上来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忍着,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又走了这一路,头早就开始隐隐作痛,这会儿彻底压不住了。 额角的纱布下面,渗出的血迹似乎又深了一圈。 他咬着牙,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宋秋棠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淡香钻进鼻腔,霍团长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想甩开她的手,可头实在疼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脚下像踩了棉花,根本使不上劲。 “霍团长,你这伤不轻,要不然先回屋里躺一会儿吧?你这样走出去,半路晕倒了怎么办?” 霍北舟咬了咬牙,想拒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太阳穴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像有人拿锥子往里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宋秋棠只好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他往卧室里带。 霍北舟本是不愿意的,但实在难受得紧,只能任由她扶着自己进了卧室。 宋秋棠把他扶到床边,正要扶他躺下,霍北舟的身体忽然一歪,她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 她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宋秋棠下意识撑起手臂想要起身,手掌按下去,正好按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霍北舟闷哼一声,睁开眼,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正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碎花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 他耳根一热,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恼意:“你干什么?” 宋秋棠也有些恼了,坐了起来:“霍团长,是你把我带倒的。” 霍北舟被噎了一下,抿紧了唇,脸色不太好看,但确实是自己理亏,他没再说话,偏过头闭上眼睛,眉头紧紧拧着。 宋秋棠从他身上下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渗血的纱布,不想和一个伤员计较。 不过这霍北舟身材确实不错,胸肌结实却又不失弹性,让她想到了那晚芦苇荡的男人。 浑身肌肉硬邦邦的,还有八块腹肌,倒不像是个普通庄稼汉,反而像个当兵的。 …… 霍北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头痛缓解了不少,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已经没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长呼一口气,起身走出卧室。 刚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霍北舟微微一愣。 这套房子他不常住,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摆设,从没开过火。 这时,宋秋棠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挑了挑眉,“霍团长,你醒了,我做了点面条,你要不要尝尝?” 碗里是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飘着几片葱花,虽然简单但闻着是真香。 霍北舟晕船晕了一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里空得难受,香味一窜进鼻子,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面色微僵。 宋秋棠听见这声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霍团长,一碗面而已,坐下吃吧,就当谢谢你借我房子住。” 霍北舟迟疑半秒,淡淡道:“不用了。”然后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了没几步,就感受到家属院里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意味深长,估计都在猜测他和宋秋棠的关系。 霍北舟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团部宿舍走去,心里有些烦躁,早知道这个人情还起来这么麻烦,当初在船上就该硬扛着。 下午,宋秋棠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没有独立卫生间,想上厕所的时候只能去公厕。 王秀兰跟她说过,家属院的公厕在东南角,顺着门前那条土路走到头,再拐个弯就到了。 岛上淡水金贵,厕所是旱厕,石头垒的,门口挂着半截旧麻袋当帘子。 宋秋棠找到厕所,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扑面而来,屎尿发酵后混着咸腥海风,被太阳一蒸,熏得人眼睛发酸。 宋秋棠屏住呼吸解决了问题,冲出来连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活了过来。 岛上生活条件确实艰苦,但是宋秋棠来了半天,却看到不少商机。 岛上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晒着鱼干、虾皮、海带,有的还在石板上晾着蛤蜊肉,白花花的铺了一片。 海岛上这些海货不值钱,家家户户都会弄,但在大陆那边,这可都是稀罕物,城里人想买点正经鱼干虾皮,得托关系找门路,还未必买得到好的。 宋秋棠心里活泛起来。 要是能把岛上的海货收一收,坐船带到内陆去卖,差价可不小。 但是一般军属认为这种倒卖的事情不光荣,还得搭上时间和精力,家里有孩子有男人的走不开,而且没门路的人也卖不出东西。 可宋秋棠不一样,她上辈子在刘家当牛做马的时候,为了攒钱给刘老太婆治病,跟村里跑买卖的王老三学过做生意。 王老三干了十几年,也就混个温饱,可宋秋棠脑子活、嘴又甜,学了不到半年,就把周边几个镇的行情摸了个透,什么货在什么地方能卖高价,什么时候出手最划算,她比王老三算得还精。 后来王老三逢人就叹气,说自己教了个白眼狼,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丫头这么厉害,打死他也不教。 宋秋棠快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没想到碰到了阴沉着脸的刘建设,他显然就是在等宋秋棠,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第五章 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宋秋棠现在看见刘建设就觉得恶心,不耐烦地问:“有事吗?” 刘建设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往她面前一递,咬着牙说:“这是一百块钱,还给你。” 他刚才低声下气地找战友凑了半天,才借到这一百块。 每借一笔,人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鄙夷和嘲笑。 他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 宋秋棠没跟他客气,伸手把钱抽过来,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数清,才收进口袋里。 刘建设看着她把钱收下,一脸肉疼,他一个月津贴才六十多块,还要供林晓芸上大学,平时全靠宋秋棠的接济才能过得滋润。 “宋秋棠,你拿上这一百块钱快点回老家吧,剩下的钱我再慢慢想办法。” “我知道你怨我没回去和你领证,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部队,能是你撒泼的地方吗?你表现的好一点,我还能考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刘建设像以前一样,企图哄骗宋秋棠。 