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不易,九族文盲出了个读书人》 第1章 天不亡虞 烈日当空,天气炎热不已,永望村的村民们不顾烈日站在地头上。 老王头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却越发渴了。 “老天爷不给活路了啊。”老王头头一阵眩晕,跌坐在地里,手碰到地却被烫了下。 附近几个在地里的村民,看着地里发黄的稻子也忍不住跟着悲怆起来。 “连年灾难,干旱又蝗灾,老天爷啊。”一位大娘跪在地里哀嚎起来,却没有一滴眼泪出来。 这世道,竟是连哭都不敢哭了。 地里气氛低压,一直到顾老头带着两个儿子路过地里。 “老顾头,你这是要去哪?”老王头疑惑地看着顾老头父子三人。 顾老头戴着草帽,面色沉重:“我家那老婆子怀着身子,饿不得,这不,到山里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寒暄完,顾老头见天色也不早了,带着顾大郎和顾三郎脚步虚浮地往山里走去。 父子三人一走,地里的村民们就议论纷纷。 “哎,这年头谁还敢有孕,王氏都一把年纪了。”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生下来也养不活,前些年顾老二家的,就是没吃食下奶,孩子都没了,王氏这把年纪生孩子,大人小孩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听着身后的议论声,顾老头带着两个儿子沉默地进了山,这年头,怀了身子也没银钱买落胎药。 “爹,山里哪还有什么吃的,连树皮都被村里人剥了,再进去可是深山,有大虫和饿狼。”顾三郎看着光溜溜的树干皱眉道。 山脚下能吃的都被村民摘走了,山脚下的树皮更是被剥得光溜。 之前不是没人饿得没办法进了深山,可现在山里的大虫也饿着呢,村里好几个人都死在猛兽口下。 顾老头看着草木焦枯的山叹息一声。 “你们娘自从有身孕到现在还没吃过一顿好的,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不好。” 他当然知道山里能吃的都被人摘走了,可顾老头还是想蹭蹭运气。 “这天到底什么时候能下雨啊?再这样下去,可就要拖家带口去逃荒了。”老王头抬头,却被烈日刺得眯眼。 这两年有不少人要逃荒,若不是当今知府雷厉风行赈灾安抚百姓,万安府早已乱象丛生,他们永望村的人也不能安生活到现在。 地里,老王头又是长叹一声,和周围几个相熟的人家一同往村里走去。 这么大的日头,站久了容易中暑,生了病可就只能等死了。 村民们垂头丧气回了村,突然,一声痛嚎传到众人耳中。 “这是?” “听动静好像是村尾顾家。” “不对,方家动静也不小?怎么回事?”众人互相猜测着,往顾家和方家走去。 顾家和方家相邻,一群人走到村尾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此刻顾家乱得很。 “大嫂,娘不会有什么事吧?”顾二郎媳妇陈氏哭哭啼啼地望着卧房的方向。 吴氏舀了一盆热水,怜悯又愧疚地看着陈氏:“娘都生了几个了,能有什么事。” 端着热水进屋,见老王氏不停痛嚎,吴氏担忧地皱了下眉。 稳婆沉着声:“憋着劲,别浪费力气。” 现在谁家中都没什么粮食,一直这么嚎,一会儿就没力气生孩子了。 老王氏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可这次却觉得痛得不行。 按说她都生了几胎了,生产该顺当些,可这孩子怀了九个月安稳得很,老王氏是下地又做饭,这孩子愣是好好待在她肚子里,没办法只能选择生了。 老头子刚带着儿子出门,县衙的官差到家中通知,远在边关的二儿子阵亡,她一着急就提前发动了。 稳婆探了下老王氏下身,片刻后面露沉重,吴氏心中一个咯噔。 虽说老王氏在这年头怀了一个抢口粮的,顾家上下都不欢迎,但吴氏也不想老王氏就这么去了。 老王氏发觉情况不对,惨白着脸问:“老大媳妇,你爹和老大他们回来了没?” 吴氏摇头,见老王氏面色不对,吴氏连忙说道:“娘别担心,山里离咱们村有点脚力,回来要些时辰的。” 就在这时,二房陈氏红肿着眼进来:“娘,吃点东西,一会儿才有力气生。” 顾三郎媳妇杨氏接过陈氏手中的碗,见碗里的东西清汤寡水,只有几根根茎沉在碗底。 “二嫂,娘都要生了,怎么也得煮点吃的,只有野草根怎么行?”杨氏面色不是很好。 陈氏嘴唇翕动:“家中没吃的了。” 杨氏不再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她也不是故意为难陈氏,只是一时着急,说的话像是在问责。 稳婆也知道顾二郎阵亡的事,怜悯地看了一眼陈氏,连忙道:“快喂你们娘吃点东西,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没吃的,没办法的事。” 现在不少人都在吃树皮,有野草根吃都是不错了。 杨氏端着碗来到老王氏跟前,“娘,我喂你。” 喝了点野草根汤,老王氏有了点力气,刚要说话,下身却剧烈地痛了起来。 稳婆看着床上的血,面色一凛。 赤光贯彻天空。 身穿道袍的男人猛地睁开眼,望着一望无际的霞光,突然大笑出声。 “天不亡虞。” 第2章 出生 在山里找了几个时辰也没找到什么吃的,顾三郎懒洋洋地歪在树上。 “爹,还是回去吧,还能省点力,这么热的天,再这样下去中暑了可不好。” “哪里热了,老三你别总想躲懒,这么些年你娘对你这个老儿子最好,如今你娘需要补身子,你这小没良心的。” 顾老头骂着就要动手,倏地,顾家父子三人觉得不对劲,刚刚进山还热得紧,现在怎么有些清凉起来了? 顾老头也顾不上揍儿子了,一抬头,发现天色不对劲:“变天了,赶紧回去。” 今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顾大朗和顾三郎闻言抬头看了一下天,这才发现空中耀眼的红。 父子三人起身准备下山,对于变天,三人神色却不见担忧,反而满是期待。 “这下应该要下雨了吧?”顾大郎欢喜异常。 顾老头乐呵呵道:“下雨好,下了雨,地里的粮食多少也能收上一点。”大家就不会饿肚子了。 顾家。 床上的老王氏气息越来越弱,屋内顾家三个儿媳和稳婆心中突突,陈氏也顾不上哭哭啼啼了。 稳婆拉着吴氏到一旁低语:“你娘怕是要不好,快喊人去把你公爹叫回来。” 多年夫妻,总要见最后一面。 吴氏闻言脸色一白,强装镇定吩咐道:“杨氏,你去喊人到山里把爹他们喊回来。” 杨氏这会儿也察觉不对,赶紧点头出了屋,一开门,这才发现漫天红色。 “还不到落日时分,怎么?” 虽疑惑,但情况紧急,杨氏敛下心神,往山那边跑去。 顾如砺费力地蛄蛹着。 他本是后世之人,由于间谍出卖,被有心之人策划了车祸,等他有意识时,顾如砺发现自己竟然在古代一个妇人的肚子里。 大约是没有吃的,营养不够,他在老王氏肚子里不爱动弹,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他要出生了。 再不动就被憋坏了,他可不想变成脑残,顾如砺用尽全力顺着力道游动。 稳婆发现老王氏神志有些迷糊,吓得抬手用力拍她的脸:“王氏,王氏。” 老王氏迷迷糊糊间,彷佛看到一道红光落到她肚皮上。 “哇~” “生了。”稳婆满是喜气的声音传来。 同时,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连年干旱的万安府下起了雨,百姓终于等来一线生机。 顾家父子快步往山下走去,突然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那东西撞在树上。 “兔子。”顾三郎双眼一亮。 顾老头上前掂量了一下兔子,“没几两肉,但比树根好多了。” 手中的兔子瘦骨嶙峋,却让顾家父子欣喜异常,这只兔子对顾家来说可是救命的粮食。 突然,顾老头左眼一直猛跳。 父子三人还没来得及欢呼捉了兔子,大雨突然袭来。 噼里啪啦落在顾家父子身上,三人没有慌张,反而迎面抬头让雨落在脸上,张着口吞咽雨水。 顾老头父子三人淋着雨从山中出来,不见狼狈,满脸喜色。 却在山脚下见到杨氏和几个亲戚,顾老头脸上的喜色消失不见。 “老三家的,怎么过来了?” “爹,你们刚出门没多久娘就发动了,折腾了几个时辰还没生下来,家里没吃的,娘没力气生,怕是,怕是,”杨氏一时没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杨氏走得快,还不知道她走没多久老王氏就生了。 “怎么会?还不到你娘发动的日子啊。”顾老头抬手抹了下脸上的雨水。 杨氏欲言又止地看着顾老头,但情况危急,想着公爹怕是要回去见婆母最后一面,杨氏着急大声喊道:“爹,你们出去没多久就有差爷到家里来,说,说二哥在战场上没了,娘一听就急得发动了。” 顾老头闻言腿脚一软就要往后倒,被顾大郎扶住。 “爹,你没事吧?”顾家人担忧地看着顾老头。 顾老头撒腿就往家中跑,顾老大见状扭头跟一同过来找人的亲戚道谢,紧接着顾家人都着急地往回赶。 顾老头犹如落汤鸡一样狼狈往家中跑去,到了门外一时没敢踏进门槛,腿脚一软跌坐在地,顾大郎连忙扶起他。 “爹,娘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 顾大郎刚说完,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悲戚的痛哭声,吓得父子三人脸色惨白。 顾老头只觉得脚下没劲,一时没站起来。 顾三郎伸着头,而后觉得不对劲:“爹,不是咱家的动静,好似是隔壁的方家。” “爹,到家了怎么不进来?这么大的雨,快些进来。” 吴氏打开门,发现顾家的男人站在门外,当家的还扶着公爹。 “老大家的,你娘,”顾老头嘴唇微颤,有些害怕听到儿媳接下来的话。 吴氏见顾老头吓成这样,侧头一看,见杨氏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猜到是杨氏还不知道婆婆已经顺利生产,连忙开口:“爹,娘没事,给您生了一个小儿子。” 顾老头闻言松了一口气,猛得又想起老妻为何提前发动,面上的笑变得难看起来。 “先进去看看你娘。”顾老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吴氏颔首,对后面走来的亲戚道谢,下着雨,吴氏怕大家生病,便不停开口道谢,让亲戚们先进来避雨。 顾老头进了屋,见到了默默落泪的陈氏。 陈氏见到顾老头,轻声哽咽:“爹,” 顾老头抬手想安慰儿媳,又自觉不便,“老二家的,苦了你了。” 顾家三个儿子,顾老头和老王氏最看重顾大郎,顾三郎嘴甜又是老儿子,他们二老多有偏颇。 唯有二郎,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人也木讷,一向不得他们二老的心,可再偏心,那也是一手养大的儿子。 陈氏本是顾虑着婆婆刚生完孩子,这会儿听到公爹安慰的话,再也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顾如砺比老王氏先醒,听着屋内的动静,差点以为他娘因为生他死了,后来发现不是,可是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来他娘是听到他这辈子的二哥战死沙场,这才早产的。 第3章 命大 这时老王氏也醒了过来,见到顾老头和陈氏这样,一时悲从心起哭了起来。 “老婆子,别哭了,”顾老头想上前安慰妻子,可身上湿着,不能碰妻子,只能干巴巴说两句安慰话。 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吴氏端着碗进来:“娘,您刚生完小弟,坐月子可不能哭。” 扭头对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陈氏道:“陈氏,爹他们在山里抓了只兔子,你去厨房做了给娘下奶,别让老三家的给嚯嚯好东西了。” 等陈氏出了屋子,吴氏把手中的碗递给顾老头,“爹,喝点热水去去寒,可别病了,赶紧换身干净的衣裳,家里还需要您做主。” 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沉默良久,顾老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来:“这是咱幺儿?像老妻你,齐整。” 老王氏这才低头看小儿子,发现这孩子正睁着眼滴溜溜地看着她。 “才刚出生能看得出来像谁,你先去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了。” 顾老头转身去找衣裳,老王氏低头看着小儿子。 手中小小一只,抱起来轻飘飘的,老王氏疼惜不已。 “你这孩子折腾人得紧,”想起今日恍惚中见到的光,老王氏觉得应该是看错了。 不过还是对刚换好衣裳,坐在床尾的丈夫说了。 “可真是奇怪了,那会儿稳婆以为我要不好了,我也以为自己这条命要没了,当时我已经泄劲,人都迷糊了,突然看到一道红光落在我肚皮上,这孩子就自己出来了。” 可她一问,稳婆和儿媳都说没见着什么光。 顾老头挠挠头,转头看向床对面的窗:“可能是今日变天,从窗外照进来的。” 又开口道:“也是运气好,今日竟下雨了,又捡了只笨兔子,一会儿你多吃点补补身子好下奶。” 老王氏疑惑地看了下窗,又低头看儿子,见儿子正紧闭着眼,抬手在小儿子鼻尖一探,悄悄松了一口气。 “怀的时候不想要这孩子,生出来倒是有些喜爱。” 怀的时候大家饥一顿饱一顿的,生下来大约也不能活,她又是这把年纪了,顾家上下包括她都不是很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家里又没钱买落胎药,偏这个孩子怎么折腾都不掉。 因着那道光,老王氏总觉得这孩子生来带福气,一出生就下大雨,要知道万安府也就前几年陆陆续续下了一点点雨,这两年更是滴雨不下。 听着窗外大雨的拍打声,老王氏这会儿也没怀的时候那么排斥这个孩子了。 要不是老二的事,老儿子就是妥妥的福星啊,想到二儿子,老王氏又想哭了。 顾如砺下意识想要抬手安慰王氏,但手短又没力气,只得抓着王氏抱着他的拇指。 老王氏心中又软了几分。 吴氏出了屋来到厨房,厨房一阵沉默,兔子已经收拾好入锅了。 其实这兔子也不需要陈氏来做,不过是吴氏见一家人哭得厉害,找个借口把陈氏支开罢了。 这只兔子只是简单用清水来煮,很快便做好。 “五弟,今儿个运气好,捡了只兔子,大家留下来吃点再回去吧。” “这年头吃食不易得,王氏刚生产,留着下奶吧,我们先回去了,二郎的事,你们节哀。” 被叫五弟的男人拍了拍顾老头的肩,叹息一声走了。 其余亲戚也说了两句就离开了顾家。 很快,堂屋内只剩下顾家人。 本来很饿的顾家人,沉默地坐在堂屋。 就连年纪最小的顾草儿和顾石头,也都懂事地坐在娘亲吴氏身侧,只是到底是孩子,掩饰不了馋意,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兔子汤。 顾老头抬起筷子:“吃吧。” 顾家人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啪啪。 突然,顾大郎对着自己的脸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顾家人都吓了一跳,顾草儿和顾石头瞬间哭了出来。 “呜呜呜。” 吴氏左右抱着孩子安抚,顾大郎起身走到顾老头跟前重重地跪了下来。 “爹,儿子不孝,死的该是我啊。” 五年前万安府还未有灾祸,但虞朝的边关动荡,朝廷征兵,五户征一丁,这里面可有说法,家里宽松的,私下悄悄找村长走动。 顾家没银钱走动,最后只能出丁入伍。 顾三郎是幺儿,那会儿才十三岁,顾老头和老王氏自是舍不得老儿子。 顾大郎膝下有儿有女,本是他去最好,名字已报到村长那里。 可顾二郎突然说大哥有父母妻儿要照顾,吴氏也连番闹了几日,顾大郎自个也有私心,最后还是顾二郎去的边关。 顾家没银钱收买村长免了入伍名额,但换名字就一句话的事,左右都是顾家的儿子,村长也就应下了。 结果顾二郎刚走没俩月,进门两年没动静的陈氏就被诊出喜脉,本是喜事,可万安府当年发生了旱灾,紧接着又遭蝗灾,百姓的粮食十不存一。 尽管顾家一再省着,陈氏诞下的孩子还是因先天不足,陈氏当时又没有奶水,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顾大郎对着自己又是两巴掌,顾三郎连忙拉住他。 顾老头张了张嘴,扭头看向一旁落泪不说话的陈氏。 陈氏不停地哭,就是不说话。 顾老头叹息一声,这是怨上了老大啊,可这些年陈氏作为儿媳妇,除了当年怀孕时。对娘家的事有些拎不清,倒也没什么错处。 二儿子去边关,到底是顾家和二郎愧对在家中守了多年的陈氏。 吴氏低头拉着儿女不说话,顾三郎看了下给媳妇使眼色,示意媳妇安慰陈氏。 杨氏有些为难,二哥都没了,总不能让陈氏连怨都不能怨吧。 要她说,当年应该大哥去的,当年被征的人家,去的大多都是已有子嗣的壮丁。 当年的事,虽然老三也跟她说过,这件事大哥大嫂是理亏的一方。 “二嫂,”杨氏拉着陈氏的手。 陈氏抽回手,扭头第一次正面直视公爹:“爹,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二房一直不得爹娘的心,但二郎也是你的儿子啊,二郎是我的依靠,我没办法不怨。” 话落,堂屋一阵寂静。 陈氏一向懦弱,什么时候敢这么对顾老头说过话。 第4章 鬼啊 “陈氏,二郎的死,不是你大哥的错,老二也是我们的儿子,在我们跟前养大的,你这话,是在挖我和你爹的心啊。” 老王氏的声音在堂屋响起,众人扭头看去,就见老王氏抱着襁褓走了过来。 “娘,您怎么出来了?您和小弟吹不了风啊。”杨氏着急地走到老王氏跟前。 陈氏见到老王氏眼神颤了下,想要说什么,却在老王氏威严的眼神中,无力地坐在凳子上。 “老婆子,老三家的说得对,你现在可吹不了风,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快些回屋。”顾老头看着老妻和儿子着急不已。 老王氏对顾老头轻轻摇头,转头看向一直落泪的陈氏。 “如今老二不在了,等出了头七,你若想改嫁,我们顾家不拦你,若你要为老二守着,顾家便好好待你,便是我和你爹百年后,”老王氏扭头看向两个儿子。 “老大老三,等我和你爹百年后,你们两家定要好好待陈氏,特别是老大家,这是你们欠老二的。” 老王氏眼神在两个儿子中间梭巡,最后落在吴氏身上。 “娘,您放心,儿媳发誓,日后定把弟妹当亲妹一般。”吴氏竖起三根手指郑重承诺。 顾三郎和杨氏对视一眼,对顾老头和老王氏点头。 “行了,再这么哭哭啼啼下去,眼睛还要不要了?”老王氏难得语气软了几分。 陈氏尽力忍住眼泪,却还是抽噎着,顾大郎被顾三郎拉起来。 顾如砺听了一会儿情况,见老王氏三言两语把风波解决,他娘办事蛮利索的,就是似乎有些偏心过头了。 顾家人连忙让王氏回屋,生怕她吹了风。 “家里的事有我在,你非要抱着孩子出来吹风干嘛,生病了怎么办?哎哟,呸呸呸,刚刚说的话不算。” 顾老头一边担忧地碎碎念,连忙踩地几下,又扇了自个几个耳巴子。 进了屋,顾老头发现老妻面色不对,只以为因为老二的事才这样。 “刚刚喂孩子,这孩子怎么都不吸,而且我没奶水。” 话落,顾老头脸色骤变,想起陈氏先前的孩子就是没奶水喂养才夭折的。 当年那孩子生下来羸[lé弱得很,也是连吸奶的力气也没有,最后夭折了。 顾老头也顾不上外面的兔子汤,夫妻俩在屋里试了很久,最后两人脸色灰败。 堂屋里的人见顾老头一直没出来,以为他心里难受,杨氏看着桌上的野菜兔子汤,忍不住悄悄对顾大郎翻了个白眼。 好不容易吃了点荤的,就因为大伯哥这自扇耳光,兔子汤都要凉了。 杨氏杵了杵顾三郎:“三郎,你去把爹请来,好不容易有点荤腥,这么弄更饿了。” “再说,石头和草儿两个孩子也饿不得。” 没一会儿,顾家人得知老王氏没有奶水,陈氏失神间不小心碰掉桌上的碗。 “啪。” 杨氏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碗,却也不敢在这时候陈氏触霉头。 最后,顾家人还是没吃到兔肉,只喝了点兔子汤。 顾家开始着手顾二郎的丧事,又忧心刚出生的顾如砺随时会夭折,顾家人脸上无人有一丝笑意。 陈氏端着煮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兔子汤来到主屋,“为了小弟,娘你多吃点兔肉和汤。” 老王氏见她还是一脸愁苦,但此刻却满眼担忧。 “娘知道,这兔子汤也不用全给我留着,大家还要活。”老王氏拍了拍陈氏的手。 她一看这兔子汤,就知道是昨日留下来的,想来家里人都留给她这个老蚌生珠的了。 见陈氏低头不应声,老王氏声音又重了些:“陈氏,” “娘,我知道了,只是看着小弟,就想起我那刚出生没几日就没了的闺女,不免多了几分心疼,那是二郎唯一的后代,都是我,”陈氏咬了咬唇,死命遏制自己心底的痛。 老王氏再次长叹一声,“你去端些温水来。” 到底这孩子生得时日好,昨日刚下了场大雨,不缺水。 不等陈氏出去拿水,吴氏端着温水进来喂顾如砺,顾如砺迅速喝了几口水。 饿了一天的顾如砺已经克服心理障碍吸奶,但无奈老王氏没奶水,他也只能喝水了,也不知道新生儿能不能喝水,他穿来前也没娶妻生子,这方面没经验啊。 再这样下去,他估计也没几日好活的了。 想到这,顾如砺舔了舔嘴唇,见他喝得一脸餍足,老王氏婆媳几人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真是奇了,这两日给他喂水喝得那叫一个满足,可抱着要试有没有奶水,这孩子排斥得很,难不成嫌弃他娘是个老婆子?”老王氏戳了戳小儿子瘦小的脸蛋。 顾如砺露出无齿一笑。 顾二郎的丧事办得很简单,顾老头带着两个儿子进山,砍了几根木头,在亲戚的帮忙下打了口棺材,放了一件顾二郎的旧衣。 选了个日子,由关系好的人家和亲戚一同抬到顾家的祖坟,立衣冠冢。 往年这种事,要好酒好菜招待过来帮忙的人,可现在大家都没吃的,要不是顾家三父子前几天进山砍木头时又抓了只野鸡,恰好前几天下雨山上冒了些蘑菇出来,这才有这顿野鸡蘑菇汤来招待亲戚和邻居。 不然只能请众人吃野草根汤,那这丧事办得是极不体面的。 “山上竟然还有野鸡,还以为这么多年,山里的野鸡都被人捉完了。”老王头一脸虔诚地喝鸡汤,没舍得一下子喝完。 这一锅淡得和水差不多的鸡汤,对众人来说犹如琼浆玉露。 “家中怎么这么多人?”一道突兀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见到来人,老王头手中的鸡汤掉在桌上。 “鬼啊!!!” 恐惧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第5章 饿晕 顾如砺本来在睡觉的,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了。 老王氏这几日精神不是很好,哭着哭着睡了过去又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屋外,和周遭被吓坏的近邻和亲戚不同,顾老头欣喜地看着走进来的男子。 “二郎?” 眼前的男人虽早已不见当年的青涩,看着成熟稳重,脸上添了一道细小的伤疤。 “嗳,爹。”顾二郎放下手中破破烂烂的包袱,三两步来到顾老头跟前跪了下去。 “你,二郎,你不是死了吗?”老王头颤抖地指着顾二郎。 今日才刚把顾二郎的衣冠冢立好,帮忙下葬的亲戚好友还在家中呢。 顾二郎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老王头,他什么时候死的? 老王氏听见动静从屋内出来,恰好见到哭晕过去的陈氏也从侧房出来。 婆媳俩瞬间跑过去抱着顾二郎哭了起来。 顾二郎看着面前抱着他哭的老王氏有些不自在,娘何时对他这么亲近了。 片刻后,顾二郎和顾家人一对消息,这才发现事情出了乌龙。 前一阵子边关爆发一场大战,死伤无数,最后虞朝惨胜。 顾二郎在战场上伤了腿脚,在军中养了一个多月,军营那边不知什么原因弄错消息,把养伤的顾二郎变成了阵亡。 偏顾二郎伤了腿脚在养伤,没能及时赶回来,县衙那边接到阵亡名单,便到永望村来通知,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顾老头含泪地看着一瘸一拐的儿子。 亲戚们围了过来,女眷们拉着老王氏和陈氏安慰着:“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虽说伤了腿,但人还在就好。” “对了,二郎,日后还要上战场吗?”突然有人一问。 顾家安静了瞬,顾二郎苦笑着摇头:“侥幸捡了一条命回来,但伤了腿,上不了战场了。” 顾家这边岁月静好,隔壁同样得了阵亡消息的方家人跑了过来。 “顾二,既然你还活着,那我家方大是不是还活着?”方大的妻子张氏希冀地看着顾二郎。 顾二郎看着张氏欲言又止,在张氏和方大母亲林氏紧盯的眼神下,缓缓摇头:“我和方大哥没有分到一个队伍,我不知道。” 林氏后退一步,张氏扶住婆母,两人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顾家。 离开前,林氏眼神复杂地看着顾二郎。 方家婆媳一走,刚刚还热闹的顾家寂静了几分。 顾二郎开口问家中这些年的情况,一路上他已经知道,万安府旱灾几年的事了,回来的路上,他就怕家里有什么变故,没想到,家中竟是给自己办了丧事。 顾家人和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这几年的事都跟顾二郎简单地说了。 老王头心疼地看着桌上的鸡汤,在大家都看顾二郎的时候,低头吸吮桌上的鸡汤。 顾老头见状有些好笑,把自己的鸡汤递给老王头:“呐。” 老王头摇头,顾家的鸡汤也不多,他的鸡汤被自己粗心打翻了,哪好意思再要顾老头的。 屋内,顾如砺听着外面的动静,原来是战死边关的二哥回来了啊。 这是好事啊,他老娘这几天总是悄悄地哭,挺让婴儿心疼的。 不过,过几天他没了,他娘不会也这么伤心吧?想到这,顾如砺心里有些不得劲。 上一世父母去世得早,没想到这辈子父母皆在世,他却要被饿死了,也是亲缘浅薄。 顾家的亲戚陆陆续续离开,村里有些人听到顾二郎没死,也来顾家凑热闹。 一直到天黑,顾家这才安静下来,只是隔壁方家却不停传来痛哭声。 吴氏端着淡如清水的鸡汤到桌上,盆中还有几根鸡骨头,羞赧道:“二弟,这几年家中难过,也没什么吃食。” 家中好一点的吃食都拿来招待帮忙的人了。 顾二郎看着家人骨瘦如柴的身形,便知大嫂没有骗他。 “这些年家中不容易我晓得。” 顾家人喝着清淡的汤,顾草儿和顾石头不时看向陌生的二叔。 这俩家伙,他离开前,草儿和石头还是奶娃娃呢。 临睡前,顾如砺见到了素未谋面的顾二郎。 大约是顾家人饿得面黄肌瘦的原因,顾如砺觉得身姿硬朗的二哥长得比顾家人都好看几分,虽说脸上有道疤,但不影响样貌。 “娘,这是我小弟啊?”顾二郎指了指床上的襁褓。 一旁的顾老头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 “那小草和石头不是有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小叔?” 最后顾二郎是被顾老头夫妻赶出房的。 “这老二,出去这么多年净学会油嘴滑舌了,全然没有当年那木讷样了。”老王氏抱着老儿子轻笑。 “这样好,太憨厚了也不好。”顾老头附和一下,而后担忧地看着襁褓中的老儿子。 “老婆子,你一直没奶水,这样下去恐怕不行,明日我到山中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好东西,到时候换了米做些米汤给儿子。” 老王氏闻言,低头看了下儿子,这两日儿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见儿子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她,一咬牙:“这年头缺吃的,山里的大虫凶得很,明天你小心些。” 顾家人各自回了屋,陈氏和顾二郎颇有些尴尬,一时相顾无言。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顾二郎看着陈氏,面色缓和道:“这些年你在家辛苦了。” 陈氏瞬间泪如雨下,当年丈夫没有先和她商量上了战场,她是埋怨过顾二郎的。 明明大哥有儿有女,是最适合去边关的人。 顾二郎见陈氏哭,连忙上前安慰。 “二郎,当年你走后没多久我就诊出了身孕。” 顾二郎浑身一震,这么久也没见到孩子,他虽然木讷,却也不笨,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娘他们已经多加照顾我了,只是当年旱灾,家里没什么吃食,大家都省了吃食给我,就连石头和草儿都快饿没了。” 当年大嫂应是心里有愧,所以对于公婆把吃食都留给她也没置喙。 听着当年家里的情况,顾二郎紧紧抱着陈氏。 “是我不好,把粮食给了娘家,让囡囡生下来没个好身子。” 当年她刚怀有身孕的时候,才刚干旱,顾家还没那么窘迫。 只是陈氏的娘家一直穷着,碰上干旱,她娘不时过来借粮,年景不好,陈家过来借粮,老王氏当然没给。 但陈氏悄悄把自己的吃食留下来接济娘家,把自己饿得早产不说,那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 听了陈氏说着这件事,顾二郎拍着妻子的背没说话。 “二郎,你怪我吗?”陈氏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顾二郎。 顾二郎抱着妻子,哑声道:“不,是我不在家,没能照顾好你们母女俩。” 第二天,顾如砺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大脸,吓得他眼睛微微一睁。 “娘,小弟醒了,没事。”顾二郎松了一口气,而后憨笑出声。 顾如砺微微转动眼珠子,这才发现顾家大人都在。 老王氏见顾如砺睁开眼,欣喜又担忧。 顾如砺听了一会儿顾家人的话,原来是他睡了八个时辰,他娘以为他要没了。 八个时辰,也就是十六个小时,怪不得他娘担心他没了。 顾如砺怀疑他饿休克了,没有证据,但他现在饿得想啃手指头,这么想,顾如砺也就这么做了。 嗦着手指,顾如砺欲哭无泪,饿啊。 第6章 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顾老头顾不上担心老儿子,连忙又拉着顾大郎和顾三郎上山,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顾二郎腿脚不便,没跟着去山上。 等人一走,顾二郎拉着陈氏回了屋。 在陈氏莫名的眼神中,顾二郎从破破烂烂的包袱中拿出一块银子。 “媳妇,本来想给你拿着的,可是小弟他,” 陈氏看着顾二郎手中的银子微微出神,有一刹那,她甚至想把银子藏起来。 不是她自私,这可是五两银子啊,她长这么大还没摸到过银子呢。 陈氏一把夺过银子,顾二郎嘴唇翕动,最后还是没开口。 良久,刚刚的银子出现在他视线中。 顾二郎诧异地抬头,陈氏好笑地看着他:“怎么,在你心里,你媳妇我就这么小气?” “没有没有,我媳妇天下第一好。”顾二郎抱着陈氏转圈。 “呀,快把我放下来。” 顾二郎把陈氏放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妻子。 “我还以为,”这可是五两银子,莫说现在,早年也是一大笔银钱了。 “啊,我就是没摸过银子,果然,银子就是不一般,攥在手里,就让人心情愉悦。” 陈氏看着手中的银子,脸上的笑那是抑制不住。 顾二郎接过银子,郑重跟陈氏保证:“娘子,日后我一定挣更多银子给你花。” “嗯。” 顾二郎拿着银子出了房。 老王氏看着儿子手中的银子,又低头看睡过去的小儿子。 “老二,算爹娘借你的。” “娘,这是儿子孝顺你的。” 老王氏欣慰地看着儿子。 没多久顾老头带着两个儿子空手而归,他们出门晚,山中不安全,没多久顾老头被顾大郎和顾三郎死活给拉回来了。 夜里,顾老头看着老妻手中的银子,“不成,日后挣了银钱,该还给老二。” 老王氏听到顾老头的话有些不情愿,别看她之前说得借,其实老王氏不打算还的。 “你若不想老二跟你离了心就听我的。” 当年让老二入伍,已经让老二寒心了,做父母的,不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能太过偏心。 就像这次,要不是老儿子眼看不行,老二绝对不会把这银子拿出来。 要知道当年二儿子最是愚孝,若是五年前的老二,这银子怕是当天就拿出来了,可这银子今天才给到老妻手中的。 老王氏很快也想到其中关键,眉头微蹙:“你说这老二不会怨上我们了吧?” 当年征兵,她也略微施压,让老二去的军营。 “不至于,老二是个好的,只是日后还是别做得太过。” “行,听你的。”老王氏颔首。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父子四人便带着刀出门。 顾如砺感觉身陷囹圄,迷迷糊糊被一股温热的奶味弄醒。 “醒了,我就说这羊奶成吧。”顾家人欢喜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闻着鼻尖的奶香,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老天奶,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 顾如砺喝着羊奶差点哭出来,他饿了八九天,天知道这八九天他是怎么过来的。 就是在现代当孤儿的时,都没这么艰难过。 “慢点,不着急,家里买了头母羊呢。”老王氏温柔地喂儿子。 吴氏第一次见到泼辣的婆母这么轻柔。 出生第九天,第一次有饱腹感,顾如砺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没多久,顾如砺面露难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喝奶不适应,他肚子有些不舒服,但顾如砺觉得比起饿肚子,他宁愿肚子痛。 屋外,杨氏看着拴在不远处的母羊咋舌。 “往年一头母羊才二两银子,现在竟然卖五两,足足多了三两银子。” “谁说不是,这也太贵了。” “这母羊是买了,可不好养,要不是前几天下了雨,怕是连草都没有。” 陈氏看着母羊一脸肉疼,这可是他们二房出的银子,可这头母羊却跟二房没关系,甚至连羊奶她都没尝上一口。 杨氏眼睛一转,笑眯眯地看着陈氏:“二嫂,还是你和二哥大方哈,这五两银子说拿就拿。” “没办法,为了小弟,你二哥带回来的银子,全给爹娘买这头母羊了。”陈氏拔高了声音,让屋里的人都听到。 果然,没一会儿,老王氏就从屋里出来。 “老三家的,衣裳都洗了吗?你小弟的尿布不够用了。” 杨氏面色一僵,这些活,往常哪是她干的,但没办法,陈氏最近正是得娘青眼的时候。 没一会儿,杨氏端了一木盆的衣裳出门,看着木盆中的尿布,杨氏忍不住低声骂了两句。 “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尿。” 顾如砺要是能说话,他很想为自己辩解,他每天就喝水顶饱,尿当然多了。 晌午,顾老头背着草回来。 一大早顾老头带着几个儿子和家中唯一的菜刀出门买母羊。 这年头大家都缺衣少食,这头母羊还是好不容易从县里大老远买回来的。 要不是雇主觉得养羊废粮食,又得知顾老头家中有一个喝不上奶的孩子,这年头,五两银子是买不了一头母羊的。 一路上顾老头觉得,要不是有三个人高马大的儿子,还有手中的菜刀,母羊都回不到永望村,半路就被劫了。 顾草儿和顾石头拿着野草喂母羊。 看着孙女喂羊,顾老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幸好野草冒出来了,不然都没东西给羊吃了。” 回了屋,顾老头压低声音:“老婆子,老儿子醒着没?” “刚喝了奶正精神着呢。” 顾老头走近一看,就见老儿子睁着大眼睛看他。 “可算有些精神了,前两日看着恹恹的,吓人得紧。” 儿子有口粮,老王氏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面上露出浅笑:“我就说这孩子命里带福气,刚出生万安府就下雨,老二也活着回来了。” 万安府前几年虽然下了些雨,但也缓解不了干旱,前两年更是滴雨不下,老儿子一出生就下了一场大雨。 那日的光她没看错,老儿子就是命里带福。 “是是是,老婆子你说得对。”顾老头随意附和道。 这些时日,因为没有奶水,焦虑的老王氏一直在顾老头耳边嘀咕老儿子是有福气的。 顾老头早已习惯,所以毫不在意老王氏说的话。 老王氏看着眼神清澈的老儿子,“老头子你还别不信,你等着吧,日后咱俩说不定靠老儿子过上,呃,顿顿有肉的日子。” “我说老婆子你可真敢想,等老儿子长大,咱俩都一只脚踏进那棺材里了。” 两人现在四十多,等老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都到花甲之年了,能顺利把老儿子养大就不错了。 老王氏一听,也开始担忧起来。 她这年纪生了儿子,他们俩老也不知道能不能亲眼看着儿子长大。 顾如砺见两老一脸担忧,用小手拍了拍老王氏的手。 “老头子,你瞧咱儿子,好像在安慰我呢。” 顾老头看过去,就见儿子扯着笑,小手拍着老妻,眼神也柔和下来。 顾如砺觉得老俩口误会了,他拍老王氏虽说确实是在安慰老王氏,但脸上的笑不是出自内心的。 他好像还不能控制自己的笑,不过这个美好的误会能让老两口开心,顾如砺觉得也可以。 时间飞逝,转眼顾如砺到了猫嫌狗厌的年纪。 第7章 种地都比看娃轻松 这日,顾如砺早早和大侄女和大侄儿去地里帮忙秋收。 中午,顾如砺晒得满脸通红回来,老王氏心疼地给他擦拭,忍不住碎碎念:“非要去地里帮忙,这么点大能干啥活,在家待着多好。” 顾如砺看着侄子侄女们,忍不住一抖。 这六年,顾家又添了人,大房又生了一个女孩,今年四岁,比顾如砺小了两岁。 二房一个侄女刚三岁,二嫂陈氏肚里还怀着一个,三房也添了一男一女。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是不是顾如砺从小盯着些,就爱粘着他,有时候顾如砺都被闹得头大。 见老儿子呵呵尬笑,老王氏没好笑地拍了一下儿子:“不就是让你在家看着点你侄子侄女么?难不成比在地里还累?” 顾如砺很想点头,他觉得地里的活计比看侄儿轻松多了。 可能是他岁数不大,到地里也就帮忙捡稻穗的原因吧。 “下午别去了,正是天热的时候,中暑了可不好。” “呵呵,娘,中午做了什么菜,我饿了。”顾如砺生硬地转移话题。 老王氏哪会不知道老儿子想干嘛,不过她一向宠老儿子,眼睛一转促狭道:“娘也刚从地里回来,饭菜是你二嫂做的,我哪会知晓。” 顾如砺可不信他娘说的,家中做什么饭菜,可都是老王氏做主的。 不过最近农忙,顾如砺猜今日家中饭菜定然不错。 果然,没一会儿饭菜端上来,顾如砺就双眼一亮。 肉!!! 他一个多月没见过肉了。 饭菜是陈氏做的,但饭菜是老王氏分的。 家里的主力吃最多,其次就是顾如砺和顾石头,其余小辈碗中的米汤和老王氏这些女眷一样。 要说老王氏偏心,她碗中的米没比几个儿媳妇多几粒,要说不偏心,顾如砺一个六岁小孩,碗中的饭菜却和顾石头这个十一岁大侄儿一样多。 “快吃吧。”顾老头话落,众人动起筷子。 桌上只有一盆咸菜老王氏没分,但没一会儿也被夹光了。 顾如砺看着碗里的咸菜浅笑,偷偷把碗里细得跟发丝一样的肉丝给老王氏和顾草儿分了一点。 刚刚分菜的时候他看了,老王氏偏心他,他碗中的肉丝有好几丝呢,大侄女明明跟石头干得一样多,碗中却只有一块小得几乎看不到的肉丝。 作为儿子不能说老王氏的不好,他是既得利益者,也没资格说什么。 只能日后多挣点钱,想来有了钱,他娘就不会吝啬这一口菜了。 老王氏感动地看着碗里的肉,抬头白了埋头苦吃的顾家父子四人,一个个还没才六岁的老儿子贴心。 顾草儿刚要往回夹给顾如砺,就被边上的顾如砺私底下拉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顾草儿感动地看着她一手带大的小叔,而后低头猛吃。 经验告诉她,此刻不吃,一会儿就被娘夹给石头了。 吴氏见女儿把肉丝吃了,讪讪地把筷子缩了回来。 桌上的人早已见怪不怪,顾如砺自小懂事会心疼人,就连鬼精的顾三郎有时候都自愧不如。 吃完饭,顾如砺微微叹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今日的饭菜,还是顾家难得丰盛的一顿饭,但他还是没吃饱。 他不是没挣钱的主意,只是年纪小,不可太过惊世骇俗。 下午,顾如砺戴着草帽去地里帮忙,然后华丽丽地晕倒在地里。 醒来后,顾如砺一时不愿面对现实,他也太弱了吧,第一天下地就晕倒在田里了。 而且干的还不是重活,只是帮忙捡稻穗。 老王氏见儿子郁闷地把被子盖在头上,心疼又好笑:“醒了?让你别逞强,屁点大的小毛头,整日忧心家中的事。” 老儿子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了,他越懂事,老王氏就更心疼老儿子。 就在这时,顾老头端着碗进来,“老婆子,栓子醒了没?孩他二嫂煮了解暑饮子。” 栓子本栓听到他爹叫的名字,默默拉开盖在头上被子。 因着当年顾如砺几欲饿休克过去,顾老头和老王氏老两口给顾如砺取了栓子这个小名,寓意栓住这个儿子。 至于大名,看他几个哥哥的名字就能猜到了。 顾如砺在心中安慰自己,栓子总比狗蛋狗剩这些贱名好听点。 解暑饮子用山上挖的树根,喝着有一股清凉,但有些苦,顾如砺眉头轻蹙。 “可不能吐了,快咽下去。”老王氏紧紧盯着儿子。 顾如砺没办法,直接一口闷了。 本想下床走走,却被老两口强硬拉在床上休息,老王氏用草扇给儿子扇风。 顾如砺缓缓睡下,老王氏抬手在他额头上一探,见没起热这才放了心。 出了门,面对担忧的顾老头,“栓子没事了,你去地里忙吧,地里的活赶,我留在家中忙活,陈氏的身子也重了,家中孩子多,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往常有顾草儿和顾石头帮忙看着下面的孙子,大人不用操心,但现在农忙,两人现在的年岁,干的活不比二老慢。 “你说日后咱老儿子可怎么办哟。”顾老头有些担忧道。 这都六岁了,村里的孩子这个年纪早早就下地干活了,也就是他们老两口心疼孩子,迟迟不给这孩子下地。 结果今日就去帮忙捡个稻穗,竟然晕倒在地里。 干旱时,吃不上饭的草儿,干活都比栓子强上几分,想到这,老顾头面上也露了些愁绪。 “有我们两个在,总能把栓子拉拔长大。”老王氏安慰顾老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几年万安府风调雨顺,家中也好了起来,如果一直这样,老王氏有底气养大老儿子,给老儿子娶妻生子。 只是,他们到底年纪大,也不知能帮栓子到何时。 顾老头忧心忡忡往地里走去,老王氏则是操持起家务来。 屋内,不知何时醒来的顾如砺又闭上了眼。 顾家全家上下一连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月,才把粮食晾晒收好。 “约莫算了下,今年收成不错,老头子,明日你去镇上卖筲箕,顺便割块肉回来。” 筲箕是顾二郎编的,他腿脚不好,不方便去镇上,一直以来都是顾老头农闲的时候帮忙去镇上卖,每月也能挣几个子。 这银钱顾老头也不收,全给了二房,大房因着征兵的事也没敢多嘴,三房两口子干活偷奸耍滑,对于卖筲箕的铜板也不敢觊觎。 也是这样,这几年顾二郎又跟顾老头老两口亲近起来,每月给些卖筲箕的铜板给二老,也算个孝心。 “成,明日我让王屠夫割条好肉回来。”顾老头欢喜应下。 忙碌一年,也就这时候该开心些。 顾如砺眼眸微动,难得对他爹撒娇:“爹,明日我跟你去镇上吧?我还没去过镇上呢。” 这两年顾如砺每次都想跟顾老头去镇上,但他娘老王氏总怕他被拍花子拐了,不给他跟着去。 老王氏张口要拒绝,顾如砺跑到她跟前连连求着她点头。 老儿子虽然贴心,但第一次这么撒娇求着她,老王氏最后还是没能顶得住,回神的时候,她已经答应儿子了。 转头见儿子咧着嘴开心的模样,老王氏又觉得挺好。 “老头子,明天多看着点栓子。” “老婆子你放心吧,栓子这孩子懂事得很,不会乱跑。” 和老王氏的担心不同,顾老头对于儿子跟着去镇上毫不担心。 栓子自小懂事,和那些撒欢调皮的孩子不同。 第8章 青山镇 翌日,顾老头天没亮就去二房拿筲箕等要卖的东西。 突然,顾老头看着新奇的篮子道:“哟,这篮子样式倒是巧。” “篮子是栓子想的样式,确实比我先前编的要好看。”顾二郎憨笑着把东西递给父亲。 “虽然好看,但看着没大篮子能装,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这样式比往常的篮子难编吧?”顾老头整理好要带去的东西,心中有些顾虑。 这篮子比之前还费劲,指定不能卖便宜了,可卖贵了,谁又有那闲钱来买一个好看不中用的篮子? “是比那些寻常的篮子费精力,不过熟了编得也快,爹,栓子说这篮子要跟我合伙呢。” 想到那么点大的小弟,一本正经说要合作,顾二郎就觉得好笑。 不过小弟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顾二郎全当哄弟弟,顺口便答应了下来。 “我说昨日非要跟我去镇上呢,这孩子。”顾老头哂笑。 顾老头带着东西出门,就见老儿子打着瞌睡蹲在门槛上。 见老爹出来,顾如砺站了起来,在老王氏担忧的眼神中往青山镇走去。 “栓子,爹抱你。”说着,顾老头已经把顾如砺抱在怀中。 顾老头背着一大堆东西,双手上还挂着竹篮等东西,顾如砺连忙让他老爹把他放下去。 在他的坚持下,顾老头最后又把他放了下来。 “村里离镇上差不多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一会儿累了跟爹说。” “嗯,爹,我会的。”顾如砺重重点头,但心中早有打算。 他是不会让老爹抱着他去镇上的,他现在已经六岁,虽然瘦,但还是有些重量的,更不用说老爹还带了一堆筲箕等东西。 一路上,顾老头就怕累着儿子,不停地问儿子要不要抱,皆被顾如砺拒绝了。 一直到日头出来,一老一少才来到青山镇。 “解渴清凉饮子,一个铜板一碗。” “炊饼,炊饼。” 顾如砺不停地扭头,和影视剧上的青砖大道有些差别,青山镇的道路只是用泥土夯实,百姓们行走的时候免不得鞋底上沾了泥土。 一路上顾如砺再累也没要顾老头抱,可把顾老头这个当爹的心疼坏了,东西还没摆好,就到一旁的炊饼摊给儿子买炊饼吃。 顾如砺帮顾老头把竹篮和箩筐摆好。 他二哥别的不说,耐得住性子,编了不少东西。 买炊饼回来的顾老头见儿子小小的身子跑上跑下摆竹篮,顾老头眼角的皱纹越发深了。 这孩子,也怪不得老妻多偏心些,老大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招人烦得很,但小儿子就很贴心。 “栓子,饿了吧,爹给你买了炊饼,快吃。” “谢谢爹。”顾如砺接过炊饼,掰成两半,分给顾老头。 “爹不饿,你吃。”顾老头摆手,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 顾如砺不由分说塞到老爹手中,“爹,我吃不完。” “嗳。”顾老头开心地吃着手中的炊饼,这炊饼也就这么点大,怎么可能吃不完呢。 顾如砺三两下吃完手里的炊饼,喝了一口从家中带的竹筒里的水。 “小巧别致的篮子。”顾如砺拿着几个别致的篮子吆喝。 顾老头刚蹲下被儿子的动作吓了一跳,“栓子,你怎晓得卖东西?” 叫卖得比他这个经常到镇上卖东西的人还要熟稔。 顾如砺扭头对他爹露出一抹乖巧的笑来,指了指不停叫卖的摊贩:“爹,我刚才观察过了。” 也是这时,有妇人见顾如砺长得可爱,对他手中精致的篮子起了兴趣。 “小娃,你这篮子倒是好看,怎么卖的?” 顾老头刚要给客人报价,顾如砺开口道:“八文钱一个,您是今日第一位客人,刚开张,姐姐要是买,我给您搭双筷子。” 顾老头和妇人都被顾如砺报的价格吓了一跳,买卖双方都觉得贵了。 “哎呦,大娘都这把年纪了,喊什么姐姐,不过,你这篮子也贵了些,镇子上卖篮子顶天了四五文,筷子也不值几个钱。”妇人皱着眉头,声音却极为欢悦。 毕竟这孩子长得好,嘴甜,她都一把年纪了还喊她姐姐呢。 妇人说完扭头对旁边的顾老头说道:“老大哥,这篮子是你家的吧?给个诚实价,看在孩子乖巧的份上我买一个。” 顾老头往常到镇上卖篮子也就四五文,有时候还得搭上一两双筷子,虽然觉得儿子卖贵了,但顾老头也没拆老儿子的台。 “妹子,咱这也有四五文的篮子,这样,今儿个刚开张,你买这篮子,我也搭双筷子给你。” 顾老头拿了一个寻常的篮子给妇人看。 这一看,妇人就有些纠结起来,这小娃手中的篮子精巧得紧,和这大哥手中寻常提菜的篮子相差太大了点。 若是没有对比,妇人还没那么想要。 见妇人有些意动,顾如砺立马脆生生道:“姐姐,咱这篮子贵有贵的道理,我手中这篮子您也看得出来和寻常的篮子不一样,费功夫得紧,编一个都抵寻常篮子两三个的功夫了。” “这篮子好看归好看,但不实用。” 大姐虽觉得篮子好看,但也看得出来,这篮子不太实用。 顾如砺一拍大腿,开始极力说着这篮子的优点: “哎呦,那怎么会不实用呢,姐,这篮子买回去放屋里,夏日你采上些野花插里面,别提多有意境了,瞧了心情也好啊,还有,过些时日便是中秋了,放些礼品在篮子里送交好的人家,多有面啊。” “家里不管是嫁女儿当陪嫁,娶儿媳下聘礼都是顶顶好的。” 顾如砺的话让大姐和顾老头一愣一愣的。 特别是顾老头,从儿子那一拍大腿,那一声哎呦的声音中瞪大双眼。 这动作怎么这么像家里的老娘们说闲话时一模一样啊。 大姐被顾如砺的能说会道震住了,这么大的孩子,咋这么会说呢,这一道一道的,说得还不全是大话。 这篮子无疑是精致好看的,不然她也不会在这耽搁了。 顾如砺见大姐心动,从怀中掏出一张半旧的蝴蝶样式红纸,往篮子上一贴。 “姐你看,咱家的篮子好看又喜庆,要是你家中送礼,甭管里面放着什么,都倍有面儿。” 顾老头:...... 大姐:...... “那,来一个?”正好最近家中有喜事。 “嗳,多谢姐姐照顾生意,您真是人美心善,我这就给您装好。” 顾如砺动作很快,放了一双筷子到篮子里,大姐心花怒提着篮子走了。 大姐走后,顾老头都没能回神。 “爹,”顾如砺抬手在老爹跟前晃了一下。 顾老头回神,眼神复杂:“栓子,你跟爹说,刚刚那些话你哪里学来的?还有红纸你哪来的?” 他这把年纪了,又时常在镇上卖些东西贴补家用,还没老儿子这六岁孩童会做买卖。 “啊?我就是想把篮子卖了,没想那么多,红纸是家中的门联,我扯了点自己撕了。” 顾老头嘴角抽了抽。 顾如砺见他爹没说什么,唇角挂着浅笑。 上一世家逢巨变,他进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十来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便是身体康健,也很少有人会领养。 加之顾如砺不想寄人篱下,直到高考成年前,他一直在孤儿院生活,顾如砺从初中开始就做兼职,大学就开始摆摊。 按经验算,说不定老爹还没他有摆摊经验呢。 第9章 窃听者,与盗贼有何异? 顾如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又卖了不少篮子出去,顾老头忙着收钱,心中忍不住在心中咋舌,老儿子太机灵了。 机灵得不像是他们老顾家的孩子,莫不是真和老妻说得一样,老儿子是福星降临? “这簸箕怎么卖?” 来人身材修长,留着山羊胡,面色和善。 顾如砺看过去,还没说话,一旁的顾老头扬起笑来。 “王大夫买簸箕啊?别给钱了,您直接拿。” 顾老头说着,热情地拿起一个簸箕给来人。 “如何使得。”王大夫婉拒了。 不过最后顾老头还是热情地送了两双筷子,买了个三文钱的簸箕,竟然还送两双筷子。 王大夫无奈,但拒绝不了,最后道谢,微微点头离开了。 顾如砺看着走远的王大夫微微出神。 带来的东西卖得不错,不过还是剩下一些,顾老头欢喜地收拾了下摊子上的东西。 “糖葫芦,酸甜好吃的糖葫芦。” 一个男人拿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吆喝。 顾如砺多看了两眼,顾老头很快注意到。 “栓子,想吃糖葫芦?” 顾如砺也就前世爸妈还在的时候吃过糖葫芦,也不知是缺少吃食的原因,现在看到糖葫芦馋得紧。 “呐,去买一串吧。”顾老头给儿子递了几文钱。 顾如砺接过,而后迟疑道:“爹,那篮子我和二哥说好了,每个让我两个铜板,您再给我几文钱,儿子想买两支糖葫芦回去和草儿她们一起吃。” 怪不得卖篮子这么卖力呢。 “成,不过爹出钱单买一串给你吃,剩下一串你拿回去就行。” 老儿子爱护侄儿是好事,但顾老头还是更偏心老儿子。 “爹你真好。” 顾老头和蔼地看着老儿子,顾如砺拿着铜板就往卖糖葫芦的那边走去。 “大爷,那好看的篮子还有吗?”一位少女指着买了篮子的人。 顾老头回神,扭头一看,新做的篮子都卖没了。 “哎呦小姑娘,篮子刚巧卖完了,还有别的样式你再看看?” 没买到喜欢的篮子,少女有些失落,顾老头积极推销别的篮子和摊上的货。 没买到喜欢的篮子,少女虽然有些失意。 顾老头见小姑娘不开心,忙说了两句好话:“姑娘要真喜欢,过几日老头子还来卖,我给你留一个。” “真的?谢谢大爷。”少女欢喜道谢。 顾老头这边送走少女,又来了一个大娘,大娘挑挑拣拣,不时贬低顾老头摊上的东西,其目的就是想让顾老头便宜些。 “妹子,这卖不了,我这篮子四文钱一个,你说你要两文,这不是为难人嘛。”顾老头面色都涨红了。 气的。 这大妹子要是便宜个一文钱,被缠了这么久他也就给了,可非要两文钱买,完了这挑那不满意的。 此刻,顾老头没察觉到,去买糖葫芦的顾如砺已经偏离他的视线。 顾如砺拿着两串糖葫芦,突然听到几道朗朗读书声,循着声音来到一处院子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几道孩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院门没关紧,顾如砺看了进去。 只见十多个孩童在屋檐下摇头晃脑,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孩童诵读,顾如砺的眼睛越来越亮。 顾如砺很喜欢读书,甚至可以说很会读书,他在现代的时候,每日奔波,也能考上国内顶尖的大学,除了毅力,还有他的脑子。 顾如砺听着里面的讲学,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时辰。 顾老头应付完大娘,抬眸一看,差点吓得跌坐在地。 顾老头四处看了起来,发现卖糖葫芦那人附近也不见儿子的踪影。 “栓子。” “小哥,大姐,有没有看到我家栓子?”顾老头连忙扭头问两旁的摊主。 左边卖菜的大娘直接摇头,右边的小哥想了下:“刚刚好像还在卖糖葫芦的那里。” 顾老头连忙起身,却脚下一软,周遭的摊主吓了一跳:“呀。” “没事吧大爷?” “我儿子不见了,大家帮忙看一下摊位。”顾老头拱手求附近的摊主。 众人见他面色苍白,好几个摊主忙不迭应下。 “大哥,可有见到我儿子,这么高,白白嫩嫩的,圆脸,长得很机灵,他刚刚应该过来买糖葫芦了。”顾老头着急地比划着。 那卖糖葫芦的大爷对顾如砺有些印象,“是有这么个孩子跟我买了两串糖葫芦,有好一会儿了,好像往那边去了。” 卖糖葫芦的大爷往一处指了指。 “多谢。”顾老头慌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急忙去找寻儿子。 头顶的阴影让顾如砺回神,来人估摸有五十多岁,身显矮小,两腮无肉,眼神威严地看着顾如砺。 “窃听者,与盗贼有何异?” 这是在讽刺他偷听和盗贼没有差别了,这文人骂人起来蛮狠的。 若是一般小孩,说不定还听不懂对方说的话,可顾如砺偏听得懂,也知晓对方在骂他。 顾老头站在巷头猛地见到儿子,面露喜色,刚要开口喊儿子,却见儿子出声和老者对峙。 顾如砺背对他爹,来到老者跟前微微弯腰行礼:“夫子恕罪,小子循着郎朗读书声而来,心,向往之,无意冒犯,还请先生原谅。” 巷头的顾老头诧然地看着老儿子行礼。 被叫夫子的袁修文看着顾如砺行礼有些意外。 此孩童瞧着五六岁,却能在他的威压下应对自如,行礼更是没丝毫差错。 若是一般小儿见了他如此,怕已经哭嚎出声,可此子却如此淡定。 若不是身上的粗衣麻布,他定以为对方是哪个世家公子。 不知为何,突然脱口而出道:“你既在这多时,便也听了本夫子讲学,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下一句。” “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慢慢走近的顾老头:老儿子在说什么?拗口又听不懂。 袁修文眼眸微眯,“可曾读过书?” 当然读过,在现代读了差不多二十年呢,可在大虞,他并未读过书。 “不曾,只是今日在外面恰好听到夫子在讲学。” 袁修文一惊,这是何等的天赋,刚要说话,边上的人突然开口。 “栓子。” 听到声音,顾如砺有些意外地转身,“爹。” “怎么不跟爹说一声跑到这里来了?吓死你老爹了。”说着顾老头抬手想要给老儿子一个教训,却想起旁边还有人。 顾老头点头哈腰一脸谄笑:“这位,先生,可是小儿淘气,冒犯了您。” “这孩子是你儿子?”袁修文眼神在顾老头的脸上扫视了一下。 此人年岁看着不小了,这孩子说是他的孙子好像更为可信。 顾老头点头又摇头,彻底把袁修文给弄迷糊了。 “是,是我的儿子。”有那么一刻,他有些不敢认下儿子。 时辰也不早了,袁修文还要授课,不想耽搁。 离开前,袁修文不知为何,下意识说了一句:“此子不凡,若读书入仕,日后定有一番作为。” “读书?!!!” 这两个字震撼到顾老头了。 顾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在地里讨食,顾氏一族全是白丁。 可想到刚刚儿子的一举一动,顾老头心中难以平静。 “若日后想读书,可到老朽的私塾来。” 父子俩看着袁修文的背影怔愣片刻,最后离开巷子。 回到摊子,顾老头带着儿子给两旁的摊主道谢,东西没剩几个了,顾老头收拾收拾打算回去。 眼见老爹往家走去,顾如砺连忙提醒:“爹,娘让你割条肉回去,你忘记啦?” “哦,对对,差点给忘了。”顾老头拍着额头,带着儿子去割了一块肉。 回去的路上,顾老头心事重重。 顾如砺见老爹没想起教训他,悄悄松了口气。 第10章 偏心 “爹,四郎,回来啦。” 杨氏笑盈盈上前,眼神滴溜地看着顾老头手中的东西。 “三嫂。” 杨氏转头一看,被顾如砺手中的糖葫芦吸引到。 杨氏眼神一转,“今儿个生意不错呀,爹,卖了不少钱吧?” 顾老头心中有事,含糊应了下,把手中的肉递给杨氏,“拿去让你娘做了。” 完了顾老头忧心忡忡地走了。 “哎?爹这是怎么了?”杨氏皱眉,她还想从爹这里抠一两个铜板呢。 顾如砺猜到他爹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他不打算跟杨氏解释,不等杨氏回神溜走了。 “小叔,你哪来的钱买糖葫芦啊?” 侄儿侄女们围着顾如砺,两眼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糖葫芦。 顾如砺一脸骄傲地拿着糖葫芦,“这糖葫芦可是你小叔我挣钱买的。” “哇,小叔好厉害。”顾二丫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顾如砺唇角微勾,小孩子就是好忽悠。 草儿和石头看着小叔逗小妹,两人眼中满是笑意,小叔才多大啊,能挣什么银钱,不用想都知道是阿爷阿奶给小叔的。 不过两人只猜对了一半,因为顾如砺的糖葫芦,有一串还真是他自个赚的。 老爹想让他自个在镇上吃一串,但顾如砺想了下还是全带了回来。 “每人一颗。” 糖葫芦一串有四颗,顾如砺的侄儿加起来有六个。 大房草儿和石头还有二丫,二房只三丫一个女儿,不过二嫂陈氏现在有了身子,过些时日家中还要再添人,三房顾光宗和四丫,现在的顾家,人丁兴旺。 顾如砺给二丫分了一颗,三房的光宗着急想上手,被顾如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手背。 “都有,被棍子伤着了怎么办?”顾如砺皱眉,不悦地看着四岁的顾光宗。 要不是杨氏在不远处看着,他可没这么好说话。 光宗和二丫一样四岁,但没二丫讨巧,平常最能搞事,要不是他,顾如砺也不会宁愿去地里干活都不想看娃。 顾光宗被打了一下,不开心地拧着嘴:“小叔,” “再做赖,别想吃我买的糖葫芦。”顾如砺脸色一沉。 顾光宗连忙忍住准备发出的干嚎,在家中,小叔惹不起。 见此,顾如砺这才把糖葫芦分给顾光宗,哼,这熊孩子,难不成以为顾家他最受宠吗? 在他爹娘那里,顾家这些个孙子都得排在他后面。 “谢谢小叔。”二房三丫乖巧地接过糖葫芦。 “哎,三丫真乖。”顾如砺瞬间满脸笑容,对嘛,这样的孩子他才会喜欢。 分完底下的侄儿们,顾如砺给顾草儿兄妹俩各分一颗。 “小叔,我们也有啊?”草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糖葫芦。 “小叔你吃吧,我是大孩子了,不吃糖葫芦。”石头转头不看糖葫芦。 说这话的时候不要吞口水他就信了。 “快拿着吧,再大还不是我侄儿。” 不远处的杨氏见顾如砺也分了糖葫芦给她孩子,这才满意地提着肉去厨房。 “娘,爹回来了。” 老王氏接过肉,让几个儿媳妇开始忙活起来,亲自在厨房盯着儿媳做饭。 杨氏见不能偷吃,又不想在厨房干了。 这大热天的,谁想在厨房多待,若不是今日做肉,老王氏也不会亲自在厨房盯着。 “哇哇哇。” 孩子的哭闹声在院子里响起,听着像是她儿子光宗的声音,杨氏连忙跑出去。 “怎么了这是。” 杨氏到院子的时候,就见大房的石头和小叔子正在教训她的宝贝儿子。 “石头,栓子,你们做什么欺负光宗?”杨氏一脸心疼地抱起在地上不停哭闹的儿子。 石头见杨氏瞪着他,一时没敢说话。 “三婶,光宗抢四丫的糖葫芦,哥哥和小叔帮四丫抢回来呢。”二丫清脆的声音响起。 杨氏低头就见小女儿正嚎啕大哭。 “哭什么哭,你哥正长身体,吃你颗糖葫芦怎么了。”杨氏说着作势要打小女儿。 顾如砺眉头皱得更深了,按照三嫂这养法,也怪不得光宗越来越熊了。 “三嫂,这糖葫芦一人一颗,明明是光宗抢四丫的吃食,怎么打四丫?” 四丫才两岁,吃得比较慢,舔着吃好几口糖衣都没吃完,光宗吃完了自己的,见妹妹手中的糖葫芦还剩下。 由于杨氏宠着,平常霸道惯了,直接上手去抢。 四丫见手中的吃食被抢,可不就哭了。 杨氏抬起的手顿住,“栓子,你不是还有两颗,不如再给光宗分一颗,省得光宗嘴馋,抢四丫的。” 杨氏推着女儿,四丫差点被她给推倒,还好被草儿拉住了。 “三婶,糖葫芦是小叔买的,小叔多吃一颗才对。” “是啊,大家一人一颗,糖葫芦是小叔挣钱买的,他多一颗才对。” 杨氏闻言,不爽地看着侄儿们。 “栓子才多大,能挣什么钱,不过是你爷奶偏心你们小叔,我们三房一年苦到头没见到一个铜板,光宗想吃糖葫芦还得别人施舍。” “有些人啊,大少爷一样什么事都不用干,就有钱买两串糖葫芦,光宗不过是想吃妹妹的糖葫芦,还被合着打。”杨氏阴阳怪气地讽刺着。 顾老头思绪烦乱在屋内,听见外面的动静本不想出去理会,岂料杨氏越说越过分。 “栓子买糖葫芦的钱是我给的,可我只给买一串,剩下的那串,是栓子和二郎合作卖篮子挣的,好不容易挣了几个铜板,栓子这孩子懂事,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小辈,怎么还做错了?” “爹,您就是偏心,栓子才多大,怎么可能挣钱。”杨氏可不信公爹的话。 顾二郎放下手里的编篮,跛着脚出门,“弟妹,我和栓子合作,他出样子,我编篮,今日生意还不错,栓子确实是挣了几个铜板。” 本来他是不想出来的,他的脚不太好,前些时日在地里忙活,脚更不舒服了,所以不爱动弹。 岂料杨氏越说越过分,竟是要顶撞爹。 草儿和石头姐弟俩听见二叔的话有些诧异,小叔竟然真的挣钱了? 顾如砺看着手中剩下的两颗糖葫芦有些烦闷,一路上想要跟侄女们分享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老王氏听着杨氏的话,怒而从厨房出来:“你既然有这么多怨气,不然分家出去单过,要不就回你们老杨家去。” “老三,还不出来管管你媳妇和孩子,像什么样,净找晦气。”老王氏双手叉腰怒吼。 缩在房里的顾三郎出来,假意呵斥:“不像话,爹娘你都敢顶撞。” 杨氏见公婆面色不好,也不敢再造次,连忙道歉,随着顾三郎的拉扯回了屋。 第11章 闹心 三房的人回了屋,老王氏在院中指桑骂槐了好一会儿,她本来就偏心老儿子,小儿子被杨氏欺负,她忍不下这口气。 厨房内,吴氏本想借机偷吃,却听到老王氏大动肝火的声音,吓得没敢动。 以她多年的经验,这会儿要是偷吃了,惹怒了婆母,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别想分肉吃。 “二郎,回屋坐着吧,你的腿最近有点不舒服。”陈氏大着肚子走来要扶丈夫。 顾二郎侧身避开妻子,“你身子重,一会儿碰着你就不好了。” 夫妻二人进了屋坐下,顾二郎面色微沉:“弟妹也真是,栓子好心好意带了糖葫芦回来给孩子们分,还说这些不中听的话来。” 陈氏微微摇头,“以前娘最宠三弟这个小儿子,三弟妹虽然干活偷奸耍滑,但爹娘爱屋及乌,过得也轻松,日日得空出去说闲话,可自从四弟出生,爹娘免不得偏心老儿子,三弟和三弟妹心中怕是有些不平。” 顾二郎不置可否,爹娘以前有多偏心三郎,他这个不上不下的老二最清楚。 要说起来,他们二房才最应该叫屈。 “不说老三他们了,闹心。” 陈氏看着桌上的铜板:“没想到栓子说的篮子竟真能卖上不少银钱。” “是啊,爹说他本来想卖个五六文钱就行,没想到栓子一开口就是八文,差点没把他吓到。” 这次挣了不少铜板,两口子欢喜得紧。 “栓子这孩子机灵得紧,要是生一个和栓子一样的儿子就好了。”陈氏抚摸着肚子。 三岁看老,家中这几年好几个孩子,还真就栓子最懂事,办事最妥帖稳重,有时候陈氏都觉得,这个都能当她儿子的小叔子,比她这个大人还聪明。 “像栓子好,”顾二郎也满脸笑意地点头。 栓子刚出生万安府就下雨,不到一岁就会开口说话,聪明得紧,也怪不得爹娘疼宠。 陈氏把铜板串好,数了八文钱出来:“一会儿你把铜板给爹,爹帮你卖东西费精力,不给点钱说不过去。” 要是不给钱,大房和三房也会有意见。 要是二郎腿脚好,她宁愿丈夫自个去镇上卖这些东西,坐在摊位上闲着还可以顺便编些小东西卖。 可是二郎腿脚不好,来回走动不方便,坐牛车来回六文,这个钱还不如直接给了爹娘。 还省得大房和三房惦记着他们手中这点钱。 爹说过两日要还之前那五两银子,到时候可得瞒紧了,不然大房和三房估摸着找了由头闹起来。 老王氏骂了一会儿,见老头子面色不好,也跟着进了屋。 “老头子怎么了这是?被老三媳妇气到了?要我说,我们做爹娘的,这儿子和儿媳该骂骂,不然他们得蹬鼻子上脸。” 见老伴气得不轻,顾老头提着壶给她倒了杯水。 “老三媳妇确实不像话,咱们栓子多好的孩子,特意买了两串糖葫芦分孩子们,还分出错来了。” “今日要不是听了老三家的话,我还不知道老三他们对我们这做爹娘的有意见。” 老王氏闻言也冷笑出声:“要说吃亏,老大和老二最吃亏,老三从小福窝里长大,也就旱灾的时候吃了点苦头,就是这样也给他娶了媳妇,老三媳妇进门后,我这个做婆婆的,敢拍着胸说从未亏待过他们两口子。” 但有时候太好了,对方可不领情。 杨氏自从生了个儿子,一天天跟生了个金蛋一样,跟谁没生过儿子一样,她还生了四个儿子呢。 “当年那么难的时候,咱家也是用一袋谷子才娶她进门的,这几年杨氏非得因着这事叫屈,也不看看那年有多少人饿死了。” 是,大房和二房成亲的时候,聘礼比杨氏一袋粮多,可也不看看那是啥时候。 杨氏进门的时候,正是时节不好的时候,那会儿的一袋粮,可是救命的粮食。 “叩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老两口对视一眼,停下口中的怒骂。 在顾家,也就老儿子有敲门的习惯,家里人基本就在门外喊两声就进来了。 “栓子,快进来。” 顾如砺拿着两颗糖葫芦一脸笑进来,“爹,娘,别生气了,吃颗糖葫芦甜甜嘴。” “你爹说你买了两串,其中一串还是你自己的钱买的,给了爹娘,你可就一颗都吃不上了。”老王氏心疼地看着老儿子。 顾如砺直接把木棍放在老王氏手中:“给爹娘吃,儿子欢喜,儿子想吃,日后自己挣钱买就是了。” 老俩口心底更软了,老儿子这么懂事孝顺,老三那个整日只会躺着的拿什么比。 “爹娘不爱吃,栓子吃吧。”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酸甜可口的糖葫芦,老俩口不就是想留给他吃嘛。 最后一家三口推了一会儿,由老王氏做主,他们老俩口分一颗尝尝味,剩下的一颗给老儿子。 “甜,咱们栓子就是孝顺。”老王氏抬头看向老伴。 顾老头没说话,但脸上的皱纹堆到一起,可见也是极为欢喜的。 吃完了糖葫芦,顾如砺抬脚要出去,被老王氏喊住。 “栓子,娘晓得你懂事,不过日后你买了吃食,在镇上吃了就行。” 经过今日的事,顾如砺暂时也没什么分享的心情,便点了点头。 等儿子出去,顾老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的背影。 “饭菜也差不多好了,我去厨房盯着。”老王氏这才想起厨房可是做了肉的。 顾老头连忙拉住她,“不着急,老婆子,我有事要跟你说。” 顾老头把今日儿子叫卖的机灵,儿子跟私塾先生之间的对话,一一和老王氏说了出来。 听完,老王氏一拍大腿:“我就说咱们栓子不是一般人,定是那文曲星下凡。” 老王氏瞬间把顾如砺从福星说成文曲星,并且信以为真。 “我们还能干,就供栓子去读书吧。” “咱们手头还有五两多,老头子,明日你去镇上问那先生束脩多少?” 顾老头眼见妻子已经在琢磨拜师礼,眼底透着无奈。 “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借老二那五两银子还没还呢。” 顾老头不说,老王氏都快把这借的五两银子给忘记了。 “当儿子的孝敬爹娘,哪还能往回要的,再说了,这几年你也不是没帮着老二卖东西。” 对于老伴说要还银子,老王氏有些不情愿。 要她说,这钱就当是老二孝顺他们的了。 “这几年帮老二卖东西,但老二哪回没给几个铜板给家里,再说了,现下五两银子我们都难拿出来,栓子读书的事,还需得慢慢来。” 老两口因着老儿子读书的事有些争执,但都是为了老儿子。 顾老头坚持还二房那五两银子,这几年风调雨顺,家中有些结余。 老两口本打算等这次的粮食交了税,再把家中的精粮卖出去,换了糙米回来,留下一些铜板,剩下的银钱还二房。 老王氏可不想那么多,她偏心老儿子,又觉得老儿子是文曲星下凡,一直坚持要让儿子去学堂。 在屋外听了个全的顾如砺微微皱眉。 对于私塾外的事,他没想到这么巧让老爹看到了,还起了心思。 他不是不想去读书,可家里什么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第12章 不欢而散 “爹,娘,吃饭了。” 屋外响起老儿子的声音,老两口霎时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先不说了,先吃饭吧。” 老王氏出了门,见到儿子,面色一变,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顾老头见此,微微摇头,老妻也太宠栓子了些,若不是栓子这孩子懂事,孩子都要被她宠坏了。 堂屋。 “娘,我也忙了好些时日,今儿个这么多肉,怎么就给我这么一片。”杨氏看着碗中薄薄的肉片,不满地嘟囔。 老王氏可不怕杨氏,再说她本就是故意整治杨氏的,当下翻了个白眼:“有就不错了,你和老三,整日偷懒,干的活还没草儿多。” 她王氏不敢说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但也不是那等子磋磨儿媳妇的,现在反倒还让儿媳妇骑到头上来了。 在老王氏看来,今日杨氏敢这样,都是她这些年太好说话了。 今儿个要是不好好整治杨氏,他日临老了怕不是要被杨氏这个儿媳妇给磋磨死。 “娘,”顾三郎刚要为媳妇说个好话,却被老王氏一瞪。 顾三郎悻悻地低头不敢看杨氏求助的眼神,但还是有几分良心,不舍地从自己碗中给妻子夹了两块肉。 老王氏见杨氏终于安静,颇为满意地勾唇,她这个婆婆的威势还在。 桌上的人,也就杨氏分到的肉最少,就连年纪最小的四丫,碗里都比杨氏这个当娘的肉多。 杨氏刚想起要夹闺女碗中的肉,可四丫别看年纪小,机灵着呢,在老王氏教训杨氏的时候,她早埋头苦吃把碗中的肉都吃完了。 本来就没多少肉,四丫几口就吃完了。 “你这死丫头,饿死鬼投胎啊,也不怕噎着。”杨氏低声骂了下女儿。 四丫吃得喷香,甚至对杨氏咧嘴一笑。 顾如砺见了唇角微扬,这丫头可比大侄女聪明多了。 大侄女顾草儿碗中的肉,被大嫂吴氏夹了不少给丈夫和儿子,顾如砺皱了下眉头。 几位嫂嫂有些重男轻女,三嫂别看这么宠光宗,又有些自私,但对四丫也没大嫂那么过分。 大嫂吴氏平常做事平和,从未对女儿谩骂,可在一些事上,却对草儿这个懂事的大女儿榨取。 可吴氏却又对同为女儿的二丫多了几分母爱,两个女儿待遇大为不同。 比如,两个女儿分到的肉差不了多少,可吴氏却只夹了顾草儿碗中的菜。 顾如砺轻叹一声,却见二丫悄悄给姐姐夹了一块肉,顾如砺眼底满是笑意。 算了,都是穷闹的。 大嫂这样,也是环境造就的,他不能高高在上点评。 想到刚刚在房间外听到爹娘的争执,顾如砺心中深思。 现在读书,怕是家里连块肉都吃不上,还是得想办法挣钱才行。 不过,若是读了书,他想要挣钱却更方便一点,全看要选穷个一年半载,还是需循序渐进穷好几年,等家中凑好银钱再上学堂。 他今日本想去镇上看一下能做什么生意,被学堂的读书声吸引却在计划之外。 站在学堂外面的时候,顾如砺就明白了他今后的目标。 以他的智商,科举入仕,便是不能高中状元,努力个十多年最次也能考个秀才功名。 在古代,有了功名,做什么事都方便些。 不是他自夸,他在读书上,多少是有点天赋的,要不然间谍也不会不顾自身暴露,把他给创死了。 顾如砺在想读书的事,顾老头和老王氏也在忧愁这件事。 一时间顾家堂屋安静了下来,弄得顾家其他人不明所以。 小辈们发觉今日气氛不太对,猛地加快吃饭的速度。 三房两口子怕被老两口修整,默契地吃完了碗中的饭菜,蹑手蹑脚要离开,却被老王氏一句话留了下来。 “什么?栓子要去读书?”顾家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俩口。 别说顾家其余人,就是顾如砺这个当事人也有些意外爹娘对这件事的着急。 他以为老王氏会再考虑些时候,没想到今日就做了决定。 “娘,我不同意,咱家什么情况您最清楚,读书,那可都是哪哪都要花钱的。”杨氏最先着急出声。 老王氏巡视一圈,见众人无声抗议着,眉头一皱。 顾老头也没想到老妻这么快就做下决定,但他本就有意让老儿子去读书。 顾老头总说老王氏偏疼老儿子,可他这当爹的在疼老儿子上也不输老王氏。 不过老王氏表现得比他更加明目张胆而已。 “栓子这孩子自小聪明,今日镇上的夫子见了栓子,都说他是读书的料,日后栓子当了官,你们这些做兄嫂的也能享福不是。” 吴氏在桌下踢了下丈夫。 接收到媳妇的暗示,顾大郎迟疑道:“爹,咱老顾家就没那读书的天赋,还是老老实实在地里讨食的好。” 他们顾家往上数八代,祖上就没一人会读书的,顾氏一族也就族长会俩字,有时候上族谱还得另外请人帮忙。 见大房和三房都不同意,老两口面容有些不好。 吴氏见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爹娘,不是我们做兄嫂的不愿意帮扶栓子,是家里现在哪哪都要钱,过两年草儿和石头也要说亲了。” 顾老头乜了一眼吴氏,沉声道:“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老二,你上过战场,是见过世面的,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家人皆看向顾二郎。 顾二郎:他就去过战场,见人就砍,见过啥子世面哦。 顾二郎为难地看了一下小弟。 不等顾二郎开口,顾如砺出声道:“爹娘,家中不易,何苦让兄嫂尽全家之力供孩儿。” “读书不是简单的事,便是有了束脩的银钱,笔墨纸砚和书籍哪哪都要钱。” 读书最难的反而不是束脩,而是其余需要花费的地方。 每一次科考更是要缴不少银钱,科考途中的吃住也是不少的花销。 老两口本就偏心,见他这么懂事,想让他去学堂的心更急切了。 “读书不易,可栓子不一样啊,你们今日不在,不知道那夫子有多欢喜你们小弟,栓子只是站在屋外,就能背下书来。” 顾老头极力为老儿子说话,想到老儿子今日在那夫子的威压下应对自如,那等人物,他就是比儿子多吃了几十年的盐,面对那夫子,也是有些畏缩的。 可儿子竟然能面不改色行礼,而且还会读书嘞。 “你们几个眼皮子浅的,栓子可是文曲星下凡,文曲星你们懂吗?就是戏文里当状元的大官。”老王氏怒不可遏地看着几房人。 “娘,”顾大郎三兄弟为难地看着父母。 顾如砺扒拉着捂住他嘴的母亲,最后还是没能挣脱,只能让父母和兄嫂因他而争执。 事情就这么不欢而散。 第13章 反对 老俩口生气地回了屋,顾如砺连忙起身:“阿兄,嫂子们,我去劝劝爹娘,这件事你们别担心。” “栓子,唉,不是大哥不愿意,实在是,”顾大郎看着弟弟叹气。 顾如砺点头笑了笑,随后出了堂屋。 顾家三房的人都在堂屋没走。 “好日子没过几天,爹娘又要折腾,”杨氏嘟囔着和两位妯娌抱怨。 陈氏抚着肚子,“栓子是爹娘老来得子,自是偏疼些。” 她倒是能理解爹娘,若栓子是她儿子,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栓子读书。 “我看爹娘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吴氏忧心忡忡道。 这几年爹娘有多疼这个小儿子,他们都知晓,便是石头和光宗这两个孙子都比不上的。 三房的人不见这些时日丰收的喜悦,很快便各自回了屋。 “大郎,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小气,过两年咱们石头就要说亲了,我跟你说,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点头。” “就怕爹娘执意要让栓子去读书。”顾大郎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吴氏就怕顾大郎心软最后同意了。 这些年公婆偏心小儿子,不过是吃穿上偏心些,栓子自小懂事长得齐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有几分喜欢的,她也不愿多嘴让婆媳关系紧张。 可去读书,关乎的可是大房利益,而且读书不是一两年的事。 不见那些老酸儒,读了几十年的书,也没个功名在身。 三房两口子回房也在嘀咕这件事,声音越说越大,顾家的人都听见了。 “读书,你们顾家都是大字不识的,就没那读书的天份。” 杨氏和顾三郎拌嘴的声音不小。 屋内,老王氏气得倒仰,顾如砺连忙拉着两人劝解。 “娘,这件事急不来,若是因我读书,让家里人吃苦受穷,孩儿也是不愿的。” 顾如砺说完,发现老两口看他的眼神更心疼了。 想了下,发现他刚刚说的话有些歧义,茶了些。 “孩儿想自己挣钱上学堂。” “你才多大啊,能挣什么钱,这件事你别管,这个家还是我跟你爹做主的。” 顾如砺无奈了,就是年纪太小,所以他挣钱更加艰难。 但他又不敢做得太过了,如他娘所说,他才六岁,若是做出什么来,家中问起来,他借口都不好找,这也是他想早点读书的原因。 等读了书,就说在古籍上所见,甭管别人有多怀疑,他也有借口敷衍过去。 二房两口子看了一眼屋外,“这件事还有得闹。” 顾二郎手中不停地编着篮子:“这件事不止老三他们不愿意,大哥他们也不同意。” “家里这情况,供不起读书人,也难怪大家不同意。” 顾二郎看着面前编好的篮子,今日爹拿回来的铜板比往常多了不少。 想到刚刚小弟在堂屋的表现,小小年纪,说话做事不似一般孩童,不输当年他机缘巧合见过的大将军之子。 “媳妇,爹娘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陈氏诧异地看向丈夫,这几年,丈夫虽然伤了腿脚,但陈氏反而觉得丈夫比她刚嫁进来,手脚全乎的时候还可靠。 “栓子日后必定不凡。” 陈氏被他的话惊了下,尽管她也觉得栓子比一般孩子乖巧懂事,但还是有些意外。 “你这么看好栓子?” 怕妻子不信,顾二郎低声道:“栓子才几岁,就能跟我谈合作,卖这篮子的价钱也是栓子提上去的。” “且听爹说的,栓子站在学堂外,就能背出那夫子所授所讲,应是真有些读书的天赋。” 为了说服儿子和儿媳,顾老头把今日所见,儿子面对那夫子,是如何的厉害,对几房的人夸大其词。 几房的人却觉得顾老头为了栓子读书在吹嘘。 但顾二郎这几年没少跟小弟接触,觉得爹有吹牛的成分在,但应是有几分真的。 这些年,他总觉得小弟比寻常孩童还聪慧几分。 “二郎,你同意让栓子去读书?可总要为咱们的孩子想一想,我肚子里说不定是个儿子,要读书,也是供咱们的儿子。” 是人就有私心,陈氏也是一样。 虽然感谢小叔子平常帮忙照看孩子,可让家中举力供小叔子读书,陈氏是做不到那么伟大的。 陈氏有些担心顾二郎要供栓子,顾二郎却轻轻摇头:“不会,咱们只是小老百姓,可稀罕不了当官的荣耀。” 顾家最见过世面的,反而是上过战场的顾二郎。 即便如此,顾二郎也知晓,功名利禄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大将军家中权势滔天,请了名师教导公子,将军还不是三天两头被气得拿鞋追着公子跑。 人将军公子有名师钱财底蕴不缺,可在学问上,还不是让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头疼,可见读书不易。 因着他读书的事,这几日顾家气氛不是很好,顾如砺索性悄悄央着草儿和石头要进山。 别看他年纪小,但顾草儿两姐弟却下意识听他指挥,这不,三人已经到山脚下,准备进山了。 此次进山,除了采野菜之外,顾如砺也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吃食和草药,靠山吃山嘛。 最好是碰到什么人参啥的,那家中就不用因他读书的事烦恼了。 在青山镇见到王大夫的时候,他就有采药的想法了。 进了山,走了许久,顾石头突然问:“小叔,你真的要去读书吗?” 顾如砺转头,见姐弟俩都看着他。 想了下,顾如砺并没有直接否定,“我想去,你们觉得呢?” 姐弟俩对视一眼,顾草儿轻声道:“奶说小叔是文曲星下凡,肯定能考上状元的。” 顾如砺嘴角一抽,他娘为了他去读书,真是什么都敢吹啊。 人外有人,虽说他自信有几分读书的天份,可也不敢放话说能考上状元。 这又不是男频爽文中,有什么文豪系统帮忙,他一没过目不忘的本事,二没那些世家公子的底蕴。 能高中举人都不错了,还状元。 这么想着,却见俩侄儿一脸信以为真的模样,顾如砺扶额。 这些时日,他娘为了让家里人同意他去读书,日日给家里人洗脑他是文曲星下凡,还真让两个大侄儿信以为真了。 “先不说这个,我好似看到不远处有荠菜。” “哪呢?” 叔侄三人蹲着挖荠菜,顾如砺看了下地上不多的野菜。 “你们挖着,我到旁边看看有没有别的野菜。” 这个时节野菜不多,顾如砺找了一会儿身形渐渐走远。 突然,顾如砺眼睛一亮,“天麻。” 第14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有人参,天麻也不错,”顾如砺蹲下来喜滋滋地挖。 “小叔,小叔,” 草儿和石头的呼喊让沉迷挖草药的顾如砺清醒,见姐弟俩声音有些着急,顾如砺连忙回应。 “我在这呢。” 很快顾草儿姐弟俩走过来,见到他在挖野草。 “小叔,你怎么走到这来了,让我们好找。”石头小脸发白地看着他。 见两人一脸害怕,顾如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离两人挖野菜的地方远了些。 “我见没什么野菜,没注意走远了。” “山脚下的野菜村里人挖得差不多了,要往里走才有野菜,小叔你要跟我们说一声,不然走丢了,那我们可就惨了。”草儿一脸害怕地说着。 她们姐弟俩经常到山里采野菜野果,对这座山不说和家里一样闭着眼也能走,但也不会迷路。 可小叔不一样,平常也就在山脚下掏掏鸟蛋,今儿个还是第一次进山。 小叔可是爷奶的眼珠子,要是有个万一,他们可没法交代。 见两姐弟一脸害怕,顾如砺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好声好气地道歉。 村里的孩子哪有顾如砺这样郑重其事道歉的,更何况顾如砺别看比他们小,但辈分高啊。 顾如砺一道歉,两人连连摆手。 “小叔,你挖鬼独摇草干嘛?这玩意吃不了,一股尿骚味。”石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天麻。 顾如砺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鬼独摇草?你们认识?” 这可是野生天麻,在后世可是保护植物,采了可得进去踩缝纫机。 可见这味药材的难得。 见他一脸激动,姐弟俩对视一眼。 “在山里见过几次。” “太好了,你们还在哪里见过?”顾如砺急切地问道。 叔侄三人在山中挖野草不知天地为何物。 顾家,老王氏在家中摔摔打打。 “吴氏,把饭做上。” “杨氏,还不把鸡喂了,鸡都吵了一天了。” “老大,家里没水了,还不去挑水。” 顾家也就大着肚子的陈氏没挨说,连跛脚的顾二郎见老王氏瞥过来,手忙脚乱装模作样,还是被骂了一句。 “都是没良心的,一个个还要我催着才动手。” 老王氏在院子里骂完,转身回屋嘭得一声把门关上。 随着老王氏的身影消失,顾家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而屋内的顾老头见老妻气呼呼的模样也有些苦恼。 “老婆子你就别闹了,读书这件事急不来,莫说老大他们不愿,栓子这孩子也不愿一家吃苦供他。” 老王氏瞪了一眼顾老头:“你倒是埋怨起我来了?还不是你这死老头子起的头。” 顾老头讪讪地笑了下,这件事还真是他起的头。 “咱家栓子,那是文曲星下凡,多聪明的孩子,可惜生在我的肚皮里,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耽误了孩子。” 老王氏说着就要哭起来,顾老头没办法,只能低声哄着老妻。 顾家人听着主屋的动静,众人面色沉了沉。 杨氏喂了鸡就出去和邻居说闲话,生怕在家挨婆婆骂。 跟杨氏交好的刘氏见到杨氏过来,忍不住好奇道: “杨氏,最近你们家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婆婆整日摔摔打打的。” 刘氏家中离顾家可不近,但在杨氏来之前,听了点顾家闲话。 杨氏眼睛一转,面露难色,啧了一声: “唉,还不是我爹娘,宠老儿子,非要给栓子读书,这几年家里才刚好起来,哪哪都是要钱,过些时日二嫂要生,大哥大嫂家的草儿和石头眼看过两年就要说亲,大房和二房哪愿意啊。” 杨氏全甩到大房和二房头上,但在家里,杨氏反对的声音是最大的。 “读书?真的假的?”周遭的大娘和小媳妇都看了过来。 这几日被老王氏敲打,眼看老俩口铁了心要送栓子去读书,杨氏可不打算再瞒着,对着众人开始一顿诉苦。 不到半日,村里人差不多都听说了这件事。 顾家。 晚饭的时辰到了,老两口从屋里出来。 “吴氏,饭菜做好了没?” “好了,娘。” 老王氏让家里人忙活准备吃饭,结果发现老儿子不见了。 “栓子,栓子。” “都要吃晚饭了,这孩子去哪了。”老王氏说着要去找儿子。 “你们几个见到你们小叔没?” 光宗和四丫兄妹俩摇头。 吴氏纳闷的声音也响起:“哎?草儿和石头今儿个摘野菜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小叔跟大姐和大哥去山里摘野菜了。”二丫天真的声音让老王氏脚下一软。 “这死孩子,才多大点就跟着进山。” 顾家人着急地出门往山里走去。 山脚下,顾如砺跟着侄儿两人出来。 “小叔快点,再不回去要挨骂了。” “大姐,我胸口老是砰砰跳。”顾石头心慌地看着姐姐。 他们两姐弟经常进山,第一次在山中待这么久。 顾如砺看着满脸怨念的侄儿两人,心虚地笑笑。 这不是挖草药的时候太兴奋,忘记看日头了。 现在虽是秋日,但日头很足,一时就给忘记下山的时辰了。 半路,碰到双手叉腰的老王氏等人,顾如砺一撒腿就跑。 草儿和石头欲哭无泪地看着呲溜一下就跑远的小叔。 小叔,你没有心。 顾家只剩陈氏这个孕妇和几个孩子在,见顾如砺急匆匆跑回来。 “栓子,慢点。” 顾如砺放下背篓,在陈氏诧异的眼神下,迅速拍了下身上的泥土,然后三两下洗了手。 紧接着在陈氏诧异的目光下,又是端碗又是倒水的。 陈氏嘴角噙着笑,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草儿和石头的求饶声。 “爹,娘,哎呦,轻点轻点。” 陈氏扭头,就见小叔子越发忙碌起来,陈氏默默把凳子移到角落里,叔嫂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顾如砺连忙倒了一杯水。 没一会儿老王氏沉着脸进来,顾如砺一脸谄媚地上前。 “娘,渴了吧。” 老王氏冷笑,但见老儿子乖巧地看着她,没狠下心教训。 “先吃饭,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顾如砺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被大哥大嫂拧耳朵石头和草儿,两人眼神幽怨。 吃饭的时候,尽管气儿子跟孙女他们进山,但老王氏还是给老儿子分了不少菜。 顾如砺捧着碗傻笑,被老王氏瞪了一眼。 吃完饭,在老王氏要算账之前,顾如砺把他挖来的草药双手奉上。 第15章 掉马 “你说这玩意是草药?能换钱?”顾老头指着背篓里的杂草,一脸不信。 这玩意灾难时他还吃过,一股牲畜尿骚味,难吃得很。 “栓子说是草药就是草药,明日你带去药铺问问就是了。”老王氏杵了杵顾老头。 顾老头见状连忙答应下来:“成,明日我带去镇上的药铺卖。” “那爹,明日我跟你去青山镇。” 顾老头不答应,上次儿子不见,他差点没吓死,为避免跪搓衣板,这件事顾老头求了老儿子瞒下来。 老王氏不懂顾老头的担忧,“上次不是什么也没发生么?栓子只是想去镇上,你看紧点就是了。” 顾老头有苦难言,最后还是僵着笑同意了。 等儿子一走,老王氏又开始心疼上了:“栓子为了去读书,也是没办法了。” 就怕老妻说着说着要哭起来,顾老头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老婆子,你说这玩意真能卖钱吗?” 老王氏拿起一颗天麻端倪,在顾老头殷切的目光下,淡定地说:“我哪知道,这不就是山上的杂草。” 这玩意老两口都见过还吃过,他们平常在山上看到都不稀得采。 次日一早,顾老头背着一堆篮子箩筐,顾如砺背着采的草药出发前往青山镇。 “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老王氏提着一个篮筐走了过来。 刚到青山镇还没放下筐,就有人过来买篮子。 “大爷,我等了你好些天了,前几日答应我的篮子带来了没?” 顾老头一看,竟是前几日没买到篮子的小姑娘。 “带来了,今日还有一个新样子,姑娘可要?” 顾老头放下身上的东西,老王氏还没反应过来,顾如砺已经上前,从大背篓里面拿出一个编得很精致的小篮子。 只见竹篮上有一对猫耳朵,后边还有个猫尾巴,好似一只小狸猫窝在竹篮边上。 “哇,好可爱。”女子双眼一亮,可见极为欢喜的。 见这姑娘开心,顾老头却面色有些为难,老王氏对他们篮子的生意不熟悉,只能暗自着急。 顾如砺见状上前,“姑娘,这只篮子十文钱一个。” 闻言,那姑娘脸上的笑立马落了下来,看了一眼顾如砺,转头面色不愉地看着顾老头: “先前只卖八文钱,怎么卖我就十文钱,大爷,你是见我年纪轻,故意欺我?” “不不不,姑娘,老头子没有,”顾老头不停地摆手,却没说出个一二来。 “哎呀,这位姑娘,我家老头子一向实诚,不会骗你。” 老王氏有意解释,那姑娘却还是沉着脸。 “姐姐,这篮子和先前八文钱的样式不一样,您瞧,”顾如砺拿出八文钱的篮子和十文钱的对比。 两个篮子一对比,高下立见,却也因此让女子更为难了。 十文钱一个篮子,对于她来说有些贵了。 “这新出的篮子比先前编得还费劲,所以贵上两文钱,姐姐,我家篮子童叟无欺,您是我家的老主顾,又是第一位顾客,这样,您买一个,我做主送您两双竹筷。” 这竹筷都是用山上的竹子削的,也不费功夫,顾老头每回都带上一些送客人。 那女子闻言面色这才好了些,不过买哪个篮子却有些为难起来。 顾如砺眼睛一转,“这狸猫篮子我家就编了一只,整个青山镇独一个狸猫篮。” 老王氏怔愣地看着儿子口齿伶俐地卖东西微微出神。 “独一个?”女子有些意动。 “嗯,独一个,日后我家不会在青山镇卖同样的狸猫篮。” 没一会儿女子拿着狸猫篮和两双竹筷走了,顾如砺把手上的十文钱给了老爹。 “这就卖出去了?”老王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子走远的背影。 这可是十文钱啊,那篮子也不能装多少东西,竟然能卖十文钱? 顾老头见她这样,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就说咱栓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看吧,不说读书,咱老儿子做买卖也比一般人机灵。” 老王氏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老头子带着儿子来一趟青山镇,就心事重重了。 这孩子太聪明了,生在他们家委屈了。 有顾如砺帮忙卖东西,顾老头带来的篮子卖得不错,就连老王氏攒的那一篮子鸡蛋也卖得差不多了。 篮子这种东西耐用,顾如砺觉得过些时日就没这么好卖了。 改日和二哥商量一下编些独特的篮子卖,青山镇卖不出去,就去县里卖。 独特的篮子卖得上价,说不定去县里更好卖。 顾如砺看着摊上没剩多少东西,道:“爹,娘,我们去把草药卖了吧?” “我这些篮子卖得差不多了,你娘带来的鸡蛋还剩些。”顾老头看了下蹲坐在旁边的老妻。 “收拾一下去药铺吧,剩下的鸡蛋留着给老二家的坐月子。”老王氏说着盖上布把鸡蛋提了起来。 父子俩迅速把东西收拾好,一家三口起身往镇上唯一的药铺走去。 到药铺的时候,有人在看病,三人静静等候。 王大夫给面前的病人写了药方,转头看向顾家三人。 不等王大夫开口询问,顾如砺背着箩筐上前,“王大夫,我在山上采了些草药,不知您这里可收?” “哦?拿来看看。”王大夫只以为是这家人在山中采的药,不知道是顾如砺几个小孩采的。 顾如砺闻言连忙把背篓放了下来,王大夫上前看了下,竟是成色不错的天麻和一些常见的草药。 “这些药草不错,可见采药之人是个仔细的。” “啊?这真是草药啊?”老王氏下意识说道。 老王氏的话让大夫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老两口。 本以为这些草药是这家大人采的,可这家大人却好似不知道这是草药,反而是这小孩。 王大夫看了看面前的男童,先前是这孩子最先发问的,本以为这孩子只是有些机灵,没想到竟然还认识草药。 “你认识草药?” 见大夫和父母一同看过来,顾如砺眼神微闪:“以前生病的时候吃过药,觉得这些草药眼熟,就采了来。” 顾老头看了下儿子,儿子生病的时候才四岁。 王大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如砺:“小公子不一般,这草药经过炮制,和新鲜的草药大不相同,没想到小公子竟能认得出来。” 不等顾如砺再解释,王大夫就让药童把草药秤了。 “这些天麻成色不错,但没有炮制过,价钱会低上些许,天麻拢共五十三文,剩下的那些半夏和紫草十文,一共是六十三文,你们的草药无损成色好,我给你们六十五文吧。” 听到有这么多钱老两口惊呆了,还以为最多能卖个几文钱都不错了,竟然能卖六十五文。 老两口迷迷瞪瞪地走出药铺。 出了药铺的顾家人不知道,王大夫正在翻看两年前的医案。 “师傅,您这是在找什么?”药童疑惑地看着不停翻医案的王大夫。 王大夫轻笑一声:“在看你师傅我是不是人老糊涂了。” “啊?”药童困惑地挠挠头。 良久,王大夫轻笑一声:“缘何老夫开了柴胡等药,这孩子却采的天麻和半夏过来。” 第16章 全家出动 顾如砺还不知道王大夫已经把他老底都看穿了。 正开心地和爹娘说要割点肉回去庆祝,这几年可真是把他给馋得紧。 尽管前几天才吃了肉,但顾如砺身体和嘴都馋荤腥。 没办法,这几年虽然风调雨顺,但顾家人经过灾难时期,家里一向省吃俭用,每次只有节日或者农忙才会有点荤腥。 但这点荤腥对顾如砺来说,那是和塞牙缝差不多。 “栓子你可真厉害,你生病的时候才四岁,那草药都炮制过了竟然还记得。”老王氏满脸兴奋地看着儿子。 对于儿子是文曲星下凡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呵呵,我就是觉得像,左右不是也没什么损失,就费点功夫而已。”顾如砺尬笑地解释着。 顾老头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铜板,猛得一拍额头:“说来真是有缘,两年前你发烧还是王大夫给看的呢,刚刚开心过头,忘记跟王大夫道声谢了。” 顾如砺脸上的笑僵住,不会这么巧吧。 “我当时发烧是王大夫看的?” “整个青山镇就王大夫一位大夫,除了王大夫还有谁。”老王氏乐呵呵道。 顾如砺:...... 只能祈祷这位大夫贵人多忙,不会记得这种小事吧。 一家三口走着走着来到一条熟悉的巷子,还没走近,就听到郎朗读书声传来。 顾老头脚步顿住,老王氏疑惑地看着他,刚要开口却见顾老头微不可察地摇头。 顾老头示意她看儿子,老王氏低头一看,就见儿子倾身静听。 一直到顾如砺拉着父母离开了巷子,私塾内的读书声也没停下。 “栓子你放心,娘一定会让你进那家学堂读书。” 顾如砺抬头,就见爹娘心疼地看着他,想来是刚刚他在私塾外站着让爹娘误会了。 “娘,我刚刚站在外面是想多听听里面在学什么,日后也不用摸瞎。” 尽管如此,老两口还是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回去的时候,要不是顾如砺劝着,老王氏原先答应割的肉都反悔了。 “栓子,一会儿回去别跟你大哥他们说草药卖了多少银钱。” 顾如砺有些为难,因为草药不是他一个人挖的。 “听你娘的,要不是你,这草药家里也当是野草。” 在老两口的坚持下,顾如砺点了下头。 日后再想办法贴补侄儿侄女吧,他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些钱。 一家三口回到家,顾老头把卖篮子的银钱拿到二房。 “爹,这些你拿着。” 顾老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手中的铜板,这次二郎给的铜板比之前多了不少。 “哪用得着这么多,过些时日陈氏也要生了,你们手中没有钱可不行。” 顾老头连忙把手中的铜板推了回去,却被顾二郎止住。 “全当我这个当哥哥的心意,栓子读书的事,是我们这些做兄长不能尽力帮扶,也是惭愧。” “行,这是你这当哥哥的心意,我就不拒绝了。” “不过你这银钱,得和陈氏商量好再给我。” 老二这孩子太实诚了,以前他和老婆子到底亏欠了些。 “爹你就拿着吧,这事陈氏知晓。” 顾老头闻言,满意地拿着铜板离开二房。 厨房,吴氏和杨氏看着老王氏拿回来的肉有些诧异。 “娘,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农忙,怎么买了肉?” 不是吴氏说,这些时日,婆母因为小叔子要读书的事,那可是比以前还抠搜。 晚上睡前不喝上几口水都饿得睡不着。 连给陈氏坐月子留着的鸡蛋都抠了不少拿出去卖,怎么突然买了一块肉回来,难不成娘去镇上发财了? “栓子聪明,两年前栓子不是生病了吗,镇上的王大夫给开了药,谁知栓子竟认得那草药,这不,昨日和草儿姐弟俩采了些草药,挣了几个铜板。” 吴氏和杨氏下意识觉得老王氏在吹嘘栓子,可眼前的肉是实实在在提在手里不是作假。 若不是真的,以她们对婆母的了解,要不是挣了钱,是不可能在这不年不节的时日买肉的。 只能说两人对老王氏了解得还是不够深,就这肉,还是顾如砺劝了好久才买的。 “两年前?那时候栓子才四岁呢,怪不得娘整日说栓子是文曲星下凡呢。”吴氏有些诧异。 “栓子可真聪明,竟然还会认识草药。” 吴氏和杨氏恭维着老王氏,这些时日老王氏因为栓子读书的事,没少生气。 这会儿因为老王氏心情不错,两人马屁又拍得老王氏心中顺得很。 吃饭的时候,顾家人一直在夸赞顾如砺,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草药是我和草儿她们一起采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虽说他爹娘打算把银钱都留着给他读书,但顾如砺还是没好意思把功劳都搂下。 顾草儿摇头道:“要不是小叔你认识草药,我和大弟只当是野草。” 各房各有心思,顾老头和老王氏环视一圈,眼神在顾大郎和吴氏身上多停留片刻。 吃完饭。 顾老头发话:“卖草药的银钱,若不是栓子识得,也挣不来钱,我和你娘的意思是,卖草药的银钱,就留着给栓子日后读书用。” “老大,吴氏,你们可有意见?”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吴氏摇头,“爹说得对,这草药都是栓子才能卖钱,理应留给栓子。” 见二人没意见,顾老头这才满意地点头。 顾大郎和吴氏都没意见,其余人更说不上话了,一时间没人出声反对。 “草儿,石头,这次是小叔占你们便宜。”顾如砺不好意思地看着侄儿。 “小叔,我们只是帮你挖,要不是你说,我们都不知道那鬼独摇草能卖钱。” 顾如砺露出一抹笑来,顾家人虽有吵闹,但大多时候却都是亲人之间的温情。 草药卖的银钱,连他三哥这心眼子多的都没有觊觎,一起挖草药的侄儿也很懂事要把钱留给他读书。 次日一早,除了留在家中做饭的杨氏和大着肚子的陈氏,顾家人都背着背篓往山里走去。 目的,挖草药。 老王头正在烧地里的秸秆,见顾家人这么齐全往山那头走去,有些纳闷地问:“顾老头,你们这是去?” 村里人见顾家人这么齐全,也好奇地打探着他们。 “这不是最近闲下来,想到山里看看有没有吃的。” 闻言,村里人也不再好奇,有些话多的大娘们插嘴进来。 “山脚下的野菜都被大家摘得差不多了,可别进深山,山里可是有大虫的。” 村里人是被干旱时,大虫吃人给吓怕了,一般只在外围采摘野菜,很少进深山。 “哪敢进深山,左右闲着去摘些野菜而已。”老王氏敷衍地说着。 没多会儿顾家人就走远了,村里的大爷大娘们见顾家人走远,就开始说顾家的八卦来。 “我看啊,顾老头和老王氏是真要铁了心让小儿子去读书,要不然正是农闲大家歇息的时候,全家都进山。” “前几日听说顾家的粮食都卖了,换了不少粗粮。” 老王头闻言抬头一看顾家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算了,等老顾头回来再问问吧。” 进山后,顾如砺就开始教顾家人哪些是草药,遇到疑似的,顾家人也不放过,都采了。 一直到太阳西斜,顾家人才在顾如砺的坚持下下山。 第17章 劳役 回到家中,饭菜也做好了。 顾家人没急着吃饭,而是把草药收拾好。 顾老头看着院里的草药,干瘦的脸庞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来:“先吃饭,明日我和栓子去青山镇卖草药。” 顾家人也满脸开心,吃饭的时候,顾大郎突然开口。 “爹,我和吴氏商量过了,这些草药卖的钱留给栓子读书,算是做兄嫂的心意。” 顾如砺有些意外地抬头,却见一旁的顾二郎开口:“我腿脚不好,陈氏肚子大了,倒是没帮上忙。” “二哥哪的话,卖篮子你贴补弟弟不少,嫂子更是大着肚子照料家中。” 堂屋内满是温情,顾老头和老王氏看向顾三郎和杨氏,其余人也看了过去。 顾三郎和杨氏被顾家其余人看着。 “看我作甚?大哥二哥,难不成就许你们二人当好哥哥,我能觊觎小弟读书用的钱?” 顾三郎说得义正言辞,倒是让二老和顾如砺有些许意外。 作为爹娘,他们最是了解顾三郎,还以为三郎会舍不得这些草药能卖的银钱,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 “爹,娘,原先我们是不愿供栓子读书,可也不是那等子见不得栓子好的,栓子这孩子聪明,草药也是他认识且卖出去的,我们只不过帮忙挖些草药。” “这草药值不值钱,还不是栓子认得才有的,若不然我们挖了,也只以为是野草。” 杨氏说得那叫一个好听,顾如砺有些意外地看向三嫂。 顾如砺起身,郑重地给几位兄长和嫂子行礼:“四郎在此谢过几位兄长和嫂子。” 原先顾家人只听顾老头说栓子对夫子行礼,他们第一次见弟弟这么郑重其事行礼,众人皆出神地看着他。 杨氏最先回过神,一拍大腿:“我就说没错了,栓子日后定能当大官。” 顾家人闻言看向杨氏,见大家都看着她,之前栓子读书的事,抗议最大声的可是她。 杨氏兴奋地看向顾家人。 “这几日我见栓子每日嘀嘀咕咕的,还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娘你们不知道,今儿个你们去山里挖草药,村长来家里,说那是字嘞,就是有些字缺胳膊少腿的。” “字?”顾家人惊诧地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没想到在地上随便写的字被村长看到,缺胳膊少腿应该是大虞朝的字和现代的字有些区别。 毕竟他来到大虞朝还没见过书本,没机会认全了字。 但这也让顾家人惊诧不已了,纷纷问顾如砺写字的事,已经把村长来顾家的事抛之脑后了。 对于识字,顾如砺好不容易才搪塞过去,顾家人这才想起村长来家中的事。 “可知晓是什么事?” 村长和顾家交情也没多好,一般上门来都是有事的。 杨氏摇头,“村长只说让爹明日过去一趟。” 陈氏欲言又止,今日顾家人都去山上挖药,顾二郎在家中编篮筐,杨氏忙着做饭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 可她闲着在村里逛,倒是听了些风声。 “我在外面闲聊,听着村里人说,好似过些天要服劳役。” “劳役。” 顾家刚刚兴奋的氛围沉静下来,顾如砺唇角的笑也不见了。 劳役艰不艰苦,端看上位者今年要忙哪里的活计,但只要是劳役就没有不累的。 顾如砺思索了下,他年纪小轮不上,二哥跛了脚,以前又由他上过战场,家里亏待过他,加上二嫂大着肚子,他去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这次劳役,很大可能又是大哥和三哥其中一人。 顾如砺注意到大嫂和三嫂的脸色随着二嫂的话变了又变。 可见两人也想到了。 这几年也不是没有过劳役,顾大郎和顾三郎轮番去过几次,两人想到先前的辛苦,脸上露出了苦笑。 “才刚农闲就要去服劳役,真真是不让咱们老百姓歇息片刻。” 尽管如此,当天晚上顾家还是定好谁去服劳役。 次日一早,就见大嫂吴氏在厨房长叹短嘘地烙饼,顾如砺就猜到是谁去服劳役了。 “嫂子,我和爹去镇上了。”顾如砺轻声和吴氏道别。 吴氏勉强笑了下,“哎,多带两张饼子路上吃,你大哥去劳役的事不用担心,也不是第一次了。” “吴氏,你做事周到,爹放心。” 昨日挖的草药不少,老王氏想了下就跟着一起出门,自从农闲后,难得早起的顾三郎也被老王氏指挥背着草药出门。 走了两刻,顾三郎就开始念叨着累。 “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苦吃不得,还没你小弟厉害。” 顾三郎低头一看,就见小弟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呃,栓子他空着手,当然不累了。” 顾老头冷笑一声,对他翻了个白眼。 “往常栓子和我去青山镇,多少都帮我提着东西,也就今日你跟着出门才没拎东西。” 顾三郎想了下,却没什么印象,因为爹和栓子出门的时候,他好像在睡觉。 “呵呵,爹,栓子是文曲星下凡,和我这个凡夫俗子当然不一样。” 顾老头对着儿子的头就是一巴掌:“凡夫俗子,学了个词就往外卖弄,我告诉你,那什么文曲星的话少给我往外说。” “为什么不能说?娘天天说栓子是文曲星下凡。”顾三郎不解地捂着头。 “你还说,非要气死你爹是吗?” 在顾老头的训斥下(巴掌),顾三郎连连表示不会再说出去。 顾老头训完儿子,扭头要和老妻说两句,却被老王氏一瞪。 “怎么,难道你还要对我动手不成?” 顾老头嘴唇蠕动,最后长叹一声:“老婆子,你要想为栓子好,这些话就少对外说。” 顾如砺抬头看了下他老爹。 “咱栓子还小,老话说慧极必伤,” 老王氏的脸变了又变,最后在顾老头的苦口婆心下,老王氏看着儿子重重点头。 什么都没有儿子重要。 顾如砺勾了勾唇,牵着爹娘的手,旁边是叫苦喊累的顾三郎。 到了药铺,顾三郎把背篓重重放在地下。 “爹,草药就我背得最多,您老说我受不得苦,您拎一下看看多重。”顾三郎揉着肩膀,一脸不服地指着地上的背篓。 顾老头看了下背篓,好像三郎背的确实是最重的背篓。 “拎什么拎,难不成还要七老八十的爹娘背最重的箩筐吗?又或者是跟箩筐一样高的小弟背?” 顾三郎:他爹娘哪有七老八十。 顾如砺抽了抽嘴角,爹,下次训三哥别把他也带上,还有,他比箩筐高一丢丢的。 第18章 读书人的事哪叫偷 王大夫好笑地看着这一家人,顾如砺见状扯了下老爹的衣摆。 顾老头这才回神,满脸歉意上前:“王大夫打扰了,家里昨日摘了些草药过来,您看看还收吗?” 王大夫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背篓,草药都是新鲜没炮制过的。 “只要草药无损,我这都收。” 不是王大夫装蒜,青山镇就他一家药铺,经常缺少草药,顾家人采多少他也不会往拒收。 正当他要挑拣的时候,有病人过来,王大夫只能交代药童去忙活。 等他开了药方,就见徒弟还没拣好,“你去抓药,这里我来。” “好嘞师傅。”药童起身去抓药。 王大夫挑拣比那药童快多了,没一会儿就收拾好,顾家人帮着上秤。 “这次送来的药值钱的不多。” 昨日顾如砺已经大概和家人说过,顾老头心里有数,含笑地说道:“我们晓得,王大夫您给个合适的价就成。” 王大夫看了下顾如砺,算盘打得噼啪响。 “两百一十三文,老丈下次还有草药也可以送过来,若是你们自己炮制,更能卖得上价。” 整个青山镇就他一个大夫,他忙得很,炮制好也给他省了事,多出点钱他也无所谓。 王大夫不知为何就蛮喜欢顾家人的,稍微提点了下。 顾三郎听到有两百一十三文愣了下,他只知道草药可以卖钱,没想到全家一天挖的草药就值两百多文。 这要是日日进山采药,那不是发了? 如果顾如砺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给两人泼冷水,山上哪来那么多草药,不过是之前永望村没人采药,山上的草药多了些。 采多了村里人不可能不知道,到时候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顾家人拜别王大夫,去熟悉的街上摆摊卖篮子。 顾三郎和顾如砺兄弟去私塾外听课,说个不好听的就是偷听,但顾如砺不是小孩子了,脸皮也厚,这几日在袁夫子复杂的眼神下,愣就是雷打不动站在私塾外偷听。 “小弟,你每日站在私塾外偷听,这里的夫子不生气吗?”顾三郎低声问道。 “哎,三哥,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咱这叫默而识之。” “默什么,哎,听不懂,小弟你还没读书就开始文绉绉的了。” 见小弟听得认真,顾三郎不再打扰他。 另一边摆摊的老两口又因为儿子读书的事吵起嘴来。 “老婆子你别急啊,你没听栓子说吗,读书这事急不来,他说他站学堂外就能听得懂,这样,以后我每天都带着栓子到镇上听夫子讲学。” 这几日顾老头又带着老儿子来青山镇好几次,那夫子本是不苟言笑之人,因惜才,对顾如砺站在学堂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顾老头和老王氏却也因此,更加心疼儿子。 “是,栓子站在外面偷听是能背下来,但那能一样吗?背下来也认不出字,还有,你忍心让栓子每天站在外面听吗?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唉,这也没办法。” 两人的吵嘴顾三郎和顾如砺没有听到,此刻两人站在私塾外。 时间慢慢过去,站着有些累的顾三郎靠墙坐了下来。 “小弟,过来这里坐着听。”顾三郎对弟弟招手。 顾如砺轻轻摇头,在私塾外面站得笔直。 他站在私塾外面偷学本就不光明,若是仪态还不好,让袁夫子减印象分可不好。 古代读书人很注重仪容仪表的。 爹娘已经打听过了,青山镇就一家私塾,日后读书,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在这家私塾的。 最近来这家私塾几次,顾如砺看得出来,那位夫子性情还是比较严肃的。 许久后,私塾的门打开,学子们有跟着家人离开的,也有年纪看着不小的独自离开。 不少学子多看了两眼顾如砺,这几日这童子总在私塾外。 顾三郎见私塾门外有些乱,起身要走过去,却见几个学子凑近小弟。 一位约莫八九岁男童,鼓着脸不悦地看着顾如砺:“小子,你日日站在我们私塾外,是想偷学吗?”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几个学童,刚要说话,三哥就走了过来。 “哎,你们几个小孩是不是想欺负我家小弟。” 学童们见到大人却不害怕,一开始开口的学童更是嫌弃地看了顾三郎一眼。 顾三郎背着一个背篓,身上穿着缝了好几个补丁的衣裳。 突然,袁夫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个开口的学童和几个学童溜之大吉。 为首的学童淡定站在远处,没有理睬顾三郎,招呼同伴离开,经过顾如砺身侧的时候,告诫道:“我观你家境贫寒,这书,可不是谁都能读的。” “家境贫寒怎么了,我小弟可是文,” “三哥。”顾如砺打断顾三郎,转头对那名学童笑道:“多谢兄台好意提醒。” 章有道有些诧异地看向顾如砺。 两人对视一眼,边上的顾三郎看着气势不输那些富家公子的小弟,别看他刚刚和那些小孩斗嘴,他其实也怕得罪这些学童的。 这些学童穿着不一般,不小心得罪了可不好,要不是为了小弟,输人不输阵,寻常时候他见着这些学童也是绕道走的。 章有道终于正视顾如砺,眼含惋惜道:“你比你这兄长聪明多了,可惜,”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好一个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顾四郎,老夫没看错你。” 袁修文抚须走了过来。 “夫子。”章有道等几位学子作揖行礼。 顾如砺也跟着抬手作揖,“顾四郎见过夫子。” 袁修文点了点头,“嗯,”转头对章有道几人道:“尔等为何还不家去?可是还有惑让为师解?” “不不不,没有,夫子,我们这就家去。” 几位学子浑身散发着抗拒,生怕袁夫子留堂,拉着章有道走了。 私塾外霎时只剩下袁夫子和顾如砺还有顾三郎三人。 “顾四郎,你这脸皮倒是厚,日日到我这私塾外偷听。” 顾如砺可不怕被说两句,不过袁夫子说得倒是没错,他脸皮厚。 “小子今日可不是来偷听的,是来感谢您的。” 身后的顾三郎惊讶地看着小弟,这还不是偷听么?虽是如此,但顾三郎还是卸下背篓,从里面拿出鸡蛋和一些家里种的菜来。 顾如砺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双手奉上:“夫子,多谢您这几日的照拂,这是家父家母特意让小子带过来的。” “不敢当,无功不受禄。” “虽不是小子有意,可先生也算我的启蒙夫子,说来还是我占了夫子的便宜。” 这是在说那日在私塾外,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事。 袁修文见他坚持,思忖片刻收下了他手中的东西。 “稍等。” 留下两字,袁修文提着东西进了私塾。 第19章 各有心思 “前几日收拾的时候发现这本书被虫蛀了,便送与你吧。” 见顾如砺没接,袁修文眼神更是威严了几分,“怎么?嫌弃?” “没有,先生,书籍金贵,小子何德何能,” 他没看错的话,这可是《千字文》,前几日他和老爹去书局问过,卖一百八十二文呢。 便是这本书没书局的书新,可看外表并没有大损。 顾如砺怎么都不肯接受这本书,袁夫子本就冷肃的面容越发冷凝,顾三郎看了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下。 小弟可别还没入学堂就得罪了夫子,顾三郎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刚要说话,袁夫子眼神瞥过来,顾三郎顿时安静站在小弟身后。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 “此乃幼童启蒙书籍,本夫子观你已会背下千字文,会背不识字可不行,有什么不懂的,便过来问老夫。” 说完把手中的千字文强硬地塞进顾如砺手中,背着手进了私塾。 “嘭。” 门重重地关上,巷子里只剩下顾家兄弟二人。 看着紧闭大门的私塾,顾三郎低声道:“小弟,夫子是不是生气了?” 顾如砺看了看手中的书籍,莞尔:“怎会?袁夫子面冷心善。” 这书对于顾家来说,算是天价了,也就封皮被蛀了一两个小口,顾如砺快速翻看了下,里面的内容并未被蛀坏。 这书拿出去卖个一百五六十文也能卖出去,真是辛苦袁夫子为了帮他,还找了这么个借口。 顾如砺站在私塾外拱手行礼,高声喊道:“夫子大恩,顾四郎铭记于心。” 私塾内,孙氏看着门口的丈夫,正撅着屁股往外探头,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嘘。”袁夫子抬手在唇中示意夫人莫要出声。 “夫子,四郎和兄长先行离开了。”顾如砺深深鞠了一躬。 等人走远了,孙氏这才出声道:“是个懂事的,没白费你一番心意。” “那孩子是个聪颖的,可惜家中太过贫寒。”袁夫子惋惜地摇摇头。 闻言,孙氏有些诧异。 “我记得夫君也碰到过这样的孩童,可却不会如此怅然。” 这青山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有几分聪慧又贫苦的孩童不多但也有几个,有人为了供孩子上学吃糠咽菜,可夫君却会劝说那些人家中,莫要一意孤行。 怎么到了这孩子这边,反而多了几分心思。 “那孩子不止聪慧,坚韧又不木讷,不为家贫而自卑,我敢说,此子,日后最低也能高中秀才。” 未想丈夫对那孩子有这么高的评价,孙氏有些意外。 “怪不得你昨日翻箱倒柜地找书。” 这边,顾如砺心情复杂地带着袁夫子送的书跟三哥回到摊前。 “栓子回来啦?把鸡蛋和菜给夫子送去没?” “送了的。”顾如砺面色复杂。 见儿子如此,老王氏着急地问:“怎么?可是夫子不收?” “收是收了。” “不过,” 顾老头和老王氏着急地看着儿子。 “可是夫子不给你站在私塾外偷听,被骂了?” 不知为何,顾如砺能厚着脸皮在私塾外听课,但被老王氏这么说出来,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是,是夫子送了我一本千字文。” 听到儿子没有被骂,老两口放下心来。 “千字文?呀,这书可不便宜,前两日我和栓子去书局问了,可得一百八十二文钱呢。”顾老头看着儿子手里的书,一时不知该开心还是为难了。 “你这孩子,这么贵的书,你怎可收?” 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老两口却并未开心,反倒是有些着急起来,起身要带着儿子把书送回去。 最后被顾如砺和顾三郎给劝了下来。 “爹,娘,你们就别担心了,小弟一开始也没想收,可那袁夫子见小弟不收还急眼了。” 顾家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老两口也没心思卖东西了。 “虽是如此,可我们也不能太过失礼了,老婆子,再去买些吃用的送到私塾。” “诶。” 老两口很快做好决定,顾如砺想了下,让爹娘买条肉和两包点心就行。 “栓子,这礼会不会太轻了?” “夫子费尽心思帮我,应是知道家中不宽裕,若是买得贵了,倒是不美。” 礼比这本书贵了,那夫子的恩情还算不算,且对方也会觉得你是想银货两讫,不想多加来往,回礼不是这么回的。 回个体面小礼以表示承了对方的恩,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们顾家是那等子没良心的。 “砰砰砰。” “来了。” 孙氏听着敲门声,走到门口,却见地上放着一条肉和两包点心。 抬头四处看了下,却见巷口一位老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那孩童对着她弯腰行礼,随家人消失在巷子里。 孙氏拿着地上的东西进了门,到了走廊下,见丈夫在看书。 “夫君,有位老丈和孩子在门口放了些东西。” 袁夫子停下看书的手,抬眸看了下,眼神思索道:“大约是顾家四郎,人呢?” “我开门出去,那孩子在巷口对我行了一礼就和家人离开了。” 袁夫子看了下妻子手中的东西,“倒是个有礼数的,收着吧,就是这样破费,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老夫这私塾来。” “夫君惜才,不若让那孩子先到私塾来。” 对于妻子的提议,袁夫子有些心动:“此事未尝不可,只是,” 袁夫子还是有些顾虑,束脩他不可能少收,对私塾的其他学生不公,可那顾家却又没甚银钱。 “那孩子聪明,现在进私塾还能跟得上,若是再拖,便只能明年再入学了。” 孙氏的话让袁夫子有些急促起来。 “为夫找个机会和顾家人商议一番。” 顾家,顾三郎此刻正在对顾家人说起镇上的事。 “两百一十三文?老三,你是说那些草药能卖两百多文?”顾大郎不可置信地问。 顾三郎点头。 顾家人面面相觑,二房还好,他们没有参与挖草药,对于草药的收入没什么想法。 可吴氏和杨氏脸色却微微不自在起来。 她们先前以为那些草药也就能卖个二三十文,爹娘偏爱小弟,娘这些时日在家中摔摔打打的。 为了家中安宁,还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两人这才同意卖草药的银钱全给栓子。 可两百多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见两个儿媳妇面色不好,顾老头不轻不重地敲打道:“先前可是说好了,卖草药的银钱给栓子读书。” “可是爹,”杨氏刚开口,就被顾三郎拉了下。 杨氏不解地转头,却见丈夫不停地摇头,杨氏还想再说,最后被顾三郎捂住嘴。 吴氏见杨氏没能继续出声,眉头微皱。 “爹,我和大郎挖的草药给栓子读书,是我们这做大哥大嫂的心意,只是草儿和石头年岁也不小了,该留些银钱准备准备了。” 顾如砺看了眼吴氏,他这大嫂一向精明,若此刻反对,他爹娘可没那么好说话。 可是把草儿和石头拉出来就不一样了。 两人这年纪,确实也该早点准备了。 而顾如砺按辈分比两个侄儿还大,总不能读书还让两人帮扶,说出去也不好听。 第20章 老王氏不想还钱 “爷,奶,我不着急,先让小叔去读书吧。” 顾草儿话落,顾石头也跟着附和。 顾老头和老王氏满意地看着孙女和孙子,一家人该是如此和睦才对。 吴氏用脚踢了几下女儿,见女儿一直没出声,她只能铩羽而归。 “草儿和石头是个好孩子,不像有的人,心思多,咱们顾家,得要一股绳拧紧,这日子才能越来越旺。”老王氏含笑地看着孙女和孙子,又瞥了眼吴氏和杨氏。 “你们两个有心了,你小叔也记着你们的好。” 顾老头环顾四周,语气严肃道:“栓子这孩子懂事,不用公中的银钱读书,你们这些做兄嫂的,也要爱护小弟。” “草药要不是栓子,你们能知道可以卖钱?” 顾三郎连忙接话道:“是啊,草药能卖钱都是栓子的功劳,合该给栓子读书。” 顾二郎看着顾三郎如此,思忖片刻也笑着附和。 二房三房都同意,大房两口子最后还是点头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这两百多文,最后还是给顾如砺当束脩。 见屋内气氛尴尬,顾三郎和家里人说起私塾外的事。 说到栓子被私塾的学子欺负,顾家人面色有些不好看,特别是顾老头和老王氏这个当爹娘的,更是心疼儿子又有些心酸。 吴氏别看为了这二百文有别的心思,一听到外人要欺负栓子,吴氏这个大嫂反应比杨氏和陈氏大多了。 “岂有此理,咱们家是没什么钱,但那些学童怎么可以这样说栓子。” 顾如砺看了下吴氏。 这也是他虽有大人的思维,却不讨厌吴氏这个大嫂的原因。 说大嫂心眼多吧,吴氏作为顾家长媳很合格,上敬公婆,下照顾小辈,对他这个小叔子也疼惜。 说大嫂人好吧,一旦家中利益有分歧,吴氏总能撺掇杨氏出头,她坐收渔翁之利。 人总是有私心的,这倒也不是什么错,顾如砺心想。 “爹娘,兄长嫂子不用担心,那学童虽说话不中听,倒也没恶意。” 顾如砺的话让顾家人有些诧异,等顾如砺一解释,顾家人这才放心了些。 只是顾家其余人面色复杂,等顾三郎说到袁夫子赠书和小弟如何神色镇定地跟袁夫子交流,众人欢喜之中却也有些沉重。 “这便是袁夫子送的书?”顾大郎激动地指着顾如砺怀中的书。 顾如砺带着这本书回来,顾家人早早就看到了,本以为是今日卖草药的钱买的,却没想到是青山学堂的袁夫子送的。 杨氏恍然大悟,怪不得三郎刚刚一直拉着不让她开口,原来如此。 “是袁夫子所赠,兄长,嫂子,等我学会之后,便教侄女和侄儿们。” 顾家人看着双眼亮晶晶的顾如砺,心底软了又软。 吴氏笑盈盈道:“咱们顾家人除了栓子你是文曲星下凡,谁有那读书的脑袋。” 家里几个孩子,草儿和石头老实巴交的,瞧不出来多聪明,另外几个小的整日顽闹,可不像是读书的苗子。 想到这,吴氏又看了下小叔子,这孩子她看着长大的,自小有点聪明,也不怪娘总说栓子是文曲星下凡。 听到大嫂说他是文曲星下凡,顾如砺面色一顿,却见兄嫂皆一脸认同,脸色一窘,糟了,连兄嫂都被娘给洗脑了。 在她娘日日洗脑下,几位兄嫂还真信以为真了。 “行了,今日的事就到这,栓子这孩子是个心疼人的,非要用卖草药的银钱给家中买了肉。” 听到有肉,顾家人眼睛一亮。 “吴氏,杨氏,你们先去把饭做上。” 说完老两口起身回了屋,顾如砺拿着那本千字文出了堂屋,他要看看这虞朝的字和现代的字有什么区别。 千字文顾如砺已经熟读,仔细翻看,发现和现代的繁体字很像,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虞朝的字和后世的繁体字相差不大,不是和甲骨文一样的难辨文字。 顾老头和老王氏回到屋内便开始数钱。 老王氏看着面前几块小碎银,心中不舍:“老头子,要不二郎的钱先不还?” “这可不行,借了六年了,这钱是二郎用命换来的,你忍心让二郎寒了心?” 老王氏面色纠结,“还没分家,家中的银钱都要上交,这钱算公中的。” “我看你是想把钱全给栓子当束脩。”顾老头还能不知道老妻什么脾性。 被猜穿的老王氏理不直气也壮:“是,我心疼栓子啊,咱栓子多聪明,连夫子都喜欢栓子,主动送书。” “你去问问谁家孩子能让夫子主动送书的,都是学子送礼给束脩的。” “你没听到三郎说吗?栓子日日去私塾外偷听被私塾的学童取笑了么?等日后栓子进了私塾,你让栓子如何跟同窗相处,你这老头子不心疼栓子,我还心疼呢。” 说着,老王氏又哭了起来。 “而且家中存下来的五两银子,可不是咱们老两口自个存下来的,这钱给了二房,大房和三房也有意见,还不如给栓子做了束脩。” “家里那头老羊现在也能卖个一两多银子,这钱放到公中就行。” 当年买的那头母羊,现在已经是头老羊了,没当年值钱,但卖了也有一笔不小的银子。 幸亏当年下了雨,解了灾,顾家有几个壮力,他们顾氏一族在永望村是大族,没人敢随意犯顾家,不然当年那情况,这头母羊也不能保下来。 “这到何时才能凑齐栓子去私塾的银钱,就这五两银子还是省了六年呢。”老王氏不愿意把手中的银子拿出来。 顾老头咬了咬后槽牙,“晚点我把银钱给老二送过去。” “行行行,你拿,你这死老头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栓子。” 老王氏气得把银子摔在桌上。 两人吵着声音大了起来,顾家人也听到了点动静。 五两银子的事老两口压低声音讨论的,顾家人其余的没听清,但私塾的事大家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在起火的吴氏叹息一声,“三弟妹,你说爹娘为什么非要让栓子读书呢,这书是咱们老百姓能读得起的吗?” 在吴氏看来,家中这日子,若是栓子去读书,怕是又要艰难起来。 第21章 松动 “大嫂,栓子可是文曲星下凡,下地还没干重活呢就晕过去了,不去读书能做什么。” “你真信娘说的那话?” 杨氏凑近吴氏,“大嫂,原先我是不大信的。” “可栓子没有人教就会写写画画了,连村长都说栓子不一般呢,还有啊,三郎今日跟着栓子去私塾外,回来跟我说栓子现在已经会咬文嚼字了,还会行礼,那天还真不是咱爹吹牛嘞。” 吴氏想了下那日栓子对他们这几个做兄嫂的行礼,眼神游移。 俗话说三岁看老,栓子这孩子自小聪慧又贴心,日后若是能读出来,他们大房未尝没有好处。 吴氏一脸深思,杨氏眼睛转了转。 和吴氏想得不同,杨氏心思活跃,小弟出生开始,婆母就一直说栓子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福星。 还说那日有一道光落在肚皮上,小弟一出生就下了雨。 说来也是巧,栓子刚出生,家里竟然抓了一只自己撞死的兔子,当年那什么情况,山脚下的树皮都快被村里人剥得干净了,公公却能抓到兔子。 二哥这个原先传回消息说战死沙场的,也活着回来了。 还有现在,栓子进了一趟山就能挖草药卖钱,反正在杨氏看来,婆母说得不全是诓人的。 杨氏这么想,多数还是老王氏多年来洗脑的功劳,也认同了顾如砺是福星。 最近因为读书的事,顾如砺在老王氏口中,已经从福星变成文曲星了。 厨房内,妯娌二人心思各异。 主屋内老两口声音不小,顾如砺从书本中回神,在主屋外喊了两声爹娘。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行了,别让栓子担心。”顾老头压低声音。 老王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扭过头去不看顾老头。 “栓子,没事,爹和你娘在说事呢。” 门外,顾如砺眼底泛起一丝愧疚:“爹,娘,若因儿子而起争执,是儿子的不孝。” 这可把老两口给吓着了,连忙开门说没吵架。 顾如砺离开前又忍不住叮嘱两人别吵架。 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让家中起了这么多争端,原先家里的情况他还想慢慢来,没想到第一次在私塾外被老爹给看了个全。 因着袁夫子的话起了送他去读书的心思,今天不知道又因什么事爹娘吵起来,但顾如砺也能猜到个大概,左右不过是他读书的事。 晚上,顾家人又饱餐一顿。 “栓子,这次能吃到肉,全是你的功劳。”顾三郎一脸谄媚。 顾如砺轻笑,他这个三哥,脑子最是灵活,想来今日见夫子赠书,想法有变了吧。 “草药是大家一起挖的,兄嫂爱护我,这才把银钱都给了我,可我哪能安心独占了去。” 多的分不了,卖草药的钱他想留着当束脩,但买块肉的钱是能出的。 顾家又回到了往日的和睦。 夜晚,听着外面安静了下来,顾老头拿着五两银子来到二房外。 “二郎。” 屋内,准备躺下的顾二郎和陈氏对视一眼,顾二郎跛着脚开了门。 “爹,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顾二郎压低了声音。 “没事就不能过来吗?”顾老头翻了个白眼。 顾二郎噎了下,这个点过来,他不信他爹没事。 顾老头从怀中拿出几块碎银,“这是栓子出生那年借的买羊钱,你收着别漏了声,省得你大哥和老三闹。” 顾二郎和刚走过来的陈氏对视一眼。 这五两银子竟然还能回来?夫妻二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把钱放好,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屋歇下了。” 顾老头把碎银放在桌上,转身出了二房。 这件事大房和三房的人都不知道,屋内,顾二郎夫妻看着桌上的银子微微出神。 “二郎,这银子你怎么说?” “媳妇儿,银子你收起来,过几月生孩子有用得上的地方。” 陈氏抓起桌上的碎银,片刻后,放下两块碎银。 见丈夫不解,陈氏轻笑道:“我想了下,栓子耽误不得,咱们这做兄嫂的,也尽点心思。” 这五两银子能回来,在陈氏意料之外。 其实爹娘吵的时候,她听了点动静,结合桌上的银子,陈氏觉得她知道公婆吵架的原因了。 “媳妇,我顾二郎何德何能有你这么贤惠的媳妇啊。” 顾二郎感动地看着陈氏。 “快拿去给爹娘。” “诶。” 顾二郎开开心心地出了房门。 陈氏看着丈夫愉快的背影,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出这个银钱,一是这几年公婆帮二房也不少,该孝敬一二,且她也是看着栓子长大的。 和顾二郎想得浅显不同,陈氏想得更长远。 顾二郎腿脚不便,现在还是壮年,但每次农忙下地腿脚都难受。 日后爹娘去了,分了家,靠她一个妇人和跛脚的丈夫也难以维持这个家。 栓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是乖巧有心,日后书读出来了,定不会亏待他们这些做兄嫂的。 连三房那俩滑头都支持栓子去读书,可见栓子有几分天赋。 三弟这人,地里的活计干不来,但脑子活跃,不过跟着去了一趟青山镇,回来就力鼎栓子读书。 且那青山镇的夫子还给栓子赠书,对于栓子的天赋,陈氏心中越发坚信了。 陈氏抚着肚子,低声呢喃:“娘也不想你们日日在地里劳累,若是你们小叔真能读出来,日后你们便不用在地里讨生活。” 主屋,顾老头和老王氏见到二儿子过来有些意外。 老王氏脸色不是很好看:“银子不都给你们了吗?过来是有什么事?” 对于老头子非要先还二房这五两银子,老王氏心中还是介怀的。 见母亲神色不佳,顾二郎直接开口:“我和陈氏商量过了,这二两银子给栓子读书,爹,娘,你们不要嫌少,陈氏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过些时日生了哪哪都要用钱。” 老王氏直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银子。 “算你这个当哥哥的有点良心。” 顾二郎嘴角一抽,他要是没良心,这五两银子以前就不会拿出来了。 “老二,你有心了,我会跟栓子说,记你们这个当兄嫂的恩情。” “不用,爹,你就算不说,栓子也会对我这个二哥好。” 今日用完晚饭,天还没全黑,栓子就教孩子们读书,将心比心,对于供栓子读书的事,他们这做兄嫂的已经有些松动。 第22章 各得其所 次日一早,顾家闲着的大人全体出动,但顾如砺却被几位兄嫂按在家里。 “卖草药的银钱全给我去学堂,我不去挖草药说不过去吧嫂子?” “你这孩子,人小想得事倒是不少,草药用不着你操心,你大哥大嫂都给你采了。” 顾三郎和杨氏也接话道:“还有三哥三嫂,栓子,你就在家待着吧。” “栓子,你的任务是教你侄儿他们读书。”顾大郎抬手压了下小弟的肩膀。 顾如砺动弹不得,顾石头则是天都塌了。 “爹,我就不用读书了吧?呵呵,我挖草药老快了。” 见儿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顾大郎露齿一笑:“不行。” 见小弟要说话,顾大郎直接开口道:“你就安心在家待着,草药我们都认识了,回来你再拾掇便可。” “我教石头他们也行,草儿也要留下来识字。” 草儿背着箩筐,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下。 “我?我是女孩子,不用读书。”顾草儿指了指自己。 顾如砺缓缓摇头。 顾家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谁说女子就不能读书的,草儿细心,说不定比石头他们还厉害呢。” 顾草儿闻言双眸微亮,看着还没她高的小叔,满脸欢喜。 吴氏走过来,不赞同道:“哪有女子读书的,栓子,你教石头和光宗就行,草儿,你跟我们去采药。” 草儿失落地垂下头,顾如砺无奈,不过大嫂的思维,和周遭众人一样,环境使然,他只能慢慢改变。 “大嫂,谁说女子不读书的,那些世家贵女自小便启蒙读书。” “你也说了是世家贵女,咱们老百姓家的女娃,会干活就行。” 顾如砺劝说了好一会儿,吴氏还是想让草儿上山。 见吴氏坚持,顾如砺眼睛一转:“这读了书日后管家算账一把好手,说人家也能往上说,且自家人又不花钱不费事的,还是让草儿留下吧。” 吴氏闻言有些意动,栓子说得也对。 顾如砺的话让换好衣裳的老两口对视一眼。 “吴氏,让草儿留下来吧,草儿年岁也不小了,左右过个一两年也要留在家中捂着,好说亲,现在跟栓子读书也不错。” “成,也不是我这个当娘的狠心,实在是咱们这永望村也没听说谁家女孩子读书啊。” 就是村长家的荷花,家中再娇宠着,也没认半个字。 “草儿,还不快谢谢你小叔。”吴氏含笑地看着女儿。 草儿仿佛被天大的馅饼砸中,脸上隐藏不住的开心:“谢谢小叔。” “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上山吧。” 很快顾家人便离开了家中。 草儿开始忙里忙外,顾如砺见状连忙喊停,“草儿,你这又是烧水又是扫地的干嘛?先过来我教你认字。” “诶,来了。”顾草儿欢喜上前。 “小叔,谢谢你,要不是你坚持,我娘不会让我读书的。”草儿心情低落。 顾如砺发觉她情绪不高,安慰道:“大嫂只是不知道女子可以读书,你看我一劝,你娘不就让你留下来读书了么?” 草儿笑笑,在大弟身侧坐了下来。 顾如砺教几个小侄儿读书,侄儿们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顾如砺教他们读千字文,却没有教他们写,反而是从简单的一二教起来。 还教他们自己的名字,草字在千字文里面有,顾如砺就教了草儿写。 “小叔,我会写我的名字了。”草儿看着地上的字,眼睛亮得出奇。 顾如砺颔首:“嗯,草儿很聪明。” “石头,光宗你们要努力了。” 石头和光宗兄弟俩抓耳挠腮,特别是光宗,学不会还想做赖,被顾如砺打了几下屁股,正在抽抽噎噎小声背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呜呜呜,小叔,要读书的是你,我为什么也要跟着学?”顾光宗一脸不服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抬起手中的树枝,“你说呢?你看我这次打你,三哥和三嫂会不会站你这边。” 老早就想收拾这熊孩子了,可算是有合理的理由了,哈哈哈。 “呜呜呜,小叔,这什么天地玄黄啥意思啊,还有为什么大姐和我都要写自己的名字,大哥和二丫三丫四丫不用?” 顾如砺都要气笑了,这你都要比较,也不看看四丫多大。 “因为你小叔我还没学会那么多字,现在只有草儿和你的名字,还不快写,不写一会儿别吃饭了。” “嗷!”顾光宗长叹一声,最后屈服于小叔的淫威之中。 陈氏坐在走廊,抚着肚子乐不可支。 郎朗读书声从院子里传来,陈氏眼神温柔,好像,先前的决定并没有做错呢。 顾二郎驮着一捆竹子回来,陈氏连忙上前,被顾二郎制止。 “别,一会儿碰着你可就不好了。” 陈氏转身进了堂屋,倒了一碗凉白开出来,顾二郎放好竹子,接过碗一饮而尽。 “啊,这凉白开还没井水清甜,不懂栓子为什么非要让家里烧开水喝。” 二哥声音不小,顾如砺抬眸看了过去。 陈氏嗔了顾二郎一眼:“你这粗人懂什么,病从口入,家中自从喝凉白开,极少有人肚子疼了。” 嗯,还是有聪明人的,他二嫂就比二哥这憨货靠谱,顾如砺点头。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听着几道声音响起,顾二郎看向正在读书的侄儿们,还有他的女儿三丫也脆声跟着哥哥姐姐读书,顾二郎扭头对陈氏说:“别说,栓子还真聪明,都没跟夫子学就能教三丫他们了。” 陈氏轻笑,“你说栓子怎么这么聪明,你们老顾家的脑子可别全都长在栓子身上了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顾二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小声蛐蛐了一会儿,顾二郎怕陈氏累着,伸手要去扶陈氏:“媳妇,我扶你回屋躺着,别累着了。” “行了,你忙你的,浑身都是汗可别凑过来。”陈氏嫌弃地躲开他的手。 顾二郎摸了摸鼻尖,见媳妇坐好,低头继续忙了起来。 院子里正在读书,想让二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光宗失望地收回眼神。 见小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光宗瞬间缩着头,眼神闪躲不敢看顾如砺。 晌午,顾家人收获满满,一家人心情不错地从山中出来。 第23章 打探 刚下山,路上就碰到好几个过来打探的村里人。 好不容易应付了几波人,顾家人面色不怎么好。 “爹,娘,可得想想办法,咱们回去还要经过大榕树,那里可有不少长舌妇。” 杨氏说完颠了颠背篓,虽说放了猪草在上面盖着,还是怕有人看出来什么。 “这件事也瞒不了多长时间,山就在永望村边上,咱家采得,村里人也采得。” 顾老头的话让顾家人一惊,特别是老王氏,一想到以后山里的草药也被村里人采去,跟自家的钱被人拿去了一样。 “老头子,这可怎么办?咱们还没把栓子的束脩给挣全。” 不止束脩还未挣全,又花了不少出去,昨儿个从镇上回来前买了一本三字经和笔墨纸等等读书用的东西。 昨日那卖草药的两百多文全花光了,老王氏还搭了点进去。 见家人都看着他,顾老头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想到儿子先前说的话。 “走一步算一步,栓子也说采药之事不长久。” 好的草药在深山中,山路也不好走,深山里有大虫,顾老头再如何也不敢让家人冒险进深山。 顾家人经过村中那棵大榕树的时候,尽管一致脚步加快,还是被乘凉的村民给拉住了。 “顾大叔,你们家最近怎么总是进山啊?难不成在山里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顾老头抬眼看去,见是村里的二流子刘大虎。 “山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去摘点草给家里那头老羊。”顾老头随口应了声。 这只是借口大家都知道。 刘大虎眼睛在顾家人身上转了一圈:“顾大叔你家那头老羊胃口还蛮好,还得要全家一起去摘才能喂饱。” “呵呵,是啊,这羊忒能吃,我家栓子总说那头羊是他第二个娘,得仔细伺候着。” 老王氏乜了顾老头一眼。 见众人还要再问,顾老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时辰不早了,我们一家午饭都没吃,饿得紧,家去了。” 顾家人很快便往家中走去,大榕树下的村民们则是在讨论着顾家人。 “我看啊,那顾家人估计在山里找着什么好东西了。” “不能吧,不是说顾大叔他们打算送栓子读书,顾家揭不开锅才去山里采野草吃么?” “再揭不开锅也不用全家去挖野草吧?吃得完吗?我估摸着顾家人去山里找了什么好东西了。” 村里人众说纷纭。 刘大虎突然不满道:“山里的东西都是咱们大家的,顾家人自己找了去,这也太过分了。” 老王头和顾家关系好,见有人这么说,扇着草扇慢悠悠道:“山里的东西都是无主的,谁捡到就是谁的,大虎,前几日你也从山中打了只野鸡,也没见你分村里人一根鸡毛。” 刘大虎被老王头噎了下,但心中决定明日悄悄跟在顾家身后。 不止刘大虎,在榕树下的几个大娘眼睛不停地转着。 离远了些,杨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呼。” “三弟妹,你这是作甚?有爹和娘在,不会让那些人打听出来什么的。”吴氏好笑道。 杨氏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大嫂,你是不知道,那些个大娘最能打听了,我生怕我一个不注意给说漏嘴了。” “到时候娘又要罚我不能吃肉怎么办。” 最近家中日子好过起来,时不时能吃点荤腥,她要是不小心说出去,娘非得克扣她的肉不可。 她是爱说闲话,但有些话不能说出去她也是知道的,不然别说爹娘饶不了她,老三也饶不了她。 还没到家中,就听到院中传来的读书声。 顾家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顾老头推门进去,就见儿子带着孙子们在院中树下背书。 见淘气的儿子有模有样地读书,杨氏欣喜道:“值了,值了啊,爹娘,栓子咱们家一定得供出来。” 吴氏他们也跟着附和,全然不见之前的抵制,顾老头和老王氏满意地点头。 就说栓子聪明,这不,亲眼见到相信了吧。 “爷奶,爹娘,三叔三婶。” 几个侄儿跟着打了招呼,顾如砺看了下有气无力的顾光宗。 “先休息一会儿吧。” “哇,太好了。”顾光宗吐着舌头,直接倒在地上。 刚刚还一脸开心的杨氏见儿子直接瘫坐在地上,抿了抿唇。 算了,今儿个开心,就不打了。 顾草儿姐弟俩跟着顾如砺收拾草药,今日采的草药混了些野草,顾如砺仔细分了出来。 “栓子,这些时日咱家总进山,村里人不少人都在打探,怕是瞒不了几日了。” 顾如砺微微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 “明日我和石头他们跟大家一起上山吧,趁着村里人还不知道多采点。” 就怕到时候采的人多了,草药也卖不上钱,所以还是多采点卖给药铺。 而且他也想去山里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能挣钱。 这山中可不止草药能挣钱。 杨氏现在可舍不得他去山上,“咱家人不少,栓子要不你就在家教光宗他们,采药的事交给我们了。” “劳逸结合,每日苦读,容易厌学。” 顾如砺示意三嫂看双眼无神的光宗。 杨氏见儿子眼睛无神,和开开心心讨论的草儿她们形成对比。 “栓子说得不错,那什么,劳逸结合,明日大家一同上山。”老王氏一锤定音。 陈氏和顾二郎走了过来。 “爹娘,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快喝点绿豆汤解暑,在井里吊着,喝着凉快呢。” “刚好渴了,带了饼子去,倒是没饿着,却渴得很,二弟妹,你这绿豆汤真是及时雨。”吴氏上前接过陈氏手中的碗。 顾二郎刚把绿豆汤放下,吴氏麻利地盛了几碗。 先是给公婆各端了一碗,然后自己拿着一碗喝了起来:“大家自己盛哈,我渴得紧。” 见大嫂急急忙忙喝绿豆汤,顾如砺接过木勺,开始给兄嫂盛。 “谢谢栓子。” 顾如砺轻笑:“要不是为了我,爹娘和兄长还有嫂子们也不会大太阳去采药。” 草药卖的银钱可都是给他读书用的,虽说有爹娘施压,几位兄嫂都不会反对,但他也不能没良心不是。 都是一家人,对方让了利益,顾如砺也希望在力所能及之中让家中过上好日子。 没一会儿,顾家开始做晚饭,顾如砺则是教侄儿们读书。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人就到山脚下。 也是顾家人出门早,这才避开一次跟踪。 太阳西斜,顾如砺催促道:“先下山吧,明日再来。” “还早,再摘些,过几日我去徭役,少一个人得少挖不少草药。” 今天在山里时不时碰到村里人,又因着过两日要去服徭役,顾大郎心中有些急切,恨不得把山中的草药都摘了去。 第24章 吸血 其他人也舍不得下山,众人又继续挖了好一会儿。 最后顾如砺见天色不早了,再不下山就要天黑了,其余人不肯下山,没办法顾如砺只能找了老爹。 “爹,再不下山天就黑了,山里有大虫,不安全。” 顾老头其实心中也有些焦急,想多挖点草药,但儿子的话也在理。 “先回家吧,天快黑了。” 顾老头大声喊着,大家自发集合过来,人齐全了,顾家人这才下山去。 “哎哟。”顾如砺被绊倒在地。 “栓子,没事吧?”老王氏着急地把儿子拉了起来。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叶子眼神微闪,他就说山中不止草药能挣钱。 “栓子?” 顾如砺回神,见家人担心,连忙笑着拍拍手掌:“没事。” 见儿子没事,老王氏松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顾老头用力一拍:“让你贪心,天都要黑了才下山,你这死老头子。” 明明刚刚是老王氏带头不愿意下山,但顾老头没敢顶嘴。 顾如砺连忙着急道:“娘,天不早了,咱们快点下山才是。” 等出了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本以为这个时辰村里人都在家吃饭,可顾家人刚到大榕树那里,就被村里人拉着说话。 “顾大叔今日也进山了吗?倒是没见到你们。”刘大虎眼含试探道。 顾老头颔首,不欲多说:“山里大,碰不上很正常。” “王大妹子,你们这日日去山里到底找了什么好东西啊。” 一个大娘凑近老王氏,往她身后的箩筐看了又看。 老王氏眉头微皱,脸耷拉下来,“就采些野草野菜,我们顾家可没你们老赵家过得好。” 老林氏闻言,唇角微勾,不过打量的眼神却没有从背篓上移开。 她家的日子确实比顾家好。 不过说来,前些时日还听说一个好笑的话来。 说是老王氏这老婆子要供老儿子读书,简直是笑死人了。 这么想,老郑氏就大声问道:“我听说你们要供栓子读书?咱们这老百姓饭都吃不饱了,那读书可是那些金贵人读的,不是我说,王大妹子,你们别太偏心这老儿子了。” “吸一家子的血,供栓子一人,到时候饭都吃不起了。” 老郑氏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老王氏,突然面色变了变。 “王大妹子,不会为了供栓子读书,你们一家已经开始吃糠咽野菜了吧?” 老郑氏的声音不小,周遭的人都听到了。 这老郑氏和老王氏从年轻到现在就有些不和,顾家要供个读书人这件事,不少人都在背后笑话。 这老郑氏更是没少因着这事取笑老王氏。 老王氏瞪了一眼杨氏。 要不是杨氏把这件事到处说,她哪里会被这老虔婆笑话。 杨氏理亏,躲在顾三郎身后,顾三郎对老王氏谄媚一笑。 吴氏插话进来:“供栓子读书,我们顾家都愿意,不是爹娘逼迫,婶子误会了。” “是啊郑婶子,我们家栓子读书有天赋,我们几房都愿意供的。”杨氏从顾三郎身后走出来,附和道。 甭管家里怎么闹,有外人在,顾家人下意识一致对外。 老郑氏嘴上没讨到好,但也不想就这么放过老王氏:“做爹娘的也不能偏心,这书哪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能读的,你看你们为了供栓子读书,每天吃山上的野菜,荤腥都没吃上点。” 老王氏闻言,冷笑道:“谁家不吃野菜,干旱的时候,野菜都没得吃呢。” “郑大姐还是先让家中几个孙女吃上荤腥吧。” 周围的村民捂嘴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老郑氏家中只有几个孙女,长年累月地被她磋磨,一年到头荤腥都没沾到半点,前阵子孙女招娣都饿晕过去了。 老郑氏被老王氏气得咬紧牙根,这老婆子净会气人,她不过才大老王氏几个月,这老婆子次次喊她大姐。 老王氏翻了个白眼,还不是这老婆子仗着比她大几个月,年轻时候就喜欢倚老卖老。 这边吵嘴,那边刘大虎一边和顾老头说话,一边往顾如砺这边走。 “栓子才多大就背这么多东西,顾大叔,我帮着背回去吧。” 刘大虎说着伸手往顾如砺身上抓,顾如砺注意到,这刘大虎眼神都在背篓之中。 眼看那手就要探到背篓,顾如砺闪到老爹身后。 顾老头抬手拉住刘大虎的手,“不劳刘家小子了。” “老婆子,天色不早了,回家吃饭了。” 顾老头喊了一声,带着儿子走了。 顾大郎来到刘大虎跟前,怒目一瞪,刘大虎面色尴尬地笑了笑。 顾家人很快便离开,老郑氏转身夸张地和周围的村民聊天。 “顾家不会真要供栓子读书吧?还有天赋呢,屁大点的孩子有什么读书天赋,笑死个人了。” “我看啊,就是老王氏那婆子和顾老头舍不得老儿子下地,吸一家子的血供栓子。” 老郑氏的话不少人都觉得有理。 一位年轻小媳妇笑盈盈道:“郑大娘,刚刚还亲热地叫王婶子大妹子,王婶子一走,你就叫老婆子了。” 老郑氏闻言瞪了那小媳妇一眼,这年轻媳妇方氏是刚嫁进顾氏一族,和顾家说不上多亲近,但也是不出五服的亲戚。 但怎么说都是亲戚,所以帮忙刺了老郑氏两句。 刘大虎眼睛不停地滴溜着,他可不信顾家每天进山是为了摘野菜。 回到家里,顾家人开始忙了起来。 “你肚子这么大了,怎么还煮饭,老二,你这木头,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要让你媳妇进厨房。” 老王氏看着做好的饭菜,叉着腰在院里中气十足骂人。 主要是骂顾二郎,嘴边念叨陈氏。 陈氏被念叨也不生气,娘这是在关心她呢。 顾二郎插不上嘴,最后低着头任老王氏骂。 “娘,别气了。”陈氏上前给老王氏顺毛。 “我跟你说你别不在意,你现在肚子大了,要是磕了碰了可不好。”老王氏还是拉着脸。 “嗯嗯。”陈氏连连点头。 见她还不在意,老王氏又气了:“我都提前叮嘱你们了,等我们回来再做饭,晚点吃也没事。” 万一出了事,危险不说,还得另外花钱,老王氏现在是一个铜板恨不得掰开花。 “娘,我知道您对我好,可谁家媳妇不是大着肚子都要下地,也就咱家好,有了身孕不用下地,不过是做顿饭,不碍事的。” “哎呀二嫂你就听娘的,咱们家这么多人,做饭也快,用不着你动手。”杨氏在旁边劝着。 “陈氏你就听娘的吧,咱家向来如此,娘也是关心你,娘可是永望村顶顶好的婆母。” 听着儿媳妇们的恭维,老王氏嘴角微勾。 顾如砺含笑地看他娘被几位嫂子顺毛。 虽是如此,但顾二郎最后还是免不得被家里人轮番骂了一顿。 顾二郎有些委屈,他砍竹子回来,媳妇都做好饭菜了。 次日,顾家人又山上采药,今日顾如砺在家教几个侄儿,还有个任务,就是看着二嫂,不能让她进厨房。 第25章 一意孤行 青山镇。 下定决心让顾如砺先到私塾来读书的袁夫子,等了两天也不见顾如砺过来,讲学时脸色越来越阴沉。 等学子们都走完了,袁夫子再次阴沉着脸从门外走了进来。 孙氏见他一脸不开心,安慰道:“想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哼,读书一事,岂能耽搁。”袁夫子一甩衣袖,生气地走了。 孙氏摇头,转身离开,不去触他的霉头。 顾如砺还不知道,因为两天不去青山镇,惹了袁夫子生气。 这会儿正在和光宗还有二丫斗智斗勇呢。 草儿求知若渴,对于读书很是珍惜,石头虽不是很聪明,但年纪不小了,而且一向听话。 除了二丫和光宗,特别是光宗,就跟凳子上有刺一样,坐不稳。 “光宗,再闹,我就打你手心了,三嫂可是已经给我授意了。”顾如砺挥了挥手中的木板。 这是顾如砺央求二哥削的木板,对光宗很是好用。 果然,木板一挥,光宗老老实实坐好。 没办法,小叔说打他是真打,那板子打在手心可疼了。 娘打他屁股蛋只是假意打几下,但小叔他是真的打,顾光宗看着泛红的手心欲哭无泪。 顾如砺嘴角微抽,他打顾光宗的时候可没用力,只是小孩子手嫩,这才看着好像严重了些。 不过能让这小子安静下来,顾如砺觉得刚刚没白打。 见他老老实实跟着哥哥姐姐读书,顾如砺这才低头继续写起字来。 他在后世是会书法的,要想装做什么都不懂,这才更难,不止要把字写得不得章法,还得要表现出有几分天份。 不然怎么薅一下夫子的免费指点。 也是没钱才会想这些办法,顾如砺轻轻一叹。 “怎么了小叔?” “没事。”顾如砺摇头,继续写了起来。 他把千字文和前两日从青山镇一同买的三字经写了下来。 想着明日去青山镇卖草药,去拜访夫子的时候,求夫子指点一下。 到时候一次性把问题都问全,好过多次去求问,袁夫子虽好心,他也不能太过打扰夫子。 本以为今日爹娘他们会晚一点回来,结果他们刚吃完午饭,顾家人就回家来了。 “爹,娘,今日怎这般早?” 顾如砺问完,转身让草儿和石头去把灶台上晾的绿豆汤拿出来。 不等其余人开口,杨氏生气地把背篓重重放在地上:“我们都没注意,有人跟着我们进山。” 顾如砺一点都不意外,说来他都觉得村里人动作有点慢了。 村里的事一般也瞒不了多久,这才被人跟踪,比他预料得还晚了几日。 “那刘大虎竟然跟在我们身后,除了他,还有好几个村里人,我们怕被他们知道,这才下了山。” 幸亏他们只摘了一些便宜的草药,天麻这些上点价的药之前就被他们摘得差不多了。 “没事,咱们不是早就有预料到了吗?” 虽是如此,但顾家人还是不太开心。 众人喝了绿豆汤,顾家人难得休闲了半日,看着顾如砺教几个孩子,顾家人眼底满是笑意。 晌午,顾家的门被人敲响。 “谁啊。”杨氏开了门。 “王大叔来了,快进来。” 老王头含笑地跟在杨氏身后进来,杨氏进了院子,“爹,王大叔来了。” 老王头进了院子,就见顾如砺在院中的树下煞有其事写写画画。 “王大叔。”顾如砺起身笑着打招呼。 “诶,栓子,在写字呢?”老王头只是顺嘴问了下,却见顾如砺点头。 老王头走到树下,见桌上压着好几张纸,上面写了字,他看不懂,但也知道是字。 顾老头从主屋出来,招呼老王头到堂屋闲聊。 “怎么过来了,中午还剩些绿豆汤你喝点。”顾老头倒了碗绿豆汤过来。 老王头喝了下,发现竟然还加了糖。 他本来是想劝顾老头别一意孤行,让一家子受罪供栓子读书,可想到刚刚见到的栓子。 那孩子从小就不像村里淘气的男娃,每次见了他都乖巧问候。 “没听说栓子还去学堂,竟是会写字了?” 说到儿子,顾老头可就来劲了。 别人会觉得他吹牛,要不然就觉得他在炫耀。 可老王头是他多年的好友,不用顾及那么多。 “栓子这孩子聪明,站在私塾外偷听就能学会,拿书一一对着字学呢。” “老王头,我可没跟你吹嘘,我家栓子读书真有天赋,那书有一本还是青山学堂袁夫子送的。” “真的假的?”老王头闻言诧异道。 倒是没听说有夫子送栓子书的事,不然村里也不会说那些风凉话。 “我还能骗你?不然你说我为什么非要送栓子去读书,若是没天赋,我再疼老儿子,最多就是贴补点。” 老王头闻言微微点头,他就说这老头子不会头脑糊涂了。 老王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顾老头不解地看他。 “原先想着劝你一劝,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不说了,省得讨人嫌。” 桌上的碎银让顾老头眼眶有些发红。 “这如何能使得,快拿回去,你这老头子,就这么借给我,不怕嫂子晚上拧你耳朵不让你上床?” 老王头双手擦了擦臂膀,“你这老头子在这娘们唧唧干嘛,钱你嫂子点头给的,你就好好收着,等日后栓子高中了,记得十倍还我。” 当年要不是顾家的羊奶,他家中老母已经去了,这份恩情,该要还的。 “老王头,你到我这来放利子钱呢。”顾老头好笑地看着桌上的碎银。 顾老头知道老王头是开玩笑的。 “看来你对栓子很有信心啊。” “那当然。” 两人在堂屋聊了许久,顾老头留老王头在家中吃饭。 想到这些时日听到顾家吃野菜,老王头也不知道要不要留下。 “客气啥,家里也不是一顿饭吃不起了。”老王氏笑着走进来。 留饭自然是要做上好一点的菜,这几日没去青山镇,加上因为顾如砺要读书,家中确实吃得比较简单。 难得有客人在,老王氏终于不再抠搜,拿了几个鸡蛋炒了。 等老王头一走,顾老头就把碎银掏了出来。 第26章 让王家一起挖 “这是你王叔支持你读书的,栓子,日后你高中了,可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爹,我知道。”顾如砺郑重地点头。 顾大郎和吴氏对视一眼,吴氏起身回了屋,拿着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爹,娘,这几年没存下来多少,这些给栓子读书。” 把荷包里的铜板倒了出来,还没老王叔给的一钱碎银多,顾大郎和吴氏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有心就好,这几年家里挣的都交给你们娘了,你们手中也没几个子。” 顾老头和老王氏虽然偏心老儿子,但大房手头有多少他们也能猜个大概。 桌上的铜板只有二十个,但也是大房挤出来的了。 杨氏和陈氏也从怀中拿了一个荷包出来,打开荷包把铜板倒在桌上,同样是二十文。 “爹娘,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你们拿着凑一起给栓子读书。” 顾如砺只觉得口中干燥,眼中满是感动。 “兄长,嫂子,谢谢你们。” “栓子,这些时日你为了读书,写字写到手发抖,为了光宗几个费心尽力,我们这当嫂子,也该出点力。” 这两日,杨氏把儿子的变化看在眼中。 晚上没熄灯前,儿子还拿手指沾水在桌上写字呢,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杨氏再自私,也把栓子的付出看在眼里。 而且,栓子可是文曲星下凡,一定能高中的。 其余几人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顾家堂屋中满是温情。 “你说要让你王叔家和我们一起去挖草药?”顾老头轻轻皱了下眉头。 是的,顾如砺想让家中带老王头一起挖草药。 “怎么要带王家一起挖草药?栓子,虽然老王叔借了咱家银钱,可是带王家一起,没多久村里就传开了。” 其余人有些不同意顾如砺的提议。 “爹娘,几位兄嫂听我一言。” 堂屋瞬间安静了下来,等着顾如砺把话说清楚。 “挖草药的事瞒不了,今日你们进山也有人跟着,估计没几日就传开了,不如趁着还没传开带着老王叔一家,暂时也能赚几个铜板。” 吴氏闻言,眼睛微动,她娘家也在永望村,前几日娘也来问过几次了,她没松口。 顾如砺见大嫂的神色,也开口道:“还有大嫂家,几位嫂子娘家也可以说一声。” 闻言,堂屋内,顾家人面色各异。 “不行,眼下草药还能挖个几日,这么一传开,别说等几日了,明日就传开来。”老王氏直接大声打断儿子的话。 老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有什么好东西都喜欢给出去。 挣了俩铜板买糖葫芦都要分几个侄儿吃,现在竟然要把采药都教给几个儿媳的娘家。 “让大嫂和二嫂娘家参与进来就行,我家就不用了,我娘家不行。”杨氏一脸晦气,脸上满是嫌弃。 从小她娘对她不是打就是骂的,当年还想把她卖了,要不是当年粮食比银子值钱,她已经被卖了。 顾家人也知晓杨家的事,见杨氏不想让杨家参与进来,众人也没说什么。 陈氏也跟着说道:“我娘家远,而且那边没山,不用管,让吴家一起挖药就行。” 顾家人知晓陈氏这话只是个说辞,那陈家村虽然不靠山,但附近可是有山的。 陈氏对当年的事还是有些介怀,当年干旱,她给娘家粮食,结果生女儿之后,娘家不止没来看,连女儿和外孙女也不闻不问。 最后家里没粮食,陈氏实在没办法,还没出月子跟婆母一起回了趟娘家,粮食没讨到一点,还发现娘家余粮比婆家还多。 陈氏因为没吃的,没有奶水,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怀中咽气。 从那以后,陈氏就对娘家冷了心。 “那成,爹,你去和老王叔说一声,大嫂,你一会儿回家跟赵婶子说一声明日家中来人跟着一起上山。” “诶。” “好,我一会儿就去。”吴氏开心地说道。 顾老头和老王氏有些担忧,手头的银子凑凑还是不够束脩,现在就要把草药的事和村里人说,两人心里很是焦急。 王家,把顾老头送走。 钱氏见老王头一脸欢喜,也笑着道:“这顾家也算厚道,钱没白借。” 这几日,因为那块碎银,老婆子可没少看他不顺眼。 “你这婆子势利眼得很,今儿个我拿银子过去你可没少骂我。” 钱氏翻了个白眼,“那可是一钱银子,家中要攒上许久,你一听顾家人每日吃野菜就要借出去。” “且人顾老弟也没主动开口,你非要上赶着借,我能开心得起来?” 老王头嫌她啰嗦,起身去喊儿子,明日一早可要进山。 “嘿,这死老头,幸亏顾家人有心,不像你这糟老头子一样让人糟心。” 和王家一样,吴家得知了这件事也很开心。 顾家反倒气氛低迷,顾如砺见爹娘悻悻的,敲门进主屋。 “进来吧。” 顾如砺进来,见爹娘正在数银钱,不停地叹气。 “你这孩子,嘴太松了,这下要多久才能去私塾?难道你还想继续站在私塾外偷听?” 老王氏虽是在怪他,却止不住心疼儿子。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已经有别的法子挣钱了。” “什么法子?”顾老头和老王氏异口同声问道。 “过几日再说,爹,明日得去青山镇把草药卖了,我怕后面村里人一起卖草药,卖不上价。” “行,明日让老大他们上山就行。” 次日,天还没亮,吴家和王家就在顾家外面等着了。 吴家人见到王家人也来,面色不是很好。 “王大叔,你们这是?” 昨儿个顾老头已经跟他说过吴家人也会一起去,老王头见到吴家人倒是不意外。 “我们家也跟着一起上山。” 吴氏她娘赵大娘脸色不是很好,这顾家真是亲疏不分。 很快顾大郎和吴氏还有杨氏走了出来。 一行人问候了两句,就往山里走去。 第27章 口算 路上,赵大娘拉住吴氏的手,压低声音道:“怎么也让王家一起进山?” “王大叔给家里借了点银钱,公爹记王大叔的情。” 赵大娘闻言差点大叫出声:“借钱?难道你们家真要供栓子读书?” 虽然最后赵大娘压住了声音,但一旁的杨氏还是听到了。 “大娘,咱们家确实决定供栓子读书了。” “不行。”赵大娘大声道。 几家人都看了过来,吴氏拉了下赵大娘,见大女婿也看过来,赵大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回去我再仔细跟你说,这件事你别答应了。” 吴氏不敢跟娘说她已经同意栓子读书的事。 顾大郎他们走了没多久,顾如砺也和爹娘还有三哥背着草药往青山镇走去。 “爹,娘,为什么不坐牛车啊?”前后都背着一个大箩筐的顾三郎气喘吁吁道。 老王氏也背着个大背篓,微微喘气:“哪有那么多钱,再说我们这么多背篓坐牛车要不少铜板。” 顾三郎猛灌了一口水,步履艰难。 他实在不懂,这吃苦又没好处的事,为什么他要上赶着去。 草药卖了也没他钱,他还得背着这么多草药从村里走到青山镇。 “小弟,日后你当了官,可得给三哥找个好差事。” “啪。” 顾三郎头被顾老头打了一下,“叫你干点事,你就要好处了,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顾三郎:... 连口头的好处都不给讨吗?他就随口说一下而已,以前他可是爹娘最爱的儿子,自从小弟出生后,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顾如砺看着三哥怨念的眼神,无奈地应承:“行,就算不能给你找个好差事,也给你弄个能过日子的活计。” “哎,小弟就是好。” 顾三郎开心了,他总觉得小弟答应的事会办到。 顾如砺没想到一句话就让三哥这么开心,难道三哥不知道画饼? 反正也是亲哥,再说兄长和嫂子们对他不错,到时候他不会不管的。 中间休息了三次,顾家人这才到青山镇。 “先去药铺。” 顾家人意见一致,一家人来到药铺。 “这次这么多草药?”王大夫看着地上六个满满当当的背篓有些意外。 顾老头上前,“攒了几日,王大夫看看,这些草药按照您说的晾晒的。” 顾家还不会炮制草药,但怎么晾晒,顾如砺特意问过王大夫。 王大夫检查了下,发现草药无损,晒得也没问题。 “没有问题,这次的药晒了两日,价钱我给你们提一点,”而后指了指还新鲜的草药:“但这些得按照原先的价钱来。” “可以,多谢王大夫。” 很快草药称重完。 “一共七百零五文。”顾如砺道。 顾家人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王大夫挑眉,上下算盘,最后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顾如砺。 “你们在家算过了?” 这账他用算盘算了好几下才出来的,而这孩童却能脱口而出。 顾家人闻言也和王大夫一样惊讶。 “没啊,家中的草药只是简单晾晒和拾掇一下,没有称过。”顾老头摇头。 “不可能。”王大夫低头继续算了起来。 算来算去都是七百零五文钱。 “你如何得知是七百零五文钱?”王大夫好奇地看着顾如砺。 “天麻二十六文一斤,一共有十六斤,共四百一十六文,紫草、大黄、元胡都是三文钱一斤,其中紫草十二斤、大黄三十二斤和元胡五斤共计四十九斤,就是一百四十七文。” “半夏六文一斤,十三斤就是七十八文,黄连五文一斤,八斤四十文,柴胡八文一斤,三斤二十四文。” 顾如砺嘴中不停地说着数字,王大夫划拉着算盘跟着他算,最后停下来,震惊地看着顾如砺。 顾家人虽然听不懂顾如砺嘴中不停吐出的数字,但他们听得懂王大夫的话。 “也就是说,栓子你不用算盘,一下子就能算出来这么多账?”老王氏看着儿子,咽了咽口水。 顾老头则是怔在当场。 “栓子,我以为你读书有天赋而已,没想到连算账都这么厉害?”顾三郎兴奋地把顾如砺抱了起来。 这会儿也不觉得累了。 顾如砺被抱起来有些尴尬,他三哥能靠点谱吗? “小公子聪颖,确实是七百零五文钱,还剩些零星的草药,我给你们凑个整吧。” 顾老头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我这没这么多铜板,你们拿着也不方便,我给你们半两银子,剩下的二百多文你们要铜钱还是银子?” “剩下的二百多文,王大夫给一钱银子和铜钱吧。” 王大夫转身进了里屋,拿了半两银子出来,又从柜斗中拿了一钱银碎银和一百一十文出来。 顾老头拿着银子咬了下,这才不好意思对王大夫笑笑:“王大夫见笑了,老头子难得见了银子,认不出来。” “无碍,收银子是要小心观看一二,我这里收到银子也是要仔细观看的。”王大夫能理解顾老头。 他收到银子也是要仔细揣摩的,先前上过当,没少被夫人骂。 半两银子顾老头装进贴身缝的口袋中,另外一钱银子老王氏也小心放了起来。 剩下的一百文老王氏和顾三郎平分放了起来。 “娘,这些铜板是给我的?”顾三郎一脸开心地看着柜子上的铜板。 “我看你是想屁吃,还不快点放好,少一个子老娘就把你赶出家门。” 顾三郎:... 是他自作多情了。 “栓子,这十文钱你拿着,一会儿不是要到书局吗?钱不够等娘来找你再说。” 十文钱在书局能买到什么,但老王氏不敢给儿子带太多钱,到时候被人抢了去可就不好了。 顾家人谢过王大夫之后离开了药铺。 今日背的草药太多,没带顾二郎编的东西到青山镇卖。 “栓子要去书局,三郎你跟着去,要是栓子买东西,你出钱,钱不够等着我和你娘来书局就行。” 今日顾如砺打算去一趟书局,完了再去私塾。 得知老儿子一会儿不止要去感谢袁夫子,还要请教夫子,这不得要再送点礼才行。 所以老两口打算买两包点心一会儿一起送过去。 书局顾如砺去过,顾三郎牵着小弟的手来到书局外。 书局的掌柜和伙计穿着体面,就在这时,一位头戴方巾的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背着背篓的顾三郎一时有些却步,不敢进去。 “三哥,我们进去吧。” 顾如砺说完抬步走了进去,顾三郎连忙跟了上去。 “客官请进,今日可要买些什么?” “掌柜的,我们随意看看。” 掌柜的对顾如砺有几分印象,这孩童穿着朴素但眼神镇定,进他这书局毫不胆怯。 就好比面前这青年,和那日带着这位小公子来的老者眼神一样。 一看就是第一次来他这书局的普通老百姓。 第28章 拜访袁夫子 “公子随意,那边是启蒙书籍摆放的地方。”掌柜抬手示意。 顾如砺神色自如道谢,带着三哥来到书籍摆放的地方。 家中已经有《千字文》和《三字经》,这次顾如砺想看看别的,等记住回去再默下来。 日后上了学堂也不用再买书籍,也能省一些银钱,虽说费笔墨和纸张,但总比直接买的要省钱。 这书局有些书籍是可以翻阅的,顾如砺快速地翻阅着,顾三郎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小弟静心翻阅,咧嘴一笑。 小弟可真厉害,看得这么快,还能背下来。 这还是没有夫子指点的情况下,不敢想小弟上了学堂有多厉害,顾三郎直了直腰身,他顾三郎的弟弟就是最厉害的。 正在扫灰的伙计凑近掌柜。 “掌柜的,那小公子一看就是个装模作样又是个没钱的,为何您这么好心让他进咱们书局?” 他在书局待那么久,没见过哪位公子看书那么快的。 “进门就是客,那位小公子不久前在咱们书局买了一本《三字经》和笔墨纸等读书用的东西,想必日后也是我们的客人。” “再说,与人友善结份善缘,谁知道这些读书人日后会有什么造化呢。” 犯不着为这点事得罪对方,且他若是没猜错,这位小公子不管天赋如何,日后都会是书局的老顾客。 掌柜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顾如砺身上。 伙计似懂非懂地点头。 敲了敲伙计的头,掌柜的无奈摇头:“你啊,日后再如此,别怪我保不了你。” 伙计缩了缩头:“晓得了,大伯。” 顾如砺把《百家姓》背下来后,又快速看了一遍,确定不会再遗忘,转身在边上的地方看了两眼。 没多会儿,顾老头和老王氏过来,见爹娘来了,顾如砺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裁两刀麻纸。” “好嘞,小公子稍等。”掌柜的让伙计去裁纸。 顾老头在老王氏耳边低语,“老婆子,两刀纸七十文。” 老王氏捂住胸口,怪不得说读书人金贵。 “老三,把你身上的铜钱都拿出来。” 顾三郎一愣,还是听老王氏的,把身上的五十文钱放在桌上,老王氏又从身上数了二十文出来。 掌柜的笑着接过,数了一下。 “七十文没有问题,这是两刀纸,客官拿好。” 顾三郎接过这两刀纸,又拿布仔细包了起来,这才放进背篓中,这可是七十文钱啊。 全拿来买肉,他一天都不敢吃完,小弟面不改色就花出去七十文。 出了书局,顾如砺花了几个铜板,买了双鞋垫。 “回去娘给做多好,费那钱。” “最近咱家的人都进山挖药,哪有空,大哥就要去服劳役了,赶不及。” 老王氏这才想起大儿子就要启程去劳役了。 “还是栓子你贴心,娘差点都把劳役的事给忘记了。” “老头子,今天回去和老大说一声,明日让他在家中休息一天。” 服劳役可是很劳累的,老王氏可不想大儿子在家中累着,又去服劳役累上加累。 “行,回去我就跟老大说,对了,老婆子,也买块肉回去做了,让家里人补补。” 老王氏想了想今日卖草药的钱,一咬牙:“行,一会儿就去买。” 顾如砺和老爹提着两包点心和一些家中带来的菜往私塾走去。 老王氏则是跟顾三郎去买肉。 顾家人是看着时间办事的,顾如砺和老爹到私塾外没多久,私塾就散学了。 等了一会儿,私塾内没有学生出来,顾老头这才带着儿子上前去敲门。 “来了。”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坐着刺绣的孙氏,见夫君一听到敲门声就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快步往门口走去。 “还说不心急。”孙氏好笑地摇摇头。 打开门,见是顾家父子俩,袁夫子眼中一喜,很快又拉着脸。 “袁,袁,夫子。” 顾老头面对袁夫子,年纪比袁夫子还大个几岁的人,竟然磕巴起来。 “夫子。”顾如砺行礼。 从怀中拿出一物,仔细打开,上前道:“夫子,这是小子的心意,还请收下。” 顾老头看着儿子手中的竹签,怕袁夫子觉得礼轻,连忙也抬了抬手中的点心和菜。 “家里种的菜带了些过来,还有五芳斋刚出的点心,还望夫子不要嫌弃。” 袁夫子想了下便接过顾老头手中的东西,又看向顾如砺手中的竹签,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接过竹签看了两眼:“这书签倒是雅致。” “夫子喜欢就好,小子这几日在家中自学夫子给的《千字文》,今日前来,厚颜请夫子斧正。” 顾如砺倒也直白,从背篓中拿出自己这几日写的《千字文》。 听到顾如砺在家中自学,还写了千字文,袁夫子有些惊讶。 “日头晒,到屋里来吧。” “谢夫子。” 顾如砺跟在袁夫子身后进了这家他有些憧憬的私塾,顾老头忐忑地跟在儿子身后。 进去后,顾如砺发现这家私塾却比他想象中潦草。 私塾讲学的地方,只搭了个草棚,四面漏风,底下放了十多张书桌,想来是学子们的书桌了。 孙氏端着茶水过来,笑盈盈招呼父子俩:“喝杯茶去去暑,天热。” 顾老头站了起来,有些不自在,拱手道:“多谢夫子和令夫人盛情招待。” 袁夫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下忐忑的顾老头。 这顾老汉一看就是寻常的老百姓,此刻虽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但说话做事倒是比一般百姓还有章法。 顾老头笑笑,接过茶水道谢。 幸亏悄悄找儿子练了几日,没给儿子丢人。 袁夫子微微点头,低头看了下手中的草纸,眉头微蹙。 “夫子,可是有错处?”顾如砺心中一提。 难不成写错了?不应该啊,他都是按照书上一笔一划写的,写完也检查过了。 “倒是没错处,只是这字,有碍瞻观。” 袁夫子一脸嫌弃,这字可真丑。 顾如砺特意把字写得丑些,加上草纸散墨,这会儿看着确实是不怎么好看。 顾如砺:...... 还准备在夫子面前遮掩一二,结果装过头了。 早知道写好看一点了。 “夫子,小儿第一次写字,没有先生指点,这才,”顾老头生怕儿子的字惹了袁夫子不喜。 袁夫子闻言,拿着纸的手一僵,倒是忘了。 这小子是自学的,袁夫子脸色一正。 把手中的千字文一一仔细看完,等看完,袁夫子有一刹那恍惚。 第29章 拜师 见袁夫子看完了,顾如砺从身侧的背篓又拿出一沓纸,“夫子,家中前几日给买了一本三字经,小子也自学了下,可否劳您再帮忙指正。” 