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畔,月色沉溺》 第一卷 第1章 回家 排练了一天的江凛月和好友道别,回到公寓。她习惯性兑上酒精,伴着轻音乐,准备入睡。 睡意正浓时,一通南城来电,猛地将她惊醒。 “爷爷的身体不是特别好……”哥哥江淮清的嗓音沙哑,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江凛月瞬间从床上惊坐而起,颤抖的双手藏不住满心慌乱:“我马上订票……明天……明天我就能回去。” 电话那头响起“咔哒”一声打火机轻响,江淮清点了根烟,语气纠结又别扭,低声道:“如果……你有自己的学业要忙,先以你的学业为主。” 江凛月当即急了:“哥,你胡说什么呢!爷爷有事儿我必须回去……” 她顾不上多想,挂断电话慌忙下床。 酒精后劲翻涌上来,浑身发软。她费尽力气拖出行李箱,光是打开箱盖,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江凛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头脑昏沉发胀。回忆碎片却像锋利的玻璃碴,密密麻麻扎进脑海。 思绪瞬间飘回六年前。 从哥哥第一次带季云洲回江家,从她被罚站时,那人悄悄递来一块巧克力开始,她的少女心事,便悄悄为他沦陷。 二十岁岁生日宴,现场宾客云集人声鼎沸,她却一眼就从人群里锁定了季云洲。 她悄悄往二楼走,身后那人立刻缓步跟上。 江家二楼长廊,季云洲将她抵在墙面,嗓音低沉温柔:“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他缓缓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礼盒,递到她眼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你不是送过了?”江凛月歪着头,一双狐狸眼灵动眨动,看得季云洲心头一阵悸动。 她记得很清楚,宴会礼品台C位,摆着一只超大礼物盒。 里面是一座精致城堡模型,出自顶级手作大师之手,耗时半年雕琢而成。这位大师作品曾在佳士得春拍拍出两亿天价,城堡窗棂通透,屋内陈设细节拉满,工艺难度极高。 更难得的是大师早已封笔退休,不再接单。没人知道季云洲花了多少心思,才请动他出山,做出这件巧夺天工的作品。 “那不一样,那是给别人看的,这是我的单独送给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说着,他又把礼盒往前递了递。 江凛月傲娇白了他一眼,没有接盒子,反而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眸色清亮:“我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 季云洲不置可否地点头:“先拆礼物……” 他亲手打开礼盒,一条钻石手链静静卧在里面,流光璀璨,晃花了人眼。 手链满镶顶级碎钻,正中悬着一枚粉钻拼接而成的月牙吊坠。 “这个手链很漂亮,我很喜欢!” 见她眼底满是欢喜,季云洲唇角扬起笑意:“喜欢就好!今晚,来这里,我单独给你庆祝!好不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房卡递过来,江凛月毫不犹豫收下,比收礼物还要干脆。 那晚夜色极美,漫天繁星铺满天际。 她踩着柔软地毯,走在洲际酒店顶楼长廊,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深吸一口气,刷开房门,里面一片漆黑。 她伸手想去摸开关,忽然被人一把拽进怀里,牢牢抵在门上。 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唇瓣被狠狠吻住。那双曾偷偷给她塞巧克力的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 “小笨蛋,换气……”季云洲沙哑的嗓音,在黑暗里格外撩人。 江凛月暗自庆幸夜色浓重,看不清彼此。他瞧不见她的窘迫,更看不见她紧张到泛红的脸颊。 两人从门口缠绵到餐桌,再到沙发,最后,她被季云洲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季云洲俯身落在她身上,没有急切莽撞,只用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凛月,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今天么?三年零三百六十六天!” 不等她回应,滚烫的吻再次覆下。 热吻渐深,衣衫层层滑落。青涩的疼痛伴着温柔安抚,少女一夜蜕变,这一晚,是她给自己最好的成人礼。 缱绻温存过后,床边暖黄灯光洒落,给她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镀上一层金边。 “乖,起来收拾一下再睡!”季云洲伸手,将瘫软的她打横抱起,走进洗手间。 往后一段日子,两人度过了无比甜蜜的时光。江凛月以为情到深处自然婚嫁,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可季云洲却始终推脱:“凛月,现在季家为了老爷子那些遗产真的是一团乱,如果这个时候你嫁给我,可能要面对很多未知的风险,不如我们再等一等。” 江凛月信了。 人前他们刻意保持疏离克制,人后眼底的炽热情愫,却在无人角落肆意燃烧。 直到那年冬天的名媛下午茶,白家白洛雨当众娇笑,展示着季云洲送她的皇冠戒指,言语间满是炫耀。 那一刻,江凛月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当晚洲际酒店,她失魂落魄赴约。季云洲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吻得深情又认真。 就在他伸手轻触她裙摆拉链的瞬间,江凛月缓缓将他推开,轻声开口:“季云洲,我不怕你们家那群妖魔鬼怪,我们结婚好不好?” 季云洲眼神闪躲,神色慌乱:“凛月,你才是二十岁……我们不急!” 说完又将她紧紧抱住,深情拥吻,一切依旧水到渠成。 次日清晨,江凛月没有留下用早餐,默默回家收拾行李,只身登上飞往英国的航班。 江淮清得知妹妹远走的真相,怒闯四洲集团,当众揍了季云洲一顿。 自此,江家和季云洲彻底决裂,再无半点往来。 江凛月再次回过神,她此时已经在飞机上了……随着空姐温言软语的询问她是不是喝点什么,她转过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给我来一杯红酒!”说完又重新转头看向窗外。 那层层叠叠的云朵,此时看起来正在酝酿一场风暴,而自己好像处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心位置。 回到南城,一定会遇到季云洲,这是自己早已预料到的。 第一卷 第2章 算计 走出机场,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江凛月面前。 一名身着笔挺黑西装的男人快步上前,神情恭敬,主动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侧身弯腰拉开后座车门:“小姐,您回来了!请上车。” 江凛月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长途飞行攒下的时差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四肢发软,困意翻涌上来:“拉起隔板,我要休息一会儿。” 话音落下,江凛月靠着椅背,直接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又清冷的倦意。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汇入车流。 与此同时,季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季云洲慵懒靠在真皮椅背上,长眸微阖,周身气场冷冽,安静听着下属逐条汇报近期项目动态。 走廊外,刘秘书步履匆忙,压低脚步快步走了进来。 季云洲眼皮微掀,抬手淡淡打断下属的发言。 刘秘书立刻俯身,凑到他耳畔低声汇报:“季总,刚刚江家的车停去了机场,接上一个女孩离开了,看身型很像那位。” 原本闭目养神的季云洲,双眸骤然睁开,眸色沉得吓人,带着蛰伏多年的锋芒:“能确定么?” 刘秘书微微摇头:“那女孩带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脸,但是身型很像。” 季云洲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沉而有力:“好,我知道了!你继续让人盯着,看那辆车去了哪儿?” 这么多年,他翻遍国内外各个城市,从未停下寻找江凛月的脚步,却始终杳无音信。 会议室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片死寂。 “继续说……”季云洲语气听似平淡,可思绪早已飘远,不受控制落在那个消失多年的身影上。 最初江淮清对外说辞,说她远赴美国定居,他一次次跨国往返,亲自去找,次次落空。 后来又有风声传出,江凛月去了意大利,他动用所有人脉派人追查,依旧半点踪迹都没有。 这些年,他想方设法打探她的消息,可江家把口风封得死紧。 逢年过节,江凛月从不露面,就连她最好的闺蜜顾惜惜,都被瞒得一无所知。 今年他刻意出手,精准狙击江氏核心项目,步步紧逼,令江氏元气大伤。 恰逢江老爷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缠绵病榻,江淮清根本不敢把集团陷入困境、项目受阻的实情告诉老人。 季云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支奥罗拉钢笔——那是多年前,江凛月亲手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垂着眼,薄唇轻启,低低喃喃自语:“你哥终于没办法了么?叫你回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另一边,商务车驶入洲际酒店地下停车场。 江淮清的特助郭秘书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小姐,到了!” 江凛月缓缓睁眼,看清周遭熟悉的地下车库,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慌乱,更多的是浓浓的不解与警惕:“怎么不是回家?来这儿干什么?我要看爷爷!” 心绪一急,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郭秘书依旧一副谦逊沉稳的模样,柔声安抚:“小姐先别急,您坐飞机一路回来,还是先适应一下时差,养一养状态再见老爷,这样老爷也能放心!” 江凛月心里清楚自己眼下状态确实憔悴疲惫,可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立刻见到爷爷更重要。 “郭秘书,你真是我哥的好秘书啊!口口声声小姐,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么?我要见爷爷!”江凛月神色沉了几分,语气郑重,又把自己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郭秘书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般坚持,不慌不忙回道:“江总就在上面呢!江总估计想,先和江小姐说说老爷的近况,再带您去见老爷。” 这话一出,江凛月心头猛地一沉,直觉事情绝不简单,里面必定藏着隐情。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半信半疑下车,跟着郭秘书走进电梯,直达顶楼私人套房。 套房内,江淮清早已等候多时,神色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一见江凛月进门,他立刻起身,主动朝她张开双臂:“凛月,欢迎回来!” 江凛月本就不习惯太过亲昵的举动,下意识侧身避开,目光直直锁住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急切的质问:“怎么了?是不是爷爷的状态不太好?你这么着急叫我回来,但是又不让我回家?” 江淮清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勉强压下心头的不自在,放缓语气解释:“月月啊,爷爷还是老毛病,心脏的状态也很差。没办法,岁数大了,这些毛病不可避免的,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生,现在就在家里随时照顾爷爷,但是他对自己的情况不是那么清楚,所以我希望你别说漏嘴了!” 江凛月静静听着,眼底警惕丝毫不减,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爷爷的岁数大了,有些事情自然是瞒着他的好,但是我想知道这包括你的项目受阻,资金链断裂的事情么?” 江淮清脸色骤然一变,满眼错愕,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一眼看穿实情:“这……你怎么知道的?” 江凛月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浅弧,通透又冷静:“你给我打电话那天,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你说了爷爷病重,但是又说不着急让我回来,你很纠结吧?你到底要我回来做什么,我要听实话。” 其实是凛月察觉到事情不对,给顾惜惜打了电话才知道江氏出事儿了。但是哥哥把事情捂的紧,顾惜惜知道的也少…… 江淮清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神色难看,语气带着无奈与几分被逼到绝境的沉重:“没…爷爷确实身体不好,这是事实我没骗你!集团出现问题也是真的。可爷爷想你,你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爷爷知道自己老了,也不止一次和我说过,让你回来结婚!”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凛月也是半信不信。 其实这些年,江凛月每个星期都会准时和爷爷视频通话。只是这个月临近毕业,课业繁重,还要赶毕业作品,一时忙碌,才断了一个月的联系。 江凛月脸色悄然泛起一丝苍白,指尖微蜷,声音抑制不住地轻轻发颤,直戳最残酷的核心:“你给我找好联姻对象了?是谁?能注资给我们多少?” 江淮清连忙摆手,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忍:“没有!如果你还没放下,我自己想办法!这些年,咱们江氏还是积攒了一些人脉,也有不少人想要和咱们江氏集团合作的!” 江凛月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平静:“我没什么放不下的,不过是年少时不懂事的梦而已。如今梦醒了,我在这个家也该有一些我的价值不是么?至于你说的,你还有办法!” 她轻笑一声,眸光清澈,早已看透一切:“你如果真的有办法,就不会给我打那通电话了。” 说着,她抬手,轻轻戳了戳江淮清的肩膀。 江淮清心头一酸,喉头发紧,从未像此刻这般,在自己妹妹面前狼狈又难堪。 从小到大,他永远是护在她身前的靠山。 凛月十五岁那年,父母突发车祸离世,是他一边陪着爷爷料理后事,一边夜夜守着哭到崩溃的妹妹,撑起整个家。 当年凛月和季云洲相恋的那半年,他一度默许认可,甚至觉得两家联姻是良缘。 直到后来,凛月红着眼眶哭着跑到他面前,诉说季云洲如何敷衍冷落她,转头却把戒指送给白洛雨。 那一刻他才彻底看清,季云洲薄情寡义,和季家所有人一样,骨子里凉凉薄无心。 曾经那个可以为了妹妹不顾一切、与人争执动手的江淮清,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要牺牲妹妹的终身幸福,用她的婚姻做筹码,去挽救摇摇欲坠的江氏。 愧疚、无奈、挣扎,万千情绪堵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凛月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明白一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淡然:“你在行政酒廊等我,我换一身衣服,洗个澡就去跟你看爷爷。” 江淮清点了点头,神色失魂落魄,带着满心沉重,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而此时,季氏顶层办公室。 刚回到办公室的季云洲,很快收到下属加急传来的消息:“季总,江氏集团的江总,现在就在洲际酒店的行政酒廊里,他是从客房下来的!” 季云洲捏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愫与笃定。 不用再多查证。 江凛月,回来了。 第一卷 第3章 烂摊子 季云洲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叩了两下冰冷的桌面,周身气场沉稳迫人:“准备一点礼品,毕竟江老爷子病了,于情于理也应该去看一看才是!” 刘秘书恭敬点头,不敢多言,转身轻步退出办公室,将门悄无声息缓缓合上。 季云洲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向一旁专属休息室。房间里常年萦绕着一缕清甜梨香,那是刻在他心底深处,二十岁江凛月独爱的味道。 他走到定制衣柜前,随手挑出一套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又慢条斯理选配了一条内敛矜贵的领带。 时隔六年,一想到即将再度和那个狠心抽身离去的女人碰面,他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竟莫名松了几分,又隐隐泛起不易察觉的悸动。 半小时后,凛月拨通了江淮清的电话,语气平静,让他立刻上楼来找自己。 江淮清心头揣着忐忑与不安,快步上楼。凛月闻声开门,长发早已吹干柔顺垂落,面上铺着一层淡雅素妆,遮住了眉眼间所有情绪。一身浅灰色宽松休闲装,将她玲珑窈窕的身段遮掩得严严实实,清冷疏离,看不出半分心绪。 “走吧……有话车上说。” 话音落下便径直带上房门,身姿淡然,和江淮清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 而另一边,季云洲的豪车早已驶上前往江家庄园的路途。 