以前每次他稍微给点甜头,她都会信以为真、乖乖听话。 可现在的宋秋棠不是以前那个眼盲心瞎的傻子了。 宋秋棠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似笑非笑道:“刘建设,你不会真以为我大老远跑来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吧?你都已经跟林晓芸在一起了,还想把我当傻子哄,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刘建设没想到宋秋棠竟然已经知道了他和林晓芸的事,心中一惊,随即又有些恼羞成怒,作势想抬起手打宋秋棠。 宋秋棠可不怕他,“有本事你就打呀!” 这是部队,只要刘建设敢动手,这身军装绝对保不住了,刘建设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放下手,然后瞪了一眼宋秋棠快步离开了。 宋秋棠刚走进家属院,就听见几个军嫂正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嗑瓜子聊天。 “就是这女的,在农村的时候就一直纠缠刘营长,人家刘营长都没答应和她处对象,她就死缠烂打不放手。” “可不是嘛,现在又跑到部队来闹,人家刘营长明明有个大学生对象,怎么会看上她。” “啧啧,刚来就和霍团长不清不楚的,长得就是一副狐狸精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宋秋棠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无语,果然,不管什么地方都有长舌妇。 她本来是懒得理会这些,毕竟她也不会在部队常住,但是王秀兰看不过去了。 “我说你们几个行了啊!这妹子我接触过,人家不是那种人。你们亲眼看见她纠缠刘营长了?还是刘营长跟你们说的?” 一个军嫂撇撇嘴:“王秀兰,你又不了解她,怎么知道她不是那种人?” 王秀兰哼了一声:“我是不太了解,但刘建设既然不愿意跟人家处对象,那还要人家的钱干嘛?一个营级干部,借人家姑娘八百多块钱不还,这事说破天也是他没理!” 几个军嫂被噎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个酸溜溜地开口:“王秀兰,你什么时候和这个乡下丫头关系这么好了?” 王秀兰白了她一眼:“我跟谁关系好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说完,她一把拉住宋秋棠的胳膊,把人拽进了自家院子。 进了屋,王秀兰给宋秋棠倒了杯水:“别跟那群人一般见识,她们平时在岛上闲得慌,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嘴就没停过,你就是再清白,在她们嘴里也翻不出好话来。” 宋秋棠接过水杯,笑了笑:“谢谢王大姐,我没往心里去。” 王秀兰:“那就好,妹子,你安心在这儿住着,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而此时的刘建设,回到宿舍后坐立不安,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林晓芸学校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晓芸听完刘建设的话,嗓门尖锐起来:“什么!宋秋棠那个贱人来部队了?她来干什么?” 刘建设黑着脸说:“来要钱的,还跑到师长面前闹了一场,说我骗婚。” “那个窝囊废还敢去部队闹?她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长本事了?” 林晓芸骂骂咧咧地说:“早知道当初就该把那药下重点,直接把她送给村里的老光棍,看她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刘建设烦躁地打断她:“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骗婚的事她拿不出证据,我咬死不认她也没辙。但现在问题是她手里有汇款单,八百多块钱我必须还。” 林晓芸听到“八百多块钱”,眼前一黑。 她知道刘建设每个月津贴才六十多块,平时还要给她寄生活费,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果然,刘建设下一句就开了口:“晓芸,你手里有没有钱?先借我一点,我这边凑不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晓芸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为难:“建设哥,我一个大学生,哪有那么多钱啊?我每个月生活费都不够用,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然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刘建设虽然心里有些烦躁,但也不好责怪林晓芸,只能悻悻地挂了电话。 …… 宋秋棠从王秀兰家出来,回到霍北舟那套房子里,折腾了大半天,她累得腰酸背痛,本想躺下歇一会儿,没想到摸到一本红色塑料封皮的军官证。 大概是霍北舟中午躺下休息时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宋秋棠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眉目冷峻,穿着军装,比现在这个病恹恹的样子精神多了。 她把军官证合上,放在一旁的桌上,想着找机会还给霍北舟。 躺回床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海岛的傍晚来得快,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妹子!妹子!”王秀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起来没?我带你去食堂打饭!” 宋秋棠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随手理了理头发,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红色军官证上,想到也许待会儿去食堂能碰见霍北舟,便把证件揣进了兜里。 推开门,王秀兰正站在院子里等她,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盆。 “走吧,我带你去食堂认认路。”王秀兰一边走一边跟她交代,“咱们部队食堂一日三餐都有点,早饭七点,午饭十一点半,晚饭五点半,过了点就没热乎的了。你拿着这个盆去打饭,菜是两荤一素,米饭馒头随便吃,一个月交十五块钱伙食费就行。” 宋秋棠点点头,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第六章 偶遇霍北舟 王秀兰领着宋秋棠往食堂方向走,正是饭点,一路上三三两两都是去打饭的干部战士和家属。 宋秋棠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穿着一件发旧的碎花衬衫,肌肤白里透粉,眉目如画,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眼尾微挑,鼻梁秀挺,嘴唇天然嫣红,不笑时唇角也微微上翘。 几个年轻的战士端着饭盆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宋秋棠,脚步都不由得慢了半拍。 “哎,咱部队啥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同志?”一个黑脸战士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战友。 另一个战士多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来什么:“早说她你们不认识啊?今天下午在办公楼前闹的那个,就是她!刘营长那个……” “啊?就是她啊?”黑脸战士恍然大悟,又偷偷瞄了一眼,“长得这么好看,刘营长咋还看不上人家?”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几个人嘀咕着走远了。 宋秋棠不为所动,经过上辈子那些事,她早就把脸皮练厚了。 在刘家那十年,多少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什么“破烂货”“不要脸”“破鞋”,老太婆和三个大姑子变着花样骂,她当时只能忍着,眼泪往肚子里咽。 现在这点闲言碎语,在她听来就跟蚊子哼哼似的,不痛不痒。 很快食堂就到了,是一排红砖瓦房,门口挂着“部队食堂”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个小牌子写着“家属就餐请从侧门入”。 