袁夫子回神,看着面前的纸,戏谑道:“你倒是不客气。” 顾如砺腼腆一笑,这不是穷闹的,脸皮能当饭吃嘛? 把手头顾如砺写的《千字文》和《三字经》看完,袁夫子看顾如砺的眼神炽热。 心思从之前的让顾如砺先入学,后补束脩,到现在变成了这小子他真的有资格当他的夫子吗? 袁夫子脸色变了又变。 顾家父子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特别是心中有成算的顾如砺,此刻也有些不安起来。 这袁夫子可是青山镇唯一的夫子,听闻还是有秀才功名的。 这可是他难得碰得上的良师了。 袁夫子见一直镇定的顾如砺,难得面露忐忑,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不看顾如砺,转头看向顾老头。 “吾没看错,令郎有读书的天赋,无人教导竟然能写出千字文和三字经,是何等的天赋啊。”袁夫子惊叹。 顾四郎只是站在私塾外旁听,无书籍和先生指导,能对着书把千字文学会,还无师自通学会了三字经。 等指点顾如砺千字文和三字经其中含义时,对方一点就通,袁夫子激动地来回踱步。 “可不能耽误了,明日就到我这里来读书吧。” 顾老头面色为难,手中的银钱不够,束脩一年四两,不多,但家中一时也拿不出来。 若是把家里那头老羊卖出去,束脩倒是够了,还有一点结余。 只是先前挣的钱都还老二了,再把这头老羊的钱给栓子,对老大他们也不公平。 “怎么?可是有什么难处?”袁夫子这才想起来顾家贫寒,“先让顾四郎到我这学堂,束脩明年收成之后再补齐也可。” 原先他打算让顾家先出一部分束脩入学,因为太过喜欢顾如砺这个学子,也顾不得束脩要交齐了。 “这如何能使得,先生大义,我们顾家也不想占先生的便宜。” 顾老头说完,刚要说先交个二三两银子,年前再把剩下的束脩交完。 结果袁夫子一听顾老头的话,生怕耽误了顾如砺。 看着安静站在跟前的顾如砺,袁夫子眼睛一转,有了个好主意。 “我欲收令郎为徒,你可愿意?” 等收了徒,让顾家把孩子送来读书,其余的就好说了。 对了,让夫人收拾一下,让徒弟住在家中不知行不行。 这顾家在永望村,每日来回读书也不便,耽搁了孩子读书。 顾老头还在震惊当中,袁夫子已经思绪发散。 “收徒?”顾老头诧异地看了下儿子。 应该是和收学生一样吧,顾老头想着。 顾老头没什么见识所以不懂,但一旁的顾如砺却是知道轻重的,收徒和简单的学生可不同。 古代的收徒,和一般师生不一样,成为师徒,袁夫子可就是他的亲师,和父亲无二。 要不怎么有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来。 顾老头刚要应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可又想到儿子自小主意大,转头看向儿子,询问他的意思。 见爹看着他,顾如砺想了下,在袁夫子期待的眼神中,正了正身子,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白得的师父,要是拒绝了,就是他疯了。 虽说日后袁夫子给他的助力不会很大,但对方是位品德高尚的夫子就行了。 这年头,女怕嫁错郎,读书人也怕拜错师啊,小了影响仕途,大了可九族连连消。 拜个在偏远山镇,看着严肃不好相与,但为人正直又看重他的师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诶,如此,顾四郎便是老夫的徒弟,这束脩日后再说。” 到时候对外就说已经交过束脩好了,不能耽误徒弟启蒙。 一直为人清正的袁夫子,心中打定主意撒点小谎。 顾四郎的天赋,可比家中一看书就抓耳挠腮的二孙子好多了。 “家中日子虽说没多好,但为了栓子,也攒了点银钱,束脩可不能少。” 见顾老头并没有占便宜的意思,袁夫子满意地点头。 仕途一事,家中没有什么帮扶情况不是最差的,但如果有脑子不清楚的拖累,那真是不好往上走。 顾家有这么个明事理的人在,没有家事烦扰,想必徒弟日后能沉下心来读书,早日高中。 袁夫子满脸欣喜地拿了一本黄历过来翻阅。 “原急着让四郎到学堂启蒙,但收徒之事却也不能随意敷衍,三日后是个好日子,顾兄,到时候你携嫂子和四郎来此。” 顾家父子对视一眼,激动地点头。 “三日后顾家携礼上门拜师。” 没一会儿袁夫子和顾老头因为顾如砺,已经称兄道弟了。 两人眼神炽热地看着顾如砺。 突然,顾老头面露羞赧:“袁兄,家中确有些拮据。” 顾老头吞吞吐吐的,最后豁出去道:“暂时只有二两银子束脩,袁兄可否宽宥些时日,我保证在年前把剩下的二两银子奉上。” 袁夫子爽朗一笑:“老夫当是什么事,三日后你把四郎带过来就行,束脩银不着急。” 他收徒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这孩子早点启蒙读书。 “如此,多谢袁兄大恩,栓子,还不快快谢过你师父。”顾老头把儿子拉到跟前。 “栓子?”袁夫子含笑地看了一眼弟子。 顾如砺:... 他都特意在夫子跟前自称顾四郎了。 顾老头眼中泛起一丝懊恼,常日喊习惯了,今日太过激动,一个不小心也喊了出来。 “先生,此乃小子的乳名。” 袁夫子闻言,看了下难得面色有些不好意思的弟子。 这孩子,往日稳重,难得见他腼腆的一面。 “你日后入仕途,最好还是另外取个名。” 顾四郎这个名,听着估计是按家中大小来取的。 袁夫子猜测得不错,不说别的,光是他几个兄长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他的名字是按排序得来的。 “先生,小子有意取名顾如砺。” 这个名字是他前世父母取的,于他意义不一样,且他也用习惯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好字,好名。”袁夫子抚须颔首。 眼神悠长地盯了顾如砺一眼。 “难为你未有师者指导,却取了个好名。” 顾如砺心中一提,却并未过多解释。 袁夫子可不是家里人,因为亲情的滤镜,好忽悠得过去。 有天赋正常,须知古往今来,这世上不是没有神童。 但他还没启蒙,懂得太多可就惊世骇俗了,可别到时候装逼不成,反被当成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烧了。 没察觉到不对的顾老头,只开心道:“夫子觉得好,回去我让族长给四郎上族谱。” 第30章 取名 “夫子,夫人,留步。” 婉拒袁夫子和夫人留饭,顾家父子欣喜异常离开袁家。 等二人一走,孙氏轻笑一声:“人都走了,快回屋吧,对了,夫君,怎么突然要收徒?” 原先夫君只打算收那孩子进学堂,收徒却是突然决定。 “那孩子天赋异禀,绝非池中之物。” 不简单呢。 袁夫子背着手往回走。 “哦?比有道那孩子还有天赋?” 整个私塾中,最有天赋的学子,便是章有道,而后便是两人的大孙,袁敏盛。 “诶,夫人不知,那孩子若是跟有道一样的家境,收徒怕是没有为夫的事。” 也就是那孩子势微,他才有此机会。 顾如砺刚和老爹出了袁家,就见老王氏和顾三郎站在墙角。 “娘,三哥。”顾如砺向两人跑去。 老王氏看着老儿子跑过来,连忙上前,“哎,慢点。” 顾如砺来到老王氏跟前,抬手要接过她手中的篮子。 “重,你可抬不动。”老王氏可舍不得老儿子辛苦。 抬眼瞪了一下傻笑的三儿子,整日就会傻笑,也不知道帮忙提一下篮子。 还说她偏心,栓子这么懂事,她不偏心他偏心谁。 顾三郎无缘无故被瞪了一眼,委屈地撇嘴。 他又哪惹到娘了。 顾老头走过来,不等二人开口,欢喜道:“袁夫子要收栓子当弟子。” “真的?”老王氏和顾三郎瞪大双眼,又同时低头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夫子怜孩儿贫苦,欲收我为弟子,想让我早日进学堂启蒙。” 束脩的事双方已经谈妥,袁夫子还提议让顾如砺住在袁家,顾如砺思虑再三,拒绝了袁夫子的好意。 “好,好啊,太好了。”老王氏喜极而泣,来回踱步。 “老婆子,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去买礼准备着。” 一家四口离开了杏花巷,去铺子里买了拜师用的红豆红枣和莲子。 至于别的,老两口打算拜师那日早早再准备,毕竟芹菜这些放不得。 “小弟,恭喜你啊,总算能进学堂读书了。” 顾如砺抬头,就见三哥眼神真挚地看着他。 “小弟能读书,全靠哥哥嫂子们帮扶,此情如砺铭记一辈子。” 顾三郎一掌拍在顾如砺头上:“都是一家人,小弟别煽情。” 顾如砺看着三哥神色不自在,也跟着咧嘴一笑。 哥俩傻笑,然后顾三郎就挨了一巴掌。 “怎么打你小弟的头?栓子日后可是要读书的,把脑袋伤了可不行。” “哎哟,娘,我没用力。”他就是轻轻碰了下小弟的头,但他娘打他真是毫不留情。 顾如砺连忙拉住老王氏,这才给顾三郎解了围。 一家人往回走,顾三郎突然顿住。 “如意?小弟,你刚刚自称什么如意吉祥的?”顾三郎眨巴了下眼睛。 顾如砺抬手捂脸,看来不止要给几个侄儿启蒙,有空哥嫂也教上几个字吧。 还有,三哥的反射弧怎么这么长。 顾三郎的头又挨了一巴掌,这次不是老王氏,是顾老头。 “什么如意吉祥,离过年还久呢,叫顾如砺,是栓子自己取的名,袁夫子说是,”顾老头停顿了下,又继续说道: “土匪君子,什么琢磨的,总之,这个名很好,以后家里都别喊栓子了,就喊如砺。” 这名字什么含义,顾老头其实不太懂,但他看得出袁夫子脸上的赞许。 老爹说一句,顾如砺脸上无奈的笑就僵住一分。 “栓子可真厉害,还没进学堂,就能给自己取名了。”顾三郎感慨道。 顾三郎头上又挨了一掌。 “都说了叫如砺,别喊栓子了。” 一家人打打闹闹回到永望村,村口的大榕树下竟然没人。 “奇怪,今日竟然没人来乘凉吗?”老王氏眼神失落。 她还想跟村里的老姐妹们炫耀,老儿子被青山镇唯一的秀才夫子收为弟子呢。 “爹娘回来了。”陈氏上前,要接过老王氏手里的篮子。 “你身子重,娘提着就行。”老王氏拒绝陈氏的帮忙。 陈氏笑笑没继续,她身子也大了,确实也不怎么方便。 顾三郎放下箩筐,连灌几碗水。 “今儿个可把我累死了,草药太多了。” 背到镇上已经累个半死,回来的路上又累又渴。 老王氏不是个能憋得住的,水还没喝,就把顾如砺被袁夫子收为弟子的事说了出来。 陈氏和刚走过来的顾二郎对视一眼。 “栓子可真厉害。”顾二郎笑眯眯道。 见二房两口子面色无异,老王氏这才满意地点头。 而顾三郎则是在旁边说起顾如砺的名字。 “所以,以后咱们都叫如砺的名字,可不能再喊栓子了,不然日后小弟到学堂,会被其他学子取笑。”顾三郎神色郑重道。 顾如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爹娘和哥嫂们兴奋地谈论着。 “小叔,你真的要去读书了吗?” 顾如砺摸了摸二丫的头,“嗯,二丫可是舍不得小叔?” 二丫重重地点头,“是有点舍不得小叔,小叔从镇上回来,可以给二丫买糖葫芦吗?” “你是舍不得小叔,还是想借机让小叔给你买糖葫芦?”顾如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二丫眼神游移,“当然是舍不得小叔了。” 听到糖葫芦,这几日见到小叔就躲的顾光宗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糖葫芦呢?” 顾光宗跑过来,绕着顾如砺看了一圈,没见到糖葫芦,撇嘴哭了出来。 “小叔,你买糖葫芦不分我。” 光宗哭得满脸眼泪鼻涕。 其余人本来开开心心说着拜师的事,众人突然被顾光宗的哭闹吵得皱眉头。 “光宗,小叔没买糖葫芦。”二丫着急地说道。 岂料二丫一说,顾光宗根本不信,还是一直哭。 “老三,管管光宗,今日买没买糖葫芦你也知道。”老王氏皱眉不悦道。 刚刚的好心情都被孙子给弄没了。 顾三郎拉过顾光宗就往肉多的屁股打。 山上采药的几家人刚回到村里,就要听到顾家里面传出的哭声。 杨氏面色微变。 “弟妹,好像是光宗的声音。” 杨氏早就听到儿子的哭声了,抬脚快步往家中走去。 就在这时,隔壁老方家的门从里面打开。 第31章 有匪君子变土匪 老林氏上下打量着一行人,大声道:“杨氏,你们家每天进山做什么?” 杨氏没回答她。 老林氏自顾自幸灾乐祸道:“这娘不在,儿子都不知道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吴氏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一旁的杨氏翻了个白眼。 “哪家没打过孩子,我家光宗皮得紧,我这个当娘的,每日都忍不住想打他几下。” 挑拨不成的老林氏被杨氏噎了下。 吴氏皱了下眉,温声细语道:“倒是劳婶子每日盯着我们顾家的动静了。” “弟妹,累了一天,咱家去吧。” 杨氏临走前又白了一眼老林氏。 自从顾二郎侥幸活着回来,而老林氏的儿子方大死在战场上。 这方家上下就看顾家不顺眼,好似顾二郎就不应该活着回来一样。 一开始因为两家同样有人上战场,但方家的儿子阵亡,顾家顾忌方家的心情,多有避让。 岂料老方家好似觉得顾家欠了他们似的,回回见到顾家人就没个好脸色。 老王氏也不是个受委屈的,几次后,就不让着了。 几年下来,两家的关系越来越不好。 老林氏趴在顾家墙角,知道顾光宗为什么被打,还是顾三郎这个亲爹打的。 可见到杨氏,她就忍不住挑拨两句。 等一行人往顾家走,老林氏对着顾家人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而后眼尖看到不远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老林氏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这边,杨氏推开门,见顾三郎打儿子,不由分说把儿子护在身后。 “好你个顾三郎,我辛辛苦苦给你们顾家人干活,你就这么对我儿子的?” 杨氏瞪了一眼顾三郎,又不满地看着公婆。 “光宗非要闹着吃糖葫芦,家里哪里来的糖葫芦。”老王氏难得解释了下。 要不是最近杨氏帮着采药去卖,给老儿子读书,老王氏才不稀得解释。 这孙子打了就打了,谁家小孩小时候没被打过。 更何况光宗这孩子雷声大雨点小,吵得很。 “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用得着这么打吗。”杨氏底气明显没刚刚足。 虽然她这个当娘的喜欢儿子。但知儿莫若母,杨氏对儿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么会儿,听着儿子在后边的嚎叫声,刺耳得杨氏拳头都硬了。 光宗在杨氏背后,看不清娘亲的脸色,还继续干嚎,眼泪都没有。 顾如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怕接下去顾光宗被男女混合双打。 “光宗,过来。” 光宗停了下来,抽抽噎噎地看着小叔。 杨氏见儿子不再大声嚎叫,如释重负,直接把儿子推给小叔子。 “快去找你小叔。” 今儿个虽然没买糖葫芦,但买了点拜师用的红枣。 顾如砺带着几个侄儿进了主屋,拿了几颗红枣分给侄儿们。 “光宗,日后想要什么东西,可不能用哭闹来换。” “嗯嗯嗯。”顾光宗红着眼吃红枣,心思都在吃的上。 顾如砺无奈摇头,这熊孩子。 草儿和石头想把手中的红枣给几个小的,被顾如砺阻止了。 “家中的小辈都有,不用把你们的分给他们。”顾如砺神色严肃地看着姐弟俩。 草儿和石头愣了下。 “你们爱护谦让弟妹,这是好事,可不能事事让着,容易让他们左了性子。” 草儿和石头是家中最大的孩子,家里的大人总是让他们谦让几个年纪小的弟妹。 甚至顾如砺这个做小叔的,从小没少被两人照顾。 可这又不是该他们的,他们也是才十岁出头的孩子。 “可是,大家都让我们让着弟弟妹妹,村里的人都这样。”草儿怔愣道。 顾如砺轻叹一声:“不是大家都这样就是对的,草儿,石头,你们也是小孩子。” “家中清贫,大哥大嫂每日在地里劳作,也因为你们懂事,便疏忽了你们,只是你们也该知晓,你们,也是顾家的孩子,也还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不用得了什么好东西就给下面的弟弟妹妹。 要顾如砺说,石头和草儿两个更应该多照顾点。 两孩子以前没少吃苦头,反倒是后面几个小的,虽过不上富足的生活,起码没跟两人一样,在干旱时吃野草树根。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孩子太懂事了,家长就容易忽略孩子的需求。 屋外,王家和吴家的人在跟顾家道谢,没多久就离开了。 吴氏的娘亲赵大娘原想和老王氏私下说两句,可人多不好说话,最后只能跟着家人一同离开。 晚上,顾家人又吃上了肉,顾家上下埋头苦吃。 吃完碗里的肉,顾三郎和顾老头这才说起今日的事,为了等到现在,顾三郎憋了许久,这会儿讲得比进袁家的顾老头还要兴奋,跟在现场一样。 顾家人闻言欢喜至极。 “真的?镇上的夫子要收栓子为弟子?栓子是不是能进私塾读书了?” “这收弟子和交束脩进私塾读书是不是不一样?” 顾家人目光灼灼地看向顾老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呃,”顾老头一时解释不清楚,最后扭头看向老儿子。 见家人都看着他,顾如砺思忖片刻,言简意赅道:“和教手艺收亲传弟子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 顾家人恍然大悟。 几个小的也一脸恍然大悟,就连年纪最小的四丫也跟着点头。 顾如砺唇角上扬,他敢说,四丫几个小的不懂收徒是什么意思。 杨氏喜得直拍大腿:“不得了,栓子竟然被夫子收为弟子了。” “看来小弟在读书上真的有天赋,不然夫子也不会收小弟当弟子。”陈氏柔笑道。 顾三郎突然兴奋地看着吴氏:“大嫂,可不能叫栓子了,咱们栓子现在取了个名,叫顾如砺,爹说让家里都这么叫。” “顾如砺?” 顾家上下都看向顾三郎。 顾三郎见大家都看着他,卖弄道: “对,顾如砺,就是那什么土匪啊琢磨的,反正夫子都说是好名,不会有错。” 顾如砺:... 不会传出去没两日,他名字的含义就真变成土匪啥的了吧? “这是好事啊,三日后拜师是吧?爹娘,拜师礼可准备好了?”吴氏含笑地问道。 吴氏看向顾如砺的眼神亮了亮。 “买了些红枣莲子,其余的拜师那日再买。” “可惜后日我就要启程,不能看着小弟拜师入学。”顾大郎有些惋惜道。 “这次劳役辛苦大哥了,对了,我给大哥买了双鞋垫,你试着合不合脚。” 顾如砺起身去屋里把鞋垫拿了出来。 顾大郎看着手中的鞋垫,又看看还没到他腰的小弟,感动不已。 吴氏这才想起来没纳鞋垫,有些懊恼:“小弟是个贴心的,嫂子这几日都忘记给你大哥准备鞋垫了。” 顾如砺浅笑道:“嫂子哪是忘了,这几日大家都在采药,嫂子这才没空下来给大哥纳鞋底。” 吴氏确实忘记给顾大郎准备鞋垫了,但小叔子这么说,她心里熨帖。 也怪不得爹娘偏心小叔了,就小叔这处处顾着家里人,自小又乖巧懂事,谁不偏心。 这也是顾家三房人,这么容易就同意顾如砺读书的原因。 除了顾如砺读书有天份外,这孩子总是让人忍不住多了几分心疼。 还有一点就是,顾家人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顾如砺能行,大概是老王氏洗脑了几年的功劳吧。 第32章 分家 翌日,顾大郎在家中休息,其余人继续上山采药。 今日顾如砺和两个大侄儿也一起上山了,吴家人没见到女婿,一番询问,这才得知顾大郎明日要去劳役。 赵大娘和吴老头问了吴氏两句,关心关心女婿。 劳役的事在村里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往年各家都有人去过。 顾如砺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蹙。 “小叔,怎么了?”草儿也跟着往后看了看。 “没什么,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听了顾如砺的话,众人神色微变。 “怕是村里人已经盯着我们了。”老王头面色沉重。 “老王头,亲家,这两日咱们多采些草药,尽快拿去卖了。” 闻言,老王头和吴老头对视一眼,而后郑重地点头。 “老顾头,听你的。” 上了山,顾如砺看了下四周,根据草药的特性,让众人换了条路。 “怎么换了路?昨日不是往这边去的。”赵大娘皱眉看着在前面走的顾如砺。 这顾家怎么都听一个小孩子的话。 山里的活计,还是得他们这些老道的家伙才行。 吴氏扯了下她娘的手,“娘,草药是小弟发现能卖钱的,最会认草药的是小弟,哪里的草药最多,也是小弟最懂。” 吴氏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对这座山比小弟还熟,但小弟总能找到草药最多的地方。 赵大娘听着女儿的话,一脸不信。 倒是顾老头,抬了抬下巴对老王头和吴老头说道:“我家如砺聪明,小时候发烧,大夫开了一次药,就记得那草药长什么样了。” 王家和吴家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没比背篓长多少的顾如砺。 顾如砺见大家都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这时候还是不说话了,省得多说多错。 果然,没一会儿,不停地响起赞叹声。 是的,顾家上下说着顾如砺有多厉害。 除了拜师的事没说,顾家人差不多都秃噜皮全说出去了。 这可把顾三郎和杨氏给憋得难受,夫妻俩就是个爱炫的。 顾老头和老王氏怕还没拜师,顾家就传得到处都是,万一惹得袁夫子不快,反悔不收徒,到时候可就不好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不懂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句话。 但两人这个年纪了,也有不少生活经验。 赵大娘见女儿也一脸以小叔子为骄傲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好。 “你跟娘说,你公婆是不是真要供栓子读书?” 吴氏脸上的神色一顿,见老赵氏一脸着急,她又不想骗老赵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赵氏见状,怒其不争。 “你疯了?你公婆偏心老儿子,你们也不反对?不行,这件事我不同意。” 老赵氏声音大了起来,王家和吴家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娘,先采药,回去再说。”吴氏拉着老赵氏。 老赵氏可不管,直接走到老王氏跟前,“老嫂子,今儿个就算是讨人嫌,我也要为我闺女和大郎讨个说法。” 老王氏看了下在旁边着急扯袖子的吴氏,不用想就猜到老赵氏知晓了什么。 “你说。” “咱们都是老百姓,还是老老实实在地里头忙活,不要做那当官的白日梦。”老赵氏不满地看着老王氏和老顾头。 这俩老两口,平常偏心老儿子,他们这些娘家人说不得什么。 毕竟谁家没点事,她自个对几个儿子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但也不能偏一个儿子,不把其他儿子的死活放在心上。 “老王氏,今日我话就放在这,栓子读书的事,我女儿这个做儿媳的,拧不过你这个当婆婆的大腿,但我老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吴老头也不赞同地看着顾老头:“顾老头,你们家真要给栓子读书?” 一时间,众人停了下来。 顾如砺刚要开口,被顾老头捂住嘴。 “大人说话,你别管。” 这件事如砺掺和进来就更不好解决了。 王家人互相看了下,最后退至一旁观候。 顾家和吴家聊了起来。 “亲家,如砺读书的事,我们顾家已经决定了。”顾老头看向吴老头道。 赵大娘闻言,拔高声音道:“你们是不管其他三房的死活了?读书,那是会拖累全家的啊。” “隔壁高望村那个陈有志,读了十来年,还是白身,如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地种不了,考又考不上,家里的地都卖得差不多了,连媳妇也娶不上。” 也不怪赵大娘反应如此之大,高望村有个读书的学子,十年前也是传出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结果读了十来年,家中穷困潦倒不说,那陈有志如今更是个不能成事的。 顾家其余人闻言,神色各异。 他们也想起来了,那高望村的陈有志,当年传出是个神童,说起来比栓子还厉害呢。 老王氏见几个儿子和儿媳有些动摇,用比老赵氏还大的声音:“我们家如砺比那陈有志有天赋,栓子没有先生,就已经学会两本书了。” 老王氏一着急,老儿子的小名和名字混着说。 闻言,在场的人都诧异地看向顾如砺。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同意。” 见气氛僵硬,顾老头沉声道:“如砺读书的银钱,我们做爹娘的攒,不用公中的钱,这件事我们顾家先前已经商议过。” 老王头被顾老头的话惊了下,怪不得顾家传出风声好些时日了,栓子还没进学堂。 原来是钱没攒够么? 老赵氏没想到顾家竟已商量好,扭头看向女儿。 “娘,别说了,栓子读书的事,我和大郎都同意,而且爹娘也不是用公中的银钱给栓子读书。” “虽说是这样,但怎么可能没用,栓子还是占了几位哥嫂便宜,亲家,是吧?”老赵氏眼神在顾老头两人身上巡梭。 老两口点头,栓子读书,确实占了老大他们的便宜。 顾老头见老赵氏眼神滴溜溜地转。 “亲家,你有什么要求快点说,今日耽搁了不少时辰,一会儿日头晒人得紧。” 一旁观战的钱氏也劝道:“是啊,赵氏,要我说,这件事回去再商量得了,采药的事可耽误不得。” 老王头杵了下媳妇,这是顾家和吴家的事,他们王家还是别掺和为好。 吴老头见场面尴尬,扯了下老赵氏,“老婆子,差不多得了。” 反对栓子读书,是他们吴家为了闺女和几个外孙好,女儿还在顾家,老王氏又是婆母,到时候对女儿也不好。 人顾家还念及两家关系,带着吴家采药,可别做得太过了。 老赵氏扒拉下吴老头的手,掷地有声道:“分家。” 第33章 被发现 “老婆子你说什么呢,这是亲家的家事。”吴老头沉着脸拉扯老赵氏。 吴氏听到分家两个字,倒抽一口凉气。 不等老两口出声,连忙出声阻止:“爹,娘,我娘胡说的。” 老赵氏还是想争取一下。 “娘。”吴氏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这一声,带着隐隐的不满。 “我这是为了谁?”赵大娘捂着胸口,一副为女儿,却被伤到的样子。 吴老头拉住她往前走,“行了行了,再吵你就回去做饭。” 老王头见状安慰顾老头:“老顾头,嫂子,别生气,都是为了孩子。” 吴家和王家已经往前走,顾三郎和杨氏两人见爹娘神色不佳,悄摸摸要跟上去。 “如砺读书的事,我们老两口已经决定好,此事不会再变,老大家的,要是你们有别的想法,回去就分家。” “父母在不分家,爹娘,我和大郎绝对没有分家的想法,栓子读书的事我们也是同意了的。”吴氏慌张道。 顾老头颔首,和老王氏往前走。 这件事因他而起,顾如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带路,也是因为这件事,三家人都没注意到后面鬼鬼祟祟跟着的刘大虎。 “采药?”刘大虎摩挲着下巴。 “原来顾家人这些时日进山都在采药。” 刘大虎兴奋地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停了下来,趴在草丛里。 “顾家那小子怎么这么警惕,差点被他给发现了。” 又走了一刻钟,众人这才四处散开挖草药。 顾如砺采了一些草药,背着众人,这才看着面前的植株。 没错了,这就是魔芋,只是这魔芋做出来卖,也就只能挣两个辛苦钱,解不了顾家目前的窘迫。 要不然还是用黄豆做豆腐得了,黄豆可以做的豆制品更多。 黄豆一生比人都有用。 发芽了当豆芽吃,磨了当豆浆喝,豆浆上层薄膜还能捞出晾干当腐竹,点了卤水又变成豆腐脑豆花,豆腐脑压干了就是老豆腐,老豆腐卖不完还能炸了当豆泡。 还有千张和豆干,也不怕放坏,不行还能做成臭豆腐和霉豆腐,甚至黄豆还能榨油。 想到一大堆豆制品的做法,顾如砺抿了抿唇角。 馋的。 只是家中没有磨盘,而且磨豆腐最好还是买头驴。 不然光靠家中的人力,顾如砺怕家里人为了钱不顾身体劳累,古代三大苦,可不是开玩笑的。 以后有了银钱,倒也可以置办个作坊。 顾如砺的计划从魔芋歪到开豆腐作坊,同时还时不时回头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他总觉得今日怪怪的。 刘大虎觉得顾如砺这小毛头太谨慎了,所以没有继续跟着顾如砺,倒是让顾如砺吭哧吭哧挖了一个大魔芋都没人发现。 挖了两颗大魔芋放进背篓,顾如砺找了几株常见的草药铺在上面,蹲下身要背起来。 然后直接连人带背篓扑倒在地上,顾如砺生无可恋,什么情况,就两颗魔芋他都背不起来了吗? “哈哈哈,小叔,你这是在拜大神吗?”石头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顾如砺横了侄儿一眼,“还不快过来帮我把背篓提起来。” “哈哈,好,我来救你了小叔。” 石头要把背篓提起来,才发现这背篓很重,怪不得小叔被压倒了。 顾如砺起来后,很快忘本,跳着给侄儿肩膀上来了两拳。 “好啊你,连你小叔我都敢取笑。” 他本来想给顾石头两个暴栗,但无奈身高不够。 年纪小就这么多不便,他跳起来都打不到侄儿的头。 “小叔,诶,别打了,别打了。” “娘,救我。” 顾石头抱头乱窜,吴氏这个当娘的目不斜视。 小叔子可不会随意打人。 再说了,平常叔侄二人关系亲近得很,连她这个当娘的都比不上,指定是儿子惹了小弟。 顾石头见吴氏屁股都没抬一下,继续挖草药,一脸悲痛地仰头。 最后还是老实认错:“小叔,我也不是故意的。” “哈哈,让你笑话小叔。”草儿捂嘴看着小弟挨打。 刚刚她就在小叔不远处,小弟笑话小叔,她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石头和一个人撞到一起,两人同时抱头痛叫出声。 顾如砺追了上来,见到地上的人,眼神微眯。 “刘大虎?” 顾如砺不动声色把一根像萝卜样的东西放进怀中,藏了起来。 石头闻言一惊,顾不上被撞的额头,抬眼看去,就见刘大虎就在他身侧抱头痛嚎。 “大虎哥,你怎么在这?” 两个孩子的声音不小,附近的吴氏走了过来,见到刘大虎,吴氏面露惊慌。 糟了。 果然,刘大虎接下来的话,让吴氏的心坠入河底。 “我来山里看运气能不能打只野味,却不想见到你们在挖草药。” 正当吴氏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老王氏走了过来。 “挖什么草药,我们在挖野菜。” “是吗,婶子,可我听到你们在挖草药啊,有这种好事,王婶子怎么不带上我啊。” 很快不少人都听了动静,走过来一看,见是刘大虎,众人脸色变了又变。 “我们下山吧,不然被刘大虎都看到了,我们还怎么采药卖钱?”吴老头提议道。 众人看向顾老头,顾老头看向老儿子。 吴老头和赵大娘皱了皱眉,这事顾老头直接做决定不就成了,难不成还得听一个小孩子的话? “不,今日多挖点,明日一早,王伯父和吴叔父你们拿着这两日的草药,跟我们家一起到镇上卖了。” “这,”老王头和吴老头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咱们采药的事虽然被刘大虎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他不会到处说。”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低调发大财。 “既如此,为什么还要急着去卖草药?” 要他说,还不如趁村里人不知道的时候多采点,到时候一起卖挣得更多。 “王伯父,村里聪明人不少,今日是刘大虎,明日可就不止他了。” “而且你们不会处理草药,放久了药材失了药性卖不上价钱。” 带着两家采药,已经是人情,要是说教他们处理草药,顾如砺一是没那么多时间,二是想给自家留点挣钱的路子。 他们家也难呢,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读书的事,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些时日。 顾如砺才这么点大,但老王头和吴老头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听他的话。 “栓子说得有道理,明日一早我们去把草药给卖了。” 一行人很快下了山。 第34章 油嘴滑舌的顾三郎 夜晚,顾如砺半夜敲响爹娘的房门。 “人参?儿啊,你挖的?”顾老头惊讶地看着手中的人参。 顾如砺诧异地看了下老爹,“爹,你认识?” “别的草药不认识,但人参你老爹我还是认识的。” “今日侥幸在山里挖到的。” 这人参是他今天凑巧看到的,他们一行人多,加上还有一个贱兮兮的刘大虎,顾如砺就低调地挖了人参。 老王氏一拍大腿,“我就说咱老儿子有福气,你看吧,人参都能挖得到。”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的厨房就已经有人忙碌的身影。 今日顾大郎要去劳役,家中的人难得没去挖草药。 “老大,你别光顾着埋头苦干,要是衙役好说话,你记得躲点闲。”老王氏叮嘱着。 顾大郎微微点头,“娘,我晓得了,儿子不是第一次去劳役了。” 这些年万安府不是没有过劳役,顾大郎和顾三郎都去过几次。 其中有一次,要修城墙和挖河道,顾大郎回来的时候都瘦得不成人形了。 可把顾家人吓了一大跳,当年家中劳作根本不敢叫他,顾大郎在家里养了好几个月才养回来。 “你别光应着,你之前那次可把家人都吓到了。” 顾大郎扯了扯嘴角不敢回话。 他那次劳役,役使就拿着鞭子在后面盯着,别说他,和他一起去的村里人都大差不差。 吴氏收拾了一个包袱出来。 “给你收拾了两件旧衣,包袱里有昨日刚做的两瓶肉酱,到时候给头儿拿一瓶,俗话说拿人手短,你也能好过些。” 甭管今年的劳役重不重,但顾家因为之前顾大郎那次,之后不管是顾大郎还是顾三郎,都准备了点讨好役使的东西。 好东西算不上,但家里做的肉酱味道不错,也能让役使偶尔给个面子。 “媳妇,这些时日辛苦你在家中照顾老小了。”顾大郎感动地看着吴氏。 吴氏温婉地微微摇头:“你才是最辛苦的,记得平平安安回来。” 两人含情脉脉,正要叮嘱儿子的老王氏欲言又止。 许久。 不出声打断,眼见两人还要继续说,老王氏无奈道:“这次徭役就在泉石县,等如砺拜师的事完了,家里偶尔做点吃的让你爹和老三捎去就行。” 每次劳役的地点都不一样,这次顾大郎劳役的地点就在泉石县。 永望村就在其管辖之下,可见不是特别远。 夫妻二人被老王氏无奈的声音惊了下,这才回神。 堂屋里不少人,都是来送顾大郎的,老夫老妻的两人难得有些害臊。 “大哥和嫂子感情好,嫂子舍不得大哥呢。”陈氏揶揄道。 顾大郎的脸涨红,本来就黑的脸变得黑红黑红的。 “咳咳,如砺,大哥不能送你进学堂了,等大哥回来给你带入学礼。” 顾如砺有些好笑:“大哥,你是去劳役,又不是出远门赚钱,可别给我买什么礼了,你留着买点吃的。” 劳役的地方,是有人卖吃食的,朝廷发放的吃食可满足不了一天劳作的壮力。 家里挤了又挤,这才给大哥二十个铜板傍身,虽说大嫂可能私下会再给大哥补贴点。 但他就怕大哥舍不得花钱,饿着肚子,最后铜板又全拿着回来,又或者给他买什么入学礼。 他大哥不是没这么干过,钱是省下来了,可也把身子饿伤了。 “对对对,你记得可别饿着,如砺有我和你爹在,不缺你那入学礼。” 这几日顾家人也为了顾如砺拜师入学的事忙活。 几次接触,顾老头知道王大夫是个好的,所以今日就让顾三郎带着老王头和吴老头去青山镇卖药,顾家其余人则在家中送顾大郎。 不过王家和吴家,除了去卖草药的老王头和吴老头,都在山里挖草药呢。 顾大郎在顾家人不舍中离开家,来到村头,已经有不少青壮年在大榕树下候着。 都是村里人,大家都熟悉,正聊得火热,顾大郎一来,才发现大家都说着这次劳役的事情。 没一会儿,日头上来,村长点过人之后,带着人前往泉石县。 村里又恢复以往的安静。 一直到日上高空,顾三郎和老王头和吴老头三人才浑身汗水回到村里,村头的大榕树下才热闹起来。 “三郎,老王叔,吴大叔,你们去哪来?”一个年纪和顾三郎差不多的青年问道。 顾三郎最是滑头,听到有人打听他们的行程,挤眉弄眼坏笑道:“老王叔和吴叔带我去见见世面。” 老王头:... 吴老头:... 这死孩子,孩子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 “哎呦,老王叔,吴叔,你们,”青年坏笑地看了一眼顾三郎,又用打趣的眼神看着老王头和吴老头。 顾三郎虽是这么说,但村里人大多不信,欲要再问。 顾三郎多精的一个人,寻了借口溜之大吉:“我娘喊我回去吃饭了,先走了。” 俩老头也找了借口跟在顾三郎身后。 “我瞧王家和吴家跟着顾家是吃了点肉汤了。” “是啊,三郎这嘴啊,谎话张口就来,老王氏这会儿怕是在家中歇息吧,还喊他回去吃饭,当他还是几岁幼儿,需要喊吃饭啊。” 大榕树下,村民们议论纷纷。 有人头一扭,见到老林氏,眼睛一转:“老林氏,你们方家就在顾家隔壁,可晓得这些日子顾家在做甚?” “这挣钱的事,谁家不是藏着掖着,哪会让人晓得。” 其实老林氏已经知道个大概,前两天她和刘大虎短暂地合作过。 但刘大虎不是傻子,顾家人挖草药挣钱的事,他瞒了下来,今日一早跟着王吴两家人进山挖草药去了。 老林氏一见刘大虎不靠谱,打算亲自盯着顾家,背篓都准备好了。 结果,今天顾家人竟然不进山了,等她发现的时候,刘大虎等人早就进山了,她进山没找着人,又摔了个屁股蹲就下山了。 一年轻媳妇摇着草扇起身:“婶子说得是,天热,回家躺着去了。” 没一会儿,大榕树下就剩下老林氏了。 “顾家,等着,我非得看看你们到底藏着什么。” 老林氏的消息还是落后了,其实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山中了。 虽说刘大虎没传出去,但村里人又不是傻子,山可不是顾家的,他们想进就进。 有些精明的,此刻早已挖上草药。 山里,王家和吴家两家人被不少村民碰上,他们有点着急但没办法。 还是那句话,山是大家的。 第35章 入学礼 “娘,他们挖就挖了,非要跟着我们挖。”王家大儿子低声和钱氏埋怨。 钱氏看着紧紧跟在身后的村里人,怎么甩都甩不掉,有些脸皮厚的,甚至上前和他们寒暄两句,然后就一直跟着王家。 两家挖了一上午,碰头的时候,都从双方的眼中看出了无奈。 钱氏压低声音道:“幸亏栓子让咱们今天把草药给卖了,不然村里人这么挖,到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卖出去。” “栓子这孩子,是有点说法的。”赵大娘咋舌。 昨日她还想着怎么顾家人竟让栓子这六岁孩子出主意,今日见到满山都是人,她就知道栓子的做法是最好的。 两人虽然大字不识,但生存经验足,一下就知道栓子昨日的主意有多正确。 他们两家比村里人占先机,肯定能比村里人挣得多。 已经不是能不能卖上价的事了,奇货可居,不管是什么东西,一旦多起来就不值钱,甚至会卖不出去。 此刻,老王头和吴老头已经跟着顾三郎来到顾家。 顾如砺见三人面色疲惫,连忙给三人倒水。 老王头看着乖巧给他倒水的顾如砺微微点头,这孩子是个懂事的。 他家里那几个孙子,比栓子年纪还大,可没一个这么贴心懂事的。 “怎么样?顺利吗?”老王氏着急地问儿子。 顾三郎喝完水,衣袖顺手把下巴上的水渍擦掉:“一切顺利,银钱还是先前的一样。” 说着,顾三郎把压在背篓最底下的铜板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顾家这次挣的铜板没有上次多,就六百多文,王家挣了一千多文,吴家卖了九百多文。 听见三家就自己家挣得最少,老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微妙。 “大山,嫂子,这次多亏你们带着我们一起了,不然我们也挣不了这钱。” 老王头和吴老头感激地看着顾老头和老王氏。 两人千恩万谢,老王氏心在滴血。 这本来是顾家挣钱的路子啊,白白让别家学去,特别是这次顾家挣得比两家还少。 “嗐,这山是附近老百姓的,咱们几家关系好,你们也没少帮衬我们顾家,犯不上道谢。” 闻言,两人眼中放松了些许。 刚刚见老王氏脸色变化,顾家带着他们挣钱,这次草药卖得比顾家多,说起来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 聊了一会儿,两人在顾老头的挽留中,执意要回去吃。 “家里已经给留着饭了,就不吃了。”老王头说着用眼神示意吴老头。 吴老头也跟着附和:“是啊,家里做了饭,就不用留下来吃了,改日我让家里做顿好的,到时候我们喝两杯。” 两人起身,离开前,又从卖草药的布包里拿出二十文来。 “大山,你们好心,但我们也不能没点表示。” “顾老弟,这次是我们占你们便宜,这钱你一定要收下。” 顾如砺看着桌上的铜板,两人怕是早就商量好了。 “这都是你们全家辛苦挖草药得来的,我们也就带着你们认草药而已,哪好意思要这钱。” 这山上的东西,谁挖到就是谁的,村里人一直这样默认的。 不说别的,今日进山挖草药的村里人,也是理直气壮的。 这二十文,差不多是壮力辛苦干一天的银钱,顾老头哪好意思要。 三人互相推着,老王氏尽管刚刚还觉得自家挣得比两家少,这会儿也开口拒绝道:“这钱是你们家里老老少少,天天不顾日头挖草药挣的辛苦钱,快拿回去。” 老王氏说着,麻利抓起桌上的铜板丢进二人的背篓里。 “栓子不是要去读书吗?栓子喊我一声爷,就当是我的心意。” 老王头又从身上摸出铜板,直接放在顾如砺的怀中。 顾如砺看着几人推搡着,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吵架呢。 结果一个没注意,下意识就接着老王头给的铜板。 回过神的时候,老王头已经冲到顾家的大门了。 吴老头见状,也把铜板放在顾如砺怀中。 “亲家,给孩子买些读书用的东西。” 两人走得很快,生怕顾老头和老王氏追上去。 看着儿子怀中的铜板,老王氏轻笑:“亲家前日还因着栓子读书的事,闹着让家里分家呢,今日竟让买读书用的东西。” 一旁的吴氏有些不好意思,前日她娘突然在山里大声嚷嚷起来,要不是公婆人好,她这会儿在顾家肯定难过。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别家,她这个做儿媳的早就被丈夫打了。 村里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婆婆教唆儿子打骂儿媳妇。 “娘,明日栓,如砺要拜师,我缝了件外衫,我回屋拿来给如砺试一下看合身吗?” 吴氏说着已经起身进屋,没一会儿拿了一件青色的外衫过来。 “大嫂费心了。”顾如砺腼腆一笑。 吴氏却已经把外衫给顾如砺套了上去。 外衫一套上去,堂屋内的顾家人眼前一亮。 “大嫂手艺好,如砺这么一打理,和那些地主员外家的公子一样精神。”顾三郎夸赞道。 顾如砺被顾二郎拉过去,不停啧啧点头:“小弟长得真俊。” 紧接着,顾如砺又被几个嫂子拉过去一番稀罕,顾老头和老王氏慈爱地看着孩子们。 顾如砺认命地让家人盘了好一会儿,额头都冒了汗,这才把外衫脱了出来。 吴氏把外衫拿在手中,含笑道:“衣摆有些长,一会儿嫂子回屋改好,保证不耽误你明天拜师。” 就在这时,陈氏转身回屋,拿着一个青灰色布包出来。 “如砺,这是二嫂给你缝的布包,到时候装一些小东西也轻便。” 顾如砺接过布包挎在身上,这布包倒是和以前七八十年代的军挎包很像。 没想到古代人已经背上这样的包了。 也是,古代人也不是傻子,这些时日,他去镇上,也见过几个背着样式新颖的布包,有些绣上好看的花样,比现代的斜挎布包精巧多了。 “谢谢二嫂。” “如砺,二哥给你编了个小巧的书篮,这样你背着就不累了。” 顾如砺看着二哥手中小巧的书篮欢喜不已:“谢谢二哥。” 大房和二房都有表示,三房自是不可能没点准备。 杨氏一条方巾,顾三郎准备了一根簪子。 顾家人都看向顾三郎,因为顾如砺现在只用发绳绑了双紒衫子。 “那日在私塾外,我见那些学子有不少束了发。” 寻常人家的男孩,在十五岁束发,表示成童。 可那日顾三郎见到的学子,不少看着也就比小弟大个几岁就已经束发。 顾三郎怕小弟去了私塾,要是短了这些,被那些学子欺负。 那些学子瞧着就不好相处。 “谢谢三嫂三哥。” 顾如砺一一接过大家给他的入学礼,眼含感动。 第36章 正式拜师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人就起了。 顾如砺吃着早饭,看着他娘和几个嫂子上上下下忙着。 “娘,拜师礼都检查过了吗?” 本来心里很紧张的老王氏无奈地坐在一旁。 “检查过了。” 昨夜辗转反侧没睡好,天还没亮老王氏就起来检查拜师礼。 老王氏今日心一直怦怦直跳,紧张得不行,结果家中每一人到堂屋就问这事,弄得她一直提着的心都松散了些。 光宗被吵醒走了进来,见堂屋来回走动的长辈,走到桌旁。 “小叔。” 顾如砺给他拿了个饼子。 顾光宗吃了起来,有些精神了,眼睛一转:“小叔,你去镇上读书了,是不是就不用教我们了?” 顾如砺摩挲着下巴,在顾光宗一脸期待下,笑眯眯道:“教你们的这点空闲还是有的,今日你写五个大字十遍,你的名字十遍,我回来检查。” “啊!”光宗目瞪口呆。 “噗嗤。” 堂屋的顾家人乐不可支。 在光宗生无可恋的目光下,顾如砺和爹娘带着拜师礼离开家中。 到了青山镇,天还没大亮,可见顾如砺他们出来得有多早了。 “我去割条好肉,老头子,你去买芹菜。” 在家中的时候,两人已经分好各自要准备的东西,不到一炷香,顾家一家三口已经来到私塾外。 和约好的时辰也还早,一家三口在私塾外等着。 老两口有些紧张。 “老婆子,你瞧我今日穿着齐整了没?” “胡须有些乱了。” 顾老头连忙把手上提着的书篮给儿子拿着,空出一只手整理脸上的胡须。 老王氏也上下摸着自己的发髻和衣裳。 本来有些紧张的顾如砺被二老弄得,一丝紧张都不见了。 好一会儿,时辰也差不多了,顾老头深吸一口气,上前去敲门。 “来了。” 不是熟悉的袁夫子和袁夫人,而是一道少年的声音。 经过双方介绍,顾如砺得知,这少年是袁夫子请的帮工。 顾如砺发现少年的衣衫洗得发白,可见家中也是不容易的。 顾家三人随着少年一同走到堂屋,顾如砺发现堂屋正中间挂着圣人的画像,供桌上摆着贡品。 袁夫子和袁夫人穿着齐整,堂屋两侧还站着一些人,想来应该是袁家人,师傅竟是这么看重他的么?顾如砺心中微动。 顾家和袁家人互相拜见之后,顾如砺正了正神色,上前。 “顾如砺随父母前来求学,恳求先生收下学生。” 尽管已提前商议好,顾如砺还是摆正求学态度。 袁夫子越看顾如砺越满意,这弟子指定没收错,这孩子天赋好,性子也正,若不是家中贫寒,这么好的弟子轮不到他。 袁夫子看着顾如砺,满意地点头。 顾家人见他迟迟不达,二老有些着急。 不会是后悔了吧?顾老头和老王氏心提了起来。 一位穿着青衫瞧着三十左右的男人出声提醒道: “爹,时辰不早了,再耽搁吉时就要过了。” 袁夫子听到大儿子的声音回神,见顾家人正殷切地看着他。 “声川说得对,时辰不早了,开始拜师吧。” 顾老头眼含谢意地看了一眼袁声川,袁声川笑笑点头,转头看了下没说话的顾如砺。 这就是父亲说的,比他儿子还有天赋的孩子?父亲为今日收徒之事,前两日特意捎信让他和小弟赶回来。 见袁声川看他,顾如砺毫不露怯。 天赋,袁声川还看不出来,但这孩子这个年纪在这么多人的场面下,毫不怯懦,行事稳重。 俗话说三岁看老,袁声川对父亲那写满了三张纸,对这个即将新收弟子吹捧的话,有了几分赞同。 “正衣冠。” 袁夫子微微弯腰,亲自给顾如砺整理了衣冠,顾如砺看着面前削瘦的脸庞。 一开始见到袁夫子的时候,对方面容瞧着有些刻薄,眼神更是威严无比。 若他不是带着记忆胎穿到这个世间,作为一个六岁的孩童,他可能也会被对方给吓到。 可现在,顾如砺只觉得师傅的眉眼很慈爱。 顾老头和老王氏两人欣慰地看着正中间的儿子,两人红了眼眶,要不是怕袁家人笑话,两人早已哭出来。 整好衣冠,袁夫子转身,面对圣人画像。 “今有学子顾如砺启蒙,拜见至圣先师,一叩首。” 顾如砺实实在在双腿跪了下来,神色肃穆地叩首。 上一辈子,顾如砺除了父母去世之外从未下跪过,不过拜圣人和师傅他也没排斥。 连续起身下跪叩首九次,顾如砺又对坐在上首的袁夫子拜了三拜,然后拿出家中准备的拜师礼。 而后起身净手,袁夫子用朱砂,在顾如砺额间一点。 顾如砺本来就长得乖巧可爱,朱砂一点,看着和菩萨座下的童子一样,一旁的孙氏看了也有几分喜欢。 “师傅请喝茶。” 一向严肃示人的袁夫子接过弟子递的茶,嘴角就没下来过。 “恭喜父亲收了合心的弟子。”袁声泽上前道贺。 袁声川也跟着附和道:“如砺聪颖过人,恭喜父亲。” 袁夫子捋了下胡子,“如砺也算你们二人的师弟,可带了见面礼?” 袁夫子的话,让在场的袁家人面色各异,特别是一个瞧着比顾如砺大两岁左右的童子。 顾如砺注意到这孩子面露纠结,拜师前两家人互相认识了,这是袁声川的大儿子袁敏盛。 “爹第一次收徒,儿子自是备了礼的。”袁声川拿出一个砚台来。 砚台做工精细,但瞧着有用过的痕迹。 袁夫子微微皱眉,刚要开口,却见顾如砺上前,“如砺多谢大师兄。” 见弟子欢喜,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袁夫子这才没开口。 “你喜欢就好,这砚台别看不是新的,但比那些劣等的好用多了,师兄手头紧,这也是无奈,”袁声川难得有些羞赧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哪会介意什么二手不二手,这可比家中新买的砚台好了不少,他不是不识货的。 只是顾如砺心在滴血,早知道就让爹娘先不买砚台了,能省一百多文呢。 第37章 听讲 砚台可不便宜,书斋最次等的砚台也要一百多文,而且还不好用。 他家买的就是最次等的砚台,发墨久还吸水。 “大师兄的情谊如砺晓得,只是砚台太过贵重。”顾如砺也不知道要不要收,迟疑地看了下师傅。 袁夫子微微颔首,顾如砺这才道谢接过砚台。 见顾如砺一脸真诚,袁声川心中满意。 就怕遇到不识货还没良心的,他这砚台别看是二手的,可比一般的好多了,也就是他和书斋的掌柜相熟,才有机会买这等好货。 本来他想买给儿子的,现在只能再让掌柜留意别的了,袁声川想着。 见大哥送了礼,袁声泽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礼来: “这是我托人从万安府买来的,比不上上等的墨条,师弟可别嫌弃。” 看着面前的墨条,顾如砺一眼就知道不是次货,毕竟他家里都是次货。 袁声川的礼都收了,袁声泽的自当不会再拒绝,顾如砺也不生分,连忙道谢:“多谢二师兄。” 手里的墨条散发着微香,可比他书袋里发出刺鼻味道的墨条好多了。 “玉儿不便过来,托人送的礼。”袁夫人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 见顾如砺眼中疑惑,袁夫人笑眯眯道:“是你先生和师娘的女儿,已经出嫁,家里有事走不开。” “劳烦师娘替如砺跟玉姐姐道谢。” 袁夫人含笑地点头。 “这是为师送你的。” 袁夫子手中的东西方方正正,顾如砺心中有猜测。 果然,打开一看,竟是两本书,“师傅,弟子受之有愧。” 今日收到的礼物,加起来感觉比家中给的束脩还高,顾如砺本来脸皮蛮厚的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收了。 “给你你就收着,可别让外人说老夫收了弟子,一毛不拔。” “如此,让师父破费了。” 看着儿子收礼,顾老头和老王氏有些局促。 这些时日,因为儿子要读书,两人没少去书斋,这些东西可是要不少银钱,两人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两人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堂屋中传来一道童声。 “祖父,您收弟子就收了,但是跟父亲和二叔排辈,那我不是要叫这小鬼头师叔了?” 袁敏盛略带不满地看着怀中抱着一堆礼物的顾如砺。 “敏盛。”袁夫子眼神轻轻扫过大孙子。 鼓足勇气要反对的袁敏盛在祖父半眯的眼眸下,咽了咽口水。 袁声川微不可察对儿子摇头,再如何,父亲已经做了决定,敏盛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太过失礼。 一旁昏昏欲睡的袁敏毓被堂哥声音弄得精神起来:“啊?师叔?” 袁敏毓是袁声泽的儿子,顾如砺刚刚就注意到,这小子一直要睡不睡地窝在他爹怀里。 “哎呦,咱们敏毓这么快就认师叔了。”袁声泽笑呵呵地把儿子放了下来。 顾如砺和袁敏毓四目相对,顾如砺打量对面这个据说跟他岁数一样大的孩子。 可恶,怎么比他高这么多?顾如砺在心里默默流泪。 而袁敏毓已经笑出声来:“哈哈哈,比我还矮的师叔?” 有些不服气的袁敏盛因为堂弟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袁声泽连忙捂住儿子的嘴:“小师弟,童言无忌,呵呵。” 如果脸上的笑没那么大的话,他就信了,顾如砺幽怨地看着二师兄。 “行了,快到学子上学的时辰了,顾贤弟,弟妹,今日如砺在学堂进学,申时三刻散学。” 袁夫子跟顾家三人说着学堂的诸多事宜。 比如说,上下学的时辰,袁夫子的私塾是没有学舍的,顾如砺要每日早早到青山镇,申时三刻散学从青山镇回家。 这一来一回就很费功夫,不止考验顾如砺一个六岁孩童,接送孩子的大人也劳累。 而且私塾不提供饭食,中午要么出去买了吃,要么家中送。 私塾的学生多数都是青山镇的学子,大多家中送饭,或者回家吃。 光是接送和午饭的问题,就极为考验顾家人。 顾如砺这下也明白,那日那位学童为何告诫他了。 原来求学最难的,远不止银钱上的问题。 老王氏听着袁夫子的话,心里有一瞬间的退却。 孙氏见顾家人面露难色,轻声开口道: “不如如砺午饭就在家中用吧,多一双碗筷的事,如砺是你的弟子,跟声川他们无异。” 话虽是对袁夫子说的,却是给顾家人听的。 出乎意料的是,顾老头婉拒了。 “哪能叨扰夫子,午饭的事夫子和嫂夫人不用跟着操心,家中自会给如砺备着,若是家里忙不过来,让如砺在外面吃,出了杏花巷外面都是摊贩,饿不着。” 袁夫人还要再劝一下,袁夫子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再劝。 眼见已经有学子到私塾,顾老头和老王氏再不舍,也开口离开袁家。 两口子一出袁家,却并没有走,而是找了个凉爽的地方候着。 “日后你就坐在这。”袁夫子指了指离讲坛两步远的地方。 袁声川兄弟放下书案和矮凳。 “多谢两位师兄。” 袁家两兄弟颔首,离开前怜悯地看了一眼顾如砺。 袁声泽临走前,低声在顾如砺耳边道:“师弟,父亲讲学很严苛,你自求多福。” 这么多年,他们兄弟二人在学业上没什么进展,父亲已经把注意力转到小一辈身上。 顾如砺本来自信满满,被两人这么一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没一会儿,课堂陆陆续续来了些学子。 离开前,袁声川兄弟俩眼神怜悯地看了下顾如砺和儿子,最后迅速离开课堂。 袁声川兄弟俩一前一后在外面喊了一声:“爹,我那活计离不开人,跟您说一声,这就走了。” 袁夫子不悦地皱了皱眉,他最不喜有人在他要授课的时候打扰。 袁声川兄弟俩见状,迅速离开课堂,顾如砺注意到,课堂中动作小心翼翼的学子。 坐在顾如砺身侧的袁家两兄弟更是抬首挺胸,目不斜视。 章有道一进来,就注意到坐在上首的顾如砺,轻轻一笑,毫不在意地坐到自己的位置。 “有道,那不是之前一直站在学堂外面偷听的小子吗?”胡天佑好奇地看着前面的顾如砺。 “安静。” 袁夫子冷声呵斥,课堂瞬间鸦雀无声。 袁夫子并没有和学子们介绍新来的顾如砺,而是直接开始授课。 顾如砺是第一次真正上袁夫子的课,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授课弄得没反应过来。 袁夫子讲了几句,发现顾如砺已经握笔快速写着什么,袁夫子微微皱眉。 他讲的课是已经入学两三年的学子授课内容,而顾如砺才刚启蒙入学。 看着章有道他们摇头晃脑跟着读,而顾如砺则是一边跟读,一边写着什么。 “行,这是玄字班今日的授课,接下来是地字班。” 顾如砺的手微微顿住,不会吧,这一个四处漏风的课堂,难道还分了天地玄黄的班号? 接下来,顾如砺发现自己猜测得没错。 算了,记都记了,当提前复习吧,顾如砺微微叹气。 他还说怎么第一天上课,竟然要学这么难的内容呢。 第38章 精神损失费 一直到黄字班学完,袁夫子并没有停留,而是开始教《千字文》。 “夫子。” 袁夫子停下,抬眸看去:“说。” “夫子,我们不是已经学完千字文了么?怎么还教?”胡天佑说完,饶有趣味地看了眼前面的顾如砺。 “既如此,那你来背一下千字文和其意,让为师看一下你掌握得如何了。” 胡天佑面色一僵,在袁夫子冷淡的眼神下站了起来。 “天地玄黄,,,,府罗将相,路侠,槐,”胡天佑额角冒出冷汗,结结巴巴地背诵着。 “噗嗤。” 学子们哄堂大笑,学堂内的学子,大多都是七八岁的孩童,正是调皮的年纪,可没到顾及别人脸面的年纪。 这不,学童们笑了起来,胡天佑的脸瞬间红了,窘迫不已。 “胡天佑,你不行啊,我们都学了千字文这么久了,你还不会背啊。” “安静,”袁夫子的戒尺敲在桌上,课堂瞬间安静下来。 “顾如砺,你来。” 夫子这是把他架在火上啊,要是没背出来,免不得被这些几岁孩童笑话,背出来,那胡天佑非得记恨他。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学子们杵着下巴看着前面背书的顾如砺。 “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胡天佑看着顾如砺没有停顿地背下千字文,脸色涨得更红了。 “学生刚启蒙,尚未知晓这文中含义,请先生恕罪。” 话落,课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袁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如砺,那日他明明指点过顾如砺千字文和三字经其中深意。 袁敏盛更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小小年纪耳朵出问题了。 “你,你刚启蒙,怎么会背千字文?”袁敏毓手指着顾如砺。 顾如砺微微一笑:“先前在学堂外站着听夫子讲了几次学。” 袁夫子还蛮负责的,讲学的时候仔细又有耐心,千字文讲了好多次,也是如此,尽管他不是日日到学堂外偷听,也全背了下来。 袁敏毓一脸被打击到,顾如砺站在学堂外面的巷子就能背下千字文。 那他四岁启蒙,被打了无数手心才背下的千字文算什么? 算他愚钝吗? 怪不得祖父总是用朽木的眼神看他。 “摆正心态,才能更好地读书,一个两个把心思都用在书上,为师也不会夜夜难以入眠。” “你们看看人家顾如砺,没有先生教导,已经能背出千字文,再看看尔等,入学这么久连千字文都没背下来。” 袁夫子唉声叹气地看着学子们摇头,转头看向顾如砺,眉眼柔和了许多:“坐下吧。” 顾如砺坐下,胡天佑在夫子失望的眼神中,面红耳赤地坐了下来。 一上午,除了一次放水的时间,袁夫子再没有停顿下来。 时不时响起袁夫子的暴呵声,顾如砺为师父默哀,同时也知晓两位师兄为何用怜悯的眼神看他了。 因为坐在前面不止被师父时刻盯着,还容易遭受音量攻击。 他觉得师父收的束脩有一部分是精神损失费,并不全是学费。 因为有些学子,讲了好几遍都说不通,顾如砺在旁边都背会了,那学子颤颤巍巍也没背下来。 最重要的是,磕巴背下后,袁夫子刚满意点头,转过头让其再背一次又背不出来了。 看着喘粗气的袁夫子,顾如砺都同情夫子了,这束脩也不是好挣的。 说到束脩,他爹今日只给了夫子三两银子,比原先预算给的二两多凑了一两,但还剩一两银子没补齐。 家里要留些银钱应急,还有他入学买笔墨纸砚更是一大笔银钱,幸好夫子之前赠了他本启蒙书,不然更是要花上不少。 今日夫子又赠了两本启蒙书,想来短时间内他不用买书了。 对了,顾如砺眼睛一转。 看向隔壁的袁敏盛,友好一笑。 袁敏盛抖了一下,做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不知道对方觉得他奇怪的顾如砺,笑容更深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总感觉顾如砺这厮不怀好意,他是不会叫顾如砺师叔的。 午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顾如砺起身和袁敏盛兄弟俩拱手,收拾东西出了私塾。 果然在远处的墙角下见到爹娘,顾如砺连忙跑了过去。 胡天佑刚要找顾如砺茬,却见他已经跑了。 “这是顾如砺的家人?”学堂门口有学子好奇道。 章有道看着不远处温情的一家三口,一脸冷淡地转身走了。 “爹娘,等久了吧?”顾如砺拉着爹娘往巷子外走去。 他不怕同窗看到他爹娘,只是怕那些孩子口无遮拦说话不中听,他可以当耳旁风,但爹娘会担心他。 顾老头注意到儿子一来拉着他们走,眼底划过一丝担忧。 儿子在私塾会不会被欺负了。 出了巷子,见儿子兴致勃勃讨论吃什么,两口子带着顾如砺去吃了面。 老两口舍不得吃,就给儿子点了碗肉丝面,一碗素面老两口分着吃。 老王氏怕不顶饿,还去买了两个炊饼分着吃。 顾如砺让店家拿了个碗过来,把碗中的面夹出来。 “你吃,爹娘不饿。” 哪会不饿,爹娘胃口好,不比壮年差。 “爹娘,店家实诚,一碗面不少,我吃不完。” 顾如砺这么说是为了让爹娘一起吃,而且他确实也吃不完一碗面。 “哎呦,这小学子说得对,我家做生意最实诚,这附近的人都晓得,不少人家不做饭都到我这吃一碗面呢。” 那店家乐呵呵地说着,还给顾如砺上了一小碟小菜。 顾如砺今日眉间点了朱砂,小背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店家在青山镇见过不少世面,也猜出顾如砺是私塾里面的学生。 “多谢店家。” 店家摆手,而后去忙了,这个时辰用午饭的客人不少,他忙着呢。 顾家人把小菜放到面里面,发现味道更足了。 “这小菜不错,夹炊饼估计更好吃。” 顾如砺说着用炊饼夹了小菜吃了下,而后眼睛微微一亮:“爹娘你们试试。”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吃,发现不错,也跟着夹在炊饼里吃了起来。 “对了如砺,爹本想把人参卖了,把剩下的束脩交了,可是王大夫建议我们等你嫂子生了孩子再卖。” 原来三人商议过,留一点人参在家中以防万一,剩下的卖了,但王大夫说人参有损卖不上价,而且切过的人参片放上一两个月,药效会渐渐减少。 所以王大夫建议等陈氏产后,若是没用上这人参,可一整根卖与他。 顾老头想了下,家中再攒攒说不定没多久就能还上这一两束脩,这才没卖这棵人参。 主要陈氏身子骨不是很好,时隔多年好不容易再次有孕,且因为顾二郎的事,老两口总觉得亏欠陈氏这个二儿媳。 这次要不是顾如砺挖了人参,老两口也准备买两片参片放在家中备着。 “爹你做主就行,二嫂身子最重要。” 老两口见他不在意,一脸心疼地看着老儿子。 第39章 积极的顾三郎两口子 吃完饭,一家三口到处走了下,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往杏花巷走去。 下午,顾如砺趁夫子指导天子班学子的空闲,手中不停地写字。 申时三刻,顾如砺见到袁夫子严肃的脸,终于有一丝笑意。 “今日授课到此,留下的功课记得回去做完,明日为师要查看。” 袁夫子说完,大步离开课堂,毫不留恋。 顾如砺起身,把手中的书籍交还给袁敏盛。 “多谢敏盛兄借书。” 袁敏盛听到顾如砺的称呼,唇角轻扬:“小事,只是,学问一事,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顾如砺刚启蒙,就要抄他手中的《论语》,袁敏盛颇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 这小屁孩,明明是好话,听起来像是阴阳怪气一般。 要是心思敏感的人,说不定心中在意上了。 “我晓得,只是想早早抄好,日后不用再去书局买,毕竟四书五经这好些书籍,要抄好些时日。” 听到顾如砺的话,袁敏盛瞳孔微睁:“你不会是想日后学到的书都抄下来吧?你知道那些书加起来有多少字吗?” 顾如砺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大约是知晓的,可这不是没钱嘛,再说了,抄过一遍,内容有印象,学起来更是如虎添翼。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袁敏毓走了过来,“顾如砺,为什么你叫阿兄为兄?可是我还要叫你师叔?” 见袁敏毓鼓着脸,顾如砺眼睛一转:“嗐,咱们各论各的,再说,敏盛兄和我乃同窗,又年长我两岁,我自是该称他为兄。” “我爹娘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顾如砺背着书篮一下就跑了。 “哎,可是我也比你大几个月啊,为什么不称我为兄啊?”袁敏毓对着顾如砺跑远的背影喊。 顾如砺此刻已经跑出私塾了,他也听到袁敏毓的话了,但他不准备喊这小屁孩为兄。 至于为什么喊袁敏盛为兄,还不是有求于人。 人不能为了尊严,连书都不借了吧。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后有的是机会让袁敏盛俯首称师叔的时候。 接到儿子,一家三口就出了镇,往家里赶去。 时辰不早了,不早点回去,一会儿天都黑了。 “如砺啊,今日在学堂怎么样?” “挺好的,同窗们友爱,夫子尽心教导。” 闻言,夫妻俩这才放心下来。 老王氏把顾如砺的书篮拿过去背,顾老头背着儿子往回走。 顾如砺在顾老头背上有些不好意思。 见儿子一脸羞赧[nǎn],老王氏笑道:“有什么好害臊的,你小的时候,你爹没少背你。” 到了村口,在顾如砺的坚持下,顾老头把儿子放了下来。 老两口只当儿子爱面子,反正也到村口了。 到了大榕树下,发现竟然没人在树下乘凉。 “怪了,今日竟是没人乘凉么?”老王氏纳闷道。 顾如砺看了下空荡荡的榕树底下,眼眸微动。 回到家。 “爹娘,如砺回来了。” “怎么样?今日拜师顺利吗?” 陈氏和顾二郎着急地看着三人。 “一切顺当。” “那就好。”陈氏松了一口气。 一家人为顾如砺顺利拜师感到开心。 老王氏看了下堂屋里的人,见顾三郎和杨氏不在。 “老三两口子呢?” “三弟和杨氏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山上挖药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在家。 顾如砺挑眉,他三哥和三嫂最近难得干活这么积极。 不是他说,这些年,他对家里人也有几分了解的。 大哥有活就干,大嫂家里家外的事都利索,二哥腿脚不便,一般农忙才下地帮忙,二嫂要不是怀孕了,地里的活计也不输大嫂。 而三哥和三嫂,最会躲闲。 最近因为他要读书,家里人都一起忙活,一向喜欢偷懒的三哥和三嫂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顾如砺觉得他以前对三哥三嫂的看法还是太过表面了。 感动顾如砺的顾三郎和杨氏,这会儿在山中的树荫下啃着糕点。 “老三,明儿个你把草药拿去卖,记得再买包点心回来,咱们挖草药也费力,得要多吃点。” 顾三郎连连点头。 “屋里的草药你可藏好,等明日我悄悄拿去卖了,剩下的钱咱们好好攒着。” “我藏东西你放心。” 夫妻俩对视一眼,又互相乐了起来。 两人啃完了点心,顾三郎起身,“咱们再去多挖点草药,今儿个村里空闲的都进山了,这草药是越来越不好挖了。” 因着早先说过,家中的草药大多都给小弟读书,两人虽然私下悄悄藏了点拿去卖,也挣不了几个子。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山里能挖草药,大家都盯着会挖草药的三家人。 也就是两口子起得晚,村里人一早在山脚下就只见到王家和吴家人,两人这才没被村里人尾随。 但王家和吴家可没那么幸运了,因为村里人都盯着,尽管全家出动,这两日挖的草药还没之前和顾家一起进山一天的多。 两人赶在下山前出了山,路上碰到不少村里人。 “顾老三,今儿个挖了什么草药啊?” 那人说着,往两人身后的背篓看了又看。 两人最是机灵,下山前就扯了些猪草盖在背篓上。 “都是些寻常的草药,你们不都知道了吗?”顾三郎不冷不热道。 “呵呵。” 那人尴尬地笑了下,见打探不出什么,就跟着关系亲近的人离开了。 杨氏撇撇嘴,“要我说这采药的事,就不该跟王家和吴家说,这不,才几天就把事儿给露出去了。” “挣钱的事谁想说出去,咱们几家每天进山早就引起大家的注意了。”顾三郎满不在意地叼着根狗尾巴草。 杨氏抿唇,她就是不想把挣钱的事说出去。 要是没人知道,家里挣了钱少不了三房的好处。 现在,村里人都进山了,今日她和老三的背篓都没装满。 两人回到家,见顾如砺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光宗。 两口子脚下一顿,对视一眼,“哎呦,如砺回来啦,今日拜师怎么样?” “顺利拜师入学,三哥,”顾如砺刚要开口说别的。 “这就好,三哥采药累了一天了,先去喝口水。” “如砺啊,三嫂也累了,先回屋了。” 一个不注意,三房两口子已经溜回屋了。 顾如砺:... 看来三哥和三嫂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嘛,都没为光宗说两句话。 第40章 族中找来 “光宗,和你阿兄阿姐写千字文前一百字三遍相比,你写的只是几个大字和你的名字十遍,竟然给你小叔我阳奉阴违,还浪费纸墨。” 不光偷懒,还浪费纸,这才是顾如砺生气的原因。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吃饭。” 光宗不动,撅着嘴看他。 顾如砺扯了下嘴角,嘿,这熊孩子。 “草儿,你把糖分一下,对了,光宗没有。” 光宗瞬间两眼放光凑到顾如砺跟前:“糖?小叔你买糖回来了?” 顾如砺点头,把糖给草儿分了。 大家都分了糖,连年纪最小的四丫都有,但光宗没有。 这下光宗就闹了起来。 顾如砺起身不管他,糖是他带回来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哇,小叔你欺负我。” 顾光宗气呼呼地跑进里屋,抱着杨氏的腿哭了起来。 “娘,小叔欺负我,三丫她们都有糖,就我没有。” 杨氏把东西藏好,抱着儿子来到堂屋。 顾三郎两口子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院里的事他们都听到了,杨氏最是宠这个儿子,见儿子哭成这样,最先心软。 见顾如砺进来,连忙开口道:“如砺啊,” “嫂子,无规矩不成方圆。” 一旁的老王氏看着还在干嚎的孙子,皱眉不满道:“如砺说得对,光宗也该管管了,实在太能闹腾了。” 杨氏看了下顾如砺,此刻顾如砺穿着一身青衫,不过才六岁,眉宇间却有一丝威严。 “听小弟你的。” “呃,”光宗停了哭嚎,双眼无神地看着爹娘。 顾三郎和杨氏避开儿子的眼神。 在教导孩子上,还是爹娘厉害些,这不,一看小弟就不一般,还是听爹娘的好。 而且小弟也不会害光宗。 顾如砺对两人颔首,把顾光宗带出去了。 屋外响起顾光宗撕心裂肺的哭声,这次的哭声比之前的还要情感充沛。 顾如砺双手抱臂看着顾光宗,等他哭累了,这才张开手。 “糖。” 顾光宗上前要抓,被顾如砺避开。 “给我写完,今日布置的功课写完糖就给你。” 光宗做赖一会儿,见小叔没心软,老老实实坐在石桌前写字。 等他写完,顾如砺把糖给他,光宗开开心心地吃起糖来。 顾如砺无奈地摇头,才四岁的孩子,顾如砺也不想逼他读书。 只是想掰一下他的性子,省得他精力太过充沛,还要人管着,现在家里人都忙着呢。 才几个字,虽说要写十遍,但努努力半个时辰就能写完。 他下午散学从青山镇回来,草儿和石头那么多遍的字都写完了。 就他那几个字没写完,不止如此,还打扰了二哥二嫂忙碌,所以这熊孩子还得要管管。 这孩子虽然熊,但不记仇,吃了糖就粘着顾如砺小叔长小叔短了。 “小叔,镇上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很多糖葫芦和糖?” “小叔,学堂是什么样的?也是和我们一样坐在石凳上读书吗?” “小叔,” “小叔。” 顾如砺摇头,被烦得不行。 这就是他宁愿大太阳去地里的原因,这孩子太能折腾了,跑来跑去一天不带累的,而且话还多。 看来明日要多布置些功课,不能让他太闲了。 此刻,嘴里不停抛出问题,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的光宗还不知道,因为他太多话,明日的功课又多了一倍。 吃完饭,趁着天还没黑,顾如砺赶紧把夫子留下的功课做了。 夫子给他留的功课不少,因为他入学晚,袁夫子总觉得他落后了些,所以给他布置的功课是黄字班最多的。 “砰砰砰。” “大山。”门外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在院中写字的顾如砺抬起头来。 “如砺你忙,”吴氏示意顾如砺继续,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吴氏眼睛微睁。 “族长您怎么来了?”吴氏看了下周围的族亲。 怎么这么多族亲一同过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了? 嘴上这么一问,同时侧身把族长和顾氏族亲迎了进来。 门口一下站了十来个人,在院中的顾如砺手一顿,把笔放在二哥削的笔架上。 与此同时,顾氏一族的人也看到在院中坐在石桌旁写字的顾如砺。 “这,老族长,村里人说得莫不是真的?” 栓子要读书的事,前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的。 还以为还有得闹,结果现在他们来顾家,栓子都写上字了。 今日是顾如砺第一天入学,按说他背着书篮和父母回家,还以为会被闲聊的村民问上一问。 结果一家三口回到村里,大榕树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路走回家都没碰上人,连那日日盯着顾家的老林氏都不在。 顾家不欲多事,知道内情的王吴两家最近忙着采药,所以顾氏一族的人还不知道,顾如砺已经拜师入学读书的事。 听到动静的顾老头和老王氏从主屋出来。 见到族中这么多人来,两人对视一眼。 “族长,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什么事?”顾老头上前搀扶顾族长。 这会儿都要天黑了,族长带着族中颇有脸面的几位族亲过来,可见不是过来闲聊的。 “前些时日听闻你家要送栓子去读书,这不,过来问问。” 族长在顾老头的搀扶下,坐在堂屋的正中间长凳上。 周围的族亲不用顾老头他们招待,各自也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凳子有些不够,吴氏和杨氏去搬了几个凳子进来,坐在门槛附近。 “是,如砺刚好今日拜了师,在青山镇的青山学堂启蒙。” 坐在老族长身侧,年岁看着和顾老头相仿的长胡子男人微微皱眉,“糊涂啊,大山,这可不是小事,书哪是我们老百姓能读得起的。” 老族长也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顾老头。 顾老头刚要为儿子说两句,他儿子可是有读书的天赋的,连袁夫子都喜欢不已。 就在这时,顾如砺走了进来,拱手作揖,“如砺见过族长,各位叔伯。” 顾如砺今日拜师穿着齐整,这么一行礼,和镇上那些公子哥一样。 老眼浑浊的顾族长瞪大双眼,长胡子男人更是不小心扯了下胡须。 这这这,竟然是栓子? 栓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自小乖巧,见了人就喊,他们也喜欢栓子。 可一听到顾家要送栓子去读书,大家都觉得是顾老头和老王氏偏爱幼子,失了智。 现在见到顾如砺浑身上下不一样的气质,顾氏族亲皆被震住了。 第41章 藏草药 “你是栓子?”长胡须男人回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唇角挂着浅笑,上前一步走到男人跟前,“五叔怎么还不认识我了?不过我取了新名,五叔日后唤我如砺便可。” “如砺?”顾五叔讷讷道。 前两日是听大山说栓子取了别的名字来着。 扭头,见栓子这小子看着他偷笑,顾五叔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小子,敢笑话你五叔了。” “族长,我瞧栓子这孩子机灵,说不定日后还给咱们顾氏一族长脸呢。” 顾五叔从先前的不赞同,到见了顾如砺一面,就改变想法,不过须臾片刻。 “大山,你们都决定好了?”顾族长侧头望向顾老头。 顾老头微微点头,神色郑重:“家里上下都同意了,如砺这孩子读书有天赋,连青山学堂的袁夫子都极为看重如砺,已收如砺为弟子。” “真的?”堂屋内瞬间吵嚷起来。 族亲们焦急地问着。 顾氏一族的人只听说顾家有意送顾如砺去读书,还不知道袁夫子收顾如砺为弟子的事。 一旁的老王氏笑道:“哪会用这事诓自家人。” “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就说栓子这孩子从小就不一般,聪明得很。” “是啊,我以前就说栓子这孩子和村里的娃不一样。” “哎呦,说不定过些年考中秀才,田地免赋税呢。” “王氏诶,日后栓子当了官,说不定给你请诰命,当那戏文上说的老封君嘞。” 没一会儿,已经从顾如砺读书,说到顾如砺当了大官了。 顾如砺还以为族亲们会多劝几句,结果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热络地夸赞起他来。 “咳咳咳。” 老族长轻咳两声,堂屋安静了下来。 “今日来除了栓子读书的事,还有一事,” 顾如砺注意到老族长面色有些为难,扯了下一旁老爹的衣袖。 “族长,咱们顾氏一族向来同心,有事您直接说。” 顾五叔见老族长不好开口,直接说道:“最近村里人因为采药的事,差不多全村人都进山了。” 接下来的话,顾五叔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村里人都进山采药了,顾氏一族也知道这事是顾大山一家最先采药的。 这是想分一杯羹?顾如砺看了下堂屋里不敢看顾家人眼睛的族亲,莞尔一笑。 村里人都去采了,族亲让族长和族中说得上话的人来说话,对顾家也有几分尊重。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当是什么事,如今采药能挣钱,村里都知晓了,谁采不是采,更何况大家都是族亲,明日大家和吴氏她们进山就是了。” “这,不好吧。”族长不好意思地看着顾老头,只是脸上的笑却出卖了他。 老王氏不顾两个儿媳妇难看的脸色,笑着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大家一起上山。” 老族长起身,颤颤巍巍要躬身:“大山,王氏,你们是好的,族中记你们的好。” “使不得,族长。”顾老头连忙把族长扶起来。 这山中的药,村里人都去采了,也不见得跟顾家说两句好话,帮谁不是帮,更何况都是一族的亲戚。 “该谢的,大山,你们好说话,可我们顾氏族亲,也不能做那等子没良心的。” “是啊,大山,王氏,这次咱们族亲承你们的情。” 堂屋内的族亲纷纷跟顾家人道谢,一直到夜深,族亲们才离开。 临走前,顾族长转身看了下将将到他腰的顾如砺。 “明日抽空带如砺到祠堂上族谱。” 父子俩对视一眼,顾老头微微颔首,“明日等如砺散学回来,劳烦族长了。” 老族长抚着发白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点头,转身在顾家父子俩见不到的地方,苍老的五官皱成一团。 顾氏族人三岁上族谱,顾老头和老王氏怕儿子命格弱,去寺庙问了高僧。 得出晚两年再给儿子上族谱的结论,五岁的时候,顾如砺又恰巧发烧,吓得两口子到现在都没敢给儿子上族谱,这才拖到现在。 次日天还没亮,顾家就忙碌了起来。 “爹,今日不如我送小弟入学吧?顺便把草药卖了。” 顾老头看了下笑得一脸谄媚的三儿子,眯了眯眼。 老三最近积极得不像他,顾老头上上下下看了下顾三郎。 顾三郎有些心虚,被老爹这么看着,一大早竟冒出冷汗。 在顾三郎差点忍不住坦白从宽的时候,顾老头突然大喝: “不管你是谁,从我儿子身上下来。” 顾三郎:... 一旁有所猜测的顾如砺:... 昨日他见三嫂回来竟没先洗手喝水,直接进了里屋,身上又鼓鼓囊囊的,大概也猜到三哥和三嫂估计是藏了点草药。 这件事不止顾如砺知道,爹娘和大房二房估摸着也有所猜测。 只是最近挖草药确实是三房出力多,二房没一个上山也没资格念叨。 大房则是大嫂娘家得了好处,最近这几日也没上山挖草药,对三房藏草药去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房两口子还以为自己多聪明呢。 见爹并不知道他藏草药,顾三郎擦了下额角,眼睛一转:“爹,这不是小弟说卖草药的人多了,我怕卖不上价嘛。” 青山镇就一个药堂,虽说王大夫一向厚道,但草药多了,当然价格没之前好了。 顾老头闻言,看向老儿子。 顾三郎眼神讨好地看着小弟。 顾如砺在顾三郎的祈求下,对老爹点头。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虽说咱们家最先和王大夫做草药生意,但王大夫也是个生意人,草药多了确实会降价。” “如砺说得对,老三你今日和你小弟去青山镇。” 顾老头还是点头同意让顾三郎送顾如砺去学堂了。 “记得先把你小弟送到学堂再去医馆。” “哎,爹你放心,我保证把小弟安全送到学堂。” 得了老爹的同意,顾老三开心地开始收拾起来。 他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不过片刻便前后背着背篓,大包小包地走了过来。 “走了,小弟。” 还没吃完早饭的顾如砺抽了抽嘴角,有这么着急么,生怕老爹反悔一样。 无奈,最后顾如砺抓着手中的硬饼子在路上吃。 一路上,顾三郎都一脸兴奋,不见第一次背草药去青山镇的苦累了。 顾家,看着不见踪影的儿子,顾老头无奈摇头。 也罢,左右不过悄悄卖些草药。 这臭小子还想瞒他,也不看看谁是爹。 “呼呼呼。” 顾如砺看着气喘吁吁的顾三郎。 “三哥,要不我帮你拿点?” 闻言,顾三郎有些心动,片刻后挫败道:“算了,被爹娘知道,回去饶不了我。” “行吧。”顾如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顾三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再开口。 其实,小弟再提两次,他就同意了,这些草药还蛮重的,从村里背到青山镇,一路上累人得紧。 顾如砺噙着笑,快步往青山镇走去。 学堂入学时辰早,可不能耽搁了。 第42章 破防的袁夫子 “小弟,等等我。”顾三郎追了过去。 一炷香后,兄弟俩来到青山镇。 “可~算~到~了!”顾三郎看着青山镇,如释重负。 片刻后,兄弟俩来到学堂外,此刻已经有同窗进出学堂,顾如砺把手中的篮子递给顾三郎。 之前三哥说不要帮忙,但路上顾如砺见他累得不行,还是帮着提了一个篮子。 “三哥,我先进去了。” 顾三郎接过篮子,一脸慈爱地看着顾如砺:“诶,小弟你好好用功读书。” 顾如砺抿唇,搓了下手臂,他三哥可真是,一天正常不到两个时辰。 在顾三郎慈爱的眼神下,顾如砺逃也似地跑进学堂。 “如砺,怎慌慌张张的,有鬼追你啊。”袁敏毓打趣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堂弟一脸懵,袁敏盛用手中杵了他,“还不快坐好,一会儿夫子来了。” 袁夫子要求在学堂的时候,两兄弟叫他夫子,所以这会儿袁敏盛在学堂内喊祖父为夫子。 袁敏毓这才安静坐在位置上,顾如砺则是把书和笔墨纸砚放置在书案上。 还有昨日夫子给他布置的功课拿出来放好。 昨日因着族亲来访耽误了些时候,得亏他不是真正六岁小孩子,不然这功课还真做不完。 没多久,袁夫子走了进去,眼神在学子们身上巡梭,课堂内瞬间寂然无声,可见袁夫子威严颇盛。 袁夫子先是抽查昨日布置下背诵的功课,没一会儿课堂内传来袁夫子破防的声音。 “怎么回事?昨日已会,今日又给忘记了?” “呵呵,巷子里那条狗都会背了,你还没学会。” 袁敏毓努力憋住笑,袁夫子眼神一扫。 “你,还有你,笑什么,你就好到哪里去?这字还没三清观道长画的符齐整。” 这下,就连顾如砺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知道,道观的符画得可不算整齐,而夫子竟然说袁敏毓的字还没符纸齐整,这不埋汰袁敏毓嘛。 袁夫子暴跳如雷,喘着粗气,一直到检查顾如砺的课业,脸上瞬间露出满意的笑来。 “不错。” “昨日布置的功课,可背了下来?” 见袁夫子对顾如砺这么如沐春风,课堂内的学子瞬间羡慕不已。 夫子,你别太偏颇。 等顾如砺站起身,把昨日袁夫子布置的功课背了出来,光是背诵就要半炷香。 等顾如砺把其含义再说出来,学子们张大嘴震惊地看着他和袁夫子你来我往讨论。 许久,刚刚还觉得夫子偏心的学子们瞬间收回眼神。 夫子对他们还是挺好的,呵呵。 “先到这吧,休息半柱香。” 闻言,早就有急的学子们冲去茅房。 袁夫子在上坐批阅今日收上去的功课,不时长叹短嘘。 顾如砺则是来到袁敏盛身侧,“敏盛兄,可否再借书?” 袁敏盛倒是很大气,把书给了顾如砺,见顾如砺道谢之后,拿了书又开始抄写起来。 “如砺,你不歇息会吗?” 顾如砺一心二用,笔下不停,“我还不累。” 袁敏盛兄弟两对视一眼,怪不得祖父会收顾如砺当弟子。 不止有天赋,还勤学苦练。 本来想上前和顾如砺说话的胡天佑找不到机会,等中午散学,顾如砺又收拾东西出了学堂。 “哎,还想问一下顾如砺的书篮在哪买的呢。” “我还以为你要找他不快。”章有道斜了下胡天佑。 胡天佑眼神闪躲,嘴硬道:“一码归一码。” 顾如砺出了学堂,在墙角见到面色不是很好看的顾三郎。 “三哥,可是发生了何事?” 见到他,顾三郎瞬间感觉找到了主心骨。 “小弟,今日我去卖草药,发现草药降价不少,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顾三郎焦急不已,不止如此,他今日还在药铺见到了几个卖草药的人,都是村里人。 “这件事家里早有准备,三哥不用着急。” “怎么不着急,这可是钱,这一次少了好几十个铜板。” 说到这,顾三郎一脸肉疼。 顾如砺抬步走出巷子,带顾三郎来到面摊前。 “老板,来两碗素面。” “哎,小郎君快坐,面一会儿就好。”老板娘招呼顾如砺兄弟俩坐下。 见小弟不疾不徐,顾三郎放下背篓坐了下来,“小弟,你就不着急么?不说家里,你以后读书上下都要用到钱。” “三哥别着急,先吃饭吧。” “哎,我哪里吃得下。”他这次卖私藏的草药,少了好几个子呢。 回去不知道杨氏会不会念叨。 老板动作很快,素面很快便端上来。 刚刚还说吃不下的顾三郎,这会儿胃口好得紧,三两口就把面吃光了。 还盯着慢悠悠吃面条的顾如砺。 顾如砺避开他炽热的眼神,吃完碗中的面。 “三哥付钱吧。”顾如砺擦拭了下嘴巴。 “小弟,娘不是给了你饭钱了吗?” 顾三郎捂住怀中的荷包,不肯出钱。 “早上的篮子里好像装的是草药吧?我回去跟,” “哎哎,三哥这就付。” 顾三郎付钱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还想蹭小弟一顿,没想到小弟坑了他一顿。 顾如砺看着一脸肉疼的顾三郎,好笑地摇头,没想到三哥还是个守财奴呢。 吃完饭,回学堂的路上,顾如砺见顾三郎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也是,今日三哥得知草药降价,又被他坑了一顿,失落也很正常。 “三哥,你想不想挣钱?” “想啊。”顾三郎猛地抬头,见小弟一副神秘的样子。 顾三郎双眼发光,满是期待地看着顾如砺:“小弟,你是不是有别的挣钱法子?” 顾如砺颔首。 “小弟,怪不得咱娘总说你是福星啊,你可真是咱们顾家的福星。” 顾三郎猛地把顾如砺抱起来转圈,顾如砺生无可恋地仰头。 “那是顾如砺吧?” 一道声音传来,顾如砺扭头,就见到胡天佑和章有道站在杏花巷拐角处。 双方眼睛对视上,章有道对上顾如砺生无可恋的眼神,嘴角隐秘地勾了勾。 “哈哈哈,还真是顾如砺。”胡天佑看着被抱着转圈圈的顾如砺,瞬间笑出声来。 顾三郎也听到动静,连忙把顾如砺放了下来,发现小弟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弄乱了。 