前排的刘秘书微微回头,语气谨慎请示:“季总,江总带着江小姐刚刚出发,咱们是不是去的太早了?” “早了就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再进去,等了六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季云洲语调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执念,随即敛了神色,随手拿起手边文件,眉眼覆上一层冷冽:“这江氏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刘秘书闻言立刻垂首,神色迟疑纠结,明显有内情,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季云洲一眼便看穿他的欲言又止,眉宇间瞬间染上寒意,语气沉了几分:“你什么时候也学了吞吞吐吐的毛病?有话直说!” 刘秘书被他气场压得心头一紧,不敢再有隐瞒,连忙据实回道:“最近江总和通达国际的许总来往格外密切,听说这位许总有个独子,刚从曼彻斯特留学归国。” “叫什么名字?” 季云洲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度,周身温度仿佛瞬间降下。 刘秘书脊背微僵,心头一阵颤栗,连忙答道:“许明溪,是名校高材生,性子低调,向来不混迹南城豪门二代圈子……” “什么破名字,娘们儿唧唧的!” 季云洲缓缓眯起深邃眼眸,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刻心情极差,“你说,这江淮清,该不会是打算把自己妹妹,嫁去许家做联姻筹码吧?” 刘秘书哪敢掺和这种豪门私事,更不敢揣测季总的心思,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含糊打圆场,不敢再接话。 与此同时,返程的车内气氛凝滞压抑,江凛月与江淮清兄妹二人各怀心事。 “哥,你是真的没有合适的联姻人选么?还是觉得我刚回来,不好意思跟我开口?” 凛月语气淡然,却一语戳破真相,透着几分通透疏离。 江淮清身子猛然一僵,面上闪过明显的局促与尴尬,支支吾吾道:“这……”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江凛月从容打断:“哥,早说晚说都要开口,你不如直说便是,心里也不用这样憋着为难。” 被妹妹这般点破,江淮清只觉得颜面发烫,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坦诚:“是通达集团的许总,他家儿子刚从曼彻斯特回来,不仅是顶尖高材生,长相气质也十分出众……我想着。” “通达国际?从前倒没怎么听过,是这些年新晋起家的创一代?” 江家扎根南城多年,底蕴深厚,是老牌世家,骨子里本就带着傲气,对这种后起新贵,天然带着几分轻视与疏离。 “不是的!许家本是京城老牌望族,这几年才布局来南城发展,家世底蕴跟咱们江家根本不相上下!” 江淮清急忙出声解释,生怕凛月误会,以为他这个亲哥哥为了家族利益,要随意牺牲掉她的终身幸福。 江凛月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包包上挂着的小玩偶,神情散漫,看不出半点波澜,语气轻描淡写:“那就找个时间,见一面吧。” 江淮清满脸错愕,满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随即涌上满心担忧:“你要决定留在南城,极有可能遇上季云洲,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万一他还像从前那样执意纠缠你,你打算怎么办?当年你不辞而别,远赴英国,连只言片语都没给他留下。” 江凛月浅浅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抬眸时神色淡然无谓,手指依旧慢悠悠把玩着包上挂件:“都什么老黄历了,还提这个干嘛?再说,我对已婚男人没兴趣。” 江淮清当即坐直身子,语气格外认真地纠正:“他没结婚!” 这话落下,江凛月拨弄挂件的指尖骤然一顿,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模样,语气淡漠疏离:“那也和我没关系。” 自此,车厢里再无半句交谈,陷入一片漫长又压抑的沉默。 江家庄园外的林荫路边,季云洲坐在车里静静等候,耐心耗着这迟来了六年的重逢。 静谧无人的车道尽头,终于传来车辆引擎的声响。 刘秘书低声提醒:“季总,好像是江总的车回来了。” 季云洲心底猛地一紧,莫名的慌乱与期待交织翻涌,五指不自觉缓缓攥紧,压下所有心绪沉声道:“等他们先进去再说。” 说罢便微微阖上眼眸,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早已飘远。 此刻车内,满腹心事的江淮清无暇顾及窗外光景,而江凛月更是靠着车窗沉沉睡了过去,谁也没有留意到,路边停着那辆低调却格外惹眼的豪车,以及车里那个等候她多年的男人。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停下,江淮清这才轻轻拍了拍江凛月的肩头,柔声唤道:“醒醒,到家了!” 凛月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推门下车。 望着眼前熟悉到刻入记忆的老宅大门,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近乡情怯,酸涩翻涌。 抬步走进客厅,恍惚间依稀看见往日满堂宾客齐聚,为她热闹庆生的模样,恍如昨日。 踏上二楼阶梯,当年季云洲将她狠狠抵在墙上,纠缠暧昧送她手链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世事辗转,一晃六年,终究早已物是人非。 “凛月,这边走,爷爷正在露台上晒太阳。” 江淮清望着她失神落寞的模样,心底阵阵发疼,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妹妹年少懵懂时,满腔热烈赤诚的情意,全都毫无保留给了季云洲。 可到头来,却因对方的迟疑退缩,被逼得孤身远赴异国,独自熬过整整六年光阴。 纵使凛月在英国有房产、不愁钱财衣食,他始终不敢想象,那些孤身漂泊、无人依靠的日夜,她是如何硬生生熬过来的。 这些年为了彻底避开季云洲,凛月刻意不许他远赴英国探望。哪怕他因公出差去往英国,她也刻意避而不见,绝不碰面。 凛月抬手,轻轻推开爷爷会客小客厅的房门。 目光望向露台摇椅,记忆里那位精神矍铄、身姿硬朗的老人,如今身形消瘦孱弱,毫无生气地倚在椅上,被病痛磨去了所有精气神。 儿时画面倏然浮现,书桌后的爷爷抱着她认字读书,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曾一次次敲定江氏集团重大的转型决策,意气风发。 “爷爷……我回来了!” 第一卷 第4章 故人 一句哽咽的呼唤冲破喉咙,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思念瞬间决堤,泪水顷刻模糊了她的视线。 “凛月?是我的月月回来了么?” 江老爷子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年迈双眼早已浑浊昏花,视物模糊,根本看不清门口的人影。 可血脉羁绊使然,他笃定,那就是自己日思夜盼的宝贝孙女。 凛月再也忍不住,快步小跑上前,蹲在摇椅身旁。 “爷爷,我回来了……” 她伸手紧紧拉住老人枯瘦冰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望着老人脸上被岁月与病痛刻下的深深褶皱,心底愧疚汹涌,再也克制不住,失声落泪:“是我不孝顺,不听话,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江老爷子浑浊的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声音沙哑虚弱,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舍:“我的月月回来了,爷爷的病就好了!我啊,就是太久没看到我的月月了!这次回来,还走么?” 他抬眸望向孙女,满眼都是生怕她再次离开的忐忑。 “不走了,不走了!我就在家里陪着爷爷,好不好?” 凛月慌忙用力摇头,心底清楚爷爷身子早已垮得厉害,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绝不会再远走他乡。 “好,好!淮清啊,你去让厨房准备几个凛月爱吃的菜!” 江老爷子脸上终于绽开一抹久违的慈祥笑意,随即温柔看向凛月,满眼疼惜:“好久没吃到家乡菜了吧?今晚让你吃的饱饱的。” 凛月脸上泪痕依旧未干,却还是忍着酸涩,弯着眼眶用力点头。 江淮清刚踏出房门,迎面就撞见神色匆匆赶来的管家,对方压低声音快步上前禀报:“少爷,季总来了!” 江淮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季云洲属狗的吧?闻着味儿就来了!”说完扣上西装的扣子转身走下楼去。 江家偌大的客厅空旷清冷,屋内陈设着质感上乘的紫檀实木家具,窗外洒落的天光漫覆其上,晕开一层温润淡淡的哑光。 “季总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江淮清站着楼梯上语气冰冷,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将季云洲看穿。 倘若目光能够伤人,季云洲此刻早已被他的眼神凌迟千百遍。 季云洲缓缓抬眼,望向逆光而立的江淮清。 如今江氏集团深陷危机、岌岌可危,可江淮清自小养出的矜贵气场半点未乱,眉宇间寻不到半分慌乱。 他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笑意:“江老爷子身体不好,当晚辈的自然要来看看。我小时候经常过来玩耍,自然要感念他老人家的恩德。” 这时江淮清已踏着台阶,一步步缓步走下楼来:“我爷爷生病有一段时间了,也不见季总来,怎么我妹妹一回来,季总闻着味儿就来了?”江淮清站在季云洲对面。 他既没有示意下人让座,也没有吩咐佣人上茶,周身疏离的气场摆明了满心不欢迎。 “哦?凛月回来了?好久不见……我正好过来看看她。”季云洲面不改色,心底反倒悄然安定了几分。 江淮清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攥住季云洲的衣领,眼底翻涌着怒火:“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特么的还敢来见我妹妹!你是揍没挨够是吗?我成全你!”说着猛地将季云洲狠狠推摁在紫檀沙发上。 季云洲任由他动作,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江淮清刚攥紧拳头要挥下去,二楼便传来江凛月清冷的声音:“哥,来者都是客!” 两人闻声同时抬头望去,江淮清脸上瞬间染上急切与担忧:“凛月,你回去陪着爷爷,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来插手。” 而季云洲则一瞬失神,怔怔凝望着楼上的身影。 他曾在心底无数次描摹过与江凛月重逢的画面,却偏偏没料到,会是这般难堪又猝不及防的场景。 时隔数年光阴,江凛月出落得愈发明艳动人,脸上只施着一层淡雅素妆,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倾城姿色。 “凛……月……”季云洲喃喃自语的喊道。 江凛月缓步走下楼梯,清冷的目光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语气沉静自持:“哥哥,松手!这不是我们江家的待客之道……管家,给季总端一杯茶来。” 江淮清满心不甘,只能悻悻松开攥着季云洲衣领的手,满眼愤懑地瞪着对方。 他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江凛月却微微抬手打断,轻声吩咐:“哥,不必说了,帮我告诉厨房,我想吃焦溜肉丸了。晚上帮我做一点。” 季云洲看着吃瘪的江淮清,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带着胜意的浅笑。 下一秒,江凛月转头看向他,语气不冷不热:“我爷爷如今已经休息了,恐怕不方便季总看望!倒是辜负了您这片心了,我送您出去。” 说罢,她直起身,抬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送客姿态。 季云洲从容起身,抬手抻了抻微皱的衣摆,又理了理歪斜的领带,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意:“好,那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我改日再来。” 江凛月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淡淡颔首:“我送季总出去。” 江淮清立刻快步走到江凛月身侧,语气带着防备:“我送他!” 凛月轻轻将江淮清拉到一旁,低声劝慰:“哥,有些事情终归要有个了断!” 江淮清拗不过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亲自送季云洲走出江家大宅。 行至别墅门口,江凛月脚步顿住,不再往前半步,季云洲也随之停下脚步,目光沉沉锁住她:“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你过得好不好?” 江凛月刻意避开他深邃的视线,语气淡漠疏离:“这和季总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六年前,对我没有只言片语,前一晚还在我身x娇c,第二天你人间蒸发!你不该对我有个交代么?!”季云洲看不惯她这般冷漠疏离的淡漠模样,语气骤然染上压抑的愠怒。 “啪!”凛月直接抬手甩了季云洲一个耳光:“季云洲,你混蛋!”凛月本以为可以平静的面对季云洲,没想到还是失控了。 “我混蛋?那也比你只会逃避的好,你让我死,也得给我一个罪名吧?!”季云洲的心里也有委屈。 当年他迟迟没有应允和江凛月的婚事,一来是季家内部内忧外患缠身,他尚且没能彻底掌控四洲集团与季家大权; 二来彼时的江凛月年纪尚轻,涉世未深,他始终分不清,她对自己的情愫,究竟是对年长兄长的依赖崇拜,还是真心动了情爱。 江凛月偏过脸庞,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敷衍与决绝:“你就当我玩腻了行不行?我玩够了!”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再也不愿与他多言半句。 季云洲快步上前,伸手一把牢牢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强势不容拒绝:“把你微信和电话给我。” “没有!”江凛月用力甩开他的桎梏,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江家大门。 季云洲抬手摩挲着自己泛红微肿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笑意,低声自语:“没关系……你只要在南城一天,我早晚都能知道,吃完了不认账是吧!咱们慢慢玩!” 第一卷 第5章 男模 今日江老爷子气色格外好,江淮清笑着打趣,凛月简直就是老爷子的灵丹妙药。 夜幕降临,餐厅里祖孙三人围坐在宽大的餐桌旁,气氛温馨又治愈:“凛月,尝尝你爱吃的焦溜丸子,这可是厨房的婶婶特意给你做的!”江老爷子夹起一颗丸子,稳稳放进凛月碗中。 江淮清也贴心地将凛月爱吃的几样菜,一一摆到她近前:“你这么多年,都没吃到一口正宗的家乡菜,快尝尝这是不是你想的味道!” 氤氲暖意漫上心头,凛月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水雾。 在英国漂泊的六年,这般阖家围坐、被人惦记的画面,她在梦里梦到过无数次,今天才得以圆梦。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更加恨自己,偏偏爱上了这个没有心的人。 她小口咽下爷爷和哥哥夹来的饭菜,满口都是熟悉的家乡滋味,漂泊在外那颗悬着的心,也瞬间落定,满是安稳。 席间,江老爷子和江淮清不住关切着她在外的生活起居、学业近况,闲话家常间,暖意融融。 “你说你认识孙墨寒?那不是有名的影视歌三栖明星么?正好咱们江氏的商场还想要找他代言呢!”江淮清满眼惊喜地看向凛月,心底暗自感慨,妹妹在英国竟结识了这么多人脉。 “嗯,我们之前合作过,都是南城人所以特别聊得来。”凛月浅浅弯了弯唇角。 孙墨寒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唯独感情里太过花心。还有一桩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他喜欢男人,身边早有一位相伴多年的男友,那人凛月也十分熟悉,只是对方是圈外人,向来低调从不露面。 这事她只在心里思量,没和其他人说过。 晚饭过后,凛月吩咐好管家照料江老爷子歇息,自己便独自回了房间。 刚卸下一身拘谨,正准备洗漱休息,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开门,抬眼便撞进顾惜惜明媚的笑脸里:“我好想你啊凛月。” 门刚拉开,顾惜惜便毫不客气地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也想你啊!”凛月被闺蜜这般滚烫的热情包裹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你又不让我去看你,自己又迟迟不回来,你都不知道季云洲到底有多烦人!诶,你现在困不困,我带你出去玩吧?”顾惜惜向来性子跳脱,思绪转得飞快。 “去哪儿玩啊?”凛月因为时差缘故,此刻毫无睡意,也正想好好再看一番南城的夜景,闻言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你别管了,你这妆也太素了一点,重新画个妆,我带你出去high!” 话音落下,她直接拉着凛月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半小时后,凛月换了一副模样。眉眼勾勒出魅惑撩人的夜店妆容,身着紧身露脐马甲吊带,搭配缀满黑色亮片的紧身短裤,脚下踩一双绑带细高跟,浑身透着慵懒又惑人的气场,跟着顾惜惜一同走出江家庄园。 车内一路无话,顾惜惜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凛月则安静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你知道么?白家这几年真的挺惨的,一直在商场上被狙,而且好几次白洛雨她爸都被叔叔请谈话了。项目也总是被针对,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有些底子在,恐怕南城早就没有白家这一号人了。” “季云洲没出手么?” 