王秀兰领着她从侧门进去,一进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食堂里灯火通明,长条木桌木椅摆得整整齐齐,能坐二三百人。 这会儿人正多,大半的位子都坐满了,穿着军装的干部战士三五成群地坐着吃饭,偶尔有几个家属夹杂其中。 宋秋棠端着饭盆好奇地打量了一圈,突然看见霍北舟正坐在靠窗最里面的位置。 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一旁,人靠在椅背上,脸色比下午又差了些,嘴唇发白,眉心紧蹙,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他对面坐着几个战友,其中一个正大口扒着饭,看霍北舟不动筷子,抬头说了句什么,霍北舟只是微微摇头,没搭腔。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霍北舟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笑盈盈地低着头和他说话。 这女人穿一件淡粉色的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城里百货大楼买的好东西,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脚上蹬着双黑皮鞋,头发烫了时兴的卷,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脖子和一副珍珠耳钉。 长得也挺漂亮,瓜子脸,柳叶眉,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站在一群灰扑扑的军装中间,像朵开在野地里的家花。 宋秋棠摸了摸口袋里那本军官证,想着趁这个机会还给霍北舟,省得回头又忘记。 “王大姐,我去霍团长那边一下,把证件还给他,马上就回来。” 王秀兰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哦——去找霍团长啊?去吧去吧。” 见王秀兰又误会了,宋秋棠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王大姐,我和霍团长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还个东西。” 王秀兰笑眯眯的:“哎哎,姐懂,姐都懂,你们年轻人的事,姐不掺和,去吧去吧。” 那一脸“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表情,摆明了什么也没听进去。 宋秋棠张了张嘴,觉得再解释下去也是白费口舌,索性不说了,想着以后有空再慢慢跟王大姐说清楚。 她绕过几排桌子,朝霍北舟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才听清那个粉衬衫女同志正娇滴滴地说话:“霍团长,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买了只老母鸡,炖了整整一个下午,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最是补气血的。你脑伤还没好利索,喝点鸡汤补充营养。” 霍北舟态度有些冷淡:“谢谢,不用了。” 对面的战友笑嘻嘻地调侃霍北舟:“小万护士对我们团长可真好,这鸡汤闻着就香,团长你不喝我可馋了啊!” 霍北舟眼皮掀起瞪了他一眼。 小战士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不敢多说了。 万茜对霍北舟的心意,整个部队都知道,此时听到别人的打趣,心里有些得意,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羞涩,耳根微微泛红,“霍团长,这个鸡汤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你尝尝吧……” 宋秋棠正好走到桌边,听见这话,顺口接了一句:“脑袋受了伤,头几天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不然血气往上涌,脑袋更胀更疼,搞不好还得吐。” 宋秋棠倒真不是故意拆台。 上辈子在刘家,有一回刘老太婆从台阶上摔下来磕破了脑袋,卧床养伤时非嚷嚷着要喝鸡汤。 她杀鸡、褪毛、炖汤,忙活了大半天,端到老太婆跟前。 结果老太婆喝了两口,不到一个小时就喊头疼得更厉害了,还吐了一炕,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想毒死自己。 后来村里的赤脚大夫来了,说脑伤最忌油腻,越补越堵,得吃清淡的。 这事儿宋秋棠记得清清楚楚,从那以后就知道,伤了脑子不能乱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霍北舟眸光微闪,抬头一看,宋秋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桌边。 他轻轻拧了拧眉,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万茜本来就想靠这碗鸡汤在霍北舟面前留个体贴细心的好印象,想讨好他,谁知道突然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一脸不悦,上下打量了一眼宋秋棠,面露不屑:“你懂什么?我就是医院的护士,鸡汤最有营养,病人体虚喝这个最补了,哪有你说的那些歪理。” 宋秋棠不卑不亢:“我是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是之前听我们村的村医说过,脑伤的病人头几天不能吃油腻,连鸡蛋黄都得少吃,说是怕血脂高加重脑水肿。” 听到这话,万茜嘴角一撇,眼里的不屑更浓了,嗤笑一声:“村医?那不就是赤脚大夫吗?一看你就是乡下来的,怎么能拿着村医的话来部队胡说八道呢?” 听到万茜张口闭口都是嫌弃乡下人的意味,宋秋棠无语:“乡下人怎么了,你吃的粮食还不是乡下人种的?都是人,难道还分三六九等不成?” 被这么一怼,万茜脸色顿时黑了,刚要开口,霍北舟的声音响起:“宋同志,你找我有事吗?” 第七章 般配 宋秋棠低头看了一眼霍北舟,本来以为这个霍北舟就是脾气臭了点、人冷了点,但好歹在她最难的时候帮了句腔,算是个好人。 可要是他以后找了这么个对象,那就说明人以群分,这个霍北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秋棠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那本红色军官证,拍在桌上:“你的证件落家里了,我捡到来还给你。” 话音刚落,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宋秋棠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眼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两个人住一块儿了,关系暧昧。 万茜快要被气死了,她死死盯着宋秋棠,本来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个乡下来的村姑,土里土气上不得台面,没想到她竟然和霍北舟认识,而且听起来关系还不一般。 霍北舟也是神情一僵,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可人家是来还他证件的,好心好意,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人难堪。 他只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谢了。” 宋秋棠还完证件,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转身就走。 万茜指甲掐进肉里,才强迫自己没有失态,她一脸委屈地对霍北舟说: “霍团长,我不知道那个女同志和你认识,可我是好意啊,我就是听说你受伤了,心里着急,才特意炖的鸡汤。我们医院里那些病人,家属都是给炖鸡汤补身子嘛,你就喝点吧。” 霍北舟闻着面前油腻腻的鸡汤味儿,不由头疼反胃,他眉心拧紧,冷声道:“拿走,闻着就想吐。” 被霍北舟这么冷漠地拒绝,万茜就算脸皮再厚,此时也待不下去了。 她眼圈一红,只能抓起保温桶,低着头快步走了。 对面霍北舟的勤务兵赵小军忍不住说:“团长,小万护士的心思你真的不知道啊?人家多好啊,卫校毕业的,长得也漂亮,对您又上心,三天两头往咱们营区跑,整个部队谁不知道她对您有意思?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霍北舟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许洪国插嘴:“哎,要我说啊,小万护士是好,可刚才那个叫宋秋棠的,长得更漂亮啊。