顾三郎手忙脚乱扒拉,结果顾如砺的头发更乱了。 “哈哈哈,顾如砺,这是你爹?”胡天佑好奇地看了下顾三郎。 顾如砺:... 按古代人的年纪算的话,他三哥确实可以当他爹了。 “不是不是,我是如砺的三哥,这位郎君是我家如砺的同窗好友吧?”顾三郎有些急促道。 话落,顾三郎也同时认出,这两人前些时日和小弟有些冲突。 第43章 取笑 “三哥?” 胡天佑上下看了下顾如砺两人,有点狐疑。 如果面前这男人是顾如砺的三哥,那代表着顾如砺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那, “是我三哥,胡兄的功课可是做完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夫子就要检查功课了。” 闻言,胡天佑连忙转身往学堂走去,跟在身后的章有道对顾如砺两人微微颔首,而后走了。 见两人走了,顾三郎悄悄松了口气。 低头看向顾如砺,“看来小弟在学堂没被欺负。” 他就说,小弟鬼精鬼精的,再如何也不会被欺负。 “三哥多想了,胡天佑虽然有点冲,但不难对付,至于另外的同窗,瞧着不好相处,心地却不错。” 顾三郎看着章有道的背影,对小弟的话有些怀疑,想到对方一副大人模样,满脸严肃,顾三郎的脸就皱了起来。 他怎么看不出来那位小郎君心地好? “好了,三哥别多想了,袁夫子最是高洁端方,见不得阴私,要是学子有什么,定是要管的,再说我还是夫子收的弟子,怎么也不会看着我被欺负的。” 闻言,顾三郎放下心来,“小弟说得是。” “对了,小弟,你说赚钱的事,”顾三郎低声道。 “你这样,回去这样,东西就在我房间,记得,别忘了啊。” 顾三郎点头如捣蒜,急忙把拉着顾如砺进了学堂,而后快步离开。 “三郎?你怎么回来了?”老王氏见到顾三郎,眉头一皱。 顾三郎着急办小弟说的东西,背篓都没来得及放下。 见到老娘,顾三郎瞬间回神,“哎呀,忘记要等如砺散学一起回来了。” “娘,娘,哎呦。” 老王氏拿着木棍追着顾三郎打,“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如砺才多大,难不成你让他一个人从镇上回来?” “要是被拍花子抓去怎么办?” 老王氏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啊,嘶嘶嘶,痛痛痛,娘,你下这么重的手?”顾三郎摸着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王氏手中的木棍。 屋内,陈氏放下针线,“二郎,要不去看一下。” 顾二郎手下不停地编着书篮,“不了,三郎自告奋勇送如砺去青山镇,结果自己一个人回来,是该打。”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出去,免不得也是跟着挨打。 陈氏听着屋外顾三郎的痛嚎,也没敢出去,她身子重,万一不小心碰到了可不好。 廊下,顾光宗连忙低头积极地写字,他也忙,希望奶注意不到他。 “娘,别打了,是如砺有事让我回来办的。” 老王氏抬起的棍子顿住,狐疑地看着顾三郎。 “该不会是你怕挨打找的借口吧?” “不是,真是如砺说的。” 最后,母子俩进了顾如砺的屋子,掏出一个大黑球来。 “这不是妖芋么?”老王氏皱眉。 这玩意前些年年景不好的时候,有人挖来吃,舌头跟被烧了一样,还会恶心呕吐。 “难道这也是草药?” 顾三郎摇头,“小弟说是吃食。” “可是这东西不能吃,三郎,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娘,我真的没骗你,再说了,东西就在小弟床下。” 母子俩看着这一大块妖芋面面相觑。 良久,母子二人又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母子俩分工合作,一个去拿晒干的稻穗枯叶。 “娘,今年刚晒的穗叶。” 两人点了起来,顾三郎又去提水,把穗叶烧成灰水用布滤了下,最后把妖芋擦成泥拌进去。 又在院子里起火,用陶罐把妖芋泥煮了起来。 顾三郎用手指试了下温热,到了小弟说的热度。 “这就可以了?” “小弟说要静置五六个时辰,晚上再看看吧。” 老王氏抬头看了下日头,“天色不早了,你先去镇上接你小弟回来。” “哎,我这就去。” 刚回来没多久的顾三郎起身往外走去。 陈氏这时候走了出来,看了下陶罐中灰扑扑的东西:“娘,你和三弟这是做什么呢?” “你小弟说是新的挣钱法子,我也不太懂,等你小弟散学回来再说吧。” 虽然老王氏知道妖芋不能吃,但她对老儿子又信任十足。 所以这会儿老王氏面上也不纠结,转头就去忙了。 陈氏看了陶罐,也转身去忙了。 顾家人齐心厚道,她肚子大了后,家中的活计也不让她忙活了,陈氏针线活还可以,最近都在给家中缝缝补补。 最近顾家人都上山忙活,衣服免不得被勾扯。 顾如砺进了学堂,把借的书拿出来继续抄。 “顾如砺,没想到那个可以当你父亲的人,竟然是你三哥,那你父亲不是很老了?” “那之前见到跟你在一起的老丈不会是你父亲吧?”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顾如砺无语地看着面色夸张的胡天佑。 章有道后退一步,一脸嫌弃。 这人,这张嘴总是得罪人,哪日被人恨上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依他这两日的观察,顾如砺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 对一旁的袁家兄弟俩摇头,示意他能解决,顾如砺放下笔,“我乃父母老来得子。” “自出生起,父母呵护,家中兄嫂爱护,如砺对生身父母很满意。” “当今天子出生时,先皇已是不惑之年,说来也巧,如砺出生时,父亲也是不惑之年,所以,对于父母的年岁,我不会感到羞耻,亦不会感到窘迫。” “如砺只恐还未长成,不能早点孝顺父母。” 顾如砺只怕子欲养而亲不待,古代人六十算高寿了,更何况他父母每日辛苦劳作,恐更伤气血和身体。 没想到顾如砺这么淡定,胡天佑笑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顾如砺并不会因为父母的年岁而感到羞愧。 人就是这样,如果他用这件事取笑你,你若是心中不在意,他自是觉得没意思。 所以胡天佑见学堂的内同窗没有和他一起取笑顾如砺,而顾如砺已经坐下抄书,摸了摸鼻尖,尬笑一声走了。 一直到散学,顾如砺背着小巧精致的书篮,胡天佑才又想起来,他想要问一下顾如砺的书篮在哪里买的。 可是这时候顾如砺已经走出学堂。 第44章 尴尬的老族长 “哎,还想问一下顾如砺的书篮在哪里买的呢,昨日我在书斋问都没有。”胡天佑懊恼道。 章有道抿唇,“顾如砺家境贫寒,他背的书篮模样新颖,若是买的话,定是不便宜。” 章有道说完提着匣子走了,胡天佑皱眉。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胡天佑摸着下巴。 袁敏毓走了过来,“有道的意思是,如砺的书篮,是家里给编的。” 身后的袁敏盛皱眉,眼含警告地看了一眼堂弟。 “有道有这么说吗?”胡天佑狐疑地看着袁敏毓。 袁敏毓抱着手臂,斜了他一眼,“真笨。” “你,”胡天佑抬手,见袁敏毓仰头看着他。 “要不是夫子,我肯定打你一顿,”胡天佑气呼呼地走了。 等学子们陆陆续续离开,袁敏盛这才沉声道:“谁让你多嘴的。” “大哥,是如砺让我说的啊。”袁敏毓一脸无辜。 闻言,袁敏盛这才缓了神色。 顾如砺这厢出了学堂,在外面没见到三哥,抬步走了。 出了镇,顾如砺没多久就碰上气喘吁吁的顾三郎。 “三哥,你怎么又来了?我识得回去的路。”顾如砺上前,把身侧的竹筒递给顾三郎。 顾三郎打开竹筒,猛喝了一口水。 “我知道小弟聪明,认得路,不过你年纪还小,有人跟着才行。” “你不知道,因为没等你一起回去,娘还打我一顿。” 顾如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也是想着没必要让家人在镇上等几个时辰,反正他也懂路。 但忘记了,他这年纪,尽管识路,如果碰到危险是无力抵抗的。 “倒是我没想周全,让三哥受累了。” 青山镇可不近,来回一个时辰呢。 “没事,三哥脚力好,只是你说的那个吃食,不能吃啊。” 说到家中的东西,顾三郎五官都皱到一起。 别看他和老王氏说得时候信誓旦旦,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啊。 不过想到如砺懂的多,顾三郎又有些相信。 “魔芋不能直接吃,要经过几道工序才能吃。” “魔芋?那不是叫妖芋吗?” “差不多,差不多,呵呵。”顾如砺有些心虚,从他认识那东西开始,就叫魔芋啊。 甭管是魔是妖,反正听起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如砺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上山的人还没回来。 “光宗。” 顾光宗缩回脚,扭头,双眼无神地看着顾如砺。 “小叔。” 顾如砺挑眉,伸手,“东西呢。” 顾光宗噔噔噔跑回屋,从屋里拿出几张纸来,顾如砺看了下,竟然完成了? “这不是写得挺好?完成了功课,那你躲什么?” 闻言,顾光宗挺直腰板,对哦,他写完了啊,那他心虚什么? 二丫捂嘴偷笑,“小叔,我的也写完了。” 顾如砺看了下,满意地点头,摸了摸二丫的头,“二丫很棒。” 二丫咧嘴一笑,顾光宗挤了过来,“小叔,糖呢?” “什么糖,没糖。” “啊?为什么?我都写完小叔你布置的功课了。”光宗一脸失落。 顾如砺勾唇,老王氏递了一根木棍过来,正是先前打顾三郎的木棍。 “奶。”光宗反抗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被顾如砺追着跑,这孩子三天不打是要上房揭瓦啊。 今天好不容易写完功课,刚要夸两句,就讨打。 恰巧提前下山的顾老头回来,见到院子里这一幕,抬起的脚不知道要不要踏进来。 “爹?” “爷。” 光宗跑到顾老头身后,顾老头讪笑地看着儿子。 “今日要去祠堂给你上名,我提前下山了,呵呵。” 顾如砺挑眉,放下棍子,“那爹收拾一下,咱们去找族长吧。” 没一会儿,顾老头就收拾完,顾老头提了些自家种的菜来到族长家。 “来了啊。” 老族长看着父子俩,眼神飘忽。 顾如砺注意到,老族长眼神中有些窘迫。 老族长抬手,顾老头上前搀扶,老族长年岁已经不小,腿脚有些不利索了。 三人来到祠堂,顾如砺看着破败不堪的祠堂,张了张嘴。 这也太破了,也不知道下大雨能不能顶得住。 进去后,顾如砺发现祠堂内打扫得很干净,想来顾氏一族的人一直都有在扫洒。 片刻后,顾如砺看着满脸尴尬的老族长。 “呵呵,如砺啊,你也知道,咱们顾氏一族,往上数三代,都是没读过书的。” 懂了,代代都是白丁,简称文盲。 “你六爷爷我就只会几个字,有些名还得去镇上求人写了来一笔一画上族谱的。” 顾如砺低头,发现族谱上的字,和光宗不相上下,不,甚至还没光宗写的好。 他不明白,都这样了,顾氏一族竟然还有族谱。 见顾如砺看着他,老族长讪笑地看着他。 “我想着你不是读书了嘛,那名字你应该会写了吧?”老族长迟疑道。 他本来想着今日让人去镇上,找人写顾如砺的名字回来,结果大家都进山挖药了。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别说去青山镇了,在村里多走两趟都得去见祖宗。 顾如砺看着眼神闪躲的老族长,心中好笑不已, 这也就是他,一般小孩才刚入学两天,谁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啊。 一旁的顾老头骄傲地看着老族长:“族长放心,如砺聪颖,不止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写家里人的名字呢。” 闻言,老族长如释重负:“哎呦,那就好,如砺啊,你写吧。” 顾如砺拿着手中的毛笔,在族谱上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和旁边大小不一的顾三郎几个字,形成对比。 老族长看着族谱皱眉,啧啧两声。 “怎么了族长?可是如砺写错了?” 不能吧,族长不是说他不会写如砺的名字么?难道不会写也能看出来字是错的? 不对,如砺会写自己的名字啊,这么想着,顾老头疑惑地看向老族长。 “应该是没错,只是如砺的字好看,和老头子我之前写的比起来,那叫天差地别。” 顾老头一看,还真是,虽然他们不会,但能看得出来字好不好。 “这可如何是好,如砺字写得这么齐整,让我恨不得把之前的族谱撕了。” 老族长唉声叹气地看着族谱。 看不出来,老族长还是个强迫症。 “不如族长重新把如砺的名字临摹上去?”顾如砺小声地提议。 岂料,老族长立刻拒绝了。 “以后族谱的事,就交给如砺你了。” 他就是想着上了族谱,字写得齐整些,没想到还给自己拦了个事,不过顾如砺也没拒绝。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总比族亲们每次去镇上求人写得好。 “那日后族里有孩子要上族谱,族长让人去喊我一声就行。” 老族长闻言这才满意地笑笑,给祖宗上了香,三人往族长家中走去。 “你们先坐,等我一下。” 父子俩疑惑地看着族长的背影,族谱已经上完,也不知道留他们是还有什么事? 第45章 帮扶 没一会儿,老族长提着一个小布袋从屋里出来。 “听王氏说如砺的束脩还没交齐,这是族里凑的,大家日子也没多好,你们别嫌弃。” 老族长递给顾老头,顾老头连忙拒绝。 “这如何使得,供如砺读书是我顾大山的事,哪能要大家的钱。” 老族长抓着顾老头的手,“别急着拒绝,听我说。” 父子两人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坐下,把布袋子放在桌上。 “这里的钱,虽说是大家为如砺凑的,其实也是感恩你们家带着大家去采药。” “草药的事,哪能收钱,村里人都去采了,更别说大家都是族亲。” 族亲们昨日上门询问,已算是不错了,村里人都是直接上山采药的。 “你说得哪里的话,你们带着上山采和直接上山采能一样吗?” 今日和顾大山一同提前回来做饭的族亲可说了山里的情况。 山里现在都是村里人,那草药都不够采的,幸亏大山他们懂的草药多,族里人采了不少药。 最后在老族长的劝说下,顾老头还是收下了族里给的银钱。 “如砺,过来。”顾老头招手。 顾如砺起身上前。 “这是族亲们给你读书用的,日后不论你读出个什么来,都要记得这份恩情。” 顾如砺郑重地点头,抬头看向老族长。 “族亲们的恩,如砺铭记于心。” 老族长浑浊的双眼划过一丝笑意,没白费他为了这孩子,昨日劝说族人到半夜。 也是因着大山爽快带着族人去采药,族里人也好说话些。 六爷爷家中采药的人回来,顾大山带着顾如砺告辞。 回到家中,顾大山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怎么了?” “三郎说了今日卖草药的事。”老王氏叹了一口气。 顾老头心中有所猜测,果然,顾三郎说了下草药的价钱,顾老头提着的心还是落了下来。 “没事,这件事家中不是早有底了嘛。” 顾老头的安慰并没有让大家心情好。 “对了,今日去祠堂给如砺上了族谱,还是如砺自己写的名。” “真的?”老王氏来了兴趣。 “哎呦,我儿子就是聪明。” 老王氏搂着儿子亲香,顾如砺僵着脸呵呵直笑,时不时应两句。 这么多年,他还是没能接得住娘的热情。 “小叔的名字可真好听。”顾草儿羡慕地和弟弟低声道。 顾石头微微点头,“是啊,读书还是有好处的,小叔自己取的名字多好好听。” “咱们姐弟俩不是石头就是草。” 说到名字,姐弟俩算是感同身受了。 两人的名字,实在太随意了,可是村里人都这样。 除了光宗,是三婶执意去请人取的名字,听说花了三个铜板呢。 顾如砺注意到姐弟俩羡慕的眼神,抬头看向吴氏。 “大嫂,可要给草儿和石头取个大名?” 吴氏闻言下意识接话道:“大名?草儿和石头不就是,” 话还没说完,见女儿和儿子期待地看着她。 不等吴氏说话,陈氏走了进来,“不然小叔子先给三丫取个好听的名。” 其实小叔子取名字的时候,她就想给女儿也取个像样的名了。 一直三丫三丫的叫着,陈氏觉得很随意。 想到自己的名字,陈氏嘴角的笑浅了些,名字还是很重要的,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就这么随意叫着。 可一想到二郎和石头他们的名字,陈氏又抿了抿唇。 也许,是爹娘不太会取名?这么想着,陈氏看向老王氏。 “你二嫂同意,如砺你给三丫取个好听点的名?”老王氏低头看向儿子。 见陈氏抢了先,吴氏也连忙开口:“给草儿和石头也取个名?” “既如此,不如小辈们都重新改了名,明日我和族长说一声,如砺抽空在族谱上改了。” 最后,顾老头一锤定音,家中小辈重新取名。 顾如砺看了下屋内的侄儿。 “石头他们这一辈是玉字辈。” 顾如砺摩挲着下巴,看着屋内的四个侄女。 “不如用兰质蕙心取名如何?” 屋内的人听到顾如砺的话皱着眉头,这么多个字么? 顾草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如砺:“小叔,那我便叫顾玉兰?” “二丫叫玉质,三丫叫玉蕙,四丫叫玉心。” 顾家人听到草儿的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顾如砺看着顾草儿,不,顾玉兰,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说来,教家人读书,顾家人的进展,顾如砺最是了解,目前来看,草儿读书的天份最高,比之弟弟石头还多上几分天赋。 “可真好听啊,玉兰,这名字可真好听,谢谢小叔。”顾玉兰欢喜不已。 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了。 “娘,你听到了吗?我不叫草儿了,叫玉兰。”顾玉质开心地晃着吴氏的衣袖。 一向懂事的女儿,难得这么欢喜,吴氏很久没见到草儿这样了。 吴氏抚着女儿的头发,这些年是她和大郎疏忽女儿了。 “好,日后你便叫玉兰。” 其她孩子年岁还小,对于名字没那么执着,不过还是很开心自己有了别的名字。 大家都有新名了,顾石头着急上前,“小叔,那我呢?” “峋字如何?” 石头双眼清澈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心下好笑,也是,石头才刚认字没多久。 “形容山石,刚好和你先前的名字相像,望你日后如此名一样刚正有气节。” 不懂。 顾石头不懂这个字,但听得懂小叔说的含义。 知道这名不错,不过顾石头还是嘴花花道:“怎么换了个名还是和石头差不多,不过比石头好听多了。” 顾如砺欲言又止地看着石头,算了,跟一块石头说不通。 “你用顾玉峋和顾石头相比?一会儿我教你写你的名字,明日我回来没学会,那你等着瞧吧。” 顾石头对着嘴巴拉了下,表示他不会再多嘴。 大家都笑了出来,除了拍大腿的杨氏。 “哎,亏了,早知道小叔子能取名,我晚几年再给光宗取名啊,白花我三个铜板。” 最重要的是,她咋觉得石头的名字比光宗的好听。 想到这,杨氏想让小叔子再给儿子换个名的心蠢蠢欲动。 不过最后还是舍不得这三文钱求来的名,光宗耀祖也不错。 “爹,不然让如砺也给我改个名?”顾三郎凑热闹道。 被顾老头和老王氏横了一眼,这才有些不甘地坐下。 却还是悄悄跟顾二郎嘀咕:“如砺取的名字多好听啊,玉峋。” “我看爹娘就是不会取名,你看二哥我们的名,我怀疑爹娘就是随便取的。” 顾二郎看了下双眼冒火的爹娘,悄悄扯了下顾三郎的衣袖。 “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闹了会儿,顾家人都来到院子里,盯着土灶上的陶罐。 第46章 贱兮兮的顾如砺 “嘶,如砺啊,这真的不会中毒吗?”顾老头迟疑地看着儿子。 不是他不相信儿子,实在是这玩意,他亲眼看到有人吃了中毒啊。 咋儿子每次想到赚钱的东西,都是有毒的玩意呢? “能吃,草木灰中的碱能中和魔芋的毒性。” 这玩意整株有毒,能传下去,也是以前的人没东西吃,机缘巧合传下来的。 这不,前些年旱灾的时候,永望村就有人饿狠了吃了魔芋,结果中毒了。 想来是村民没找对食用方法。 “那成,我让你三哥先起火烧,一会儿晚饭做成菜。” 闻言,其余人面色大变,虽然相信顾如砺,但这玩意可是有毒的。 不过顾老头在顾家的威望还是可以的,顾三郎已经在院子里那简单搭建的土灶烧起火。 按照顾如砺的嘱咐,把陶罐里面的东西切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而后加水煮起来。 其余人各忙各的。 顾如砺教几个侄儿写自己的名字。 顾玉峋和顾玉蕙一脸崩溃,因为二人的名字不好写。 顾玉峋看着旁边三岁抽抽噎噎的三丫,心里好受多了。 果然,人还是要有对比的。 一旁的顾玉兰长叹一声,大哥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的蘭字也好难写。 一个字写出来就占半张纸。 唉,她这个顾家长孙女还是太过稳重了。 那厢,顾如砺写完夫子布置的功课,把今日借袁敏盛书背诵的内容默写下来。 顾如砺觉得在学堂抄书有点慢,最后决定把书背了下来,回家再写下来。 这样不会借书太久,也方便许多。 就是吧,抄书还是太费纸了,顾如砺发现刚买没几日的纸,用得差不多了。 看着不远处冒烟的陶罐,顾如砺若有所思。 看来还是找别的挣钱路子,读书太费钱了,光是做魔芋也挣不了多少钱,顶多让家中多添点荤腥。 还没之前采药挣钱。 晚上,魔芋做好端上桌。 “应该能吃吧,今儿个买了块肥肉炖菜吃呢。”老王氏看着盆里的魔芋,咽了咽口水。 最后众人一致决定,拿一小块切碎喂鸡,等了好一会儿,见鸡没事。 顾家人面面相觑,顾如砺夹起一块魔芋。 “爹先吃。” 顾老头第一次抢儿子筷中的菜,而且还没被老王氏打骂。 顾家人盯着顾老头。 “怎么样?”老王氏问。 顾老头嚼吧两下,“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弹牙。” 吃着不是很入味,但嚼两下觉得还行。 等了好一会儿,见顾老头没事,顾三郎也夹了一块。 “味道还行,就是有一点火星子的味道。” “应该是草木灰水的原因。”顾如砺说道。 紧接着顾家人吃了起来,至于年纪比较小的几个侄儿和陈氏,老王氏没给吃。 就连顾如砺都没能吃到魔芋。 老王氏转身回厨房端了个大海碗出来。 “呐,放那什么魔芋之前盛出来的,你们分着吃。” 陈氏眉眼柔和,接过海碗,给顾如砺分了最多肉,老王氏见状满意地点头。 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老儿子。 陈氏低头,就知道这样能讨娘欢心。 她也不亏了自个,她如今身子重也要补补,陈氏给自己也夹了几块肉,而后给侄儿侄女们分了起来。 晚上,顾老头把布袋子拿出来,把钱和老王氏说了。 “咱们族里人都是不错的。” 数了一下铜板,里面竟然有一百多文。 “这,这么多?咱们收下不好吧?”老王氏迟疑地看着桌上的铜钱。 顾老头也有些为难。 顾如砺见爹娘为难,插话道:“不如先收下,等日后宽裕了,再给族亲们送些东西。” 不能把铜板就这么送回去,不然人家以为他们家想断了情谊。 还些能吃用的东西,倒是也不错。 老两口觉得儿子说得对,便把铜板收了起来。 顾如砺也出门去,他现在和玉峋住一间小屋,也是他极力要求不和爹娘住,玉峋这个大侄儿才有了地方住。 平安度过一夜,顾家人激动了起来。 “如今山里也没什么草药了,三郎,你们上山的时候多挖点妖芋,记得避着点村里人。” “娘,我们晓得。” 顾家该上山的上山,该去镇上的去镇上。 今天是顾老头送老儿子去镇上,顺便卖顾二郎编制的东西。 顾如砺看着手中竹子做的笔筒,上面还用刻了简单的竹子和兰草,精致得紧,送人刚好。 “谢谢二哥为我费心了,改日挣了钱给二哥。” 顾二郎浅笑:“二哥能要你的钱?这笔筒好做,不费功夫,半个时辰能做好几个。” “快些去镇上吧,不能迟了。” 顾如砺再次笑着和顾二郎道谢,这才跟着老爹离开。 陈氏抚着肚子,“二弟这孩子乖得很,你说我们要是生一个这样的多好。” 顾二郎上前,大手放在陈氏的肚皮上:“跟如砺一样乖巧可能有点难,只希望别和光宗一样皮就行。” 屋外,天还没大亮,又响起杨氏烦躁的声音。 “光宗,你都多大了还尿裤子,死孩子,一天天的,净埋汰。” 二房夫妻俩对视一眼,乐了。 把儿子送进学堂,顾老头背着一大堆东西,怕给儿子丢脸,连忙转身出了巷子。 “送我的?”袁敏毓诧异地看着手中兰草花样的笔筒。 顾如砺颔首,嘴角噙着笑:“这不作为师叔,总要给你们送个礼。” 一旁的袁敏盛挑眉:“师叔?你跟我借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诶,敏盛兄,咱们各论各的,按辈分,我是你们师叔没错吧?” “但咱们年纪相仿,又彼此是同窗,一些虚礼就别太过计较。”顾如砺背着手一副大方的模样。 “你倒是能屈能伸。”袁敏盛咬牙。 这家伙,前几天借书的时候,嬉皮笑脸喊哥,现在又想当师叔了,不可能,他这辈子是不会叫顾如砺师叔的。 袁敏盛把手中的笔筒一推,一旁的袁敏毓开口道:“这笔筒虽简单,但上面刻的花样精巧,颇雅。” “多谢如砺送的笔筒,我很喜欢。” 顾如砺转头,见袁敏毓仔细摸着笔筒上的兰草,脸上的笑意不是作假。 看来是真喜欢。 不过这笔筒确实不错,是他央求二哥帮忙抽空做的,上面的兰草和竹子还是他画的呢。 见弟弟喜欢,袁敏盛不好再推辞,“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喊你师叔的。” 顾如砺借机应了声:“哎,大师侄。” 袁敏盛咬牙,看了一下贱兮兮和顾如砺和偷笑的堂弟,气呼呼坐回自己的位置。 “顾如砺。” 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传来,学堂内的学子都看了过去。 第47章 书篮 只见章有道几人走了进来,而刚刚喊顾如砺的是胡天佑。 袁敏毓下意识挡住顾如砺,袁敏盛也顾不得刚刚的别扭,起身要走过来。 “你的书篮在哪里买的?为什么我在书斋里没见到有卖?” “啊?”顾如砺一脸懵,他以为胡天佑是来找茬的。 毕竟两人之前拌过嘴,又因为袁夫子在讲学的时候,喜欢拿两人来对比,胡天佑每天看到顾如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见顾如砺没回答,胡天佑蹙眉,语气冲冲:“啊什么啊,我问你,你的书篮在哪里买的?” “是我二哥送我的入学礼。” “你二哥做的?”胡天佑闻言,面色不是很好看。 顾如砺眼睛一转,脸上的笑无比真诚:“你要买吗?半两银子一个。” 章有道看着顾如砺脸上谄媚的笑,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抢钱啊半两银子,这书篮不就是好看一点,样式新颖一点,格子方便搁置笔墨纸砚一点,” 顾如砺赞同地点头,这书篮的样式,是二哥给他编的时候,他在旁边出的主意,确实好用。 胡天佑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不远处的章有道扶额。 “胡兄你说得对,我二哥做的书篮确实精致又好用,所以你要买吗?” 顾如砺真诚发问,他是真想赚这个钱。 要知道他的束脩还有一两银子没给,虽然师父宽宥,但顾如砺和家中都不喜欢欠钱。 以他对二哥的了解,这书篮要是能卖半两银子一个,那少不了他的红利。 这会儿他也不觉得胡天佑喜欢找他茬了,这是财神啊。 胡天佑觉得顾如砺看他的眼神太过炽热,抖了一下忽然冒起的鸡皮疙瘩。 “以前连名带姓喊我,现在就是胡兄了,我告诉你,我不是冤大头。” 胡天佑说完转身走了,顾如砺一脸可惜。 难道要价太高了?其实可以讲价的嘛,他的底价是二钱银子。 这书篮虽然费功夫,但算起来比篮筐背篓挣得还多。 “如砺,你的书篮我早就注意到了,样式新颖又方便,怪不得胡天佑想买呢。” 袁敏毓看着书案上放着的书篮。 顾如砺见袁敏毓看着他的书篮,眼睛一亮,拿过书案上的书篮。 “敏毓你也喜欢么?那你仔细看看,你瞧我这书篮,别看是用竹子编的,但轻巧好看又好用。”顾如砺大着声音说道。 打开书篮,只见小小的书篮间隔分明,恰好能把笔墨纸砚归置在里面。 “咱们平常的书篮,若是一不小心,好好的书和纸就遭殃了,但你看我的书篮,放笔墨的地方。” 顾如砺示意袁敏毓看看,袁敏毓凑过来,用手摸了下。 “这里用竹子隔了出来?” 这没什么好说的啊? 可是顾如砺特意说了,难不成有什么特别的? 那还真不一样,顾如砺注意到胡天佑瞥过来的眼神,唇角的笑放大。 “我二哥的手艺可好了,他能编盛水的篮子呢,这里就是用的他秘密手艺,放置墨条的位置,漏不过去。” 一直注意两人的胡天佑插嘴道:“顾如砺,你莫不是说大话吧。” “啧,胡兄,你若不信,你亲自来试。” 胡天佑虽然觉得顾如砺一脸不安好心,但由于太过喜欢顾如砺的书篮,还是上前。 “我便用水吧,省得你的书篮到时候全黑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顾如砺自信十足:“收拾什么,只要胡兄你别手抖,我这书篮没问题,刚好还能测试。” 胡天佑见状,把竹筒里准备用来磨墨的清水,倒进书篮放置墨条的小格中。 只见水都快满了,书篮却滴水不漏,顾如砺连忙制止胡天佑。 “溢出来可不算啊,边上还有我的书籍和纸呢。” 书篮湿是个小问题,但纸沾了水,那真是跟要他命一样了。 他现在穷得要死。 “你们在干什么?” 袁夫子的声音传来,众学子连忙坐好,顾如砺也迅速坐下。 胡天佑一时还站着,连忙往座位跑去。 袁夫子皱眉,盯着胡天佑:“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 这是在敲打胡天佑。 胡天佑脸上一僵,顾如砺嘴唇微张,师傅又给他上难度了。 不过师傅也是维护他,怕是以为胡天佑欺负他,所以敲打胡天佑。 “如砺谨遵夫子教诲,弟子刚入学堂,和同窗们玩闹,一时忘了时辰,请夫子恕罪。” 看着起身请罪的弟子,袁夫子眼神在底下巡视一圈。 难道是他误会了?袁夫子看了眼弟子,见他面色如常,便不再继续训斥。 “坐下吧,开始讲学。” 胡天佑坐下,松了一口气,扭头,就见顾如砺笑眯眯地看着他。 把头往别处扭去不看顾如砺。 哼,要不是他,他怎么会被夫子训斥,他不会感谢顾如砺的。 讲学的时候,尽管顾如砺最后入学,但跟得上进度,黄字班的讲学,袁夫子越说越多。 本来黄字班就是刚启蒙的学子,到后面听得云里雾里。 袁夫子讲得酣畅淋漓,见顾如砺听懂,满意得点头,转眼却见旁边的学子一副要哭的模样。 “咳咳,刚刚为师讲的,若是记不住,为师再讲一遍。” 学堂内分为四个小班,袁夫子因材施教,跟黄字班讲学完,又继续跟别的班讲学。 顾如砺把夫子说得的默了下来,见没有问题,眼睛一转,拿出一张新纸开始描画。 在后面讲学的袁夫子不知道,他的得意弟子,正在开小差呢。 很快,一个精致小巧的书篮画了出来,比他用的还好看上几分。 一个时辰后,到了放水的时辰,袁夫子施施然出了学堂。 学子们三三两两放水的放水,打闹的打闹。 “别以为你刚刚为我说话我就会感谢你。”胡天佑别扭地看着顾如砺。 此时顾如砺看胡天佑犹如看财神,态度那叫一个好。 “哎,胡兄,说什么呢,当时要不是我让你测试,也不会被夫子训斥,你别跟我生气就行。” “对了,我的书篮你还要看吗?一个多时辰了,书篮中的水没有漏出来。” 一旁的袁敏毓又凑了过来:“真的假的?我看看。” 周遭的学子都走了过来,就连袁敏盛都好奇地走了过来。 大家这才发现,书篮里,胡天佑先前倒的水并没有溢出来。 “哇,是真的耶,这水是胡天佑倒进去的,我亲眼看到的。” “顾如砺,你的书篮我好喜欢啊,我的书篮要是也这样,我娘就不会说我埋汰了。” “对啊对啊,那墨汁一个不注意,衣裳上全都是,更不用说书袋了。” “别说了,我娘每天都因为墨汁染了衣裳骂我。” 看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萝卜头,顾如砺唇角微勾。 嘿嘿,能进学堂的,虽说没有十全十都是有钱人,但大多都是衣食无忧的,这几日他已经了解清楚,青山学堂里,就他最穷。 第48章 嘲讽 顾如砺拿出画好的书篮,同窗们一看,更喜欢了。 可惜,半两银子大多学子手头上都没有,买书篮还得需征得家里同意。 这不是影视剧,动不动就能拿出五十一百两,学子们虽然家中相对顾如砺来说富足,但很多人的月例银子不到半两。 而且月例发下来,他们还要花用,这么大点的孩子没个成算,月例一发下来没两日就花得差不多了。 “如砺,等我爹娘同意,我再跟你买。” 面前的学童看着八九岁,腼腆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温和一笑:“好,看在大家都是同窗的情谊在,四钱银子即可。” “不过,先说好啊,只有咱们学堂的才四钱,在外面,我家的书篮卖半两银子。” “真的?如砺,那我今天回去跟我娘要钱。” 顾如砺没说谎,他决定先让二哥编几个出来,学堂里肯定有阔绰的买上一个。 只要有人买了,那销路就好打开了。 但青山镇就一个学堂,学生也没几个,这书篮这么好看又好用,到时候拿去县里卖。 指定能卖上半两银子,哦,对了,还有之前编的小篮子也可以一起。 可惜了,家中只有二哥的手艺好一点,不然还能加快进度。 好几个学子因为书篮少了一钱银子心动了,但也有人说了几句风凉话。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山学堂是西街呢。” “生意都做到学堂来了,有辱斯文。” 顾如砺闻言,充耳不闻,拉住要开口的袁敏毓。 随便说两句呗,他忙着挣钱没空吵架。 顾如砺继续画书篮,那些人见顾如砺没说话,以为他怕了,又哄笑起来。 “砰。” “吵什么吵,你们这些满嘴自持耕读世家的,不也挑菜到市集上卖吗?” “你,我们跟他不一样,他这是行商。”那学子嘴硬道。 胡天佑翻了个白眼,最讨厌这些自诩耕读世家的家伙了,整天一副清高样。 家中都没一个秀才,还耕读世家,笑死个人了。 顾如砺诧异地看向胡天佑,没想到胡天佑竟然为他说话。 “看什么看,之前不是牙尖嘴利的吗?现在嘴巴被缝上了?” 哼,之前还跟他吵个有来有回,他没少被顾如砺噎,结果现在这几个都骑到脸上了,竟然屁都不敢放一个。 “如砺谢胡兄维护之情,这样,你的书篮我收三钱半如何?”顾如砺压低了声音。 胡天佑翻了个白眼,“我缺你那几十个铜板?” 他缺的是四钱银子,现在手头上的银子不够,胡天佑没敢放大话要买书篮,悻悻地坐了回去。 顾如砺:... 哎,降价还不要啊。 正当顾如砺失落的时候,一块银子放在他桌前。 顾如砺惊讶地抬头,眼底露出一丝意外。 “章兄?” “书篮我定一个。” 瞬间,顾如砺喜笑颜开,哈哈哈,开张了。 一天挣四钱银子,他,顾如砺真是个做生意的小能手。 “谢章兄惠顾,这是我画的书篮,我家的书篮可定制,大家书篮可按喜好定制,章兄可有喜欢的?” 顾如砺欢喜异常地推荐,章有道看着桌上两张画。 “你会丹青?” “会一点。” 章有道指了指其中一幅,顾如砺笑着点头,在画的右下角写上章有道的名字。 “这样式的书篮属于章兄了,几日后家中做好,我便带来。” 章有道微微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有道,你选了哪个书篮?”胡天佑羡慕地看着章有道。 章有道说了下,而后低声道:“不若我先借你点?” “不用,四钱银子我家中还是有的,今日散学回去就跟我爹要。” 开张大吉,顾如砺心情不错,学习更上心了。 袁夫子对于这个弟子满意不已。 上午散学的时候,还留了顾如砺在家中用饭。 顾如砺本来想拒绝的,毕竟他老爹在街上卖东西,还等着他出去吃饭呢。 “你是我的弟子,如亲儿一般,在家中用几顿饭又如何?你我师徒何须如此生分?” 要不是顾如砺阻止,袁夫子说着要亲自去把摆摊的顾老头请过来,最后顾如砺还是答应了下来。 散学后出了门,就见他爹带着一堆东西站在巷尾站着,顾如砺连忙走了过去。 “看,那不是顾如砺吗?那是他家人吗?” “听闻顾如砺是家中幼子,这不会是他爹吧?瞧着比我祖父还老。” “他爹是卖篮筐的老汉啊。” 赵来冷笑地看着顾如砺父子,几人故意大声取笑。 几人便是先前在学堂内,对顾如砺卖书篮一事冷嘲热讽的几个学子。 “如砺饿了吧,咱们快走。”顾老头拿起地上的东西,有些窘迫道。 顾如砺注意到对他们父子指指点点的赵来几人,眼神晦暗。 顾如砺面不改色地蹲下身,提起地上的篮子,走到赵来几人面前。 “你家住在大海边?” “什么?”赵来愣了下,不理解顾如砺说的话。 “那你管那么宽做甚?我家人不偷不抢,父母兄长为我读书之事而辛劳,我只会觉得有愧于家人,并不会为你们的取笑感到一丝一毫自卑自轻。” 赵来皱眉,不对的,像顾如砺这样的家境,只需要他们说几句风凉话,不管再有天份,最后不过泯没于众罢了。 为何他和之前那人不一样? 赵来觉得顾如砺不过是强撑,可是看着面前的不卑不亢学童,总感觉此人和之前的穷酸不一样。 赵来还没说话,一旁的狗腿子轻蔑地看着顾家父子。 “家里都穷到摆摊了,竟然还要读书,书不是你们这些穷酸能读得起的。” 见顾老头有些畏缩,赵来唇角微勾:“我劝你们别异想天开了,还是回去种地吧。” “家中田地自有人打理,赵来你家中不也是种地的么?” “呵,赵来跟你可不一样,他家可是耕读世家,家中典籍孤本无数,不像你,书都买不起,书本还要现抄。” 他确实抄了书,但他目前读的书,都是家中买的和夫子赠送,可没现抄。 他这两日可没抄书,但顾如砺喜欢把夫子授课的内容抄下来,这些人只见他在课堂中不停抄写,就以为他和先前一样在抄书。 “干你屁事。”顾如砺翻了个白眼。 他想抄书就抄书,他师侄这个借书人都没意见,轮得到这几个小子说三道四么? “哎,你这臭小子,”那些人举起手来。 顾老头一脸怒意挡在儿子面前,不见刚才的畏缩:“你们想做什么,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孩子。” 看着这几个学童,顾老头眼里的怒意更甚,当着他的面还想打如砺,那是不是在学堂欺负如砺了? “如砺,这几个小子是不是在学堂也欺负你。”顾老头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学童。 顾老头别看年岁大,但常年干农活,长得又高大,这个年纪的孩童,到底对大人有几分畏惧,这些学子一时被唬住了。 第49章 顾如砺中风了? 正当双方对峙的时候,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长本事了,竟是欺负同窗,莫不是以为出了学堂,便没人管了?” 赵来几人转身,见是章有道几人。 前有顾老头这个大人在,后有惹不起的章有道几人,赵来几人悻悻离开。 顾如砺上前作揖,“多谢几位同窗解围。” “嗐,不是什么大事。”胡天佑抢先道。 “爹,这几位是我同窗,章兄,胡兄,王兄,,,,这是我爹。” 顾如砺给双方互相介绍。 “有道见过顾伯父。” “见过顾伯父。” 顾老头被几人这么行礼,颇有些不自在,强装镇定:“呵呵,你们是如砺的同窗好友,都是好孩子。” 片刻后,顾家父子进了学堂。 杏花巷。 胡天佑看着手中的篮子,“有道,顾如砺家中贫寒,咱们收人家东西不好吧。” 章有道看着手中精致的小篮子,“长者赐不可辞。” 想到顾老头急促地上下搜寻,最后局促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个篮子,章有道轻轻开口: “若是不好意思拿了礼,等会儿让家中的下人跟伯父多买几个篮子就行了。” “有道说得在理,不过顾家的篮子可真好看,我拿回去送给我娘,说不定我娘答应给我买书篮。” 听到好友的话,胡天佑双眼一亮,看着手中的篮子呵呵笑了出来。 那边,顾家父子进了袁家,吃了一顿午饭。 袁夫子便带着顾如砺去做功课,顾如砺看着旁边生无可恋的袁敏盛两人。 由于袁夫子的厚爱,顾如砺最后获得了一堆功课。 袁夫子出去休息后,袁敏毓看着顾如砺咋舌,“我以为我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你更惨。” “师父为我劳心费力了。”顾如砺一脸感激。 这下别说袁敏毓了,袁敏盛都觉得顾如砺疯了。 这么多功课,顾如砺竟然一点都不怵,还颇为欢喜,他可算是知道祖父为什么喜欢顾如砺了。 这人确实适合读书,勤勉又上进。 和敏毓不同,袁敏盛早就观察到,顾如砺每日功课比学堂内的学子多,还跟得上进度,不止如此,这人还抽空抄了一本论语。 而且据顾如砺所说,回去还要教侄儿读书,盯着侄儿做功课。 这人哪里来这么多时辰的。 袁敏盛毫不怀疑,顾如砺的学问没多久会追上他。 那边,袁夫子正在劝顾老头,让顾如砺以后中午在袁家吃饭。 “顾家离青山镇路途不近,让如砺日日在外面吃饭也不方便,不如就让如砺在袁家吃吧。” 生怕顾老头拒绝,袁夫子继续劝道:“如砺天赋好,在家中用饭省了功夫,我这个做师父的也能多指点些。” 顾老头有些心动,最后还是说道:“可不能叨扰夫子,明日开始,家午时会到青山镇卖灰豆腐,顺便给如砺带饭菜。” 见顾老头坚决,袁夫子无奈轻叹。 “如此也可,如砺这孩子有天赋,比之家中两个小辈还甚,可不能耽误了。” 袁夫子如今是越教顾如砺越喜欢,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有礼了,以至于他更喜欢和心疼这孩子。 “家中也齐心供如砺,日后就劳您这个当师父的多费心些了。” 顾老头面露迟疑,不知道要不要和袁夫子说,今日遇到那几个不讲理学童的事。 他一怕如砺被欺负,可也怕袁夫子介入,让如砺在学堂更不好混。 别看他只是一个种地的,但这几十年的盐也不是白吃的。 见他面色有异,袁夫子询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袁夫子眼神一转,“束脩的事不用急。” 闻言,顾老头有些着急道:“不不不,家中最近采药挣了些,过几日剩下的那一两银子就可以还上了。” 双方并没有在束脩一事上多说,袁夫子怕顾如砺手头紧,顾老头则是手头上的钱也确实还没凑齐。 不过也差不多了,只是今天要再买些纸,而且家中要留些银钱吃用,钱还有些凑手,所以便也没勉强还这个钱。 毕竟家中齐心采药给如砺读书,但也不能不顾家里其他人了。 没多会儿,顾老头借口要去摆摊辞别,袁夫子起身送顾老头。 “夫子留步。” “师父,我送我爹就行。” 袁夫子颔首,顾老头牵着儿子的手来到门口。 “爹你放心吧,没人能欺负我。”顾如砺拍着胸脯保证。 顾老头有些不相信,“真的?可,” “老爹诶,你儿子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么?今儿个我还干成了一件大事,等回家了跟您说。” 顾老头在儿子拍着胸脯下,忧心忡忡出了学堂,实在是今日见那几个学子嘲笑儿子,心中放心不下。 而顾如砺则是转身进了门,心情不错地做功课。 下午学子们陆陆续续来到学堂,顾如砺毫不掩饰对赵来几人翻白眼。 他这人不喜欢主动挑事,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赵来几人当着老爹的面欺负他,指不定回去后家里人多心疼他呢。 想到这,顾如砺白眼翻得更明显了。 “如砺,你怎么了?中风了?” 袁敏毓的话,让周围的学子都看了过来。 顾如砺:... 可恶,他对赵来这些耕读子弟的鄙视,被袁敏毓这小子弄得杀伤力下降了。 袁敏盛努力压住嘴角的笑。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对顾如砺也有些了解,别看才几岁大,却一直是大人做派。 祖母还总说他跟个小老头一样,他看顾如砺比他更像。 嗯,和祖父最像,才几岁每天却一板一眼的,今天竟然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看着被堂弟弄得嘴角抽搐的顾如砺,袁敏盛笑容更深了。 一板一眼的顾如砺收拾桌上的东西,也就顾如砺不知道袁敏盛心中所想。 不然肯定觉得冤枉,他这是成熟,明明袁敏盛才是那个一板一眼的。 出了学堂,没在巷子里见到老爹,想了下,往巷口走去。 就见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老爹站在那,眼神却一直往杏花巷看。 顾如砺一出现,顾老头就注意到了,面上一喜,刚要上前,突然有些迟疑地站在原地。 第50章 喜欢卖弄的光宗 顾如砺微微皱眉,片刻,扬起笑脸小跑走了过去。 顾老头见儿子跑过来,顾不得其他,急着上前:“哎,慢点,别跑。” “爹,咱家去。” 见儿子脸上满是笑容,顾老头心中的担忧少了些许。 一路上,顾如砺不停地说着学堂的事。 顾老头被儿子的话吸引,忘记了先前的担忧。 “好好和同窗相处。”顾老头轻声叮嘱。 顾如砺点头,“对了爹,您今儿个咋空着手?” 每回老爹帮二哥卖东西,都会剩下一些东西回去的。 顾老头挠挠头:“也是奇怪了,今天生意很好,来了几个大户人家的下人,一下子把东西都买光了。” 顾如砺若有所思。 见老爹脸上都是卖完东西的笑,顾如砺便没多问。 没一会儿,顾老头突然说道:“袁夫子是位好先生,爹按照你先前说的话和夫子说了。” 顾如砺猜到袁夫子会劝老爹,让他日后在袁家用午饭,今天到袁家吃饭前,他提前知会了老爹。 倒不是客气,毕竟认了师父,该亲近还是亲近的。 可顾如砺不喜欢占人便宜,到目前为止,两家还是顾家占的好处多。 与人相处,礼尚往来最好,他读书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时间久了免不得会占到两个师侄的利益。 一开始当然没事,但久了,袁家人再好,怕是会有微词,现在这样挺好的。 家中明日开始到青山镇卖灰豆腐,早上做,上午到青山镇卖,顺便给他带午饭刚刚好。 灰豆腐就是魔芋,这玩意也就挣个辛苦钱。 回到家门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讲话声,顾老头推门进去。 “呀,老顾头和栓子回来了。” 好久没被喊栓子了,顾如砺从老爹身后探出身子,就见王家和吴家人坐在院子里。 赵大娘慈爱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诧异地看着赵大娘,先前因为读书的事赵大娘一直看他不顺眼,怎么这回看他却一脸稀罕。 没一会儿,顾如砺就知道原因了。 光宗拿着几张纸卖弄道:“赵奶奶,我现在会的可多了,我还会写字。” “是嘛?光宗好厉害。”赵大娘夸完,转头看向外孙,“石头,草儿,你们不是也跟着你小叔读书,可也会写字?” 赵大娘还是习惯喊两人先前的名字。 石头和草儿对视一眼,在赵大娘期待的眼神中微微点头。 在赵大娘坚持下,两人转身回屋把这两日写的功课拿了出来。 赵大娘虽看不出对错,但两个外孙的字,明显比光宗写得好,瞬间赵大娘满脸自得。 在赵大娘的呼喊下,两人当着好些长辈的面背了一会儿书。 顾如砺看着两人尴尬的神色,扭头不去不看两人求助的眼神。 他可不好掺和,没得一会儿赵大娘让他跟着一起摇头晃脑背书。 和玉峋还有玉兰的尴尬不同,顾光宗一脸卖弄,背得那叫一个卖力。 顾如砺注意到王家人虽有些艳羡,但神色却没多少变化。 是了,村里人还是觉得耕地比读书更好。 顾如砺在赵大娘开口之前,已经在院子里开始做功课,他怕一会儿闲着就要到他彩衣娱亲了。 “最近草药降价了很多。” “唉,现在山上也没什么草药采了,昨日刘大虎一家进了深山,被狼咬了,幸亏山里都是村里人,不然这会儿都吃上席了。” “都说了深山危险,刘大虎是要钱不要命,竟敢进深山。” 听着大家讨论,顾如砺手中的笔微顿。 没一会儿天色晚了,两家人纷纷家去。 顾如砺的功课也做得差不多了,开始检查侄儿们的功课。 “光宗,你又偷懒。” “小叔,我,我,是赵奶奶她们过来,让我背书,我就没写完。”光宗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如砺微微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坐在跟前写完。 光宗看了小叔好几下,小叔今日这么好说话? 顾如砺抬手拍了下光宗的头,“快写,别耽误家里人吃饭,一会儿天都黑了。” 在顾如砺的监督下,光宗的功课做完,顾如砺又让几个侄儿背诵千字文,片刻后满意地点头。 “可以了,吃饭吧。” 顾如砺一声令下,桌上很快摆好了饭菜,可见家里人就等着孩子们做完功课了。 “过几日我去泉石县看看老大。”顾老头吃着饭说道。 “成啊,家里的事也快忙完了,改天吴氏你做点肉酱咸菜什么的,让你爹带过去给老大。” 顾家人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饭说着家里的事。 “好嘞娘。” 吴氏欣喜应下,家中没忘记大郎的辛苦,这就好。 顾如砺夹了一块魔芋吃,微微皱眉,说起来,这魔芋他不是很爱吃,总感觉有些火星子的味道。 要是做成魔芋爽和麻酱素毛肚,味道却是不错的,不过这年代,别说没辣椒做魔芋爽了,麻酱造价也不低,做了指定亏本。 “如砺,咱们明日就去卖灰豆腐了,你说要怎么卖才好?” 顾家人闻言,都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沉吟片刻道:“青山镇的豆腐两文钱一块,三文钱两块,不如咱们的灰豆腐就一文钱一块吧。” “一文钱一块,咱们又是磨成泥又是煮的,会不会太便宜了?”杨氏迟疑道。 这玩意虽说没豆腐费功夫,但费柴火啊。 “三嫂,你觉得豆腐好吃,还是咱们卖的灰豆腐好吃?” 杨氏闻言,一脸挫败:“豆腐。” “咱们的灰豆腐味道比不上正经的豆腐,也没豆腐费功夫,最重要的是,没什么成本。” 做豆腐要用豆子,灰豆腐进山挖魔芋就行。 且不说魔芋没豆腐好吃,营养也是比不上的,用后世网友的话来说,吃完还得倒欠两百卡路里。 魔芋只是刚巧他在山里碰到,又见草药早晚被村里人采光,家里人挣不到钱焦虑,这才让家人卖,当个过度就行。 挣钱还是得想别的法子。 见家人情绪有些低落,顾如砺轻笑一声:“有件喜事要跟大家说。” 顾如砺从怀中拿出那块碎银放在桌上,瞬间,顾家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如砺,你哪里来的银子?”老王氏看着桌上的银子,诧异出声。 要不是老儿子还小,老王氏都怀疑老儿子劫道去了。 顾如砺看向顾二郎,众人也跟着看过去,一向低调不爱发言的顾二郎见大家都看着他,一脸懵逼。 “不是我。” 老王氏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你,你再对你小弟好,也不会给他这么多银子。” 要是袁敏盛在这,一定会发现,老王氏和顾如砺母子俩翻白眼的动作一模一样。 第51章 卖灰豆腐 众人见状,又转头看向顾如砺。 “今日同窗们见我的书篮便携实用又好看,特意出四钱银子定了一个。” “什么?”顾二郎瞳孔微睁。 他编的书篮这么值钱吗? “这书篮竟然能卖四钱银子?”顾三郎指着不远处小弟的书篮惊讶道。 顾家人也惊讶不已,一个小小的书篮,竟然卖了四钱银子? 顾如砺肯定地点头,拿出学堂中画的书篮:“二哥,除了已经定的这个,还有几个同窗也有意要定,二哥,这个样式的书篮你能编吗?” 顾二郎连忙放下碗筷,拿过图纸,在陈氏等人紧张的目光下,笑着点头。 “能编,只是要费些功夫,估摸着要几天才行。” 小弟那书篮,他可是私下编了好几天,这书篮卖这么贵,肯定更要细心点编。 “那这几日你先紧着编书篮,刚好我要去看老大,也没空闲帮你卖箩筐。”顾老头一锤定音,一下就把事情定下来。 吴氏和杨氏羡慕地看着二房的人。 原先二房也就编编箩筐去卖,一年到头也就挣个菜钱,这一次的书篮挣得可不少。 听如砺的意思,后续还有很多人要买,这要是卖上三个书篮,可就是一两多了。 陈氏抚着肚子,轻声道:“这次的书篮,要不是如砺也不能卖出去,二郎,” 顾二郎会意,见桌上的人都看着他,开口道:“小弟,我们平分吧。” “不行,书篮可是二哥自己做的,我哪能要这个钱。” 兄弟俩互相推辞,陈氏扯了下顾二郎的手。 “不如这样,一共四钱银子,我们二房拿二钱,一钱给如砺,一钱给爹娘拿着放到公中,家中的嚼用和孩子们读书就用这个钱如何?” 陈氏的话,让顾家其余人面色一喜。 这两日家中出的比进账还多,老王氏和顾老头也不是没着急,听见陈氏的话,老两口也有些心动。 不过两人还是下意识看向老儿子。 顾如砺想了下,刚要开口被陈氏打断。 陈氏故作为难地开口:“自从有了身孕,家里的事我们二房帮不上忙不说,每日净是擎等着吃喝,爹娘,我和二郎也想为家中出力。” 家里采药和做什么事,二房都没出力,她身子大了爹娘不给帮忙,二郎脚不好,只能在家中编点箩筐补贴。 就这,还要让爹去镇上帮着卖箩筐,二房两口子早就想为家中出点力了。 “爹娘,我同意陈氏说的。” 顾老头看向顾二郎,满意地点头。 这下就剩下顾如砺的意见了,顾家人都看向他。 “二嫂的提议不错,就这么决定吧。” 他那么卖力,也想做个中间商挣一点的,一家人齐心最好,如果这次二哥全拿了,顾如砺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日后不会再主动给二哥找生意了。 不过,顾如砺看了下二哥和二嫂,他的家人很好。 “不过我跟同窗说了,卖与他们四钱银子,若是在外面卖,得半两银子。” “什么?半两银子。”杨氏惊呼出声。 三房两人不愧是两口子,两人一听到银子就比顾家其余人激动。 吴氏羡慕地看着二房的人,可惜大郎手笨,编不来那么巧的书篮。 当天晚上顾家忙碌起来。 天一暗,顾如砺就不喜读书写字,所以也跟着忙活。 次日一早,顾老头送顾如砺去学堂。 顾如砺来得不早不晚,刚坐下,一块碎银就放在桌上。 抬头,就见胡天佑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多谢胡大少惠顾,昨儿个我在家中又画了几张书篮图纸,你选选要哪个,若是没有喜欢的,还可以按照你的喜好设计。” “没想到你这人这么谄媚。”胡天佑撇撇嘴。 顾如砺耸耸肩,花钱的是大爷,这可是四钱银子一笔的生意,他有必要怼两句,然后把钱往外推么。 除了胡天佑,还有昨日说要买书篮的同窗也订了。 不过一个上午,已经收了三个书篮的银子。 中午散学,顾如砺拱手和同窗告别。 出了学堂,往不远处的人影走去。 “三哥,今日怎么是你接我?” “今日我和娘出来卖灰豆腐,娘让我在学堂外等着你,爹回去给二哥砍竹子去了。” 兄弟俩往巷子外走去,没一会儿就见到老王氏在叫卖。 “娘,卖得怎么样?” 老王氏满脸喜色,“还不错,大家都想尝尝。” “娘按照你的建议,拌了点灰豆腐让大家尝尝,大家尝过觉得新鲜,也买了一两块回去煮。” “如砺,你可真聪明。” 他们卖的灰豆腐,一块比两块豆腐还大,还比豆腐便宜一文钱,不少人觉得味道可以,就买了。 老王氏再次为儿子的聪明感到兴奋。 村里人总说他们老两口昏了头,送儿子去读书,可老王氏觉得,现在家里过得越来越好,是老儿子的原因。 要不然怎么穷了几十年,一送儿子去读书,家里吃的荤腥比过去几十年还多。 老王氏低头,在摊子下面提出来一个篮子:“如砺,快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回学堂读书呢。” 顾如砺也不讲究,拿了食盒就蹲在旁边吃。 “娘,三哥,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你慢点吃啊。” 顾如砺很快吃完,今日家中的伙食不错,虽然没有肉,但有鸡蛋。 他哪知道,这是老王氏给他单独做的鸡蛋。 顾如砺吃完饭,被老王氏和顾三郎催着回学堂,但顾如砺没走,帮着卖灰豆腐。 这会儿是饭点,东西不怎么好卖。 老王氏早就知道如此,在饭点前一个时辰到青山镇,所以先前卖了不少灰豆腐。 “看来明天还是早些来镇上。” “这会儿灰豆腐不好卖,得下午客人才多,三郎,你带如砺去学堂。” 顾如砺看了下街上稀少的人群,想了下便同意了。 “娘,装几块灰豆腐给我,一会儿回学堂我给师娘送去。” 顾三郎牵起小弟的手,笑道:“呵呵,这种事不用你操心,早早一来还没开卖呢,娘就给你师娘送过去好几块灰豆腐了。” 第52章 交齐束脩 袁家此刻也在吃魔芋。 “这便是顾家卖的灰豆腐?” 因着关乎爱徒,一向食不言的袁夫子也忍不住在饭桌上出声。 “是,上午送来的。” 袁夫子吃着灰豆腐,觉得这口感有些稀奇。 桌上的袁家兄弟俩也好奇地吃着碗中灰扑扑的豆腐。 吃完袁夫子有些担忧:“怕是没豆腐好卖。” 袁夫人摇头,脸上难得有些羞赧:“那可不一定,这灰豆腐一文钱卖好大一块,不比两块豆腐少,王妹子自己拌的灰豆腐味道尚可,应是我厨艺不佳的缘故。” 从这日开始,顾家开始卖灰豆腐。 出乎顾如砺的意料,顾家的灰豆腐生意还不错,没挣什么大钱,也就挣个辛苦钱。 还没顾二郎几天挣得多,这日,顾如砺一回来,就看到章有道定的书篮好了。 “书篮编好了?” “嗯,如砺,你看一下可有差错?” 顾如砺拿过书篮仔细瞧,在顾二郎和陈氏紧张的眼神下,笑着点头。 “很好看呢,比我背的那个书篮还精致些。” 陈氏舒了口气,含笑道:“等过些时日你二哥空闲了,让他再给你编一个。” 顾如砺连忙摆手,“可别,我那书篮我还稀罕着呢,再说了,二哥最近怕是闲不下来了。” 闻言,顾家人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从怀中又拿出好几块碎银,“都是同窗定的书篮,二哥,你可有得忙了。” “忙点好啊,你二哥我恨不得忙到明年,甚至后年去。” 二哥这是立fg了啊,顾如砺心想,看来还是要再给二哥多接点生意。 说来也是二哥手艺好,这竹编手艺,其实村里人大多都会,但手艺这么精巧的,整个村子也就二哥最好了。 顾如砺大概也能猜到些原因,二哥本来就有些天赋,再就是二哥腿脚不太好,不能干太多重活,这才把心思花在竹编上。 书篮做好可是件大喜事,老王氏喜滋滋地从木车上提了一条肉出来。 “吴氏,我买了块好肉,你切一半做了给家里人吃,一半做成酱,明日你爹送如砺到学堂就去看老大。” “哎,娘,我这就去把肉做了。” 已经好几日没做肉,顾家人都看向老王氏手中的肉,就连一向克制的顾如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以前在现代也没这么馋肉啊,为了身体健康,他吃蔬菜比肉还多。 晚上吃饭,肉菜还是老王氏分,毫无意外地,顾如砺碗里的肉菜最多。 顾如砺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家人的神色正常,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淡定。 “吃吧,”老王氏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肉,温柔地看着老儿子。 顾如砺笑着点头,顾老头先动筷子,而后大家都动了起来。 好些天没吃到荤腥,顾家人吃得那叫一个香,顾如砺不动声色从碗中夹了点肉到老王氏和顾老头碗里。 老两口心里一软,又看了下另外两个儿子,正在埋头苦吃,老王氏横了两个儿子一眼。 顾三郎刚抬头,就见老娘横过来的眼神,连忙低头。 唉,有了老儿子就忘了他,娘也不看看他碗里的肉,比得上小弟碗里的肉吗? 顾二郎迟疑地看着碗里的肉,刚刚他夹一点给媳妇,再夹,他可就只能嗦筷子上的肉味了。 老王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快吃吧,吃饱了好编书篮。” “诶,好。”顾二郎感动地看着老王氏。 见他傻兮兮的样子,老王氏撇撇嘴,几年前从战场上回来,还以为聪明些了,结果还是一样憨。 “吴氏,肉酱做了吗?” 吴氏摇头,“在灶上熬着呢,晚点加点咸菜进去。” “明天你起早些,多做点炊饼,让你爹带过去给老大。” “成。” 天还没亮,吴氏就在厨房摸黑忙活起来,顾如砺起来的时候,在堂屋见到叠得高高灰扑扑的炊饼。 “大嫂,辛苦了。” 吴氏正在收拾,听到他的话扭头看过来,见顾如砺咬着炊饼,笑眯眯地看着她。 吴氏心中一软,便是她有时候有些小心思,也不得不说如砺这孩子懂事。 别说公婆了,要是如砺是她的儿子,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去读书的。 “小弟你多吃点,每日来回走到镇上饿得快。” “我省得,嫂子你吃了吗?” “一会儿空闲了就吃。”吴氏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 顾如砺注意到吴氏给大哥收拾了一件衣裳,还放了几双鞋垫,仔细地把炊饼和肉酱单独用油纸包好。 没一会儿顾老头背着箩筐从里屋出来,“吴氏,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完了。” 老王氏又再次检查了一遍,片刻后点头道:“嗯,东西齐了。” 顾老头带着儿子出门,老王氏见吴氏一直往外看,“吴氏,先吃点东西,然后回屋休息会,一会儿还要忙。” 那边,顾家父子俩来到青山学堂,顾如砺难得不舍地看着老爹。 “爹,我明日休沐,您去看大哥,要是回不来别着急,就在泉石县落脚休息一天。” “你爹我这么大岁数了,心里有数。” 顾老头选择这日去看顾大郎,是特意选的日子,刚好今日送儿子到学堂,明日儿子休沐,他脚程快些,后天就能继续送儿子到学堂。 进了学堂,顾如砺发现老爹竟然跟着进来。 今天来得有点早,学堂内还没什么学生,夫子俩先去见袁夫子。 寒暄过后,顾老头拿出一两银子来。 “也是夫子宽厚,如才今把束脩交齐,实在汗颜。” 袁夫子也没推辞,接过银子,“如砺是我的弟子,按说这束脩交不交也可。” “这哪能行,您待如砺如亲儿,可我们顾家不能厚着脸不给束脩。” “说到哪去,哪个弟子不给师傅孝敬的,也就是夫子您善心。” 因着要去泉石县,顾老头也没耽搁,把最后一两银子束脩交了,全身轻松地离开青山学堂。 顾老头一走,袁夫子见到身旁老实站着的顾如砺,忍不住考校一二,最后,要不是师娘提醒,差点耽误了讲学的时辰。 顾如砺和夫子先后来到学堂,刚落座,顾如砺又想起他带过来的书篮。 不过夫子已经开始讲学,顾如砺只能再等一会儿。 “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袁夫子微摇头,话落,半眯着眼看着赵来。 赵来吓得低头,跟读的声音有些许慌张。 袁夫子并未说甚,转头教地字班的学子,一直到四个班的学子都教完,袁夫子也没说什么,看了下天色,让学子们去放水。 “终于能歇息会儿了。”袁敏毓身子一软趴在书案上。 在窗外观察学子们的袁夫子见了微微皱眉,敏毓这孩子,心性不定,该要多下点功夫。 顾如砺注意到窗外看着孙子而皱眉的夫子,眼神怜悯地看了眼袁敏毓。 第53章 袁敏毓挨揍 没一会儿,袁夫子离开,顾如砺这才把二哥做好的书篮起身。 “有道兄,这是你定的书篮,看看可有哪里要改?” 章有道还没说话,胡天佑凑了过来:“哇,书篮做好了?顾如砺,我觉得这个书篮比你背的还好看。” 顾如砺嘴角抽了下,“书篮的样式是我画的,天佑兄,多谢你的赞美。” “切,顾如砺,我现在发现你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胡天佑嫌弃地划拉脸颊。 顾如砺毫不在意胡天佑讽刺,胡天佑这人讲话不好听,但人不坏。 比赵来那些个,好上许多。 不少同窗都凑了过来,大家发现书篮很轻便精致,顾如砺注意到好些个学子眼中的喜爱。 看来说不定还能再卖上几个书篮。 “书篮我很喜欢。”章有道矜持道。 顾如砺轻笑回道:“你喜欢就好。” “顾如砺,我的书篮什么时候好?有道的好了,那是不是下一个就到我的了?”胡天佑着急道。 胡天佑稀罕地看着章有道手中的书篮,有些着急地催促。 “下一个就到你的了,我二哥现在很熟练,大概休沐后就能给你了。” 明天就休沐,胡天佑眼睛一转,“那不是后日就好了?” “差不多能好。”顾如砺摩挲着下巴。 胡天佑想要再问问,但一道轻咳声传来,顾如砺抬眸看去,就见袁夫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学堂中。 周遭围着的学子瞬间作鸟兽散。 下了学,顾如砺在巷口见到老王氏。 “娘。” 母子俩在树底下找了个地坐下,老王氏神神秘秘地拿出食盒。 “哎,如砺,快来。” 顾如砺不明所以地打开食盒,见到里面的菜愣了下。 “娘,这不是大嫂做的肉酱吗?” “嗯,娘给你留了点。” 这肉酱可是做给正在劳役的大哥,顾家其余人可没机会吃,没想到娘竟然给他留了些下来。 可让他说老王氏,顾如砺实在做不到。 说来说去他都是既得利益者,这肉酱估计娘都没吃到。 顾如砺沉默地把肉酱和咸菜夹在炊饼里,“娘你也吃。” “娘吃过了,你吃。” 顾如砺举着手不动,见儿子坚持,老王氏低头咬了一小口,本是在边边上咬一小口意思意思,没想到竟然咬到了肉。 老王氏嚼着嘴里的肉,心底满是幸福。 “你这孩子,娘都吃过了。” 顾如砺笑笑,低头吃了起来。 他就知道老王氏会这样,所以趁她不注意,把肉都夹在边边上。 “娘,书篮我给同窗了,他很喜欢,别的同窗也急着想要新书篮呢。” 顾如砺和老娘说着学堂的事,老王氏听到儿子的话欢喜不已。 “真的?那太好了,”这些时日,顾家人开心挣了银子,但也怕这些学子不喜欢书篮。 尽管昨日书篮一做出来,家里人看过后都觉得好,但心还是一直提着。 顾如砺就知道跟老王氏说这个她会开心,老王氏含笑地看着儿子吃完饭。 “娘,下午散学我去街上找你,你不用特意在学堂外等我。” 老王氏想到家里的老头子说的话,担忧地看着儿子。 “诶,我在巷口外候着,你散学了直接过来找娘。” 闻言,顾如砺知道老王氏误会了,连忙开口:“娘,我是怕你推着摊子不方便挪动,这才,” “娘知道,可是娘不放心。” 见老王氏确实一脸担心,顾如砺想了下,点头道:“成,那我散学尽快出来找娘。” “不过有时候夫子会留我,娘要是见我出来晚些也不用担心。” 袁夫子现在差不多每日都给他另外布置功课,所以他会比别的同窗晚些出学堂。 “诶,娘晓得,你爹跟我说过。” 没一会儿,顾如砺起身,“娘,现在午时,没什么人出来,您就在这歇息会儿,下午再去街上叫卖。” “嗯,娘知道了。” 这里离学堂很近,顾如砺坚持,老王氏看着木车上的东西,远远看着儿子进了学堂,这才放心转身。 下午和顾如砺预料得一样,袁夫子留他去书房,考校他这些时日的功课,又另外布置了不少功课。 “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家去。” “学生告退。”顾如砺作揖离开。 等顾如砺一离开,袁夫子脸上的笑意不见,袁敏盛和袁敏毓心里一咯噔。 完了。 每次祖父对如砺的功课有多满意,就觉得他们不够上进。 “啧啧啧,唉,”袁夫子都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叹息。 袁敏盛已然看开,一开始他确实有意跟顾如砺较劲,但这家伙手抄论语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比不上了。 这人刚启蒙,为了省一本书的钱,竟然硬生生背下论语,还抄了出来,最重要的是,一个字都没错。 袁敏毓上前卖乖:“祖父你别生气,孙儿虽不争气,但往好处想,你不是还有一个出息的徒弟嘛。” “你,朽木不可雕也。”袁夫子一戒尺拍在孙子的头上。 “嗷,祖父。” 袁敏盛在书案前坐得笔直,二弟还是太小了,不懂这时候话要少说。 那边,顾如砺一出巷子就见到等候许久的老王氏。 “娘。” “哎,今日在学堂怎么样?” “挺好的,夫子又给我布置了些功课。” 顾如砺见灰豆腐还没卖完,母子俩把木车推到街市上。 “你在边上坐着,娘去叫卖。” 放下木车,老王氏刚要叫卖,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卖灰豆腐咯,便宜好吃的灰豆腐。” 老王氏转头,就见儿子站在木车边上叫卖。 “这就是最近大家说的灰豆腐?”一个大娘被顾如砺叫卖的声音引了过来。 顾如砺见到有人,连忙接话:“哎,是灰豆腐,姐可要来一块?炒肉或者凉拌都行。” 话落,顾如砺把老王氏拌的灰豆腐拿出来,用木签叉了一小块凉拌灰豆腐。 “买不买没关系,姐尝尝这灰豆腐。” 大家第一次见到这么机灵的孩子,等回神,那灰豆腐已经放在跟前,低头看着垫着脚的小童子,大娘瞬间满脸笑。 第54章 当街羞辱 “哎哟,大娘我一把年纪了,喊什么姐。”大娘咬下面前的灰豆腐,转头看向老王氏:“大妹子,你家这孩子好机灵。” 说到孩子,老王氏那可就有话说了。 “哎,姐,不是我吹,我家这孩子自小就聪明,青山学堂你知道吗?” 那大娘闻言,看了下正在叫卖的顾如砺,“知道啊,咱们青山镇唯一的私塾,怎么,你家这孩子在那读书么?” 大娘这才注意到顾如砺一副学童打扮。 老王氏含笑地点头,“是啊,这孩子在青山学堂读书。” “家里都是种地的,这孩子身体弱,我和老头子怕日后顾不了这孩子,结果,谁知道这孩子竟然有读书的天赋。” 大娘看了老王氏的穿着,只是微微含笑点头不接话。 “家里看天吃饭的,一开始要给孩子读书,家中那几个孩子都不同意,我不说姐也看出来,我家中不富裕。” “孩子有天赋,省吃俭用也要给孩子读书啊。”大娘敷衍道。 老王氏长叹一声,心疼地看着叫卖的儿子,“都是我生的,再偏心我也不能不顾家中老小,让孩子去读书。” “我这老儿子读书的钱,大多数都是他自己攒的。” “什么?”大娘还以为自己年岁大听错了。 老王氏虽然夸张了些,但顾如砺还赚了不少,特别是最后那一两束脩,都是他挣的。 老王氏口吐飞沫,最后说道:“所以家里都同意了如砺去学堂。” 大娘惊讶地看着顾如砺,两人讲话的空隙,顾如砺又卖了好几块灰豆腐出去。 这机灵的模样,让大娘有些相信老王氏的话了。 “这孩子也不容易,大妹子,给我包三块灰豆腐吧。” “哎呀,咱家的灰豆腐一块差不多就够全家吃了,姐,用不着买那么多,要是喜欢吃,我明日还来卖,你过来买就行。” 极少见东西买多了,摊贩还不给卖的,大娘越发觉得老王氏实诚。 “你就给我包三块吧,家里人多。” “成,吃好了改天再来啊。” 大娘一走,老王氏觉得说过瘾了,她早就想吹嘘儿子了,可惜最近村里人都忙着采药,她找不到人吹。 等山里没什么草药了,她又早出晚归卖灰豆腐,可给她憋紧了。 顾如砺见老娘开心地咂吧嘴,低头也笑了下。 “顾如砺?” 一道打趣的声音传来,顾如砺抬头,就见赵来几人站在他跟前。 这会儿距离散学已经许久,这几人竟然还在镇上? “没想到顾如砺你还真是做生意的料啊。” “大老远就听到顾如砺的叫卖声了,都是同窗,大家也照顾照顾顾如砺的生意啊。” 赵来一副友好的模样,但顾如砺却注意到对方眼中的鄙夷。 老王氏皱眉看着面前的学童,沉着脸站在儿子前面,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灰豆腐一文钱一块。”顾如砺冷静地看着面前的赵来几人。 赵来愣了下,没想到顾如砺竟然这么冷静。 “一文钱?”赵来玩笑的眼神上下看着顾如砺母子。 “来三块。” 赵来掏出三文钱,在顾如砺伸手来接的时候,故意丢在地上。 这赤裸裸的羞辱,要不是儿子拉着,老王氏非得抓着鞋子打这些个学童。 “我们不卖。”老王氏咬牙道。 “哈哈哈,怎么连铜板都不要了么?这可是我们看在同窗的份上,才照顾你的。” 赵来身侧那人捧腹大笑,顾如砺记得,这人叫吴庸,据敏毓所言,此人和赵来走得近,几人都是自诩耕读世家。 家中确实有几本孤本,但过于清高,总在学堂中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看不起他这个种地的,也看不起那些家境好的商贾之子。 赵来站在人后,冷眼想看顾家母子的窘迫。 岂料顾如砺抬脚踩在铜板上,冷笑道:“怎么?赵兄是想用三个铜板侮辱人?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要是三百两银子,他说不定就折腰了。 没办法,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连三百两都不要了吧。 可是区区三文钱,赵来就想看他的笑话,那真是太可笑了。 “呃,”刚刚大笑的人被顾如砺一噎。 老王氏才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拍着腿大笑出来,“还是回家吧,这么点大的人,学那些大老爷凌辱别人,也不怕人家笑话。” 老王氏的声音不小,周围的摊贩和卖菜的大娘笑出声来。 都是讨生活的,但大家也是有尊严的,这些个人来者不善,还拿三文钱侮辱人。 摆摊的谁手里没个几文钱,看着那地上的三文钱。 有些个直性子的,直接冷嘲热讽:“想侮辱人也要舍得下本钱啊。” “是啊,三文钱装什么大老爷,招笑呢。” 赵来皱眉,对吴庸示意,而后离开。 这几人丢了脸,灰溜溜离开,那吴庸更是好笑,蹲在地上捡那几个铜板。 “呵呵。”顾如砺双手抱胸笑出声来。 还以为多牛呢,最后还不是灰溜溜把这三文钱捡回去。 “你等着。”吴庸恨恨地放话走了。 “你要是没蹲下来捡铜板,放狠话更有气势一点。” 已经跑远的吴庸脚下趔趄,顾如砺和老王氏母子俩露出同款白眼。 因着这个热闹,灰豆腐还更好卖一点,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母子俩打道回村。 母子俩推着木车来到村口,就见大榕树下难得站了好些个人。 老王氏走不动道了,在榕树下捶着胳膊:“呀,今儿个大家怎么在这纳凉不去采药了?” “山里现在哪有什么药,老王氏,最近在忙什么呢?” 大爷大娘们抬眼看了看木车。 “这不是草药挣钱的路子被人抢了去,另外想法子挣点辛苦钱,你们也知道,我家如砺在学堂读书,要花不少钱。” 话落,不少人面色都有些尴尬,毕竟这采药是顾家最先做的。 他们学了去,还把山里的药都采光了。 “唉,这山是咱们永望村的,山里的药自然也是咱们村里人的,要我说,还是你们顾家自私,自己悄悄先采了去,不知道比我们多挣了多少。” 老林氏倒三角的眼睛,不满地看着老王氏和顾如砺。 周遭的大爷大娘皱眉,这老林氏讲话可真不讲理。 老林氏的大儿媳方张氏也跟着附和:“对啊,王婶子,你家都有钱给栓子读书了,想必之前采药挣了不少。” 婆媳俩挤兑老王氏和顾家,但大榕树下没多少人跟着附和。 毕竟采药这事,确实是他们对不住顾家。 第55章 写族谱 见没人附和,方张氏阴毒的眼神盯着顾如砺。 老王氏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冷笑道:“也没见你家挣了钱分我家一个铜板。” “那照你们这么说,你家老头子打木头的手艺也教教我家。” 方老头有一手做木头的手艺,在村里说不上最富足,但比不少人家过得还好。 “如砺,家去。” 本来想吹嘘吹嘘儿子,但劳累了一天,又有方家婆媳在这煞风景,老王氏就不想在大榕树下逗留了。 回到家,发现老爹还没回来,不过都在家人的意料之中。 毕竟泉石县脚程远,差不多要走上一天。 被惦念的顾老头,在太阳下山前来到徭役的地方,恰好正是收工的时候。 顾大郎见到顾老头惊讶又惊喜。 “爹,你怎么来了?” “家里担心你累着,做了点肉酱和咸菜过来,你一会儿多吃点。”顾老头压低声音道。 在附近劳役,家人都是可以来探望的,但只能在休息的时候。 顾老头注意到不少人都有人来探望,把包袱递给顾大郎。 顾大郎打开,见到鞋垫和一件旧衣,心中感动。 “爹,家里最近如何?” 顾大郎刚劳作完,正是饿的时候,直接把炊饼和酱肉拿了出来。 顾老头把家里的事捡重要的说了下,然后把另一个坛子拿在手中。 顾大郎看着老爹手里比他手中还大的坛子,有些着急:“不是,爹你这送的肉酱咋比给我做的肉酱还多?” 顾大郎看着顾老头手中的坛子,又拿起自个手中的坛子比划。 “你憨啊,坛子大不一定肉酱多。”顾老头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顾老头拿起酱肉坛子往那些衙役走去,挨骂的顾大郎瑟缩了下,低头看着手中的酱肉坛子,反应过来,两眼发亮地看着走远老爹。 爹可真聪明,这法子都能想得到。 和顾老头一样做法的家眷不少,这些衙役一天也就监工,但吃喝可比顾大郎他们这些劳役的百姓好多了。 “官爷,这是家中做的酱肉,味道还不错,多带了一坛给官爷你们尝尝味。” 为首的衙役面色如常地接过顾老头手中的坛子,可见这种事,在这是稀松平常的。 “那边那个是老头子的大儿。”顾老头指了指顾大郎。 见衙役看了,也不多说,浅笑道:“就不叨扰几位官爷吃饭了。” 等顾老头走后,一位衙役轻笑道:“这老头讲话做事看起来不是一般人啊。” 那拿酱肉的衙役挑眉:“是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反正是个聪明人。” 他们监工好些时日了,日日都有家眷送东西,但一些百姓实在愚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收了东西。 送了东西一直在身边叽歪,弄得人烦不胜烦。 顾老头走回来,把帮忙带的东西给同村人,都是一个村的,关系亲近的都会帮忙带点吃的用的,先前顾家也让关系亲近的给顾大郎带过东西。 夜晚,顾老头和顾大郎靠在一起睡觉。 周围都是劳役的百姓,顾老头走了一天也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下了。 永望村。 一早顾如砺难得睡了个懒觉,今天学堂休沐。 老王氏一早就让大家干活轻声些,就连光宗刚要干嚎都被她制止了。 顾如砺醒来,发现家里人已经在煮灰豆腐。 “娘,我来帮你。” “用不着你,堂屋里有早饭,你吃完就回屋温习功课。”老王氏摆手把他赶走了。 顾如砺摸了摸鼻尖,感觉娘觉得他碍事呢。 吃完早饭,顾如砺开始温习功课,才休沐一天,夫子好像觉得他休息很久一样,给他布置了不少功课。 再次听到动静,是老王氏推着木车要去青山镇。 “娘,我跟你去镇上卖豆腐吧?”顾三郎笑得一脸谄媚。 “就这点东西用不着你,你在家给你二哥砍竹晒竹,你二哥都要忙不过来了。” 顾如砺闻言,看向顾二郎,突然发现二哥手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都是竹子割的。 “二哥,要不然你慢点编?”顾如砺迟疑道。 “收了钱的,不能让你的同窗等久了。” 见小弟盯着他手上的伤口,顾二郎笑着安抚,“没事,这点小伤,都没出血。” 知道劝解没用,顾如砺也不再多说:“好吧,那二哥你当心些。” 顾如砺回神,他娘已经自个推着木车前往青山镇卖灰豆腐,只能转身回屋继续苦读。 不到午时,吴氏做好了午饭。 “如砺,快出来吃饭。” “哎,来了。” 顾如砺出来后,发现在家的人都齐了,大家开始吃饭。 “一会儿大家上山的上山,砍竹子的砍竹子,如砺你在家里看家。” 顾如砺面露迟疑没应下。 “家里不是还有我吗?大嫂怎么让如砺一个孩子看家。”陈氏开玩笑道。 吴氏摇头,“就是有你在,才让如砺看家,省得家里没人了,你大着肚子进厨房。” “大嫂,我要去宗祠给玉峋他们上族谱。” 闻言,吴氏拍了下脑袋,“给忙忘了,那弟妹你一个人在家可别干重活。” “光宗,你们几个也安分点。”杨氏戳了戳儿子的头警告。 光宗撅嘴,为什么只说他?二丫和三丫她们怎么不说。 杨氏还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全家就数你最能折腾,你二婶身子重,你要是在家闹事,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光宗缩了缩脖子,顾如砺压住嘴角的笑意。 光宗这熊孩子是皮了些,但从来没在二嫂跟前闹过,二嫂一向温柔,光宗在二嫂跟前出乎意料的乖。 而且这几个月家里上下都叮嘱过几个小侄儿,大家都知道二嫂现在磕碰不得,所以家里的侄儿包括光宗在内,没人在二嫂跟前胡乱跑过。 吃完饭,吴氏带了几个饼子,杨氏带了些水,玉峋和玉兰也跟着上山挖魔芋。 二哥和三哥也急着去砍竹子,家里就剩下几个小侄儿。 坐了会儿,顾如砺就往族长家中走去。 “来了,吃过了吗?跟六爷爷一起吃?”族长朝顾如砺招手。 顾如砺上前几步,“六爷爷,我在家吃过了。” 六爷爷看着礼数周全的顾如砺,越发喜爱。 这顾大山哪里来的福气,生了个这么出色的孩子。 改日去祖坟看看,是不是他们顾氏的祖坟冒青烟了。 片刻后,顾如砺扶着老族长去宗祠。 半个时辰后,顾如砺看着面前重新誊写的族谱有些无奈。 “咳咳,这族谱可是咱们顾氏一族的脸面,以前六爷爷写的族谱有不少错字,辛苦如砺了。” 六爷爷尴尬地喝了一口水。 顾如砺本以为是给几个侄儿改名上族谱,结果六爷爷直接准备了新的族谱让他写。 得,人还没在科举上有任何进展,但族谱已经是他写的了。 顾家。 一个老妇人敲响顾家的房门。 不远处的方家,老林氏看着那有些熟悉的面容,面露思索。 第56章 陈母 “砰砰砰。” 大门被拍得砰砰响,陈氏放下手里的虎头鞋,抬眸往院子里看去。 “谁啊?来了。”陈氏先是往外喊了一句,这才扶着腰起身。 她如今已有八个月的身子,寻常走动时就会觉得腰不舒服。 陈氏刚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已经跑过去开门了。 在见到门口熟悉的妇人,陈氏瞪大双眼,抬起的脚下意识一缩。 “娘?” 陈母皱着眉走了进来,“你这没良心的,我不来,你是不是当没我这娘了?” “都多少年没回娘家了?你这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把你淹进尿桶里算了。” 陈母一边骂着一边走了进来,一屁股把惊到的玉质和玉蕙碰倒在地。 “哇。”玉质和玉蕙被陈母吓得直哭。 “你是谁?来我家打人?” 陈母往前走,抬手要往陈氏脸上戳去,却进步不得,扭头一看,就见一个肉乎乎的孩童,满脸怒气地拉着她的裤脚。 见是个男娃,陈母脸上的怒意收敛。 “我是陈氏的娘。”陈母指着陈氏,耷拉着脸。 二婶的娘?光宗五官皱在一起。 就是和大伯母的娘亲赵奶奶一样?可是这老妖婆好凶,一来就把二丫和三丫推在地上了,一点都不像赵奶奶。 片刻后,陈母坐在堂屋里,陈氏给陈母倒了一杯水。 “没良心的,这都饭点了,就给你娘我喝水啊?” 她特意在饭点来顾家,就是为了蹭顿午饭,结果这白眼狼女儿就给她倒杯清水喝。 陈母哪知道,最近顾家因为忙灰豆腐的事,都提前吃了午饭。 “家里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厨房也没什么吃的。” 眼见母亲又要开骂,陈氏再次轻声解释道:“最近家里都在忙,提前吃了午饭。” 陈母在厨房逛了一圈,发现顾家灶里的火都灭了。 看着母亲在厨房翻箱倒柜,把橱柜里剩下的两个饼子塞进胸口,陈氏深呼吸一下。 “娘,当年不是说当没我这个女儿,二郎战死的消息传来,也不见你们过来给女儿主事。” “您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陈氏冷冷的声音传来,陈母两条眉毛都皱在一起。 “还记恨上你娘了?当年旱灾,家家户户都没吃食,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着,陈母的脸色竟然变得柔和许多。 拉着陈氏的手出了厨房,陈氏沉默着没说话。 当年她省吃俭用,怀着孕硬是从口中省下粮食接济娘家,也是惦记娘家的。 只是这些年,到底还是被娘家的做法寒了心。 陈母眼睛一转,神色瞬间哀伤起来,“这些年家里也不容易,娘啊,是没脸来见你。” 陈母捶着胸口,不过一会儿,脸上布满泪水。 陈氏轻咬下唇没吭声。 “当娘的哪有不疼女儿的,可是当年地里的粮食不够嚼用,你心疼娘,把自己的口粮给了咱们家,娘心里既感动又不安。” “这一听到你小产的消息,娘心疼你又没脸来见你。” 陈母拍着胸口哭着,说到伤心处,竟是哭得发不了声,只能抓着女儿的手,不停地落泪。 滚烫的泪落在手背上,陈氏望着手背出神。 陈氏眼眸微微转动。 见女儿动摇,陈母含泪的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思绪混乱的陈氏没有发现。 “娘,那我生大妞的时候,去找您借点粮食,您竟那么绝情,一点没给,我那可怜的大妞,就这么没了。” 说到女儿,陈氏忍不住想起伤心事。 在外面偷看的光宗见到二婶哭了,更觉得这老妖婆不是好人了。 顾玉质有些担忧地低声道:“光宗,我们在这偷看不好吧?我们功课还没做完,一会儿小叔回来就完了。” “那老妖婆不像好人,我得盯着。” 顾光宗半眯着眼,眼神警惕地看着堂屋里的陈母。 顾玉质看了看堂屋里的人,“玉蕙,这是你外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外婆。” 玉蕙想到刚刚把她一屁股挤到地上的人,鼓着脸,“她才不是我外婆。” 没一会儿,堂屋内的母女俩有了些许温情,陈母关心地看着女儿。 “你这是快生了?” 陈氏唇角微扬,“嗯,八个月了。” “给大夫把过脉了吗?男的女的?最好还是再生个男的传宗接代,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 在陈母看来,小丫头都是不值钱的,话语中也带了些许出来。 陈氏脸上的笑有些牵强,“女孩也挺好。” 她也想生个男孩,可是王大夫说她肚子里的十有八九是女孩。 陈氏在重男轻女的家中长大,不可避免也有些重男轻女。 此刻,正在抄族谱的顾如砺感觉有些浮躁,他发现族谱确实如六爷爷说的那样,很多人名字都写错了。 以为是抄写族谱太过枯燥,顾如砺没把心底那抹不好的预感放在心上。 顾家,陈母和陈氏说了好一会儿软话,见这个几年未见面的女儿面色软了下来,觉得时机到了。 “唉,你嫁进顾家也是享福了,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你瞧瞧丫头片子都能读书了。” 陈氏往外看去,就见光宗和玉质玉蕙正在院子里低头看书。 “是小叔子教孩子们的,家里哪有钱送这么多孩子去学堂。” “可是我听说你公婆送你小叔子去学堂,看来你们顾家在山里采药挣了不少。” 陈氏闻言,低头看裙角,“现在山里也没草药了,寻常草药也挣不了几个钱,娘不信去镇上的药铺问问。” “娘信你,只是你这孩子忒没良心了,娘听说你大嫂娘家跟着采药也挣了点,你怎么没带着咱们陈家一起啊。” 陈母说到这,没好气地戳着陈氏的额头。 “大嫂娘家就在永望村,我身子重去不了陈家村,二郎腿脚不便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而且陈家村不靠山。” 见女儿面色不愉,陈母长长一叹,“到底这么些年,咱们娘俩生分了。” 陈氏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动,嘴唇张了下,最后还是没开口。 见女儿没搭话,陈母不停地叹息,眼泪啪啪落了下来。 “唉,是我这个当娘的错。” “娘。”陈氏神色微动。 “罢了罢了,唉。”陈母起身,作势欲走,眼看走到门口了。 第57章 意外 陈氏起身拉住她,站在身后的陈氏没看到陈母得逞的笑。 “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陈氏也没办法,这是生她养她的娘,以前的怨,经过这么些年,也淡了许多。 “娘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听到母亲这句话,陈氏眼眶发红。 “等你过些时日生了,娘过来伺候你月子。” “娘。”陈氏感动地看着母亲。 陈氏难得见到母亲这么温声细语好说话,忘记了以前的伤疤,也忘记了一个真正疼爱女儿的母亲,是不会多年不见女儿。 也不会空手来见大着肚子的女儿。 “女儿啊,这次你一定要帮家里啊,你小弟因为旱灾耽搁了几年,这些年家里还是没缓过来。” “娘,家里处处要花钱,手头也不宽裕。”陈氏面露难色。 闻言,陈母笑容耷拉了下来,陈氏见了,身体下意识缩了下。 “你小弟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娶亲,你这个当姐姐的,好歹出点心意啊。” “你们顾家都让丫头片子读书写字,费这些个银子,还不如给你小弟娶妻生子。” 拉过女儿的手,陈母小声游说:“这人还是要有娘家的,以后你和三丫被欺负了,还不是得靠你小弟给你撑腰。” 没一会儿,陈氏有些为难起身回了屋。 屋里,陈氏想着母亲的话,牙一咬,打开床头的匣子,从里面拿了一个荷包出来。 此刻陈氏没注意到,陈母悄悄进了屋。 一转身被身后的母亲吓了一跳,“娘,你怎么进来了。” “又不是没进过你屋。”陈母撇撇嘴,眼神却没从荷包上挪开。 注意到母亲的眼神,陈氏把荷包往身后藏了藏,“娘,这些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心意,再多的,我也帮不上了。” 看着陈氏手中的一钱银子,陈母眼中一喜,而后又有些不满,“怎么才这么点,都不够你弟弟的聘礼,家里还要办酒,你再给点。” 一钱银子已经不少了,若不是前阵子公婆还了二郎卸甲归田的银子,最近又做书篮挣了些,陈氏是连一钱银子都拿不出来的。 “闺女,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你这个做姐姐的,好歹多出点心意啊,这谁家弟弟成亲,哪个成了亲的姐姐不是大包大揽的。” 见她有些动摇,陈母又继续诉苦加劝说:“你枝儿姐那时候可是给你勇哥拿了二两银子成亲的。” 陈母的话,让陈氏有些迟疑,她隐隐觉得不对。 可是这附近都这样,成了亲的姐姐都帮娘家弟弟成亲,出钱又出力,出的少了,还会被人编排。 