凛月轻声开口。 她记得登机那天,在贵宾休息室隔壁隐约听闻,季云洲要和白洛雨定下婚约,也正因听到这个消息,她才决绝地转身远走。 顾惜惜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没事儿吧?季云洲为什么要帮白洛雨啊?这些年,确实白洛雨没少去跟季云洲献媚,季云洲对她总是爱答不理的。前些日子还传出来,白家想要和季家联姻,真是搞笑了,季云洲如果真看的上她,还能一直这样半吊着?” 说着,顾惜惜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还有,季云洲还是挺有情谊的,你不是说走就走了么?季云洲找过我好几次,惹的白洛雨有一阵拿我当情敌,我真是服了,季云洲把咱俩当妹妹的,她怎么想的啊!” 一路上,顾惜惜不停吐槽抱怨。 凛月心头却莫名涌上几分愧疚。当年她和季云洲交往的事,一直瞒得密不透风,就连最好的闺蜜也没有说过。 那些和季云洲的苦或甜……都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每一个不曾安睡的夜晚都被拿出反复晾晒,割痛自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 就是顾惜惜倒霉了一点,被连累平白被季云洲纠缠,她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你在英国到底学什么啊?你怕不是去做特工去了吧?季云洲问过我好几次,我说不知道别说他不信,我自己都不信。”顾惜惜说着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顾惜惜心里早已隐约猜到,凛月当年突然远走,多半和季云洲脱不了干系。 但她的猜测根本没往感情那边想…… 见她望着窗外街景沉默不语,便懂事地不再追问:“好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呗!姐姐今天带你去的可是好地方。” 说话间,顾惜惜缓缓停下车。 眼前是一处私密性极佳的私家园林宅邸:“来吧!看看,这就是这两年,在南城贵妇圈子里最火的君临会所!” 她凑到凛月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这里面的男模,超级顶!” 凛月望着她,神色有些无奈。 一晃六年,岁月流转,众人都已长大,就连身边向来大大咧咧的闺蜜,也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变成了夜场女王。 现在都会点男模了?陆诚知道么? 君临会所三面环水,主楼建筑恢弘大气,夜色灯光交织下,平添几分低调神秘的奢靡感。 凛月还没来得及细看周遭布局,一辆豪车已然缓缓停在二人身前。 一名身着白衬衫搭配黑色西装马甲的侍者下车,姿态恭敬地躬身开门,示意二人上车。 “这是什么意思?”凛月满眼疑惑看向顾惜惜。 “这就是君临会所的隐秘之处,这辆车就会直接将我们拉到对应的包房门口,这样极大的保护了客人的隐私!”顾惜惜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你懂的神情。 凛月瞬间了然。能来这种地方的,皆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愿私生活被圈子里人拿来闲谈议论。 她心底暗自佩服会所的老板,心思缜密,深谙人情世故,把生意做到了极致周到。 顾惜惜提前预定的是一间黑金主题豪华套房,整间包房处处透着低调奢华。 吧台里摆满各类洋酒与特调鸡尾酒,桌上摆放的鲜果品相极佳,一看就是专供品。 这般纸醉金迷的环境,让凛月隐隐有些不适。 顾惜惜一眼便看出她的局促,当即对着赶来的领班扬声吩咐:“你今晚把你们会所顶级的男模都叫出来,让江大小姐选一选,别弄一些垃圾来,我们江大小姐可是从英国回来,要解乏的!” 说罢大手一挥,领班不敢怠慢,恭恭敬敬躬身退了出去。 另一边,季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秘书轻手轻脚敲了敲门,缓步走入:“季总,顾小姐带着江小姐……去君临会所了。” 季云洲正低头埋首处理文件,闻言骤然抬眼,眉宇间瞬间冷若冰霜。 他靠在椅子上,双眼微微眯着……喃喃自语道: “顾惜惜,你胆子不小啊!给陆诚打电话,让他去把顾惜惜给我拎回去!” 话音落下,他随手合上文件,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迈步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第一卷 第6章 厉害了啊 季云洲从未觉得,从四洲集团驱车前往君临会所的路途,竟这般漫长。 手机铃声骤然聒噪作响,他眉宇间染着不耐,随手拿起手机接通:“喂?陆诚,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出陆诚醉意浓重的哭腔,声音嘶哑又委屈,几乎要震穿听筒:“季哥啊……啊啊啊啊……顾惜惜把我甩了……啊啊啊啊……” “你在哪儿?!”季云洲咬牙沉声,语气里满是对陆诚这般失态的恼火。 陆诚抽抽搭搭,话都说不连贯:“我……我在……我在京城……啊啊啊啊……呜呜……顾惜惜不要我了!我可怎么办啊?” 季云洲厉声咒骂一句:“别特么的嚎了!就你这死出儿,我是顾惜惜我也不要你!”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 与此同时,君临会所的豪华包房内。 没能等到男模的江凛月与顾惜惜,已经接连灌下几杯龙舌兰。 顾惜惜脸颊泛着醉酒的绯红,软软趴在江凛月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凛月,你能告诉我为啥去英国么?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我想去读书啊……” 常年在国外独自应酬,江凛月的身体早已对这类高度烈酒有了免疫力,面上半点醉意都无。 她绝口不提那些年少懵懂的痴心心事,更不愿说起当年被季云洲伤透心的过往。 毕竟在顾惜惜眼里,季云洲一直是那个靠谱又优秀的发小哥哥,没必要让好友跟着烦心。 江凛月眸光微沉,抬手按下包房内的呼叫铃。不过片刻,领班便满脸堆笑地快步走进来,语气满是歉意:“江小姐,实在是抱歉,今天客人有点多,恐怕还要多等一会儿。” 江凛月淡淡摆手,对所谓的男模本就毫无兴致,沉声吩咐:“给我拿一瓶伏特加来。” “一瓶?伏特加?”领班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错愕地重复确认,生怕自己听错了。 江凛月微微颔首,语气不容置疑:“对!再来一份冰块。”说罢挥手示意领班退下。 领班步履匆匆地走出包房,立刻拨通刘秘书的电话,声音满是忐忑:“刘秘书,真的拦不住了!听您的吩咐,男模我给压下了,但是江小姐要酒,要伏特加!一整瓶!” 车内,刘秘书看着免提通话的手机,又透过后视镜偷偷瞥向后座的季云洲,手心直冒冷汗。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被季云洲听在耳中,他连想都不敢想老板会是何等怒火。 季云洲听完电话里的内容,周身瞬间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眼神冷得刺骨。 什么时候起,江凛月染上了酗酒的习惯?还偏偏喝这么烈性的酒? “给她!”季云洲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车门扶手,声线低沉冷冽。 男模绝不能让她见到,但烈酒可以。喝得酩酊大醉,反倒方便他逼问出当年不告而别的真相。 可话虽如此,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穿着公主裙,在他面前蹦蹦跳跳讨要棒棒糖的小丫头。 他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底满是酸涩与不解: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江凛月……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大半瓶伏特加下肚,江凛月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原本清明的眼眸染上一层醉意的水雾。 领班见两人都已有了醉态,估摸着不会出岔子,才连忙带着一众男模走进包房。 “顾小姐,江小姐……这些就是我们君临会所的顶级男模。”领班一边擦着额角不停冒出的冷汗,一边眼神慌乱地瞟向队伍最后方的身影。 站在最末尾的季云洲,看着眼前醉态朦胧的江凛月,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血压瞬间飙升。 江凛月低笑一声,拿起冰铲,狠狠铲了一大块冰块放进酒杯,语气带着醉后的不屑与疏离:“呵呵……以为是什么好货色……”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顾惜惜,声音慵懒:“你啊……也没见过好的啊,跟我去英国吧,混血什么的超级帅。” 队伍末端的季云洲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后槽牙死死咬紧,今晚这已是他第二次被气得咬牙切齿。 江凛月醉眼朦胧地扫过眼前一排男模,指尖虚晃着指向最后方,语气满是嫌弃:“领班!这个!就他!” 领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叉出去!长得那么像季云洲,能是什么好东西!”江凛月丢下这句话,脑袋一歪,直接昏睡了过去。 领班看着脸色铁青的季云洲,声音发颤:“季总……您看?” “都给我滚出去!顺带……叫一个女的过来把顾小姐抬出去。”季云洲周身寒气逼人,即便在包房昏暗的灯光下,也能清晰看到他沉到谷底的怒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诶诶诶,好好好……”领班连声应下,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带着其他男模仓皇退出包房。 很快,两名女侍应生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架起昏睡的顾惜惜离开。 季云洲这才收回冰冷的目光,踏着满地散落的玫瑰花瓣,一步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江凛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愠怒的呢喃:“叉出去?凛月,你厉害了啊?”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女孩细嫩的脸颊,眉头紧锁,看着她身上单薄的衣物,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脱下身上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下一秒,他俯身弯腰,稳稳将江凛月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包房。 领班见状连忙迎上前,满脸为难地劝阻:“季总,咱们这女客人就算喝醉了,也可以去楼上包房休息,您这要把人带走不合规矩。” 季云洲缓缓侧过头,眼神冷冽逼人,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和我!讲规矩?” 领班瞬间脸色发白,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就是这……确实,我很难向老板交代。” 怀中的江凛月似是不舒服,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季云洲立刻低头看向她,见她并未醒来,才稍稍放松神色。 “明早让你们苏总打电话给我……我带走的人能在南城出什么事儿?”说完,他不再理会领班的阻拦,抱着江凛月径直走向座驾。 他小心翼翼地将江凛月放在后座,细心地为她调整好姿势,随即吩咐道:“把暖风调高一些……”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下按键,升起车内前后排的隔板,沉声对驾驶位的刘秘书道:“洲际酒店!” 刘秘书不敢耽搁,立刻启动车辆,朝着洲际酒店疾驰而去。 后座内,季云洲看着身旁昏睡的女孩,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痛楚与不解:“凛月,告诉我,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离开?就因为我不和你结婚?嗯?” 在他心底,江凛月从不会对他隐瞒心事,哪怕不和顾惜惜说,也该对自己坦诚。 “季云洲!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昏睡中的江凛月眉头紧蹙,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语气满是抗拒与厌恶。 季云洲原本想借着酒醉套出真心话的心思,瞬间彻底熄灭。他终究是明白了,女人喝醉酒,从来不会说半句他想听的实话。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驶入洲际酒店停车场,季云洲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江凛月抱下车,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你可以先回家了,明早带云水谣的早饭来,蔬菜粥记得带一份!广式酥皮蛋挞来四个……其他的你看着办。”季云洲丢下一句话,便迈开修长的双腿,径直走向电梯。 刘秘书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了然——这位杀伐果断的季总,终究是栽在了江小姐手里。 酒店侍应生快速刷开客房房门,季云洲缓步走入,轻轻将江凛月放在宽敞的kingsize大床上。 洲际酒店的奢华客房里,看着床上穿着吊带背心与热裤、眉眼魅惑的江凛月,守身如玉六年的季云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小腹瞬间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燥热。 第一卷 第7章 鸭子 季云洲心口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慌乱,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心底翻涌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他缓缓屈膝,轻跪在床边。 骨感微糙的大手,小心翼翼抚上江凛月清丽的脸颊,眼底盛满缱绻与疼惜:“你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啊?为什么要喝那么烈的酒?你的心里到底藏了什么心事?” 话音落下,季云洲俯身缓缓吻了上去。那片唇瓣娇艳柔软,是他六年来午夜梦回心心念念的触感…… 这一吻落下,暧昧氛围彻底失控,事态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洲际酒店总统套房内,静谧昏沉的光影里,衣衫层层滑落散落。 季云洲素来冷冽矜贵的眉眼,此刻尽数染上化不开的温柔深情。 微凉薄唇在她肌肤上辗转流连,处处撩起星火。江凛月无意识地轻轻扭动身子,醉意朦胧间本能闪躲。 季云洲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翻涌着酸涩与占有,语气带着几分暗哑的愠意:“凛月,你到底这些年,有没有其他的男人?嗯?我要检查一下才行!” 说话间,他身上最后一件衣物也悄然落在地面。 常年健身造就的挺拔身躯覆在她身前,六年刻骨的思念与隐忍,尽数化作滚烫汗水,滴落在她皎白细腻的肌肤上。 窗外天边烟火次第绽放,绚烂流光映染窗棂。 良久,季云洲才力竭般侧身躺在江凛月身侧,掌心始终贪恋贴着她细腻肌肤,一刻也不愿松开。 他强撑着残存的困意,起身简单洗漱,又细心替昏睡的江凛月打理干净,随后关灯侧身将她紧拥入怀,伴着一室静谧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江凛月苏醒过来,只觉浑身酸软乏力,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 腰间还横亘着一条温热有力的手臂,她下意识想轻轻挪开,却发现那只手臂沉重得纹丝不动。 她心头一震,愕然转头,撞入眼帘的便是季云洲那张俊美无俦的睡颜。 心底猛地咯噔一沉,瞬间坐直身子,无需掀开被褥,昨夜发生的一切已然清晰明了。 季云洲其实早已醒了,只是一直闭目假寐,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忐忑,暗自思忖若是她执意报警,自己该如何收场。 预想中的慌乱、愤怒迟迟没来,只看到江凛月怔怔望着周遭凌乱的场景。 季云洲索性不再装睡,单手慵懒撑着头,眼底漾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静静凝望着她。 江凛月脸上的神色从震惊慢慢转为冷淡不屑,她轻哼一声:“真是没想到,季总还会趁人之危了!” 说完俯身捡起地上自己的手包,从容抽出一沓现金,轻轻放在季云洲枕边:“确实,我们之间缺少一个了断,这2000块不多,你拿着吧!” 语罢,她掀被下床。 双脚刚落地,一阵刺骨的酸软瞬间蔓延四肢,几乎让她身形踉跄,只觉得双腿都不像自己的。 她在心底暗自咬牙腹诽:狗男人! 另一边,季云洲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枕边的钞票,眼底翻涌着怒火与难堪,蹙眉看向她沉声质问:“江小姐,你当我是什么?” 江凛月已然从容穿戴好衣物,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故作茫然挑眉:“这……不明显么?” 她神情淡漠,脸上寻不到一丝伤感难堪,完全不在季云洲的预料之中。 他心头郁结难忍,起身随意围了一条浴巾,大步上前堵在客房门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愠怒:“江小姐出手可真是大方啊!” 江凛月容貌绝色,这些年身边从不缺倾慕追求者,却始终身心干净,从未与旁人有过半点纠葛。 此刻她故作漫不经心,抱臂靠在墙边,语气清冷带刺:“季总知足吧,违背妇女意愿发生关系,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是选择拿钱还是选择让报警,季总自己选?” 她姿态从容淡定,几句话直接把季云洲气得胸腔发闷。 “好好好,江小姐既然急着离开,那我就不留了!” 季云洲压下心头火气,侧身后退半步,默默给她让出通路。 江凛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径直拉开房门迈步离开。 房门合上的刹那,季云洲再也维持不住沉稳姿态,懊恼得差点原地跳脚,满心憋屈又无奈。 他暗自懊恼自己昨晚的冲动,又气又悔,只觉得这波简直彻底搞砸了,莫名和昨晚崩溃买醉的顾诚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共情。 电梯下行途中,江凛月脸色微白,心底暗自盘算着要找一家药店。 昨夜留下的不适感萦绕周身,让她浑身都透着难言的别扭。 一闭上眼,季云洲的模样便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初心与第一次本就都给了他,事已至此,反倒也没什么纠结放不下的。 就当是给年少懵懂、满腔赤诚的初恋,画上一场潦草又彻底的句号。 走出酒店大门,江凛月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淡淡开口:“给我找一个药店放下就行。” 说完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纷乱如麻。 手机铃声响了许久,她兀自出神,半点未曾察觉。 “小姐,你的手机响了……”前排司机师傅好心出声提醒。 江凛月这才缓缓睁开眼,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顾惜惜的名字。 刚按下接听键,顾惜惜洪亮的大嗓门立刻传了过来,差点震得她耳膜发颤:“月月,你去哪儿了?刚刚君临会所的人说,是季云洲把你带走了。” 江凛月语气慵懒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即轻声反问:“你呢?还在君临会所?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顾惜惜大大咧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要!要不我开车去找你吧?” “算了,不用了……我马上快到了。”江凛月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心绪从何而来。 司机师傅耳尖,听到“君临会所”四个字,忍不住悄悄侧目。 那地方可是南城圈内人都心知肚明的高端会所,坊间传闻素来暧昧,他跑出租多年,自然再清楚不过。 江凛月略一沉吟,无奈改口道:“师傅,先去君临会所吧!” “好嘞!”司机爽快应下,心底暗自琢磨,君临会所地处城郊,这一趟路程不近,路费倒是不少赚。 车子稳稳停在会所门口,江凛月利落扫码付了车费,从容下车,刻意稳住身形神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日别无两样。 顾惜惜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她下车,立刻欢快小跑迎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季总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甩下我,带着你走了。” 江凛月连忙扯开话题,不愿再和她纠结季云洲的事:“好啦!他可能也担心我倒时差休息不好吧?吃早饭了么?我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顾惜惜立刻低下头,故作委屈地晃了晃她的胳膊撒娇:“凛月姐姐请我吃早茶吧……昨晚你们可是把我扔下了的。” 江凛月连忙抬手求饶:“诶诶诶,有话好好说,我可不是故意扔下你的,如果你要算账不如找季云洲更好。” “找我算什么账?”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 江凛月蓦然转头,望见季云洲立在不远处,眼底情绪沉沉,她脸上瞬间掠过一抹错愕。 顾惜惜立马转头迎上去,仰头对着身形高大的季云洲佯装发难:“季总,好歹也算是发小吧?你就单独把月月送到酒店里去了,就不管我了?” 江凛月生怕她再继续追问昨晚的事,连忙上前打圆场:“不是说了要吃饭的么?快走,我都饿了,别耽误季总的正事儿。” 说着便拉着顾惜惜往自己的跑车走去。 季云洲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看着顾惜惜坐进副驾,随即上前伸手利落关上车门,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在里面好好待着,我和凛月有话要说。” 说完,他抬眼看向江凛月,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第一卷 第8章 没什么好说的 江凛月接连后退两步,径直绕到跑车另一侧,语气疏离又决绝:“我和季总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惜惜要去吃饭,季总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说完利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全然不知情的顾惜惜随手按下车窗,笑着朝季云洲开口:“我准备明晚给凛月准备一个欢迎party,不知道季总有没有兴趣啊?” 季云洲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当即点头应下:“那是自然要去的!” “什么鬼party?不去!”江凛月满脸抗拒地看向顾惜惜,此刻她满心都是家里的危机,根本没心思应付任何应酬。 “为什么不去,我可是叫了不少朋友们来呢!人家听说你回来了,都高兴的不行。”顾惜惜本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派对女王,绝不允许自己的好姐妹缺席这场欢迎宴。 “开车,我饿了!”江凛月心知顾惜惜的性子,知道自己根本推不掉,只能暂且压下心绪,走一步看一步。 跑车缓缓启动,看着季云洲没有追上来,江凛月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故作随意地开口:“你明天想要什么主题风格的party?” 顾惜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玩着方向盘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派对的各项细节。 “随便!现在我只想快点吃饭。”经过昨晚季云洲那般毫无节制的纠缠,身体的酸痛与空腹的饥饿感双重袭来,江凛月只觉得浑身都疲惫到了极点。 车子抵达云水间,侍应生恭敬地将两人引至一间雅致的小包间,顾惜惜随口吩咐:“按照我之前的菜单上就行,额外再加四个广式酥皮蛋挞!”侍应生微微欠身,随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江凛月倚在窗边,望着窗外复刻苏州园林的亭台水榭、曲径回廊,眼底满是讶异。在国外独居六年,南城早已物是人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心头骤然一紧,不由暗自思忖:江氏集团一向深耕传统行业,是不是就是在时代变革中落了下风?又或是哥哥想要推进创新改革,却被董事会里的老顽固层层阻挠? 沉默片刻,江凛月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醇厚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她看向顾惜惜沉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我们家的消息?” 顾惜惜的目光落在桌上带着新鲜露水的进口鲜花上,无精打采地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我是你闺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很烦参加那些party么?明天的party相信我,会让你有很多收获的!” 这番话让江凛月心里越发没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若是家里的糟心事被闹得人尽皆知,那便是天大的麻烦了。她依旧不肯放弃,追问了一句:“今天就不能和我先说一点?” 顾惜惜平日里一心扑在自己的事业上,对商圈里的弯弯绕绕知晓得并不多,思索片刻后开口:“我听我哥说,你哥想要推进AI机器人家居应用的项目,可董事会的老股东们,还是执着于深耕房地产行业,死活不肯松口。” 说罢,她两手一摊,示意自己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哼!就知道是这群老家伙在搞鬼,不然以我们江家的实力,根本不会出现项目资金紧张的问题!现在还死守着房地产行业不放,无异于四九年入国军!”江凛月听完,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至少不是哥哥的决策出了纰漏,而是董事会的老顽固们从中作梗。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查清这些老股东里,到底有没有人私下觊觎AI智能这块蛋糕。 而她的第一个目标,便是股东里最年轻的吴叔叔。 理清了思路,恰好侍应生将菜品一一端上桌,江凛月的胃口也瞬间好了起来。 晶莹剔透的虾饺、酥香软糯的蛋挞、爽滑绵密的红米肠,全都是她爱吃的口味,尤其是那一盘青翠欲滴的白灼菜心,在她眼里简直是人间至味。 夹起一颗菜心放入口中,轻轻一咬,菜杆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满是满足。顾惜惜看着她一脸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又多给她夹了两根,无奈吐槽:“真服了,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去英国受罪!你吃个菜心都能高兴成这样!” 江凛月没理会她的调侃,满心欢喜地赞叹:“这个菜心的杆竟然是甜的,简直是仙品!”说完又低头吃了起来。 填饱肚子后,江凛月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的园林景致,随口问道:“这家店谁开的?在南城开江南风格的私家菜馆,还能做一手地道粤菜,风格倒是奇特,不过这个经营思路我倒是很欣赏。” 顾惜惜喝了一口碗中的粥,慢悠悠开口:“这粤菜是专供咱们享用的,常规菜单上可没有,店里主打本就是江南风味菜肴,咱们吃的全是隐藏菜单。” 她抬眼看向江凛月,故意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刚刚被你排挤在车外的季云洲,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云水间本就是四洲集团旗下的产业。” 江凛月闻言,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随即撇撇嘴:“好吧……我收回刚刚夸老板的话。” 顾惜惜抱着胳膊,满脸疑惑地盯着她,忍不住追问:“你到底和季云洲怎么回事儿?他得罪你了么?感觉你这次回来,特别抵触他。” “有吗?没有吧?”江凛月瞬间心虚,连忙转头看向窗外,假装专注欣赏景致,不敢与顾惜惜对视。 片刻后,她起身转移话题:“吃好了么?买单吧,把我送回江家庄园,我不想打车,今天爷爷要复诊,我必须跟着一起去!” 顾惜惜点点头,率先拉开包房房门,刚要招呼侍应生买单,就见一名侍应生面带笑意快步走来,恭敬说道:“顾小姐,江小姐二位直接走就是了!我们季总特意打电话来吩咐,以后只要江小姐来,不必买单!” 顾惜惜先是一脸震惊,随即又满是愤愤不平:“凭什么?我来这么多次,季云洲都没说给我免单!凛月你天天给他摆脸色,他还要上赶着请你吃饭!我宣布,以后我对季云洲绝对没有一点好脸色!” 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江凛月走出了包间。 江凛月起初也有些意外,她本不想欠季云洲这份人情,但也没必要为难底层侍应生,毕竟对方只是遵照老板的吩咐行事,便没再多说。 顾惜惜开车一路驶向江家庄园,等红灯时,江凛月无意间瞥见路口旁的药店,当即开口:“你在旁边路口停一下,我去药店。”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顾惜惜只当她是刚才吃多了,肠胃不适。 江凛月连忙摇头,心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去买一瓶眼药水,回来的匆忙忘记带了。” 顾惜惜没有多想,当即打转向灯变道,将车停在药店附近,随口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江凛月赶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你就在车里等着,万一交警来贴罚单,我可不给你报销。” 说完,她立刻推开车门,快步朝着药店走去。 推开药店门,店员笑着迎上来,欢迎语还没说完,江凛月便压低声音,有些局促地说道:“给我拿一个眼药水,随意什么牌子都行!还有一个……紧急byy!”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悄悄泛起红晕。 店员动作麻利,很快将两样东西放在柜台上,笑着询问:“微信支付还是支付宝?还是走医保?” “微信!谢谢!还有,能不能麻烦你给倒一杯水?”江凛月也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她实在等不及回到家再服用。 “好,你稍等!”店员笑意盈盈地转身端来一杯温水,江凛月迅速完成付款,当场拆开药盒,就着温水匆匆将药服了下去。 第一卷 第9章 派对 店员平日里见多了来买紧急避孕药的女孩,心里清楚这类劝说大多左耳进右耳出,可终究是于心不忍,还是柔声叮嘱:“这个药不能经常吃,身体要吃坏的!还是做其他的措施好一些。” 凛月攥着水杯,指尖微微泛白,沉声应道:“放心吧,没有下次了!” 话音落下,她拿起桌上的眼药水,快步转身跑出药店。 店员望着她快步坐上保时捷跑车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感慨:“现在的女孩子啊!” 车子驶回江氏庄园,凛月本想留顾惜惜在家中补觉休整,可顾惜惜一心忙着筹备欢迎派对,当即婉拒:“明天你回来的party十分重要,这可是昭示着你回归咱们南城的这个小圈子了,我必须给你好好搞!我还要给你多叫一点了解情况的人来,万一有人想要投资你家的项目呢?” 凛月心头一暖,上前紧紧抱住顾惜惜,语气满是动容:“惜惜,你怎么这么好!” 顾惜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眉眼温柔又笃定:“咱们说疏远了是闺蜜,说亲近了就是没血缘的姐妹,跟我客气什么!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驱车离开。 凛月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绪迈步走进庄园,开口唤住管家:“管家,今天爷爷去医院复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小姐,您放心都准备齐全了!这次有您陪着老爷一起去,相信一定都是好消息。”管家恭敬应答。 凛月微微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卸去妆容,换上一身舒适得体的居家衣物,随后乘坐电梯前往五楼——这是爷爷专属的起居楼层。 她轻轻推开房门,语气温软:“爷爷,咱们要去检查身体了哟!” 江老爷子今日心情极佳,见到心心念念的孙女,脸上满是慈和的笑意:“月月来了啊!快,进来!” 说着,他抬手按下床边的智能按钮,病床缓缓抬升至舒适的角度。 “其实啊,我都不用去检查,你回来了爷爷的病就好了!”人上了年纪,大多对医院有着本能的抵触,江老爷子也不例外,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推脱。 凛月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爷爷手中,故意板起小脸,佯装生气:“那可不行,如果爷爷不听话,我就坐飞机回英国去!” 江老爷子一听,瞬间慌了神,连忙攥住她的手:“那可不行!你好不容易回来的,这医院我去还不行么?” 凛月这才展露笑颜,贴心地招呼护工,帮爷爷换上舒适宽松的衣物,一家人驱车前往医院。 凛月坐在爷爷身侧,一路听他絮絮叨叨讲着南城这六年的变迁,心底蓦然恍然:原来自己当年执意不肯回国,从不止是因为季云洲带来的伤痛,更是骨子里对这片故土的眷恋,一旦回来,便再也舍不得离开。 抵达医院后,院长亲自出面安排所有检查项目,一上午的忙碌悄然过去。 院长办公室内,院长拿着各项检查报告单,看向凛月露出宽慰的笑容:“江小姐放心吧,江老爷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毕竟岁数大了,身体或多或少有些毛病。仔细养着就好了。” 凛月心中了然,爷爷这些年为江氏集团操劳奔波,早已透支了身体,如今结果比预想中好太多,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乘车返回庄园的途中,凛月转头看向爷爷,语气坚定:“爷爷,把您送回家我想去集团看看。” 江老爷子点点头,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好,自己家的集团,去看看也是应该的!顺带督促你哥哥好好吃饭,他啊,忙起来午饭都不吃的。” 凛月听后,心里踏实了几分,看来哥哥并非好大喜功,而是实打实的为集团操劳。但江氏如今的困境,究竟根源何在,她必须亲自去一探究竟。 将爷爷妥善安顿好后,凛月走进衣帽间,精心挑选了一套出行着装,准备前往江氏集团摸清情况。 浅灰色西装马甲,内搭白色真丝吊带,剪裁利落的西装裤,完美勾勒出修长腿线,一双菲拉格慕黑色高跟鞋,衬得整个人干练利落、气场十足。 “小姐,有人送东西过来。”门外传来管家轻声的叩门声。 凛月满心疑惑,自己刚回国,并无亲友会贸然上门送东西,她随口问道:“好,我这就下去看看,知道是谁送的么?都送了什么?” 管家面露难色,迟疑着回道:“是季先生让人送来的,大多数是水果还有一些零食什么的。” 一听“季先生”三个字,凛月瞬间眉头紧蹙,只觉得头疼不已。 季云洲到底想做什么,非要这般步步紧逼? 她压下心底的烦躁,跟着管家下楼。只见刘秘书正指挥着佣人,将车上的礼品一件件往下搬。 “停!” 凛月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满满一车名贵果品,脸色冷了几分,看向刘秘书沉声质问:“刘秘书这是什么意思?” 