而且人家敢一个人跑来部队讨债,胆子也大,跟团长放在一起,那才叫般配。” 赵小军一听,连连摇头:“漂亮是漂亮,但是咱团长也不能捡刘建设不要的女同志啊......” 两个人越说越来劲,霍北舟的脸黑得像锅底,“再胡说八道,你俩明天给我绕海岛跑十圈,跑不完别吃饭。” 赵小军和许洪国对视一眼,都怂了。 海岛一圈少说十五公里,十圈就是一百多公里,就靠他们这两条腿,跑断也跑不完。 霍北舟耳边终于清净了,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一群大老爷们儿比村口的老娘们儿还能嚼舌根。 他端起饭盆,勉强喝了一口粥,清淡的白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感觉胃部舒服了一点。 ...... 宋秋棠找到王秀兰,王秀兰说:“走,我先带你去把伙食费交了,再打饭。” 宋秋棠跟着王秀兰往食堂里头走,绕过大堂,来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窗口前,窗口上方贴着张红纸,写着“家属就餐登记”几个字。 窗口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蓝布褂子,胳膊上戴着个袖套,正埋头记账。 王秀兰趴在窗口上,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声:“秦姐,帮忙登记一下,我这妹子要办一个月的伙食。” 秦姐抬起头,目光在宋秋棠身上扫了一圈:“你是谁的军属啊?之前没见过你。” 宋秋棠连忙说:“我不是谁的军属,来部队是有别的事,但马师长已经同意我暂时住在部队了。” 秦姐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既然师长同意了,那就办吧,姓名。” “宋秋棠。” 秦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收据,唰唰写了几笔:“伙食费一个月十五块,菜票饭票各九十张,一顿各交一张,岛上物资紧,食堂做什么就吃什么,不许挑食,不许浪费。” 宋秋棠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 秦姐收了钱,撕下一张收据,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粉色的小纸票和一沓白色的纸票,用橡皮筋各扎了一捆,递出来:“粉的是菜票,白的是饭票,别弄丢了。” 宋秋棠接过那两沓票子,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办完手续,宋秋棠就可以跟王秀兰一起打饭了。 王秀兰的男人叫周海生,是守备连的连长,两口子有两个儿子,大的八岁,小的六岁,都在岛上小学念书。 两个正是能吃能闹的年纪,每天放学回来就跟饿狼似的,晚一点开饭能把房顶掀了。 王秀兰每次打饭都得多打一些,这样才够一家人吃。 宋秋棠便和王秀兰一起打完饭回家属院吃。 回到大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家门口晒着鱼干、虾皮,铺在竹匾上,借着晚风收潮。 “王大姐,这些海货晒干了卖不卖?”宋秋棠随口问了一句。 “卖啥呀,各家晒了都是自己吃。”王秀兰不以为意。 宋秋棠看了看那些竹匾,说:“我看这些东西在岛上不值什么,可要是攒一攒拉到羊城去,一斤虾皮能卖一块多,海带鱼干也不便宜,要是能把这些海货收起来卖出去,不比堆在家里强?” 王秀兰叹了口气:“你说得倒也在理,可哪有那么容易,咱这岛离内陆远,光船票就不少钱,来回一趟少说两三天。再说了,各家各户晒的那点东西,东家三斤西家五斤的,凑一起也没多少,专门拉一趟不值当的。为这点东西折腾,还不够麻烦的。” “一家的海货是不多,可要是把十来家的凑到一起,少说也有百来斤。”宋秋棠侃侃而谈,“而且码头那边常有本地的渔船,跟船老大商量商量,给点运费捎带出去,比专门跑一趟划算多了。等东西运到丰城,找副食品商店或者国营饭店谈,一次两次做熟了,后面就好办了。” 王秀兰听得一愣,眨了眨眼:“这倒是没人提过……你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我们这些随军家属,在岛上闲着的不少,要是真能捣鼓出点门道来,倒也是条路子。” 宋秋棠正要接着往下说,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第八章 你嫌弃我? 刘参谋的媳妇李香从旁边路过,下午在院子里嚼舌根说宋秋棠“狐狸精”的就有她一个。 她听见了这话,冲宋秋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哟喂,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倒教起我们这些军属怎么做买卖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副食品商店、国营饭店,人家凭啥搭理你?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王秀兰一听就不乐意了:“李香,秋棠就是随便聊聊,你至于吗?” 李香哼了一声:“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王秀兰,你可真行,人家才来一天,你就跟亲姐妹似的护着,也不知道图个啥。” 王秀兰把下巴一抬:“我乐意!” 宋秋棠挑了挑眉:“现在国家都提倡搞活经济,鼓励多种经营,报纸上天天讲,你没看过?我做我的小买卖,一不偷二不抢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香平时在大院里出了名的牙尖嘴利,跟谁都能吵上几句,从不落下风,可被宋秋棠这话堵住了嘴,她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接。 她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呸,跟你这种人说话都嫌脏了嘴!” 说完扭着腰身匆匆进了院子,“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告别王秀兰,宋秋棠回到家里开始吃饭,部队食堂的菜油水大,她勉强吃了几口就觉得腻得慌,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闷的难受。 宋秋棠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手掌轻轻覆在上面,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上辈子她的孕吐也很严重,那时候她不懂,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后来才知道是怀了孩子。 这个孩子命苦,还没出生就被人害了,连带着她也丢了半条命。 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护住这个孩子。 得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胎像稳不稳,身子有没有毛病,上辈子伤了底子,这辈子得趁早调理,不能再把自己折腾垮了。 夜里,海风大了。 风从海面上直扑过来,裹着腥咸的水汽,撞得窗棂哐哐响。 宋秋棠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没注意,现在才发现窗框旧了,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被褥潮乎乎的,压在身上又沉又凉,怎么都捂不暖和。 她蜷着身子,把被子裹紧了些,可那股潮气像钻进骨头缝里似的。 现在已经很晚了,宋秋棠只能先忍着,等到天亮再想办法修一下窗户。 ...... 营区另一头,霍北舟躺在宿舍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得要命,脑袋上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可只要一想到宋秋棠现在正睡在他那间屋子的床上,睡他的枕头,盖他的被子,就心情烦躁,怎么也睡不着。 男人闭上眼,眼前就全是上午她倒在自己身上时领口露出的那截白腻,还有那双杏眼,媚眼如丝,勾得人心烦意乱。 霍北舟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到一边,身上燥热得厉害。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做过那种事,可自从受伤之后,身体里就像揣了一团火,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却更不得安宁。 