想了下,陈氏侧身打开荷包,又从里面拿了两块碎银。 “娘,就这么多了。” “我看你那包里还有不少,女儿,山子可是你亲弟弟。” 陈母一把夺过陈氏手中鼓鼓囊囊的荷包,陈氏不防,竟被抢了去。 看到里面的银子,陈母这下有些惊讶了:“这么多?我记得你还没分家,你手里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娘,这些银子不全是我们二房的。”再如何,这么多年,陈氏也知道此刻不能说实话。 “你手里这么多银子,你才给你小弟一钱银子,你这个当姐姐的有没有良心啊。” 陈母骂骂咧咧,同时手中一掏,抓了几块最大的银子。 陈氏大惊失色,“娘,还给我。” 母女俩在屋里互相抢夺推搡。 院子里,光宗抬头一看,堂屋里没人了。 “咦?二婶和老妖婆呢?” 话落,一声熟悉的尖叫传来。 “娘。”玉蕙直接往屋里跑去。 光宗和玉质也连忙跟了过去。 慌慌张张要逃跑的陈母,被几个孩子堵住。 屋内,陈氏瘫坐在地,下身瞬间流出血来,周围是母女俩抢夺时掉落的银子和铜板。 “娘。” “二婶。” 几个孩子眼神愤恨地看着陈母。 “不是我,是你自己摔倒的。”陈母摇头,脚步往后退。 察觉到母亲不顾她危险,拿着家里的钱要跑,陈氏惨叫一声。 “娘。”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让陈母脚步顿住,她回头看了下这个女儿。 只见女儿用悲凉又渴求的眼神看着她。 陈母最后还是选择转身走了,顾光宗直接冲了出去。 “啊啊啊,你这个坏人,你打我二婶。” 光宗一头撞在陈母的后腰上,陈母一个不察摔倒在地,手中的荷包也随之掉在地上。 玉蕙上前咬住陈母的手。 “啊,你这死丫头,快松开。” 玉蕙只是眼神恨恨地看着她,没有松开嘴巴。 “啪。” 陈母抬手在玉蕙的脸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隔壁方家。 方张氏听着顾家的动静,“娘,不会真出事了吧?那陈氏可是大着肚子,刚刚那声音听着挺惨的。” “不会吧?那老虔婆我没看错的话,是陈氏的亲娘啊。”老林氏低声呢喃道。 婆媳俩对视一眼,搬了凳子过来趴在墙头,就见那陈母抓了地上的碎银,匆匆跑出顾家。 院子里都是孩童的嚎哭声,婆媳俩面面相觑。 “诶,娘,那院里好像有块碎银。”方张氏指了指顾家院子。 顾家。 光宗被推倒在地,双手擦伤,玉蕙红肿着脸呆呆坐在地上。 玉质面色发白地从屋里走出来,“光宗,快去喊小叔回来,玉蕙,你看着二婶,我去找我外婆过来。” “哦。” 话落,光宗不哭了,直接跑出顾家,玉质来到院里,见玉蕙还呆坐着,再次叮嘱玉蕙,就出了院门。 才四岁大的孩子,能知道找大人就不错了,也没发现玉蕙的不对劲。 顾如砺誊写完族谱,给祖宗们上炷香,而后扶着六爷爷回了家中。 “六爷爷,我还有功课,先家去了。” 闻言,老族长和蔼地笑了:“诶,你回去吧。” 顾如砺笑着颔首,离开六爷爷家后,总感觉思绪不宁,快步往家中走去。 却见光宗犹如牛犊子一样奔跑,顾如砺蹙眉。 “光宗。” 听到熟悉的声音,光宗看了过去,见是小叔,连忙跑过去。 “呜呜呜,小叔。” 顾如砺这才发现光宗一身狼狈,手掌还擦伤了。 “怎么回事?”顾如砺沉下脸来。 难不成出去玩被其他孩子欺负了? “小叔,二伯母被老妖婆打了,好多血。” 顾如砺面色一变,顾不上光宗,往家中跑去。 第58章 有条不紊 来到家中,发现门没关,顾如砺冲了进去,就见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在院子里。 “你们要做什么?”顾如砺阴沉的声音响起。 方张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银子下意识一抛,掉在顾如砺跟前。 顾如砺快速来到玉蕙跟前,发现她的脸上面有个巴掌印。 “你们打的?”顾如砺语气森寒,脸色更是冷如寒冰。 不过六岁的顾如砺,此刻的眼神,却吓得一把年纪的老林氏和方张氏慌张不已。 “不是,不是我们,我们在家里听动静不对过来看看。” “最好跟你们没关系。” 情况危急,顾如砺没跟她们废话,迅速捡起地上的银子,“玉蕙,能走吗?先去看看二嫂的情况。” 玉蕙现在的重量,顾如砺抱不太动,为了不耽搁,顾如砺说完就牵着人往二房走去。 顾如砺一进门,就见陈氏冒着冷汗趴在床沿,下身都是血,地上还有几块碎银。 “二嫂。”顾如砺目眦欲裂。 顾如砺连忙上前,费力地把陈氏扶到床上。 “玉蕙,你看着你娘,” “玉蕙,” “玉蕙?” “嗯?嗯嗯嗯,小叔,我看着娘。”玉蕙缓慢地点头。 顾如砺看着玉蕙红肿的脸,眼底满是心疼,也不知是谁如此狠心,推了二嫂还打了玉蕙。 顾如砺出了门,发现方家婆媳已经不在院子里。 刚要出门去找人,就见光宗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小叔,刚刚玉质姐已经去找赵奶奶了。” “光宗,你去把附近的杨婶子和方婶子喊过来帮忙,然后去后山把二哥和你爹找回来。” 这方婶子当然不是隔壁方家人,是附近和顾家关系不错的邻居。 光宗气喘吁吁还没缓过来,但还是跑了出去。 家里没个大人在不行,他尽管有心,但很多事都做不了,更何况。 顾如砺面色沉了沉,二嫂怕是要早产,还是有经验的妇人帮忙才行。 看了下天色,这个点,娘怕是还在青山镇卖灰豆腐。 大嫂和三嫂这会儿还在山里,远水救不了近火。 顾如砺回屋把银子捡起来收好,“二嫂别担心,玉质和光宗已经去喊人了。” 陈氏痛得面色扭曲,下体的疼痛,比不上心中的悲痛。 眼泪落入发鬓之中,陈氏苦笑着闭上眼。 “二嫂,你醒醒,二哥和玉蕙不能没有你,还有要出生的侄儿,你坚持住。” 顾如砺生怕陈氏就这么去了,只是看二嫂似乎不止生产的痛,浑身弥漫着一股悲凉。 “小叔,我不要外婆了,外婆是坏人,她推娘亲,还打玉蕙。” 闻言,顾如砺瞬间猜到发生了什么。 二嫂的母亲?以前只听老娘说过几嘴陈家都是丧良心的,没见过人。 很快,屋外传来动静,顾如砺探身出去,就见赵氏带着儿媳妇过来。 “快出去,这不是你们小孩待的地方。” 赵大娘一进来就知道情况不好,把顾如砺叔侄都赶了出去,顾如砺要去厨房看火,发现赵大娘的儿媳妇已经在厨房忙活。 顾如砺带着侄女出了厨房,没一会儿,一身带血的衣裳被端了出来。 见侄女担心,顾如砺轻声安抚:“没事的,有赵婶子她们在,二嫂会没事的。” 顾如砺蹲了下来,看着侄女的脸,心疼不已:“那老虔婆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就在这时,玉蕙才落下泪来,一直哭着痛。 “小叔,我好痛。” “没事了,小叔在呢。”顾如砺担忧地看着玉蕙。 “小叔,我头痛。” 顾如砺面色一沉,突然想到刚刚叫了玉蕙好几下,玉蕙都有些恍惚。 心中咯噔一下,在玉蕙的左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叔,你说什么?玉蕙听不到。” 顾如砺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这时,杨婶子走了进来,“栓子,怎么坐地上,你二嫂怎么样了?” “杨嫂子,我二嫂怕是难产了,赵婶子在屋里帮忙呢,您到屋里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顾如砺面色有些难看,杨氏只以为他在担心陈氏,点了点头就进了屋。 片刻后,邻居方婶子和顾三郎跑了进来。 “如砺,二嫂怎么样了?”顾三郎喘着粗气。 “在屋里,已经发动了,赵婶子和杨嫂子在屋里帮忙。” 两人这会儿也注意到玉蕙脸上的伤,方氏皱了皱眉,“谁这么狠心,下这么重的手打一个小丫头。” “如砺你看着三丫她们,我去厨房煮个鸡蛋给三丫滚一下。” 方氏说着,见顾如砺同意,就直接去鸡笼里拿了一个鸡蛋。 “三哥,二哥呢?” 顾三郎面色很难看:“二哥和光宗在后面。” 二嫂才八个月的身子,听光宗说是被人打了。 “如砺,是谁打的二嫂,当我们顾家没人了是吧。”顾三郎左顾右看,没看到趁手的工具。 正要去厨房拿家伙,顾二郎和光宗回来了。 “爹,是玉蕙的外婆。”顾光宗喘着气,叉腰告状。 “她推了二嫂,还打玉蕙,对了,还把我给推倒了,我都受伤了。”顾光宗伸出手掌,气呼呼地说道。 “玉蕙的外婆?” 顾三郎看向顾二郎,二哥的岳母? 顾二郎攥紧了拳头,顾如砺把身上的银子给了二哥,简单地说了下他知道的情况。 顾二郎没说话,顾如砺则是担忧地看着玉蕙。 玉蕙的耳朵怕是伤着了,得看大夫才行。 “二哥,二哥,别冲动,二嫂重要,先等二嫂生子完再说。” 只见刚才安静的顾二郎,拿着砍竹刀就要冲出去,被顾三郎死命拉着。 方嫂子刚煮好鸡蛋,就被赵大娘叫了进去。 “陈氏的情况老婆子我帮不了了,方氏你先去把稳婆请过来。” 一般情况下,家里的媳妇生娃,几个关系亲近有生养经验的婆子帮忙就行。 实在不好生这才去请稳婆。 方氏一听就出了门,跟外面的顾二郎一说。 “请,要请稳婆。”顾二郎跛着脚转身要出门。 “还是我去吧,屋里有赵大娘和杨嫂子她们看着就成。” 主要顾二郎腿脚不便,耽搁半刻屋里的陈氏可就危险半刻,很快,方氏的身影消失在顾家。 顾二郎猛得一下捶着跛脚,“这腿废了,甚都做不了。” 第59章 保大保小 顾如砺把三哥拉到一旁,小声嘱托:“三哥,你去青山镇把王大夫请到家里来。” 顾三郎有些不解:“小弟,不是已经去请了稳婆吗?” “二嫂情况危急,也不知稳婆能不能行,请大夫过来,以防万一。” 古代生产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更何况二嫂肚子里的孩子还不足月,提前早产,母子都有危险。 还有玉蕙的耳朵,顾如砺担心地看着一直哭喊痛的玉蕙。 “好。” 顾三郎转身要出门,被顾如砺拉到一旁。 “二哥,你把二嫂的情况和王大夫说一下,让他务必出诊,对了,顺便说一下,玉蕙恐伤了耳,让他带上需要的药材。” 顾三郎怒不可遏,拔高了声音:“什么?玉蕙她伤了耳朵?” “三郎你说什么?”顾二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如砺也没瞒着,把他的怀疑跟二哥说了。 顾二郎小心翼翼地试了两下,见女儿反应迟钝,一个大男人竟然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屋内,陈氏听见小叔子的话,突然悲痛大喊。 “娘啊,你害苦了女儿啊。” “只愿来世,不做陈家女。” 喊完这句话,陈氏就晕了过去。 “陈氏,陈氏。” 赵大娘拍着陈氏的脸颊,可陈氏脸色青白,并未醒来。 赵大娘和杨婶子面色一变,“这可怎么办啊?” 屋外,顾二郎抱着女儿,无神地跌坐在地,顾如砺见状,转身进了老爹老娘的屋里翻箱倒柜。 床头的柜子锁住了,若是别人肯定没办法打开,但作为全家最受宠的老儿子,顾如砺是有爹娘宝贝柜子钥匙的。 顾如砺转身回了屋,拿出一串钥匙。 顾二郎只见弟弟来回跑,没一会儿再次进了爹娘的屋子。 屋里,顾如砺看着手中的人参,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来。 还好,还好听了王大夫的建议,没把人参给卖了。 “赵婶子,我爹娘给二嫂备着参片,快给二嫂含在口中。” 屋内的赵大娘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起身过去打开门。 “你爹娘竟然还备着参片?太好了。” 刚放入陈氏口中片刻,陈氏便昏昏沉沉醒来。 “可算是醒了,陈氏,你公婆厚道,早早给你备着参片,不然,” 陈氏闻言,瞬间落下泪来。 “咱们女人命苦,但嫁得好也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顾家是厚道人家,你如今已经嫁进顾家多年。” “有二郎和三丫在,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可不能出事啊。” 在赵大娘和杨婶子的劝说下,陈氏总算打起精神来,但难产的痛,实在难以忍受。 幸亏没一会儿,方氏带着张稳婆进了屋子。 这一生,就是一个多时辰,孩子也没出来。 顾老头一早赶紧赶慢从泉石县往家赶,在申时到了青山镇。 “老婆子应该还没家去,特意让老婆子今日在青山镇等我呢。”顾老头自言自语地说着。 正说着,就见顾三郎急匆匆背着王大夫狂奔,边上的药童一直喊着。 “慢点,慢点啊,我师傅他老人家骨头松啊。” “人命关天慢不了啊。” 顾三郎的话让顾老头一惊,汗巾掉在地上。 “三郎。” 喊了声,发现儿子已经跑远。 顾老头左右为难,最后转身往镇上走去,见老王氏全乎站着,松了一口气。 “老头子回来了?老大怎么样?” “老大很好,先回去,家里好像出事了。”顾老头说着,已经把东西都放在木车上。 两人着急忙慌往家赶去,路上,顾老头迅速把情况跟老王氏说了下。 “人命关天?你怎么没问一下老三是什么事啊?”老王氏急得快哭了出来。 “老三没注意到我,背着王大夫就走了。” “怎么才走一天就出了事呢,家里没我们两个老的看着是真不行。” 老王氏念叨着,着急道:“哎呀,你把东西往家推,我先回去看看。” “哎,”顾老头看着已经跑远的老伴,最后只能着急推木车往回赶。 一刻钟后,老王氏见到了顾三郎一行人。 “三郎,三郎。” 顾三郎这会儿已经把王大夫放下来,三人疾步往永望村赶。 听到呼喊,顾三郎抽空往回看,只见老娘气喘吁吁在后面追。 “娘。” “哎呦,可算追上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娘,二嫂她娘来家里抢银子,把二嫂推倒在地,还打了玉蕙一巴掌,二嫂难产,玉蕙伤了耳朵。” “老刘氏这老虔婆。” 老王氏听到儿子的话,气得差点没厥过去。 “娘娘娘,先别气,家里还乱着,咱们还要去陈家算账呢。”顾三郎连忙扶住老王氏。 老王氏大口喘着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对要掏银针的王大夫说道:“我没事,王大夫,咱们快点走,我儿媳妇和孙女还等着你救命。” 顾家。 张稳婆着急地打开房门。 “孩子脚朝下出不来,保大还是保小?再耽搁,怕是一尸两命了。” 顾二郎这下慌得直接坐在地上,顾如砺也下意识后退。 古代可没有剖腹产,保小的话,直接用剪子把妇人的下/体剪开,拿出孩子。 保大的话,就把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剪碎了拿出来,不论哪种,都极其残忍又危险。 “张婆婆,我三哥已经去青山镇请王大夫,看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可否请您再多多看顾我二嫂。” 张稳婆看着面色大变,跌坐在地的顾二郎,又见顾如砺不过才到她腰部,却比一般大人做事还镇定有章法。 “要是请了王大夫,说不定能有办法,听闻他有一套针法能逆转胎儿。” 顾如砺眼中满是庆幸,幸亏他担心二嫂难产,及时让三哥去请王大夫,要是这会儿才想起来,怕是也赶不及了。 “只能再尽量拖个一时半刻,也是你爹娘眼光长远,在家中备了参片,不然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没了。” “但你们要尽快,不然最后一尸两命也怪不得老婆子。” 张稳婆转身回了屋里,一股铁锈色的腥味随着门飘了出来。 顾如砺顾不得其他,“二哥,你在家里盯着,实在不行,就保二嫂,我去村口候着。” “好,小弟,要是大夫来了,你们尽快回来。” 顾二郎今日发现,才六岁的小弟,行事可比他这个二哥靠谱多了。 他这些年的饭也是白吃了。 顾如砺点头,而后往村口跑去,路过大榕树下,还有人问陈氏生产的事。 顾如砺心焦不已,不欲多说,含糊两句就急忙跑去村口候着。 许久,在顾如砺焦急的等候中,王大夫一行人的身影总算出现。 “娘,三哥,王大夫。”顾如砺直接跑了过去。 “王大夫,张婆婆说我二嫂情况危急,得罪了。”顾如砺话落。 扭头对三哥和老娘点头示意,两人下意识默契地架起王大夫就往家里走去。 药童见状,急忙跟在身后。 顾家,张稳婆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陈氏,探头看了下情况,孩子还是没生出来,可是已经没有羊水了,再这样下去,大人也活不了了。 “不行,等不了了。” 赵大娘和杨婶子看张稳婆拿着剪子出了房门。 第60章 血崩之症 “顾二郎,你媳妇要不行了,保大保小你自己决定吧。” 想到小弟的叮嘱,顾二郎下意识回道:“保大,张婆婆,保大。” 张稳婆捏紧了剪子转身回屋。 “你们压住陈氏。” 赵大娘和杨婶子面面相觑。 “快点,再晚就一尸两命了。”张婆子催促道。 两人无法,最后还是避开陈氏的肚子,分别一左一右压着陈氏。 张稳婆的手微微一抖,尽管不是第一次,但她还是有些下不了手。 每次不管是剪孩子还是产妇,大多产妇和未出生的孩子都还活着,有时候那婴儿的啼哭,和最后瞪大双眼了无声息的产妇,都让她难受不已。 这等损阴德的事,不到万不得已谁想做。 就在这时,陈氏睁开了眼,祈求地看向张婆婆。 她还不想死,这么多年都辛苦过来了,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了。 张婆婆被陈氏的眼神惊得不敢直视,只是抓着剪子的手又紧了紧。 “你忍着点,孩子还会有的。”张婆婆手持剪子来到床尾。 赵大娘和杨婶子别过头不敢看。 陈氏此刻已经眼神涣散,冰凉的剪子碰到大腿,让她浑身一颤 “王大夫来了。” 还没进院子,顾如砺就开始大喊,生怕没赶得及。 张稳婆猛得抬头,“王大夫来了?” 赵大娘和杨婶子重重点头,张稳婆急忙收回剪子,赶忙把帘子放了下来。 王大夫被架着进了屋里,等他回神的时候,已经坐在床头给人把脉。 “王大夫,听闻你有一门针法可逆转胎位。”张稳婆殷切地看着王大夫。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王大夫微微颔首。 “只是需要把孩子重新推进去,老夫再对产妇施针便可,只是有些穴位在腰腹,男女有别。” 话落,众人看向老王氏,这可是有损清白的事,陈氏是老王氏的儿媳妇。 “看我作甚?救人要紧,都一把年纪了,孩子都要生两个了,还计较这个做甚?” 老王氏小声嘀咕着,要不是怕得罪王大夫,她都想说王大夫迂腐。 王大夫这年纪都可以当儿媳妇的爹了,还男女有别,可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王大夫站远了些开药方,让张稳婆先小心把孩子推进去。 至于架着王大夫进屋的顾三郎,早在王大夫坐下把脉的时候就已经出去了。 王大夫拿着药方了出了房门,“半夏,这些药都拿来了,你抓一副先煎上。” “哎师傅,我这就给煎上。”半夏接过药方,低头在药箱里面捡药材。 顾三郎提前说过情况,王大夫带的草药很齐,所以王大夫转身回屋救人的时候,药已经煎上了。 屋里,几个女人给陈氏简单收拾了一下。 虽说救人要紧,但先前的情况混乱,到底不适合施针。 王大夫走到床前,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产妇面色凝重,没有耽搁直接开始施针。 不消片刻,陈氏的肚皮上布满银针。 老王氏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旁边候着,看得提心吊胆。 没一会儿,陈氏的脸色好了些许,肚子里的孩子动了起来。 “成了。”张稳婆欢喜地看着孩子的头。 王大夫这才拔出银针。 “开始接生吧,能不能顺利生下来,就看她的命了。” 天已泛黑,屋里已经点起油灯。 只见人影在屋里走来走去,顾二郎在屋外走来走去。 顾老头和山上挖魔芋的吴氏等人已经回来,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 “哇~” “生了,生了。” 顾二郎趴在门上,杨婶子打开门,顾二郎直接摔了进去。 “母女平安。” 顾二郎看着巴掌大的孩子,抬手又不敢接:“婶子,我娘子没事吧?” 突然,里面传来一声呼喊。“糟了,陈氏流血不止。” 王大夫快步上前把脉,“血崩之症。” “血崩!”老王氏面色大骇。 屋外,听到动静的顾家人心坠在谷底。 大出血,这可是要人命的啊。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去,顾二郎的脸色越来越白。 王大夫继续施针,没一会儿血止住了,老王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王大夫,我儿媳是不是没事了?” 王大夫摇头,“只是暂时止住血。” 王大夫没耽搁,走了出来:“半夏,药好了吗?” “好了师傅。” 半个时辰后,吴氏和杨氏简单做了些吃食招待今日过来帮忙的人。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这也乱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见情况暂时稳定,赵大娘等人提出离开,顾家人一一道谢。 顾二郎给张稳婆拿了一钱银子:“张婆婆,今儿个多谢你了,等我媳妇好了,改日请吃红鸡蛋。” “哎,那我也先回去了,有王大夫和你娘她们在,也不用我帮忙了。” 孩子已经生下来,至于陈氏,她是帮不上忙了,她一个稳婆只会接生。 夜色渐浓,见陈氏大出血已经止住,老王氏把王大夫迎了出去。 “王大夫,您看看我侄女的脸。” 顾如砺拉着侄女过来。 王大夫看着面前的顾如砺,苦笑道:“忙活了几个时辰,也不让老夫吃点东西休息片刻。” 尽管嘴上抱怨,王大夫还是抬手给玉蕙把脉。 “家里都准备着呢,只是我见侄女的耳朵有点影响,怕耽误了。” 看着顾玉蕙脸上的红肿,王大夫眉头微蹙,瞧着这女娃才三四岁,谁那么狠心? 王大夫把脉后,又在玉蕙左耳边问了几句话。 “顾小公子没担心错,小女娃耳内和头有血瘀,引起嗡鸣头痛等,需施针放血。” “还是得要注意,一个不小心,日后左耳失聪是小,恐损寿数事大。” 本以为是小问题的吴氏等人吓了一跳,这谁家没打过孩子,只是以为小叔子太过谨慎,没想到玉蕙的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玉蕙坐在顾二郎怀中,安安静静地针灸。 忙活到半夜,王大夫才终于吃上了顾家准备的饭菜。 次日,天还没亮,顾老头就带着顾如砺前往青山镇。 本来顾如砺想在家中看着,但老王氏说家里有大人在,还有留宿的王大夫,用不着他。 所以顾如砺只能去学堂读书了,只是到学堂后,顾如砺和胡天佑说了,他的书篮要等上几天。 “为什么?不是说休沐回来就给我吗?” 胡天佑因为太过期待书篮,甚至第一次想要早点结束休沐回学堂。 “家里出了事,我二哥没空闲编书篮。” 胡天佑刚要说话,被章有道拉住了:“你若是着急,你我换书篮如何?我的书篮才用了没两天,和新的一样。” “我要你的书篮干嘛,我的书篮可是跟顾如砺按照我的喜好定制的。” 没一会儿两人坐下,章有道低声道:“你没见顾如砺眼下乌青,估摸着昨日顾家真的有事。” 胡天佑一看,这才发现顾如砺一脸疲倦,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顾如砺如此。 往常顾如砺来学堂,哪日不是神采奕奕的,这人变态得很,夫子布置的功课越多越开心。 胡天佑不止一次跟章有道等人说顾如砺精神得不像正常人了。 胡天佑清了清嗓子道:“如此,我也没那么着急拿书篮。” 袁夫子也很快注意到爱徒的变化,等午时让顾如砺到书房来。 “是不是为师布置的功课太多了?” 顾如砺摇头,“不是。” “是不是没跟上为师的讲学?” 难不成是伤仲永了?那以后还是讲慢一点,袁夫子一脸凝重。 见再不说清楚,师父都怕他慧极必伤了,顾如砺连忙把家里的事简单得说了下。 第61章 算账 “岂有此理,竟有这等狠心的母亲。” 袁夫子大掌拍在书案上,毛笔滚了一圈要掉,顾如砺连忙上前接住。 “昨日弟子的功课没完成,还请师父恕罪。” 昨天忙到半夜,顾如砺也没心情点灯做功课,所以一早就想好要请罪。 “事出有因,怪不得你。” “可要休息两天?” 顾如砺拒绝了,“家中有人看顾,我在家反倒是碍手碍脚,不如勤恳读书,早日有作为,为家人撑腰。” 若是他有了功名,不信那老刘氏敢如此胆大妄为。 袁夫子满意地点头,这也是他喜欢顾如砺的原因,不被外物所影响,心性坚定。 “不过,家中情况好些后,望师父给弟子休沐一日。” “作何?” 顾如砺眼眸半眯:“不瞒师父,我们顾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此事定是要找那陈家算账的。” 袁夫子也不觉得一个几岁小儿,在这种事情上帮不了忙,直接答应了顾如砺请假恳求。 顾家。 王大夫把脉后,慢悠悠道:“这位夫人暂时没有危险了,只是日后要好好将养。” “多谢王大夫的救命之恩。”顾二郎跪了下来,磕头道谢。 王大夫把顾二郎扶起,“药铺不能没人,老夫留几副药下来,吃完你们再来拿药。” “令千金要再施针几日,这几日你便带着到青山镇看诊,老夫病人颇多,不能在这里久留。” 临走前,王大夫给玉蕙再施针一次,也留了几副药下来。 又给襁褓中的婴儿把脉,“这孩子胎中不足,又早产,怕是不好养。” 若是生在富庶之家,那还好说,可这顾家。 “王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小女儿。”顾二郎闻言又要跪下来。 王大夫一把扶住他,叹息一声:“不是老夫不救,这孩子不足月,又在胎里憋着了,孩子又小,很多药不能开,且是药三分毒。” “这,王大夫,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老王氏惋惜地看着襁褓中的孙女。 “倒也不是没办法,若是能仔细养到三四岁,再配合施针喝药,倒是能慢慢将养好。” “有办法就好。”老王氏面色一喜,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王大夫微微摇头,他觉得老王氏放心早了。 莫说这刚出生的女婴,就是床上刚生产的妇人,需得喝上一两个月的药,且都是不便宜的药。 这家人现在一看,最简单省钱的,反而是那险些失聪的女童。 “老夫出诊费是半两银子,顾二夫人施针两次二两银子,令孙女施针两次二钱。” “顾二夫人的药贵了点,开了五贴药一两银子,玉蕙小姑娘的药钱不贵,一百七十文。” “共三两八钱七十文。” 顾家人倒抽一口凉气,特别是老王氏,辛辛苦苦每日卖灰豆腐,一天也就挣几十个铜板。 二房原先倒是有这个银子,但是那几两银子都被陈母抢走了,只剩下几个陈母慌乱间没抢走的碎银和铜板。 顾二郎搜遍身上和屋里的柜子,也只拿了两块碎银和一百多个铜板。 老王氏回屋拿钱,沉着脸走了出来。 “你爹去看老大前,还了如砺剩下的一两束脩,也没剩多少银钱在手中了。” 本来老两口还想这两日还老王头借的银钱,这下好了,别说还钱了,还得要再去借钱。 杨氏用脚踢了踢顾三郎,没一会儿顾三郎拿着一个小布袋走了出来。 “二哥,这些你拿去先给王大夫。” “三郎,”顾二郎一脸感动。 顾三郎和杨氏心在滴血,这可是他们两口子不辞辛苦,偷偷挖草药挣的私房钱。 吴氏同样也是艰难地拿出大房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一家人,不能这时候见死不救。 屋里,陈氏的眼泪随着眼角,落在枕头上。 是她一时心软,害了家里,还害了两个女儿。 把钱给了王大夫,顾家也算一贫如洗了。 要说起来,顾家还真就二房挣得最多,没想到这次的事,家里什么都不剩了。 尽管如此,钱还是没凑够的,最后还是由顾老头和老王氏去族里借了银钱,却还是没把诊费结清。 把王大夫送到村口,老王氏愁眉苦脸转身往家走。 申时,顾如砺难得准时出了学堂。 “爹,二嫂和侄女她们怎么样了?” “你二嫂这条命算是保下来了,只是,唉。”顾老头长长一叹。 等老爹把情况说完,顾如砺也跟着担忧起来了。 不说二嫂的补药了,家里就明日玉蕙针灸的银钱都没了,还借了外债。 回到家,顾如砺发现家里很安静,就连一向调皮的光宗,都老老实实坐着做功课。 顾如砺沉着脸,冷淡道: “爹娘,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老刘氏到家中抢夺银钱,推搡谋害二嫂,便是不报官,也要把银钱要回来。” 顾三郎闻言一脸气愤,一拳捶在石桌上:“对,如砺说得对,这件事要是这么算了,我们顾家就是王八。” 其余人也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哥,一共被抢了多少银子?” “我从战场归家的三两银子,这些年攒的,还有书篮的定金,零零散散五两是有了。” 这么多,这是吴氏和三房两口子的想法。 没想到二房竟然有这么多银子,也怪不得那老刘氏恶向胆边生抢钱了。 而顾如砺则是眉头微沉,不过才五两银子,那老刘氏竟不顾二嫂大着肚子,推搡二嫂。 “钱肯定是要找陈家拿回,一会儿老二你跟我去找族长。”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顾氏一族一起到陈家村,才好处理。 “只是老二媳妇不知如何想。” 闹大了,日后陈氏可就是没娘家了,小打小闹的话,这钱是拿不回来的。 毕竟那陈家难缠不说,还是陈氏的娘家。 老王氏起身往二房走去,门一开,床上的陈氏就睁开了红肿的眼。 “你还在月子里,又伤了身子,不能再哭了。” “娘,我也知,可是实在忍不住。”陈氏低声哭了起来。 “我当时都摔倒在地了,我娘竟然拿着银子就跑,不把我这个女儿的命放在心上啊。” 一想到当时,娘亲就这么无情转身走了,陈氏还是觉得恨。 当时剪子放在大腿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娘,家里的银子怎么都要要回来,以后当我没娘家了,反正这么些年,也没见娘家给我撑过一次腰。” 反而回回都是娘家伤她。 第一次是未出生的孩子,第二次是二郎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让人捎口信到娘家,结果没一个人来。 这一次,本以为娘是来缓和关系的,结果差点要了她的命。 “你爹的意思是,以后咱们两家就没关系了。” 这意思便是要断亲。 陈氏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娘,你们也是为儿媳做主,之前是我昏了头,害得玉蕙跟着受难,爹娘尽管去做。” 顾老头和顾二郎还有顾如砺在晚饭前去了老族长家。 老族长见到他们父子三人也不意外,“来了,坐罢。” “你们打算怎么做?” 顾二郎:“断亲。” 顾老头:“把银子拿回来。” 顾如砺:“把陈家上下打个稀碎,鸡蛋都给它摇散喽。” 瞬间,屋内的人都看向顾如砺。 第62章 齐心 “咳咳,小孩子不要这么好斗。”老族长轻咳一声。 顾老头和顾二郎却觉得儿子(小弟)说得对,明日就得这么干。 “大勇,去把族里的人喊过来。”老族长往外喊了声。 没一会儿,顾氏一族的人陆陆续续来到老族长家,乌泱泱都是人,差点没把顾如砺给挤出堂屋去。 老王氏和吴氏也过来了。 院子里站着一些婶子和青壮年。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明日都放下手头的事,大家一起去陈家村算账。” 老族长直接做了决定,众人附和:“欺人太甚,就算那老刘氏是陈氏的娘,也没这个道理。” “对啊,今儿个我去看陈氏了,那脸白得哟,听说要是没有及时请王大夫过来,人都要没了。” 五叔的媳妇刘氏双手叉腰,“去,明天我也要去,不把那老虔婆撕了,我不是咱们顾氏一族的媳妇。” 见大家都同意去陈家村讨要说法,顾老头起身拱手:“多谢大家了,这件事我顾大山记在心里。” “嗐,咱们顾氏一族一向齐心,这种事怎么都要出头的。” “对啊,更不用说,你们家教咱们族里采药,大家可是欠了人情的。” 既然大家都同意明天去陈家村讨说法,接下来就是商议怎么做了。 顾老头把家里的决定说了出来,听到顾家要给陈氏断亲,众人面面相觑,不过却没人置喙。 老族长年迈,去不了陈家村,到时候由五叔带头,其余人听指挥就行。 这一说,一直到天黑,顾氏一族的人才离开。 次日一早,顾氏一族的人,拿锄头拿棍子的人在村口汇合。 “爹,不好了,顾氏一族拿着家伙在村口,不知道要干什么。” 永望村村长看了眼大呼小叫的儿子。 “大惊小怪,行了行了,这件事当你爹我不知道,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村长说完又躺了下去。 “爹,你不管吗?” 村长翻身背对儿子。 村长儿子挠挠头,不解地看着媳妇:“哎?爹不是一向觉少么?往常这个点,咱爹都在村里逛一圈了。” 村长儿媳妇翻了个白眼,这明显是公爹不想插手顾氏一族的事。 偏丈夫是个蠢的,看不出来。 顾如砺昨日已经和夫子请过假,所以今日也跟着一起去陈家村。 陈家村离永望村不远,众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陈家村村口。 陈家村人见到拿着家伙的顾氏一族的人,连忙呼和喊人。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一脸警惕。 “你们是谁?来我们陈家村闹事?” 顾老头走了出来,“今日是我顾家和那陈老三家的家事。” 家事?那男人看了下顾氏一族的人。 “陈老三和我家是姻亲,但老刘氏前日去我顾家,抢夺钱财,把我身怀八个月身孕的儿媳推倒,这事,我希望你们陈家村别插手。” 陈家村的人大多都是同姓,且多数都沾亲带故,要是陈家村执意要插手,他们顾氏一族的人也讨不了好。 陈家村人的听到顾老头的话皱眉。 中年男人身后的青年上前,压低声音:“叔,三婶子这两天好像突然有钱要给山子说亲了。” 陈家村谁不知道谁的情况,那陈老三家都是懒货,陈山子更是村里的二流子。 家里没钱说亲,陈山子也没人看得上。 突然又有钱说亲了,不会面前这人说的是真的吧? 就在这时,一个大娘走了过来,一看,顾老头和老王氏她们,还真是陈老三的亲家。 那中年男人一听,迟疑地挪开了道。 顾氏一族的人,由顾二郎和老王氏等人带头,没一会儿就到了陈老三家门外。 “山子,起床了,今儿个要去相看。” 陈母提着两包点心站在儿子的门外。 院门外,顾二郎听到陈母慈爱的声音,嘴角扬起冷笑。 说来顾二郎已经很多年没来岳丈家了,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是来断亲的。 “嘭。” 陈家的木门被顾氏一族一个青年一脚踹开。 “谁,”陈母凶狠地扭头,在看到为首的老王氏等人,吓得直接把嘴里要脱口的脏话咽了下去。 “呵,谁,几年不见,老虔婆你就不认识我了?”老王氏冷笑。 “胆子大了不少,敢到我顾家抢钱打人。” 老王氏叫骂冲了上去,手已经薅上陈母的头发。 吴氏和杨氏也不遑多让,女人薅头发打架,顾氏一族的人也没闲着。 在五叔的示意下,拿着棍子的男人们在陈家打砸起来。 在屋里睡觉的陈山子听动静不对,却没敢出来,可没一会儿就被五叔让人给薅了出来。 “啪啪。” “老虔婆,早就想打你了,当年大家都缺粮食,我们顾家好不容易给老二家的省下口粮,就为了给在边关的老二留个香火,你个不要脸的,为了粮食,不顾怀着身孕的女儿,把粮食哄了去。” “你拿粮食就拿了,还不让盼弟给家里说,害得盼弟饿得孩子先天不足,要不是二郎命大活着回来,老二的香火就断了。” 越说老王氏越窝火,六年前老二要是真没了,家里指定闹起来。 因着吴氏私下央求老二去的战场。 老二那个蠢的,不顾家中刚娶的妻子,竟真答应去战场。 一旦老二真没了,陈氏指定怨老大两口子。 挨揍的老刘氏理不直但气壮地说着:“当时家里也确实要过不下去了啊。” 老王氏差点被这人的厚脸皮气笑了。 “那会儿不过才刚干旱,你们陈家就过不下去,那后面那五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要是陈家迫不得已,她还能记恨这么多年? 当年孙女没了,她来陈家告知,结果看到陈家吃食比顾家还好,老王氏当时气得直接动手。 可惜她一个人来的陈家,没讨到好。 如今,该收的账也要一起收。 母子两人被顾氏族人围着,但动手的都是顾家人。 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陈山子疼嚎:“嗷,娘,救我。” 顾如砺看着地上挨打的母子两微微皱眉,他一向不打无准备的仗,提前跟家里人了解过陈家的事。 结合老爹老娘和二嫂的叙述,顾如砺怀疑,陈家当家做主的,是那个一直低调好说话的陈老三,也就是二嫂的爹。 第63章 巧舌如簧 陈家男丁稀少,又不是什么勤恳的人,在干旱时期能全乎活下来,靠这老刘氏是不可能的。 顾家婆媳三人压着老刘氏打,杨氏伺机摸了下老刘氏的身。 装钱的贴身布袋被摸了去,老刘氏挣扎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是抢钱啊。” “抢钱?你还知道这是抢钱啊。”老王氏气笑了,这人也真够不要脸的。 “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在我顾家抢去的银钱还回来,我顾氏一族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老王氏看着布袋里的铜板,脸色沉了下来。 这里只有零碎的十多个铜板,还没老二被抢去的零散铜板多。 “你们这是做什么?来我陈家村闹事?”一道冷沉的声音传来。 顾氏一族的人往门口看去,只见陈家村不少壮年拿着家伙,气势汹汹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刚刚开口的就是这人。 顾氏一族的人也没怵,双方在对峙。 五叔抬手,顾氏一族的人让了路,但同样也拿着家伙紧盯对面的人。 “陈族长,今日我顾氏一族过来,是不得已而为之。” 陈族长看着已经被打砸的陈家,冷笑出声:“不得已而为之?你们顾氏一族到我们陈家村随意打砸,当我们陈家村没人么?” 五叔丝毫不输,看着地上的老刘氏,怒目一瞪:“哪里,是老刘氏欺人太甚,欺我顾氏族亲,谋财害命。” 陈族长闻言,侧头看了一旁的男人。 “老三,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陈老三眼睛一转:“族长,这是我大女儿帮扶娘家,给山子成亲用的。” “二郎啊,这钱明明是你们夫妻说好给山子的,你带着人来你岳丈家闹事,简直是不孝。” 陈老三沉着脸,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顾二郎。 好似顾二郎多不懂事,有多不孝一样。 老刘氏不顾女儿安危,抢夺的钱财,在陈老三的口中,竟然变成了女儿和女婿主动孝敬给陈家的钱。 顾二郎想到妻儿受的罪,瞬间气得脸色涨红,“明明是老刘氏趁家中无人,谋财伤人。” “老刘氏不顾我妻子八个月大的身子,把人推倒在地,我媳妇难产九死一生才产下一女。” “而老刘氏这个当娘的,抢了钱却逃之夭夭,要不是我小弟回来的及时,我媳妇这会儿命都没了。” 话落,陈家村的人都看向被压着的老刘氏。 顾二郎的媳妇可是老刘氏的女儿,如此这般不顾女儿的命,这也, 怪不得顾氏一族的人来找事,这谁能忍得下这口气啊。 眼见众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陈老三眼睛一转:“二郎你说的哪里的话,你娘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刘氏昨儿个还说等盼弟生了去照顾她月子。” “定是有误会,刘氏走的时候,盼弟还好好的呢。”陈老三给老刘氏使眼色。 老刘氏反应过来,那天也没人看到,顾家那几个小萝卜头的话谁信啊。 “对,那天我走的时候,盼弟还好好的,是不是你们顾家没照顾好我女儿,想把事都推我头上。” 顾家人被老刘氏和陈老三的无耻气笑了。 “好你个老刘氏,你还有脸说,你不止推了盼弟,还打伤我孙女玉蕙的耳朵,老刘氏你这个狠心的,那也是你的外孙女啊。” “陈老三,你不会说玉蕙的耳朵也是我们顾家人打的吧?满村去打听,我们顾家何时苛刻过孙女。” 老王氏双手叉腰开喷。 “谁家有你们陈家这么丧良心的,不把女儿当人,嫁女儿几次三番吸血,还把女儿都卖了。” 陈老三面色不是很好看,因为老王氏说的都是实话。 陈家之所以能躲过灾荒年,是因为陈家把陈氏下面的三个女儿都卖了,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这么些年没人说陈家,是因为那些年,过不下去卖孩子的人不少。 “老三,这些可是真的?”陈族长皱眉低声道。 陈老三一脸悲痛叫苦:“族长,前些年灾荒也没办法啊。” 见陈老三避重就轻,顾老头在老儿子的暗示下开口:“你们陈家卖女儿,我们顾家管不上,但陈盼弟已经是我们顾家的媳妇,也不是你们随意打骂的。” “这十里八外没见过这样当娘的,把怀着孕的女儿推倒至难产,还把外孙女打伤了耳朵。” “陈老三,今儿个不给我们顾家一个说法,就算拼个你死我活,我顾大山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要是能忍,他顾家就是那千年的王八。 “这事也不是你们顾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刘氏都说了,那钱是盼弟帮扶山子这个弟弟的。” “至于玉,三丫的耳朵,不会生下就是个聋的,你们顾家借机坑我们陈家的吧?” 陈老三巧舌如簧,顾如砺看着叫屈的陈老三,此人难缠得很。 “陈老三,你这个老畜生。”顾大山暴喝一声。 双方说法不一,顾家说是老刘氏谋财害命,伤了人,陈老三坚持钱是女儿陈氏自愿给的,难产和打了玉蕙的事,一概不认。 陈族长抚须,浑浊的双眼看向气势汹汹的顾氏一族的人。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陈族长慢悠悠道:“老三,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你们这做父母的,陈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顾家的丫头也是你们的外孙女,不能不管。” 这话说得倒是好听,把老刘氏两口子都摘了出来。 五叔当然也听了出来,“陈族长,场面话就不用说了,老刘氏是什么人,那些事是不是她做的,你们自个心里清楚。” “今日,我们顾氏一族来陈家村可不是来听你糊弄的。” 陈族长浑浊的双眼满是怒色。 这顾氏一族真是不知好歹。 “你们想如何?” “老刘氏抢的钱悉数归还,陈氏虽说被鬼门关拉了回来,但看大夫和日后的补药也是要用上不少。” “还有玉蕙丫头的耳朵,也要每日针灸和开药。” 五叔絮絮叨叨说着,陈族长听得皱眉,陈老三欲要开口反驳却被陈族长横了一眼。 而老刘氏,则是在老王氏婆媳三人的镇压下没敢开口。 “五十两。” 第64章 大打出手 “五十两?你们才是来抢钱的吧?” 听到顾五叔一开口就是五十两,陈氏一族的人瞬间怒了。 特别是陈老三,在听到这个数的时候,直接冷笑出声。 “五十两,且不说钱本来是我大女儿孝敬我们二老的,就是盼弟和三丫的命都卖不上这个钱。” 陈老三阴沉的眼神看向顾家人。 一直到现在,陈老三对于老刘氏抢钱害人之事还在狡辩。 “钱既然是盼弟这个做女儿孝敬老三他们的,顾五,狮子大开口也有个数。”陈族长皱眉不悦地看着顾五叔。 “你们陈家村不把闺女当人,我们顾氏一族可不是,陈氏和玉蕙日后养伤,这五十两已经是看在陈族长你的面子,我这才没多要。” “五十两不可能,你们顾氏一族是不是故意来找事的?” 陈氏一族的人听到顾五叔的话,嚷嚷了起来。 “五十两,你们顾家疯了吧。”老刘氏挣扎了起来。 老王氏对着她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 “你们不要太过分。”陈族长面色阴沉。 老王氏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打老刘氏,不管如何,都是在打他们陈氏一族的脸。 “既然不给钱,那就是没得谈了。” 顾五叔对身侧的人示意,压着陈山子的人动起手来。 “你们顾氏一族欺人太甚。” 陈族长觉得被挑衅了,直接让身后的人上前,眼看双方要打起来。 “慢着。”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同时,从陈家的鸡笼里出来的顾如砺也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黑红色衙役服,腰间佩戴一把长刀,男人面色冷凝站在两族中间。 “大强,你来了,再不来,顾氏一族的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陈老三双眼含泪上前,愤恨地看着顾氏一族的人,开始颠三倒四诉苦。 顾氏一族的人听到陈老三诉苦,也反驳道:“胡说,明明是老刘氏这个老虔婆,到顾家夺钱害人。”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男人,眉头微蹙。 “我三叔说了钱是盼弟孝敬他们的,你们别随意攀扯。”陈大强不悦地看着面前的人。 顾氏一族的人在看到一身衙役服的陈大强,就知道形势要不好。 这不,陈大强一开口,他们就知道,这人是站在陈家这边的。 “真是好笑,哪家女儿直接给七八两的孝敬啊,还是你们陈家村富裕,我们顾氏一族可比不上。” 这附近哪家媳妇帮娘家,最多就给些铜板和粮食啥的,谁直接给七八两两孝敬银啊。 地上的老刘氏听到七八两,反驳道:“胡说,明明才,” “刘氏。”陈老三暗含警告的声音响起。 明眼人都看出来,老刘氏已经露馅。 但陈大强却义正言辞道:“钱是盼弟孝敬我三叔的,你们顾家说破天去,也没全族欺负媳妇娘家的道理。” 一瞬间,场面安静了下来,陈大强唇角微勾,把长刀往前横了横。 顾五叔冷笑一声,也不阻拦了,一声令下:“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别怪我们顾家来武的了。” 瞬间双方打了起来,陈大强被人推搡到一边,眼中露出一抹恼怒。 “你们这群贱民,岂有此理。” “顾五,有话好说。”陈族长看着混乱的场面,连忙大喊。 顾五叔这会儿正忙着呢,头也不抬:“我之前就是太好说话了。” 尽管陈氏一族的人不少,但顾氏一族的人直接莽,陈氏一族瞬间落了下风。 主要顾氏一族的人跟不怕死一样,陈老三做的事,又不是惠及全族,且不少陈氏一族的人其实也瞧不起老刘氏的做法。 虽说大家都重男轻女,但也不会不顾女儿的死活。 “住手,再动手,别怪我手中的刀见血了。” 陈大强气急败坏地看着顾氏一族的人。 因着这把长刀,顾氏一族的人有些顾忌,瞬间停了下来。 “呵,好好说话你们不听,非要动刀子才懂看眼色。” 看着一副高高在上的陈大强,顾五叔握紧了手中的棍子。 “今日不把钱拿出来,便是你在衙门当差,我顾氏一族也不会走。” 这年头百姓虽说怕进衙门,但宗族之间还是很齐心的,今日不帮顾大山,明日全族的凝聚力就散了,人心一旦散了,那便只能任人欺负。 陈大强闻言,也知晓顾氏一族是个硬茬子。 “三叔,不然就把顾家的银子还回去吧?”陈大强压低声音道。 陈老三苦笑一声:“钱是盼弟给的,我这个做爹的也不想盼弟难做,还能不给?” “只是这顾家要五十两银子,家中的情况你也晓得,这些年就是没银钱,山子才没成亲。” 陈大强看了下不远处在地上哀嚎的堂弟,微微皱眉。 这个无所事事的堂弟他一向看不起,只是三叔以前对他多有照顾,又是他亲叔,无论如何他也要给三叔撑腰。 陈大强对顾大山大声道: “顾大叔,好歹两家都是亲家,还是别做得太难看了,五十两不是为难我三叔么?” “老刘氏都能做出这等事来,我顾家还算留有情面了,这不,我们打人之前,已经把要求说出来了。” 今日本来就是要闹大的,顾大山可不会给陈大强留面子。 “你,”陈大强一气,抬起手中的长刀,却被陈族长拦了下来。 “五十两太过为难人了,顾大山,我做主,让老三把盼弟孝敬钱退还,此事就作罢,如何?” 到了此刻,陈氏一族的人还给陈老三找借口。 在对面期待的眼神中,顾老头严词拒绝。 “不如何,我儿媳妇和孙女遭了那么大的罪,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双方没谈拢,瞬间又要打起来。 陈大强走到双方对峙的中间,呵斥道:“再闹事,都把你们抓到牢里去。” 两族闹事,官老爷最多就是各打一板子。 但这人是衙门里的人,免不得到时候他们顾氏一族吃了亏。 顾五叔也想到这个,瞬间有些迟疑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童声响起。 “那便告官,让县令大人来判如何。” 众人瞬间望去,只见一位五六岁的孩童,笔直站在顾大山身侧。 看着和众人格格不入的童子,陈大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虽归属县衙,但只是在青山镇当值,日常任务就是巡逻管控镇上的安危,在县衙没什么脸面的。 此子不像一般百姓。 这是陈大强脑中的想法。 第65章 断亲 “你是何人?” 刚刚在顾五叔和顾老头面前无所顾忌的陈大强,面对顾如砺一个几岁孩童,却有几分敬畏。 这些年在衙门混,陈大强也练就一番眼力。 这孩子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在下顾如砺,乃顾家四子,见过陈公差。” 顾如砺彬彬有礼,浑身气度一看就不凡。 而被称陈公差的陈大强,面对如此礼貌的顾如砺,却提起心来。 以他多年的经验,面对撒泼闹事之人,倒是好处理,实在不行回去叫人,把人都关进牢里,没几日就安生了。 可这种行文人之礼,有此气节和咬文嚼字之人,更让陈大强忌惮。 “你是顾大山的儿子?”陈大强诧异地看着顾家父子。 顾如砺毫不避讳地点头,“家父顾大山。” 陈大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在陈族长耳畔低语。 两人低语片刻,转头跟陈老三说了两句。 “之前盼弟孝敬老三两口子的银子,我们如数奉还,可五十两,你们也知晓,陈家没有。”陈老三不甘地看着顾家人。 顾家人还没开口,老刘氏便激动地挣扎起来。 “不行,当家的,这可是山子成亲的银子。” 顾如砺双手抱胸,淡淡道:“哪有这种好事,把人伤了,连个看病的银子都不给。” 陈家愿意还抢走的钱,顾家也不想就这么息事宁人。 “你想如何?”陈族长低头看着只到他腰间的童子。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此子竟真和大强说得一样,不是一般孩童。 哪家孩童,才五六岁讲话如此有气势。 顾大山扯了下儿子的手,上前一步,“我可以只要回被老刘氏抢走的钱,只是,” “我们两家要断亲,日后陈盼弟只是我顾家的儿媳妇,和你们陈氏一族没有关系。” “断亲!” 陈氏一族瞬间吵了起来。 “会不会太过了?”陈族长皱眉道。 顾大山哂笑,“不然就给五十两,既然陈老三这当父母的也心疼盼弟,我这个做公爹的也无话可说。” 从一开始顾家本也不是要五十两,狮子大开口是想让陈家退后一步,断亲。 “断亲,我同意,但钱一个子都没有。”老刘氏从地上蛄蛹起来。 陈老三有些犹豫,侄儿刚刚说得的话有几分道理。 这顾四郎日后若是有了造化,他们作为盼弟的娘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大山,咱们两家也是亲家,何必做得这么绝?老刘氏这脑子不清楚的,为了山子一时糊涂。” “这样,钱我们都还回去,我们家也出点钱给盼弟看病,这件事就算了。” 陈老三算计得很好,但顾家坚持要么给五十两,要么就把之前抢的钱回来然后断亲。 “这怎么行。”陈老三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断了亲。 “老三,断亲吧,家里哪有五十两,再说了,山子还要娶妻,名声不能坏了。”老刘氏扯了扯陈老三的衣袖。 “头发长见识短,大强说了,顾家这小子可不简单。” “我早就听说了。” 老刘氏不以为意:“顾家砸锅卖铁供这小子去读书,每天都吃野菜呢,书哪是咱们老百姓能读的,以后说不定还到咱们家打秋风。” 闻言,陈老三思索片刻。 “断亲就断亲,当没这个女儿了,不过,我们把盼弟养这么大,也花了不少钱。” 老刘氏恨恨地看着顾家人。 陈老三伸出手指:“我也不像你们顾家一样狮子大开口,十两银子。” 听到陈老三两口子的话,顾如砺笑出声来,一脚踩在陈山子的脸上。 “那就是没得谈了。” “啊,臭小子,你等着。”在地上的陈山子愤恨地瞪着顾如砺。 双方眼看要打起来,顾如砺抬起脚往下放,最后在陈山子两腿间停下。 陈山子瞳孔满是惊惧:“你要干什么?” “啧,”顾如砺啧啧两声,并不说话。 片刻后,顾如砺在陈家直接写下断亲书,一式四份,顾陈两家各一份,双方族中各留一份。 “钱呢?把之前老刘氏抢走的银钱拿来。” 陈老三盯着顾如砺半晌,转身进屋拿了一个布袋出来。 “都在这了。” 顾如砺见二哥点头,踢了陈山子一脚,转身来到五叔身侧:“五叔,咱们回去。” “走喽。” “以后陈家和顾家就当陌生人。” 临走前,顾三郎把院子里的水缸给打破了。 “你们,欺人太甚。” “你们陈家才是,第一次见这么狠心的娘,为了几两银子,连女儿的安危都不顾了,以后谁嫁进陈老三家才是最惨的。” 顾家人大声嚷嚷,外面看热闹的陈家村人互相看了看。 “哎呦,谁敢把女儿嫁进来啊,这老刘氏不好相处,山子又是个二流子。” “谁说不是呢,一家子都是懒货,谁想不开把女儿嫁过去啊。” 老刘氏听到这些议论声,浑身狼狈地站在门外,厉声道:“钱是盼弟孝敬我们的,还不是顾家人不愿意,这才特意过来找事。” 尽管如此,陈家村的人还是不相信。 陈族长老脸阴沉:“老三,刘氏该管管了。” 顾家全族从村外回来,永望村的人见了忍不住拉着顾氏一族的人问。 “老五,你们这是去作甚?” 顾五叔把事情简单说了下,老王氏已经添油加醋把老刘氏做的事说了。 “我说陈氏还不足月,怎么就生了呢。” “哎,第一次见这么狠心的娘。” “断亲好啊,以前我就觉得陈氏娘家不行了。” 好半晌,一行人才回到顾家。 “多谢族亲们出力了,过几日家里好了,做上几桌好菜请大家。” “都是亲戚,别客气,咱们顾氏一族自来就齐心,谁家发生这种事都会出力。” “你们也忙,我们就回去了。” 族亲们陆陆续续离开,陈氏则拿着那张断亲书,从压抑着哭泣,到最后嚎啕大哭。 她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心中却悲苦不已。 “行了,你还在月子里,身子也被伤了,不能大哭。”老王氏硬声安慰。 看着担忧她的家人,陈氏拭去脸上的泪:“爹,娘,这些年多谢你们把我当女儿一样疼。” 这次要不是有夫家的人,她恐怕已经在鬼门关走上一趟。 第66章 师父的爱有点沉重 次日一早,顾如砺收拾东西打算去学堂。 “二哥?” “书篮做好了,你拿过去。”顾二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看着二哥眼底的乌青,“二哥,我跟同窗说了家里有事,晚几日也没事。” “我想做快点,多挣点钱,你二嫂和玉蕙都需要银钱,家里没钱了,你读书的事也不能耽搁。” 说到这,顾如砺也觉得光靠他娘卖灰豆腐供不了他读书。 看来,他也要想别的法子挣钱。 顾如砺接过书篮,“二哥,你把同窗们的书篮编好之后,再多编点书篮和之前的小篮子,到时候让爹和三哥去泉石县卖。” “会不会太远了?”泉石县离永望村可是大半天的路程。 “到时候让爹他们坐牛车去。” 见顾二郎还是有些迟疑,“二哥可是有别的顾虑?” “书篮都是你的同窗捧场的,也不知在别处能不能卖出去。” 顾如砺觉得他二哥多虑了,就二哥的手艺,他要是有钱也买上一个。 更何况能读书的人,一般家中大多都富足。 “因为青山镇只有一个学堂啊,二哥你就放宽心编书篮吧。” 顾如砺拿着书篮,跟老爹出门了。 临走前,顾老头说道:“老二,听你小弟的准没错。” 到了学堂,顾如砺一拿出书篮,胡天佑就喜欢得不得了。 “有道,你看我的书篮,比你的还巧。” 章有道正在写字,手下不停,抽空回怼:“呵,天佑,得空还是提升点品味吧。” 顾如砺压制住嘴角,因为他和章有道一样想法。 胡天佑的书篮,是他按照胡天佑的想法设计的,怎么说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用他的眼光来看,还是章有道的书篮更雅致些,但如果用孩子的眼神来看的话,胡天佑的书篮,未尝没有趣味呢。 午时散学,顾如砺来到药铺,就见到顾老头和顾二郎,还有正在针灸的玉蕙。 “如砺来了,王大夫说可以在后院的石桌上用饭。” 顾如砺上前道谢。 王大夫摆手:“不用谢,小事。” 顾如砺吃完饭,提着食盒出来,刚好玉蕙针灸完。 “小叔。”玉蕙露齿一笑。 顾如砺摸了摸玉蕙的发包,“玉蕙今天怎么样?头还疼吗?” “不疼了。” “王大夫,我侄女还要针灸几日?” “再针灸三日,脑袋里面的淤血散得差不多了,听觉也慢慢恢复了。” 顾如砺闻言,放心多了。 不然好好的孩子,被扇得影响听力,想到这,顾如砺觉得那日踢陈山子那一脚还是太轻了。 “这小丫头的情况发现得早,医治及时,影响倒是不大。” 麻烦的是陈氏,生产的时候受了大罪,需得好好将养才行。 顾二郎把诊费给了王大夫,又拿出一两多银子。 “王大夫,这是前几日借的钱。” 王大夫接过钱,仔细看了银子,这才微微点头。 “药费结清了,过几日令夫人要换药方,你是要我出诊,还是把人送过来?” 顾二郎想了下,“到时候我们来镇上就行。” 他也舍不得妻子受罪,但半两银子出诊费,他出不起。 把王大夫的诊费结清,又还了族亲借的应急钱,昨日从陈家拿回来的钱,也不剩多少了。 媳妇和女儿后续还要不少银钱,还有一个刚出生,不好养活的小女儿,哪哪都是要钱的地方。 出了药铺,顾如砺发现顾二郎随着走动,眉头微蹙。 “二哥,明日让三哥带玉蕙过来针灸就行,你在家中照顾二嫂,顺便编书篮,同窗们又开始催我要书篮了。” 其实顾如砺跟同窗说过再宽限些时日,大家都没有异议,只是顾如砺不想二哥每日忍着痛到镇上来。 “那我回去跟三弟说一声。” “就让他来镇上吧,省得每日躺床上发懒。”顾老头发话。 “爹,小弟,我带玉蕙先回去了。” 二哥和侄女离开镇上,顾如砺看了下天色还早,央着顾老头跟他去书局。 路上,顾老头悄悄叹气。 要是儿子想买什么可怎么办,他现在身上别说银子了,一个铜板都没有。 来到书局,因为身上没钱,顾老头比之前更畏缩了。 顾如砺则是一脸淡定来到掌管跟前。 “掌柜的,请问话本归置在何处?” 听到顾如砺的话,掌柜的低头,看着神色淡定的顾如砺,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在那。”掌柜的不咸不淡地回答。 顾如砺颔首:“多谢。” 顾老头不知道话本是何种书籍,只是察觉到掌柜的神色有些冷淡,和先前不太一样。 本就因为没钱畏缩的顾老头,眼神更加闪躲了。 那边,顾如砺专心看话本,别说,这古代人写的奇异话本不错,看得顾如砺都差点错过上课时辰。 要不是老爹提醒,顾如砺差点迟到。 匆匆对掌柜点头,而后离开书局。 等顾如砺离开,掌柜摇头叹息。 “怎么了掌柜的?你先前不是挺看好这位小公子吗?” “此子刚启蒙就能熟读四书,当称一声神童,可,诶,”掌柜的无奈摇头。 先前多看好,这会儿就有多失望。 让掌柜失望的顾如砺,堪堪在夫子进学堂之前坐下,袁夫子进来后,顾如砺悄悄松了口气。 袁夫子眼眸微眯,却没有耽搁,开始讲学。 见弟子认真听讲,袁夫子满意地颔首。 时间过得很快,散学的时候,顾如砺被袁夫子叫住。 师徒二人来到书房,顾如砺瞥见袁敏盛兄弟两都在书房做功课。 “家中的事宜可处理完了?” “劳夫子关心,都处理完了。”顾如砺心中满是感动。 袁夫子别看在讲学上严肃,但对他还是很关怀的。 片刻后,顾如砺双眼无神。 这么久,顾如砺做功课一直很积极,但这一次,看着夫子口中不停地说着功课,完了又动手写了好几道题,顾如砺第一次觉得师父的爱有点沉重。 “夫子,这,功课会不会太多了?” “你这几日功课落下许多,可不能懈怠。” 他哪是偷懒,是夫子布置的功课太多了,主要他打算抽空写点话本子挣钱。 按照夫子布置的功课,别说写话本了,他晚上都得点油灯才能做得完功课。 抬头刚要讨价还价,却对上袁夫子期盼的眼神,顾如砺开口变成了。 “师父,弟子定按时完成。” 在袁敏盛和袁敏毓激励的眼神中,顾如砺回以一个沉重的眼神。 “夫子,课业繁重,弟子先行离去了。” “嗯。” 袁夫子点头,转头开始给孙子讲学。 “不可走神,敏毓,再这样下去,不到月考,如砺就赶上你的学业了。” 袁敏毓闻言,面色大变,眼神瞬间坚定起来。 第67章 小众解压方式 本应该着急回家完成功课的顾如砺,再次和老爹来到书局。 见顾如砺一直看话本,掌柜眉头紧蹙。 “老哥,我观你家中也不容易,何苦一家省吃俭用,供个读书人?” 掌柜的好意提醒,但顾老头没有领会其中含义。 “我家如砺自小身子孱弱,下不了地,幸而有读书的天赋,我啊,也不强求他能读出个什么来,只期望日后混口饭吃,不会饿死就成。” 这是顾老头和老王氏两人的真实想法。 掌柜的见顾老头慈爱地看着不远处看话本的孩子。 这下,掌柜的对顾如砺更怒其不争了。 家中这么贫苦也供他读书,结果刚会识字,就看话本。 “既如此,也该好生教导,别误入歧途。” 这句话顾老头听懂了,“我家如砺最是懂事,从不让我们这做父母的多愁。” 掌柜的见他维护儿子,微微摇头,最后还是不再开口多说。 那边,顾如砺早就听到掌柜的和老爹的交谈了。 也猜测到掌柜的今天看他,为什么一副失望的眼神了。 原来是觉得他对学业不认真,不过看着面前的话本,顾如砺轻轻一笑。 掌柜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不是小孩子了,面对一些诱惑还是能坚持得住的。 至于他为何沉迷话本,不了解怎么能从这里挣钱。 古代人也是有奇思妙想的,写的话本可不全是无用的。 把书局的话本看得差不多了,顾如砺看了屋外的天色,察觉天色也不早了。 顾如砺来到掌柜的面前,虚心求教。 “掌柜的,不知您这书局,哪一种话本最好卖?” 尽管对顾如砺很失望,但掌柜的还是回答了:“才子佳人的话本年轻女子最爱买,男子最爱买的是快意江湖的和贤妻扶我青云志,当官后三妻四妾的。” 顾如砺额角青了又青,中午他看的鬼怪志和一些才子佳人话本。 虽说按照现代的类型来说,这里的话本还是有些单调。 但是排除一些香艳的话本,那鬼怪志和才子佳人也可圈可点。 怎么在掌柜的话中,这话本听起来就有那么点奇怪了。 不过,挣钱嘛,不寒碜,他现在也打算写话本。 “掌柜的,不知你这可收话本?” 掌柜停下打算盘的手,诧异地看着顾如砺。 “你要写话本?” 顾如砺面色如常:“家中拮据,在下想挣点钱贴补家用。” 掌柜的看着面前眼眶发红的顾老头,又低头看着才到大人腰间的男童。 “这,收倒是收,但是,”写不好又或者剽窃别人的作品,他可不要。 顾如砺听到书局收话本,放下心来:“那日后劳掌柜的照拂一二。” 顾如砺作揖道谢后,跟老爹离开了书局。 父子俩很快出了镇往家里赶去。 胡家。 胡老爷看着儿子炫耀的书篮,眼中有了几分兴趣。 “你这书篮倒是新颖,怪不得为了这书篮,在你娘跟前撒娇卖乖。” 胡天佑鼓了鼓脸颊:“让爹不给我钱买,我只能去缠着娘给钱了。” 胡老爷敲了敲儿子的脑袋。 “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四钱银子买一个书篮,你爹我又不是钱多没处花。” “不过你这书篮倒是编得巧,这价钱也值。” 胡老爷眼光独到,看得出来这书篮是用心编的,一般人还编不出来。 他也来了兴趣,多问了两句,片刻后有些失落。 “这样啊,如此书篮,手艺要求也高,又是你同窗家中吃饭的本事,你爹我就不掺和了。” 想要做这书篮的生意,需得找几个手艺好的匠人,编了书篮再拿去县里或者更大的州府卖。 费点心思倒是能挣点,但胡老爷不喜欢做断人生路的生意。 “如砺,你才刚启蒙,分心写那什么话本,功课会不会落下?” 一路上,问了好几次,顾老头总算知晓话本是什么了。 同时也知晓儿子一日去书局两趟,是为了写话本挣钱了。 “爹放心,我的功课有夫子盯着呢,我会在空闲之余写。” “是爹娘无用。”顾老头低头看着儿子叹气。 如砺要是生在富贵人家,哪里用得着如此操心。 “这件事爹先不要跟家里人说,儿子要脸面,要是话本不挣钱,儿子会感到羞愧。”顾如砺装作别扭说道。 顾老头见状,连忙笑呵呵应了下来:“好,连你娘也不说。” 回到家,见家里有条不紊,三哥难得帮忙削竹条,三嫂盯着侄儿做功课。 大嫂做完饭,娘照顾二嫂,二哥双手快速编书篮,没一会儿手中的竹条变了个样。 “爹和如砺回来了,今儿个怎么有点晚。” “我在书局多看了会儿书。” 一家人和睦吃了晚饭,顾如砺在院子里做功课。 “明日老三你带玉蕙去针灸,顺便给如砺带午饭,我在家照顾老二家的,老头子你送完如砺就回来和吴氏杨氏上山采药,顺便挖点妖芋回来。” 老王氏安排得很合理,众人没什么意见,陈氏在屋里听到老王氏的话。 “娘,你们忙,左右我就躺在床上,不用特意留人照顾。” “你安生躺着吧,别折腾。” 在老王氏的镇压下,陈氏乖巧躺了回去。 夜幕降临,虽月光很亮,但老王氏还是给老儿子点了油灯。 “如砺,今日怎么这么多功课?” “前两日耽搁了,师父怕我落下功课,便多布置了些。” 老王氏心疼又担心地看着儿子单薄的身形,这多大的孩子,刚启蒙没多久,怎么就这么多功课。 “娘,我没事,师父这是看重我。” “哎,虽是如此,但是你的身体也重要,娘就不打扰你了。” 顾如砺点头,继续写功课。 师父虽然留的功课多,但对于顾如砺还是没那么难,写得也快,到现在还没回屋睡觉。 是顾如砺正在写他的第一本话本大纲。 才子佳人的话本好卖?顾如砺摩挲着下巴,可以写写,不过想要大卖,得来点套路。 古代才子佳人,为什么千金小姐都爱上落榜的书生,因为写话本的,大多都是落榜的书生。 养在闺阁中不谙世事的小姐,若是没有长辈引导,很容易被这种话本诱导。 不如写本反套路的,也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现代这种类型可不少,先是千金小姐爱上穷书生,最后被算计,全家被抄斩,千金小姐死后重生复仇。 对于整日在实验室,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这么熟悉女频套路,咳咳,这是他在现代,不为人知的解压方法。 第68章 捉弄 有了思路,大纲写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就写完了,家里人也都睡了,只剩下爹娘的房间还有动静,想来是一直在等他写功课了。 家里人晚上舍不得点油灯,这会儿他爹娘摸黑候着他,顾如砺有些惭愧,迅速收拾桌上的东西。 “小叔,你做完功课了吗?” “嗯,你继续睡吧。” 床上的玉峋闻言,继续躺了下来。 黑夜中,顾如砺思绪飘散。 来到大虞挺好的,至少他有了家人。 尽管这里没有方便的厕所,没有手机和电脑,但这几年,他也习惯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如砺手脚轻快低收拾,出门的时候,玉峋都没醒。 看着面前的书篮,和二哥眼下越发严重的乌青。 “二哥,你这样下去怎么能行?书篮同窗们没催,你还是注意点身体,二嫂和侄女都要你照顾。” 顾二郎被小弟训,下意识点头,“我,小弟你之前不是说了,等学堂的书篮编完,就可以多编点书篮和篮子到泉石县卖。” 顾如砺眉头皱了起来。 “二哥,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但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看你的手。” 顾二郎抬起手,只见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 “这,摸竹条难免被割,没事的。” “虽然如此,但你这两日太激进,现在的伤口比你之前几年的伤口还多。” 顾二郎捻了下手指。 顾老头看着儿子的手指:“二郎,听你小弟的。” “嗯,”顾二郎答应了下来。 但顾如砺总觉得二哥还是会没日没夜编书篮,也是昨夜没注意到二哥竟然摸黑编书篮。 “如砺你去学堂吧,你二哥娘盯着。” 听到老王氏的话,顾如砺放下心来了,家里就没人敢挑战娘的权威。 到了学堂,时辰还早,顾如砺去拜见师父和师娘,把功课给了师父。 “嗯,很好,待为师得空再一一细看。”袁夫子抚须,满意地点头。 没想到这么多功课如砺竟然能一天做完,看来以前还是布置得太少了。 已经走出去的顾如砺还不知道,以后的功课又翻倍了。 “昨儿个祖父给你布置那么多功课,你都做完了?”袁敏毓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颔首,而后微微叹气:“往常天黑之前就做完,昨日我点了油灯写到亥时一刻才写完。” 袁家兄弟俩脚步停住。 袁敏盛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你是说,你以前都在天黑之前写完功课?我没记错的话,你从青山镇回家也要半个多时辰。” “嗯啊。” “你你你,”袁敏毓指着顾如砺,彻底服气。 “你还是不是人。” 顾如砺回头,对两人露齿一笑:“不是,我是吃人的妖怪。” “啊啊啊。” 袁敏毓一溜烟跑了。 顾如砺:... 看着瞳孔微睁的顾如砺,袁敏盛抿唇:“你还是少跟他开这种玩笑,毓弟一根筋,会信。” “啊?” 见顾如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袁敏盛抿唇一笑,往学堂走去。 顾如砺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注意到不远处的袁敏毓挪了挪屁股,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亮着两排大白牙往他那里凑。 吓得袁敏毓差点从座位上跌下去。 “如砺,别捉弄毓弟了。” “哈哈哈。”顾如砺大笑出声。 袁夫子很快进来,顾如砺正了正神色。 一上午,袁敏毓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撅起小嘴。 等夫子开口放水,袁敏毓气呼呼来到顾如砺书案前。 “顾如砺,你骗我?” “诶,小师侄,话不能这么说,是你先说我不是人的。” 袁敏毓一噎,顾如砺也不逗他了,把今天刚做好的书篮给了之前定的同窗。 “哇,我期待了好多天了,顾如砺,你二哥真厉害。” 拿着书篮的同窗上下摸着自己的书篮,越看越喜欢。 “你喜欢就好。” “顾如砺,我的书篮什么时候能好啊?”其他定了书篮的同窗也着急地问顾如砺。 “快了,我二哥最近在赶,大家别着急。” “咳咳。” 一道轻咳声传来。 众学子抬头看去,只见袁夫子虎着脸站在上首。 不到五息,众学子坐好。 中午歇息,顾如砺来到药铺,厚着脸在王大夫这里讨了位置吃饭。 要不是亲兄弟呢,顾三郎也厚着脸带着侄女在王大夫这里坐了许久。 一直到顾如砺散学,这才打算带着侄女去学堂。 “王大夫您人真好,今日叨扰了,明天见啊。” 正在看诊的王大夫抽空摆了摆手。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功课,欲言又止。 不是说把前两天的功课跟上就行了吗?怎么今天的功课丝毫不减。 “师父,功课是不是太多了。” 看着弟子跟前的功课,袁夫子发现确实多了一点,干咳一声,理直气壮道:“没啊,为师布置的功课比昨日还少了三道。” 行吧,也算比昨天少了一点,今天不去书局的话,快一点天黑之前也能做完。 “弟子会全力完成。” 师父的爱,还是太沉重了。 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袁夫子满意地点头,回神,扭头看着两个孙子。 袁敏盛:顾如砺,我承认你是我师叔了,求你别这么卷了。 袁敏毓:顾如砺,你真是害苦了我。 “祖父,人各有异,如砺,”见祖父眼神危险,袁敏盛称呼一转:“师叔他天赋过人,我和毓弟,实在难以比肩。” 袁敏毓跟着附和:“是啊祖父,师叔自己都说他不是人了,我们这等凡人,肯定是比不过的。” “我何时要你们和如砺一样?你们能完成我布置的功课就行了,还想跟如砺比,呵,你祖父我年轻几十岁,都不敢比。” 意思是说祖父你读书比我们厉害咯?那这些年是谁一直念叨着我读书比你当年有天赋?手中不停写字的袁敏盛思绪发散。 牵着侄女的手,顾如砺和跟玉蕙说着话。 “嗯?三哥,玉蕙的耳朵好像好了?” “真的?”顾三郎直接蹲了下来,在侄女的左耳边低声说话。 “玉蕙,听到三叔在说什么吗?听到就给你买糖葫芦。” “三叔要给玉蕙买糖葫芦?”玉蕙惊喜地看着顾三郎。 半晌后,兄弟俩牵着侄女站在卖糖葫芦的大爷跟前。 第69章 又坑了三哥一次 “小弟,三哥真的没钱了,不然就别买了?” “答应小孩的事要做到,再说二哥不是给三哥还了钱吗?” 从陈家村回来,除了还族亲和王大夫的钱,顾二郎也把大房和三房的钱还了。 也是如此,顾二郎才会急着编书篮,只有把之前定下的书篮编完了,编新的书篮到泉石县卖,才有收入。 最后,顾三郎还是给玉蕙买了一串糖葫芦。 他也想再买一串给小弟和儿子,但顾三郎舍不得。 因为家里的钱真没多少了,二哥虽然还了他钱,但二嫂受那么大的罪,小侄女孱弱得很,顾三郎两口子最后还是忍痛把大部分的铜板给了二房。 “三叔,小叔吃。” 看着乖巧的侄女,顾三郎扬起嘴角,低头咬了一颗糖葫芦。 不想夺侄女零嘴的顾如砺鄙视地看着三哥。 兄弟俩牵着侄女的手离开了青山镇,酉时初刻,叔侄三人来到村口。 “如砺读书回来了?” “嗯,三叔,六婶,吴大姐。” 被喊的几人年岁看着不小了,但是顾如砺辈分高。 “玉蕙耳朵怎么样了?哎呦,老刘氏那人丧良心啊,连外孙女的下这么狠的手。” “陈家以后跟我们顾家没关系了。”顾三郎接话道。 “三郎说得对,这样的亲家还不如没有。” 有认同的,当然也有那故意找话的。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么点事就不认爹娘了。” 顾如砺看了过去,见是刘大虎的娘。 顾三郎阴阳怪气道:“婶子当然这么说,不然日后哪有借口再去几位姐姐家打秋风。” 骂人这事,他嘴巴还是没三哥快,顾如砺一脸惋惜。 “哎,三郎,你这人怎么讲话这么难听,”刘大虎他娘气得指着顾三郎。 不等她继续开口骂人,顾如砺看了下天色,笑盈盈跟几位叔伯打招呼:“叔,婶子,今天功课多,我们先家去了。” 三人一走,后面的刘大虎他娘更气了,因为争辩的话没说出来,窝了一肚子气。 兄弟俩则是气到刘大虎他娘,两人转身露出同款贱兮兮的笑来。 “嘿嘿。”一道幼小,笑得贱兮兮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兄弟俩低头,就见玉蕙跟着他们贱兮兮地笑着。 “咳咳,玉蕙啊,这可不兴学啊,不然你奶知道了,非得打三叔不可。”顾三郎着急地捂住侄女的嘴。 回到家,检查了几位侄儿的功课,再教了一会儿,又布置了第二天的功课,顾如砺才开始做自己的功课。 一直到晚饭之前,顾如砺才把功课做完。 吃完饭,顾如砺开始写话本。 [前世,作为丞相府千金,沈凝儿不顾父母阻拦,和落魄书生王生私奔,最后父母拧不过女儿,千金小姐沈凝儿下嫁王家,在相府的帮扶下,王生高中进士,步入官场,有位高权重的岳父帮忙,王生在官场如鱼得水,步步走上高位,沈凝儿以为自己眼光好,找到可托付一生的良人。] [临死前,沈凝儿才发现她身中剧毒,而下毒之人,是那位在落魄时相伴十几载的枕边人。] [为什么?王生,我沈凝儿自问待你不薄,自从嫁进来,用嫁妆贴补你们王家,你母亲的病,用天材地宝养着,你妹妹出嫁,也用我的嫁妆贴补。] [王生听着沈凝儿的话,并未有一丝感动,冷声道:沈凝儿你总是和你父母一样高高在上,在我下跪求娶你的时候,我就发誓,等我出人头地,我要让你们沈家付出代价。] [你什么意思?沈凝儿眼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你们丞相府通敌叛国全府被抓,全家入狱了。] [不可能,我父亲忠君爱国,是你,是你污蔑我沈家的。] [当然,证据都是我亲自放的,一想到你爹娘为了你这么个蠢货给我下跪,求我饶你一命,我就感到畅快,哈哈哈哈。] [噗。] [沈凝儿吐血而亡,重生到刚及笄的时候...] 写了好几章,顾如砺仔细看了下没有问题,因为怕浪费纸张,每次下笔之前,他都想好了再写。 想来再过不久,就可以先拿半册去问问掌柜的了。 顾如砺满意地放下纸笔,洗好笔,收拾好东西,对暗处喊道:“二哥,再不睡,我喊娘了。” 暗处窸窣的动静停了下来,没一会儿,二房的门吱哑开合,顾如砺勾唇。 还是娘好使啊。 主屋里的老王氏听到老儿子的话,嘀咕了句:“怎么感觉栓子在用我威胁老二呢。” 黑暗中,顾老头咧着嘴:“没有,快睡吧,如砺都回屋睡了。” 因着功课太多,顾如砺写的话本不快,一直到月考,上册才刚写好。 “如砺,月考第一,休沐回来你就是玄字班的学子了。” 袁敏毓看着张贴的榜单,鼓励地拍了拍顾如砺的肩膀。 “没大没小,叫师叔。” “不是说好,在学堂内不论辈分,只称好友嘛。” 两人打闹着走了,赵来等人站在远处。 “是啊,你的功课夫子一直颇为满意。” 跟赵来关系不错的人一直安慰他,赵来阴沉的面色缓和许多。 胡天佑听到他们的话,大声笑道:“每次月考都要安慰一次,考不过就是考不过。” “胡天佑你,” 胡天佑抱胸走了。 “可恶,这个胡天佑,有机会一定让他好看。” “还有那个顾如砺,不过是黄字班第一而已,有什么可骄傲的。” 回到学堂内,章有道蹙眉道:“天佑,你如此,很容易得罪人。” “我这不是为你说话嘛,再说,每次月考,他们都这么来一次,实在让人厌烦。” 顾如砺刚进学堂一个多月,对这事不了解,不过听到两人的交谈,估摸着那赵来考不过别人,每次都得让人安慰。 瞬间让他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每次他考第一,年级第二有个死绿茶就是这样。 好像他不应该考第一一样,偏他忙着挣钱跟同学关系不是很亲近,很多同学跟年级第二关系更好。 每次月考成绩一出来就来这么一出。 幸亏他成绩好,在老师和一些同学那里,他还是有些学神滤镜的,不会被人为难。 第70章 陈有志 明天要休沐一天,顾如砺眉眼中难得露出喜色。 一直到去了袁夫子的书房。 再次从袁敏盛兄弟俩怜悯的眼神中离开书房,顾如砺悻悻地塌下肩膀。 师父是怕他休息一天就跟不上吗?比之前布置的功课还多。 出了学堂,顾如砺精神才好上些许。 “爹,去书局。” “要买什么吗?你的纸好像用得差不多了,爹今儿个没带够钱。”顾老头有些窘迫。 自从上次看了一天话本后,顾如砺没有再次踏足书局了。 但因为要写话本,明明之前买了不少纸,但是竟然用得差不多了。 是该买些纸了,不过顾如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老爹的窘况,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就连二哥的钱,都随着二嫂施针开药都花光了。 大嫂和三嫂都把房里的钱拿出来当家用了。 顾如砺想过,要是话本卖不出去,只能把他二娘,也就是他刚出生买回来的那头老母羊卖了。 活人总是重要些,顾如砺想到这,心中沉重。 到底那头母羊当年也算救了他,而且这么多年了,多少有点感情。 但是当年也是二哥二嫂救了他。 “今日有事,先去书局再说。” 父子两人来到书局,就见掌柜的面色为难地跟一位青年交谈。 “陈公子,不是老朽不帮你,实在是最近的话本子不好卖,您新写的话本子毫无新意,老夫也没办法。” “我这故事不一样,掌柜的,您发发善心,家中实在过不下去了。” 顾如砺注意到,那位青年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 先敬罗衣后敬人,此人既然能写话本,说明读过书,可还是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出来,可见这身衣裳就是这位青年最好的一件衣裳了。 掌柜的到底心善,叹息一声道:“只此一次了,陈公子,你的字可圈可点,下次还是抄书吧,好歹也能糊口。” “多谢掌柜。”青年不停地鞠躬作揖。 掌柜的摆手,让小二数了铜板给这位陈公子。 “顾小公子,许久不见。” 差不多一个月不见,掌柜的觉得顾如砺迷途知返,所以这次态度比先前好上许多。 “掌柜的,你上次说书局收话本,这是我写的话本,您看看。” 顾如砺侧身拿写好的话本,殊不知听到顾如砺的话,掌柜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今天是怎么回事,都是来卖话本的。 那才子佳人的话本是那么好卖的吗?现在太多类似的话本子,青山镇就那么大,他这小书局的话本子也不好卖。 一次做善心可以,结交个善缘,东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天两次,他可以直接收拾收拾,跟侄儿一起回家种田去了。 “小公子,我这不是什么话本子都收的。” 那陈公子卖了话本子,又让伙计拿了些纸笔,打算按照掌柜的建议抄书。 见这么小的孩子说要卖话本,陈有志也忍不住开口了:“你才多大,应该才刚启蒙吧?能写什么话本。” “读再多书,只靠善心才被收,这位兄台,咱们大哥不笑二哥。” 陈有志被顾如砺戳了心窝子,眼眶发红:“你,你这孩童,太过分了。” 顾如砺抿唇,也发现这人不会吵架,遂不再继续回怼,省得一会儿这人哭了,场面难看。 把手中一沓纸举高,掌柜的一脸认命,刚要接过,却被人夺走。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屁孩能写什么话本子。” 陈有志气呼呼地低头,顾如砺耸耸肩,看呗,他写这么好,就该让人欣赏。 至于会不会被对方剽窃,他可不怕,一是掌柜的这个证人在,二是现在就算剽窃也赶不及。 这样新颖的作品,他不信掌柜的会拒绝。 半晌,陈有志思绪已经被手中的纸张吸引,掌柜的见他看得这么入迷,也有些诧异。 他对顾如砺也是有几分熟悉的,这顾小公子,家中也就他读书,才刚启蒙没俩月,就算再天才,写得也不可能多好吧? 这么想着,掌柜的也忍不住好奇地问:“怎么?写得很好。” “他爹,咳咳咳,”陈有志紧急撤回一句脏话,“写得可真他,真好。” 陈有志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顾如砺。 “这话本子是你写的?其实不是,你是帮人卖的,是吧?” “就是我写的呢。”顾如砺笑道。 “你,你,你才多大,”陈有志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如砺。 陈有志这么失态,让掌柜的好奇起来,“陈公子,可否把顾小公子写的话本子给老夫一观?” 陈有志没看完,心有难耐。 “在下陈有志,先前失礼了。” “你是高望村神童陈有志?”顾老头诧异出声。 陈有志抿了抿唇,敛下眼神。 顾老头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慌乱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家父冒犯了,还请陈兄见谅。”顾如砺报上名讳,顺嘴道歉。 “无碍。” 倒是个心胸宽大的,但心志有些脆弱。 两人互相见礼,陈有志腼腆一笑:“顾贤弟,可否让我看完。” “没问题。” 顾如砺大方地让陈有志继续看,至于掌柜的,则是拿陈有志看过的纸稿来看。 才看一页,掌柜就知道彬彬有礼的陈有志为何这么失礼了。 写得太他爹的好了。 怎么会有这种巧思,重生?人真的能重生吗? 看着重生后的沈凝儿次次躲开王生的算计,而沈凝儿总算明白,原来没那么多志同道合,只有迎合算计。 一直看到王生再次算计女主沈凝儿,欲要和人谋算女主的清白,好借机上门求娶。 “嗯?还有呢?” 两人紧紧地盯着顾如砺。 “这是上半册,下半册还没写完。” “五两银子,我收了。”掌柜的欢喜地看着手中的手稿。 和瞪大双眼的顾老头不同,顾如砺听到五两银子神色平淡。 “这本书我不想直接卖,想跟书局合作。” 掌柜的有些为难:“这本书确实新颖难得,但东家不一定看得上。” “这样,你若直接卖给书局,老夫可以做主,上册五两,全本十两银子。” 按照掌柜给的银子,除去笔墨纸这些,顾如砺最少能挣个九两多。 顾老头愕然,从儿子说要写话本,还不到一个月,如砺也太厉害了,不到一个月就能挣十两银子。 顾如砺坚持:“劳烦掌柜的递个话,我这本书,欲和贵东家合作。” 第71章 合作 “阿州,你亲自去跟东家说一下此事。”掌柜让自己的侄儿走一趟。 而后招待顾家父子俩,陈有志虽然想知道话本子的后续,但还是很有眼色地先行离开了。 一盏茶的功夫,掌柜的侄儿跟在一位老爷身后进了书局。 “东家,这位是顾小公子顾如砺,这位是顾小公子之父顾大山。” “两位,这是我们书局的东家,胡大发。” 胡?顾如砺挑眉,不会那么巧吧? “顾如砺?你就是我儿子整天念叨的顾如砺?”胡大发诧异地看着顾如砺。 头大身子小,瞧着一副没吃饭的样子,胡大发心里想着。 “敢问胡东家说的可是我同窗胡天佑?” “你们青山学堂也没几个姓胡的。” “如砺见过胡伯父。”顾如砺起身行礼。 顾大山也站在一旁,双方简单的寒暄两句,胡大发就让两人坐下。 “老钟你也跟我好多年了,就一个话本子让老夫特意来书局。” 要不是顾如砺,胡大发这会儿不会这么好说话。 “东家,这次的话本子不一样,而且顾小公子有别的想法,这才让人请了您来。” “话本子不都一个样。”胡大发不信邪地接过话本子。 开头胡大发以为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子,眼中有些不耐,他们这些老爷们最不喜欢这种花前月下还清汤寡水的话本子。 等看到女主全家被抄,女主被毒死后,胡大发坐直了身子。 这确实不一样哈,尽管胡大发最喜欢的是有点下流的话本子,但手中这本,让他忍不住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女主人公重生后如何凭计谋避开算计,渣男王生虽文采不怎么样,但心机深沉,一计又一计。 重生后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王生阴毒又有谋划,女主不止要避开王生的算计,还要避免丞相府上一世被诬陷通敌叛国。 这其中不止王生的算计,丞相府的政敌以及几位皇子之间的斡旋。 “好,太妙了,接下来,这算计沈凝儿躲开了吗?” 顾如砺看着胡大发和掌柜一脸求知,呵呵一笑。 顾如砺没有回答,只是问:“胡伯父,合作的事?” 胡大发终于从话本子中回神,正了正神色:“你想怎么合作?” “我出稿,书局印发售卖,五五分。” “一九。” “五五。” 见顾如砺坚持,胡大发也不把顾如砺当小孩,犹如在生意场上谈生意: “大侄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我这边要出劳力物力,哪哪都是要钱的地方。” 顾如砺沉吟片刻,不减反涨:“那四六?你四我六。” “???”胡大发一脸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侄儿,你说啥?四六?还不如刚刚的五五分账。” “二八,你二我八。” 双方谈判许久。 “不行,太低了,最多三七。”顾如砺为难道。 “你三我七。” 两人胶着,一直到三七分,顾如砺连连叹息。 “行吧,我和胡兄是同窗,情分自是不一般,三七就三七吧。” “老钟,准备笔墨写契书。” 契书按照顾如砺说的拟好,一式两份,顾如砺看了下没问题,对顾大山点头。 顾老头在契书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顾如砺还不到签契的年岁,只能让老爹代劳,顾老头很相信儿子,儿子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顾如砺教过顾老头怎么写他的名字,所以契书顺利签下。 签好契约,胡大发见顾如砺脸上浮现的笑容,心里忍不住嘀咕。 怎么感觉这顾如砺原来就是想要三成利呢? 胡大发想得不错,顾如砺想要的就是三成利,底限是二成利,毕竟书局售卖印发也要成本。 且对方是商人,无利可图,那他的话本也不好卖。 说个不好听的,胡大发能合作,多少也看同窗胡天佑的面子吧。 “胡伯父,如砺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胡大发心情还不错,尽管已经猜出来,顾如砺的算计,但他觉得,生意嘛,和气生财。 “侄儿手头拮据,不知可否先预支些银两,买些纸笔。” 到底有求于人,顾如砺直接套了关系。 胡大发见顾如砺神色淡然,毫无拘谨之色,眸中满是欣赏。 此子心智不可小觑。 “嗐,这是什么事,老钟,给我大侄儿拿五两银子。” 支了银子,当然是要写条子,同样也是顾大山签名按指印,顾大山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大名。 “大侄儿啊,在商言商,要是话本获利不足支出的银两,后续的盈余可就跟你无关了。” “当然。” 不过他相信,半册钟掌柜都能给五两银子买,他这本书,收益肯定不止于此。 