刘秘书依旧面带得体笑意,恭敬回应:“这是我们季总的小心意。知道江小姐刚回国,就送些水果零食来给江小姐解闷吃。” 凛月看着那些进口车厘子、释迦果,还有反季节的珍稀柚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疏离又强硬:“季总未免有些担心过头了,我江家暂时遇到一点困难而已,还不至于差我这些水果零食吃,还请刘秘书带回去吧!” 说罢,她转头对管家吩咐:“把东西都给刘秘书搬回车上!顺带,告诉门口的保安,别什么人都放进来,江氏庄园不是酒店!” 交代完,她转身带着管家径直走进屋内,丝毫没有留恋。随后乘坐电梯前往地下车库,随手拿起一把迈巴赫车钥匙,再次叮嘱管家:“中午给爷爷做点清淡的膳食,我去一趟公司。” 吩咐完毕,凛月驱车离开庄园,打开车载导航,直接设定目的地为江氏集团。 一路上车窗风景流转,驶入繁华闹市后,看着街头行色匆匆的人群,在国外独居六年的凛月,只觉得周遭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驱车抵达江氏集团地下停车场,凛月下车走向专属电梯,却发现上楼需要刷员工卡。 她无奈失笑,眼底掠过一丝酸涩,自己家的集团,如今竟连电梯都进不去,足以说明离开的时间太久,早已与这里脱节。 可听着电话里哥哥疲惫的声音,她更清楚,这个家不能只靠哥哥一人硬撑,自己必须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哥哥江淮清的电话。 此时江淮清正主持会议,秘书急匆匆推门而入,俯身轻声汇报:“江总,您的手机响了,是江小姐。” 江淮清抬手示意,喧闹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他整理了一下神色,按下接听键:“喂!月月,怎么了?” “哥,我在咱们江氏的地下停车场,我没员工卡进不了电梯。”凛月语气平静,却难掩心底的复杂心绪。 “你等等,我让我秘书下去接你。”江淮清当即吩咐,话音刚落,郭秘书已经起身快步离开会议室,前往楼下迎接凛月。 电梯门缓缓打开,郭秘书恭敬地侧身,做出请进的手势。 凛月迈步走进电梯,看似随意地开口询问:“我哥在干嘛?” “江总在开会……”郭秘书轻声应答,语气恭敬。 “是股东会?”凛月目光落在电梯跳动的数字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精准的试探。 “是!”郭秘书恭敬点头。 凛月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笃定:“那正好,我也很久没见这些叔叔伯伯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咚”声,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第一卷 第10章 都是熟人 郭秘书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挡在江凛月身前,语气满是急切阻拦:“小姐,股东会这个实在不方便您现在进去。” “哪里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江凛月眉梢微扬,话音未落,抬手便轻轻拨开了挡在身前的人,步履从容地朝着会议室方向走去,周身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气场。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里面激烈的争执声便毫无遮挡地传了出来。 其中,当年跟着江老爷子一起打下江氏江山的刘总,嗓门更是压过所有人,语气固执又强硬:“我们江氏当年就是做建材起家的,任何时候房地产都不会崩盘,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是也要守住根本!” 江淮清被气得面色涨红,当即沉声反驳,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奈:“我从没说过要放弃建材和房地产方面的项目,只不过这几次投标地块,我们都被人抢了!如今就不能固守成规,要开展新的项目,集团这么大,这么多员工要吃饭!” “你的意思是我不顾员工死活了?这房地产才是根本,你加入了新的项目,还是我们股东们并不了解的行业,你到底尊不尊重我们这些老家伙?!难不成要我亲自去和江董去说嘛!”刘总被戳中痛处,立刻搬出江老爷子施压,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就在这时,江凛月抬手一把推开厚重的会议室门,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好热闹啊……刘伯伯的身体真好,这音量气如洪钟,就连我这个学歌剧的都比不过呢!” 她的突然出现,让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刻现身。江淮清先是一怔,随即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去办公室等我……听话!” 江凛月缓缓转过头,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尽是清冷锋芒。她微微俯身,凑近江淮清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哥哥,腐坏的烂肉就算痛彻心扉也要把它给剜下去,不然……”话未说完,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已然翻涌着决绝的冷意,意思不言而喻。 刘总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看着眼前出落得愈发明艳大气的江凛月,语气略显僵硬:“凛月,你……这是回来了?”江凛月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抹清浅却疏离的笑意,径直走到郭秘书的位置上从容坐下,气场全然不输给在场的长辈。 “当初,爷爷可是将我们江家的股权分成了两份,我也是有一份的!之前读书,不好来回折腾,就让哥哥代管了这么久,也是辛苦哥哥了。如今,我也回来了,以后的会议,我每一场都不会缺席!”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说完,目光坚定地直直落在刘总身上,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在场的吴总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开口缓和气氛:“也好,这凛月回来了……咱们股东会议也可以多一个意见!更何况凛月年轻又是从国外回来的,见多识广想来会让江氏发展的更好。” 江凛月没有半分谦虚,眉眼间满是属于江家大小姐的骄傲与自信:“那是自然,这江氏集团,始终是姓江的!叔叔们请给我几天时间,容我熟悉一下集团的业务和项目……不知道,这个面子,刘伯伯肯不肯卖给我?”话音落下,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会议桌上点了两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心上。 刘总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知道今日没法再继续发难,若是闹得太难看,反而落了下乘,只能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今天咱们就到此为止,已经中午了,我们兄妹二人就不留诸位一起吃午饭了!今日匆忙,改日一定邀请各位叔叔伯伯去和我爷爷叙叙旧,爷爷也很思念老朋友呢!”江凛月几句话轻飘飘定下局面,一众股东纵然心有不满,也只能陪着笑脸点头,随后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方才还喧嚣热闹的会议室,随着众人离去,瞬间变得空荡荡、冷清清。江淮清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沉又落寞:“月月,哥哥是不是很没用啊?” 江凛月轻轻合上桌上的文件,动作温柔,眼神却满是笃定,她抬手拍了拍江淮清的肩膀,语气认真:“你已经很棒了!”顿了顿,她又轻声补充,“我是替爸爸妈妈说的!你很厉害了,如果爸爸妈妈还在……” 话没说完,江淮清的鼻尖却猛地一酸,明明平日里再难都咬牙撑着,可此刻听到妹妹这句暖心的话,眼眶瞬间泛红,竟莫名生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江凛月敏锐地察觉到哥哥情绪的波动,当即放缓神色,轻轻拉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带着儿时般的温暖与安心:“我答应爷爷,监督你中午好好吃饭的!你也不忍心你妹妹我饿肚子吧?” 江淮清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重新看向妹妹时,眼神恢复了几分暖意,故作轻松地问道:“想吃什么?哥哥请你!” “员工餐就好!”江凛月眉眼弯弯,随手拿起手边的包,转身就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江淮清连忙起身,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连忙开口:“不用替哥哥省钱!一顿饭,哥哥请得起……” “我自然知道你请的起,但是我就是想吃员工餐!走吧……”江凛月站在门口,微微歪着头看向江淮清,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眉眼温柔,竟和小时候乖乖等着哥哥带她去吃饭的模样一模一样。 江淮清心头一暖,再也没了拒绝的心思,笑着应下:“好!咱们江氏的员工餐也很好吃的,要去餐厅还是让郭秘书带上来?”说着,他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周身的压力消散了不少。 江凛月转过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郭秘书,麻烦你了……随便弄点上来就好。”说完,便率先转身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江淮清推开办公室房门,江凛月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要盖住半个桌面。她缓步走过去,随手翻开一本,入目全是关于AI家居智能化机器人的项目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看得出耗费了无数心血。 “你做了很多功课啊……”江凛月一页页翻看着,眼底满是赞赏,忍不住轻声开口。 江淮清走到冰箱旁,拿出两瓶水,递给江凛月一瓶,自己靠在桌边,语气满是颓然:“做了那么多功课有什么用?股东不买账,得不到大多数股东的支持,这些不过就是一堆废纸。” 看着哥哥垂头丧气、满眼疲惫的模样,江凛月心头满是心疼,当即柔声出言安慰:“你想想,当年戊戌变法不也是困难重重?” “你还真会安慰人……所以戊戌变法失败了!”江淮清瘫坐在沙发上,仰头闭上双眼,声音里满是无力感。 江凛月轻轻摇头,眼神笃定地反驳:“可是这次变法很重要,如今你的处境也是一样。你的新项目是大势所趋,所以别想着舌战群儒,不如试着各个击破!”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推倒自己面前的水瓶,连带江淮清放在一旁的水瓶也一并碰倒,用行动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江淮清瞬间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你是说?一个个去谈?”这个办法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江凛月眉眼间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重重点头:“合适的切入时间?这不就有了?我回来了,总要见人吧?不如,办个酒会?” 江淮清沉吟片刻,还是皱着眉觉得不妥:“不行,这帮老家伙会闹到爷爷面前。” “你以为你现在这样,爷爷就真的不知道么?”江凛月淡淡开口,刚刚从爷爷口中得知哥哥常常废寝忘食、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时,她就彻底明白,江氏集团的一切,自始至终都还在江老爷子的掌控之中。 江淮清猛然抬头,眸中满是震惊:“你的意思是?”他话只说了一半,下一秒便豁然开朗。是啊,江氏是爷爷一手打拼下来的江山,集团里的任何风吹草动,又怎么可能逃得过爷爷的眼睛?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郭秘书轻轻的敲门声,江淮清还沉浸在思绪中没回过神,江凛月便率先开口:“进来!”她看了一眼哥哥仍有些恍惚的神色,知道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件事。 “把饭放下,郭秘书也去休息一下吧!”江凛月对着郭秘书温柔一笑,语气温和。 等到郭秘书关门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妹二人,江凛月才慢慢打开盒饭,将筷子整齐地放好,轻轻推到江淮清面前,语气软了下来:“先吃饭,吃完饭再想也不迟,天大的事,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 第一卷 第11章 回归 兄妹二人各怀心思,沉默着吃完了这顿午饭。江凛月随手将空饭盒往旁边一推,径直走到江淮清的办公桌前,随手拿起一份AI项目文件,在指尖轻轻掂量了几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把海月阁的那套房子装修好,我准备偶尔过去住。”江凛月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眼下要推进AI家居智能化机器人项目,最缺的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样板,没有什么比把自己的住所打造成全套智能系统样本,更有说服力的了。 她忽然想起,股东吴潇有个女儿,大学主修的正是智能研发相关专业,这无疑是撬动吴总支持的绝佳突破口。 “家里好好的怎么就要搬到那边去住了?”江淮清当即皱起眉头,满心不解,如今爷爷年纪大了,时时刻刻都离不开凛月,他实在不想让妹妹搬出去独居。 凛月压根没打算把自己的全盘计划告诉哥哥,只是挽起一抹浅笑,伸手拉住江淮清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敷衍:“我今早看房间的天花板有一些起皮,可见日常管家维护的不算好,不如重新装修一下……”这番说辞根本打消不了江淮清的顾虑,他依旧满脸犹豫,凛月见状,又添了一句,“更何况,我在家季云洲就不会消停,不如我搬出去住一阵子,把他彻底解决了,不然早晚被爷爷看出来端倪。”这话瞬间点醒了江淮清。 季云洲这些天小动作不断,处处盯着凛月,听说在她来公司之前,还厚着脸皮往江家送过东西。这事要是被心思敏锐的爷爷察觉,指不定要生出多少猜忌,惹出多大的麻烦! 江淮清终究是妥协了,轻叹一声问道:“好,你打算哪天住进去?” “越快越好,最好明后天就能入住,我记得家具都是有的,就是需要收拾一下,你那个系统需要多久?”江凛月抬眸,满眼期待地盯着江淮清,语气里带着不容拖延的笃定。 “你开口自然很快,这个系统很方便,我看看让我的合作伙伴加班尽快给你弄一个出来。”得到江淮清的承诺,凛月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行吧,你先忙,我的事情你当个事儿办,我先回家,明天的party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江凛月走出江氏集团大厦,坐进车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的繁杂情绪。 可她刚要发动车子,一抬头,就撞见季云洲赫然站在车头正前方,堵住了所有去路。凛月顿时眉心紧蹙,心里满是不耐,实在拿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没辙,降下车窗淡淡开口:“季总这么不忙啊?” 话音落,她索性推门下了车,既然早已下定决心和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表面该有的体面礼貌,还是要维持住。 “江小姐来自家集团,想必也一定看了江总的项目,江小姐觉得前景如何?”季云洲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早已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这份洞悉一切的从容,让江凛月瞬间心头一紧,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危险至极。 “这南城真的是没有季总不知道的事情啊,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江氏大楼,不知道季总追到这里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四洲集团也对ai感兴趣了,想要投资么?”江凛月脊背挺直,语气冰冷带着戒备,心里飞速揣测,他是刻意找上门来接近自己,还是专程来看他们兄妹的笑话,嘲笑江氏举步维艰? 季云洲看着眼前对自己满眼疏离、处处设防的女人,心口猛地泛起一阵涩然。明明以前,不,昨晚,两人还有着极致亲密的纠缠,可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转眼就对他冷若冰霜,划清界限。 “在南城,确实最近吹了不少ai的风,但是能投资做这个项目的公司,据我了解并不多。”季云洲见她不肯给自己半点好脸色,只能收起心底的情绪,试着从专业合作的角度打开话题。 江凛月心思缜密,心中早已生出疑云:南城近期冒出的智能家居公司不在少数,不少都顺利拿到了外部风投,江淮清的项目有江氏集团这般雄厚的资本背书,按理来说,融资之路该比其他企业顺畅百倍。 就算内部股东百般阻挠,只要有外部资本愿意入局,哥哥也不至于为难到这般地步。除非……她猛地抬眼,锐利的狐狸眼死死盯住季云洲,语气带着寒意和疏离:“我们江氏拿不到项目投资,恐怕这里面季总出了不少力吧?” 季云洲瞬间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江小姐可不要冤枉好人啊,这江氏内部自己不通过项目,想要寻求外部的投资,单独成立科技智能公司,如果江总开口,我哪里有不支持的道理?”