他梦见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浑身滚烫,软得像一摊水,手臂缠着他的脖子,呼吸又急又乱。 这时,他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身下的女人竟然是宋秋棠,直接惊醒了。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霍北舟抬起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被子下那股异样的感觉让他更加心烦气躁。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女人,他居然会做这种梦。 第二天一早,宋秋棠是被大院里的嘈杂声吵醒的。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扇窗户。 窗框是木头的,年久失修,关不严实,两扇窗之间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 她试着推了推,发现是窗框变形了,光塞布条堵不住,得换个新窗户才行。 她找王秀兰问了一下,她说这房子是霍团长的,想修窗户得先找他,然后让营房科批材料和人工,霍团长不开口,营房科不会理的。 想到又要面对霍北舟,宋秋棠嘴角微微一抽。 可窗户一直坏着也不是事,海岛的潮气重,这么天天吹着,别说睡觉了,时间长了非落下病根不可。 宋秋棠打算抽时间去找霍北舟说一下这件事。 她已经和王秀兰打听清楚了,霍北舟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宿舍里。 中午,宋秋棠趁着午休时间去找霍北舟。 她沿着土路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一排灰砖平房,房前种着几棵高大的桉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 宋秋棠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房门,犯了愁,她不知道霍北舟住哪一间,门上也没挂牌子,总不能一间一间去敲吧? 她正想找个人问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调侃的男声,“哟,建设,这不是你老家那个相好的吗,找到宿舍来了。” 刘建设中午刚从训练场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汗味。 他顺着战友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宋秋棠一个人站在宿舍区门口,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等人。 他挺了挺脖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得意——这个女人,嘴上说得那么硬,这才一天就忍不住了,跑到宿舍区来找他,八成是后悔了,想跟他服软。 虽然他不喜欢宋秋棠,但是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围着自己转,让刘建设在战友面前很有面子。 他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抬起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开了口:“宋秋棠,你跑到这儿来找我,我早跟你说了,咱俩没可能,你怎么就是不死心呢?” 宋秋棠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刘建设这个贱男人,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她冷笑一声,“谁说我是来找你的了?” 刘建设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行了行了,别装了,你都跑到宿舍来了,不是找我还能是找谁?宋秋棠,我知道你想靠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但是我心里只有晓芸,你要是现在服个软,不问我要钱了,赶紧回老家去,我还能念你点好。” 他走近的时候,一股酸臭的汗味扑面而来,像是好几天没洗澡了,味道刺鼻。 宋秋棠胃里猛地翻了一下,那股恶心感涌上来差点没压住。 她下意识地退后两步,抬起手挡住了鼻子,拧紧眉心:“你离我远点” 刘建设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你嫌弃我?” 第九章 你想做买卖? 宋秋棠故意夸张地在鼻尖扇了扇:“刘建设,你都不洗澡的吗?身上这味儿熏死人了。” 刘建设余光瞥到周围几个战友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顿时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谁说我不洗澡了!我每天都洗!”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岛上的淡水金贵,部队虽然有供水,但限时限量,洗个澡得去公共澡堂排队,赶上训练任务重的时候,回来澡堂都关门了。 刘建设这个人懒,能省事就省事,身上不痒就懒得折腾,一周能洗上一回就不错了,平时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谁身上没点汗味,也没人嫌他。 可被宋秋棠这么当众一嫌弃,一张老脸顿时臊得像猴屁股。 宋秋棠依旧捂着鼻子,一脸嫌弃,“每天都洗?那你怎么一靠近就跟茅坑炸了似的?刘建设,你是不是随便糊弄两下就当洗澡了,跟你说句话我都怕中毒。” 刘建设下意识低头扯着领口闻了闻,那股沤了一上午的汗酸味直冲脑门,他自己都皱了下眉。 从前这女人见到他,每回都是红着脸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恨不得把他捧上天。 现在倒好,这才来部队两天,就让他连着在众人面前丢了两次脸。 刘建设身侧的拳头攥得咯吱响,牙关咬紧,刚要发作—— 面前的女人忽然眼前一亮,那张原本冷冰冰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来。 眉眼舒展开,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刘建设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宋秋棠这样笑过,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可眼前这个女人,明朗、大方,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秋棠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笑吟吟地朝他身后招了招手,然后快步走过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霍团长!” 霍北舟正低着头跟身旁的赵小军交代下午的训练安排。 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宋秋棠站在几步开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霍北舟脚步微顿,眸光闪了闪,心里那股压了一晚上的烦躁莫名又冒了出来。 宋秋棠快步走到霍北舟面前,仰着脸看他,“霍团长,你回来了,正好我找你有点事想说。” 赵小军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虽然觉得这个宋秋棠配不上自家团长,一个乡下来的,还跟刘建设纠缠不清,名声也不好,可此刻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冷峻,一个明艳大方,还真有那么几分般配的意思。 他嘴快,忍不住嘿嘿一笑,故意调侃道:“宋同志,你这三天两头来找我们团长,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就听刘建设说过,这女的在老家名声就不好,纠缠男人没脸没皮的,现在见刘建设这边勾搭不上了,该不会又改变目标,瞄上霍团长了吧? 宋秋棠连忙否认:“同志你可别瞎说,我找你们霍团长是真的有事。” 其他人,包括刘建设都等着看霍北舟冷脸把人打发走,毕竟他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对哪个女同志都没个好脸色。 霍北舟虽然也怀疑宋秋棠是故意借口来找自己,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惊讶。 