顾如砺让钟掌柜再拿些纸,又买了几支笔和墨条。 师兄送的墨条,顾如砺舍不得用来写话本子。 见顾如砺有了五两银子,买的还是次等的墨条和草纸,胡大发心中难掩复杂。 家里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孩子要是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都是合作关系,老钟,多给我大侄儿裁一刀纸。” “那便多谢胡伯父了。” 顾如砺毫不客气收下了。 片刻后,顾如砺对胡大发和钟掌柜拱手:“天色不早了,如砺和父亲先行一步。” “哎,大侄儿慢走啊。” 顾家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书局。 “东家,这话本子印多少本?” 胡大发回神:“印个五六百本,泉石县还有家书局,卖不完,过些时日我要去万安府走商,到时候带过去。” “行,我这就让作坊的人印。” “对了,这话本子下册呢?”胡大发看着桌上的手稿,有些抓耳挠腮。 钟掌柜何尝不是如此,可是顾如砺说下册还没写完。 “顾小公子说他功课多,下册他还没写完。” “什么?你是说这话本子是我大侄儿写的?”胡大发好像才反应过来,猛得站起来。 钟掌柜:??? 东家他在干什么,分成都谈好了,契书都签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可是我儿念叨,说顾如砺才刚进学堂一个多月啊。” “也就是说,顾如砺才刚启蒙一个多月,你说一个才启蒙的几岁孩童,就会写这话本子,你信吗?” 钟掌柜也觉得不可置信,但事实就是,顾家就顾如砺一个能写出这话本的人。 就连那顾大山,签契都是歪七八扭的,一看就不识字。 “不得了。” 胡大发起身往外走,突然顿住脚步,激动道:“老钟,让作坊印个一千本。” “不可啊,东家,这要是卖不完,镇上的书局可就完了。” 最重要的是,书局要是倒灶了,那他这个掌柜的就得收拾收拾东西回去种地了。 他这些年也算养尊处优惯了,可种不了地。 第72章 买药 出了书局,顾老头有些恍惚,等回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药铺前了。 “王大夫,我二嫂的药就剩一贴了,您再给开几贴药。” 王大夫诧异地看着顾如砺,见顾老头也在,只以为是顾家人来开药。 没一会儿开了药方,让药童抓药。 玉蕙的伤已经好了,耳朵也恢复,现在家里只有二嫂和小侄女的身子还有些孱弱。 但也是如此,顾家最近越来越艰难,尽管顾如砺再如何节俭,但避免不了纸笔的花用。 有了这五两银子,也算是给顾家解了燃眉之急。 “九钱银子,顾二夫人的身子恢复了些了,我换了药方,我记得你们家中还有一颗用过的人参。” 之前陈氏血崩,怕虚不受补,王大夫就没让顾家人给陈氏放人参,现在倒是可以慢慢加一点人参了。 “多谢王大夫。” “不用谢,你们家也不容易。” 他和顾家打交道很多次,知道顾家现在家中也拮据。 这么想着,就见顾如砺从怀中拿出一块银子出来。 王大夫有些诧异,却并没有多问,仔细看了银子没问题。 “你们是要碎银还是要铜板?” “铜板吧,一会儿要去买些吃食,方便。” 王大夫点了点头,数了一百个铜板,顾如砺直接装进荷包中。 “不点点?” “我信得过王大夫您,若是少了我一个铜板,明天找您,您还能不给么?”顾如砺眨了眨眼。 “那可不一定。” 顾如砺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拿了药,便拜别了王大夫。 出了药铺,顾老头打算回去。 “如砺,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家去。” “爹,去割条肉吧,钱的事也要跟家里人说。” 之前不说,是还没定论,但这次合作,最低能挣个五两银子。 顾老头有些迟疑,“这是你挣的钱,日后你读书还要用,给你二嫂买药已经很好了。” “爹你以前也说过,我当时出生没奶喝差点饿死,是二哥二嫂出的钱,这次二嫂生病,我出钱买药不是应该的么。” 说起来,他这个老幺已经够享福了。 几个哥哥不是上战场瘸了腿就是去做力役,而他呢,爹娘都不给下地,尽管一开始几位兄嫂都不同意他读书,现在家里这样,家里人也没开口让他回去。 甚至大嫂都回娘家借了些钱,给家里嚼用。 家里碰上这个难关,顾如砺当然想一同度过。 幸好,他写的话本子卖出去了。 见老儿子坚持,顾老头满是欣慰。 “行,你记挂兄嫂是好事,走,咱们去割条肉回去,好久没沾荤腥了。” “多割点,让嫂子做成臊子,改明儿爹捎给大哥。” “不用了,你大哥也就这两天回来了。” 父子俩一边说着,一边往猪肉摊走去。 尽管大话说出去,但顾老头临到开口,却只让摊主割薄薄一条,顾如砺出声阻止。 “老板,再多切点。” 老板没动,只是抬头看向顾老头。 这买东西都是大人出钱,当然是大人做主。 顾老头摸了摸儿子的头,浅笑道:“今儿个是我家幺儿做主。” “哎,好嘞。”老板按照顾如砺指的位置切了一块肉下来。 “一斤三两,给二十文就行。” 肉铺的称是八两称,按照现代应该是一斤一两,但一斤肉也不少了,顾如砺爽快给了钱。 顾老头提着肉,脸上的笑怎么也掩饰不住。 顾如砺注意到一旁的猪肝,“老板,猪肝怎么卖?” 二嫂难产,也该吃点猪肝补补血。 “猪肝十二文一斤。” 猪肉十五一斤,猪肝也就少了三文钱一斤,猪下水也不便宜,大虞人也是吃猪下水的。 看来他不能和别的种田文一样,做什么卤猪下水来卖了。 “要一个猪肝。” “好嘞,八文钱。” “如砺,家里不是买了肉吗?”顾老头把手里的肉往前提了提。 “听说猪肝补血,给二嫂买的,今儿个煮在灶上温着,明天给二嫂做粥还是煮汤都可以。” “行,你心疼你二嫂,爹不说了。” 买都买了,顾老头不再阻拦,只提着肉和猪肝。 菜就不需要买了,家里有,想了下,顾如砺又去买了两包点心。 顾老头看着花钱大手大脚的儿子,算了,钱也是儿子自己挣的。 父子俩大包小包回到村口,这会儿天气已经有点寒凉,大榕树下也没人坐着了。 来到家门口前,顾如砺眼尖,瞥见方家的门从里面关上。 有时候顾如砺都觉得老林氏可以做地下党了,这人整天没事干就是盯着顾家,也是闲的。 “栓子,快进来。”顾老头见儿子站在门外,喊了一句。 今儿个挣了钱,顾老头这会儿面上全是笑。 老王氏听见动静,知道儿子回来了,从二房出来见到顾老头提着一堆东西。 “死老头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看着顾老头手里提着这么大一条肉,老王氏差点气厥过去,昨儿个两人还念叨着儿子写字的纸没有了,正愁着呢。 猛地看到顾老头手里的肉和一堆东西,老王氏疾步走过来,一下就精准掐住顾老头的耳朵。 “哎呦,老婆子,快松手。” “如砺,快给你娘解释啊。” 顾如砺没解释,坏心眼地走进院子里,把二嫂的药从书篮里拿出来。 “药?” 看着石桌上的药,老王氏不解地看着老儿子。 同时也想起来,老头子身上那几个铜板,别说买肉了,买根菜都费劲。 顾如砺神神秘秘地把家里人喊了过来。 家里人一走过来,见到石桌上的东西都诧异地看向顾如砺和顾老头。 “爹,哪来的钱买肉啊?”杨氏看着石桌上的肉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沾荤腥了,这会儿看到生肉都有些馋。 “这是栓子赚的。” 众人低头看去,顾如砺挺直了腰板。 “家中拮据,为了这事,我写了一本话本子,和青山镇的书局合作。” “话本子?” 不等顾如砺说话,顾老头抢着给家里人解释,而后把儿子今天在书局的事和家里人说。 “天呐,如砺,你太厉害了,你才读书多久,就能挣这么多钱了。” “那你最近晚上写的都是那什么话本子?” 面对家里人的询问,顾如砺微笑地点头。 杨氏一拍大腿:“我就说了,咱栓子不一般,这不,谁家六岁孩子,刚进学堂就会挣钱了。” “一下子就挣五两银子。” 吴氏也跟着附和:“三弟妹说得对。” 顾二郎看着桌上的药,感动地看着小弟。 家中只有他媳妇需要喝药,这药不用想就是给媳妇的。 第73章 顾大郎回家 “娘,给二嫂买了几贴药,买肉和点心花了一点,我还买了些纸笔,我留了点,剩下的钱您收着。” 顾如砺把三两银子拿了出来,只留了剩余的铜板在身上。 这银子可真不经花,顾如砺看着桌上的三两银子心中嘀咕。 “如砺,家里最近困难,娘就厚着脸拿你点钱了。” 老王氏尽管不想拿儿子的钱,可是家里最近连吃用都拿不出,在拿儿子的钱和儿媳妇回娘家借之间,老王氏还是觉得拿儿子的钱更好。 “这是儿子孝顺娘的。” 老王氏眼底划过一丝愧疚,没想到还没老得干不动,就伸手找还没长大的儿子拿钱。 “老大家的,这钱你待会拿回家去,这段时日多亏了你。” 吴氏见大家都含笑地看着她,想了下便接了过来:“哎,待会吃完饭我就回去。” “老二,你小弟心思单纯,挣了钱想着家里,日后别忘了你小弟的情。” 药都买了,老王氏也没多嘴,但还是念叨下,让老二两口子记着栓子对他们的好。 “娘,二哥二嫂对我好,我便也对他们好,您不常说儿子当年的命,是二哥二嫂给救的吗?”顾如砺说着,指了指趴着吃草的老羊。 老王氏看了过去,低头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啊。” “娘,你放心,儿子会记得如砺和大家的好。”顾二郎一脸郑重。 经过这件事,顾家反而出乎意料地更齐心了。 “老婆子,你把猪肉做了,猪肝如砺说留着明天给他二嫂做粥,补补血。” 灶台上的活计现在不用老王氏干了,但她还是提着肉进厨房,盯着儿媳妇做。 顾二郎跛着脚回屋,就见陈氏脸上还没干的泪水。 “如砺给你买了几贴药,别哭了,仔细伤了元气,家里人都跟着担心。” “二郎,是我拖累了大家,本来家里好好的,如砺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还操心我。” 想起以前自己的私心,陈氏心中羞愧。 “你好好的就行。” “媳妇,你要振作起来,咱小闺女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陈氏看着已经一个月的小女儿,还是瘦瘦小小一个,心情复杂,有对亲娘的恨,又有对婆家的感恩。 “我晓得了。” 晚上吃饭,看着桌上的肉,顾家上下异常开心,这一个月的阴霾总算消散。 “原想着多买些肉让大嫂给大哥做点,但爹说大哥这两天就回来了。” 听到小弟的话,吴氏点头:“是,前两日村里有人去泉石县送吃食回来,说是活干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回来。” “就不折腾了,等你大哥回来,再给他做点吃的补补。” “太好了,爹总算要回来了。” 玉兰和玉峋姐弟三人得知爹要回来,眉眼有些激动。 “娘,我和书局合作,不出意外的话,后续还有收入,钱你不用省着。” 最近他娘是真省,因为照顾二嫂没空去卖灰豆腐,家中也没银钱,家里动不动就吃灰豆腐和后院种的菜。 吃得他都怕了,也是如此,大嫂才会厚着脸回娘家借了些银钱买菜。 “你这孩子,怪不得你爹说你花钱大手大脚的,钱还是仔细花才行。” “你嫂子的药不能停,你读书用的墨条和纸要买,还有书,总不能你读书用的书本都要你抄。” 老王氏说着,瞬间觉得这三两银子不够花了。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银子是小儿子的,她想多省省留给儿子读书用。 顾如砺一看就知道老娘什么打算,欲要再劝说,院门就响起敲门声。 “谁啊,饭点过来敲门。”老王氏低声嘀咕。 村里人一般不在这个点过来敲门,而且家里时隔一个月才沾了点荤腥,老王氏就怕碰到那些厚着脸上门蹭饭的。 “爹,娘,媳妇,是我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院子里吃饭的顾家人愣了下。 “是爹。”玉峋欢喜地起身去开门。 没一会儿,黑瘦的顾大郎背着一个包袱跟着儿子走了进来。 “哎呦,大郎,你咋提前回来了,你,你怎么这么瘦啊。”老王氏看着黑瘦的顾大郎,心疼不已。 吴氏已经走到顾大郎身侧,接过他手中的包袱。 顾如砺到厨房拿了一双碗筷出来:“大哥,还没吃吧。” 别说娘了,顾如砺看着瘦成这样的大哥,都跟着心疼了。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肉菜,瘦得眼睛都突出来的顾大郎有些诧异。 “我听村里人说了家里的事,就急着回来了。” 原来一个月前,顾大郎从送衣物的村里人口中得知了家里的事,走动了下,提前两天回来了。 劳役的活差不多完成了,这时候一般人不会再走动,大多都是身子不行了,或者特殊情况才会走动。 “先前我在劳役不能回来,二郎,陈家那事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完了,我媳妇也跟陈家断了亲。” 顾大郎一拍石桌:“真是可恨。” 顾大郎从怀中摸出二十多个铜板,“老二,你拿着,本来还多剩点的,可是我急着回来,就拿了点给衙役了。” 好家伙,看着石桌上的铜板,顾如砺是知道大哥为什么瘦成这样了。 “这钱是给你在外买吃的,你这孩子,又全给捏回来了。” 大哥出门的时候,家里给了二十多个铜板,大嫂虽然会私下再给些,但顾如砺猜测不会给很多。 加上大哥的话,顾如砺怀疑大哥除了贿赂那头头,剩下的铜板都拿回来了。 “哎呦,家里用得着你省这二十多个铜板嘛,伤了身子不知道要多少银钱养回来,你真是气死我了你。” 老王氏说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胸口。 实在太气人了,这孩子每回去劳役都省这几个铜板,可是看着儿子憨厚的脸,老王氏最后只能心疼地给儿子夹菜。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没三郎灵活,三郎每次去劳役就没亏待过自己。 “娘,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也是想留点钱回来应急用。” 要不是怕爹娘生气,事发的时候,他就拜托村里人帮忙把钱捎回来了。 “大哥,你这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你看咱家这伙食,是缺你这二十多个铜板吗?” 听到小弟的话,顾大郎看着桌上的肉,每片肉都切得厚厚的,这么多年,家里大大小小的喜事,桌上的肉都没这么多过。 顾大郎:难不成家里在他不知道时候,发达了?而他不知道。 第74章 催更 今天买的肉多,顾家第一次在吃肉的情况下,老王氏没有一个个分。 顾大郎恍惚地坐在长凳上:“爹,你是说,小弟一个月就挣五两银子,并且后面还会有三成利?” “昂,呐,这是契书。” 顾老头从怀中拿出契书,其余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契书,大家一直盯着契书。 最后契书落在顾如砺的手中。 “我看不止要玉峋他们跟着我读书,几位兄嫂也跟着认些字才行。” 话落,饭桌上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啊哈哈,娘,今天做的肉可真是好吃啊。” “那当然了,这可是肉,能不好吃嘛。” “对了,老二,陈氏的饭菜你端进去了没?” “啊,对对对,我媳妇得吃点肉补补。”顾二郎从海碗中夹了些菜,一溜烟回了里屋。 顾如砺摇头失笑。 不就是读书认字嘛,刚刚还八卦的人,这会儿也不关心契书的事了。 顾家一派祥和,半个月后。 “天凉了,山里也没什么草药,吃人的豺狼倒是多了起来,你们一个二个别进深山。” 顾老头叮嘱着儿子,特别是顾大郎,这憨货,死脑筋得很。 顾大郎见爹看着他,有些无奈:“爹,儿子知道的。” 他这几十年的盐也不是白吃的,只是家里前些时日花用多,他进山就多待了会儿。 如今弟妹身子好转,家里慢慢缓过来了,他又何必去冒险。 说个不好听的,老二媳妇再重要,也没家里的妻儿重要。 次日,午时一散学,顾如砺没顾得上吃饭,直接跟老爹来到书局。 “顾小公子来了。” 顾如砺微微颔首,“钟掌柜,我写的话本子上了吗?” 这都半个月了,再不上,他想要后面的收益也得往后延迟,虽说二嫂现在已经不用每日喝药,但之前支的五两银子花得也差不多了。 “巧了这不是,作坊刚送了几本过来让我看看。” 钟掌柜给顾如砺拿了一本,一老一少看了起来。 尽管之前已经看过,但掌柜的还是再次沉浸进去。 “这话本子一定会火,顾小公子你就等着收钱吧。” 钟掌柜在书局多年,眼光独到,话本好不好卖,他能预测七八分。 “那就借钟掌柜吉言了。” “东家说这话本多印些,这才耽搁了些时日,过几天东家要去万安府走商,途径泉石县,东家想在泉石县名下的书局和万安府都卖上一些。” 铺这么大?顾如砺挑眉。 也怪不得钟掌柜让他擎等着收钱了,看来胡伯父也有一番思量。 胡大发这会儿也收到作坊送过来的话本子了。 “这就是老爷说的,佑儿同窗写的话本子?‘重生之高门贵女’,书名倒是有些奇怪,不会又是才子佳人吧。” 胡夫人看着书本封页的书名,一下就不想看了,十几岁的时候,她没少被这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荼毒。 现在成亲生子了,有了女儿后,胡夫人最怕女儿看这样的话本子了。 “这些话本子,都是那些酸书生写的,什么和千金小姐爱上落榜的他,精怪仙女以身相许报恩,不过骗年轻姑娘的话罢了。” 胡夫人兴致缺缺,暗下决心,以后让院里的人盯紧了,不能让女儿看到这样的话本子。 “夫人,这本不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胡老爷故作神秘,把手中的话本又放到胡夫人手中。 胡夫人看了下他,还是在低头看了起来。 一入眼,便是身为丞相府千金的女主跟穷书生私奔。 “奔为妾聘为妻,堂堂丞相府千金和人私奔?呵。” 最后这声冷笑,可见胡夫人多生气了。 “夫人你继续看下去便明白了。” 胡夫人忍着不耐看了下去,等看到王生在丞相府的帮助下步步高升,最后却诬陷丞相府通敌叛国之后,胡夫人眼中满是错愕。 再看到王生早在刚成亲的时候就给女主下慢性毒药,王生搂着新人讥讽女主,女主得知娘家的悲惨皆因她而起,最后毒发吐血而亡。 胡夫人不见刚刚的不屑,已然沉浸进去。 看到女主重生回到十五岁,经过一些事情,反应过来前世王生的故意接近,避开王生的算计,同时反击回去。 女主沈凝儿有重生的先机,有权有势,但王生的智谋和阴狠以及迅速反应,也让胡夫人为女主提了心。 “嗯?然后呢?”胡夫人翻到最后一页,抬眸期待地看着丈夫。 胡老爷抚须,慢悠悠道:“夫人,这样的话本子,你觉得能不能大火?” “当然,实在太好看了,后续呢?” “后续啊,还没写完。”胡老爷讪笑地看着她。 胡夫人长叹短嘘,“怎么就写到这呢,我还想知道后续呢。” “顾小友特意把上册写到这,说是让读者更魂牵梦绕,下册更好卖。” 胡夫人实在太想知道后续了,忍了两天,终于在儿子散学回来的时候,拿了银子贿赂儿子,让他催顾如砺快写下册。 “娘,你说我的同窗顾如砺写话本?还和爹合作?” 胡天佑瞪大双眼。 这两个月,顾如砺每日的功课,他已经从大嘴巴袁敏毓口中得知。 这些功课要是他,不到子时他休想就寝,结果顾如砺不止每日完成功课,还手抄书籍,还有空写话本,完了第二天还神采奕奕来学堂。 要知道顾如砺从家里到学堂,一天来回也要耽搁许久。 听说大多时候顾如砺都是步行到青山镇的。 “他还是人吗?每天这么多功课,而且他才启蒙多久,就能写话本了?” “不会爹是看他是我同窗才多加照顾吧?” 不然他找不到,顾如砺写的话本,能跟家里的书局合作的理由了。 胡夫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儿子,最后还是想知道后续占了上风。 “儿啊,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你爹是个实实在在的奸商。” 所以没有好处,别说是儿子的同窗了,她娘家都别想占到胡大发的好处。 胡天佑:... 他娘这人,就是爱说实话。 “到底是什么话本子,竟让娘抓心挠肝的。”胡天佑有些好奇起来。 尽管这话本子不一样,但胡夫人还是不想让儿子看:“你别管,你让顾如砺早些写下册就行。” 小孩子不能看话本。 第二天,顾如砺听到胡天佑的催更,有些诧异。 “啊?” “啊什么啊,我娘说让你早些写下册,或者你已经写完了?先给我娘看呗。” 虽然下册写得差不多了,但顾如砺还是无情地拒绝了胡天佑。 第75章 马甲 胡天佑有些失望,眼睛一转,决定利诱:“啊!那你能快点写吗?要是我娘能看到后续,说不定开心了能给我几两银子,到时候我给你点当好处费啊。” 有银子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我尽量。” “话说,你写的到底是什么话本子啊?让我娘念了两天。” 胡天佑凑近顾如砺,好奇地看着他。 迎着胡天佑好奇的眼神,顾如砺抿唇。 “咳咳,夫子来了。” 胡天佑闻言,立马跑回自己的座位。 顾如砺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胡天佑说他写了什么话本子。 午时散学,怕胡天佑继续问,顾如砺蹭得一下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等胡天佑抬头的时候,人影都见不到了。 顾如砺和老爹来到书局外,还没进去,就见里面客人比往日还多上不少。 顾如砺注意到,里面的客人都拿着一本书。 这不是他写的话本子吗?前两日他在书局就看过样书。 “顾小兄弟。” “陈大哥。” 陈有志温和一笑,跟顾大山打了招呼。 见陈有志手中的话本,顾如砺有些意外:“我以为这话本子,女子更爱看些。” 不是他刻板印象,他写的这个类型,一般都是女子爱看些。 “写得好,不论男女都喜爱。” 其实他还有别的心思,他不想抄书,抄书只能糊口,可家中用银钱的地方多。 “顾小兄弟,自从那日看了这本书的手稿,我有了别的奇思。” 说到这,陈有志面色有些羞赧,吞吞吐吐地看着顾如砺。 “只是以顾小兄弟你的手稿为前提,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不会拿来卖的。” 顾如砺对此倒是不在意,反倒是顾大山听到陈有志的话,面色不虞。 “无碍,陈大哥,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陈有志:“太好了,顾小兄弟你放心,我并未剽窃你的作品。” 他只是借了重生这个设定。 得了顾如砺的首肯,陈有志急着回去把剩下的手稿完成,当下欢喜地跟顾如砺道别。 “如砺,陈有志如此做法,实在是,”顾老头有些不满。 顾如砺拉了拉他的手:“爹,话本子开卖之后,会有不少人为利益而写同类型的话本子,陈有志先开口跟我询问,不算太冒昧。” 虽然有了儿子的解释,但顾大山最看重老儿子的利益,对此还是不太开心。 见老爹还是不太开心,顾如砺也不继续劝说,拉着他去找钟掌柜。 “钟叔,话本卖得不错哈。” 钟掌柜算盘打得噼啪响,听见声音,最先看到的是顾大山淳朴的脸,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顾如砺笑盈盈地看着他。 “顾小公子,话本卖得不错,过两日口碑上来,就更好卖了。” 今日经过他努力推荐,就卖出去不少,他相信过两日会更好卖。 闻言,顾如砺提着的心放松了些。 “如此,钟叔您费心些,我待会还要回学堂,就先告辞了。” “诶,话本的事顾小公子你就放心吧,下册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整理,年关前给您送来。” 得知顾如砺已经在整理下册,钟掌柜脸笑成菊花一样。 与此同时,胡大发乘坐马车来到泉石县。 “东家您来了。” 胡大发微微颔首,进了书局查账。 “作坊那边印了本话本,让人去搬来。” 掌柜听到吩咐,带着伙计去搬书。 “这次怎么送的都是同一个话本啊。”伙计纳闷地看着马车上的书。 掌柜的轻咳一声:“听东家的安排就是。” 话本还没捯饬好,就有一位小姐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蒋姑娘,哎呦,快快里面请。” 胡大发泉石县的书局,格局比青山镇大了不止一倍,大堂放了雅致的桌椅供客人歇息。 还有隐蔽安静的雅座。 掌柜的迎着这位骄矜的贵客往里走,来到一处屏风隔出来的雅座。 “阿五,上壶好茶和点心来。” 蒋娇儿唇角露出浅笑:“劳烦掌柜了。” “蒋姑娘能来我们书局,真是令书局蓬荜生辉啊。” 蒋娇儿可是蒋县令的嫡女,在泉石县官家小姐中那可是一等一的。 “蒋姑娘品茗片刻,小老儿给您找些书来打发时辰。” 蒋娇儿点头,掌柜的满面笑容离开雅间。 胡大发正在查账,听到掌柜说县令小姐来了书局:“好生招待,往常都是你接待,我便不去叨扰贵客了。” 下面的人拿了几本书过来,掌柜的接过,胡大发见状,拿了一本‘重生之高门贵女’放在上面。 “东家,蒋小姐性子高雅,不喜才子佳人的话本。”掌柜的为难地看着胡大发。 蒋娇儿经常来书局看书品茗,他对蒋小姐的喜好有几分了解。 思忖片刻,胡大发把话本放在最底下:“如此便可,若是蒋姑娘问起,你便说是书局新出的话本,书局赠予她的。” 没办法,对方是东家,不能不听。 把书送了过去,掌柜的想了下,还是让伙计多注意点雅间的动静。 掌柜的也好奇,东家为了这话本子,不惜冒险得罪蒋小姐,见书局暂时没什么客人,掌柜的就拿了话本看起来。 一开头看到丞相府千金和落魄书生私奔,掌柜浑浊的双眼瞪大,凑近了看。 这什么玩意,如此话本,东家还让作坊印了这么多本。 看向角落堆积了几百本的书,掌柜下意识皱眉,同时心里有些焦急起来。 完了,这书蒋小姐看到大概会生气,惹怒蒋小姐,少了个客人是件小事,可别因此得罪蒋县令才是。 雅座间,因为话本压在最底下,蒋娇儿暂时还没看到话本子。 外面,掌柜的忧心忡忡往下看了下去,看到沈家因为这个女婿被抄家。 “无毒不丈夫啊,这王生也太狠了。” 看到成亲第一日王生便起了歹毒的心思,掌柜低声惊呼。 等他看完,不远处在查账的胡大发勾唇一笑:“怎么样?” “东家,这清水居士是谁?大才啊。” 清水居士就是顾如砺取的笔名,日后他还要走科举之路,还是要叠个马甲的。 马甲有多重要,看周树人一堆马甲就知道了。 “确是大才之人,不过他不喜招摇,你别多探究。” 掌柜理解地点头,许多书生都是为了糊口才写话本子,大多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在这时,伙计焦急地跑了过来。 “掌柜的,不好了,蒋小姐好似在雅间发火。” 第76章 查封话本 “怎么会?”掌柜有些诧异。 按照蒋小姐的脾性,就算对他送过去的话本子再不满,应当也不会如此生气啊。 这也是他最后还是选择听东家吩咐的原因。 “您嘱咐小的多注意雅间,刚刚我听到蒋姑娘声音有些发怒,里面还传来茶盏砰摔的声音。” 闻言,掌柜的有些着急:“东家,我先去看看。” 胡大发起身,“此事是我做主的,我去处理吧。” 由他这个东家出面道歉,希望蒋小姐消气,别怪罪书局。 原是想拍马屁顺便把话本卖出去,一箭双雕的事,结果,好像拍到马蹄上了。 胡大发带着掌柜的来到雅座外,里面却静悄悄的。 “蒋姑娘,可是书不合意?” “我们东家想拜访一下蒋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雅间内。 胡大方和掌柜猜测生气的蒋娇儿这会儿,这会儿却沉浸在书中。 听到掌柜奉承的询问,对候着的侍女颔首。 侍女把胡大发和掌柜迎了进去。 “在下胡大发,是书局的东家,见过蒋姑娘。” 胡大发注意到蒋娇儿手中拿着的,正是他让掌柜放的话本。 “这是咱们书局新出的话本,在青山镇那边很好卖,故而胡某让下面的人给姑娘放了一本,没想到冒犯了姑娘。” 蒋娇儿抬眸看向胡大发,大腹便便的男人正一脸谄媚地看着她。 作为县令嫡女,她在泉石县一直被人追捧讨好,见胡大发笑得和弥勒佛一样,但眼神清正,却不让人反感。 “你便是点墨斋的东家。”蒋娇儿简单打量了两下胡大发,便挪开视线。 胡大发笑盈盈点头:“是,仰祖上积累,开了两家书斋,招待不周,姑娘见谅。” “姑娘可有喜欢的书,当胡某擅作主张的赔罪。” “不必,点墨斋一直招待周全,有喜欢的书我自会买下。” 蒋娇儿如此说,但胡大发也有些戚戚,因为此刻蒋娇儿面色不是很好看。 “胡东家还有何事?”蒋娇儿捏了捏话本。 胡大发不愧是做生意的,眼睛扫了下蒋娇儿,恍然大悟起来。 “呵呵,叨扰蒋姑娘了,胡某先行告退,”胡大发躬身后退,低头吩咐掌柜仔细伺候。 等人一走,蒋娇儿便立刻低头看起来。 丫鬟看了下胡大发和掌柜的背影,皱眉不悦道:“小姐,这掌柜的真是不会做事,明知道你不会看那等子书,” 话落,便看到在她心中高雅的小姐翻动话本。 “这书倒是有些新奇,可一阅。” 另一个比较沉稳的丫鬟眉头轻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她们这些近身跟着的丫鬟会吃挂落。 “这话本子都是那些穷酸书生发癔写的,净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小姐别看了。” 蒋娇儿看得正欢,被丫鬟这么一说,有些烦躁。 两个丫鬟轮番劝说,让蒋娇儿烦闷不已,起身打算离开。 “掌柜的,这几本书都要了。” “小姐。”丫鬟欲言又止,但见小姐沉着脸,不敢再多说。 掌柜的算了账,蒋娇儿不解地看着柜台上的书:“价钱不太对。” 她经常来书局看书,若是看到喜欢的或者需要的书都会买,对于书本的价格大概也知晓。 “先前擅作主张给姑娘放了话本,这本书东家特意交代了,给姑娘赔罪的。” 蒋娇儿执意要付钱,但闺阁小姐哪是掌柜这做生意的能说会道,没一会儿蒋娇儿便示意丫鬟付钱。 “掌柜替我跟胡东家道声谢,书,我很喜欢。” “哎,蒋姑娘喜欢就行。” 蒋娇儿带着书回了县衙后院,想了下,把话本子压在几本书中间。 “娇儿回来了。”蒋夫人慈爱地看着女儿。 “母亲。” 蒋娇儿微微欠身。 蒋夫人看着丫鬟手上的书,无奈叹气:“又去书局看书了?” “让你和王家吴家几位小姐多走动走动,偏你就喜欢去书斋坐着喝茶看书。” “你啊,怪不得你爹总说,若你是男子,定不输你弟。”蒋夫人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蒋娇儿想到刚刚沉迷话本,难得有些心虚,“娘,女儿有些疲倦,先回去了。” 见她面色疲惫,蒋夫人点了点头。 等女儿一走,蒋夫人淡声道:“嬷嬷,一会儿让娇儿身边的丫鬟过来一趟。” 没一会儿,蒋娇儿身边的弄墨走了进来。 “弄墨,你跟着小姐多年了,也知道规矩。”嬷嬷厉声道。 蒋夫人定定地看着弄墨。 “夫人恕罪,小姐买了一本话本,奴婢劝过了,可是小姐说这话本和其他的不一样。” “话本?”蒋夫人皱眉,“本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看着小姐,娇儿买话本,你们这些近身的大丫鬟也不劝劝。” 蒋夫人起身往女儿的院子走去。 蒋娇儿这会儿正看到女主避开王生的算计,并且第一次反击回去。 “好,不愧是世家嫡女。” “娇儿。” 蒋娇儿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话本中抬起头,就见母亲面沉如水站在她闺房门口。 “母亲。” 见弄墨跟在身后,蒋娇儿知道她买话本的事被母亲知晓。 蒋夫人抬下巴,嬷嬷上前拿话本。 看着手中的话本,蒋夫人气得往后倒。 “娘不是跟你说了,这些话本子都是骗你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女子。” 蒋娇儿咬唇,还是开口解释:“母亲别生气,是女儿的不是,可是这话本和那些哄骗女子的话本不一样。。” 想到女儿一向听话,蒋夫人怒意稍减,拿起桌上的话本翻看起来。 第一页,蒋夫人的火气又上来了。 “瞧瞧这写的什么,堂堂相府千金,和一个落魄穷酸书生私奔,简直,简直是疯了。” “这写书的定是一个穷酸落魄的书生,不然怎么能写出来这么引人发笑的书来。” 蒋夫人怒不可遏,桌子拍得震天响。 “何事让夫人如此生气。”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屋外传来。 没一会儿,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身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对蒋娇儿眨眨眼。 蒋娇儿心下感动,定是弟弟把在衙门办公的爹爹找来救她的。 蒋夫人生气地坐着,蒋大人看着女儿求救的眼神,只得坐在夫人身侧,低声轻哄。 “不就是看话本子么?莫说泉石县,便是京城的世家小姐夫人们都看话本子打发打发日子,夫人何必如此生气。” 话落,蒋夫人把话本子递给他。 “胡闹,这样的书怎能印发售卖,一会儿我就让下面的人查封了。” 刚刚还劝说的蒋大人怒意横生。 第77章 火了 “爹,娘,这本书真的不一样,你们继续看下去便知晓女儿为何喜欢了。” 蒋娇儿可不想因为她,话本被爹给禁了。 到底那东家是为了奉承送她的书,若是被禁了,那书斋可真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娇儿,你竟为了此等污秽之书,顶撞爹娘。”蒋夫人生气地看着女儿。 而生气要禁话本的蒋大人,在女儿坚持下,继续看了起来。 女儿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虽说性子倔,但一向是他和夫人的骄傲。 蒋大人很快看到,话本中的女主,因耽于情爱,害得娘家家破人亡,自己也死于非命。 蒋大人瞪大双眼,这,似乎和一般的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不一样。 “夫人,这话本子和咱娇儿说的一样,不太一般啊。” “什么不一般,教唆闺阁女子和书生私奔,此书就不应该出现在书斋中。” 见刚刚还扬言要禁书的丈夫,这会儿沉浸在话本中,蒋夫人气笑了。 “蒋 言 正。” 蒋夫人一字一句喊丈夫的名字,蒋大人肩膀抖了下。 蒋娇儿拉着弟弟的手悄悄后退。 “夫人,这本书为夫倒是觉得不是教唆闺阁小姐,而是警示。” 蒋大人把话本放在妻子的手中,“夫人往下看便知晓了。” 蒋夫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下去,等看到女主的悲惨结局,蒋夫人有些诧异。 看到女主死前漫天的恨意,看到女主重生。 “重生?”蒋夫人呢喃着这个词。 和之前看过奇异话本中的借尸还魂不同,女主死后回到了十年前还未嫁给王生之前。 渐渐的,蒋夫人被话本吸引,沉浸进去。 见母亲如此,蒋娇儿悄悄松了口气。 《重生之高门贵女》在泉石县火了。 往日对话本嗤之以鼻的县令夫人,突然和交好的妇人说起此书。 同时,胡大发在万安府的话本合作也很顺利。 一本书如若好看,就算不是这类型的受众,对方也承认是一本好书。 顾如砺写的这本书就是如此,所以胡大发在万安府的合作出乎意料的顺利。 等他在万安府买了不少货物,打算回青山镇的时候,被一众书局的掌柜找来。 “万掌柜,找我何事?” “哎呦,胡东家,我们合作的话本子太好卖了,这才几天就卖完了。” “胡东家,我家书局话本子生意最好,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 “对了,胡东家,下册什么时候出啊,这才几天啊,不少客人就在问下册了。” 胡大发被万安府的书局掌柜围堵,纷纷要合作要书,胡大发脸都要笑烂了。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没少在万安府鞠躬哈腰,何时被人这么恭敬要寻求合作过。 正在整理《重生之高门贵女》下册的顾如砺不知道,有一笔收入正在向他走来。 “如砺,别太累了。” 老王氏看着儿子揉捏手肘,心疼地上前给儿子揉按手腕。 “谢谢娘。”顾如砺仰头看着老王氏,扬起一抹乖巧的笑。 老王氏眼底的心疼不是作假,“也是爹娘没用,让你小小年纪操心家里。” 这些时日,老王氏又开始卖灰豆腐了。 可是现在天气渐凉,山里也没什么草药,灰豆腐挣的银钱只够家里吃喝。 老二媳妇虽然不喝药了,可在吃食上也要不少嚼用。 想到这,老王氏面色沉了下来。 “如砺啊,要不你二嫂的药膳咱就先停了?”老王氏试探道。 用她的想法,她这个婆母,做的已经够好了,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砸锅卖铁给儿媳妇又是买药又是瞧大夫的。 老王氏不愿意再花钱给陈氏买肉,可是顾如砺坚持给二嫂买猪肝猪肉和鸡蛋补着。 “娘,那猪肝才多少钱?比药便宜多了,你看二嫂的脸色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老王氏想了下,觉得陈氏的脸色确实比刚生产的时候好多了。 顾如砺知道家里没什么收入,他娘才会如此焦虑。 “娘,二哥已经在攒书篮了,等过些时候去县里卖,家里有了收入,到时候让二哥多出点钱。” 一直坐在角落里编书篮的顾二郎接话道:“诶,娘,到时候卖书篮的钱都给您拿着。” 原先书篮卖四钱银子一个,二房留二钱银子,公中一钱,顾如砺这个拉了生意的一钱。 老王氏可不会不好意思,直接瞪了瞪儿子。 “应该的,这些时日你们二房花了多少钱你们心里清楚,先说好来,你小弟和大家的钱没还回来,你们二房就不能拿钱。” 陈氏手脚发软走了出来,听到婆母的话,面色如常。 见陈氏出来,老王氏没有面对儿子那么理直气壮,但一想到家里为了陈氏花的钱,腰板又直了起来。 “亲兄弟明算账,如砺和老大他们顾着都是一家人,可也不能总让他们吃亏。” 陈氏走了过来,“娘说的对,家里为了我花了这么多钱,如砺更是,小小年纪为了我这个嫂子,每天忙到夜里。” “娘,儿媳也不是那等子没良心的。” 家里为了她花了多少钱,陈氏很清楚,更不用说她现在每天都吃上荤腥了。 现在家里花用的都是如砺挣的银钱,可是家里吃得最好的,反而是她这个拖累。 “二郎之后编的书篮和篮子,卖的银子都给家里。” 青山学堂的学子定的书篮已经全部交货,现在顾二郎编的书篮,都是为了过阵子到泉石县卖的。 “算你们有点良心,不过我这个当娘的也念着你们,等银钱还得差不了,也不是不能给你们留点私房钱。” “天凉了,你也别在外面待着,要是受了寒,又得要吃药,家里哪有那么多钱给你糟蹋的。” 陈氏见婆母虽然面色冷硬,但话里的关心却是让人心暖。 “多谢娘关心,我先回屋了。” 老王氏催促陈氏快点回屋,等人走了,压低声音道:“如砺,娘给你做了蛋羹,一会儿你来娘屋里吃。” 对于老娘悄悄给他好吃的,顾如砺已经习惯。 “嗯,我收拾收拾就来。” 他挣了钱,比家里人多吃碗蛋羹也是可以的吧。 正在吃蛋羹的顾如砺不知道,这会儿胡大发恨不得半夜来永望村。 话本大卖,作坊不停加印,看过的客人一直在问下册,特别是旁边还有一个念叨多日要下册的枕边人。 第78章 定制本 “天佑,明儿个你去学堂,跟顾小友说一声,让他来书局一趟。” 胡天佑听到父亲的话,撇撇嘴:“不就是一个话本子,爹娘你们怎么一个二个像是第一次看一样。” 虽是如此,但胡天佑却被爹娘勾起了好奇心。 夜幕降临。 胡天佑拱着屁股在床上悄悄看话本。 “切,不过都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有什么值得看的。” 看了一会儿,胡天佑就丢到一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顾如砺看着站在他书案前的胡天佑。 “我知道了,待会儿就过去。” 等午时顾如砺跟随父亲来到书局外,人还没进去,往常见到他不是很热络的伙计喜笑颜开上前。 “哎呀,顾小公子,你可算来了,东家等你好一会儿了。” 钟掌柜见到顾如砺,抬头歉意道:“顾小公子,我这边抽不开身,东家在隔间,劳烦你自行过去了。” 顾如砺见钟掌柜不停地算账收钱,理解地点头。 “钟叔你忙,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顾如砺拉着老爹往隔间走去,就见胡大发已经走了出来。 “如砺侄儿来了。” “胡伯父。” 进了隔间,发现胡天佑竟然也在。 “天佑兄也在。” 却见往日扭捏的胡天佑正了正身子给顾老头行礼。 “晚辈胡天佑见过顾伯父。” “贤侄不用多礼。”顾老头和蔼一笑。 “令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紧接着,顾老头和胡大发两人开始商业互吹。 “顾如砺,你还是人吗?才刚启蒙就能写话本了。”胡天佑咬牙切齿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轻笑:“胡兄,在下家境贫寒,故而只能如此。” 想到顾如砺每天借书抄书,胡天佑顿了顿。 “顾兄,咱们坐着聊。” 双方坐了下来,胡大发拿起一本账册。 “前期作坊印了一千本书,一本卖一百六十文,去除成本,赚了一百两,三成红利便是三十两。” “暂且只能结前面的账,贤侄,你对一下账本。” 顾如砺接过账本,不用算盘就开始看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顾如砺合上账本。 “胡伯父,账没错。” 这下不止胡大发了,胡天佑也诧异地看着顾如砺。 “顾贤侄,不用再算算吗?” “不用,账没有问题。” 胡天佑眼神呆了呆:“你别跟我说,你不用算盘就能看出账有无问题?” 其余三人包括顾老头都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腼腆一笑没回答。 账没问题,胡大发把提前准备好的银子给了顾如砺。 顾如砺看银子没问题,把钱给了老爹,而后把高门贵女下册纸稿给了胡大发。 “太好了,最近不少人找我要下册,有些人贤侄也知道,得罪不得。” 若是一再推迟,到底不好。 “侄儿也是算了时日的,现在印下册,年关前也能有些收入,好好过个好年。” 闻言,胡大发想了下,现在大家都看了上册,正是火热的时候,久了惦记的客人减少,快了高门贵女的上册还没铺垫开。 现在反而刚刚好。 这么想着,胡大发攀着顾老头的肩:“哈哈哈,顾兄,贤侄了不得啊。” 恰好是饭点,胡大发热情地请了两人到食肆去用午饭。 顾老头借口从家里带了饭菜推辞,但却被热情的胡家父子两劝了过去。 来到食肆刚坐下,小二上了茶水,饭菜就上来了。 桌上摆满了菜,顾如砺挑眉,胡伯父可真够热情的。 “呀,胡老弟,太客气了,这点得太多了吧。” 顾老头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心想不知道做好的菜能不能退。 “诶,顾兄别跟我客气。” 胡大发给他倒上酒水,顾老头有些受宠若惊,两人喝了一杯,胡大发看向顾如砺。 “贤侄啊,这次多谢你了,我在万安府的生意开展得很顺利。” 这些年,他只能在青山镇盘旋,泉石县那家书斋开了多年才有现在的成果。 万安府更不用说了,利益就那么多,都被本地的员外富商握在手里。 这次因为顾如砺的话本,他总算有了些微进展。 “不敢当,这是胡伯父您多年的筹划。” 顾如砺可不敢居功,前几天就听钟掌柜说过,胡大发在万安府走商多年。 胡大发和顾如砺说了下话本的事,没一会儿就转头和顾老头谈天说地起来。 顾如砺看了下谈天说地的两人,眼中满是敬佩。 怪不得胡家能挣下这家产呢,胡大发竟然能和老爹谈论种地的事。 还别说,胡大发有个小庄子,对地里的事没有顾老头懂得多,但聊起来也不会干巴巴的。 “顾如砺,你会写别的话本吗?” 顾如砺转头,就见胡天佑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你想看什么样的话本?” “我想看武侠话本,武林高手游荡江湖,你写那叽叽歪歪的我不喜欢看。” 顾如砺挑眉:“有的,兄弟,有的。” 包有的,他年少时虽说生活有些拮据,但武侠也是看过的。 “那你下一本写这个,我一定买。” “你这是定制本,得出钱才行。” 胡天佑无语地看着他:“顾如砺,你掉钱眼里去了?” 顾如砺耸耸肩:“没办法,家中贫寒。” 见顾如砺神色如常地说自家穷,胡天佑都服了。 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坦然说家里穷苦。 “行行行,你要多少?我出了钱,那这话本是不是属于我了?” 顾如砺瞥了他一眼,“想得倒是美,写出来还是和胡伯父合作,顶多你能看到自己喜欢的话本而已。” “那我不是个另外出钱看你话本的人?我多亏啊。” “那你还要不要看?我跟你说,我写武侠话本不错哦,保证比书局里的还好。” “真的?” “你见我骗过人?” 接过胡天佑给的碎银,顾如砺脸上的笑更真实了。 刚好没想好下一本话本写什么类型,既然有人买定制,他就写一本武侠话本好了。 两人的动静没瞒过两个大人,顾老头见胡大发没制止,便也没出声阻止儿子。 饱餐一顿,看了下天色,双方决定散场。 “小二,桌上这道猪耳朵给我装好,我要带回去。”胡大发吩咐一旁的小二。 “贤侄,要不你也打包些回去?你伯母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吃过了,我带的不多。” 对于胡大发的提议,顾如砺不用思索就答应了。 桌上的饭菜不少,好些菜都没动几筷子。 饭局打包,这是顾如砺上一辈子的习惯。 一开始是穷,打包回去能省个一两顿,到后来年纪大了,也没了窘迫,打包更是稀松平常。 胡大发指挥小二给顾如砺装菜,“我让后厨再做两道菜,贤侄你带回去。” “不用,此次多谢胡伯父招待了。”顾如砺躬身作揖。 恰好顾老头一直拎着食盒,把桌上的菜捯饬捯饬放到食盒里面。 看到食盒里面的饭菜,清淡没有油水的菜,里面只有一道炒碎的鸡蛋是荤菜,胡天佑想到这是顾如砺他们的午饭,敛下神色。 怪不得顾如砺总说自己穷呢。 第79章 故意打包 出了食肆,顾老头面色难得有些开心。 “没想到胡老弟家中富裕,竟然也会打包饭菜。” 顾如砺见老爹欢喜,想了想还是说了,好歹也是胡伯父的心意。 “爹,胡伯父打包,是为了让我们打包几个菜,胡家家底殷实,不缺这两个菜。” 更何况打包的时候,胡伯父特意让小二把桌上的好菜给他们打包,而胡伯父打包的是一碟下酒菜。 想来是怕他们不好意思打包,同时又知道桌上的菜对顾家来说,是难得的好菜。 “胡伯父一开始点那么多菜,想来也是有意的。” 顾老头恍然大悟,“我说呢,咱们才几个人,点这么多菜哪吃得完。” 因着怕儿子在同窗面前丢脸,他都没敢放开膀子吃,天知道要离开食肆时,他看着桌上没动几筷的菜有多难受。 到学堂外,顾如砺看着提着食盒满脸笑的父亲,眉眼弯了下。 “爹,银子在您那,一会儿您去找娘买些家里吃的用的。” 老娘这会儿估摸着还在卖灰豆腐,因着是胡大发请客,顾如砺便也没好意思开口让老王氏也来,毕竟客不带客。 “哎,爹看着你进去,再去找你娘。” 顾老头含笑地看着儿子,顾如砺以为老爹同意了,便转头进了学堂。 “老头子,哪来这么多好东西?”老王氏看着食盒里面的菜,震惊地看着顾老头。 顾老头压低声音,把今天的事情和老王氏说了。 “怪不得不见如砺过来,我还以为你们在学堂外吃了。” 说完,又看着顾老头鼓鼓囊囊的胸口。 “不能总花如砺的钱,今天我卖灰豆腐也挣了点钱,菜这么多,晚上家里不用买了。” “家里的油快没了,这样,一会儿肉铺开了,切块猪肥膘回去熬猪油。” 顾老头想了下,点头道:“老婆子,家里的事你总能安排妥当。” “那当然。”老王氏傲娇地抬着下巴。 于是,散学的顾如砺看到挂在推车上的猪肥膘,有些无奈。 “爹,好不容易挣了点钱,总给家里买点吃的用的吧?” “这不买了猪肥膘嘛,熬了油,猪油渣也能吃。”顾老头觉得儿子花钱大手大脚的。 老两口想把钱给儿子留着,但顾如砺想给家里改一下伙食。 好歹也买些布回去做衣裳,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家里厚实的衣裳都给出门的老爹老娘和他穿了。 在顾如砺的坚持下,一家人去了布庄,买了不少布,没办法,家里人口多。 又去点心铺,在门口老两口一左一右拉住顾如砺。 “儿啊,钱不经花,哪能这么折腾。”老王氏一脸肉疼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见两人肉疼的模样有些好笑。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再说,师父最近为我费了不少心,怎么也要买两包点心孝敬。” 说到孝敬袁夫子,老两口松开手。 “是是是,得给袁夫子买些点心。” 刚刚还不同意的老王氏,最先走了进去。 随后顾如砺和老爹跟在老王氏身后。 “这荷花酥送人不错,买一包给袁夫子。” “桃酥酥脆可口,也买一包。” 顾如砺看了下,这两种点心送人都是不错的。 “难得见娘这么大方。” 要知道这荷花酥卖得可不便宜,老娘平常可舍不得买。 老王氏咬牙:“你这孩子,埋汰你娘呢。” “袁夫子待你如亲子,如今你挣了银子,可不得孝敬一二。” 一家三口提着点心来到袁府外,顾老头上前敲门。 门一开,一位少年见是顾家人,熟稔地开门。 “如砺,怎么还没家去?” 少年问完,又礼貌地跟顾老头两人问好。 “给夫子带两包点心过来,等会儿就回去了。” 一旁的老王氏热情地拿出两块点心:“阿荣甜甜嘴。” “可不能拿,婶子。”阿荣着急地推了回去。 “呀,给你就拿着,如砺可跟我们说了,平常在学堂你没少帮他。” 顾老头对阿荣点头,“拿着吧。” 少年脸皮薄,哪能推得过顾家人,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顾家三人送了点心,婉拒袁夫子留饭,很快便离开。 看着走远的顾家人,孙氏含笑道:“如砺这孩子有心了。” “唉,这么点大整日操心琐事,恐对学业不利。” 见他忧心,孙氏安慰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如砺早慧,会做打算也是好事。” 袁夫子想到孙子跟他说的事,又看了看桌上的点心,微微叹气。 “罢了,有我在,日后怎么也让如砺往前走。” 只是写话本子罢了,古往今来不少学子都写过。 冬天天黑得快,回到家中,天已经微暗。 听到动静的顾家人从窗边往外看。 “爹娘,如砺回来了。” 顾家其余人在屋内打招呼,但并没有出来。 “回来了。” 顾如砺帮忙把木车上的东西拎下来。 “哎呦,如砺你先进屋暖和暖和。”老王氏把儿子赶进屋,又对着几个儿子的屋内厉声。 “亏的如砺想着你们几个做兄嫂的,买了不少厚实的布回来给你们做衣裳,你们就在屋里待着?” 话落,屋内响起了动静。 “买布?娘,咱家哪来的银钱?” 顾如砺刚从厨房端姜汤出来,就见几个哥哥穿着单衣,瑟缩站在院子里。 “爹娘,兄长,快先进屋,一会儿受凉了。” “对对对,二弟三弟,先把东西搬到堂屋再说。” 人多力量大,几人一人一点,一趟就搬完了。 顾如砺给父母拿姜汤,老两口眼神更慈爱了。 “看看如砺多孝顺。”老王氏说着,嫌弃地看了下三个儿子。 吴氏和杨氏围着布,小孩子们则是围着老王氏要点心吃。 “去去去,等会儿就吃晚饭了,吃什么点心。”老王氏无情地拒绝了孙子。 光宗和玉质她们眼睛一直盯着点心,但老王氏狠心把点心锁了起来。 见他们失落,顾如砺安慰道:“今天有肉吃。” “真的?” 顾如砺这边哄孩子,顾老头则是跟家里人说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得知是顾如砺写话本的红利,顾家其余人叹服地看着顾如砺。 老王氏出来,开始分东西,布买得不少,顾如砺刚到手的银子花了不少。 “天越来越冷了,你们把衣裳赶出来,省得家里轮着穿一件打补丁的衣裳。” “哎,谢谢娘。” “谢我做什么,要不是如砺,你们可穿不上新衣裳。” 瞬间,顾如砺就被几个兄嫂围着稀罕。 就在这时,陈氏走了出来。 见到陈氏,老王氏着急起身:“哎呦,快回屋去,天冷。” “娘,我给如砺量一下尺寸就回屋。” 听到陈氏的话,吴氏和杨氏眼睛同时一亮。 “弟妹量好了把大小给我也说一下,我给如砺做件外衫。” “那我给如砺做条裤子,如砺最近长身子,裤子有点短了。” 老王氏闻言,看了下儿子,就见袖口和裤脚都有些短了,婆媳四人热切地给顾如砺丈量。 顾如砺嘴角噙着笑,任由娘和嫂子们折腾,想来不久就有新衣裳穿了。 而且他大概也是顾家第一个穿上新衣裳的人。 第80章 还有余力 量好尺寸,老王氏喊住急急忙忙要做衣裳的吴氏和杨氏。 “今儿个你爹和如砺跟胡东家去食肆谈事,带了好些菜回来,一会儿你们给热了,加点豆角进去。” 老王氏把食盒里面的菜拿出来。 此时这些菜布满结块的猪油,看起来很是寒碜,但顾家上下却满脸喜色。 “这几道菜都是大菜,油水足,而且都是肉。”杨氏探头对着碟子里的菜嗅了嗅。 老王氏乜了她一眼,唾骂道:“瞧你这懒馋样,幸亏只有家里人,不然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晚上,顾家简单把今天带回来的菜热了。 顾家人吃得满嘴油水。 “食肆的饭菜油水就是足,比娘做的好吃多了。” 顾三郎埋头苦干,头被老王氏重重拍了一巴掌。 “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那食肆的菜卖多少钱?油水足当然好吃,你娘我是不想做好吃吗?” 老王氏横了顾三郎一眼,转头慈爱地看着老儿子。 “如砺读书辛苦,多吃点。” 顾如砺看着满满当当的碗连忙点头:“娘,你也吃。” “诶,还是如砺孝顺。” 这句话,老王氏每天都带在嘴边,顾家其余人早就习惯了。 吃完饭,顾三郎因为嘴贱,获得了洗碗的资格。 “娘,大冬天的洗碗多冷啊。”顾三郎想偷懒,磨磨蹭蹭坐在凳子上不肯去。 老王氏冷笑一声:“谁不知道大冬天洗碗冷,还不快去。” 顾三郎看了一眼媳妇,乞求帮忙,杨氏瞬间扭开头。 她也不想洗碗。 光宗乐呵地抱着娘的腿:“娘,我吃了好多肉,我们以后能不能每天吃肉啊。” 杨氏看着满脸期待的儿子,迟疑了下,“读书好就能吃肉了,你看你小叔自从读书开始,咱家里是不是经常吃肉了?” 光宗想了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小叔,以后我会好好跟你读书的。”光宗缠着顾如砺说话。 顾如砺看着他身上脏兮兮的衣裳,顺手把有些油的手擦他身上,坑完侄儿,顾如砺心情不错,难得有耐心跟他多讲几句。 “书中自有黄金屋,倘若你读书了,日后定能天天吃肉。” 顾光宗不懂黄金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读书,就能天天吃肉,于是一脸郑重地决定要好好读书。 屋内,大人都知道顾如砺在哄光宗,但没一人拆穿。 甚至杨氏这个亲娘带头哄骗。 坐在一旁的顾二郎想到屋里堆着的书篮,扭头对不远处的顾老头说道: “爹,书篮做得差不多了,你看什么时候拿去泉石县卖?” 顾老头沉吟片刻,道:“明天我和老三从青山镇坐牛车去泉石县卖书篮,如砺散学后跟你娘一同回家。” 顾如砺想了下点头,表示知道。 和家人说了一会儿话,顾如砺开始做功课。 师父太溺爱他了,散学的时候给他布置很多功课,没想到去送点心的时候,又给他加了一道题。 唉,真是沉重的爱啊。 堂屋点了油灯,老王氏怕儿子伤了眼睛,多点了一盏灯。 添了灯油,老王氏肉疼地看着油灯,转头看到一直写个不停的儿子,瞬间满眼心疼。 刚刚还决定努力的光宗,这会儿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杨氏抱着儿子,带着女儿回屋。 “小叔,我的功课做完了,你看看。” 接过玉兰手中的纸张,顾如砺迅速扫了下:“不错,剩下的明天再写吧。” 玉质唇角扬起笑来。 “那小叔我先回去睡了。” “嗯。” 顾玉兰起身出了堂屋,悄悄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何,每次小叔检查功课的时候,她都会很紧张。 明明小叔年纪比她小,也很好说话。 堂屋内,看着顾玉峋写的东西,又看了在不远处坐着傻乐的大哥,顾如砺抿唇。 “怎么样小叔?”顾玉峋期待地看着小叔。 见父子两人都期待地看着他,顾如砺啧了下。 “啧,嗯,有几个错处,”顾如砺指导了好一会儿,最后长叹一声。 “玉峋,你先回屋休息吧,明日早早起来再做吧,有不懂的问玉兰,其他的我散学回来再教你。” 闻言,顾玉峋瞬间欢喜起身回屋。 好不容易把功课做完,顾如砺悄悄舒了口气。 突然想到胡天佑定制的话本,想了下,顾如砺还是把笔墨收了起来。 今天耽搁了会儿,回来得晚,明天再写吧。 “娘给你打了热水,快暖暖手。” “辛苦娘了。”顾如砺仰头对老王氏扬起笑容。 老王氏心中软了又软。 顾如砺泡了一会儿,浑身寒冷祛除,老王氏拿着布巾给儿子擦拭,完了又给他涂了一些油脂。 “天越来越冷了,不仔细着,皲裂了长冻疮可不好。” 听着老王氏的念叨,看着油腻的手,顾如砺却露出浅浅的笑。 次日,天还没亮,父子三人前往青山镇。 幸好天冷是冷,但没下雨,一路包着脸走,很快便到了青山镇。 学堂还不到开门的时辰,顾如砺在后门轻轻敲了两下门。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荣哥,是我,如砺。” 很快,门一开。 “荣哥。” “顾叔,顾三哥,如砺。” “阿荣,麻烦你了,家里有事,只能这个时辰送如砺过来学堂。” 阿荣见顾老头和顾三郎父子两人都挑着担子,理解道:“无事,反正我也来了,只是帮忙开个门而已。” 顾老头他们还要去泉石县,就没耽搁,又道了谢,而后便离开了。 阿荣带着顾如砺来到厨房,厨房有个做饭的婆子,见到顾如砺有些诧异,并未说什么。 “这里暖和,你们过来坐。” 婆子喊两人去灶台附近坐着。 阿荣顺势走了过去,熟门熟路帮忙添柴火,没一会儿,一老一少开始做起了朝食。 顾如砺一看,就知道阿荣经常在厨房帮忙。 朝食做好后,阿荣放在食盒里提去膳厅,孙氏得知顾如砺一早来了,连忙让阿荣把顾如砺喊去一同用朝食。 师娘太过热情,尽管已经用过朝食,还是被师娘留着吃了些。 饭后,顾如砺把功课给师父检查。 “不错,看来你还有余力。”袁夫子满意抚须。 顾如砺欲言又止,他是完成了功课,但是最近天黑得快,他不喜欢点灯夜读啊。 又收获了好几道题,幸亏到了授课的时辰,顾如砺立马逃也似往学堂走去。 一进学堂,顾如砺瞬间觉得暖和些,之前破破烂烂的学堂,在天冷之前,被一些富足的家长给修缮好了。 不到半个时辰,顾如砺听到师父熟悉的呵斥声,心安了。 看着被打手心的胡天佑和袁敏毓,顾如砺深表同情。 第81章 泉石县卖书篮 学堂内,好些个学子站了许久,一直到放水,才躲过这次惩罚。 “顾如砺,我央你写的话本,你写得怎么样了?” 顾如砺见他丝毫不在乎手上的伤,有些无奈道:“最近课业多。” 看着顾如砺这会儿忙不迭做功课,胡天佑有些失落:“好吧,那你空下来记得写,我可是出了钱的。” 顾如砺头都没抬:“行。” “有的人啊,就算读了书,还是满身铜臭味。”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学堂中响起。 话落,学堂内的学子都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神色淡定,别说抬头了,他连手中的笔都不带一丝停顿的。 袁敏毓站了起来,却被袁敏盛拉住了。 “大哥,就让他们这么说如砺吗?” “此事我们不好插手。” 看着吴庸等人大声嘲讽顾如砺,袁敏盛眉头微蹙,却还是制止莽撞的弟弟。 “吴庸,赵来,先生布置的功课做完了?” 对面几人面露顾忌,毕竟袁敏盛可是袁夫子的孙子。 赵来温和一笑:“敏盛,我等对功课一向上心,自是不用夫子操心的。” “我们也是怕顾小兄弟误入歧途,毕竟士农工商,我等走仕途一道,若做走卒贩夫,于名声不利。” 此话乍一听是为顾如砺好,但学堂内的学子谁人不知,顾如砺家境贫寒,要是不做些买卖,支持不了顾如砺的学业。 刚好写完一道题,顾如砺放下笔,轻轻揉搓手腕。 “那还得要多谢你们的好意了?”顾如砺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来等人。 他一直都知道,赵来一行人,别看每次都是吴庸来找事,而赵来次次都说好话从中劝解。 但不过是揣奸把猾之人。 只是他实在不解,按说他和赵来也没利益冲突,赵来年岁比他大许多,如今已是天字班的学子,估计没几年就要下场科举了。 为何总是抓着他不放。 “顾小兄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夫子说你天赋高,日后定是要走科举道,为兄也是好意提醒。” 死绿茶,之前拿个铜板就想侮辱他娘和他,现在竟然还说对他没恶意。 “是嘛?那多谢赵兄的提醒了,不过顾某家中拮据,实乃无奈之举,不如赵兄出钱给我读书,家中便不再做这些商贾之事,顾某一定铭记赵兄的大恩大德。” 顾如砺不要脸的话,让赵来脸色僵住。 “顾如砺,你无耻,家中没钱就不要读书,别做异想天开当官的梦。”吴庸指着顾如砺大骂。 顾如砺不耐啧了一声:“我读不读书关你屁事。” “你,粗俗。” 顾如砺起身往学堂外走去,经过赵来身侧,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 “别以为别人都是吴庸这样的蠢货,有这等心计不用在功课上,怪不得学业停滞不前。” “你。” 顾如砺低声说完,大步出了学堂。 赵来看着顾如砺的背影,眼神阴鸷。 找水把手上的墨汁洗干净,顾如砺抬头眺望,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回学堂了。 一进来,袁敏毓就对顾如砺竖起大拇指,顾如砺笑笑走回自己的位置。 中午散学,顾如砺一出学堂,就看到老王氏推着推车等他。 “娘。” “如砺,快来,今天有猪油渣炒菜,香得嘞。” 食盒被老王氏用布包着,顾如砺吃到嘴里的时候,发现菜还是暖的。 看了下食盒最下层放的温水,顾如砺眼神柔和。 “也不知道你爹他们卖书篮怎么样了,顺不顺利。”老王氏有些担忧地念叨。 “二哥编的书篮好看又实用,定能卖出去的。” 泉石县。 顾老头和顾三郎挑着担子从牛车上下来,付了一大把铜钱,可把顾老头心疼坏了。 又付了入城费,顾老头看着四个大筐里面的书篮。 “一定要卖出去啊,这一趟可是花了不少钱。” “爹,我们去县学外面卖。” 父子俩一拍即合,来到县学不远处的巷子,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摆摊。 此刻县学还没有散学,父子俩焦急又期待地候着。 巷子里,周遭不少卖文人墨客喜欢的东西,还有卖吃食的。 这条巷子热闹非凡,要不是有正事,顾三郎就去凑热闹了。 “炊饼,卖炊饼咯。” “古玩字画。” 听着叫卖声,提着食盒的弄墨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前面的小姐。 “小姐,送饭的事交给下人就行了,何必亲自去县学。” “出来走走也好,整日在家中待着也烦闷。”恬静的声音从帷帽中传出。 顾三郎眼尖,一眼就看出为首的女子穿着不一般。 “这位小姐,看看咱们顾家书篮,每个书篮都是独一无二的。” 蒋娇儿脚步微顿,顾三郎见有戏,连忙拿了两个书篮往前凑。 “小姐看看顾家书篮,我们顾家书篮不止好看又实用。” 蒋娇儿愣愣地看着顾三郎推销书篮。 回过神的时候,顾三郎已经倒水进书篮了。 跟着的丫鬟侍画惊讶出声:“呀,怎么倒水进去?” “哎,这位姑娘问得好,这就是我们顾家书篮另外一个特点了,放墨的地方能隔水,这样放书本字画的地方就不担心被墨汁污了。” 顾三郎说得天花乱坠,口吐飞沫。 蒋娇儿晕乎乎地听着,等回神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个书篮。 来到县学外,蒋娇儿浅笑着摇头。 “这人是个会做生意的。” 那边,卖出去一个书篮后,父子两人瞬间燃起斗志。 一个书篮卖半两银子,今日来回的花用都赚回来了。 结果,等了许久,也就卖出去这一个。 也是有人过来问的,但大家都觉得这书篮有些贵。 “唉,爹,要不然咱们降一点点卖?青山镇不就卖四钱银子嘛。”顾三郎低声在顾老头耳畔道。 顾老头摇头:“不行,价格你小弟早就定好了,临行前叮嘱了不能降价。” “等县学的学子出来之后再看看吧,要是再卖不出去,回去跟你小弟商量后再做决定。” 顾三郎虽然有些心急,但想到小弟,还是听老爹的话了。 在两人焦急的时候,县学终于散学了。 和两人期待得不一样,确实来了很多学子询问,但,买的不多。 青山镇。 散学之后,顾如砺在书房跟着师父做功课。 “时辰不早了,今日天黑得早,你早些家去。” “弟子告退。” “敏盛、敏毓师侄,师叔先回去了。” 顾如砺咧着一排大白牙,在两人跳脚时,出了书房。 袁夫子看着三人打闹也没出声阻止,干瘦的脸上难得也露出了浅笑。 第82章 还钱 “娘,今天的灰豆腐卖完了吗?” 老王氏看着笑盈盈的儿子,也跟着扬起笑来。 “还剩一些,回去炒昨天的油渣,再拿几块给族亲。” 母子俩在天黑之前回了家中。 “杨氏,你拿块灰豆腐炒油渣晚上吃,吴氏,你拿块灰豆腐回去。” “哎。” 两人各自拿了灰豆腐,老王氏拿了几块灰豆腐出了家门。 顾如砺则是喝了点姜汤,自从天色冷下来后,家中的灶台上总是做着姜汤等他散学回来喝。 喝完姜汤,顾如砺觉得浑身暖和起来。 而后开始检查几个侄儿今天的功课,几个侄儿,玉兰的功课做得最好,再到玉峋,至于光宗几人,不说也罢。 老王氏很快就回来了,眼看天越来越黑,顾家其余人也担忧起顾老头和顾三郎。 “怎么还没回来?如砺都饿了。”老王氏忍不住念叨着。 顾如砺见大家担心,安慰道:“泉石县离家里远,回来要好些时辰,想来爹和三哥已经在路上了。” 顾如砺猜得不错,顾老头和顾三郎正在往家里赶。 “幸好坐了牛车回来,不然靠脚力,怕是得半夜三更才到家。”顾三郎一脸庆幸。 顾老头疾步往前走,见他磨磨蹭蹭的,催促道:“快点,家里说不定等着吃饭呢。” 两人走了许久,才来到村口。 “爹。” “啊。” “嚯。” 顾老头和顾三郎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到,等回神,看到傻笑的顾大郎,父子俩同步翻了个白眼。 “大哥,人吓人能吓死人知不知道。”顾三郎抬手就捶了顾大郎一拳。 顾大郎挨了锤也不生气,只是着急地问:“三郎,书篮都卖出去了吗?” 顾三郎悻悻地叹气一声。 顾大郎见状有些失落,却没见到顾老头唇角的浅笑。 “天冷,先家去,家里等着爹和三郎吃饭呢。” 父子三人疾步前往家中走去。 门没锁,三人推门而入。 众人得知书篮没卖,颇有些遗憾,顾大郎安慰顾二郎。 顾如砺看着老爹和三哥挑的担子,挑眉。 “哈哈哈,骗到大家了吧,今日带过去的书篮都卖完了。” 顾三郎欢喜地掀开大箩筐,里面空空如也。 “真的?” 顾二郎欣喜地起身。 见众人都看着他们,顾老头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 “一开始确实不好卖,但后来听说县令家的公子买了书篮,不少学子竟跟着要买。” 只是顾老头怎么也想不起来,县令公子是什么时候在他们这买的书篮。 “一开始很多人瞧上二哥做的书篮,但大家都嫌贵,我和爹还担心卖不出去,想回来问问如砺要不要降价卖呢。” 顾三郎口吐飞沫说着今日卖书篮的盛况,顾家人炯炯有神地听着。 半晌,大家顾不上吃饭,开始数起今天卖书篮的钱。 “太好了,可以把借亲戚的钱都还了。”顾二郎看着桌上的钱,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把公中和小弟的钱数出来,顾二郎拿出两份银钱。 “大嫂,弟妹,先前多谢你们了。” 吴氏和杨氏连忙推了回去:“都是一家人,老二,你这,太生分了。” “是啊,二哥,当时什么情况,我们再不出一份力,那还是人么。” 别看顾二郎面前的银钱不少,但顾二郎借的外债还多着呢。 顾二郎把钱又推了回去。 “大嫂和弟妹心善我和陈氏知道,但钱都是你们辛辛苦苦省下来的,哪好意思就这么拿着。” 最后还是老王氏拍板,让吴氏和杨氏收下。 顾二郎看着顾如砺不好意思道:“小弟,剩下的银钱二哥想先还亲戚,你的钱只能日后,” 还没说完,顾如砺打断他的话:“我晓得,二哥,先吃饭。” 顾家人吃着饭,大家心情不错地聊着天。 饭后,顾家人各忙各的。 顾如砺指点完侄儿们,顺便把第二天的功课布置出来,而后就忙自己的事了。 一直到夜深,顾如砺看着堂屋内只有二哥坐在不远处编书篮。 “二哥,我的钱不用还了。”顾如砺压低声音。 顾二郎抬起头,不赞同地看着面前的弟弟:“那怎么行。” “二哥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没有二哥就没有如今的我,二哥,切莫再说了,你便是给我,我也是不收的。” “爹娘那里我会去说。” 刚刚他没有开口拒绝,是怕大嫂和三嫂她们抹不开脸,拒绝二哥还的钱,毕竟大家挣钱也不容易。 两房在危急时刻给二哥银钱,现在二哥挣钱了还回去也是应当的。 可他切切实实是受了二哥二嫂的好。 且他现在也不缺钱,等过阵子书局还会再送一笔银钱给他。 “不行,二哥才给你多少钱,你可是给你二嫂和侄女花了不少钱的。” 顾二郎嘴巴笨,一直说着不行,但顾如砺岂会是这么好说服的。 接连几次,没一会儿顾二郎就被忽悠进去了。 “行,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二哥,我先回去睡了。”顾如砺打着呵欠回屋了。 “嘶,咦,臭小子,”顾二郎摇头无奈地笑了:“被小弟绕进去了。” 半晌,顾二郎继续编书篮。 可得多编点书篮,明天把借的钱还了,手头也没剩了。 次日,顾二郎一家家去还钱。 不少人都好奇他哪里来的银钱,顾二郎只说编了篮子卖的,不到一个上午,村里人都知道顾二郎挣大钱了。 至于编篮子卖钱的事,没有人相信。 毕竟村里不少人都会编篮子,也没见能卖上这么多银钱的。 转眼到了年前。 《重生之高门贵女》这本书在万安府火了,甚至上册已经卖到别的州府。 顾如砺自从来到玄字班,自此之后一直都是玄字班的头名。 “如砺,这次期考你有把握吗?” 袁敏毓侧头望向顾如砺,道:“这次要是能拿第一,明年估计你就能升到地字班了。” “最近忙别的事分心了,不过有几分把握。” “净会吹牛。”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 顾如砺几人抬头看去,就见吴庸几人哂笑地看着他。 此刻,一直隐在背后的赵来,也露出了一抹冷笑。 “那便拭目以待。”顾如砺光棍地说着。 转头跟袁家兄弟两人低声交谈,不再搭理吴庸等人。 第83章 白驹过隙 “别搭理他们,整日阴阳怪气的。”袁敏毓撇撇嘴低声道。 顾如砺点头,他也觉得那几人有毛病。 “也是奇了,我也没得罪过他们,怎么每次这赵来就是喜欢来找我的事。” 说到这,顾如砺也有些不解,难不成是看他穷? “赵来?不是一直都是吴庸喜欢针对你么?”袁敏毓纳闷道。 顾如砺和袁敏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拍了拍袁敏毓的肩。 “阿弟,日后多吃点核桃,听说能补脑。”袁敏盛煞有其事地点头。 “师侄啊,唉,听你哥的。” 袁敏毓虽然有时候不太机敏,但也不是蠢货,一下子就知道两人是在打趣他。 “好啊,你们俩是在说我没脑子吗?” 顾如砺立马甩锅,指着袁敏盛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袁敏盛被堂弟追着打,最后允了几块糕点这件事才消。 三人再次凑到一起,经袁敏盛和顾如砺的连番解释,袁敏毓恍然大悟地看着赵来。 “原来如此,那吴庸只是赵来的马前卒而已。” 袁敏盛看了一眼顾如砺,低语:“你知道赵来为什么一直看你不顺眼吗?” “敏盛兄知晓缘由?”顾如砺好奇地上前两步。 袁敏盛嘴角一抽,他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丝滑变换称呼的人。 “这件事我还真听我爹说过一嘴。” “几年前祖父见赵来读书有天赋,欲要收为弟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袁敏盛说着看了一眼赵来。 那边,赵来见三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啊,那赵来是嫉妒如砺能当祖父的弟子,才会如此?”袁敏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赵来。 顾如砺总算知道赵来为什么总喜欢找他事了。 “不止如此。”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顾如砺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就见章有道就站在他们边上。 顾如砺欲要再问,胡天佑跑了过来。 “顾如砺,我央你写的话本好了没?快半个月了。” “差不多了,年前保证给你。”顾如砺敷衍地回道。 正要再问章有道,袁夫子就进来了。 无奈,顾如砺只能回自己的座位了。 章有道那话的意思,难不成他还有什么事让赵来等人看不顺眼的? 起身给夫子请安问好时,低头瞬间,顾如砺侧头看了眼赵来,正对上赵来嫉妒的眼神。 赵来是天字班的学子,虽然他学业进步快,但两人在学业之间暂时也没冲突。 就算他再努力,下一年顶多升到地字班。 而赵来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多次找他一个几岁孩童的事,只能说明赵来此人心胸狭隘。 如此之人,日后若是得势了,恐要不好啊。 很快便到了青山学堂期考。 接连做了三天的题,顾如砺脸色有些疲惫。 难得的,这次袁夫子并没有给他布置功课,因为袁夫子要批卷子,忙得脚不沾地。 交了卷子,出了学堂,学子们欢喜的喊叫传遍了学堂。 顾如砺看着勾肩搭背的学子们,也微微一笑。 也不知还能无忧无虑多少年。 “顾如砺,快快,给我,说好了期考最后一天给我。” 顾如砺转头,就见胡天佑冲了过来。 无奈地从书篮中拿出稿纸给胡天佑。 “呐,别给我搞丢了,到时候要和你们家书局合作的。” 胡天佑拿到稿纸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这次可以休息十多天,咱们也好好放松一下。”袁敏毓叉腰大声说道。 袁敏盛瞥见拿着卷子出来的祖父,吓得直接拉着人走。 片刻后,几人站在杏花巷外,倏地乐了出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章有道也勾了勾唇。 “太牛了。” 胡天佑惊喜的声音响起,众人看了过去。 顾如砺神色淡定,左右看看,也不知道老爹在哪里。 那边,胡天佑已经口吐飞沫地跟袁敏毓聊了起来。 胡天佑和章有道两人跟袁家兄弟两人关系一直说不上亲近,但因为顾如砺的原因,最近走近了不少。 胡天佑年长袁敏毓好几岁,但两人却出乎意料地聊得来。 “龙象般若掌是什么?”袁敏毓心急地问着,眼神不停地瞄到胡天佑手中的稿纸。 两人就站在街上看了起来,袁敏盛无奈地看着顾如砺和章有道。 “不如找个地方坐着聊?” 章有道耸肩:“可以。” 顾如砺也没意见,跟巷口的老爹打招呼,就跟同窗们一起走了。 看着儿子跟同窗感情不错,顾老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章有道带着一行人来到一间茶肆。 小二见到他,热情积极地迎了上来,一行人刚坐下,茶水和点心就上来了。 见顾如砺打量的眼神,章有道含笑:“家中产业。” 有时候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没一会儿,除了顾如砺,其余人都沉迷在稿纸中。 果然,大多数人还是拒绝不了武侠。 顾如砺把稿纸拿走的时候,胡天佑和袁敏毓一左一右拉着他,就差没落泪了。 “呃,天色不早了,我要家去了。”顾如砺示意好友看一下门口等着的老爹。 两人见到顾老头,下意识松开手,四人同时作揖行礼。 顾老头笑眯眯地摆手示意。 “顾如砺,求你了,不然今天就去和我爹谈合作,把这本书印出来吧。” 顾如砺有些无奈:“叔父还在万安府没回来。” 真是,胡天佑这个当儿子的,竟然都忘记他爹不在家中了。 “啊。”胡天佑五官皱了起来。 其余三人同样如此,章有道悄悄叹了气。 “后日期考成绩出来,叔父应该回来了,再跟叔父谈合作事宜。” 顾如砺在几人不舍中,随父亲离开茶肆。 看着顾如砺的背影,四人同时垂头丧气。 袁敏毓眨眨眼:“不过瘾,我还想继续看。” “唉,有得看就不错了,这是我出钱定的话本,结果连稿纸都不能拿回家看。” “你们也是托我的福才能看这么精彩的话本。” “没想到顾如砺能写出这么荡气回肠侠者风范的话本。” 胡天佑双眼发亮,眼底是隐藏不住的崇拜。 不止胡天佑,其余人对顾如砺也有几分崇敬。 在四人的期待中,终于到了期考成绩出来这日。 这日也是青山学堂年前最后一天授课,说是授课其实不然,今日袁夫子只是给学子们逐一解说期考题目。 再然后布置无数功课,而后在学子们的期待中,宣布休沐。 袁夫子一走出学堂,学子们欢呼起来。 “喔,旬休了。” 已经走远的袁夫子面色轻松:“总算不用再日日见到这些个兔崽子了。” “期考成绩贴出来了。”一个学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紧接着学堂内的学子一窝蜂往贴榜的地方走去。 “顾如砺可真厉害,又是玄字班第一。” 还没走近,顾如砺就得知了自己的名次,获得好成绩,顾如砺心情不错。 “哼,不过是玄字班第一,赵来还是天字班第一呢。” 又是吴庸在挑事。 “嗯,挺厉害的。”顾如砺平淡地回了一句。 站在吴庸身后的赵来见顾如砺如此平静,眼底的得意稍减。 胡天佑撇撇嘴,“有什么好得意的,有道也是地字班第一,以他的天资,没多久,这天字班第一是谁还不一定呢。” 双方在期考榜单前对峙着。 春寒料峭,转眼四年过去。 几道对峙身形不停拔高,往日几岁孩童,转眼已是少年。 此刻,又是同样的场景站在榜单前。 第84章 赵来引诱几人下场 看着对面脸色阴沉的赵来,顾如砺唇角微勾。 “恭喜啊有道兄,天字班第一。” 章有道谦虚道:“当不得你夸,为兄天赋不及你。” 这些年,顾如砺在学业上如何,作为同窗,章有道也是颇为了解的。 对方秉性坚韧,寒冬腊月都没有过懈怠,不止如此,顾如砺还能抽空做些别的。 比他晚几年启蒙,家中也无甚助益,却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不是真打,而是在学问一事上。 赵来见几人忽视他们,冷哼一声离开了。 “等等我。”吴庸瞪了顾如砺等人一眼,追了上去。 碍眼的人终于离开,胡天佑看着众人提议道:“学堂终于休沐了,咱们去食肆吃上一顿庆贺庆贺如何?” 袁敏盛无奈地耸耸肩:“学堂有几位学子明年要下场,祖父私下多加督促,让我们去书房旁听。” 一行五人,四人都无奈地看着胡天佑。 “为什么只有我没被告知?如砺和敏毓也不下场吧?” 莫说这两人,就是敏盛和有道暂时也不到下场的年岁啊,两人一个十二,一个十三。 袁夫子求稳,怕学子不知天高地厚,提前下场考不好,损了心气,恐学生一蹶不振,一直压着学堂的学生们晚点下场。 赵来都十八了,明年才第一次下场,也是袁夫子特意压着的。 “虽是如此,但夫子想让我们先了解一二,便让我们几个旁听。” “那为什么没有我?”胡天佑不服。 其余四人抿唇,尴尬地四处看看,就是不看胡天佑。 最后,还是胡天佑自己挫败地低头,道:“好吧,我晓得自己有多差了。” 这几年,胡天佑还是地字班。 其余四人除了袁敏毓,差不多都是天字班的,而顾如砺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是天字班的学子。 至于袁敏毓为何能在书房旁听,当然是因为人家是袁夫子的孙子啊。 “没想到又要过年了,说来我也启蒙四年有余。”顾如砺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 书房。 “赵来,你读书多年,心态放平,有望博得童生的功名。” 袁夫子看着面前坐着的学子,眉心微蹙。 赵来有几分读书的天赋,家中虽不是底蕴深厚,但也略有富余,只是, 想到这几年观察到的事,袁夫子面色微沉。 “弟子谨遵夫子教诲。”赵来躬身行礼。 另一侧,顾如砺等人看到背对着夫子,在窗外鬼鬼祟祟的胡天佑。 顾如砺微微一笑,胡兄可真是,茅坑里打灯笼啊。 几人互相挤眉弄眼,袁夫子见状,横了孙子一眼。 赵来神色冷淡,突然开口道:“只是弟子虚长有道他们几岁,如今已然被超越。” 顾如砺三人对视一眼,不知这伪君子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如砺、有道、敏盛,你们三人学问不低于我,不如明年同我一起下场?” 话虽是对袁夫子说的,眼神却直直盯着三人。 袁敏盛有些跃跃欲试,他虽比不上章有道和顾如砺,但自问本事不输赵来。 章有道眼神微敛,起身拱手作揖:“文无第一,这次期考,有几道题恰好先前做过,这才侥幸得了头名。” “有劳赵兄记挂,我暂时还不打算下场。” “唉,倒是可惜了,原想着几位同窗能一同去泉石县参加县县试,有熟人在也能放松些,能不能取得功名倒是其次。”赵来状若惋惜道。 袁敏盛虽然也想去见识见识,但祖父连赵来都压了几年,更何况他了。 看了一眼祖父,袁敏盛立马挺直了腰板:“先生让我再沉淀几年,未能同赵兄一起,实在遗憾。” 剩下的就是顾如砺了。 赵来眼睛一转,温和地看着顾如砺:“顾兄,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若能早点有功名,家中也能轻松些。” 这几年顾如砺没有再在学堂做什么生意,学堂的人经常在青山镇见到顾如砺的父母为生活奔波。 所以赵来以为顾家还是如几年前一般拮据。 见他看过来,顾如砺笑眯眯道:“家中虽不富裕,但读书的银钱还是有的。” “有道这个头名都不去参加县试,我更不可能了,我还小呢。” 接连被几人拒绝,赵来面色有些难看,但他一向在外人面前秉性温和,只能连连叹气以表惋惜。 “啪。” “哎哟。” 胡天佑吃痛的叫声传来,书房内的人望了过去,就见袁夫子手持戒尺转身走了过来。 “咳咳,夫子,学生就先回去温习了。”赵来神色一肃,作揖行礼,而后离开。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几人互相使眼色,袁夫子拿着戒尺,面色平淡地看着几人。 顾如砺正了正神色,转移话题:“夫子,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县试乃举业起首,有道和敏盛学问不输赵来,为何不让他们提前下场,体会一下县试呢?” 顾如砺有些不解,以他对夫子这几年的了解,夫子这人看着古板,实则不然。 却为何非要压着青山学堂的学子不给下场太早。 难道真是怕学子们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大家都看向袁夫子,就连窗外的胡天佑也不怕夫子的戒尺了,捂着头好奇地趴在窗上。 “有道和敏盛有几分天赋,可天下文采斐然之人犹如过江之鲫,莫说别人,只说如砺一样天赋的,不多,却也不少。” “且不说你们要和那些厚积多年的学子争,就是赵来,你们也不一定能比得过。” 他也不是有意打压学生,但赵来到底多学了好几年,远不是现在的章有道和孙子能赶得上的。 诚然这次期考章有道得了头名,但学生的学业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章有道先前应付赵来的话,不全然是假的。 袁夫子的话,让有些浮躁的章有道和袁敏盛若有所思。 顾如砺一副受教地点了点头。 “成名过早未必是好事。”袁夫子眼神悠长,最后摇头叹息。 “你们啊,积累几年再说。” 顾如砺注意到夫子眼神复杂,应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让夫子忧心了。” “行了,好不容易解馆了,为师也要好好休息几日,你们退下吧。” “学生告退。” 袁夫子颔首,而后不悦地看了一眼趴在窗上的胡天佑,袁夫子沉着脸:“成何体统。” 第85章 孤本 胡天佑缩着脖子告罪,而后散开腿跑了。 一行人出了学堂外,胡天佑长呼一口气。 “呼,夫子的戒尺打人可真疼啊。” 几人看着他龇牙咧嘴的,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你,都说了改日再聚,非要在书房外候着,这下好了,挨打了吧。” 章有道看着龇牙咧嘴的胡天佑,无奈地摇头。 “这不是想着今日解馆,想要庆祝一番嘛。” 胡天佑双手叉腰,脸上的笑是止不住的。 其余几人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 几人去食肆吃了顿大餐,坐了一会儿,顾如砺看了下桌上的残羹冷炙。 “小二,你家肘子不错,让厨房再做两份,我等会儿带回家去。” “我也要一份。”胡天佑抬手。 小二拿着包好的肘子过来,顾如砺和胡天佑分好。 几人默契掏出钱,一同把饭钱结清,而后各自离开。 “敏盛,我给师父打包了份肘子,你们带回去。” 袁敏盛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去:“祖父免不得又念叨我和毓弟没你孝顺了。” “师父不会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分开。 顾如砺想了下,往书斋走去。 半路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位女子笑语晏晏行走,顾如砺脸色沉了下来。 正要追过去,却被一道身形拦住。 “顾小兄弟,这么巧。” 顾如砺抬眸,就见陈有志满面笑容站在他两步之外。 “陈兄。” 当年身形单薄的陈有志,如今身量长了些许,也沉稳了许多。 “陈兄,在下有急事,下次再寒暄。”顾如砺拱手告饶,抬步就走了。 “哦,”陈有志见他脸色不是很好,老实地点了点头。 见顾如砺面色阴沉又焦急,陈有志想了下,抬脚跟了上去。 片刻后,陈有志看了眼乌云密布的顾如砺。 “顾小兄弟,可需要帮忙?” 顾如砺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陈兄刚刚在街上待了多久?可注意到一对男女。” “女的穿着一身罗红色长裙,男的大概比陈兄矮半个头,长得平平无奇,穿着人模狗样,单眼皮,塌鼻厚唇,多看两眼都是对自己的惩罚。” 顾如砺每说一句,牙就咬得咯吱响。 陈有志认识顾如砺几年了,第一次见小友生气。 不过,顾如砺说的人,他倒还真认识。 “啊,你说的是冯正冯兄吧。”尽管他觉得冯兄似乎没有顾小友说得这般呃,貌丑。 “喔?陈兄认识冯正?” 那也就是说,他刚刚没看错人,想到这,顾如砺冷笑一声。 陈有志觑了下顾如砺,还是点头,只是不知冯兄怎么得罪顾小友了。 “少时和冯兄有缘在青山学堂当过几年同窗,所以认识。” “刚刚我还同冯兄寒暄了一会儿,那女子与他似乎关系匪浅。”陈有志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如砺。 “呵。”顾如砺忍不住冷笑出声。 “真好。”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好呢,陈有志看着双拳紧握的顾如砺。 陈有志见他面色阴沉,犹如暴雨来临,尴尬地转移话题:“呃,钟掌柜刚刚还跟我说,你托胡东家找的孤本有货了,不知为兄可有幸一观。” “哦?” 片刻后,两人一同进了书斋。 此刻,顾如砺神色自然,已然不见刚刚乌云密布的神态。 钟掌柜见到两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如砺来了,你央东家买的书有了。” 顾如砺在陈有志诧异的眼神下,扬起笑来:“钟叔,胡伯父在书斋吗?” “东家不在。”钟掌柜转身给他拿了书。 陈有志惊讶于顾如砺如此年少,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顾如砺拿了书翻阅起来,片刻后,还对陈有志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书不易得,我见之心喜。” “失礼了。” 陈有志温和地摇头,眼神忍不住落在顾如砺手上:“这本《天机求问》乃孤本,没想到顾兄弟竟然寻得。” 顾如砺见他眼神不停地落在书籍上,理解地笑了,只要是读书人,没人能拒绝这本《天机求问》。 “也是胡伯父帮忙,不然我也无法寻得。” 就在这时,老王氏来书斋找顾如砺。 陈有志打了招呼,见顾如砺实在忙,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书斋。 “钟叔,您帮我跟胡伯父道声谢。” 这书可难得,要不是胡伯父,怕是他有钱也找不到。 “行,不过东家更喜欢你当面跟他道谢。”钟掌柜打趣道。 顾如砺闻言也笑了。 “对了,钟叔,这本天机求问多少钱?” “这本书虽是手抄本,但难得,价钱不便宜。” “二十两。” 老王氏听到二十两瞪大双眼,这样还不贵啊。 却见儿子从怀中拿出二十两银票,面色淡定地递给钟掌柜。 顾如砺又买了些纸笔书本,又花去十来两。 老王氏脸上牵强的笑变得肉疼起来,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提着柜上的东西。 “钟叔,回见。” 