江凛月闻言,当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满脸不屑。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缓步逼近季云洲,平日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褪去了所有妩媚柔情,只剩刺骨的冷意与通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季总到底是想要我哥求你,还是想要我求你,你心知肚明!”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季云洲半眼,转身利落上车。 方才她在江淮清的办公桌上,无意间看到了风投方案,名单上四洲集团旗下的风投公司名称后,赫然画着一个刺眼的大红叉。她瞬间明白,哥哥不是没有争取过,而是早就被季云洲暗中动手脚,彻底堵死了这条路。 她冷着脸看向依旧挡在车前方、嘴角挂着莫名笑意的男人,心底怒火翻涌,恨不得直接踩下油门,直接撞死他算了。 “让开!”凛月狠狠按下车窗,对着季云洲厉声大吼,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季云洲看着她炸毛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乖乖举起手,往旁边挪了几步。 可凛月看着他脸上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笑意,浑身莫名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只觉得无比违和。 看着江凛月的车子扬长而去,季云洲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低声呢喃:“这小丫头,到底是长大了,有脾气的她怎么还更有魅力了?”说完,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坐进自己的车里。 驾驶座上的刘秘书,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后座满脸笑意的季总,心里疯狂吐槽:被人这么当众怼一顿,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心,老板这状态,多多少少是沾点麦当劳了。 即便内心翻江倒海,刘秘书面上依旧恭敬得体,小心翼翼问道:“季总,现在去哪儿?” “回公司,顺带打电话,让那些品牌立刻把最新款的衣服送到江家,明晚清空所有日程,不要安排任何饭局和会议,我有个聚会要参加!”季云洲随口吩咐道,随手翻开手边的文件,文件夹里,整整齐齐整理着江氏集团所有股东的详细资料。 这些信息不是什么绝密,这段时间,他为了给江淮清处处使绊子、施压,在这些股东身上下足了功夫,各种暗中周旋。 好在这番算计没白费,终究是把江凛月逼着回了国,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季总,今天中午去江家送的东西,江小姐没收,还特意吩咐江家下人,以后不许我们再进门了。”刘秘书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观察着季云洲的脸色,战战兢兢地汇报。 季云洲闻言,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从前想尽了各种办法,总觉得总有一种能哄好凛月,当年的恩怨对错,他早已不想追究,只想把人留在身边。 可如今几番碰壁,他总算明白,对这个狠心的小女人,或许只有死缠烂打,才是唯一有效的办法。 “算了,先回公司去吧。” 第一卷 第12章 好友重逢 凛月回到江家别墅,卸下一身疲惫,抬手轻轻转动脖颈,舒缓着紧绷的肩颈,语气里满是倦意:“没想到和那些老家伙说几句话,就这么累。”话音刚落,她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次睁开眼时,窗外早已夜幕低垂,屋内一片静谧。就在这时,房门被管家轻轻敲响,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该吃饭了,大少爷也回来了。” 凛月慵懒地抻了抻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好的,我知道了,这就下去。”只是心里暗暗犯难,搬出去住的事还没跟爷爷提,爷爷向来疼她,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这可着实是件难事。 她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了不少,折腾了许久的时差,也总算彻底倒了过来。 整理好仪容,她迈步走出房间,顺着楼梯缓缓而下,坐在餐桌主位的江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她,当即笑呵呵地招手:“凛月,快来吃饭了!你这一觉可睡的够久的,晚上还能睡的着么?” 老爷子精神矍铄,眉眼间满是对孙女的疼爱,江淮清也在一旁笑着,贴心地为她拉开餐椅。 凛月落座后,先端起一碗萝卜玉米排骨汤,小口啜饮着,清甜鲜美的汤汁滑入喉间,瞬间熨帖了疲惫的五脏六腑,她忍不住眉眼弯弯:“真是太好喝了,我太需要这些汤汤水水的滋润了。”说完,对着爷爷和哥哥露出一抹清甜的笑,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喜欢就多吃点,这些菜都是你原来爱吃的,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江老爷子说着,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依旧执着地给凛月夹了满满一筷子她爱吃的菜,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被这样浓厚温暖的亲情包围着,凛月心底涌起阵阵暖流,鼻尖微微发酸,看着眼前疼爱自己的爷爷和哥哥,心里满是不舍,实在不忍心离开这个温馨的家。 可白天停车场发生的事,让她彻底认清,季云洲绝不会轻易放手,势必会对她死缠烂打。 医生反复叮嘱过,爷爷身体不好,必须安心静养,她绝不能让季云洲的纠缠,惊扰到爷爷,更不能让老人家替自己担心。 晚饭过后,凛月推着爷爷的轮椅,慢悠悠来到客厅。恍惚间,她想起父母还在的时候,客厅里总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可自从父母意外离世,这个偌大的别墅,就少了太多烟火气,冷清了不少。 沉默片刻,凛月斟酌着开口,将温水递到爷爷手中:“爷爷,我想着这几天就搬出去住一阵子。” 江老爷子接过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孙女,语气里满是不解与紧张:“月月,这是什么意思?” 凛月见状,连忙轻轻扶下爷爷的手,生怕他激动伤了身体,连忙柔声解释:“爷爷,我那个房间住了好些年头了,我发现天花板起皮脱落了,想着找人重新装修一下,住得也舒服些。” “装修也有其他空房间能住,怎么就非要搬出去?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饭怎么解决?万一遇到点危险可怎么办?”江老爷子一听孙女要搬出去,瞬间激动起来,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都紧了几分,盯着凛月追问,“月月,你跟爷爷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还是你对你哥哥有什么不满意?” “爷爷,真的没什么别的事情。”凛月早有准备,柔声说出想好的借口,“我打算最近进修一下,重新考南城的大学,备考需要安静的环境,而且住在市区里,我们年轻人出行也更方便。我保证,每三天就回来一次,陪爷爷吃饭,在家里住一晚,好不好?”她知道爷爷舍不得自己,也放心不下,这番说辞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江老爷子沉吟片刻,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迁就:“也是,这庄园虽说清净,可终究太偏了,你们年轻人喜欢热闹,喜欢吃小吃喝奶茶,这边也不方便。三天回来一次,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老爷子像个较真的孩子,眼神里满是不舍,就差跟孙女拉钩约定了。 “那当然了!我一定说到做到,衣服和日常用品我都不拿太多,就带点必需品,这样爷爷总该放心了吧?”凛月笑着凑上前,亲昵地拉住爷爷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 江老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不放心地补充道:“还要再加一条,每天让家里的管家安排靠谱的佣人,去你那边收拾屋子、做饭,不许总吃外面的外卖,伤身体!” 凛月眉眼弯弯,乖乖点头应下:“都听爷爷的!” 第二天一早,凛月被窗外清脆的鸟叫声唤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温暖又惬意。 她望着窗外的景致,心底轻叹,这样安逸平静的生活,已经久违了。在没有遇上季云洲之前,她的日子一直安稳顺遂,可自从二十岁生日那场变故之后,她的人生彻底翻天覆地,真正的翻天覆地…… 起床去看望过爷爷,凛月又躺回床上,和闺蜜顾惜惜聊着微信,打发时间。中午吃过午饭,提前约好的化妆师准时上门。 化妆师推门而入,看到凛月的那一刻,瞬间满眼惊艳,忍不住出声夸赞:“江小姐也太美了,您的皮肤可真好。” 凛月淡淡一笑,这个化妆师是顾惜惜精心推荐的,是个模样精致、气质干净的男生。 化妆过程中,凛月静静坐着,心里暗自揣测,这么精致的男孩,应该也喜欢男孩吧? 经过一番细致的妆造,本就容貌惊艳的凛月,愈发美得夺目,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莹润透光,化妆师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惊呼:“我的天啊,我真的好想给你拍照啊,到底是底子好,我的手艺都看不出来了。” 凛月听惯了旁人的恭维,却能轻易听出化妆师话语里的真心,没有半分虚假,她唇角微扬,大方应允:“我们可以合照啊,没问题的……”之前她就翻过化妆师的朋友圈,里面全是他和各路艺人的合照,自然清楚他的习惯。 “真的么?”化妆师瞬间一脸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凛月。 凛月轻轻点头,语气从容:“自然是真的!来吧!”说完,便乖乖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化妆师掏出手机。拍完合照,化妆师满心欢喜地收拾好工具,告辞离开。 凛月起身走向衣帽间,精心挑选了一件淡蓝色抹胸礼服:上乘的天蚕丝面料顺滑亲肤,裙身镶嵌着无数散碎的钻石,灯光下熠熠生辉,背后缀着一个超大的淡蓝色蝴蝶结,两条长长的缎带垂落下来,随风轻摆,将她衬得既娇俏可爱,又精致矜贵,气场十足。 她搭配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白色珍珠手包,下楼后叮嘱管家:“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如果晚上聚会结束太晚,我就去惜惜家住一晚。”说完,径直走向停车场,担心开车不方便,先将高跟鞋脱下,换上一双舒适的平底鞋,随即驱车前往聚会地点。 车子抵达木槿汇,凛月稳稳停好车,俯身从副驾驶拿起高跟鞋,刚打开车门准备换鞋,低头的瞬间,手中的高跟鞋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道适中的手拿走。 凛月压根不用抬头,只看这双辨识度极高的手,就知道来人是季云洲,心底瞬间泛起一丝不耐。 “我来给江小姐换鞋!”季云洲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等凛月拒绝,他的手指就轻轻碰触到她的脚踝,温热的触感传来,凛月像被烫到一般,本能地猛地往回缩,语气冰冷疏离,“不用麻烦了,堂堂季总,怎么能屈尊为我穿鞋呢!”说完,一把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鞋子,快速换上。 可她刚站起身,因为低头换鞋,现代的脆皮青年瞬间眼前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腰间突然覆上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身。 “季总,请你放开。”凛月回过神,脸色微冷,连忙用力扒开腰间的手,刻意保持着距离。 季云洲没有强求,淡淡一笑,收回了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两人一前一后,从停车场走向木槿汇大厅,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微妙又拉扯。 而他们没有察觉的是,角落里,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凛月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嘶吼:“江凛月,你凭什么啊!” 第一卷 第13章 苏晴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轻奢风的包房,顾惜惜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凛月,快步冲过去把她拉到众人正中间,眼底满是雀跃的笑意:“咱们的女主角来了!从今天开始,咱们的江大小姐又回来了!”话音刚落,她就攥紧凛月的手,高高举了起来。 现场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一众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纷纷围上来,围着凛月热络地寒暄,满屋子都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唯独顾惜惜的哥哥顾延之,避开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独自立在一旁的季云洲身边,低声开口:“怎么样?” 季云洲抿着唇,烦躁地摇了摇头,语气里裹着六年未解的郁结:“不怎么样,到现在都没给我一个说法。你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顾延之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他:“你查了六年都没查出端倪,我哪能知道?再说现在人都好好回来了,你怎么不亲口问问她?” “我问过了,可她压根不肯说!”季云洲一脸无奈地瞥了顾延之一眼,只觉得这话问得毫无意义,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焦躁。 “那我也没辙,当年她要是愿意把话说开,也不至于孤身离开六年,不是吗?”顾延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端起手边的香槟,转身就融入了人群。 季云洲低头拿起酒杯的瞬间,一道娇柔甜腻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云洲,你也来了啊!”他缓缓回头,就见白洛雨眉眼含笑着看向他,季云洲眉眼冷冽,语气没半分温度:“对啊,不然……你看到的是鬼么?” 白洛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连忙打圆场:“呵呵,云洲你还是这么幽默。”说着便伸手去拿吧台上的酒杯。 她从季云洲身后绕到对面,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一边取酒一边偷偷打量他,远远看去,两人的姿态显得格外亲近,实则满是疏离。 季云洲眉头紧锁,周身瞬间散发出冷意,语气疏离又刻薄:“你离我远点,还有,叫我季云洲,我们没那么熟。”说完冷冷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白洛雨的脸色僵了又僵,指尖死死攥着酒杯,片刻后又强行扯出温婉的笑,端着酒杯走到凛月面前,故作熟络:“欢迎你回来,凛月。”说着轻轻抬了抬酒杯。 凛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客气又疏离:“谢谢。” “这两天有空吗?一起约个下午茶呀?”白洛雨刻意放软语气,摆出一副亲昵的模样,步步紧逼。 凛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心底泛起一丝不耐。等她抬眼,对上白洛雨直勾勾的目光,心里越发奇怪:什么时候起,白洛雨变得这么不懂分寸,非要追着要一个答案? 自己沉默不语,本就是最体面的拒绝,对方却偏偏看不明白,凛月不欲纠缠,随口应道:“好,有时间约。”话语里的敷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江小姐刚回国,行程早就排满了,白家就是这么教你察言观色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啧啧。”季云洲不知何时折返,站在两人身侧,语气里的嫌弃毫不遮掩,周身的气场直接将白洛雨隔绝在外。 白洛雨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们聊。”说完便仓皇转身,逃也似的去找别人说话。 凛月心里满是疑惑,六年前季云洲明明还送过白洛雨戒指,怎么如今两人相处,竟生疏到这般地步?何止是不熟,她分明在季云洲脸上,看到了满满的嫌弃与厌恶。 “我帮你打发了烦人的麻烦,江小姐打算怎么谢我?”季云洲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清冽的雪松香气,将凛月轻轻圈在身侧,他的身子紧紧挨着她,一股强势又暧昧的压迫感,瞬间将她包裹。 凛月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偏过头,随手拿起餐盘里的一块小蛋糕,递到他面前,强装镇定:“多谢季总!” 季云洲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蛋糕,薄唇擦过她的指尖,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嗯,味道确实不错。” 