难得见霍团长对哪个女同志这么耐心,而且昨天在办公楼前,霍团长还主动开口帮这女同志说话,说服师长让她留下来,难不成两个人早就认识了? 宋秋棠并不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她只顾着说正事:“霍团长,你那间屋子的窗户关不严,夜里风往里灌,我想修一修,王大姐说这房子是你的,得你开口营房科才给批,你看能不能帮忙跟营房科说一声?” 霍北舟听到宋秋棠这么说,微微蹙眉:“窗户坏了?” 他平时也就偶尔白天去那屋子歇个晌,晚上从不住那儿,还真没注意过窗户关不严实。 此时听宋秋棠说起来,他心里有些半信半疑,这女人该不会真像赵小军调侃的那样,对他有什么想法,故意找借口接近吧? 宋秋棠点点头,认真地说:“窗框变形了,关不严,夜里风往里灌,被褥都是潮的,昨晚上冻得我半宿没睡着。” 霍北舟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荡,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便“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下午我去找营房科说。” 宋秋棠道谢:“谢谢霍团长。” “没事。” 站在不远处的刘建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堵得慌。 虽然宋秋棠是他不要的女人,可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的领导,刘建设心里就莫名不爽。 见宋秋棠说完窗户的事还没走,霍北舟看了她一眼:“还有事吗?” 宋秋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霍团长,我还想跟你打听个事,岛上那些军嫂晒的鱼干、虾皮,我想运到羊城去卖,可以吗?” 霍北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你想做买卖?” 旁边赵小军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插嘴:“宋同志,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我在这岛上待了三年,还从来没听说过部队里有人做生意的,再说了,你这一个女同志,抛头露面去做买卖,那都是男人干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 宋秋棠不以为意:“又没有哪条规定说生意必须男人才能做,而且国家现在提倡搞活经济,报纸上天天鼓励多种经营,部队也没规定说不许军嫂做买卖吧?” 赵小军哑口无言。 事实上,部队确实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军嫂做买卖。 这几年政策放宽了,地方上搞活经济热火朝天,部队虽然管得严一些,但也没到不让家属自谋生路的份上。 只是岛上这些军嫂,随军久了,习惯了靠男人的津贴过日子,还真没人动过这个心思。 可赵小军心里还是不痛快,他不满地说:“团长,您快说说她,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在部队里搞这些做生意的事,那还不乱了套了?咱们是部队,又不是自由市场。” 第十章 心里八成是有人了 霍北舟薄唇轻抿,沉默了一会儿。 他心底也不太赞同宋秋棠这个想法,在部队做生意,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而且部队驻地毕竟不是地方,搞这些容易惹闲话,对她自己也不好。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宋同志,你有这个心思是好事,但在部队里做买卖不太合适。岛上条件特殊,进出不便,你一个女同志也不安全,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跟部队反映,组织上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霍团长,我不是有困难才想做买卖,我就是想试试。” 霍北舟见她这么坚持,便点了头:“嗯,我帮你和师长问问,但不敢保证能成,部队有部队的规矩。” 宋秋棠顿时喜笑颜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嘴甜道:“谢谢你,霍团长!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好人。” 霍北舟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疯狂的梦,耳根不由悄悄红了。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嗯。” 宋秋棠离开时,余光不经意扫过男人的耳朵,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多看了一眼。 看起来冷冰冰的霍北舟,竟然也会害羞吗? 见霍北舟和宋秋棠相谈甚欢,一个战友忍不住凑到刘建设身边八卦:“哎,建设,你这老乡该不会和霍团长有什么关系吧?看着挺熟的。” 刘建设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她就是一个乡下来的村姑,怎么可能会认识霍团长?” 那战友又看了一眼宋秋棠和霍北舟的方向:“那怎么看起来和霍团长挺熟的?霍团长那人平时对谁都不爱搭理,今天可少见。” 刘建设脸色沉了沉,咬着牙说:“我早就说过了,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看见哪个男人都想往上贴,在老家的时候就这副德行。” 刘建设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霍北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冷冷盯着他,“刘建设,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尽快把欠的钱还清,部队里不需要说三道四的干部。” 刘建设的脸唰地白了,在霍北舟面前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位霍团长虽然年纪和他差不多,可出了名的脾气硬、手段狠,全团上下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刘建设就算心里再不服,也不敢当面顶撞自己的领导,“霍团长,我会尽快凑够钱还回去的,我这也是怕您被她骗了,那女人在老家就名声不好,整天缠着男人不放,我是怕她……”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用不着你教我怎么做。” 丢下这句,霍北舟懒得看他,径直走了。 刘建设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宋秋棠那个贱人,不会真勾搭上霍北舟了吧? 要是她真攀上了霍北舟,那他在部队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欠她的钱得还,名声也臭了,连领导都要给他脸色看。 他越想越窝火,可又无计可施,只能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 下午,霍北舟想到宋秋棠求他办的事,便叫来赵小军:“你去营房科跑一趟,就说我那间家属院的房子窗户坏了,让他们派人过去修一下。” 赵小军不爽:“团长,您还真要帮她修啊?您把房子借给她住就已经够意思了,她还挑三拣四嫌这嫌那的,事儿怎么这么多?” “让你去你就去,话多。” “团长,您不会对那个宋秋棠真有什么意思吧?又是帮她说话让她留下来,又是借房子给她住,现在还要帮她修窗户……”赵小军撇了撇嘴。 霍北舟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可能,房子是我的,窗户坏了当然该修,跟谁住没关系。” 赵小军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嘿嘿一笑:“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您被那女人迷住了呢,我现在就去营房科。” 赵小军走后,霍北舟去团部找马长林汇报工作。 马长林看见他就笑眯眯的:“北舟啊,你今年也二十好几了,个人问题该考虑考虑了,我有个侄女,在海城师范教书,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你要不要见见?” 霍北舟兴趣缺缺:“师长,我暂时没谈恋爱的打算。” 马长林叹了口气,不死心地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同志?