凛月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又羞又恼,当即放下酒杯,一把将蛋糕塞进他手里,全然顾不上弄脏他的高定西装,低声嗔道:“无赖!” 原本季云洲帮她解围,凛月心里还泛起一丝暖意,想着既然留在南城,没必要和他闹得太僵,就算做普通朋友也无妨。 可他这番轻佻又暧昧的举动,瞬间让那点好感荡然无存,对他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观感,直接跌到负分。 “凛月,有空聊两句吗?”一道温柔温婉的声音传来,京城圈子里最有分量的千金苏晴柔,正笑意浅浅地看着她,眉眼间满是温柔。 凛月瞬间眼前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愧疚:“柔柔姐,你来了?我刚才居然没看到你!”当初她在京城集训备考,苏晴柔没少费心照顾她,不仅次次送来专业资料,还天天让人煲养生汤给她,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里。 苏晴柔温柔一笑,轻轻牵起她的手,语气轻柔:“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话。” 凛月刚点头,白洛雨又凑了过来,声音刻意放得格外热络:“苏小姐,没想到您也在呀!” 凛月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满心无奈:怎么甩都甩不掉,真是走到哪都能碰到她。甚至凛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招惹到了什么脏东西,今天白洛雨才一直在身边纠缠。 苏晴柔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今天是欢迎凛月回国的局,我会在南城待一段时间,往后有的是机会说话,现在我想和凛月单独叙旧。” 白洛雨瞬间明白自己碰了壁,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也不敢再说其他的了。 苏晴柔牵着凛月走进一旁的私密小包房,侍应生上好茶水和点心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苏晴柔拿起茶壶,亲自给凛月倒了杯热茶,凛月连忙起身想接过茶壶,苏晴柔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又宠溺:“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说着示意她坐下。 凛月刚坐好,温热的茶杯就递到了她手里,苏晴柔柔声叮嘱:“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少喝酒,伤胃。”凛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接过茶杯。 苏晴柔靠在沙发上,看着凛月,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认真:“说说吧,这六年为什么突然消失,一点消息都不留给我们?”她一直知道凛月心里藏着一个喜欢的人,却从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凛月张了张嘴,刚想找借口搪塞,苏晴柔就轻轻打断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别跟我说去外地念书的假话,我可不信。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喜欢你?” 凛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复杂:“不是,只是我当年,可能对他有点误会吧。” 今天亲眼看到季云洲对白洛雨的态度,她忽然意识到,六年前的事,或许根本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里面大概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隐情。 “那就是有误会,误会解开了,你才回来的?什么时候带我见见,那个让你执念这么多年的人?”苏晴柔从不在意旁人的八卦,唯独把凛月的事放在心上。 凛月的母亲和苏晴柔的母亲是多年闺蜜,只是一个定居南城,一个嫁去京城。 当年凛月父母意外离世,苏母还特意赶来,想把凛月接到身边抚养,后来虽未能成行,但凛月在京城的日子,也一直被苏家悉心照顾着,若不是集训要求住校,她早就住进苏家了。 凛月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轻声说道:“误会还没解开,他或许根本不知道,我曾因为这些误会离开。我现在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就想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可我看,那个人似乎并不想和你就此两清啊?”苏晴柔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凛月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 第一卷 第14章 你竟然知道? “是季云洲么?” 苏晴柔又抛出一枚重磅消息,让本就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的凛月,彻底僵在原地,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着凛月满脸错愕的模样,苏晴柔像小时候一样,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是不是很震惊,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说完便捂着嘴角,轻声笑了起来。 凛月心绪纷乱,满脸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苏晴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水,缓缓开口道:“刚才……你拿蛋糕递给他的时候,他并没有伸手去接,旁人或许没留意,但我看得一清二楚。再加上,你集训结束后过生日,朋友圈晒出的那条手链,我想查到拍下它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凛月彻底放松下来,轻轻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低笑了两声:“姐姐,你怎么总能这么聪明。是季云洲没错,只是……我们现在早就没关系了。” “我说过了,他压根不想和你断得干净。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听说你最近想学习新东西,不如跟我回京城?”苏晴柔歪着头,眉眼温柔地看着凛月。 “我不去了。爷爷身体一直不好,我要是离开南城,他老人家肯定不会答应。更何况,江氏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我不能把所有担子都丢给哥哥一个人扛。”凛月心里清楚,远赴京城是最省心的选择。 可如今的她,早已身不由己,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苏晴柔朝着凛月身边挪了挪,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柔声说道:“我的凛月妹妹,终究是长大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在南城待很长一段时间,你但凡遇到任何难处,尽管开口找我。”说着,她抬手揉了揉凛月的头发,动作满是宠溺。 随即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南城一所私立大学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专业,不用纠结学历、证书这些,想上什么课直接去就行,我会让人给你一路开绿灯。” 凛月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热意,柔柔姐这么多年,始终都对自己这般好。她接过名片,轻声道谢:“谢谢柔柔姐,我一定会去看看的。” 话音刚落,包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顾惜惜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好啊柔柔姐,你居然带着凛月躲在这里,又背着我说悄悄话呢!” 说着,她径直扑过去,抱住苏晴柔的胳膊,撒娇似的轻轻晃悠着。 “你这个小机灵鬼,我们还能说你什么坏话不成?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和陆诚,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晴柔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 “哎呀,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别提这些烦心事好不好!我们去喝酒呀,光喝茶多无聊!”顾惜惜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恰好被一旁的凛月精准捕捉。 顾惜惜和陆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凛月眼里,陆诚从小就是个稳重靠谱的人,顾惜惜脾气大,他也一直忍让着,不知道这次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喝酒就免了,让外面的人闹去就好,我们安安静静喝会儿茶。对了,我还听说,你带着凛月去点男模了?”苏晴柔轻轻拍了下顾惜惜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顾惜惜抱着苏晴柔的胳膊晃得更起劲了:“姐姐这是在怪我呀?那我也带你去,走!” 这话一出口,凛月快被她吓死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心里又急又无奈,她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算了算了,我可不去,你和凛月也不准再提这事。”苏晴柔无奈失笑,缓缓站起身,“我先回去休息了,今天见到月月,我也就彻底放心了。你们继续玩,但别熬到太晚。” 说完,她拿起包包,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凛月连忙起身跟上:“柔柔姐,我送你去停车场。” 苏晴柔笑着点头,凛月一路将她送到停车场,苏晴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快回去吧,司机会送我回去,很安全的。” 凛月点点头,刚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就被苏晴柔轻轻拉住。“你的那个crush来了。”苏晴柔捂着嘴,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凛月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柔柔姐,我和他真的没关系。” “我知道。”苏晴柔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我更想让你遵从自己的本心。要清楚,有些人一旦放手,就是一辈子的错过,别因为一时的骄傲,错过了你爱的,也错过爱你的人。” 说完,苏晴柔朝司机示意,车子缓缓驶离。 凛月转过身,就看见季云洲斜倚在停车场入口处。他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周身带着淡淡的酒气,凛月一眼便看出,他已经微醺了。 她装作没看见,低头想从他身侧绕过去,手腕却突然被季云洲一把攥住,他的掌心带着温热,力道不容挣脱:“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喝多了,赶紧回家睡觉。”凛月心里发慌,生怕他借着酒意纠缠不休,下意识想往后退。 “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季云洲眼底翻涌着困惑,还有几分压抑已久的委屈,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都过去了,不重要了。我们现在,做普通朋友不好吗?”凛月满心疲惫,六年的心结早已让她不敢再轻易敞开心扉,这也是她能坦然接受哥哥安排的联姻的原因——她不想再付出真心,再也付不起真心了。 季云洲听到“普通朋友”四个字,瞬间怒火涌上心头,语气压抑着嘶吼:“我他妈不想和你做什么普通朋友,我们从来都不是!” “那从现在起,就是了。或者季总要是愿意,做个床伴,我也不介意。”凛月故意说出刻薄伤人的话,她此刻满心疲惫,根本没精力再和季云洲拉扯纠缠。 可季云洲今天借着酒劲,一心想把埋藏六年的真相问清楚,他死死盯着凛月,目光执拗:“我只想知道,六年前你为什么突然离开我?为什么一声不吭离开南城?你正面回答我!” 凛月心里清楚,今天不给她一个答案,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无波:“当年我生日,你送了我一条手链,没错吧?” 季云洲茫然地点头,这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可他实在想不通,这和她当年的突然离开有什么关联。 “那条手链,是一整套首饰,应该是被你一并拍下的。那我想问问季总,那枚配套的戒指,去哪了?”江凛月冷冷地看着他,字字清晰。 季云洲瞬间回过神,那套首饰确实是成套的,但……六年前? 季云洲来不及想那么多,既然凛月让问他了,他只要拿出那枚戒指就能解释清楚。 他猛地抬眼,心里瞬间了然……她是在别处,看到别人戴了那枚戒指? “你看到谁戴了那枚戒指?”季云洲死死攥着江凛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江凛月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不解,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迟疑,难道……当年是自己看错了? 可转瞬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会错的,当年白洛雨特意提起过戒指的品牌,还明明白白说是季云洲送的,她怎么可能记错! “季少爷不如好好想想,你把戒指,到底送给了谁。” 说完,凛月趁着季云洲愣神的瞬间,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第一卷 第15章 戒指呢? 季云洲快步上前,几步就追上了江凛月,不由分说地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江凛月眉头紧蹙,冷着眼抬眸看他,语气里满是不耐:“季云洲,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不!戒指在我手里,就是你六年前看到的那枚,那时候我还没拍下它,后来我费尽心思拍下来,本就是准备送给你的,你不信我,我现在就去取来给你看!”季云洲醉意翻涌,眼底全是急切,慌慌张张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江凛月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头涌上浓浓的无奈,夹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疑惑。 白洛雨信誓旦旦说戒指是季云洲所赠,这番说辞早已在她心里扎了根,她疲惫地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其实……戒指在哪儿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无休止的解释、拉扯,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她只觉得身心俱疲,半点不想再纠缠这些糟心事。 “重要!非常重要!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你在这儿等我,千万别走!”季云洲眼底布满红血丝,情绪激动到极致。话音刚落,他猛地松开江凛月的手,转身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停车场狂奔而去。 望着他脚步虚浮、摇摇欲坠的背影,江凛月终究是放心不下,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一直守在车里的刘秘书,远远看到季云洲和江凛月一前一后走来,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迎上,恭敬地微微颔首:“季总,江小姐!” “你们季总喝醉了,麻烦你尽快送他回去。”江凛月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开。季云洲猛地回头,望着她单薄又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涩、痛楚、不甘、慌乱,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江凛月刚推开包房的门,白洛雨就立刻迎了上来,亲昵地伸手搀住她的胳膊,语气娇软又关切:“凛月,你刚才去哪儿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江凛月眉眼冷淡,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她的搀扶中抽离,淡淡应了一声:“好……”,随即径直朝着人群走去。 白洛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方才她亲眼看到季云洲坐电梯去了停车场,便悄悄跟了下去,躲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偷听,只隐约听到两人在争执,却压根听不清具体内容。 她死死盯着江凛月的背影,心里恨意翻涌:凭什么你们都看不起我?同样是豪门出身,我江凛月到底比你差在哪里? 白家虽然也是南城老牌世家,可白洛雨父亲这一脉本就能力平庸,在家族里毫无地位,处处受人排挤。 父亲一直处心积虑,想让她攀附上季云洲,借此翻身,提升自家在白家的话语权,这也是她一直紧盯季云洲的原因。 另一边,车里的刘秘书像往常一样,驱车朝着金茂府的方向行驶,刚开出没多远,就听见后座传来季云洲沙哑又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回老宅!” 刘秘书愣了一瞬,随即连忙应声:“好的,季总。” 季云洲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江凛月提起戒指时,那冷漠疏离的神情,每想一次,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疼得他浑身发紧。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的江凛月,二十岁的她,眉眼弯弯,满心都是自己。 夏天他和江淮清打完篮球,她总会攥着冰镇矿泉水,满眼欢喜地朝他跑过来;他忙得顾不上吃饭,她又会偷偷把温热的三明治塞进他手里。 那时候,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季云洲身后,永远跟着一条乖巧黏人的小尾巴,她的名字叫江凛月。 不是他不想给她承诺、给她名分,只是季家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权力斗争暗潮汹涌,凶险到常人难以想象。 他那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更不敢把单纯的江凛月卷进这场风暴里,让她身陷险境。 当初那套限量首饰,原主人每年只拿出一件拍卖,每一场拍卖,季云洲都势在必得。 他甚至特意登门拜访过首饰原主,恳求对方一次性转让,可对方执意坚持拍卖,不肯破例。 季云洲索性每年都高价拍下,一件一件攒着,打算慢慢送给江凛月。整套首饰一共五件,这五年,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期限。 十八岁,他送了她一顶璀璨皇冠;十九岁,是一条精致项链……他计划着,用五年时间集齐所有,等到送到最后一枚戒指,就向江凛月求婚。那时候,他有把握摆平季家所有纷争,给她一个安稳无虞的未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凛月会突然消失,一消失就是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他从未放弃等她回来,那枚戒指也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保险柜里,别说送给别人,连旁人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车子抵达季家老宅,季云洲浑身酒气,无视客厅里家人惊讶错愕的目光,径直上楼走进书房。 他快速打开保险柜,看到那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紧接着,他打开电脑,将自己当年拍下戒指的所有时间记录、交易凭证一一整理出来,全部打印好,攥着这份证据,满心都是明天一定要找江凛月说清楚的执念。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人推开,季父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眼神严厉地瞪着他:“你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喝得一身酒气回老宅,见到长辈不问好,简直不孝至极!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逆子!”说罢,季父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 季云洲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规矩?你什么时候教过我规矩?三字经里都说子不教,父之过。” 他猛地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睨着季父,语气冰冷刺骨:“还是说,我该跟你学学?到了这个年纪,在外面养一堆私生子,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季父被他怼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你、你这个逆子!是想活活气死我吗!” 季云洲轻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香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响起,微弱的火苗映着他冷冽的眉眼:“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逆子?我要是真的铁了心做逆子,如今住在这祖宅里的,就是二叔一家了,你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奉劝你,管好你和那个女人的嘴,安分守己一点。不然,我只要一句话,你们立马卷铺盖滚出老宅!” 季父心知自己根本不是季云洲的对手,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狠狠摔上门,愤然离去。 季云洲缓缓坐回椅子上,任由烟雾缭绕,模糊了自己的神情。 一根烟燃尽,他起身将保险柜里的所有东西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毫无遗漏,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就把这些贵重物品转移,绝不能再放在老宅。 而江凛月这边,当晚并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跟着闺蜜顾惜惜去了她的住处暂住。 季云洲洗漱完毕,带着满身疲惫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江凛月的背影,他拼尽全力大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可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回头,一步步离他远去。 半夜,季云洲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布满冷汗,望着老宅陌生又压抑的房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穿好睡衣,起身下楼,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大口喝了起来。 “哎呀,云洲,怎么能喝冷水呢?这么凉的东西,肠胃要喝坏的呀!”季云洲的继母吴雪梅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一脸关切地开口。 “习惯了。”季云洲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冷水,转身就想上楼,却被吴雪梅急忙叫住,“云洲,你现在有空吗?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第一卷 第16章 珀斯庄园 天色还沉在浓黑的夜色里,半点天光都没透出,季云洲抬眼瞥了眼窗外,指尖漫不经心地朝前方一点,眉眼间漫着几分倨傲:“你确定?这三更半夜的,我爸知道你特意蹲着等我出来……聊两句吗?” 他微微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感,瞬间将两人隔出千里远。季云洲和她没有什么好说的,说完就打算离开。 谁知道…… 吴雪梅快步上前,径直挡在季云洲身前,堵死了他的去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云洲,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嗯?”季云洲骤然眯起双眸,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昨晚宿醉的头疼,加上方才纷乱的梦境,将他心底的焦虑彻底引爆,整个人变得暴戾又尖锐,说出的话字字带刺,“我不知道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可说的,还是我那位年迈的老父亲力不从心且毫无权势满足不了你,所以你准备爬墙了?” 吴雪梅向来忌惮季云洲,平日里从不敢轻易招惹他,可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她私下里巴结上白洛雨的母亲,靠着对方得了不少好处,好不容易才在南城贵妇圈里站稳脚跟。白洛雨母亲对外四处宣扬,说白洛雨和季云洲好事将近,这番话,全是她亲口应下的。 而身为当事人的季云洲,对此一无所知,稀里糊涂就成了贵妇圈里白家的准女婿。 “你别误会,就是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这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该好好上心考虑一下了。”吴雪梅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季云洲冷声打断,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不耐烦。 “所以呢?你大半夜不睡觉,拦着我就为了说这个?”季云洲眼神冷冽,语气里满是讥讽,“我有亲妈,我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彻底吵醒了熟睡的季父,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季云洲抬眼,看着下楼脚步都虚浮不稳的父亲,嘴角勾起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刻意说得意味深长,惹人遐想:“呵呵,我不过是半夜醒了口渴,下楼倒杯水。倒是不知道,您这位外室安的什么心,拦着我非要念叨些我老大不小的废话!” 这番话落下,季父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季父其实早察觉到吴雪梅近来不对劲,这些天她总找借口往外跑,想当初刚嫁进季家时,她整日缩在家里,宴会能躲就躲,生怕被旁人戳脊梁骨,如今这样反常,让季父心生疑窦。 吴雪梅见季父脸色难看,心里顿时慌了,紧张地攥着双手反复揉搓,声音都有些发颤:“就是……这几天白家二夫人总喊我出去做美容、喝下午茶,她很喜欢咱们家云洲,觉得洛雨和云洲年纪相当,想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 她刚鼓起勇气抬头,就撞上季父和季云洲两道一模一样的凌厉目光,那眼神冷得像冰刀,死死钉在她身上,让她后半句话瞬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这么帅,谁不喜欢?”季云洲冷笑一声,想起白天白洛雨对着自己故作甜腻的模样,浑身都泛起一股难以忍受的黏腻恶心感,“不出我所料,你应该已经答应了吧?要相亲你自己去!我的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 季父心里跟明镜似的,最清楚白家的底细。 白家二老爷就是个名冠南城的草包,如今白家把主意打到季家头上,妄图攀附联姻,他绝不可能纵容:“白家的事,就当是句玩笑话,就此翻篇。从明天起,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话音落下,季父转身便回了楼,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季云洲懒得再看吴雪梅一眼,重新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径直上楼,打算回房休息。 “云洲,你就抽空见一面行不行?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说不合适,这事就过去了!不然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啊!”吴雪梅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死死拽着最后的希望。 季云洲脚步顿在楼梯上,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阿姨。若是我不给面子,你不过就是个靠手段上位的小三,你说说你的面子,能值几个钱?” 他低头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加浓烈,字字诛心:“还有,季家和白家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发舆论风波,直接影响集团利益。你觉得,你那点微不足道的面子,值得我去冒这个险吗?还是,你打算让季氏给你吹出去的牛买单?你算老几啊?啊……对,你算老三!” 说完,季云洲再也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迈步上楼,将吴雪梅的狼狈与哀求彻底抛在身后。 回到房间,季云洲半点睡意都没了。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色,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自己的母亲。 季云洲的母亲钟骁骁,出身江城钟氏豪门,是钟家捧在手心的最小女儿,骨子里刻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当年她撞破季父风流成性的真面目,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提出离婚,那时候,季云洲才仅仅三岁。 他之所以时常去往江家,正是因为母亲的珀斯庄园,与江家庄园紧紧相邻。他的童年,大半时光都是在珀斯庄园里度过的,那里才有他心底真正的归属感。 自从季老爷子身体日渐衰败,季父迫于无奈,只能让季云洲卷入家族遗产的纷争……毕竟,季老爷子最疼爱的孙辈,从来都是季云洲。 其实当初,母亲钟骁骁曾极力反对他踏入这趟浑水。 凭借母子二人手中持有的季家与钟家股权,即便不参与这些权谋争斗,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过着体面尊贵的生活。 可季云洲做不到视而不见,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一辈子打拼下来的家业,被平庸无能的父亲,和野心勃勃的二叔肆意蚕食、瓜分。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大亮,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季云洲换好一身得体的衣服,拎起昨晚整理好的保险箱,里面装着贵重的珠宝与重要文件,趁着清晨的微光,离开了季家老宅。 等驱车抵达珀斯庄园时,天光已然大亮。一直打理庄园事务的刘妈,也是刘秘书的母亲,打开门看到头发上还沾着晨露的季云洲,脸上满是意外与心疼,连忙上前招呼:“少爷,您怎么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快进来,早上露水重,寒气大,很容易着凉生病的!” 说着,刘妈连忙侧身让季云洲进屋,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熟悉的茉莉清香萦绕在鼻尖,季云洲心底翻涌的烦躁与戾气,瞬间平复了大半,周身都变得安定起来。他轻声开口问道:“母亲还没醒?” 刘妈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对钟骁骁的心疼:“还没呢,这两天小姐可累坏了,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琴,手指都练肿了,就是为了演出的时候,能给大家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 “嗯,母亲对待每一场演出,向来都这般认真执着。”季云洲轻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对母亲的敬重。 说完,他拎着保险箱径直走向书房,反锁房门后,才缓缓打开箱子。里面的文件看似轻薄,却承载着他这么多年步步为营的全部心血。 他神色庄重地从文件堆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的瞬间,一枚设计精巧的云遮月钻指,在晨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指尖轻轻拂过戒面,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浮尘,脑海里,瞬间被江凛月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庞填满,眉眼间不自觉泛起温柔。 就在他失神之际,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一道温柔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云洲,你回来了?” 季云洲瞬间回过神,连忙应声:“妈,进来吧!” 说话间,他飞快地将首饰盒妥善塞进书桌的保险柜中,锁好柜门。 钟骁骁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刚刚锁好的保险箱上,她平静地拿起最上方的文件,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文件,细细翻看了几页,随即抬眼看向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开口:“听说,江家那个小丫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