总得有个标准吧,我也好帮你留意着。” 霍北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他顿了顿,薄唇轻启:“长得白的,眼睛大的,说话做事得合我胃口。” 马长林眯了眯眼,一般能说得这么具体的,那心里八成是有人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霍北舟:“看你这意思,是有喜欢的人了?” 霍北舟:“......没有。” 马长林若有所思,霍北舟继续说:“师长,还有件事,宋秋棠同志想在岛上收点海货,然后运到羊城去卖,让我帮忙问问。” 马长林听到宋秋棠刚来岛上就琢磨着做生意,眉头拧了一下:“这女同志倒是胆子不小,不过部队里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你让她自己来找我说说,我听听她怎么想的。” 霍北舟微微颔首:“行,我跟她说。” 马长林:“不过话说回来,你和那个宋秋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她不是刘建设的老乡吗,怎么跟你倒比跟刘建设还熟?” 霍北舟简单说了一下昨天在船上,宋秋棠帮过自己的事情。 马长林闻言,便也没有多想了,毕竟他了解霍北舟的品性,估计只是为了还人情。 赵小军的办事速度倒是快,从营房科出来,直接带了两个维修兵,扛着工具箱就去了家属院。 他站在霍北舟那间屋子的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宋同志!” 宋秋棠连忙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小军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战士,手里提着锯子和工具包。 赵小军大大咧咧地说:“你不是说窗户坏了吗,哪个窗户?我把人带来给你修了。” 宋秋棠指了指望向院子的那扇木窗:“就是这扇。” 两个小战士放下工具箱,一个量尺寸,一个拆窗框,叮叮当当干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军嫂的注意。 隔隔壁的李香看见两个兵在宋秋棠那屋门口进进出出,又是锯木头又是钉钉子,十分看不惯:“这才住了一天,就开始折腾修房子了,还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另一个军嫂接话道:“可不是嘛,霍团长的房子,她倒是住得心安理得。” 李香翻了个白眼:“有的人啊,就是脸皮厚,仗着长得有几分姿色,到处招摇,人家霍团长好心把房子借给她住,她倒好,挑三拣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 第十一章 还挺会来事的 宋秋棠则很有眼色,也不让人家白干,回到屋里从锅里盛了三碗酸梅汤,端了出去, “同志,辛苦你们了,这天怪热的,喝完酸梅汤解解暑。” 两个维修兵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酸甜清凉,额头的汗被凉意一激,舒服了不少。 赵小军也有些口渴,别扭地接过碗喝了一口,“这酸梅汤是你自己做的?” 宋秋棠笑了笑,“嗯,我在部队的供销社买了些酸梅,你们大热天的跑来帮我修窗户,总不能让你们喝白水吧。” 赵小军又喝了一口,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心里还有些意外的,他原先以为这女人挺难缠的,住团长的房子还挑三拣四,没想到还挺会来事的。 他把碗里的酸梅汤喝了个干净,把碗递回去,语气比刚才好了不少:“行了,你等着吧,天黑之前准给你修好。” 宋秋棠接过碗,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窗户修得很快,两个维修兵手脚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旧窗框拆了换上新木料,又用刨子把边角刨平,合页上了油,推拉起来顺当了不少。 赵小军最后检查了一遍,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关严实了,今晚风进不来了。” 宋秋棠推开新窗户试了试,果然严丝合缝,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连声道谢,把三人送出了院子。 晚上躺在床上,宋秋棠裹着被子,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一夜无梦,以至于清晨被吵醒也没有什么起床气了。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大懒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然后披上外套,拿了卫生纸,推门出去上公厕。 大院里几个军嫂正蹲在自家门口刷牙,上学的孩子们背着军绿色的书包,三三两两地从各个院子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地往岛上的小学方向走。 宋秋棠沿着土路往公厕方向走,正走到拐角处,一个七岁的男孩突然从旁边的路口冲出来,跑得太快没收住,一头撞在她腿上。 宋秋棠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手里的卫生纸差点掉了,那男孩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嘴巴一瘪,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哇——你撞我!你走路不看路的啊!” 宋秋棠低头看着这个坐在地上撒泼的小男孩,嘴角抽了抽,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不小。 “小朋友,是你突然冲出来撞到我的,我可没动。” 男孩不管不顾,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蹬腿:“就是你就是你!你挡了我的路!我屁股摔得好疼!” 宋秋棠正要再说两句,忽然感觉身子被人猛地撞了一下,肩膀被撞得生疼。 她稳住身形转头看去,就看见万茜弯腰扶起地上的小男孩,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小虎,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哪里?” 那叫小虎的男孩看见万茜,扑进她怀里:“小万姐姐,这个坏女人撞我!她故意撞我的!” 万茜抬瞪着宋秋棠,“宋秋棠,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孩,要不要脸?” 昨天晚上她回去就找人打听了一下宋秋棠,得知这个女人现在就住在霍北舟的房子里,心里又酸又妒。 她追了霍北舟大半年,都没进过他的家,这个乡下来的村姑倒好,直接住进了他的房子。 今天早上她来家属院给一个军嫂送东西,没想到正好撞见宋秋棠欺负小孩这一幕,这么好指责宋秋棠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宋秋棠微微皱眉,“我没撞他。” 万茜冷笑一声,“你骗谁呢?小孩子又不会骗人,肯定是你走路不长眼撞了小虎,还想赖账,你一个乡下来的,刚来部队就到处惹事,就应该让霍团长把你赶出去。” 这时,李香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一看自己儿子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心疼坏了:“小虎,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万茜抢在宋秋棠前面开了口,“嫂子,小虎让宋秋棠给撞了,我刚才亲眼看见的,她走路不看路,把小虎撞倒在地上,小虎屁股都摔疼了。” 李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宋秋棠站在旁边,顿时火冒三丈。 她本来就看不惯宋秋棠这副狐狸精的做派,现在还敢欺负到她儿子头上来了。 她指着宋秋棠的鼻子就骂:“宋秋棠,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大人欺负我儿子,你是不是有病?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冲我来,你动我儿子干什么?” 宋秋棠俏脸微冷:“我说了,我没撞他,是他自己跑太快撞到我身上的。” 万茜在旁边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劝李香:“嫂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听说她在老家就名声不好,跟刘营长纠缠不清的,现在又住进霍团长的房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这种人,你跟她吵,反倒脏了自己的嘴。” 万茜平时在大院里人缘不错,她是部队医院的护士,谁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找她给看看,今天早上她来家属院,就是要给李香送几包咳嗽药的。 李香听了万茜的话,更来气了,“我告诉你宋秋棠,你今天必须给我儿子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宋秋棠从来不是软柿子,上辈子在刘家被欺负了十年,那是她心甘情愿犯贱,这辈子她早就发了誓,不是她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认。 “我说了没撞就是没撞。” 李香见她还敢顶嘴,更来气了,“你还敢犟嘴?你不道歉是吧?行,我这就去找领导,让他把你从家属院赶出去!你一个外人,住着部队的房子还这么横,真当这是你家了?” 宋秋棠看了一眼窝在李香怀里的小虎,那孩子还在抽抽搭搭地哭,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偷偷瞄她一眼,分明是在装。 她心头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行啊,既然你说我撞了你儿子,那咱们就去找领导评评理,让领导来断,我相信部队领导会明辨是非。” 第十二章 趁早让她离开部队 李香见宋秋棠这么爽快就同意去找领导,心里反倒有点打鼓了。 万茜见李香犹豫,心里急得不行,她现在就盼着宋秋棠能从家属院滚出去,离霍北舟远远的,连忙在一旁煽风点火: “嫂子,你可别被她唬住了,她一个乡下来的,在部队无亲无故的,领导怎么可能信她不信你?再说了,我可是眼睁睁看见她把小虎撞倒的,到时候我给你作证,你还怕什么?” 李香一听这话,心里又有底了,她狠狠剜了宋秋棠一眼:“去就去,你以为我怕你?” 她们找到刚准备去训练场的马长林和霍北舟。 万茜想在霍北舟面前把宋秋棠的名声搞坏,抢着开口告状:“马师长,霍团长,宋秋棠把小虎给撞了,还不肯承认,李香嫂子正跟她理论呢。” 李香搂着小虎,眼眶一红,“马师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们家小虎才六岁,这孩子从小体弱,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宋秋棠她一个大人,走路不长眼,把孩子撞倒在地上,连句道歉都没有,还嘴硬说不是她撞的。您说,哪有这样的人啊?” 她说着说着,还真挤出两滴眼泪来,拿袖子一抹,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霍北舟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宋秋棠和李香之间扫了一圈,没说话。 马长林更是有些头疼,这个宋秋棠才来了部队两天,就闹出这么多事,“宋秋棠同志,你怎么说?你真的撞了人家孩子?” 宋秋棠看了霍北舟一眼,随即不卑不亢地开了口,“马师长,我从院子里出来上厕所,走到路口的时候,这孩子从旁边路口冲出来,跑得太快没收住,一头撞在我腿上,自己摔倒了,要说有错,也是这孩子跑太快不看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万茜见宋秋棠还敢嘴硬,心里冷笑,“马师长,我是亲眼看见的,就是宋秋棠把小虎撞倒的,这样的同志留在部队家属院里,早晚得出更大的事。” “我看,还是趁早让她离开部队的好,免得以后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马长林听到万茜这么说,犹豫了一下。 这事说小也小,不过是孩子摔了一跤,没磕破没流血,道个歉就过去了,可说大也大,要是真闹大了,传出去说有人欺负军属的孩子,影响不好。 霍北舟虽然觉得宋秋棠不像是会欺负孩子的人,但他毕竟不是当事人,刚才也没在现场,不好贸然替她说话。 宋秋棠倒是没慌,她瞥了一眼万茜:“万护士,既然你说你亲眼看见了,那你告诉我,当时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我是怎么撞得小虎,当时我面朝哪个方向?孩子又是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 万茜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她本来就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听见小虎哭才跑过来的,见宋秋棠站在旁边,就顺嘴说是她撞的,哪里说得清楚这些细节? 她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当时……我当时也没太注意……就是看见她站在那里,小虎倒在地上……” “没太注意?”宋秋棠挑了挑眉,“那你刚才怎么一口咬定是亲眼看见的?万护士,你这眼睛,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万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看她这副心虚的样子,明眼人心里都明白了——什么亲眼看见,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这下,霍北舟心里也有数了,他低头看着躲在李香身后的小虎:“刘志远,你看着我说,真的是这个姐姐撞了你?” 小虎大名刘志远,平时在家属院里皮得跟猴似的,唯一怕的估计也就是向来不苟言笑的霍北舟了。 刘志远被霍北舟这么一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回是真哭,不是装的:“我、我自己跑的……我没看路……撞到姐姐腿上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香一听这话,气的抬手就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你这个死孩子!你咋不早说?害得我在这儿跟人吵了半天!” 刘志远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委屈地喊:“你也没让我说啊!” 李香表情像是吞了个活苍蝇,又气又臊又没办法。 万茜指甲掐进掌心,她本来想趁机把这个碍眼的女人赶出部队,谁知道现在反而让自己下不来台。 她咬住下唇:“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马长林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心里说不出的无奈,他正要开口说两句和稀泥的话散场,宋秋棠先开了口, “马师长,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那我要求她们给我道歉。” 李香很不乐意:“道歉?就算不是你故意撞的,那也是你挡了路,小虎才摔的!跟你脱不了干系!凭什么叫我们道歉?” 霍北舟淡淡道:“既然是冤枉了人,就该道歉。” 马长林点了点头,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李香,万茜,这事儿确实是你们不对,宋秋棠同志没做错什么,你们冤枉了人家,道个歉是应该的。” 李香脸上火烧火燎的,她打心眼里瞧不上宋秋棠,现在居然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这个乡下丫头道歉,这比打她耳光还难受。 可师长发了话,霍团长也开了口,她不敢不从。 她恨恨地掐了一把刘志远的胳膊,然后咬着牙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万茜脸皮更薄,几乎要哭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霍北舟,指望他能说句什么替自己解解围,可霍北舟连余光都没给她,目光落在宋秋棠身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万茜心里又酸又恨,咬了咬嘴唇,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捂着脸转身跑了。 马长林看着这场闹剧终于收了场,对宋秋棠说:“宋同志,这事儿确实是她们不对,你也别往心里去。家属院人多嘴杂,往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别跟她们吵。” 宋秋棠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谢谢马师长,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