顾如砺道别完,跟老王氏离开书斋了,再待下去,他怀疑老王氏会越来越心疼。 出了书斋,却见刚刚打招呼说要回家的陈有志在书斋外来回踱步。 见到顾如砺出来,陈有志腼腆上前。 “如砺,我,”陈有志一副难以启齿地模样看着顾如砺。 想到对方刚刚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手中这本《天机求问》,饶是猜到了些什么,但顾如砺并未出声询问。 “不知顾贤弟可否让在下一观《天机求问》,你放心,我不白看。” 顾如砺有些为难地摇头,陈有志失落地垂眸。 “这样啊,《天机求问》是难得的孤籍,是我强人所难了。” “如砺,你别生气啊,实在是,”陈有志有些窘迫地看着他。 顾如砺颔首,表示理解,毕竟这本书难得,读书人见之心喜实乃正常。 “此书是我买来送人的,陈兄。” 原来如此,陈有志会意。 “《天机求问》难得,我打算誊抄一本,陈兄若是不着急,过些时日我再借与你一观。”到底刚刚来书斋之前,答应了要给对方看上一眼的。 听到这个好消息,陈有志欣喜地低头看向他。 “多谢。” 婉拒陈有志塞过来的银子,想到今日见到的事,顾如砺想早点回去和家人商量,借口天色不早要回家,就和他告别了。 第86章 冯家 走远后,老王氏碎碎念:“这书怎么这么贵啊,二十两,都可以盖两间好屋子了。” “怎么不要陈公子给的银钱?你买这书可是要二十两银子呐。” 要她说,就该收银子,儿子花了大价钱买书,陈有志无偿看,她心里不得劲。 “多个朋友不是什么坏事,且陈有志也不是那等子喜欢占便宜的人。” 老王氏撇撇嘴,但没有继续说了,怕儿子不开心。 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盒,又忍不住念叨:“怎么又在食肆买了菜,你想吃肘子,娘去肉铺割条腿回去做就行了。” “我吃着好吃,想让爹娘也吃上。” 老王氏本想说儿子浪费银钱,闻言心中一软。 “爹娘不缺肉吃,你的钱留着日后读书用,虽说这几年你挣了钱,但不经花啊。” 老王氏忧愁不已。 儿子总是全力顶着,可是作为父母,老王氏更希望能帮到儿子。 虽说不晓得这几年儿子挣了多少,但儿子花钱,那真是如流水一般。 每每看到,老王氏都心疼地直抽抽。 “就一道肘子,也不贵,家中许久不见荤腥了。” 也是老王氏这几年越来越抠搜,顾如砺没办法,只能这么贴补家中了。 “那也不能整日这么花啊,这样下去,钱都不够你花的。” “大到每年束脩节礼,寻常你师父的点心和孝敬就不说了,你师父对你好,你上心也正常。” 虽说儿子每次给袁夫子花的钱比家里人还多,但老王氏却没有阻拦过一次。 将心比心,袁夫子对儿子如何,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不输他们这做爹娘的。 “不止如此,还有你师娘,你师兄和嫂子,还有你玉姐姐,你说说你,才多大的孩子,咋这么多人情往来。” 老王氏不停地掰着手指,不算不知道,一算忍不住有些咋舌。 顾如砺眨了眨眼,还别说,他娘不算还好,一算,他每年在人情往来上花出去不少。 母子俩对视一眼,突然皆笑了起来。 老王氏是觉得儿子才多大的孩子,人情往来竟然比家里还多。 顾如砺则是突然发觉娘说得也对。 “娘,咱们走快点,我今日打包的肘子可香了,晚上加热的时候放点菜进去,美得很。” 老王氏咽了咽口水,母子俩满脸喜色地往村里走去。 回到家中,顾如砺没有把今日见到冯正的事说出来,而是和家人开开心心吃了晚饭。 他打算明日让人去查一下冯家什么情况,之后在不伤害玉兰的情况下退亲。 岂料家人在桌上闲聊起来,没一会儿就说到顾玉兰未来夫家,冯家。 去年顾玉兰及笄之后,吴氏就开始给女儿寻摸起来。 此时,对于识字知书的女儿,吴氏眼光自然高了起来。 村里的后生皆瞧不上,往泉石县和青山镇里寻摸女婿,但顾家家境不好,尽管顾玉兰读了几年书,样貌也不错,一时竟没能挑到合适的。 直到有次吴氏帮二房送竹器去冯家的竹器铺,见到在竹器铺的少东家冯正,起了心思。 别有心思的吴氏,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去竹器铺,那冯正一见顾玉兰,周身温雅样貌昳丽,还识字,一下子就上心了。 别管最开始是吴氏盯上了冯正,但这门亲事,主动的一直都是冯家。 “明儿个我跟玉兰到冯家看看。” 吴氏说完脸色不是很好看,众人见状担忧起来。 八卦的杨氏忍不住问了。 想着也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吴氏娓娓道来。 “这两天玉兰每天都去冯家伺候冯正她娘,虽说两家是姻亲,但,玉兰还没过门呢,就让玉兰过去伺候,偏那老虔,咳,冯正他娘也是个难伺候的。” 吴氏脸上满是后悔,当时只看那冯正读过几年书,是个舞文弄墨的,家中还有一间竹器铺。 想着女儿嫁过去不愁吃喝,未想这周氏是如此难缠。 可是那周氏以前见到顾家人都很热情,最近却反常得很。 “伺候周大娘?什么时候的事?”顾如砺皱眉,眉宇间皆是不悦。 顾玉峋鼓着脸,忿忿不平道:“有三天了,姐姐每次回来都红着眼。” 说起这桩亲事,顾玉峋和顾如砺叔侄两人一直都颇有微词。 顾玉峋是舍不得姐姐嫁人,顾如砺则是很简单,那冯正长得太辣眼了。 就是那种仔细一看,简直是对别人眼睛的惩罚。 但是侄女的亲事轮不到他做主,他知道的时候,两家都已定下,而且玉兰也没反感,他也就不多嘴。 “这还没嫁人呢,就给玉兰气受了,要我说,这门亲事还不如退了。” 一直好脾气的顾大郎一拍桌子,把顾家人都吓了一跳。 “你说得倒是轻巧,玉兰已经十六了,转过年就十七了。” 尽管有些后悔,但吴氏还是舍不得这门亲事,但同时,她又明显感觉到冯家不是个好归宿。 吴氏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顾大郎偃旗息鼓,低头喘着粗气没说话。 “咱们顾家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么?十里八乡也没找出几个跟玉兰一样出挑的。” “大嫂,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要不是我娘家不靠谱,我都想让娘家嫂子过来提亲了。”杨氏拉着吴氏劝道。 “三弟妹说得对,大嫂,这还没成亲呢,那周氏就磋磨人了,哪是好人家。” 杨氏和陈氏劝了两句,想到女儿受的委屈,吴氏也有些动摇。 其余人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劝说着,顾家一向和睦,也是看着顾玉兰长大的,这几日见玉兰受委屈,也是气得很。 也就顾如砺最近忙着期考,不知道侄女去冯家侍疾的事,要是他知道,定会阻拦。 见大嫂还是没下定决心,顾如砺敛眉,想到今日见到的事和突然变换的周氏。 “玉兰,你去溪边把碗筷洗了。”顾如砺淡定地吩咐年纪比他大的侄女。 顾玉兰愣了下,不止她,顾家人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毕竟顾如砺往日对侄女们好得很,极少让侄女们在冬天做这样的家务,这样的事,顾如砺更喜欢给两个侄儿布置。 “哦,小叔,我这就去。” 顾玉兰以为小叔怕她在屋里听着伤心,擦了擦眼泪,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玉峋,你跟着提些热水去。” 姐弟俩拿着家里的碗筷出了家门。 顾家其余人就坐在堂屋,眼神一致落在顾如砺身上。 把剩下的侄儿们打发去做功课,顾如砺这才把今日见到冯正的事和家人说。 “许是误会。”吴氏面色惨白地看着顾如砺。 第87章 打听 “好个冯家,不要脸。”老王氏气得破口大骂。 顾家几个女人直接开骂起来,吴氏带着哭腔连冯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 最后,顾老头掷地有声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爹,你说怎么做?” 众人看向顾老头。 顾老头转头看向小儿子,顾家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顾如砺在桌上敲了敲,半晌,这才开口道:“冯家怕是想退亲,只是明面上找不到玉兰的错处,周氏才找了借口折腾玉兰,好让咱们顾家主动退亲。” 要知道,在大虞,女方没有错处的情况下,男方退亲的话,原先下的定礼都不能拿回去,还会被周围的人家谴责。 吴氏冷笑:“我说玉兰还未过门,这几天总让人传口信让玉兰去侍疾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顾家人也反应过来缘由,这一下,大家更生气了。 “大哥,大嫂,这门亲事你们准备怎么办?” “退亲。” 这一次,两人异口同声。 “只是这件事还要好好跟玉兰说清,也不知她同不同意退亲。” “我同意。” 顾玉兰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迎着家人关切的眼神,顾玉兰走了进来,在长辈们心疼的眼神下,再次坚定道:“我同意退亲。” “玉兰。” 顾玉兰伸出红彤彤皲裂的双手,顾家人诧异地看着她的手。 “怎会如此?不是让玉峋提热水去了吗?” 顾老头瞪大双眼,紧接着就是滔天怒意。 顾如砺则是满眼愧疚。 “是周氏干的?” 顾玉兰微微点头,在家人的关心下,把这几日所受的苦都说了出来。 “周伯母每日让我洗衣做饭,我想着谁家媳妇都这样,可是,” “天冷尿多,一天端个十来趟的尿,还要去倒躁矢和洗涮马桶。”顾玉兰说着干呕了起来。 吴氏上前抱住女儿,心疼不已。 “周伯母病重,冯正又不便伺候,我原也没什么怨言,可是周伯母骂人倒是中气十足,说的话也难听至极。” “天老爷嘞,冯家那老虔婆欺人太甚,没见过哪家女子未过门就让上门侍疾,还如此磋磨的。” 顾家其余人这才知道,顾玉兰这几日受的委屈,比他们知道的还多。 顾玉峋把碗筷放到厨房回来,刚好听到姐姐的话,暴呵一声:“欺人太甚。” 眼见他要拿家伙出门,顾如砺示意门口的三哥把人拉回来。 “三叔,放开我。” “够了。”顾如砺冷呵一声。 众人心底一凸,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顾玉峋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比他还小几岁的小叔。 “明日我去镇上找人打听一下,既然我都看见了,那想必有人知道得更多。” “打听什么?见到什么?”顾玉兰和顾玉峋着急地问。 他们姐弟刚洗好碗筷回来,顾玉兰也只是听到冯家有意要退亲而已。 吴氏抱着女儿,把小叔子之前说的话哽咽地说了出来。 顾玉峋怒火又起,被小叔瞪了一眼,不甘地站在一旁。 顾玉兰不见伤心,茅塞顿开:“原来如此,怪不得。” “二嫂,你身子怎么样?可以去一趟青山镇吗?” “如砺,需要二嫂怎么做?你说。” 顾家人看向顾如砺。 “咱家的人冯家差不多都见过了,我记得冯家换庚帖的时候,二嫂身子不爽利,没出门见客。” “我想让二嫂明日去冯家竹器铺套套话,那周氏不是个能藏事的,说不定自个就说漏嘴了,完了二嫂你再去冯家附近打听打听。” 陈氏一脸郑重地点头:“行,我明日去。” 翌日。 天还没亮,陈氏把自己最鲜艳的衣裳穿了出来,还施了粉黛。 “不管能不能打听出什么,午时去书斋找我。” 顾如砺发话,陈氏和顾三郎点头,三人进了镇子就分头行动。 “呀,顾小公子,这么早?”阿州见到顾如砺,先是诧异,而后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顾如砺在书斋看了一会儿书,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找了空隙求了钟掌柜。 “我当是什么事,顾小公子不用如此,此事交给我了。”钟掌柜抬了抬手。 “此事事关如砺家人,劳钟叔费心了。” “阿州,你看着书斋,我出去一趟。” 钟掌柜叮嘱了一下侄儿出了书斋,没多会儿就走了回来。 见他面色焦急,钟掌柜安慰道:“顾小公子,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 “多谢。” 陈氏这边不是很顺利,日头都升得老高了,冯家的竹器铺还是没开。 在两边的铺子问了人,这才寻着路前往冯家走去,冯家此刻闭门不出,陈氏在外面探了两眼。 等了一会儿,这才见冯家隔壁出来一妇人倒水。 “大姐,我跟您打听个事,我有个远房亲戚捎人说搬到这附近,姓蒋,您可有听说过?” 陈氏说着,掀开篮子,从里面抓了一把瓜子给大娘。 大娘顺手就接过去了。 “姓蒋?”大娘面露思索,纳闷道:“这附近没姓蒋的人家啊。” “嗐,估计是找错地儿了。”陈氏故作烦忧地皱眉。 大娘嗑着瓜子,倒是乐意和陈氏唠嗑,“慢慢找就是了。” “没办法啊,两家定了亲,我闺女转眼就要十八了,实在等不起了,你说这事弄的,等又等不起,可别到时候嫁出去了,蒋家人找来,那可不就是一女许两家了,咱也不是那等子丧良心的。” 大娘诧异地看着陈氏,“你闺女都十八了?” 陈氏抿唇点头,大娘一拍大腿:“哎呀,都看不出来。” “嗐,这些年没受什么苦,也就闺女的事让我操心一二了。”陈氏抬手抚髻。 大娘瞥见陈氏头上的金钗和手上的银镯,瞬间更热情了。 这金钗是老王氏五十大寿顾如砺送的,虽然只是金包铜,但乍一看也能唬人。 两人没一会儿就聊熟了,陈氏坐在大娘家的院子里,两人唠得起劲。 “隔壁那家是谁啊?刚刚我一路打听过来,那人听到我找未来女婿家,把我带到那家前面,眼神有点奇怪嘞,幸好一说,发现不是蒋家。” 陈氏说着,咔嚓咔嚓继续磕着瓜子,神色自然。 第88章 退亲 “你算是问对人了,隔壁是冯家,我跟你说,”大娘压低声音跟陈氏唠嗑。 渐渐的,陈氏脸上的笑有点勉强,在大娘看过来的时候,义愤填膺道:“啧啧,怎么这样做事?” “谁说不是,冯家不厚道啊,下家都找好了,那老虔婆还装病让前面定下的姑娘来伺候,动不动谩骂,骂的可难听了,哎呦,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陈氏磕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既然找了下家,那姑娘还没嫁进来,冯家怎么不直接退亲?磋磨人家姑娘干嘛?” “贪心呗。”既要又要。 “冯家找了哪家闺女?我听姐你的话,冯家前面定的那家姑娘还是个读过书的,顶顶好的姑娘呢,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陈氏状若无意问道。 “听说家里有人在衙门当官呢。”大娘压低了声音。 陈氏眼眸微眯,没多久就起身要走,大娘把陈氏送出去,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呵呵,周老婆子,让你瞧不起人。 书局,顾如砺也从钟掌柜这里知道了内情。 “典史家的姑娘?”顾如砺蹙眉,一脸不解。 “典史家的姑娘能看得上冯正?” 就是他家世低微,也觉得冯正配不上大侄女的,只是大嫂定下亲事之前他不知道此事罢了。 不是他故意寒碜冯正,实在是冯正长得獐头鼠目的,和大侄女站在一起,简直跟鲜花插在牛粪上一样。 每次顾如砺看到都会叹气,但是无奈,两人已经定下亲事。 昨日见到冯正跟一个女子走得亲近,他生气,是怕损了侄女的声誉,而后竟有一丝窃喜。 综合上述,冯正本人一没样貌,二没文采,三冯家也就勉强靠竹器铺混个温饱,典史再是微末官员,也是有官身的,如何能看得上冯家? “那姑娘乃丁典史的外室之女。” 原来如此,怪不得冯正眼巴巴凑上去,典史家正经的闺女娶不了,但养在外面的女儿,使点手段,也不是够不上。 顾如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来冯正想通过岳家谋个差事了。 正当顾如砺要开口,陈氏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如砺。” 顾如砺看了过去,见二嫂气喘吁吁,不顾仪态跑来。 “二嫂。” 见周围有人看过来,陈氏压低声音道:“出事了,如砺我们先回去。” 顾如砺知道二嫂不是个冲动的人,迅速对钟掌柜说道:“钟叔,今日的事多谢了,改日我再亲自登门道谢。” 叔嫂二人出了镇疾步往永望村走去,路上陈氏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把她打听到的事说了。 “说是冯家攀上官家闺女。” “我刚刚也打听到了。” 本以为是这件事让二嫂如此着急,可陈氏接下来的话,让顾如砺也加快了脚步。 “我打听到,冯家今日要去退亲。” 想到那大姐说冯家前些天还藏着掖着,今日大张旗鼓去退亲,这会冯家人应该已经在家中了。 怪不得冯家今日没开铺子,也是她等了许久,耽搁了些时辰,想到这,陈氏有些懊恼。 “省得咱家再走一趟了,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让玉兰受了委屈。” 本想打听清楚,再到冯家算账退亲,这样对大侄女影响也少些,可冯家突然去家中退亲,怕是村里会传得沸沸扬扬。 想到这,顾如砺加快了脚步。 “小弟,二嫂,等等我。” 二人转身,发现顾三郎在后面追赶。 “还好赶上了,我去书局找不到你们,钟掌柜跟我说你们家去了。” “三哥,先家去,冯家去家中退亲了。” “什么?我们还没去退亲呢,他们冯家有什么脸到咱们家退亲。”顾三郎怒不可遏。 三人刚到榕树下,就见老林氏笑得一脸刻薄站在不远处。 “呀,这不是未来官老爷嘛。” 三人抬头看去,就见老林氏一脸幸灾乐祸看着他们,顾如砺微不可察地皱眉。 老林氏阴恻恻地盯着顾如砺:“读书人不是最懂那什么礼义廉耻么?连人都不会喊。” “哟,婶子还学会咬文嚼字了,也是,方家就在我们顾家边上,婶子每天趴我家墙头,确实该学会一两句了。” “改天让我娘跟婶子要点束脩才行。”陈氏阴阳怪气道。 顾如砺意外地看向二嫂,别说,他二嫂也会用成语了。 陈氏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呛起人来,也是不输别人。 自从方大战死沙场,顾二郎平安回来之后,老林氏就心里不平衡。 被陈氏怼,老林氏对陈氏翻了个白眼,而后想起什么,幸灾乐祸道:“你还有空在这跟我闹呢,你们家大丫被人退亲了,这会儿正哭天喊地呢。” 老林氏此刻为什么不继续在顾家看热闹,是因为她想要把事情闹大,正在到处村里人说。 三人脸色大变,顾不得跟她吵架,转身往家里跑去。 “呸,呵呵,吴氏整日说女婿是镇上的人家,有个铺子呢,也不想想这么好的后生,顾家配么?” 老林氏对着三人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还没进门,就听到吴氏咒骂的声音。 “我家玉兰天不亮就去青山镇伺候你这个老虔婆,退亲,你们冯家配吗?”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顾家的教养,啧啧,你们顾家的闺女,我们冯家娶不起。” 前几日捎口信说病重的周氏,这会儿中气十足,满口秽语。 “死老婆子,也不瞅瞅你的儿子什么样,丑人多作怪。”杨氏边走边挽起袖子。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这时,顾如砺推门而入。 发现两位兄长一人拿锄头一人拿刀,就连鬓角花白的老爹都拿着一根棍子。 院子里,吴氏抱着女儿啼哭,反倒是被退亲的顾玉兰神情镇定。 众人听到动静看了过来,就见最矮的顾如砺走在最前面,气势唬人。 扭头看向后面跟来看热闹的老林氏,又看了下周遭神色不明的村里人。 “退亲是吧?既然是你们冯家失诺,那便按习俗来,之前的定礼当我侄女赔礼,庚帖交换回来。”顾如砺沉着声道。 周氏三角眼一转,大声嚷嚷:“你们家姑娘不顺长辈,还跟男人不清不楚,凭什么把定礼留下。” 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 第89章 随口中伤 顾如砺瞥见村里人趴在墙头,知道要是不说清楚,大侄女就会被闲言碎语淹没。 “怎么,攀上高枝想退亲,又舍不得定礼,特意大张旗鼓来我们顾家闹,是觉得我们顾家没人么?” 顾如砺一步一步走向冯正,此人取此名,当真是个笑话。 冯正被才及他肩头的顾如砺逼得连连后退,“你,你们要作甚?我亲眼见到顾玉兰在书局跟男人笑语晏晏,如此不守妇道的女子,我冯正可不想娶。” “我没有。”顾玉兰双拳紧握,一瞬不瞬地盯着冯正。 往常觉得温和有礼的男人,此刻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你没有?我分明在青山镇见到你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冯正满脸赤红地叫喊。 周氏也跟着冷笑,满脸刻薄道:“好啊,我就说顾玉兰不安分,都定了亲,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顾玉兰气得满脸通红,“我从未跟别的男子有过逾矩。” 和冯家相比,顾如砺当然更相信自己的侄女。 “你们冯家想退亲,就把庚帖还回来,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要是舍不得定礼随口污蔑我侄女,那就看看我顾家是不是好惹的。” “只是,不知这件事闹开后,丁家还愿不愿意跟你们家结亲。” “你,你怎么会,”冯正震惊地看着顾如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冯正,可别因小失大。” 这句话还是有用的,一直难缠的冯家,同意了下来。 老族长在五叔的搀扶下,来顾家见证,双方更换庚帖。 同行的,还有喜欢到处溜达的方村长。 “从此以后,两家嫁娶各不相干。” 既然换回庚帖,本应该分道扬镳,可冯家人却还是站在顾家没离开。 顾如砺见冯家一行人面色狡猾,就知道此事还没完。 周氏眼睛一转,扬声道:“把定礼还回来,媳妇都没娶,没道理东西都给你们顾家昧下,呵呵,当卖闺女呢。” “老虔婆,刚刚没打你,你当我顾家没脾气啊。” 老王氏和杨氏眼瞅着就要上手,顾家其余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冯家人。 顾家人多,冯老头出来打圆场:“此次退亲,说不准是谁家错,我们冯家退亲,也是事出有因,你们家的大姑娘,既已定亲,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男子亲近,不守妇道,也有错。” “冯老头,刚刚光顾着骂周氏忘记骂你了是吧,我家姑娘怎么样我老王氏最清楚不过,你们家攀上丁家,想退亲又舍不得定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冯老头一副不与泼妇纠缠的模样,转头对顾大郎温声道:“事实如何大家也知晓,为免别人说你们顾家靠女儿发家,还请把定礼归还。” “当然,我冯家也不是那等无义之人,那些吃用当是给兰姑娘的赔礼了。” 说来说去,冯家还是舍不得给顾家的定礼。 冯家当时给的定礼,银镯一对,五匹布,外加八两银子和一些习俗需要的瓜果。 在永望村已经是上顶的定礼,可见当时冯家为了这门亲事也是满意的。 “砰。” 往日一向老实的顾大郎,一拳打在冯老头的脸上。 “干什么打人,来人呐,大家快来看看啊,顾家的女儿不洁,退了亲竟然还昧下定礼。” 周氏一副泼妇样嚷嚷开来,还随口污蔑。 凑热闹的老林氏附和道:“我说你们顾家也太霸道了些。” 顾如砺被气笑了,刚刚已经谈好,冯家如今又反悔,是舍不得定礼,想耍赖呢。 冷眼瞪了过去,老林氏被顾如砺一看,下意识住嘴。 “是非黑白大家看得清楚,你们冯家攀上丁典史外室女,又舍不得定礼主动退亲,周大娘借口病重让我侄女去侍疾,又是折腾又是谩骂,想让我们顾家主动退亲。” 顾如砺拉过侄女的手让众人看清:“永望村谁人不知,我们顾家最是疼姑娘,我们家养了十多年的女儿,舍不得让她受一点苦,结果你这老虔婆,让我侄女端屎擦尿。” “大家看看,这周氏可是病重之人?不过是攀了高枝想退亲,又舍不得定礼罢了,诸位婶子可是亲眼看着我大侄女长大的,她为人如何,大家都知道。” 顾如砺说的话,村里人还是比较相信的。 “是啊,顾家可疼闺女了,都不让女儿干重活。” “哎呦,这手都皲裂了,不好好养,日后冬天磨人得紧。” “大丫这孩子咱们看着长大的,样貌秉性如何我们都晓得,哎呦,要不是吴氏眼光高,顾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周遭的人,虽然大多都是看热闹,但都是永望村村民,除了老林氏,大家都站在顾家这边。 见没人站在他们这边,周氏理直气壮道:“我家给这么多定礼,没道理全给你们顾家,我不管,今日定礼不还,我们就不走了。” “不走是吧,我先把你打死,再去自首。” 不知何时,吴氏拿着一把刀出来。 “大嫂,别冲动,为了冯家,不至于。” 冯老头此刻已经有些胆怯,但定礼这么大一笔钱财,他们家确实舍不得,不然也不会拿回庚帖了还一再纠缠。 见顾家人多势众,冯家人不敢轻举妄动。 冯正期期艾艾地盯着面前的女子,一脸失望:“兰儿。” 顾玉兰撇过头不去看他。 “冯公子慎言。” 冯家人是被顾家人扫地出门的,一身狼狈的冯老头恨恨地看着顾家人。 冯正一挥衣袖,自觉颇有气度道:“枉你们顾家人还出了一个读书人,真是没礼数。” “无耻之人,不必礼待。”顾如砺冷声道。 冯家人不甘地离开永望村。 “要我说,咱们也不缺他冯家这点东西,还不如还了去,省得污了玉兰的眼。”赵大娘心疼地搂着外孙女。 老王氏双手叉腰:“为什么不拿,咱们这边的风俗就是这样,他们冯家想退亲就得把定礼留下当赔礼,不收人家还以为我们顾家的姑娘有何错呢。” 众人安慰顾家人,但也有不少人眼神打趣地看着顾玉兰。 第90章 陪嫁 顾如砺见他们看热闹的眼神,低声和父母还有大哥大嫂商议。 见家人都点头,顾如砺看向周围的人,高声道: “我们顾家不退还定礼,都是按照习俗行事的,为免有人说我们顾家贪玉兰的定礼,也避免玉兰睹物伤怀, 我们决定把定礼都换成银子,买田地给玉兰当陪嫁,剩下的也给玉兰压箱底傍身。” “陪嫁田地?真的假的?” 永望村的村民有些诧异,这附近就没一家给闺女陪嫁田地的。 刚刚还嘲笑的眼神,场面瞬间扭转。 “吴氏,我娘家侄儿,” “你那侄儿我都不想说,偷鸡摸狗的,吴氏,我小儿子,” 吴氏担忧女儿,因着这个转变,心情忽上忽下。 “刚发生这样的事,玉兰的亲事年后再说了。”老王氏摆手赶人。 家里正乱着呢。 没一会儿众人都走了,外面冷,顾如砺把人都喊进堂屋。 见玉兰低着头,顾如砺温声安抚:“玉兰,不是你的错,是冯家别有心思,只是没想到冯家今日突然到家中来退亲,倒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想着今日打听清楚,再低调退亲,未成想被冯家抢先退亲,还随口污蔑大侄女。 “冯家早不来,晚不来,今日过来,要是咱们没打听其中缘由,说不定被冯家摆了一道,玉兰以后也不好说亲。”顾三郎恨声道。 “应是昨日我看到冯正跟丁典史的女儿走动,冯正也瞧见我了,今日又不见玉兰去伺候周氏,冯正发觉我们已然知晓,打我们个猝不及防。” 幸好钟掌柜帮了大忙,不然不清楚缘由,玉兰很容易被闲言碎语缠绕。 “田地的事,就劳烦爹和大哥去打听了。” “真要给玉兰陪嫁一亩地啊?”吴氏有些受宠若惊。 本以为刚刚的话,只是小叔子稳住局面,让村里人高看女儿一眼的场面话。 “嫂子,这定礼本就是玉兰的赔礼,当要给她的。” 顾如砺说话一向管用,这句话,也让有些小心思的吴氏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尽管发生了退亲的事,但顾家一如往常忙活着。 顾如砺更是第二日开始,就一直忙着写对联。 “对联也没几文钱,一天天来找如砺写,儿子的手都酸了。”老王氏不满地跟顾老头说道。 顾老头也心疼儿子,“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如砺又好说话。” 在老两口看来,老儿子就是太好说话了。 “天天这样,儿子都没空闲写功课了。” “咱们族亲我就不说了,那老林氏这个不要脸的,竟然也厚着脸皮过来,我不管,你去跟村里人说,如砺要做功课。” 顾老头虽然碍于情面,但看到堂屋揉手腕的儿子,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当天老两口就开口婉拒村里人。 “老王氏,你这就有点不顾情面了,大家都沾亲带故的,就写几张对联,还拒了,咱们又不是没给礼。” 虽然村里人来写对联,但大多数人都提着鸡蛋和菜过来的,当然,不多就是了。 “没办法啊,村里这么多户人家,我们家如砺写不过来,功课都落下了,这不是还没到大年三十么?镇上有对联卖。” “天冷呐,大家都不想走去青山镇啊。” “我家如砺写对联就不冷吗?孩子才多大,坏了手怎么办?” 没一会儿,村里人都被老王氏怼走了,看着一旁期期艾艾的顾老头,老王氏翻了个白眼。 “靠你,年前如砺别想歇息了,好不容易才休沐十天,天天都用来写对联了。” 顾老头讪讪一笑。 屋内,顾玉兰双眼无神,看着小叔布置的一大堆功课。 “小叔,我真的没有伤心。”所以不要给我布置这么多功课了。 避免大侄女为冯正那丑东西伤怀,顾如砺每天给大侄女布置一大堆功课,反正每天做完,就只剩下睡觉的时间了。 顾如砺停下笔,在顾玉兰期待中,莞尔一笑:“谁说我给你布置功课是因为那厮了?呵,他也配我费心。” “那?”顾玉兰看着桌上的功课,欲哭无泪。 难道这时候不是该安慰她么?怎么尽折磨她了,还有,冯正,我和你势不两立。 “原先小叔只教你知书达礼,倒是忘记教你别的了。” 顾玉兰不解,在小叔的示意下翻开今日的功课。 半晌后,脸上疑惑更甚。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这是女戒?” “小叔,三从四德和女戒是这样的吗?” “你别管,小叔还能骗你么?” 从一开始,顾如砺给几个侄女启蒙,就没教过这些。 这是顾玉兰第一次接触三从四德和女戒,总觉得有些奇怪。 “哦。”不理解,但照做。 于是,在顾如砺的教导下,未来几个侄女,在外人看来,都不合礼教,偏她们能言善辩,还有一个不可撼动的靠山。 岁日。 顾家人一块守岁,不过还没到时辰,光宗几人就已经睡着被抱回屋。 时辰一到,玉峋和顾如砺就在院子放爆竹,没一会儿,光宗几人被吵醒,冲过来要点爆竹。 次日醒来,顾如砺在枕下看到熟悉的红封。 同住一屋的玉峋谄媚地看着他:“小叔~” 顾如砺嫌弃地挥开他:“臭死了,先漱口。” 两人出门洗漱,发现堂屋桌上摆满了菜,两人咽了咽口水。 虽然岁日不能杀生,但昨天晚上提前杀了鸡在灶台上炖着,顾家人一早吃得喷香。 吃完饭,顾如砺开始收红封,而后给侄儿们发红封,谄媚了一个早上的顾玉峋也终于拿到红封。 “谢谢小叔,祝小叔早日高中。” 愉快的日子总是很快,一早,顾如砺背上书篮。 “娘,我如今也不小了,不用每日都用人送去学堂吧?午时我在外面吃就行,省得家里人吹着风给我送饭。” “那怎么行,你才多大,没人跟着,娘担心。” 行吧,早猜到不会如愿了。 路上,母子俩没怎么聊,天冷,说话吃冷风容易拉肚子。 一进学堂,发现胡天佑的脸又方了些。 “天佑兄,最近伙食不错啊。” “顾兄,快快,帮个忙。” 第91章 提前下场 顾如砺一看,好家伙,胡天佑正在做功课呢。 “你不会功课都没做吧?” “哪会。”在顾如砺的眼神下,胡天佑不好意思道:“就是,新岁跟着家人出门拜访,没抽开身做功课。” 顾如砺摇头,章有道则是啧了一声:“你完了。” 果然如章有道说得一样,胡天佑被抽了几下手心,放水的时候哭唧唧求几人帮忙。 “天佑,恕我爱莫能助。”章有道低头做功课。 胡天佑转头,就见顾如砺手下不停,又转头,得,大家都在做功课。 就连赵来等人也没空找茬了。 午时,顾如砺悄悄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出了学堂。 来到书斋,见到里面的青年。 “有志兄,太好了,省得我再去找你。” 陈有志见到顾如砺,浅笑道:“如砺,找我何事?” “《天机求问》我已誊写好。” “这,如此孤本,真的借与我观看么?”陈有志看着面前的书,脸上闪过一丝羞赧。 此书乃孤本,便是誊抄本也价值不低。 陈有志没有接过书,反而是上下搜寻,半晌,羞愧道:“如砺,今日我没带多少银钱出门,这是刚刚卖话本挣的银子,你拿去。” 银子看着有三两左右,顾如砺想了下,接过银子,把书放到他手上。 “既如此,那有志兄誊好再还我。” “誊?这怎么行。”陈有志慌张地摆手。 “如何不行?你付了银子。”顾如砺耸耸肩。 为何寒门难出贵子,皆因好书不流传,其次,别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书,当然不肯免费给出去。 如此,寒门之人渐渐难以出头。 陈有志意外地看着顾如砺。 因为他才出了三两银子,就能誊一本《天机求问》,可是顾如砺花了二十两,而且还是找了人才买来的。 “如砺胸怀,为兄不及。”陈有志深深作揖。 如此大礼,除非是面对崇敬的长辈,才会行此大礼。 “如砺,谢谢你。” “说来有志兄也是我的师兄,不必言谢。” 整个青山镇也就一个学堂,而陈有志的名声,他也有耳闻,所以顾如砺知道陈有志在青山学堂念过书再正常不过。 陈有志闻言,微微低眉:“不知夫子近来可好?” “还不错,骂我们的时候,中气十足。”顾如砺开玩笑道。 陈有志唇角扬起浅笑,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以前被夫子骂的时候了。 “说来过几日便是夫子的寿辰了。” 没想到陈有志连这个也知晓,顾如砺颔首:“是的,我苦寻《天机求问》,便是想在夫子寿辰,送与夫子。” “过几日陈兄可要去给夫子贺寿?” 陈有志低垂着眉眼,沉默片刻:“未能考取功名,无颜面见夫子。” “若是都要有功名在身才能去贺寿,那夫子的寿诞怕是要清冷不少。” 不是他说,青山学堂好像还没功名在身的学子,要是按照这个要求,他这个亲传弟子也不能去袁家贺寿。 即便顾如砺如此说,陈有志唇角只是挂着苦笑,并未再开口。 “难得有机会一观天机求问,为兄心中焦急,如砺,下次言谈。” 顾如砺拱手回礼,两人就此别过。 想了下,顾如砺来到柜台前。 “钟叔,之前多谢您帮忙,要不是您,家中怕是吃了个大亏。” 钟掌柜见到顾如砺,停下记账的笔。 “不必多谢,你要谢就谢陈公子吧,那天我一找人去打听,恰好陈公子也在,跟我说了丁姑娘的事,不然就算我再有本事,一个早上也不能打听出这么多。” “有志兄?”顾如砺诧异,扭头一看,陈有志的身影已经离开书斋。 顾如砺眼眸微动,面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便是如此,也要亲自跟您道谢的。” 顾如砺把提着的礼放在柜台上,钟掌柜推辞:“不是什么大事,收什么礼。” 双方互相推了好一会儿,在顾如砺的坚持下,钟掌柜才收下。 两人闲聊,顾如砺不经意道:“改日见到陈兄可要亲自跟他道谢,唉,刚刚陈兄怎么没说。” “事关顾姑娘的亲事,有些事不好明说。” 瞧着天色不早了,顾如砺出声告辞。 走出书局,顾如砺沉吟片刻,转身去食肆吃了顿饭,而后便回学堂。 经过他的努力,家中同意不送午饭了,但来回还是得有人接他回家。 “这倒像上小学。”顾如砺轻笑一声。 没多久便到讲学的时辰,听着师父暴跳如雷的声音,顾如砺沉下心来。 一直到散学,顾如砺又跟着夫子去书房。 章有道注意到,原先惬意的顾如砺,此刻很是认真。 就连夫子叮嘱赵来等人在考场的注意事项,顾如砺都用心记下。 半个多时辰后,袁夫子摆手。 “今日就到这。” 众人起身离开,章有道来到门口,就见顾如砺还老神在在坐在书房,以为他还有别的问题要求教,便也没说什么。 岂料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书房内传来夫子的训斥声。 “怎么回事?祖父怎么会训斥如砺?”袁敏毓说罢,看向两侧的人。 袁敏盛和章有道互相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夫子怎么会这么生气。 要知道这几年,顾如砺可谓是袁夫子的得意门生,回回说到顾如砺,袁夫子都一脸与有荣焉,何时会如此生气过? “师父,你别生气,我不说了。” 顾如砺灰溜溜出来,就见到几个好友担忧地看着他。 对几人摆摆手,表示没事,出了学堂,袁敏毓出于好奇问了祖父生气的原因。 “什么?你要参加今年的县试?”胡天佑尖叫出声。 “怪不得祖父生气了。”袁敏毓咋舌。 几人都震惊地看着顾如砺。 和另外几人的着急不同,章有道则冷静地问:“怎么突然要下场?我记得你之前并无此打算。” 闻言,其余好友都看向顾如砺。 “我想着现在也没那么拮据了,多下场几次攒点经验。” 袁敏毓闻言欲要再说什么,被袁敏盛拉住了。 袁敏盛温声道:“如砺你一向有成算,我知你不会恣意行事,不过提前下场之事,祖父一向严苛,怕是不会轻易应允。” “你说得不错,这不,我刚刚就被骂了。”顾如砺尴尬一笑。 章有道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摇头:“天色不早了,明日再说吧。” 五人互相拱手,各自离开。 第92章 劝说 袁敏盛兄弟俩转身回了家中,然后被还没消气的袁夫子抓着做了许久的功课。 而当事人,则是带着来接他的大侄儿去了书斋,拜托钟掌柜再寻摸些书。 想要下场,也要多做准备。 顾如砺突然想下场,是想早点给大侄女当靠山。 只要他能考取功名,加上未来陪嫁的一亩田和压箱银,玉兰在亲事上不会太过委屈。 只是,这么一来,他对县试也没有十分把握。 “这些年东家在万安府的生意不错,也是多亏了您写的话本,寻些书倒不是难事,顾公子放心吧。” 钟掌柜对于顾如砺的请求,并未拒绝,左右不是过要多嘴帮忙问两句的事。 “钟叔可知胡伯父何时回青山镇?”找书的事肯定要当面道谢的。 钟掌管沉吟片刻,摇头:“不知,东家才刚出行没两日。” “那劳烦钟叔帮我跟胡伯父道声谢。” 出了书斋,顾如砺带着顾玉峋往家中走去。 回到家中,天色已暗,但大侄女还在抓耳挠腮。 “小叔,你回来了。” 顾如砺点头,看了看她写的功课,挑眉。 “不错。”都做得差不多了。 顾玉兰欢喜抬头,“那小叔,明日给我布置的功课,是不是可以稍微少那么一点?” 见她眼含希冀,顾如砺莞尔:“成吧。” “太好了。”顾玉兰欢呼出声。 顾如砺也跟着笑了起来,才十几岁的孩子,在现代,还是读书的年纪,可这里,却已经要成亲生子。 若不是他怕侄女生子太早有危险,劝了大嫂,吴氏想到妯娌陈氏当时生子时的危险,同意了小叔子的提议,多留了女儿一年,怕是玉兰已经嫁给冯正那个渣男。 “吃饭了。” 顾如砺闻言,回屋把书篮放好,洗了手进堂屋,发现氛围不大对。 “怎么了?” 吴氏见小叔子问,便开口道:“我娘家来提亲了,之前是我想岔了,玉兰嫁在村里,有我们这做爹娘看着,又是玉兰的外家,怎么也受不了委屈。” 以前吴家不是没有过提过亲,但吴氏见女儿读过书,目标一直都是县里和青山镇,看不上自家侄儿。 这件事发生之后,吴氏总觉得女儿的声誉有影响,娘家嫂子一来问,她也有了几分心动。 顾如砺闻言看向大侄女,见玉兰一脸不情愿。 见女儿这样,吴氏也有些恼了。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为冯正那不要脸的守着?玉峋今天在青山镇都打听清了,冯家已经去丁家下聘了。” “娘,我没有,”她只是不想嫁给表哥,一回想起来,都是二表哥小时候吸鼻涕的模样。 “你二表哥多好,嫁过去,有你外公外婆在,娘家也在村里,你舅母不敢磋磨你。” “可是我只把二表哥当哥哥啊,娘。” 眼看母女俩就要吵起来,顾如砺出声打断。 “此事不行。” 顾家人都看向顾如砺。 虽说顾如砺一向是顾家的领头人,但他一般不会插手侄女的亲事,当初吴氏给大女儿定亲,尽管顾如砺心中不是很满意,却并未开口说过任何话。 “近亲结亲,后代易病且畸胎。” “怎么可能,水牛家和阿狗家都是娶了娘家媳妇,也不见有什么。”吴氏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小叔子说话一向不是无的放矢。 “嫂子多去打听几家人,玉兰的亲事大嫂先别急。” 这几年,吴氏越来越相信小叔子了,所以点了点头。 “行了,吃饭吧。”顾老头发话。 一家人举起筷子吃了起来,顾如砺漫不经心道:“爹,娘,我打算今年下场。” “下场什么?”老王氏没反应过来,嚼了两下菜。 “我要参加今年的县试。” 堂屋内安静了下来。 “怎么突然要参加县试了?袁夫子怎么说?”顾老头皱着眉头。 原先家中对科举一事不懂,这几年顾家人下意识关注科举的事,这才知道科举有多艰难。 所以此刻,顾家人对于他突然说要参加县试,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师父求稳,怕我下场不中会失志,并未应允。” 老王氏听到儿子的话,着急道:“那,那再等几年啊。” “对啊,家里不着急,如砺,家里怎么都要供你读书的。”陈氏也跟着说道。 一家人突然开始劝起顾如砺起来。 “爹娘,你们知道我不是突然起意的人。”顾如砺眼神坚定地看着父母。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顿饭,老两口食不知味。 夜已深,顾家人辗转难眠。 翌日,顾老头去学堂问了袁夫子后,更不想让儿子提前下场了。 这两日,家中一再劝说,但顾如砺对于他的决定还是没动摇。 从青山镇回家的路上,顾老头不停地劝说。 “怎么这么着急要下场?家里说好了要供你读书,是不是你兄嫂他们在耳边说什么了?” 顾老头说到此处,脸色沉了下来,家里那些个该敲打敲打了。 怕老爹误会,顾如砺连忙解释:“没有,爹你别乱想。” “我就是想早点考取功名,给家里人当靠山。” 看着才到他胸口的老儿子,竟然说要给家里人当靠山,顾老头不是不感动。 但在顾老头心中,还是儿子的前途更重要。 “你是因为玉兰的亲事,这才决定提前下场的?” “有几分缘由,倘若我有功名在身,那冯家也不敢如此欺辱顾家的女儿。” “若我有功名在身,玉兰的亲事就不会艰难。” 顾老头急得要跳脚了,“玉兰现在一女百家求,哪用得着你操心啊,还是听你师父的,过些年再下场。” 在孙女和老儿子之间,顾老头选择偏心儿子。 而且他并没有说谎,孙女的亲事并不艰难,众人知道顾家陪嫁一亩地,顾玉兰长得亭亭玉立又能干。 别看一些人嘴上得理不饶人,但来顾家求娶的人家还不少呢。 家世比不上冯家富足,但都是村里有出息的后生。 “玉兰值得更好的,爹,便是此次科举不顺,我也会为玉兰寻摸一门合适的亲事。” 看着眼神认真的儿子,顾老头最后还是长叹一声:“明日再叨扰袁夫子,打听打听县试的事。” 父子两走了许久,终于回了家。 顾如砺意外地看着堂屋里坐着的人。 第93章 从中作梗 “有志兄?” 陈有志听到他的声音,站了起来:“突然拜访,唐突了。” “我来还书。” 看着他手中的《天机求问》,顾如砺抬手示意:“有志兄快请坐。” 顾玉兰端了茶过来,“家中只有粗茶,还请陈公子不要介意。” “怎会?多谢兰姑娘。”陈有志温和地颔首。 顾玉兰笑笑,点了下头。 见两人似乎有点熟稔,顾如砺眼睛微转:“有志兄认识我侄女?” “在书斋碰过兰姑娘给如砺送饭。” 顾如砺有些诧异,他竟是不知道这件事。 “那日我见兰姑娘提着食盒在书斋外面踌躇,便多问一句,得知是你侄女,恰好你我二人相熟,便带兰姑娘进了书斋。” 顾玉兰解释道:“祖母去书斋给小叔你送饭,我第一次去书斋,不敢进去,幸亏陈公子给我解围,带着我去找钟掌柜。” 她极少去青山镇,第一次是跟着母亲去了冯家的竹器铺,然后便定了亲。 家里想着两家定了亲,便让她去送饭,顺便跟冯家走动。 顾玉兰到底见识不多,到了书斋外,竟有些露怯不敢进去。 顾如砺看了下两人,又瞥了一眼在门口对大侄女挤眉弄眼的大嫂。 “如砺,多谢你了,《天机求问》是难得的书籍,为兄一观,多年心结烟消云散。” “能帮到你便也是一桩美事。” 两人没聊多久,陈有志便起身告辞,顾如砺看了他一眼,也没留客。 “这都吃饭的点了,怎么能让陈公子饿着肚子离开。”吴氏走了进来,热情留人。 陈氏也从屋内出来,在大嫂的暗示下,也跟着劝道:“如砺,陈公子大老远过来还书,又带了好些礼,该留一下客人。” “这,如何使得。”陈有志实在受不住两人热情挽留,只能求助地看向顾如砺。 老王氏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过来,“陈公子,家里已经做了饭,吃完饭再走不迟。” 老王氏暗中给儿子示意,顾如砺被家中几个女人如此看着,无奈也跟着留人。 “陈兄留下来用顿便饭吧。” “如此,有志叨扰了。”陈有志拱手。 片刻后,顾家桌上一阵热闹。 “陈公子多大了?可定了亲?”老王氏含笑地看着陈有志。 陈有志下意识拱手道:“二十有二,并未定亲。” “呀,咱们这附近的人家,十六七岁就开始寻摸了,陈公子怎么还没定亲?”杨氏诧异地看着陈有志。 不会是有隐疾吧? 这话是有些冒昧的,老王氏轻声斥了下。 “杨氏。” 杨氏缩着头讪笑。 “家中清贫,前几年父亲离世守孝,又因为之前科举卖了地,便耽搁了。”陈有志面色坦然道。 堂屋内安静了一瞬,吴氏微微蹙起眉头,显然是不满意这个之前看好的后生。 “我听钟叔说陈兄这几年写话本也挣了些家底。” 顾如砺的话,让顾家人又看向陈有志。 “说到这件事,可要好好感谢如砺,要不是你胸襟宽厚,我也不能解了家中的困境。” “说来,只是拾人牙慧罢了。”陈有志自嘲笑笑。 陈有志起身给顾如砺行了个大礼,顾家人连忙也跟着起身。 “哎呦,吃饭呢。” “是啊,陈公子,不用这么,”顿了下,他并不在意话本的事,顾如砺继续道:“你并未剽窃,是你自己的本事。” 很快,饭桌上又热闹起来。 一顿饭,陈有志家中的情况都问得差不多。 陈有志家中只有一个寡母,父亲早在几年前溘然长逝。 母子俩一个身子弱,一个肩不能扛,家里那两亩地,还是陈有志这几年写话本挣的。 和顾如砺瞧不出神色不同,吴氏得知陈有志这几年挣了两亩地,倒是满意了几分。 这么想着,看着陈有志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长相周正,比那冯正好看不知道多少,跟冯正一样读了几年书,只是家境上差些。 一顿饭主客皆欢。 “爹娘,兄嫂,我去送有志兄。” “不用,留步。”陈有志推辞道。 顾如砺还是把人送到村口,现在天还是有些冷的,榕树下并没有人在。 “玉兰的亲事,你有没有从中作梗?” 黑暗中,顾如砺死死盯着陈有志。 “如砺怎会如此想我。” 顾如砺勾唇,不说话,太巧了,多次巧合那便不是巧合。 “我不信巧合,多次巧合,便是有人在其中使了手段。”顾如砺冷然道。 那日他第一次见冯正和丁姑娘,陈有志突然出现,次日他去打探冯家的事,一个上午,连冯家攀了丁典史的外室女儿都打听了出来。 古代办事这么快,堪比现代互联网。 而且冯家打了别的主意,更加不可能把下家的事,轻易传得到处都是。 许久,陈有志挫败道:“我知你聪颖,瞒不了。” “不过,我并未在兰姑娘的亲事中使了手段。” 顾如砺抬头,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对兰姑娘一见倾心,还未表明心意,便得知兰姑娘已经定下亲事,虽遗憾,但我并未做逾矩之事。” 顾如砺点头,他也相信侄女不会做出逾矩之事来。 “有一次,我去道观接祈福的母亲,却意外撞见冯正和一女子举止亲密,便使了银子,让人去查。” “冯家虽然有意隐瞒,但丁夫人并不会为丈夫的外室女儿遮掩,很快便打听出来了。” 是么?顾如砺眼神不变。 “那你那天为何突然出现?” 顾如砺指的是那天街上陈有志突然出现,让他没追上冯正。 “当时街上都是人,若是闹起来,对兰姑娘名声不利,且你已经看到冯正和丁姑娘举止亲密,又有我的暗示,我料想你定会私下去查清此事。” “原想着这样处理对兰姑娘伤害小些,只是没想到冯家第二天大张旗鼓去顾家退亲,让兰姑娘受众人的闲言碎语,我也有错。” 陈有志对顾如砺又行了一个大礼。 “此事也怪不了你。”顾如砺淡声道。 这件事中,有错的只有吃着碗里还想着过来的冯家,对不起他们顾家,还想把定礼要回去。 见顾如砺这么淡然,陈有志心中忐忑。 而后鼓起勇气道:“我想求娶兰姑娘,还请如砺成全。” 第94章 要求 看着再次弯腰的陈有志,顾如砺并未直接答应下来。 “我虽是玉兰的小叔,但她的亲事,我却是不能自作主张,只能她亲自点头允诺。” “如砺不阻止便是我的荣幸。” 陈有志一脸庆幸,天知道刚刚被一个不及他肩头的男孩看着,他心里有多恐慌。 同时也知道,顾如砺先前表现出来的温和,只是他没有危及顾如砺和他的家人罢了。 “我听夫子说,你在读书一事上,天赋不错?” “夫子竟和你提及过我。”陈有志有些意外,而后挫败地低头。 顾如砺眼神微闪,其实是他想提前下场,师父用陈有志来当负面案例来举例来着。 师父只说当年陈有志天赋过人,意气风发,少年便下场科举,当然,作为反面案例,肯定没成功。 陈有志轻笑,突然目光悠长:“想来如砺也听过我的名声。” 顾如砺颔首,他还没读书前,村里人就用陈有志的事告诫过家中。 陈有志便是高望村赫赫有名的神童,却屡试不中。 “别人都说我少年自负,却不知,我当年想提前下场,也是有缘由的。” 顾如砺微微仰头,准备洗耳恭听。 “我那时虽有几分天赋,但家境贫寒,学堂内的人不好相与。” “在袁夫子见我天赋不错,越发看重我,欲收我为徒之后,情况越发严峻。” “夫子不会冷眼旁观。”顾如砺说道。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定是要插手的。 “夫子岂能时时帮我,那些人做得很隐晦,他们甚至不是明目张胆动手,而是言语上羞辱,我那时确实有些自负,便不顾夫子的劝阻,提前下场。” 结果,可想而知,第一年他太过稚嫩,并未考取功名,之后又出了一些意外。 父亲死去,家中那时也没银钱送他去学堂继续读书,病榻缠身的母亲需要照顾,又要维持生计,总之,最后他放弃了科举,也放弃了读书。 “可我听夫子说,当时你虽自负,但文采却也是不错的,再沉淀几年,未尝不能考取功名。” “我要你今年下场,用秀才功名来顾家求娶玉兰,如能做到,我定劝说玉兰点头。”顾如砺说完,背着手离开了。 陈有志在原地站了许久,哑声道:“好。” 但是顾如砺已经听不到了,他只提了他的要求。 至于陈有志能不能考上,又或者得中秀才功名,要不要求娶玉兰,他不在意。 他可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日后会是家人的靠山。 “回来了?陈公子离开了?” “嗯。”顾如砺点头。 顾家人见他拿起书本,瞬间安静了下来,不敢再打扰。 老王氏又点了一盏油灯。 “太暗了伤眼睛。”老王氏摸了摸他的头。 顾如砺扬起笑,继续看书。 顾玉兰微微出神,察觉到眼神恍惚的侄女,顾如砺在侄女的头上敲了一下。 “啪。” “啊,小叔。”顾玉兰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不可走神。” 顾如砺淡定地继续看书,顾玉兰老实低头做功课。 夜越来越深。 顾家人各自洗漱完,光宗几个小的也已经回房睡下,堂屋内只剩下叔侄二人。 看着难得磨磨蹭蹭的玉兰,顾如砺翻过一页书,“既已做完,便早点回屋睡下。” 顾玉兰合上书籍,咬了咬唇,最后鼓起勇气道:“小叔,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提前下场去科考的?” 顾如砺终于从书中抬眸看她。 “不全是。” 虽然有玉兰几分原因,但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小叔,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勉强,县试岂是这么简单的,今日来家中的陈公子,当年说起来,也是极有天赋的,不还是一而再落榜。” 往日小叔绝不会点灯夜读这么久,因为要提前下场接连几日点灯苦读。 明明再过几年更有把握。 顾如砺还以为侄女对陈有志有几分心思,结果为了劝说他,竟是连陈有志都贬低。 “袁夫子都说你再过几年下场,定能一举得中。” “再说,现在到家中提亲的人也不少。” 没有得到小叔的回复,顾玉兰越说越多,最后语序混乱,想到什么说起什么来。 带着薄茧的小手落在头上,顾玉兰仰头看向比她小又比她矮的小叔。 顾如砺唇角微勾,“因为我觉得我侄女不比别人差,她该有一个更好的夫君。” “小叔。”顾玉兰眼含孺慕,怔愣地看着小叔。 “玉兰,此次我也没把握得中,但你放心,我定能为你寻一个比冯正还好的夫君,你可愿信小叔。” 顾玉兰连忙点头,而后便见到小叔老成地点头,继续苦读。 当年,为了他读书,大侄女也出了不少力,现在到他报答的时候了。 他没有说谎,这次下场,他并没有多大的信心,但他相信,付出十分努力,会得到回赠。 学到的知识都是他的,而他只要尽了心,最后没能成也不会一蹶不振。 看书的同时,顾如砺分神想了下学堂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做事一向喜欢几手准备,陈有志还算不错,但有一个常年需要看病吃药的寡母,待定。 有道和敏盛年纪不合适,等二人能成亲,大侄女都耽搁了,再说章家家境太好,顾家势微,容易受委屈。 其余同窗, 赵来和吴庸等人,直接排除。 钟掌柜的侄儿倒是不错,习得些字,又有谋生的本事,钟掌柜当接班人培养的。 突然,顾如砺微微皱眉,好像掌柜说过阿州已经定亲。 一时间除了陈有志此人,倒是没个合适的人选。 没有便不想了,低头专注看书。 许久,一直到深夜,顾如砺吹了一盏灯回屋,拿着剩下的油灯进屋,顾玉峋睡得很香,并未被吵醒。 把《天机求问》仔细用匣子包好,顾如砺微微出神,明日便是夫子的寿辰了。 次日一早。 顾老头和老王氏穿戴整齐,带着儿子前往青山镇。 还没到学堂,巷子外便听到动静。 “没想到有人比咱们还早。” “人还不少。” 这几年,尽管已经见过好几次这样的场面,但老两口还是有些不适应。 第95章 被迫社交的袁夫子 “今日师父寿辰,同窗们当是要来,他们大多都住在青山镇,肯定比我们早。”顾如砺给爹娘解释道。 门口,两位寻常见不到的师兄正在迎客。 “师兄。” “如砺,来了,快进去,父亲刚刚还念起你。” 双方简单寒暄了下,顾如砺带着父母进了袁家。 “如砺,你可算来了。”袁敏毓跑了过来。 在顾如砺面前站定后,行礼:“伯父,伯母。” “敏毓长大了。”老王氏满面笑容地看着袁敏毓。 来到堂屋内,袁夫子身穿锦服坐在高堂。 顾老头跟袁夫子说了两句吉祥话,袁声川含笑接过顾老头手中的盒子。 顾如砺长鞠一躬行礼,拿出自己准备的寿礼:“师父,这是弟子特意为您寻的寿礼。” “如砺这孩子实在孝顺。”孙氏含笑地看着袁夫子。 这几年,夫君每次想到收了一个这么好的弟子,一向内敛的他,总是半夜都忍不住笑起来。 想到这,孙氏眉眼含笑地打趣他:“每年如砺为你寻寿礼,用心可不输声川几人。” 袁夫子严肃的脸上泛起笑来,并未打开盒子,只是抚了抚顾如砺的头。 “你用心了,你和敏盛他们一般大,不用如此。” “但我和两位师兄一般,师父待我我如亲子,如砺自是要费心的。” 说不过弟子,袁夫子无奈一笑。 很快又有别人来贺寿,顾如砺便跟敏盛两兄弟站在一旁,见到了不少青山学堂的学子过来贺寿。 今日是袁夫子的寿诞,往日爱找事的赵来等人并没有闹出什么来。 没一会儿,顾如砺发现,师父脸上的笑越来越勉强,要不是有两个师兄应付,说不定更烦躁。 师父不喜吵闹,每年都没有大办,但抵不住学子们和家里人一起来贺寿。 站在双方的角度都可以理解,毕竟这年代尊师重道,而夫子则是不喜这些虚礼。 据敏盛所说,因夫子不喜这样的酬酢,有一次打算不办寿宴,结果大清早被前来贺寿的客人吵着祝贺,最后手忙脚乱让客人饿着离开了。 这对于一向守礼的师父来说,真是天塌了。 于是,对于寿宴不热衷的师父,每次只能无奈办寿宴。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不少人都提出辞别。 顾如砺注意到,师父脸上的笑意真诚多了,一一送别亲朋好友。 晌午,袁家只剩下顾家人还在。 最先开口要离开的,却不是顾家人,而是师父师母的女儿,袁声玉的夫君张瑞阳。 “岳父,秋闱在即,我想早些回去苦读,家中琐事还须娘子操心,便只能辞行了。” 袁夫子和孙氏看向女儿和外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今年只有院试,秋闱在下一年,且现在才初春,用得着这么着急么? 袁夫子当年把女儿许给张家,是因为张瑞阳之父和他多年同窗好友,且张瑞阳年纪轻轻颇具才华。 两个小辈又郎情妾意,倒也是一桩美事。 两家一开始,袁家虽没有张家富裕,但说得上门当户对。 只是后来张瑞阳之父高中举人,张瑞阳也是不到而立之年便考取秀才功名。 可袁家只有袁夫子是秀才,下面两子更是白衣,且两人已经放弃科考,两家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张瑞阳在高中后,面对岳家便隐隐带着高傲。 见爹娘面色不虞,但不好出声,袁声泽便圆场道: “仲恒勤勉,不怪未及而立便高中秀才,只是这几年你们来去匆匆,爹和娘许久不见儿女,舍不得玉儿和几个外甥,何必如此着急离开,不若在家中住上几日。” “夫君,二哥说得有道理,不如再留几日吧。”袁声玉拉着丈夫的手,低声劝道。 “岳丈见谅,实在科举耽误不得,明年便是乡试了,三年一试,我若一再松懈,怕是劳而无功啊。” 袁夫子怕女儿难做,最后还是勉强扯了笑点头。 一直到上了马车,袁声玉看着出门送她的家人,强忍住泪意上了马车。 掀开帘子看着爹娘,尽管一再强忍,声音却忍不住哽咽:“爹娘保重身子,大哥二哥,嫂子,回见。” 等袁声玉一离开,孙氏低头拭泪。 没想到晚一点开口见到了这一幕,顾家人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便出声辞行。 刚要走,门口传来敲门声。 顾如砺无奈,不会又走不了吧。 索性一家人便跟着袁家人来到门口。 门一打开,见到一张忐忑的脸。 顾如砺挑眉,哟,来了,还是等寿宴散场了才来。 见到来人,袁夫子的脸越发沉了,转身走了进去。 顾如砺对陈有志作揖,而后跟爹娘离开袁家。 没走两步,顾如砺听到身后传来师父冷沉的声音。 “还不快进来。” 一家三口走出巷子,老王氏忍不住好奇道:“怎么这个时辰过来贺寿。” “儿子不知。” 袁夫子看着面前忐忑的陈有志,和当年桀骜自信相差甚大。 “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来看一次为师。”话一出口,不自觉软了几分。 陈有志惭愧地低下头,弯腰作揖:“学生辜负先生期许,无颜来见您。” 当年夫子有多看重他,他就有多不敢来见夫子。 没能成为夫子的骄傲,说来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是之前爱重的学子,袁夫子走过来扶起他,“我知你家中变故,才会如此。” 这孩子天赋是有的,不然当年也不会传出神童的名气来。 “为师当年也有错,学生思不正,没有及时制止,疏忽了你。” “不能怪夫子,学生年少轻狂,让夫子失望了。” 当年夫子已经够照拂他,只是他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能考上秀才。 可这天下有才之人,如过江之鲫,一府读书人都抢那些个位置。 他没世家子弟的底蕴,也无名师自小指导,谈何能榜上有名,陈有志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 “夫子,学生还是不想放弃举业,不知夫子可还愿意收下我这个忤逆的弟子。” “我这学堂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袁夫子面目冷沉。 陈有志心有戚戚,一直弯腰作揖。 “明日别迟到了,我手中的戒尺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袁夫子背着手走了。 “多谢夫子。”陈有志对着夫子的背影,开心喊道。 第96章 前往县衙报名 次日一早,顾如砺毫不意外在学堂见到陈有志。 两人只是互相点了下头,而后各自温习功课。 “陈有志?他怎么会在这里?”赵来见到陈有志,微微皱眉。 吴庸等人闻言,看了过去,就见一个有点熟悉的人。 赵来眉目一动,吴庸走上前。 “这是谁啊。” 陈有志手下微顿,并没有搭理吴庸。 “这不是我们青山镇的神童,陈有志嘛,怎么到我们这个小小的私塾来了。” 身侧的学子哄堂大笑:“哈哈哈。” 顾如砺抬眸,就见吴庸等人正在哂笑嘲讽陈有志。 那些人话越来越不中听,顾如砺听着,就知道当年陈有志在青山学堂过得有多艰难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有成年人思维的,当年陈有志在青山学堂求学,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家中贫穷,又早慧,如若被有心人特意使计,很容易在学堂待不下去。 袁敏盛见学堂内的情况,起身打算上前,他被祖父叮嘱过,在学堂内照看一下陈有志,刚要出声制止吴庸等人打闹,陈有志开口了。 “我交了束脩,夫子应允,自是能来青山学堂的,怎么,这青山学堂是你吴庸一个学子做主?” 吴庸脸上的笑僵住,上下看了下陈有志。 当年总是低着头任他们说骂的陈有志,此刻眼神坚毅地看着他们。 “夫子来了。”窗边的学子喊了一声。 很快,学子们各自坐了下来。 顾如砺从陈有志身上收回眼神,很好,有几分志气,不是个任人欺负的。 “青山学堂是读书的地方,不是地痞流氓闹腾的地方,若是仗势欺人,便自行离开,我这里可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 袁夫子的眼神在吴庸等人身上搜寻,众学子正襟危坐。 学子们都在学堂内,应该没有人去告状,顾如砺猜测,不管有没有发生那些事,师父今日都会警告学子。 吴庸在夫子挪开视线后,瞪了陈有志一眼。 很快便到放水,学子们面露轻松,三三两两站在一起。 胡天佑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陈有志,低声道:“怎么来了个这么大的学子?瞧着还和吴庸他们是熟人。” 青山学堂的学子,大多读了几年书就离开去找活计。 坚持科举的学子不多,也就顾如砺等人和赵来他们,加起来还不到十人,但都是不到弱冠的年纪。 “陈兄是祖父以前的学生,家逢巨变后,落了学业。”袁敏盛解释道。 “那现在是又想读书了?我瞧他穿着,家中定也是不易,科举之事岂是那么简单的,别到最后鸡飞蛋打。” 一直安静的章有道淡声道:“那可不一定。” 顾如砺闻言看向章有道,其余人也看向他。 章有道一向寡言,突然这么出声,难道他了解陈有志? 可是按照时间来算,章有道和胡天佑进学堂的时候,陈有志已经离开青山学堂。 “此人当年读书有几分天赋的。” 几人正在交谈的时候,顾如砺注意到陈有志走了过来。 “如砺。” “有志兄。” 几人看向顾如砺,合着他认识陈有志啊。 “陈有志,几年前在天佑你家的书斋认识的,”顾如砺给几人介绍陈有志,转头给陈有志一一介绍自己的同窗好友。 看着比他小的学子,陈有志却并未把他们当做小孩子,而是站在同一高度打招呼。 “我大你们几岁,厚颜称兄了。” “应当的,按照学堂的规矩来,你也是我们的师兄。”胡天佑笑着说道。 “既然你和如砺认识,那日后我罩着你啊。” 没一会儿,几人便交谈起来。 申时,学堂准时散学。 夫子还在的时候,学子们还能稳住,夫子离开学堂后,学子们一窝蜂往外面跑去。 书房,和往日不相同的是,多了一个陈有志。 至于喜欢热闹的胡天佑,则是在挨了几次戒尺后,就不过来凑热闹了。 看着认真做学问的弟子,袁夫子挪开视线。 半个多时辰后,袁夫子抚须。 “今日就到这,如砺、怀瑜,你们二人留下。”怀瑜是陈有志的表字。 赵来眼神不经意看了两人一眼,在夫子望过来的时候,轻扯唇角:“学生告退。” “怀瑜,我看了你的功课,这几年虽长进不多,幸而未落下课业。” 袁夫子看着陈有志,满意地点头。 学问是这样,一日不做,看不出什么,一旦松懈,不是原地踏步,而是一落千丈。 看样子,这个弟子这几年并未全然放弃科举。 “三日后,县试便要开始报名,你想要参加今年的县试,便要用心些了。” “学生谨记夫子提醒。” 交代完,袁夫子摆手让陈有志离开。 最后,书房只剩下师徒二人。 “你刚刚也听到了,三日后便可去县衙礼房报名。” “嗯,还得要师父费心,毕竟弟子还需要师父您保结。”顾如砺一脸讨巧地看着他。 “你真要参加?你年岁还小,何必如此着急。”袁夫子不解地皱眉道。 顾如砺郑重地点头,“师父,弟子是一定要参加县试的。” “考不中当经验了,您啊,就放心吧,弟子心态很稳。” 顾如砺说着,上前拍了拍师父的肩膀。 袁夫子嘴角一抽,“没大没小,少学天佑那不靠谱的。” 顾如砺闻言有些心虚,看样子让天佑给他背锅了。 袁夫子揉眉,认命般摆手道:“走走走,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三日后,清早。 袁夫子带着五名学子前往泉石县报名。 今年青山学堂恰好有五名学子报名县试,五人一同互结。 来到县衙礼房外,便已经排了长队。 “这次县试你们五人互结,荣辱与共,我不管你们平日有什么龌龊,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 袁夫子低声敲打几人。 “夫子何出此言,我们师兄弟一向手足情深,怎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说是吧赵来?” 顾如砺笑眯眯地看向赵来几人。 手足情深?陈有志张了张嘴,赵来几人更是侧目。 在夫子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赵来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附和道:“如砺说得极是,先生,往日弟子耿直,让您操心了。” 耿直,陈有志心中冷笑,这人心眼子最多。 这些年他也反应过来,当年赵来那些好意安慰的话,其中恶意多大了。 以前以为最针对他的吴庸,反而只是个马前卒。 看着走近的三人,陈有志反应过来,赵来,其心可诛。 第97章 丁典史 礼房报名的学子很多,三炷香后,才终于到顾如砺。 写浮票的人,看着才到身后学子胸口的小子,怔了下。 不过这位小学子,周身气度倒是不一般,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哥来凑县试的热闹。 顾如砺拿出自己的公验。 “永望村,曾祖顾老六,祖顾小四,顾大山四子,顾如砺。”典史念着公验上的字,有些诧异。 顾如砺颔首:“是。” 竟不是世家子弟么?这浑身气度不像永望村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啊。 典史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低头给顾如砺写浮票。 写上顾如砺的履历,而后描写他的外貌。 年十岁,身量矮小,脸圆面白无须,凤眼。 看来这大虞在公验和浮票等事情上,并不是按虚岁算,他今年已然十一岁,只是还没过十一岁生辰。 “二两银子。” 光是报名县试就要二两银子,也不怪人人都说科举不易。 给了银子,拿了浮票,顾如砺道谢后站至一旁等其余人。 “多谢丁典史。” 听到这个称谓,顾如砺抬头看去,只见陈有志站在刚刚给他写浮票的典史跟前。 这么巧,也是姓丁的典史。 陈有志拿着浮票走了过来,低声道:“泉石县只有一位丁姓典史。” 顾如砺若有所思。 刚刚他的履历丁典史看得清清楚楚,神色不变,只有两种可能。 一,丁典史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不容小觑之人。 二,便是冯家有意隐瞒,丁家不知道顾家之事。 顾如砺更愿意相信是第二种可能。 “幸而冯家作贼心虚。”陈有志同样也想到这个可能。 “你认识丁典史?” 见顾如砺狐疑地看着他,陈有志一脸冤枉:“我考县试不下三次了,县令可能会有变动,但礼房这些典史皂隶一般都不会有大变动。” 顾如砺继续看着前面写浮票的丁典史。 就在这时,袁夫子带着赵来三人走了过来:“人齐了,走吧。” 陈有志注意到,顾如砺神色如常,含笑跟在夫子身后。 看来他白长如砺几岁了。 回去的路上,袁夫子一路都在讲学,或者想到县试要注意什么,也开口提醒他们。 “为师县试已过去多年,其余只能跟人打听,怀瑜考过几次,不如你来跟他们说一说。” 顾如砺注意到陈有志脸上的笑微僵。 师父可真是,净往人心口上插刀啊。 “噗。” 吴庸和另一位学子哂笑,却被袁夫子横了一眼。 “县试当日进出考场,考场内不可喧哗,饮食有皂隶准备,使银钱买便可,不过还是建议自备干粮。” “嗯,怀瑜说得不错,你们切记。” 注意到陈有志神色坦然,顾如砺反倒放心了。 就怕陈有志心中介怀,到时候在考场心态不好,这次怕是又玄了。 回到青山镇,一下马车就见着急等待的父母,顾如砺拱手跟师父道别。 “去吧,既然要参加县试,明日为师便开始督促你的功课了,你可要做好被为师鞭策的准备。” “学生甘之如饴。” 跟师父告退后,顾如砺行步至父母跟前。 “儿啊,一路顺利吗?”老王氏着急地问着。 顾老头对不远处的袁夫子拱手,而后也忐忑地看着儿子。 “一切顺利,爹,娘,咱们家去吧。” 一家三口往村里走去,一到家中,发现人还挺齐全,但顾家很是安静。 全家十多口人全都静悄悄的,就连以前很皮的光宗,这几年因为跟着顾如砺读书,也安稳了许多。 顾如砺猜到家中的小孩都被大人叮嘱了不能打扰他。 回到家中,趁着天色还早,顾如砺在堂屋内开始做功课。 几个时辰后,顾如砺的小腿被一个小女娃抱住。 低头一看,是当年二嫂九死一生诞下的女婴。 “阿宁,别打扰你小叔用功。”陈氏走了进来想把女儿抱走。 顾如砺放下笔,把阿宁抱了起来:“二嫂,无事,刚好也要吃晚饭了。” “嘻嘻。”顾岁安靠在小叔怀里嬉笑。 陈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全家也就你敢在这时候打扰你小叔读书了。” 顾岁安,乳名阿宁。 是顾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身子不好,顾家上下仔细着,当年被王大夫断言不易养活的女婴,被顾家好生养了四年多了。 “吃饭了。”老王氏的喊声从厨房传来。 顾家人迅速动作,顾如砺逗侄女的功夫,大侄儿已经把他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拾好了。 眨眼间,顾家人已经各自安坐下来。 杨氏看着吃了半碗饭的小侄女,有些欣喜道:“阿宁身子越来越好了。” “听如砺的话,每日让阿宁出去走动一下,倒是比在屋内躺着气色好多了。” 猫了一个冬天,小侄女时不时喝药,最近天气转暖,顾如砺便让二哥二嫂中午温度上升的时候,带着侄女出来走走。 若是两三年前他可不敢随意开口,那会儿小侄女还小,身子也孱弱。 “多走走对身子好,但阿宁先天不足,走多了仔细伤了精气,二嫂注意些才是。” 顾如砺就怕二哥二嫂过度担心,揠苗助长了。 “如砺你别担心,我们都问过王大夫的。” 如此,那他也放心了。 全家开开心心吃起饭来,顾如砺注意到三哥张口想要说话,却被老娘暗暗瞪了一眼。 饭后,桌上的碗碟一向不用顾如砺操心。 做为老儿子的他,莫说现在,就是以前,也是被老两口如眼珠子一样看着的,什么都不用干。 他怀疑,要不是带着记忆投胎,怕是要被爹娘给宠成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就比如说,他现在已经有成为纨绔的趋势,比如,他不爱洗碗。 咳咳,纨绔只有家世好的公子哥才能当,他们这种穷苦人家,最多只能成为二流子。 天越来越黑,顾如砺沉浸在功课当中。 老王氏起身去小解,见老儿子竟然还不睡,抬脚要走过去,半晌,轻叹一声,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去茅房了。 老王氏在屋内翻来覆去,把顾老头吵醒。 “你这老婆子真是不让人安生,才刚睡下。”顾老头拍了拍额头,很是无奈。 “唉,这么晚如砺还没睡下,我这个当娘的心疼啊。” 听到媳妇的话,顾老头一惊,整个人也清醒了。 “这个点了,怎么还没睡?明日还要早起去学堂呢。” 老两口低声交谈,得知儿子还在用功,变成了两人一起心疼儿子。 第98章 阴阳怪气 堂屋内,顾如砺想到刚刚起身小解的母亲,怕爹娘担忧,麻利收拾了桌上的笔墨纸砚。 听见屋内有动静,顾如砺压低声音往里喊了声:“娘,我回屋歇息了,你别念着,睡不着。” 听到儿子的话,两人应了声。 顾如砺听到父母的声音,心下愧疚。 可是他对于这次的县试确实没有把握,只能多多用功,未想还是让爹娘担心了。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克服了困难才起床。 布巾放进凉水中,顾如砺拧干布巾,同时手背因为寒意发红。 如今只是早春,早晚还是有些寒凉的。 冰凉的布巾盖在眼皮上,不消片刻便精神起来。 “怎么用凉水,一会儿受凉了怎么办?”老王氏着急地抓着他的手搓了搓。 泛凉的小手在掌心中,老王氏难得对老儿子冷了脸。 “你这孩子,家里又不是没给你烧水,你非要气娘是吗?” 挨骂的顾如砺缩了缩脖子:“娘,没事的,用凉水拍一下醒神。” 把儿子的手搓暖和了,老王氏这才松开手:“下次这样,这县试也别去了,太磨人了。” 此时此刻,老王氏对于儿子非要提前下场,也有了几分怨气。 这些怨气,都是因心疼儿子而起的。 顾如砺连忙拉着老王氏讨饶,卖了会儿乖,在老爹打圆场下,这才得以去学堂。 路上,顾如砺吃着炊饼,顾老头把鸡蛋剥好递给儿子。 “你日日苦读到深夜,又不爱惜身子,先不说你娘阻你,我也是不同意的。” 顾如砺吃着鸡蛋,差点没噎住。 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鸡蛋,顾如砺慌张道:“爹,哪是那么夸张,我每日睡足三个时辰便可。” “再说也不是长久,离县试也不过一月了。” 顾如砺的声音,在父亲的眼神威慑下,越来越低。 “家中其余人不晓得,你当你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参加今年的县试么?” “你自小行事有章法,要不是为了玉兰,也不会突然要去参加县试。” “爹你知道了?玉兰跟你说的?”顾如砺讪讪地看着父亲。 没有在老爹的脸上看出什么,顾如砺低头踢了踢石子。 看着老儿子难得有童心的一幕,顾老头心下一叹。 “当你爹这几十年的盐是白吃的?” 无奈,顾如砺只能装傻充愣,“呵呵,不愧是我爹,知子莫若父,儿心中想什么,您都知道。” 带着厚茧的手落在头上,顾如砺脚步微顿。 “你啊,多大的人,没必要把家里家外的事都扛在身上,当年你刚读书,是你兄嫂吃了点亏,可这些年,你都在贴补家里。” “说个不好听的,要是没有你贴补,家里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荤腥。” 老大两口子一年到头就在地里刨食,老二倒是赚得多,但陈氏和阿宁动不动就看大夫吃药。 一年挣的也就够看病吃药,老三那两口子,算了,挣的还没吃得多。 “咱家姑娘还怕没人上门求娶么?模样好,又会几个字,哪家娶了去,都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还操心侄女的亲事。” 老儿子因为孙女的事提前下场,不止他,家里差不多都猜出来了。 “儿子想着玉兰本来就比下面几个小的吃了不少苦,日后我高中,几个侄女的亲事自是越来越好,若是如此,玉兰的亲事倒是落了下层。”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家的侄女哪哪都好,要是嫁给一个不如冯正的,他心里那口气也憋不下去。 而且玉兰自小就看顾他,他对这个侄女的情谊是比下面几个侄儿更亲厚些的。 “你倒自信,是谁每天用功到夜半的。”顾老头原想着给儿子一个暴栗,但又怕把儿子打坏了,最后只戳了戳他的脑袋。 顾如砺没敢挪开,但在看到面前的鸡蛋,诧异地抬起头。 “你大嫂说你用功苦读耗精力,煮了俩鸡蛋给你。” 顾如砺拿着鸡蛋,心下微暖。 顾家每天早上能吃上鸡蛋的,只有他。 现在好像因为要科举,待遇提高了呢。 “你大嫂说尽力便可,左右咱家姑娘好,还陪嫁一亩田,门槛都要踏破了。” “知道了爹。” 半路,顾如砺把鸡蛋分了一半给老爹,顾老头在儿子坚持下,也是吃上半个鸡蛋了。 今日,顾如砺更加忙碌了,除了放水,都没空跟几个好友闲谈了。 “顾如砺,你匆忙参加今年县试,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便来请教,我定会知无不言。” 学堂内,听到动静的学子们都看了过来。 顾如砺抬眸,就见赵来唇角含笑地看着他。 “有疑我自会去问夫子,还是说赵兄如今的学问,已经可以与夫子比肩了?” “那我倒真是要讨教了。” “你,我好心助你,讲话何必如此这般。” 见顾如砺心态这么稳,并且反唇相讥,赵来又一次落了下风,最后灰溜溜说了两句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远处看了全程的陈有志恍然大悟,原来不用心急反驳对方。 不用在对方嘴上说着好话,但其实不怀好意之时,憋屈应下。 只需要四两拨千斤,比对方更阴阳怪气,就能把对面的人气死。 把人气走后,顾如砺心情不错,做功课都快了些。 只是侧目的时候,发现陈有志若有所思地点头,再看过去后,对上陈有志鼓励又崇拜的眼神,顾如砺一脸问号。 这人,也不知又在脑补什么。 他怀疑,陈有志多次科举不第不止才华的原因。 散学后,今年下场的学子都留在学堂。 下场的学子有五人,加上旁听的两个孙子和章有道,在书房有些走不开。 “不错,赵来,你根基扎实,县试保持现在的水平,有望榜上有名。” 听着夫子满意的话,赵来脸上一向虚假的笑真实许多。 “不过,也不能大意。” “学生知道。” 袁夫子满意地点头,继续考校学生。 等到了顾如砺这边,一向对弟子赞不绝口的袁夫子,难得面露微憾。 “你虽聪颖,但根基还不是很牢固。” 不过才几日,弟子就进步这么多,若是往常,袁夫子定是展颜欢笑。 可是顾如砺跟别人的差距,有着几年的积累,甚至是十多年的积累。 “弟子会再继续苦学。”顾如砺面色沉重。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学习上,有这么大的压力,古代人读书没后世的人多,但却比后世还卷。 但论卷,顾如砺觉得他不会输。 他只会因为实际情况,输给没有世家积累,却不会输在卷上面。 第99章 师娘的套路 袁夫子挨个给学生指点后,又留了不少功课。 “可还有问?”袁夫子的眼神在学堂上搜寻。 众人一致摇头,章有道起身行礼,离开了学堂,紧接着就是袁敏盛兄弟俩。 最后是吴庸等人,剩下顾如砺和陈有志安静做题。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袁夫子蹙眉。 “天色不早了,有志,你家中还有寡母要看顾,早些回去。” “先生,学生在药铺附近租了间屋子,县试前都住在青山镇。” 不过看了下天色,陈有志还是起身告辞。 学堂很快暗了下来,顾如砺停下笔,袁夫子注意到弟子的手微颤。 “你的手日后还想不想要了?不可急于求成。”袁夫子难得沉了声音。 “师父,我晓得的。” 袁夫子冷笑:“呵,你晓得,没人看着你,你就野了,往日觉得你在一众学子中最是稳妥的,如今也是倔得跟头驴一样。” 看着师父生气地背着手走了,顾如砺收拾好东西噔噔噔跑了出去。 孙氏见顾如砺这么匆忙,喊了声:“慢点,”完了又瞪了一眼沉着脸的袁夫子。 “咳咳,慢点,摔了你师娘还得怪罪我来。” 顾如砺笑嘻嘻拱手告罪:“师父,师娘,如砺先家去了。” 袁夫子拿着书摆手。 顾如砺出了门,就见满脸焦急等候的父亲来回踱步。 “今日怎么这么晚?我听陈公子说你还在学堂做功课。” “师父说我根基浅,我想多下点功夫。” 顾老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给儿子拿了半个炊饼,“先垫垫肚子。” 深夜。 孙氏端着碗补品来到书房,袁夫子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接过碗勺。 “你说如砺这孩子怎么送这么贵的书啊,《天机求问》就算是誊抄本,也是极其难寻的。” 夫妻二人说着密话。 孙氏也不是目不识丁的,听丈夫之言,也知晓这本书难得。 “弟子如亲子这话不错,有时候如砺比伯愚和仲智他们还要贴心。” 伯愚和仲智便是袁声川和袁声泽二人的表字。 可见对于顾如砺,二人有多亲厚欢喜了。 “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主意太正了。” 孙氏拍了拍他的手,“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哦?” “你也说如砺行事有章法,或许县试在他计划之中。” 袁夫子缓慢地摇头,“夫人,这你可就想岔了,年前赵来想让如砺他们几人提前下场,如砺当时可没打算要参加县试。” 孙氏挑眉,突然开口道:“那不如我们赌一赌如何?赌注便是你藏在花瓶中的私房钱。” 闻言,袁夫子面色尴尬,“夫人,为夫哪有什么私房钱,呵呵。” 在夫人的注视下,袁夫子闭嘴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顾如砺刚进学堂就被师母喊住了。 “如砺见过师母。” “如砺过来。”孙氏招手。 顾如砺走了过去,孙氏单手托颐,绕着他走了一圈。 在顾如砺忍不住怀疑自己今日衣冠是不是整齐的时候,孙氏开口了。 “如砺,县试近在眼前,你莫要辜负光阴了。”孙氏冷不丁道。 “啊?”顾如砺诧然抬头,天老爷啊,他最近都要努力死了,什么时候辜负光阴了。 眼见腰侧的小子一脸委屈,孙氏有些心虚起来。 “你往来青山镇和家中,一日约莫有一个时辰在路上,是也不是?” 顾如砺老实点头。 “一日不过十二个时辰,你每日来回便是一个时辰起步,不觉得挥霍吗?” 呃,师娘竟然比师父还要严厉吗?一向温柔的师娘怎么突然如此了? “今日开始,你便在家里住下,一直到县试结束吧。”孙氏自顾自说完,而后疾步离开。 “诶?师娘?”顾如砺反应过来,往日踏着淑女步的师娘已经走出十步远。 正要追过去,师父突然负手沉着脸走来。 “呵呵,为师劝你多年你也不愿,你师娘一发话,你就同意了。” “昂?”顾如砺一脸懵。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反应过来,无奈一笑。 此刻还看不出来师父和师娘什么打算,怕是白比别人多一辈子了。 “最近学业繁忙,弟子本还想着厚着脸求师父收留我一段时日,师娘善解人意,倒是给弟子解围了。” 昨日听闻陈有志带着寡母在青山镇租住,他确实有了别的想法,只是他还没付诸行动,师父师娘便考虑到了。 “从收你为弟子那日起,你师父我啊,就想让你在家里住下了,偏你要每日来回求学,也难得你坚持了下来。” 当年这个弟子才六岁,却每日刮风下雨都坚持前来读书,他对这个弟子满意的同时,却也多了几分怜惜。 “那师父容弟子告知家人一声,让家中收拾两身衣裳来。” 袁夫子微不可察点了下头,而后走了。 顾如砺转身又出了门,就见到父亲还在杏花巷没走。 简单说了两句,让父亲回去带两身换洗衣裳来。 “如砺,你不是,”顾老头是知道儿子不愿意住袁家的。 “今时不同往日,再说,一再拒绝师父师娘的好意,会伤了他们的心。” 难得师父和师娘想了这么个法子,就为了让他住下来,他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那,爹,我先进去了,等会儿夫子就要讲学了。” 顾老头连连点头,生怕耽误儿子的时间。 进了门,瞥见远处躲开的身影,顾如砺有些好笑。 怕是这几日勤勉读书,师父和师娘体贴,才有今日这回事。 不过师父和师娘的好意,他倒也不想拒绝,如今,他是一个时辰也不想浪费。 就像师娘说的,一个时辰都浪费在行程上,确实是一种挥霍。 “我就说如砺贴心,不会拒绝我吧。”孙氏得意地看着丈夫。 袁夫子嘴唇抿成直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若是每日多一个时辰做功课便能榜上有名,那天下落榜之人就少之又少了,夫人还是先收拾个地儿出来给如砺住下。” “时辰也到了,我去讲学了。” 孙氏看着施施然离开的夫君,轻哼一声:“念着弟子,非得寻我来当借口。” 不过如砺那孩子乖巧,她也喜欢就是了。 午时,顾如砺在门口见到带着包袱的父亲。 第100章 老黄牛顾如砺 这会儿是饭点,一般这时候顾老头不会来叨扰袁家人,但儿子要在袁家住下,他这个当爹也要表示。 一番感谢后,顾老头有些为难。 夫子何等人也,给银钱都辱没夫子,可儿子也不能白吃白住。 最后顾老头一咬牙,从身上摸出银子来,袁夫子和顾老头想得一样,看到银子就生气了。 “我待如砺如亲儿,如砺对我这个师父也如亲父般,他在家中住如何要银钱?” “我就问你顾大山,你儿顾如砺在家中吃喝拉撒是不是还得出钱。” 被指名道姓的顾老头身形一弯,本来比袁夫子还高出半个头的人,这会儿气势却低到地底下,讷讷说不出话来。 “夫子莫要生气,我知你高风亮节,这黄白之物辱没了你,可如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顾老头拉住袁夫子好声好气劝解,岂料袁夫子更生气了。 “别给我戴高帽,这世上之人,不为钱财而动容之人,便是寺庙里的佛都做不到,没见寺庙的功德箱都被香客填满了,老夫这些年开私塾说白了也是为了这黄白之物。” “我生气,是因为,你把我当外人,咱们两家不该如此生疏。” 两人推搡得面红耳赤,顾如砺和袁敏盛两人张大了嘴。 不知道的以为要打起来了,顾如砺连忙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银钱。 “爹,这件事交给我了,最近我要用功读书,您和娘要是想我,就到学堂来找我。”顾如砺压低声音道。 顾老头觑了下袁夫子,一时也没敢再继续:“那你记得啊,夫子不肯收,你就拿着银子去五芳斋买点心孝敬你师父。” “钱不够跟家里说,这几年家中也给你省了读书的银子。”顾老头言语不舍地叮嘱儿子。 “嗯。” 顾老头拱手赔礼道歉:“夫子,先前是老头子不对,给您赔个不是。” 孙氏扯了扯袁夫子的衣袖,袁夫子拱手回礼。 “刚刚也是我太急了,但日后万不可再提银钱的事,我会生气。” 这可真够直接的,顾老头这么想着,脸上却露出轻松的笑意来。 很快顾老头离开袁家。 “如砺,你跟我睡吧?祖母让我跟大哥睡,我想跟你睡。”袁敏毓抓着顾如砺手中的包袱。 在袁敏毓百般央求下,顾如砺点头答应了。 “那既然这样的话,敏毓你带如砺去安顿好。” “好,祖母。” 袁敏毓开心地带着顾如砺走了,袁敏盛在后面看着开开心心的两人,摇头。 顾如砺就这么在袁家住下来了,然后袁家人包括袁夫子发现,顾如砺比他几十年前悬梁刺股还刻苦。 “如砺,夜深了,先休息吧。” “师父,弟子这几日常常自觉不如怀瑜兄,我想要赶上他。” 想要再劝的袁夫子欲言又止,怀瑜他是学堂内,根基最稳固的学子,便是赵来也是比不上的,只是如今内敛了许多而已。 怀瑜这几日做的文章一篇比一篇出彩,若是足够幸运,别说县试,便是院试也能得中的。 怀瑜比如砺多读了十多年书,天赋又不低,岂是那么容易赶上的? 袁夫子长叹短嘘回到屋里,孙氏好笑道:“怎么学生用功了,你反而还不开心了?” “用功是好事,可如砺这个年纪如此,损了精气,却是坏事。” 见他确实担心,孙氏只能安慰道:“如砺是个稳重的,自是不会如此。” 迷迷糊糊睡着又醒来的袁敏毓,看到角落里用布衫挡住灯光,不急不缓写字的顾如砺,瞪圆了眼睛。 “如砺,怎么还不睡?” 恰好此时,屋外,更夫敲锣,子时一刻。 “现在睡。”顾如砺吹灭烛火,睡在床沿,很快便陷入深睡。 次日清早,顾如砺精神奕奕起床,见袁敏毓还没醒,时辰还早,顾如砺便没有喊他。 洗漱完,在屋外晨读了一会儿,跟袁敏盛一同去给师父师娘请安,一同吃了早饭。 “敏毓还未醒?” “在洗漱了。”顾如砺说完,对门口端着早饭的阿荣哥眨眼。 袁夫子皱眉,孙氏笑眯眯地把顾如砺喊去吃早饭。 没一会儿,头发有些乱的袁敏毓走了过来。 “成何体统,往日是我太过宽容了。” 祖父什么时候宽容过了?袁敏毓心中流泪。 此刻,他还不知道,因为顾如砺这个小师叔卷生卷死,他的功课又多了几成。 但敏锐的袁敏盛已经看见自己的未来了,昨日他睡下的时候,顾如砺还没睡。 一早醒来,见到顾如砺在院子里神采奕奕读书,他就知道自己没多少好日子了。 果然,不到两日,袁敏毓便一边眼含泪水,一边做功课。 夜里,袁敏毓拿着自己的竹枕逃也似爬上堂兄的床。 “阿兄,顾如砺他不是人呐,那家伙是早也用功,晚也用功,我怀疑他要不是为了活着,连饭都不想吃了。” 袁敏毓抱着兄长哭唧唧,袁敏盛拍了拍他的背。 “乖啊,咱不跟顾如砺那老黄牛比。” “我也不想比啊,祖父他不愿意。” 兄弟俩瞬间抱头痛哭,动静还不小。 屋外,袁夫子心虚地不敢看夫人的眼神。 “呵呵,夫人,不会了,这不是如砺功课完成得好,我想试一下他们的底,没成想弄巧成拙了。” “敏盛和敏毓自小由你启蒙,他们如何,你最是清楚。” 孙氏难得沉下了脸,袁夫子自知不对,连声道歉。 “当年你对伯愚仲智的严酷,最后逼出一个秀才了吗?要不是有我从中调和,你以为他们兄弟二人不会记恨你这个当父亲的吗?” “他们二人还未成家之前就在外奔波,嘴上说是找了活计,其实是不想待在家中。” “要不是这些年你也深知自己有错,也一再保证,你以为他们会送敏盛兄弟二人回家中启蒙由你教导吗?” 孙氏别看寻常让着袁夫子,嘴皮子也是利索的,把袁夫子说得头都要低在地上。 原来师父家中还发生过这样的事,一般做夫子的,对自己孩子的学业更严苛。 这几年顾如砺还以为是师父见两位师兄屡次落榜,放弃两位师兄,转头培养两个师侄呢。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见师娘能管住师父,顾如砺悄悄转身回屋。 第101章 县试 他是跟着崩溃的敏毓出来的,同时也想劝一下师父别太逼两位师侄。 他这么卷,是县试近在眼前,不得不逼自己一把。 寻常时候,他也不会如此逼自己,长久来看,还是劳逸结合最好。 他喜欢每天来往青山镇,除了不想麻烦师父他们之外,也是图能锻炼身体的。 次日,夫子明显给敏盛二人放水,两人反而有些不适应起来。 看着周身都是做功课的几人,袁敏毓低声道:“阿兄,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过松懈了?” “做学问急不来。”身后的章有道说完,对两人点头,毫不留恋出了学堂。 “有道说得有理,如砺他们是要下场,才会如此。” 兄弟二人出了学堂。 学堂内,顾如砺和陈有志,二人是想多努力点,赵来则是想和二人较劲,一直到天黑才起身离开。 不多会儿,陈有志起身跟夫子告辞。 顾如砺也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如砺多吃点,才几日的功夫就瘦这么多,改日你爹娘得怪罪师母不可。” 孙氏给顾如砺夹菜,看着他心疼不已。 顾如砺这会儿也饿了,仰头:“谢谢师母,您再这么夹下去,师父只能干吃饭了。” 孙氏闻言,一看,桌上的菜被她夹了不少,同时,夫君也给孙子夹了不少菜。 几个孩子埋头苦吃,倒是他们两个老的,最后差点没吃上饭。 翌日,顾如砺嘴上说着馋,去买了些点心孝敬师父师娘。 隔天又去买上些熟食,尽管如此,但顾如砺还是越来越瘦。 见到过来看儿子的老王氏,孙氏满脸愧疚:“是我这个做师娘的不尽心,让如砺这孩子瘦了。” 老王氏摇头,“岂能怪夫人,定是这孩子日夜都在用功。”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 流光易逝,很快来到县试前三天。 “如砺,没想到不过一个月,我已不及你。”章有道打心底佩服顾如砺。 “我还是有不足。” 章有道无语地看着他:“你若是不急着下场,再等个三年,县案首非你莫属。” 这话倒是不夸张,尽管顾如砺家境贫寒比不上别人,但他刻苦啊,也有读书的天赋。 也是如此,章有道对于他急着下场之事颇为不解。 “我相信你,县试尽力。” “顾如砺,你要是过了,我请你吃肘子。” 几位好友勉励顾如砺。 “那我可得尽力,肘子可不能辜负。” 几人打打闹闹,让赵来三人极其不耐。 “还没考呢,就想着榜上有名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说你这个无用之人嘴怎么这么贱呢。”胡天佑挽起衣袖,生气地看着吴庸几人。 顾如砺拉住胡天佑,转身笑眯眯道:“对自己有期望,我不觉得是什么羞耻的事呢,难道无用之,啊,吴庸兄,不想榜上有名吗?” “你。” 顾如砺不止阴阳了吴庸,还坦诚地问对方难道不想榜上有名。 读书人,谁不想榜上有名啊,这也不是什么让人感到羞耻的事。 低调站在一旁当隐形人的陈有志,再次默默记下顾如砺的话。 见吴庸恼羞成怒,但却不能对顾如砺做什么,还被气得话都说不顺了,陈有志若有所思。 原来,言语能成为利剑。 不对,他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当年他就是被吴庸等人用言语攻击,差点一蹶不振。 若不是遇到顾如砺,他这辈子,恐怕只能与话本子为伍。 他连种地都种不明白。 县试前两日,顾老头和老王氏在家中收拾了个包袱过来看儿子。 “爹,娘。” “爹问过夫子和陈公子,准备了包袱,明日爹跟你一起去泉石县。” 虽说袁夫子一同去泉石县,但顾老头还是想亲自看顾儿子。 “也可,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家中长辈放心不下孩子,此行想一同去的可不止顾老头,所以袁夫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翌日一早,一行人十多人挤着两辆马车前往泉石县。 午时,马车来到泉石县。 袁夫子早早托儿子在考场租了间院子,银钱也提前跟学生们说过,大家都没有意见。 “今年县试只有四场,黎明前点名入场,当日交卷,你们记得把握进展,别耽误了,若是能做出文章,却因为时辰不够而错失良机,实在可惜。” 袁夫子反复叮嘱学生们。 县试一般有四场或五场,端看县令思量。 四场是比五场少一场,但却并不会比五场轻松,说不定出题更多。 有些人觉得早死早超生,行事有条不紊的学子则是喜欢考五场。 叮嘱完,袁夫子摆手让他们各自去休整。 顾老头把儿子的床铺仔细铺好,收拾完出来,父子两人发现众人已然齐了。 桌上端了些粗茶淡饭,见学生都看着他,袁夫子淡声道:“这几日尔等清淡饮食,不可大吃大喝。” 寅时,有人敲门提醒。 顾老头醒来,迅速把昨日收拾的东西再仔细核对,顾如砺穿好衣裳,发现老爹已经给他收拾好考篮。 一行人趁着夜色来到考场外,看着周遭都是忐忑不安的学子,顾如砺突然镇定了下来。 县试,开始了。 “高望村陈有志,二十有二,曾,,祖,,父于晋元十六年亡。” 现在是晋元二十年,表明陈有志已过了孝期。 “秀才袁修文认保。” 陈有志对夫子拱手,来到搜查官跟前。 “永望村顾如砺,曾,,祖顾小四,父顾大山,年十岁,身量矮小,脸圆面白无须,凤眼。” “保人袁修文相公。” 唱保人低头看了眼浮票,对于顾如砺的年纪感到诧异。 一大一小的眼神对视上,唱保人更是惊讶,却见此子施施然对他作揖行礼。 “秀才袁修文作保。” 袁夫子认保的声音惊动唱保人,片刻后,把浮票归还顾如砺。 “多谢。” 如此多礼,若不是看到公验和浮票,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公子回乡参加科举呢。 在大虞,不管你家中升迁到哪里,只要参加科考,都要回祖籍参加县试。 查验和唱保后,便是搜查了,顾如砺把考篮放在桌上,那衙役仔细翻看,他爹准备的布巾和水囊都被拿出来仔细搜查。 第102章 第一场 考虑到陈有志和夫子这两个过来人的建议,顾老头还给老儿子准备了些干粮。 身上就脱了外衫,上下摸索之后便没有再查了。 顾如砺悄悄松了口气,想来应该是县试没那么严。 听陈有志说,院试更严苛。 也是听他说院试的事,顾如砺这才知道,陈有志之前过了府试,也参加过一次院试。 也就是说,陈有志有童生功名。 不过陈有志因为父亲突然离世要守孝,不能按时岁考,被除了功名。 本来这种事情是可以再补一场,但当时陈有志心灰意冷,不想再走科举一道,便弃了这个机会。 拿着抽到的座号,顾如砺往考场里面走去。 场外,袁夫子见顾老头焦躁,便说道:“时日还早,先回去。” 天空泛起鱼肚白,顾老头三步一回头,跟在袁夫子身侧离开。 回到院中,顾老头见袁夫子神色疲惫,便劝他回屋歇息片刻。 “昨日确实没睡好,失陪了。” 等袁夫子一走,顾老头就被赵来三人的家人孤立了,孩子的关系也能影响到大人的。 更不用说一路上双方之间的暗涌了。 跟顾如砺亲近的陈有志,是孤身前来的,所以一时间,堂屋内只有那三家人交谈的声音。 在对方上下斜视过来的时候,顾老头起身回屋歇息,昨日他也没怎么睡好。 醒来,已过去两个时辰,顾老头出来,就见那三家人还在高谈阔论,想了下,顾老头进了厨房。 “君子远庖厨,这乡下来的,啧。” 赵父不屑地甩衣袖,另外两人附和着,但脸上也讪讪的。 毕竟三家说出去好听是耕读世家,说个不好听的,也是为地里的作物忙碌的乡下人。 考场内。 号舍只能容下一人的隔间,上下放了两块木板,顾如砺用布巾仔细擦拭,虽然考场提前扫洒过,但抹完,布巾还是黑了。 把上面的木板放了下来,顾如砺坐在里面的木板上,又把先前的木板卡在身前两侧的墙壁上。 时辰还早,顾如砺看了下逼仄的号舍,还是靠着墙闭目养神。 巡逻的士兵见到一个年岁小,又如此轻松作态的他,忍不住侧目看了两眼。 “咚咚咚。” 敲锣声响起,顾如砺睁开眼。 “晋元二十年县试,始。” 士兵举着题在考场内走动起来,供县试者观题,若是有弱视者,可向考官开口,让举牌者走近几步,这都是允许的。 第一道题是四书其一《论语》中的内容,这对要科举的学子来说不难。 顾如砺把题写在草纸上,把内容默下,这才誊写在卷子上。 没多久,第二题便开始了。 看着左手边镇纸压着的卷子,顾如砺舒了口气,幸好提前做完了。 午时放饭,顾如砺没敢买饭食,只是拿了随身携带的干粮出来啃,水没敢多喝,只是润了润唇。 县试当日交卷,大多数学子选择克服三急,不然被盖个屎戳子,主考官印象不佳可就不好了。 一直到申时,顾如砺看着木板上墨迹干透的卷子,脸上露出一抹笑。 总算考完了。 虽只是科举第一步,但心境却平静起来。 “诸位请停笔。” “糊名,弥封。” 很快有士兵过来,把卷子上的名字履历糊住,又在骑缝处落下一印,这便是骑缝关防了。 顾如砺好脾气对士兵颔首。 卷子缴上去后,监临官等相干官员也要落下自己的官印,若是有舞弊等情况,视调查而定罪。 由专人负责把卷子收走后,主考官最先离场,监考官依次退出考场。 “考生依次离场,不得喧哗,不得随意走动。” 顾如砺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跟着士兵出了考场外。 此刻,考场外已经挤满了人。 “如砺,这里。” 顾如砺太过显眼,一出考场顾老头就注意到自己儿子了。 顾如砺见到父亲,脸上扬起笑,发现陈有志已经出考场,就站在夫子身侧呢。 “爹。”顾如砺招手,而后往前挤。 顾老头挤了进来,又艰难地把儿子拉出人群。 “夫子,怀瑜兄。” “如砺,可还顺利?” 见几人关切地盯着他,顾如砺含笑点头:“一切顺利。” 没多会儿,赵来几人也走了过来,赵来此刻心情也不错。 “夫子,弟子不辱使命。” 袁夫子微微点头:“先回去。” 一行人到了院中,却分成两派,关系不是很融洽。 “顾老头,你既开火,为什么不顺便帮我们做了晚饭?” 顾老头听到赵父的质问,一阵无语。 “我是你爹还是你娘啊,那么大个老爷们了,还要我来伺候你们啊,大家不都是过来照顾科举的孩子吗?你们是来当大老爷的啊。” 他都睡了喷香的觉醒来,这几人还在那吹嘘。 桌上摆着清淡的饭菜,顾老头招呼袁夫子和陈有志坐下吃饭。 “爹,你们没做饭吗?”吴庸低声问父亲。 吴父摇头,赵父皱眉地看着顾老头。 “大家都是从青山镇过来的,孩子们又是同窗,顾老头,你这样未免太过小气。” “这桌上的饭菜是我这乡下人做的,哪能合诸位老爷的口。” 原来顾小兄弟的嘴是随了顾伯父了,陈有志这么想着,开口却是道谢。 “多谢顾伯父,要不是有您操持,我这会儿还吃不上热腾腾的饭菜呢,家里大人跟着,行事确实稳妥。” 顾老头很是受用,更加热情了:“有志啊,别跟顾伯父客气,多吃点。” 陈有志和顾老头的你来我往间,暗喻对面几人。 被戳了心,见顾老头还不搭理他们,赵父气急,愤怒欲要开口,赵来拉住父亲的手,“爹。” “夫子。” 袁夫子淡淡地点头,“先前只租了这个院子,饭食大家自备,晚饭是如砺父亲做的,我也无权做主。” “学生知晓,”看了顾如砺两眼,赵来转头对顾老头拱手:“伯父,我父亲也是心疼我科考饿了一天,这才如此,您别生气。” 看着赵来一副温和的模样,顾老头扯了扯嘴角,真懂事,早在一开始就阻止他父亲了。 “嗯。” 顾老头只应了声,赵来脸上的笑差点没保持住。 最后,几人出门吃饭去了。 没了讨厌的人,几人吃饭倒是自在了许多。 桌上,袁夫子问两人在县试中的答题。 第103章 出案 “嗯,不错,有望能出圈。” 吃完饭,陈有志很有眼色去洗碗。 顾如砺洗漱完就准备睡下了,没一会儿,顾老头悄声进来,给儿子捻了捻被子。 次日,天还没亮。 顾老头扯着袁夫子出门去看榜,一丝不苟的袁夫子,此刻跟顾老头一样忐忑挤在人群当中。 县试当日进出考场,次日发案。 顾如砺醒来,只见到在院中看书的陈有志。 见他醒来,陈有志温声道:“顾伯父在灶上温着早饭。” “怀瑜兄,夫子和我爹他们呢?” 顾如砺歪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师父和老爹都不在,就连赵来一行人也不在。 “今天县试正场发案,大家都去看榜了。” 衙役拦住拥挤的人群,就在这时,铜锣声响起。 “发榜了。” 往日雅正的文人们互相推搡着。 “一百三十一号是谁,正场第一。” 县试正场只出座位号,一直到四场结束之后,最后发榜才会写真实姓名。 此刻,学子们惊呼着。 “一百三十一号?”袁夫子激动地抓着顾老头的衣摆。 “是有志。” 两人出门前特意问了陈有志的座位号,所以顾老头对激动的袁夫子肯定地点头。 两人激动互相抓住彼此,费力往前挤。 最后,顾老头凭借力气最先挤到前面。 “三十六,出圈了,出圈了,夫子,如砺也出圈了。” 榜单上的座位号依次列成圈,圈分为内外两层,最中间用朱笔写了个大大的中字,表示第一场取中,考生们都称为‘出圈’。 听到弟子也在榜,袁夫子差点喜极而泣,顾不上什么体面,挤了进去。 案上的座位号,袁夫子看了又看。 半晌,袁夫子才平静了些,便去看别的座位号,他还有另外三个学生也参加县试呢。 看到赵来也在榜,袁夫子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只是吴庸和王永之却落榜了。 “也罢,全都出圈,怕是只有圣人当师才能做到了。”而他自问还没到那个高度。 没多会儿,两人回了院子。 见两人面露喜色,一直有些忐忑的顾如砺心中有所猜测。 “儿子,你出圈了,你太棒了。” 顾老头欣喜抱着儿子,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陈有志羡慕地看着互相拥抱的父子俩,当年他县试出圈,父亲也是如此。 “怀瑜,你也出圈了,还是第一。”袁夫子严肃的脸上,柔和了许多。 陈有志手中的书掉在地上:“真的?” 他只猜到自己会出圈,但没想到是第一。 陈有志失去理智,抱住袁夫子,袁夫子僵住,耳畔响起一声低喃:“先生,我做到了。” 片刻后,袁夫子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院内一片温情,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来一行人面色各异走进来。 不用想也知道,三人只有赵来出圈,另外两人没出圈肯定失落,而赵来自己出圈,也没敢当着好友的面显示出自己的欢喜。 到底都是自己的学生,袁夫子见吴庸和王永之失落,上前宽慰。 “虽说正场没出圈,但若是招复答得好,也能上榜。” 招复是县试第二场,第三场称为再复,第四场便是连复。 “你们放宽心,还是有机会的。” 这倒不是敷衍他们二人的话,因为县试虽然注重正场,但后面几场也是很重要的,不然县试怎么会有四场以上。 “是,夫子,弟子先回屋温习了。” 袁夫子微微点头。 正场出圈,但顾如砺和陈有志也时刻温习。 是夜,一行人再次打着灯笼前往考场。 第二次顾如砺已经熟门熟路,一进去就睡下了。 “咚咚咚。”锣声再次响起。 顾如砺睁开眼,把笔墨纸砚归置好,没多久卷子发了下来,士兵举着考题在考棚内缓步走动。 爱亲者,不敢恶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 第一道题是《孝经》,时下最重孝道,主考官出这道题倒是中庸,不出错也能筛下去不少人。 题难好筛人,题简单的话,同样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的题,想要出彩可不简单。 引经据典不说,下笔也需考生再三斟酌。 顾如砺如此想着,笔下不停。 出考场后,顾如砺满脸焦急,正当顾老头和袁夫子担忧的时候,顾如砺已经跑远了。 “爹,师父,人有三急,我先回去了。” 回过神,顾老头对袁夫子拱手:“夫子,我先回去。” “嗯。” 顾如砺跑到院子外,看到锁头,这才想起他没有钥匙,正当顾如砺打算厚着脸去借茅厕的时候,他老爹回来了。 “呼呼,差点没追上,你这孩子现在跑这么快了。” “爹,现在不是唠叨的时候,快把锁开开。” 顾老头见儿子捂着肚子,连忙上前打开锁,一开门,顾如砺就冲了进去。 没多会儿,顾如砺如释重负走了出来。 “爹做好了饭菜在桌上温着呢,等有志和夫子回来就吃饭。” “他们今天也没做饭?”顾如砺对西屋的方向抬下巴。 顾老头撇嘴:“倒是说我霸着灶台,我把饭菜盛出来放着,也不见他们动手。” 没一会儿,人都回来了,这一次,三家倒是没开口要一起吃,直接跟袁夫子打了招呼就出门了。 接连几场之后,吴庸和王永之的脸越来越阴沉。 袁夫子从两人的屋里出来,轻叹一声,负手回屋。 是夜,最后一场到来。 顾如砺醒来,见到的却是一脸怒意的父亲。 “爹,怎么了?” 顾老头从考篮中拿出一张小纸条,顾如砺面色也沉了下来。 “定是他们。”顾老头双眼怒火,转身要出去找他们算账。 顾如砺拉住盛怒的老爹:“我来处理。” “这损人不利己的事也干得出来。”顾如砺冷笑。 他如果被搜出夹抄,其余四人也会被连坐,能干出这样的事,也只有没出圈的另外两人。 此事应该跟赵来无关,那人正想在这次的县试出风头呢,何必如此。 父子二人出了屋,在堂屋中,把纸条拿给袁夫子。 “夫子,我的考篮父亲一向盯得紧,这纸条出现在我的考篮中,定然是别有用心之人做的。” 顾如砺的眼神落在吴庸和王永之身上。 显然,是怀疑二人做的。 其余人也是,众人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包括和他们亲近的赵来。 第104章 县试结束 “不是我。”吴庸愤怒地看着顾如砺:“你故意冤枉人是不是?!就因为我平常跟你不和。” “我没那么无聊。”顾如砺淡淡道。 陈有志突然拿着自己的考篮翻看起来,赵来见状,同样如此。 “我这也有一张。”陈有志拿出纸条。 没多会儿,赵来也阴沉着脸,“大家都是同窗,有必要做这么绝吗?” “凭什么因为吴庸不出圈就怀疑他,吾儿不是这样的人。”吴父挡在儿子前面。 就在此时,王永之颤颤巍巍拿出一张纸条。 这下,全部人都怒瞪吴庸。 顾如砺则是皱了下眉。 “时辰不早了,大家再仔细检查考篮,此事县试结束后再议。” 袁夫子发话,大家最后作罢,低头开始检查考篮。 索性并未再搜出什么来,顾老头把儿子的考篮抱在胸前,眼神警惕。 陈有志同样如此,此次县试对他来说很重要。 一行人沉默地往考棚走去。 “我没有携带夹抄,我没有。”前面有学子崩溃大喊。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心提了起来,想到来之前已经多次检查过,放心了些。 来到检查考篮的官差面前,见搜子没搜出什么逾规的东西,顾如砺这才放下心来。 顺利进去后,顾如砺想到刚刚的纸条,上面的笔迹似乎不是他们五人其中一人的。 同窗好几年了,顾如砺还是认得吴庸和王永之笔迹的,但他知道,此事只有二人有可能会做。 表面上只有吴庸的考篮里没有夹抄,但吴庸此人莽撞,却不是傻子,这样做是怕大家不怀疑他么? 可当时王永之表情又不像是演的,如果是他,那顾如砺都想大赞奥斯卡影帝。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人的嫉妒心确实让人变得面目可憎。 “县试第四场,始。” 顾如砺定了定心神,开始做题,能不能上榜,就看最后一场了。 最先开始的,是一道四书题,一道经义题,还有一道赋诗,最后一道是试论题。 前面两道是最简单的,顾如砺慢条斯理写完,用了点干粮,便开始写诗了。 这是一道悯百姓之苦的题,顾如砺下意识想到悯农这首诗。 别说,这要是默了,不想出彩都难。 大虞在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顾如砺也看过这里的史记,知道这里大概是个架空的朝代。 最后,顾如砺还是自己写了首诗。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让他厚着脸做个文抄公实在也做不到,再说,他相信自己。 同时,诗已经写好,顾如砺眉眼弯了弯。 最后一题,就是论了。 ‘今有一妇人王氏,夫张三失踪五载,王氏二嫁李四并诞下一子,张三归来,告至官府,欲要官府做主,把妻归还张家,李四按偷奸论罪,其子为奸生子,王氏与李四感情和睦,不愿归张家,二人也声称是正常婚嫁,何处之?’ 好家伙,失踪五年,一回来就把前妻告了,还想把前妻的现任送进去,大虞偷奸的罪名可不小,不止要刺字,还要发配挖矿几年。 奸生子的名头若是落在小孩身上,一辈子都会是贱籍。 “答:大虞律,夫逃亡三年,经府衙发放婚嫁文书,便可另行改嫁,如有文书,王氏二嫁并无错。 若无文书,需询问可有婚书,若有婚书无文书,乃府衙出了纰漏,需妥善处理。” 无文书但有婚书,这可是衙门出了错,毕竟婚书得在府衙登记造册才行,而且张三失踪五年,为何没人给王氏出具另嫁文书。 “若无文书无婚书,需以双方和谈为主,原因其一:王氏其夫失踪多年,二嫁乃人之常情,合乎情理合乎国情;其二:王氏和李四夫妻感情和睦,且已诞下一子,若强硬归张家,定然心中不愿。” “......” 顾如砺最先从律法讲起,最后又从礼法等等说起,连官府可能出现的疏漏都写了出来,还写了怎么补救。 要他来说,很大可能是官府那边出了纰漏,不然王氏和李四正常婚嫁,就算张三告到官府,也是无用的。 等写完,就听到提示还有三刻就要糊名交卷。 还好,还来得及,顾如砺看着晾在木板上的卷子。 等糊名的时候,顾如砺长舒了一口气,县试总算结束。 出了考场,看着不远处招手的父亲,橘红色的晚霞落在父亲的脸上,让顾如砺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可还顺利?”袁夫子抚了抚他的头。 “顺利。” 袁夫子含笑地点了下头,顾老头则是开始关心儿子。 “老儿子哟,要不要先回去收拾一下?” “不用了,今天不急,等大家出来一起回去吧。” 不多时,人齐了,一行人沉默地往院子走去,今天的事还没完。 回到住处,袁夫子转身。 “永之父亲,也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了吧?” 王永之的父亲听到袁夫子的话,当即恼怒道:“夫子这是何意?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我会给自己儿子放夹抄舞弊吗?事关我儿前途。” 袁夫子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到众人也觉得不对劲,王永之更是瞪大双眼。 “父亲,你,” “你是我儿子,连你也不信我?” 王永之闻言,一脸愧疚,脸上却有些犹豫。 却见袁夫子神色平淡道:“永之父亲,你我二人通过书信,你的笔迹我亦是认识,非要如此,回青山镇之后,老夫拿出书信对峙,此事抵赖不得。” 听到袁夫子的话,王父后退一步,大家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有鬼。 顾如砺冷笑一声,摇头出了堂屋。 晚饭的时候,顾如砺发现师父有些沉默。 翌日,天还没亮。 今天县试发长案,顾如砺有些紧张又期待,所以早早醒来。 洗漱的时候,发现另外几家都醒了,只是王家父子不见人影,不知是不是无颜面见大家。 顾老头压低声音跟儿子说话:“昨晚我听到你师父让王永之今后不用去青山学堂了。” “夫子一向正直,同窗之间有小争执不便过多插手,但这件事已经踩到夫子的底线了。” 别看这几年他和赵来几人吵来吵去,但这两人在学堂内可不敢做得太过。 顶天了就在街市上嘲讽他两句。 第105章 发榜 “听说他怕大家怀疑王永之,故意给自己儿子放了夹抄,寻思大家发现了夹抄不会怀疑他儿子,没发现他就在路上悄悄拿出来。” “多此一举。” 真是蠢,做这样的事,一个不好就会连累王永之。 “你说他怎么想的?你们之中要是有一个搜出夹抄,他儿子能置身事外嘛。”顾老头一脸不解地问。 “大约是知道王永之这次考不上,而我们夹带被搜出来,就会铐枷示众,日后还能不能科举未可知,如果他路上把夹抄拿出来,王永之至多被连坐,今年不能科举而已。” 反正他儿子本来今年考上的希望不大,接连三场都没有出圈。 一行人在考棚不远处的茶肆坐着,看着对面的赵来和瞪眼的吴庸,顾如砺淡定喝茶。 “如砺,你不紧张吗?” “已经考完,这会儿主考官已经批好,长案说不定都写好了。” 县衙。 主考官也就是县令万修远看着揭开的名字,微微皱眉。 “此子才十岁?不妙啊。” 县丞微微含胸,“大人,古往今来不乏少年天才,京城也有八岁中秀才的天之骄子。” 但情况也是极少的,八岁高中秀才,至今也没有第二个。 “若大人治下有个神童,也是您的功绩。” 万修远眼眸深思,他不像上一个县令蒋大人,家中有祖荫,能从这穷乡僻壤升上去,想要往上走,功绩上是要好好下本的。 “虽是不错,但也不可太过明显了。” 手中的笔,往后挪了许多,把排名都列出来,万县令颔首。 “发榜吧,学子们都等着了。” “遥想当年,本官也是如此过来的。” 底下的官员拿过长案,敲锣打鼓往考棚外走去。 “来了来了。” “咚咚咚。” “县试发榜单,闲人散退。” 衙役手持水火棍,把看榜单的学子和一些凑热闹的人往后压。 “晋元二十年,春,蒙当今天子恩,圣上惜才,开县试选有才之人,,,” 身穿官袍的官员念着拍马屁的话,学子们屏息地盯着官员。 “晋元二十年县试发榜,县案首,万安府泉石县青山镇高望村,陈有志。” “县案首陈有志。” 底下的人一窝蜂跟着喊,一声声激荡的声音,响彻云霄。 也把正在茶肆喝茶的陈有志惊得直接把茶杯摔碎了。 反应最快的就是顾如砺,直接站了起来。 “时来运转,怀瑜兄,恭喜。” 大家终于回神,顾老头跟着儿子道喜:“对对对,如砺说得对,时来运转,陈公子,这是大喜的兆头啊。” 见店家上前,生怕店家生气,顾老头连忙说道:“店家,你这店出了个县案首,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这位公子是县案首?公子风华正茂,恭喜。” 陈有志脸上的笑容隐藏不住,拱手回礼。 “同喜,同喜。” 赵来听到陈有志是县案首,眼底划过忌妒,却还是心不甘情不愿起身恭贺,表面功夫很到位,有时候顾如砺都佩服这人。 这会儿功夫,榜单已经念到第十名。 县试只取五十二人,只有过了县试才能去参加府试。 第十名还没有,顾如砺心中微提,若是名次很靠后,那说明他火候还不够,就算能参加府试,也大概率也是铩羽而归。 县试都这么激烈了,不敢想府试和院试有多难。 “第十八名,万安府泉石县青山镇永望村,顾如砺。” “顾如砺,是我儿子,老儿子,你中了。”顾老头跳了起来。 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直接蹦了起来,可见顾老头有多开心了。 “十八,还好,再努努力,两月之后的府试不是没可能。”顾如砺展颜。 袁夫子听着弟子的话,眉头跳了跳,对于学堂内两名弟子都过了县试的欢喜减少。 眼见顾如砺和陈有志都过了县试,而他这个最有把握的人,却到现在还没名次。 “第三十六名,赵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赵来悄悄松了口气。 “阿来,恭喜。”吴庸真切地道贺。 “多谢,还有十多个名额,说不定能中。”赵来安慰吴庸。 吴庸失落地低头,大约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怀着一丝希冀。 果然,没多会儿名单念完,还是没有他的名字。 袁夫子勉励几句,最后跟学生一同去看榜单了。 雅正端方什么的都不要了,这会儿跟顾老头一起用力挤进去。 看到榜单,陈有志突然大哭出声:“爹啊,孩儿做到了。” 县案首,只要正常出现在府试上,府试都能过,因此,童生功名指日可待。 童生这玩意说有用吧,它不能免赋税,也无甚好处,但没有这功名,还参加不了院试。 但就算顶着童生功名一辈子,也会被尊一声童生老爷。 而且上面的官员为了各县令的面子,院试各个县的县案首基本都会过。 所以陈有志也算板上钉钉的秀才公了,此刻内敛的陈有志一时情绪百转千回。 顾如砺小手拍拍陈有志,以示安慰。 大虞科举有诸多规矩,过了府试,有童生功名就不用再继续考县试,但要按时岁考,如若不能,便革其功名。 此刻,不少学子看到了陈有志他们的履历。 “这青山学堂有点名堂啊,五人参考,三人上榜。” “大家可有耳闻?可是哪位名师授业?” “听闻是一位老秀才,也无甚名气,还是多年后递补的廪膳生。” 被人谈论的袁夫子脸上的笑快压不住了。 是,他没什么才华,年过百半,也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但是他的学生争气啊。 一行人在食肆吃了顿饭,就去收拾收拾准备回青山镇了。 大家收拾好了东西来到堂屋集合,顾如砺发现王家父子还是不在。 “夫子,王伯父和王兄的行李都不在了。” 吴庸刚刚去敲门,发现里面没人,进去一看,东西都不在了。 “也罢,道不同。” 袁夫子说完,让众人检查行李有没有遗漏,没多久,一行人就坐着马车回青山镇。 少了两个人,马车也宽松了不少。 顾如砺和陈有志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赵来和吴庸则是沉默地盯着两人。 唇角微勾,顾如砺心情不错,就喜欢对方看他不顺眼,但又不能拿他如何。 下次府试,他不打算和赵来同行了,再是同一个学堂出来,面子情说不定还比不上陌生人呢。 想来经过这次县试,师父估计再也不会大包大揽了。 第106章 报喜 青山镇。 胡大发最先得了消息,让人去学堂给孙氏报喜。 夫子不在,胡天佑也在家中,得知了这个好事,当即为好友感到开心。 “太好了,我就说如砺一定行,爹,你不知道如砺有多厉害。” “我怎么不知道如砺有多厉害,是你小子,啧啧,你看看人家,十岁就过了县试,你再看看你,天字班都升不了。” 胡天佑一脸腼腆,不好意思笑笑:“爹,您还是太看得起儿子了,儿子我能跟如砺相比?” 莫说顾如砺了,他连敏毓这臭小子都比不上。 胡大发见儿子不以为耻,他用顾如砺来打击他,竟一副自荣之貌。 “嘿,你这臭小子,”胡大发指着儿子,在胡天佑以为惹怒父亲的时候,胡大发露出两排大白牙。 “不愧是老子的儿子,脸皮一样厚。” 胡夫人看着父子俩没出息的样子,摇头:“你们父子俩收敛一下吧,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夫人,人生在世,多一个好友,日后的路也好走。” 甭管走科举还是行商,上面有人好办事。 “袁夫子和如砺他们回来还要些时辰,既然咱们消息快,不如让人去捎个口信,两家关系也亲近些。” 闻言,胡大发抱着夫人:“夫人啊,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管家,去永望村顾家贺喜。” “管家,备两份礼。” 见丈夫和儿子都看着她,胡夫人难掩笑意:“陈公子可是县案首,也要贺上一贺。” 父子俩恍然大悟,深深觉得夫人(母亲)处事妥帖。 “陈家只有寡居的陈夫人,还是我去比较方便,顾家你们父子俩去吧。” 胡夫人做事确实极为妥帖的,这么安排非常合理。 没一会儿,管家备好礼,夫妻二人分头出门。 胡夫人最先来到陈有志租的小屋外,周遭的环境不是很好,跟着一起过来的婆子眉头都皱了起来,胡夫人却面不改色。 “去敲门。” “叩叩叩。” 许久,里面传来一道干哑的询问:“谁啊,咳咳咳,是有志吗?算算也是到归家的日子了。” 陈母怕儿子等久了,尽量快步走来开门。 门一开,就见一位穿着华服的夫人带着一个婆子站在门口。 “你们是?” “可是陈有志的母亲?”胡夫人温声问道。 陈母听到胡夫人的问话,连忙点头应是。 胡夫人脸上的笑更浓了些,“犬子和陈公子也是同窗,家中有泉石县的消息,陈公子过了县试,特意来此道喜。” “陈公子才高八斗,刚过及冠,便高中县案首。” 得知儿子过了县试,陈母还能稳住,但听到是县案首,陈母当即喜不自禁。 “快进来。” 陈母欢喜把人迎了进去招待。 “只有粗茶,招待不周,请夫人恕罪。” 胡夫人待人极其真诚,来之前就知道陈家的情况了,如何会让陈母难做。 “哪里的话,夫人不怪我冒昧上门才是。” 胡大发坐着马车到永望村,刚到大榕树下,就被大爷大娘围住了。 他们村还是第一次见到马车嘞。 “奶,这是什么?” “是马嘞。” 胡大发在车厢内,眼睛一转,探身出来。 “诸位,请问顾如砺家往哪走?” 榕树下的大爷大娘面面相觑。 “顾如砺?大山家的栓子吧?” “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咱们村也只有顾大山家那些个小孩子名取得文绉绉的。” 有人好奇地看着胡大发:“这位老爷找顾,如砺?可是有什么事?” 村里人都八卦,见胡大发要去顾家,忍不住多探听两句。 顾家这是攀上哪个富贵人家了? “顾如砺过了县试,我儿子跟顾如砺是同窗,我想着两家关系亲近,前来捎个口信。” “过了县试?栓子什么时候去参加县试了,这顾家人瞒得真好。” 胡大发特意在榕树下跟村里人说着县试有多难,顾如砺十岁便过了县试有多厉害。 没多会儿,才坐上马车,按照村里人指的路走。 马车一走,榕树下也瞬间没人了,全都跟在马车后面去看热闹的。 一些脚力快的,提前跑去顾家报喜。 今天一早,老王氏就什么也干不了,不停在家中走来走去,焦躁得紧。 “娘,您歇会儿,晚点如砺他们回来就知道结果了。” “你怎么回事?你小弟的大事你都不带挂心的?” 挨了骂的顾大郎缩了下脖子,然后装作很忙起来。 顾三郎见势不对,悄悄后退。 “还有你顾三郎,天天没个正形,好好的地还没伺候明白呢,还想种药材。” “娘,这几年山里的草药年年不够村里人采的,而且这想法是小弟跟我说的。”顾三郎一脸委屈。 老王氏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呵呵,先不说你能不能伺候得明白草药,家里那几亩地你翻过多少次?你有本钱吗?还不是靠你小弟。” “一个二个的,全靠如砺这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还想趴着吸你小弟的血不成?” 顾家霎时安静下来,这几年,确实是小弟这个几岁孩子帮扶家里。 骂完另外两个儿子,还差一个,老王氏威严的眼神落在角落里。 顾二郎见母亲看过来,连忙低头编了起来。 “编编编,一年到头都在编,你那手还想不想要了?” 顾二郎刚要开口,门外响起村里人的喊声。 “老王氏,快开门,镇上大老爷来报喜嘞。” 听到外面乌泱泱说要报喜的声音,双手叉腰正要叫骂的老王氏噎了下口水。 “咳咳,报喜?” “不会是小弟过了吧?”顾三郎最先蹿了出去。 门一打开,就见一辆马车跟在村里人后面,顾三郎还没问呢,村里人七嘴八舌把事情说了个遍。 正巧这时胡大发从马车内出来,顾三郎是认识胡大发的。 “胡叔。” 老王氏和顾家人也跑了出来。 尽管已经从村里人口中得知个大概,但顾家人一脸期待地看着胡大发。 “老嫂子,您生了个好儿子啊。” 听到这句话,老王氏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却又怦怦直跳。 “如砺过了,县试第十八名。” 老王氏一拍大腿,一脸骄傲:“天老爷嘞,不愧是我儿啊。” 第107章 开祠堂 老王氏猛地往后一仰,要不是顾大郎和吴氏眼疾手快扶着她,怕是直接坐在地上了。 “大郎,你听到了吗,咱们栓子县试过了。” “听到了,听到了,娘,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您可不能倒下。” 老王氏深吸一口气,对,她可不能给老儿子丢了面。 “娘,胡老爷大老远过来报喜,咱得好好招待才行。”陈氏欢喜道。 “对对对,胡老弟,快里面请,劳你亲自从青山镇过来报喜了。” 顾家一下子就挤满了人,就连往日跟顾家多有冲突的老林氏婆媳都凑了过来。 不管各家有什么心思,有人酸,这会儿还是奉承老王氏。 不少顾氏族亲前来祝贺,老王氏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没多会儿,杵着拐杖的老族长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四年过去,老族长看着更苍老了。 “六伯来了。”老王氏对胡大发颔首,起身上前要扶老族长。 “好好好,好啊,咱们顾氏一族总算有个出息的了。”老族长浑浊的双眼盈满了泪。 “老丈,快坐。” 老族长和胡大发很快便聊了起来。 半晌,老族长对身侧的顾五叔说道:“老五,你带着族里几个后生去把祖坟的杂草除一下。” “老三老四,你们几个带着人去祠堂收拾一下。” “好嘞,六伯,就交给我们吧,您啊,在这儿招待贵客就行。” 在顾家的族亲,一喊二二带三,没一会儿顾氏一族的人就兴冲冲出去忙了。 赶巧在落日前,顾如砺一行人回到青山镇。 “先生,如砺,怀瑜兄。” 胡天佑见到他们,热情地招手。 顾如砺刚下马车,就见胡天佑噔噔噔跑了过来。 章有道几人无奈地跟在后面。 来到他们跟前,章有道躬身作揖:“夫子。” “祖父。” 袁夫子摆手。 “怀瑜兄,如砺,恭喜。” “多谢。”顾如砺和陈有志同时说道。 “天佑一听到消息,非要我们在这候着你们。”袁敏盛浅笑地看着顾如砺。 一行人热热闹闹寒暄,反倒是赵来他们那边有些静默。 “夫子,家中还有事,学生先告退了。” 赵来随父亲跟袁夫子道别,吴父也带着吴庸匆匆离开。 “咦?王永之呢?” 胡天佑没见到王永之有些好奇,毕竟学堂五个学生下场,只有四人回来,当然会问一句。 袁夫子面色不是很好,闲说两句,便独自先前回去了。 见夫子面色不好,胡天佑捂住嘴,等夫子一走远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又是,我又哪里惹夫子生气了?”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想着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把王永之的事和几位好友说了。 “看不出来这王永之心机如此深沉。” 几人赞同地点头。 陈有志却有别的想法:“非也,我看此事是王父擅作主张的。” “何说?” “王永之当天夜里跟他父亲吵得很厉害,不过不管真相如何,此事王永之也不能开脱。” 陈有志说得有道理,不管如何,这件事是王父做的,就算不是王永之授意的,别人也不敢再和他走近。 毕竟谁也不想读了十多年书,最后被人阴,一朝多年艰辛付诸东流。 不见赵来和吴庸和他关系好,当日也疏离了王永之么。 “陈兄,家中得了消息,你高中县案首,我母亲上门跟伯母报喜了。” 陈有志闻言,对胡天佑拱手道谢:“伯母有心了。” “时日不早了,如砺也要趁着天没黑回家,咱们就先散了。” 章有道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赞许。 “天色不早了,如砺,坐我家的马车回去吧。”胡天佑指了指自家的马车。 顾如砺拒绝了,但胡天佑非说这是他爹娘交给他的使命。 “那我便厚着脸承你的情,坐一趟马车。” “这就对了,跟我还客气什么,等你过了院试,记得再写本武侠话本回报我。” 两人勾肩搭背的,其余人笑了出来。 陈有志羡慕地看着几人,当年他要是有这么几个好友,也不会耽误自此,爹也能看到他高中的吧。 跟老爹坐上胡家的马车,顾如砺探头:“明日见。” “不是,你都过了县试,明日还急着来学堂啊?”胡天佑嘴角抽了抽。 顾如砺学着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对他们喊道:“学问之事,一日懈怠,落后别人三日。” 其余几人一下子就被顾如砺卷得提起了心。 陈有志也是,他刚中了县案首,正是志满意得的时候,结果还没自满一天,就被顾如砺的话,敲了下。 看着已经走远的马车,陈有志煞有其事地点头。 “如砺说得极是,功课不可懈怠,几位,怀瑜先归家了。” 胡天佑和袁敏毓瞪大了双眼,不是,大哥,你都县案首了,你别跟我们说,要回去温习功课。 等陈有志一走,几人也打算散了,章有道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有志的背影。 “走了有道,难不成你还真要跟他们一样不成,那俩为了功名,连屎尿屁都能憋住。” “你这话也太粗俗了。”袁敏盛嫌弃地看了一眼胡天佑。 “阿兄,天佑虽然说得粗俗,但却是在理。” 之前顾如砺和陈有志有多卷,住在学堂的他们最了解。 陈有志回到租的屋子外面,发现家中亮堂,敲门进去后。 却见左邻右舍都在家里,见到他回来,更是热情地拉着他聊。 没两句就聊到他的亲事上去了,陈有志生硬地岔开话:“娘,听闻胡夫人来过。” “提了些礼过来给我报喜,家里也没什么招待人的,倒是失了礼数。” 和陈家不同,顾家这边就差张灯结彩了。 马车一到路口,就见大侄儿蹲着。 “玉峋,怎么在这待着?春日夜里风凉。” “小叔。”顾玉峋听到熟悉的声音欢喜地站了起来。 脚下一麻,顾玉峋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家里得知小叔过了县试,族里都忙着呢。” 顾如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半晌后,马车直接往祠堂驶去。 “六伯公说您是咱们顾家最出息的,族里开了祠堂,连墓都扫了,小叔,六伯公让你先去祠堂上香。” 顾如砺扶额,不过想到这是老族长能干得出来的事。 第108章 老族长 本以为族亲会在祠堂等着他,顾如砺还想着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寒暄许久。 结果到了祠堂外,发现族亲们热热闹闹开席呢。 “都吃着呢,呵呵。”顾如砺从马车上下来打招呼。 “啊,如砺回来了,咱们顾氏一族最有出息的孩子回来了。” “以后振兴顾氏一族,就靠栓子了。” 听着族亲们的夸赞,顾如砺尴尬地笑笑,特别是发现一旁吃得正香的胡大发也跟着欢呼后,脚趾不知为何有点想抠地。 进了祠堂,坐在太师椅上的老族长撑着拐杖要起来,顾如砺连忙上前。 顾如砺无奈地扶着老族长:“六爷爷,才过了一个县试,怎么搞这么大的阵仗?” “什么叫一个县试,人胡老爷可说了,这可是全县的学子,挣那几十个名额,你还是十八名,等你长成,那不得了。” 老族长说着话的同时,手上已经拿出香点了起来,用手把火灭了,才把香递到顾如砺手中。 “顾家列祖列宗在上,今,顾家有一子,聪慧沉稳,寒窗四载,高中县试一十八名,此乃宗族之光,特此告慰先祖。” 听着老族长突然文绉绉的告文,顾如砺侧目,这还是当年字都写错的老族长? “拜。” 顾如砺弯腰祭拜。 完成后,扶着老族长出去。 “怎么样?刚刚念的告文不错吧?为了不在胡老爷面前丢脸,我特意去找玉兰教的。” 就说呢,怎么老族长进步这么快。 “不愧是咱们顾家的长孙女,在你的熏陶下,也是满腹经纶,可惜啊,要是个男子,咱们顾氏一族定会多一位人杰。” 顾家长孙女,顾如砺抿唇压住嘴角。 想到大侄女从小就自诩顾家长孙女。 “是,玉兰在读书上比石头几个有灵气。” 一老一少叹了口气,老族长是恨不得顾玉兰是男子,日后为顾氏一族争光。 而顾如砺则是,为侄女可惜,要是在现代,以这学习能力,怎么也能上个好大学。 在这里,却只能嫁人生子。 “六叔,栓子,先吃饭。” 见两人出来,族亲们招呼两人吃饭。 两人当然是坐上桌的,胡大发也在,此刻他熟稔得很,已经跟顾老头喝上了。 饭后,老族长跟顾如砺谈论要不要摆几桌,顾如砺拒绝了。 “六爷爷,县试只是科举路上的第一步,树大招风,办宴席的话,外人会说我们顾氏招摇。” “咱们村里谁家有点好事不办个几桌,你过了县试这么大的喜事,大办一场怎么了?” 对于顾如砺的小心,老族长欣慰,但也不想打击孩子。 “县试过后便是府试,如今只有两月,我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光阴,六爷爷若是想庆祝,等日后如砺高中秀才,您再操劳如何?” “也罢。”老族长最后还是由着他了。 “只是不知道老头子还能不能亲眼见到你高中秀才那一天。” 老族长笑呵呵地起身,顾如砺扶着他往家中走去。 “您定是长命百岁的,到时候不止侄孙高中秀才,举人宴您也得亲自操劳。” “举人!!!” 老族长听到举人脚下一顿,半晌,皱巴巴的手不轻不重落在他头上。 “你这小子胆大心细,顾氏一族有你,日后定能越来越好。” “那您可得好好养着身子,亲眼看到侄孙带着族人走向光明大道。” 两人一直静默地往六爷爷家中走去,进去后,安妥好六爷爷,顾如砺打算回去。 “栓子,日后有能力,帮着族里别被欺负就行了。” 身后传来老族长苍老的声音。 顾如砺转身,就见老族长躺在躺椅上,混浊的眼睛悠长而复杂地看着他。 六爷爷牙口掉得差不多了,看着比前几年更苍老了。 老族长重视宗族,但此刻,这句话,只是一个疼爱顾如砺的长辈说的。 “侄孙知道了。”顾如砺应声道。 出了六爷爷家,顾如砺去送胡大发,顺便道谢。 今日胡家又是上门道贺,又是借马车,怎么都要说声谢的。 “咱们两家什么关系,道谢生疏了。” “是如砺太过客气,反而显得咱们两家生疏。” 顾如砺老实道歉。 送离胡大发,顾如砺转身,就被老王氏抱了个满怀。 “儿子,你真做到了。” 顾老头站在一旁含笑地看着母子俩。 吴氏见天色不早了,走过来劝道:“娘,先让如砺去洗漱,自从如砺去袁夫子家住,好些天没回来了。” “谁说不是,之前我还想去青山镇看小弟呢,但爹娘不给,说不能打扰如砺读书。” 顾三郎也是叫屈,还别说,往常小弟早出晚归的,一天也就晚上的时候能见一会儿。 话也没说几句就做功课或者教导侄儿。 但人不在家中,还挺想念的。 “哎。”老王氏舍不得地松开手。 顾如砺这才发现家人都一脸不舍地看着他,想了下,顾如砺决定在家中住几日。 把想法给家里人说,顾家上下欢喜不已。 “真的?小叔你要在家里住几天?” 看着期待的家人,顾如砺颔首。 “看来大家都想我了。” “当然,小叔,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光宗赶忙表忠心。 看着小叔脸上漫起的坏笑,顾玉峋欲言又止地看着堂弟。 “真的?光宗,这些时日小叔都不在,你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光宗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嘴唇颤抖,仰头求助地看向娘亲。 杨氏在小叔子笑盈盈看过来时,咽了咽口水。 “哎呀,灶上的热水煮好了没,如砺要洗漱了。”杨氏边说人已经往厨房走去。 陈氏:“诶,给如砺做的方巾还差几针。” 顾二郎:“哎呀,这书篮该怎么编呢?” 顾大郎:“锄头好像坏了,我去修一下。” 吴氏:“开春了,我得抓紧做几双薄袜出来给如砺。” 老王氏倒是没找借口,拿着院子里的簸箕颠着颠着就离儿子越来越远,不见刚刚的想念。 顾家上下为什么这么怕顾如砺,实在是他太上进了。 总觉得家里人不管如何,怎么都要认识几个字。 家里人一开始见小辈读书哭天喊地还笑呢,等到了自己,被才几岁的顾如砺盯着大气不敢出。 所以顾家人对于顾如砺,那真是不见了想念,人在前跟了,又抓耳挠腮着急给自己找活干。 大人都走了,剩下的顾三郎就很惹眼,顾如砺挑眉。 第109章 种药材 什么原因让一向第一个溜之大吉的人,一个一读书就跟儿子一样崩溃的人,竟然还没走? “小弟~”顾三郎期期艾艾地看着小弟。 得,看来是有什么事要求他,顾如砺不到两秒就猜出什么缘由了。 “三哥,你想种药材?” “不愧是过了县试的才子,我还没说呢,小弟你就猜到了。” 顾如砺让长孙女去收侄儿们的功课,他一会儿要检查,而后带着三哥来到堂屋。 两人一落座,顾如砺便开门见山:“家里的地,留着种粮食,不能动。” “小弟,就种两亩。” “两亩也不行,粮食是家中生存的根本。” 顾如砺没有经历过干旱,但他永远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差点饿死的事。 顾三郎失落地低头,“可是你不是说不能一直种地刨食,还建议我种草药嘛?我还特意厚着脸皮去求王大夫呢。” 没想到他只是提过一嘴,三哥已经付诸行动。 “我又没说不种。” 顾三郎瞬间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小弟。 “既然你已经问过王大夫,那种什么药材合适,种哪里合适,这些三哥你跟大哥去弄清楚。” “地里的活计你没大哥明白,别自己折腾。” 顾如砺把一些种草药需要注意什么列出来,让家里人去处理。 “那小弟你刚刚说的家里的地不能动?”顾三郎不解地问。 “如砺你的意思是买地种药草?”陈氏的声音传来。 顾如砺和顾三郎扭头,就见刚刚说要做方巾的陈氏走了过来。 老王氏颠着簸箕又走了过来,没一会儿,顾家人在堂屋聚集。 “靠山那里的荒地种草药倒是不错,价钱也不贵。” 靠山的荒地没什么人开荒,出粮不多,还要交税,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没挣几斤粮食。 “靠山的荒地,那里离得远,又有野兽时不时下山,买了不好种。”老王氏点评道。 还真是,顾如砺一时没想起山上的野兽了。 “娘说得有理,不然再想想别的地儿,地里的事爹娘最了解,不然这些时日你们寻思寻思哪里合适。” “开春了,也该种地了,可不能耽搁。” 一家人有商有量,都想想附近哪里的地合适种草药。 见已经没他说话的地儿,顾如砺示意大侄女把功课拿过来检查。 好家伙,不过没在家一段时间,功课没进步,竟然还往回落了。 “顾光宗!!!” 正在谈论哪里的地合适的顾家人一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继续聊了起来。 “小叔,给。”玉兰把他的戒尺递了过来。 顾如砺挑眉,看来这些时日,光宗又惹他大姐了。 “嗷~小叔,你别生气,我下次一定会努力的。” “信你才有鬼,我不在,你是不是整日去鬼混了?” 听着院子里的打骂,杨氏咧嘴一笑:“还别说,好久没见到光宗被打了,这些时日我真是太想念小弟了。” 光宗那小子难管啊,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追不上这臭小子了。 见老三两口子没生气,反而一脸兴奋,老王氏无语地抿唇。 可真是亲娘啊。 顾光宗别看皮,跑得快,但顾如砺能管得住,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被顾如砺管习惯了,顾如砺要打,他也就装模作样跑两下,还真不敢撒欢跑。 检查完侄儿们的功课,顾如砺无情地又布置了几天的功课。 完了自己又做功课到半夜,可把家里人心疼坏了。 顾三郎临睡前,看着埋首书写的小弟,眼底泛着心疼:“如砺,你刚过了县试,不然还是放松两天吧。” “还有两月就是府试了,这次县试我落后这么多人,府试更不用说了,我定是要比别人再刻苦十分,才有机会过了府试。” 闻言,其余还想再劝的家人只能站在原地。 老王氏只能默默给儿子再点一盏油灯。 要知道顾如砺不在家的时候,顾家夜里是不点灯的,天黑之前吃晚饭,饭后就摸黑睡下。 但顾家却常年都有灯油。 次日一早,顾如砺刚睁开眼,玉峋端着脸盆进来。 “小叔你醒了。” 顾如砺擦了擦脸,眼神清醒了几分。 “怎么起这么早?” “昨日睡得早。” 顾如砺洗漱完,出了房门,发现堂屋里堆着炊饼。 “如砺醒了,好久没吃到嫂子做的炊饼了吧?桌上那两颗鸡蛋记得吃啊。” 吴氏说着转身回厨房,没一会儿,端了碟素菜出来。 “你早上爱吃点素菜,说什么荤素搭配。” 顾如砺闻言笑了下,他确实爱这么吃,有钱后,他就不喜欢委屈自己的胃。 等他吃完早饭,就见二嫂拿着几块方巾出来。 “绣了几条方巾,如砺你戴着看看。” 天蓝色的方巾戴在额间,乍一看就是个小读书郎,老王氏这个当娘的见了开心极了。 “陈氏,你这方巾做得好,改日娘再扯些布回来,你多做几条。” 顾如砺连忙阻止了:“娘,二嫂做了三条呢,再做,我可戴不过来。” 一旁坐着的杨氏嬉笑:“换着戴,初一戴这条浅蓝色的,初二戴深蓝色的,十五戴红色。” 好家伙,要是按照三嫂这样戴,那不是比胡天佑这个花孔雀还折腾。 陈氏听杨氏这么说,还真有些想再多做几条方巾了。 “几位嫂嫂饶了如砺。”顾如砺作揖求饶。 “哈哈哈。” 堂屋内的家人哄笑。 时辰不早了,顾如砺跟家人道别,便跟老爹出门前往青山镇。 到了学堂,同窗们开始给顾如砺道贺。 大家都知道了,学堂内有三人过了县试。 要不是袁夫子来得早,大家还要再说上一会儿。 袁夫子一进来,眼神扫视一遍,学堂内瞬间安静无声。 “你们三人虽过了县试,但不可骄傲自满,县试只是科举第一关考验。” 陈有志,顾如砺和赵来三人起身。 “是夫子,学生谨遵教诲。” “嗯,落座吧。” 三人还是不错的,怀瑜历经人间疾苦,年纪也上来了,根基牢固又沉稳。 赵来虽说性格有瑕,等府试和院试会让他知道,人外有人。 至于小弟子,哪哪都好,就是倔得很。 第110章 买地 一日授课就在袁夫子不停饮水中过去,歇了几天课的袁夫子,好像要把之前的课都要还回来。 赵来原先的自负,在见到陈有志和顾如砺踏实做功课后,消失不见。 他这个人爱跟人较劲,于是也铆足劲做功课。 袁夫子见状,满意地点头。 不错,都踏实温习。 散学后,袁夫子问顾如砺什么时候再搬来家中。 “夫子,弟子想在家中住上几日。” “如此也可,你这些时日一直都没在家,是该陪一下家人。” 顾如砺刚要扬起笑,夫子就放了一堆功课在他怀中。 “府试比县试更难,不可懈怠。” 看着怀中的功课,顾如砺心中感动,这些他如果没猜错的话,应是师父在泉石县收集的题。 “多谢师父,弟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着脚步坚毅的弟子,袁夫子干瘦的脸上因为笑而皱了起来。 如砺啊如砺,师父一开始对你寄予厚望,可现在看你这么辛苦,又于心不忍。 祖父今日心情不错,袁敏毓心下欢喜。 “敏毓,三番两次粗心做错,给我再抄三遍。” 袁敏毓撇嘴,开心早了,祖父还是那个严苛的祖父。 等祖父出去后,袁敏盛安慰堂弟:“往好处想,你的功课还没如砺两成多。” “阿兄,你可真会安慰人啊。” 袁敏毓头也不抬地做功课。 袁敏盛长叹一声,他的功课可没堂弟的少。 再说,敏毓也是,因为粗心总做错,一次就算了,第二第三次还做错,祖父如何饶得了他。 顾如砺拿着一堆功课回家,到家后,先是把几位侄儿的功课看了一遍。 “玉兰的功课最好,日后我不在家中,你盯着他们几个,重点是光宗。” 被拉出来当重点案例的光宗撅嘴,却不敢说什么。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顾家人说起买地的事。 “咱们这里,上好的水田最低七两银子,中等一点的呢,五六两银子,次田三四两,荒地一二两,荒地前三年不交赋税。” 老王氏把这附近的田地跟儿子说清楚。 田地的事情说清楚,顾三郎开口道:“王大夫说靠山那荒地适合种黄芪、忍冬这些,往高望村那边走,土坡附近的地适合种白术这些。” “那片地不是上好的水田,大概四五两就能买一亩。” 屋内安静了下来,家里这几年,花的钱不少。 这几年顾如砺自己能挣钱,也不想花家里的钱读书,但谁让他是老王氏和顾老头的宝贝疙瘩呢。 儿子不花,他们自个去书斋买,别的不懂,那笔墨纸砚还能不懂买吗。 而且钟掌柜和他们家也熟,知道顾如砺习惯用什么。 老两口给小儿子买了东西,回到家中总是说小儿子多懂事,不花家里的钱,但他们这些做兄嫂还真让小弟自己挣钱读书吗?! 这几年顾家还真没存下几个子,所以一开始老王氏对顾三郎这个最先开口要种草药的儿子很是不满。 “家里也没剩下几个子了,地是买不起了,不然就佃田种吧。”顾老头发话。 佃田,也就是现代所说的租地来种。 但在这里佃田,一般是要三七开,别误会,是主家七,佃农三。 这是比较苛刻的主家,还有四六,最心善的就是五五分了,但这种很少。 “这样,爹娘你们去问那一片地,主家要不要卖,我出钱买几亩,等草药能卖钱了,几位哥哥再给我相应的收成。” 家里种草药,顾如砺是赞成的。 大家都挣了钱,他以后吃个肉都不用每次自己去买,还总被老娘念叨他人小手松,不会把银子存下来。 他现在能管一点,没有后顾之忧,专心读他的书也好。 顾如砺的兄嫂被他的大气唬了下,这几年大家知道顾如砺挣的不少,但也没人敢惦记他手里的钱,就连顾老头和老王氏,都不知道他手头到底有多少钱在。 一亩地可不老少钱,老儿子一开口就是买几亩,而且这几年老儿子在人情往来花了不少钱,手里竟然还有钱买地。 “这不好吧。”顾大郎迟疑地看着弟弟。 顾如砺倒是没计较这么多,一家人,若是计较太多,反而越来越不好相处。 “反正哥哥们也会给我相应的收成,比去佃田好多了,至少我不会收太多收成,我也有地傍身了。” 一旁的顾三郎点头:“小弟说得也在理,咱们又不是白种小弟的田。” 顾家大事上一向是顾老头和顾如砺做主,于是其余人被说动,只能去看顾老头。 “爹。”顾如砺看着父亲,微微点头。 行吧,老儿子是他儿子,其余几个也不是捡来的,既然儿子们和睦,老儿子想帮扶几个儿子,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拒绝不是。 “行,那明天我去问一下那几块地。” 那几块地本来就不是什么上好的水田,又离附近两个村都不近,地主刚好也不想种了,见顾家来问就卖了。 事情处理得很快,不到三天就把契过了。 买了五亩地,顾如砺一共花了二十两。 大哥和三哥家各两亩,二哥一亩,因为二哥腿脚不能太劳累,而且还要编篮子,只要了一亩地。 家里的事情处理完,顾如砺再次收拾包袱,准备去师父家中住了。 “如砺,这是二嫂给你做的外衫,你试试看。” 顾如砺穿着二嫂做好的外衫,欢喜道:“多谢二嫂,很合身。” 紧接着大嫂三嫂拿出自己做的裤袜,顾如砺一一谢过几位嫂子。 老王氏低着头给儿子收拾,在众人没看到的时候,眼泪落在衣裳上。 “娘,想我了就去看我呗。”顾如砺拉着娘亲的手。 最后,全家送顾如砺父子俩出门,顾老头身上背着包袱,手上提着一条腊肉,还有家里种的瓜果蔬菜。 “娘,嫂子,兄长,我去学堂了。” 吴氏看着天色,脸上不舍,却只能催促道:“哎,去吧,一会儿晚了。” 袁家。 看到顾如砺,袁敏毓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悲痛。 开心的是,顾如砺一来,祖父重心不在他身上,压力肉眼可见减小。 悲痛的是,有顾如砺在,祖父对他的功课隐忍程度也一再减小。 第111章 前往万安府 日不暇给,两个月过去很快,中间顾如砺抽空和陈有志一起到府衙报名,除此之外,一直窝在师父家中做功课。 因为太过刻苦,袁家人包括夫子,都怕顾如砺连睡觉的时间都拿来温习。 因此,一到子时,袁夫子就亲自盯着顾如砺吹灯就寝。 天蒙蒙亮,孙氏起床操持家中事务。 见到已经在院子里背书的顾如砺,孙氏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却并未上前打扰他。 转身回了屋,见丈夫醒了。 孙氏上前,帮着整理衣裳。 “如砺这孩子实在刻苦,子时才睡下,这会儿已经在背书了。” 袁夫子闻言,眉头一皱:“这臭小子,盯着他早点睡,他倒好,早早醒来背书。” “孩子努力是好事,只是我怕长此以往,有损身子,如砺身子本就羸弱。” 两人是把顾如砺当亲子一样看待的,未想到有一日会担心自家孩子太过努力了。 “这几日就是府试了,如砺定然是更刻苦的,夫人,这几日你多费心盯着他些。” 他要教书盯着学堂的学子,到底精力不济,因而没空闲盯着弟子,吃穿用度上,还是妻子更细心些。 “只能如此了,夫君你也要宽慰一下如砺,总不能为了科举,连身子都不顾。” 说到这,孙氏拉紧了腰带,袁夫子讪笑,“一定,一定。” 他也不是没叮嘱过,可是弟子用功,作为师父,他很欣慰,且弟子聪慧,举一反三,一教起来什么顾虑都忘了。 孙氏还不知道他,转身出了屋去找顾如砺。 “如砺,先用早饭再温习。” 顾如砺放下书籍,不知为何,若是师父,他还能阳奉阴违,偷偷看书,但师母一发话,却只得乖乖听话照办。 来到膳厅,发现夫子也在。 “师父,师母晨安。” “为师是使唤不动你了,叮嘱你的事,只搪塞于我,你师母一喊你就来了。” 这是在点他晚睡早起用功的事呢,到底是他的错,所以顾如砺只笑眯眯上前。 “家中大事听师父的,小事听师母的,可家中只有小事嘛。” 连师父你都得听师母的,就别埋汰我了。 “快坐下吃早饭吧。” 今天学堂休沐,在这一日,对于孙子的怠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今日只有三人在用早膳。 “这次府试在万安府,可要去你玉姐姐家中借宿几日?” 张家在万安府,顾如砺和师父家中亲近,按说去万安府,借宿几日实乃正常。 想到那日张瑞阳脸上毫不隐藏的自傲,顾如砺不想袁声玉难做。 “胡叔在万安府有间院子,早早就说府试时,让我和怀瑜兄过去住下。” “如此倒也可,你师母收拾了些青山镇的土仪,你去万安府上张家拜访,顺便拿过去。” 于情于理,顾如砺到万安府,是要到张家拜访的。 “师母,如砺定亲手给玉姐姐送上咱们青山镇的土仪。”顾如砺对师母拍着胸口保证。 孙氏闻言,打趣道:“那可得多收拾点。” 顾如砺夸张喊道:“师母,不会到时候马车都没我坐的位置了吧?” “你个滑头。”孙氏点了点他。 袁夫子喝了口米粥,接话道:“到时候逮住张老头让他多指点指点你,别看你姐夫不像样,那老不死的还是有几分才华的。” “唔。”袁夫子突然痛哼一声。 不用低头看,顾如砺就知道夫子又被师母踩脚板了。 “听师父的。” 在厚脸皮不耻下问上,顾如砺觉得自己挺能行的。 见弟子懂他的暗示,袁夫子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呐,给张老头子的。” 可见早早就有打算让他的好友指点自己的弟子了。 吃了早饭,顾如砺在院中读了一会儿书,袁家兄弟俩才醒来。 “如砺,你真是让我钦佩。”袁敏毓深深鞠了一躬。 袁敏盛不想他过多打扰顾如砺,轻踢了他一脚,“谁都跟你一样,那可真够祖父愁的了。” 兄弟俩跟顾如砺打了招呼,就打闹着去吃早饭了。 晌午,顾老头和老王氏来找顾如砺。 “儿啊,路途遥远,这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爹也一同去万安府,娘别担心。”顾如砺安慰母亲。 上次去泉石县,老王氏就担心得很,这次就更不用说了。 “家里给你做了两件夏衫,你爹细心,采了点艾叶跟薄荷,让王大夫做成驱蚊虫的药膏,在考棚能用。” 老王氏一一数着带来的包袱。 “爹,娘。” 爹娘一如既往爱他,不管他再如何成熟,总是把他当个小孩子一样照顾。 这是顾如砺的想法,其实他在老两口甚至外人眼里,也还是个孩子。 次日,顾如砺父子和陈有志前往万安府。 陈有志还是一个人前往,这一次,两人默契没跟赵来一同前往。 落日前,在一个小镇住下,次日晌午才到达万安府。 来到胡大发的院子外,陈有志转头道:“如砺,要不是你,我怕是住的地方都没有。” 上一次在泉石县,夫子出面定的院子,学子们五人分担,才几日就一人花了一两多银子。 那么大的院子,寻常时候也不便宜,一到科考的时候,价钱更是出奇的高。 “岂能担你的好,这是胡叔说要借我们二人住的。” 两人说话的同时,顾老头已经敲门,里面的人打开门。 “可是陈公子和顾公子?老爷吩咐过两位公子要来留宿。” “是的,劳烦老人家了。” 老人带着三人进去,一路上简单寒暄两句,互相认识。 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想来胡叔提前交代过。 “顾老爷,二位公子可用过饭?我让厨房做几道菜上来?” 顾老头看向儿子,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 “那就麻烦了陈叔了。” “嗐,厨房有人在,不麻烦。” 三人安置东西没多久,管家陈叔就来敲门,表示饭菜做好了。 三人边吃边聊。 “等会儿我让人去张家送拜帖,怀瑜明天可要跟我一起拜访张老爷子。” “不去倒是让人说没礼数,去了又怕张家嫌,真真是让人为难。” 陈有志虽然不是袁夫子收的亲传弟子,但也是夫子的学生,他跟顾如砺一同来的万安府,不去的话,计较的会说他没礼数。 第112章 去张府拜访 “那便一起去,左右都叨扰了。” 顾如砺说得也在理,陈有志点头同意下来。 两人出门,花了几个子请人送了拜帖,而后便去买礼了。 上门总不能空着手,陈有志不宽裕,顾如砺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两人挑了些不失礼的伴礼就回去了。 张家。 顾如砺送来的拜帖,门房拿给了张夫人。 “都说老爷不收拜帖了。”张夫人看着桌上的拜帖,眉头轻皱。 张老爷子是举人,最近府试,不少学子慕名而来,张老爷子早就对外放话闭门谢客。 “是大少夫人娘家,袁先生的弟子,给大少夫人递的拜帖。” 张夫人有些意外,竟不是拜访老爷的么? 到底是姻亲,也不好拒绝。 “去跟大少夫人说一声。” 次日,巳时。 顾如砺和陈有志两人按时上门,袁声玉提前候着,见到顾如砺,瞬间扬起笑来。 在见到顾如砺身上大包小包的,忍不住笑着上前:“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上门来?” “师母怕玉姐姐想青山镇的美味,特意准备的。” 袁声玉接包袱的手一顿,“倒是让娘操心了。” “我看师母为玉姐姐准备很是欢喜呢。” 顾如砺并不是安慰袁声玉,师母每天给玉姐姐准备东西的时候可开心了。 还给几个外孙都做了身衣裳和鞋子,要不是师父阻止,还真差把马车堆满了。 袁声玉和顾如砺亲近,说话间自然而然多了些,但并没有忽略旁边的陈有志。 把两人带到主院,这是张举人和张夫人住的院子。 前来拜访,定是要给两位老人问安的。 见到陈有志和顾如砺,张夫人有些诧异,这陈有志倒是寻常,可是顾如砺瞧着大约只有九、十岁。 顾如砺再过几个月就十一岁了,但是他最近几个月苦读,吃再多也越来越瘦,瞧着更小了。 “晚辈陈有志、顾如砺,见过张夫人。” 张夫人微微颔首,面上很是温和。 “不必多礼,难得有娘家人来看玉儿。” 一开始张夫人只是兴趣缺缺问了两句,得知顾如砺竟然过了县试,是来参加府试的,这才热情了些。 “如砺竟是已过了县试?真是少年英才。” 刚刚一直不远不近喊顾公子,一下子就改了名称。 “侥幸,难当夫人夸赞,怀瑜兄才是人杰,县试案首。”顾如砺谦虚道。 “县案首?”张夫人有些惊讶。 没想到袁修文竟然能教出一个县案首来,怪不得老爷总说袁修文学问不错。 “青山镇真是人杰地灵。” 张夫人这一下就热情了许多,聊了会儿,特别是得知陈有志因为前几年守孝,还未说亲,就更热情了。 顾如砺拿出身上的信,打断张夫人的询问:“夫人,张举人可在?师父有信给张举人。” 陈有志可是他给大侄女看好的人,虽然还没定下,但也不能让张夫人挖墙角了。 被打断的张夫人此刻也不生气。 “老爷他在书房,玉儿,你带他们过去。” “是,娘。” 袁声玉带着两人出了门,往边上的书房走去。 “公爹不喜拐弯抹角,等会儿你们有什么直接说,也别急着出来跟我寒暄。” 袁声玉这是在暗示他们,两人点头表示明白。 来到书房外,袁声玉跟伺候公爹的小厮低声说了下。 一位华发老人坐在书房,慢悠悠地画画。 “老爷,您的好友袁先生的弟子前来拜访。” 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张瑞阳抬起头来,略有不满地皱眉。 “袁不修那厮的弟子?那可得见见,吹捧了几年,可算能见到他那宝贝弟子了。” “不过尔尔。”张瑞阳淡声道。 张举人放下笔墨,不咸不淡道:“袁修文看人还是很准的。” 二人多年好友,互相都知道对方的脾性。 “你这性子是越发猖狂了,别学你娘。”张举人低声呵斥道。 顾如砺和陈有志进门的时候,恰好碰上出来的张瑞阳。 尽管对张瑞阳感观不是很好,顾如砺还是准备作揖行礼,却见张瑞阳瞥了两人一眼,甩袖离开。 “竖子无状,莫怪。”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两人抬眸看去,只见书房内站着的老人含笑地看着他们。 “晚辈顾如砺、陈有志,见过张举人。” “不必多礼。” 顾如砺把信递给张举人。 张举人看了信,摇头笑骂:“袁不修还是那个袁不修,丝毫不跟我客气。” “你们二人有何求问?便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喜色。 一个多时辰后,张举人留两人在张家用饭,机会难得,两人就厚着脸留下用饭了。 吃完饭,顾如砺和陈有志去跟袁声玉在待客厅闲聊叙旧,下午张举人身边的小厮前来请两人去书房。 两人进去后,发现张瑞阳也在。 “张兄。” 张瑞阳冷淡地点头,两人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转身去问张举人问题。 一个时辰后,张举人呷了口清茶,这两人怎么这么多疑问啊,袁不修这夫子当得不行啊,什么都没教。 可要说这两个孩子不懂,他一解惑,两人也能举一反三。 许久,见张举人面色疲惫,两人出声告辞。 出了门,袁声玉低声道:“父亲对你们印象不错,府试还有两日,明日我看父亲有没有空闲。” “多谢玉姐姐。” “多谢夫人。” 走了这一趟,顾如砺心中安定了些,看样子,张瑞阳傲气,但张举人这个公公不错。 师父和张举人关系好,至少玉姐姐明面上是没受欺负的。 不过张举人如此刚正,那张瑞阳如此傲气,想来是少年高中秀才的原因吧。 有才之人,素来傲气。 当年怀瑜兄不也是,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内敛许多而已。 等日后他和敏盛二人起来了,给玉姐姐撑腰,又有张举人压着,晾那张瑞阳再如何,也不能对发妻太过。 回去后,顾老头得知张举人为二人讲学,开心不已。 回到屋里,顾老头低声交代:“如砺,这都是你师父的恩情,日后出人头地,可不能忘了。” “爹放心吧。” 师父对他呕心沥血,他自是记得的。 第113章 府试 次日一早,两人打算出门去准备些府试用的东西。 虽然来之前准备很齐全,但还是缺了点东西,比如干粮什么的。 就在这时,陈叔走了进来。 “两位公子,张举人府上派人来请两位公子上门作客。” “真的?”顾如砺有些欣喜。 看来玉姐姐为他们出了不少力。 “你们快去吧,其余的我去办就行。”顾老头催促两人出门。 两人当下收拾收拾就出门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张府。 “怎么还带了礼?”袁声玉嗔怪地看了顾如砺一眼。 “不能失了礼数。” 两家还没亲近到上门不带礼。 两人进去后,又去主院拜访两位长辈。 这次,张举人也在。 两人连忙给两位长辈请安问好。 “两位公子都是少年英才,也不怪老爷如此看重。”张夫人含笑地说道。 张举人抬手:“落座吧。” 两人坐在张举人的这一侧,袁声玉则是坐在张夫人身侧。 “陈公子风流倜傥,顾小公子少年英才,玉儿,你爹的私塾可谓人才济济。” “爹总说是如砺他们自己勤勉,他这个夫子没费什么心力。” 只是谦虚的话罢了,袁夫子还不尽心,这天下当得一声夫子的人可不多了。 和顾如砺相比,今天张夫人显然对陈有志更感兴趣,问了不少陈有志家中的事。 在得知陈有志家中贫寒,只有一个病弱的寡母后,面上的热情减少了许多。 “老爷,就不打扰你们做学问了。” 张夫人说完,带着袁声玉这个儿媳妇走了。 一直到太阳西斜,两人再次提出辞别。 “你们二人,怀瑜根基最牢固,又是县案首,府试只要不出意外,都会过,至于如砺你嘛,虽根基薄弱些,见解独到,弥补了些许不足。” “但你们二人有同一个缺点,就是时务和典籍。” 张举人点出二人的优缺点和不足。 这两日,他发现二人的天赋极其不错,甚至在他儿子张瑞阳之上。 而他儿子年少中秀才已然傲气,若二人和儿子有同等书籍和他亲自指导,怕是儿子也不及二人。 “多谢先生的指点,如砺已经尽量补足自身,只是寒门难出贵子,典籍也是,便是一本《天机求问》,也是费尽心思才得了一本誊本。” 张举人知道他们的不易,所以一早儿媳妇一脸为难,请他多指点二人,他也没拒绝。 “明日就是府试了,提前祝你们二人高中。” “晚辈多谢先生的指点。”两人郑重行了一个大礼,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书房,过去跟袁声玉再次道谢和道别。 袁声玉也提前祝他们府试一切顺利。 回到院子里,热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饭后,两人再次查看,发现准备的东西比他们两人预先要买的还要齐全。 “爹,还是您细心,不然我们两个自己去买,可没想这么周全。” 顾老头听到儿子的话,开怀一笑:“我特意去问了参加府试的学子。” 不用想,老爹为了他们,肯定问了不少学子,不然不可能这么齐全。 明日就是府试了,半夜就要起身前往考棚,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夜里,顾老头来敲门。 “如砺,起了。” 顾如砺听到喊声醒来,打开门。 顾老头走了进来,手中端着脸盆和一块巾帕。 擦了擦脸,精神些后,顾如砺问道:“爹,可去喊了怀瑜兄?” “你陈叔去喊了,收拾好,你们吃点垫垫肚子就出门。” 顾如砺洗漱完,穿好衣裳出门,来到堂屋,发现陈有志已经坐在桌前。 两人打了招呼就开始吃东西,两人也不敢多吃,到时候被戳屎戳子可就惨了。 陈叔拿着灯笼跟两人一起往考棚走去。 路上,顾如砺打了个呵欠,接着闲谈道: “幸亏胡叔买的院子离考棚不远,不然还得提前些醒来。” “顾公子有所不知,老爷就是特意买在考棚附近的,等日后少东家来科考也方便。” 闻言,顾如砺这才知道,为何这院子距离这么好。 离考院不远,能步行到,又没有离太近,吵闹。 还没到考院,就已经听到人声鼎沸了,大老远就看到拥堵的马车。 胡叔为了天佑也是下血本了,就是,想到胡天佑的学业,顾如砺同情胡叔三息。 日后有机会还是盯着天佑点吧,全当回报胡叔了。 这次他和怀瑜兄作保的廪膳生还是胡叔给牵的线,毕竟作保也是要担风险的,不知根知底,很难找到作保的秀才。 两人等了一会儿,作保的吴秀才来,吴秀才瞧着才二十多,也是极为出色的。 也不知胡叔怎么认识这样的人,不过想到胡叔一向喜爱四处结交好友,顾如砺又觉得见怪不怪了。 “见过吴秀才。” “不必多礼。” 互保的五人互相打招呼,互保前,几人也互相了解过,关乎科举,没人敢疏忽。 就是顾如砺,也是从胡大发那里了解了吴秀才,才前往求保。 同时,也了解了互保的考生,这才确定下来的。 府试和县试流程大差不差,没一会儿考生们陆陆续续进去。 “顾如砺,年十岁,身量矮小,脸圆面白无须,凤眼,晋元二十年,泉石县县试一十八名。” 和县试的浮票不同,多了顾如砺县试名次,同时也表明,他有资格参加府试。 “考生顾如砺。” 那官差看了下顾如砺,见跟浮票上说得一样,便高声道:“廪膳生吴慕担保。” “秀才吴慕,认保。” 吴秀才递上文书,官差确认无误,便让顾如砺进入下一环节,搜身。 府试比县试严格许多,顾如砺的头发都被拆开了,老王氏准备的药膏被衙役用棍子拌了又拌。 他记得这根棍子之前,是用来拌前面那位学子带的梨膏? 算了,好歹有股梨香味,就是不知道后面哪位学子带什么东西,有薄荷和艾叶的味道,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拿着座位号,顾如砺进了考院,这才发现,万安府的考院很大,要不是有官兵接引,他自己找估计天亮都找不到。 来到他的座位前,顾如砺发现号舍比泉石县的号舍还狭小。 堪堪能坐下一人,考篮放在脚边,一个不注意就踢到。 第114章 府试始 把老母亲给他准备的清凉膏擦在太阳穴上,顾如砺瞬间清醒了些。 鼻尖闻着散发梨香味的清凉膏,顾如砺思绪发散,下次见到王大夫,提个建议,让王大夫清凉膏里放点梨皮,味道比之前好多了。 坐了有半个时辰,龙门才关闭。 咚咚咚。 衙役敲锣提醒考生,府试要开始了。 主考官上座,各路官员也各司其职。 “府试正场,始。” 府试和县试很像,除了考棚不一样,所以这会儿顾如砺倒也不紧张。 不紧不慢把题记了下来。 “致治莫大于乎安民,安民必先乎除害。良莠不除,则害嘉谷;寇盗不戢,则害良民。” 第一道是安民治国的题,思忖片刻,顾如砺开始动手。 “学生谨答:……”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顾如砺正在等卷上墨水干的空闲,歇息的鼓声响了三下。 考生可以歇息一刻,顾如砺拿出准备的水和点心。 点心已经被搜子捣碎,顾如砺简单吃了点。 这会儿可以去上茅房不会被戳屎戳子,顾如砺示意看查的士兵,起身去茅房。 这会儿茅房外面排满了人,不时有人脸色不好地从茅房里出来。 等他从茅房出来,也算知道为什么之前从茅房出来的人,面色不是很好了。 这会儿顾如砺都有点想念县试不给上茅房的规矩了。 好歹没这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茅房。 回去后,顾如砺总觉得鼻尖还环绕那十里飘香的味道。 指尖沾了点清凉膏擦在人中,打算去去味。 嗯?突然想起一个鬼子民族。 鼓声再次响起,表示不可再上茅房和饮食。 顾如砺放下清凉膏,擦手后,开始答题。 府试第一场比县试难多了,这次府试的主考官是万安府的知州。 从出的考题来看,明面上这位主考官是位为民且严谨的官员。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学生谨答:夫大道之隆,惟在一公而已。盖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 一直到未时,顾如砺才把所有解题誊录在卷子上。 放下笔,顾如砺把卷子压在木板上,小心翼翼收拾其余东西。 好不容易做完卷子,要是一个不小心墨汁把卷子污了,那得多冤啊。 刚这么想着,一道惊呼声传来。 “啊。” 周遭的学子被此人的惊呼怔了下。 “考棚禁止喧哗。”士兵冷斥那位呼喝的考生。 “请替学生容禀,某不小心打翻墨水,污了卷,请大人再发卷。” 那考生心有着急,但只能迅速稳住,把情况说明,并请求监临官再发一次卷子。 这种情况是允许的,果然,那士兵去禀报此事,没多久就有两位考官持卷而来。 斜对面的顾如砺见到,两位考官互相作证,拿出一纸证明,考生和两位考官签下名,考生按了手印,两位考官用随身印章盖了两下,这才把卷子给考生。 只见那考生接过卷子道谢,而后便满脸焦急开始誊真。 眼看就要到时辰了,顾如砺都不免为这位考生感到心焦。 申时,击鼓声响了三下。 “快誊真。” 这是最后提醒了,顾如砺看着墨迹快干的卷子,心情稍松。 打眼看去,就见刚刚那位学子着急忙慌书写。 这位学子刚刚应该已经答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此刻心态怕是崩了。 申时,鼓声响起,士兵开始糊名收卷。 那位刚刚打翻墨水的考生,顾如砺注意到他早已停笔,收卷时,对方如释重负,看来虽然出了点意外,结果却是不错的。 顾如砺随着衙役往考场门口走去,龙门集齐三十位考生开一次。 凑巧,排队出去的时候碰上刚刚那位倒霉学子。 顾如砺下意识微微点头示意,那学子见状愣了下,也对他颔首。 “在下卓承平,万安府人士,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如此年纪便能参加府试。” “顾如砺。” “侥幸过了县试,当不得兄台如此夸奖。” 左右还不能出去,两人便聊了起来。 卓承平此人耿直,没一会儿顾如砺差不多都把他家情况了解个遍。 “你才十岁?我果然没看错,如砺你真是年少有为。”卓承平叹服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则是心中叹气,为什么他的朋友都是有钱人,只有他是个穷鬼。 大约一炷香,终于排到二人出考场。 “如砺,如砺。” 顾如砺听到喊声看去,就见他老爹拿着一根棍子,上面绑了个丝带晃着。 好家伙,老爹还自动解锁接人旗杆。 “顾弟,这是你祖父?” 卓承平看着顾老头手中的旗杆,唇角微扬。 “是家父。” 卓承平脸上的笑顿住:“抱歉,在下失礼了。” 见卓承平真心实意道歉,顾如砺莞尔:“无事。” 卓承平也不是故意的,再加上他和老爹的年纪相差颇大,不熟的人确实容易误会。 顾老头见儿子出来,欲要往里挤,顾如砺见状连忙跳起来摆手。 “卓兄,回见。”顾如砺拱手。 见顾如砺没有生气,卓承平心下悄松。 卓承平正要回话,只见顾如砺对着人群大喊一句,就钻进人群。 还别说,顾如砺身量矮小,没一会儿就挤出来了。 “爹。” 看着儿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顾老头不知为何脸上溢满了笑。 “儿子,怎么样?” 顾如砺颔首,表示一切顺利。 “那就行,有志还没出来呢?” 父子俩往考院门口看了过去,没见到陈有志。 许久,才见陈有志从考院里出来。 “怀瑜兄,怎么现在才出来?” 陈有志现在根基比他还强,按说应该比他先出来才对。 “出了点意外,幸好糊名前把卷子都做完了。” 三人一路往回走,路上经过陈有志解释,顾如砺这才知道缘由。 原来最后敲鼓誊真提醒的时候,陈有志被吓了一跳,污了卷面。 顾如砺仰头,看到陈有志捂脸,也忍不住无奈又好笑。 “怀瑜兄,你都参加几次考试了,怎生还被吓到?若是迟了没誊写好,那多冤,你可是县案首。” 县案首,妥妥能过的府试,要是因为被吓到没写完卷子,真真是让人遗憾又无语。 陈有志对自己也有些无语:“为兄每次在考场,总是会胆战心惊,实在无奈。” 回到院子,顾如砺看着桌上的烤鸭,心下感动。 前两日他和陈有志谈及万安府的美食,没想到父亲记在心上,这不,他刚出考场就吃上东姝阁的烤鸭了。 这边顾如砺三人享受美食,府衙一众阅卷官连夜阅卷。 知州发话了,次日出案,幸好这次阅卷官人数不少,不然怕是吃喝拉撒都得在书案上完成。 尽管如此,府试初案也是次日晌午之后才出。 第115章 穷思竭虑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和陈有志期待又忐忑。 两人早早醒来,却不见顾老头在。 “爹?”见父亲不在,顾如砺有些纳闷。 “陈爷爷?” 得,俩老头都不在,找了好一会儿人的顾如砺得出这个结论。 去厨房找吃食,从厨娘那得知,老爹和陈爷爷天不亮就去府衙外候着了。 “去这么早,怕是阅卷官都还没把卷子看完吧。” 顾如砺失笑。 “顾伯父关心你才会如此,当年我爹也是如此。” 顾如砺看了下陈有志,发现他眼神失落。 顾如砺直接端了一碗面放他手里。 “早饭得自己拿啊。” 陈有志端着碗抬头,就见顾如砺已经端自己着一大海碗的面,吸溜走了出去。 两人一边吃一边走,半晌,笑了出来。 “得亏夫子这次没来,不然见我们两人如此,定然大怒我们没有君子之风!”陈有志笑道。 “行事坦荡便是君子,何苦对自己太过严苛。” 看着潇洒吸面的顾如砺,陈有志心中感慨,他不及顾弟多矣。 “如砺,为何你总能处事不惊,好似有天大的事,你都能解决!” 陈有志不是在询问,而是感叹。 从认识顾如砺以来,他总觉得对方不像是小孩,反倒像一个睿智的,引导他人的长者一般。 “昨日在考场的时候,我不知为何,还是会被考棚的动静吓到,明明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府试,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明明我是泉石县案首,只要不是写得牛头不对马嘴府试就能过,为何还是如此紧张,不该如此啊。” 顾如砺转头,发现陈有志端着碗,一脸颓然。 陈有志失意道:“穷思竭虑,最后惘然。” 顾如砺蹲了下来,陈有志见状,也跟着蹲了下来,两人蹲着吸溜着面。 把口中的面咽下,顾如砺轻声道:“谁能一开始就能如此呢。” 他在现代,父母还没去世前被保护得很好,后来去了孤儿院,十岁出头就开始想法子挣钱。 同学们每日只需上课就行,而他要捡瓶子纸壳,他也有觉得自尊心有损的时候。 也会因为吃不饱,夜里饿得睡不着,会因为想念爸妈,深夜崩溃,却只能压住哽咽,任泪落在枕头上。 其实他作为孤儿,在现代有政策在,反而不会过得太苦,只是,这世上哪会事事顺利呢。 “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怀瑜兄,你会如此实乃正常。” 他太了解陈有志的情况了,因为身后没有人能担着,所以只能靠自己,因而,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陈有志怔在当场。 “怀瑜兄,再不吃,面都坨了。” 陈有志释然一笑,未想真正懂他的人,是这个小了他差不多一旬的少年。 两人吃完面,收拾了下就出门了。 来到府衙外,却并未看到发榜,两人找了下,也没见到顾老头和陈爷爷,反倒是碰到赵来了。 “怀瑜兄,如砺,未想能在万安府见到。” 赵来唤得亲热,陈有志脸上的笑僵了下:“嗯,真巧。” 顾如砺笑眯眯拱手:“赵来,大家都是来参加府试,在万安府见到再正常不过,怎么如此意外。” “对了,两位府试考得如何?”赵来探索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 顾如砺眼睛一转,长叹一声:“唉,到底是有些勉强了。” 听见顾如砺如此说,赵来心中一喜。 他这次答得不是很好,正心里没底呢,听到顾如砺此言,心情倒是好多了。 “如砺你还小,多考几年就好了。” 这是在诅咒他呢?不过也是,赵来也不可能真安慰他。 “是啊,我还小,再考个四五年总能过,到时候不过才十五六岁。” 顾如砺扬起一个无辜的笑。 赵来一直温和的笑牵强了些,他如今已十八,眨眼就要十九了。 顾如砺不过才十岁就过了县试,以他的天赋,不出意外,定然能在十八岁之前考取童生功名的。 想到此,赵来笑不出来了。 一旁的陈有志抬手落在顾如砺的肩膀上,安慰道:“唉,如砺,你别伤心,虽然你十岁过了县试,县试只是十八名,但府试未尝不能过啊。” 县试三十六名的赵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 那两人却笑嘻嘻打招呼走了。 “顾如砺,陈有志。” 不管后面的赵来如何恼羞成怒,已经走远的两人相视而笑。 “怀瑜兄,没想到你挤兑人也是有一手。” 陈有志腼腆道:“都是跟如砺学的” 顾如砺闻言,嘴角一抽。 午时,见还没发榜,顾如砺和陈有志只能打道回府。 “嗬,老爹竟然还没回来,这是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吗?!” 顾如砺和陈有志再次蹲在厨房门口吃饭。 “顾叔应是想第一个看到你的座号出现在初案上。” 被两人念叨的顾老头,难得大方一次,请陈管事在外吃了一顿。 “怎么还没发榜啊?县试一早就发榜。”顾老头心焦不已。 一直住在万安府的陈管事比顾老头略懂一些。 “府试考生众多,一般都是晌午之后才发榜,还有隔日发榜的情况呢。” 听到隔日才发榜,顾老头心提了起来:“那会不会今天不发榜了?” “不会,官府已经发告示,再晚都会出的。” 两老头倒是合得来,陈管事陪着顾老头在外面晃悠大半天了,也没不耐。 晌午,日头西斜。 顾老头焦躁不已,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往府衙而去,外面吵嚷起来。 “发榜了。” 顾老头嚯得起身,两老头往府衙照壁前走去。 “官府办事,闲人散开。” 往前挤的顾老头被衙役用水火棍拦住。 “张涛是谁?出圈了。” 府试的榜单和县试有所差别,是有名字和座位号的,并且这次出圈的考生,第二场的座位号也出来了。 “过了,过了,老夫终于过了府试第一场。”一个两鬓花白的男人大笑。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有人欢喜有人忧。 赵来不停地看着照壁上出圈的名字。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赵来耳畔响起。 “过了,我儿如砺过了,还有有志这个孩子也过了。” 顾老头激动地晃着陈管事。 “恭喜啊顾老爷。” 陈管事是真心实意为顾老头感到开心的。 两个公子跟主家关系好,还过了府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还在谈论着晚上要庆贺。 “为什么!陈有志就算了,为什么顾如砺一个小屁孩都能过。” 赵来不甘地看着顾老头背影,站在照壁前迟迟不肯离开。 第116章 府试中 顾如砺和陈有志两人再次和顾老头他们错开。 不过两人到府衙前又再次碰上赵来。 真是孽缘。 “顾如砺。” 见赵来咬牙切齿的模样,顾如砺挑眉,心情反而好起来。 能让赵来如此,想必他高中了。 果然,下一刻赵来的话印证了他所想。 “为什么你能出圈?为什么你可以。” 顾如砺好整以暇地看着眼睛发红的赵来。 “因为我把所有能空出来的时刻,都用在学问上。” 他能高中,不止止是因为天赋。 这几个月,他日日夜夜都在做功课,就差把吃喝拉撒进化掉了。 赵来冲了过来,陈有志挡在最前:“赵来,你想做什么?” 赵来冷笑地看着两人,“青山学堂三人参加府试,只我一人落榜,你们开心了?” 顾如砺两人只是冷淡地看着他,赵来却没有在他们眼中见到自己猜测的嘲讽及取笑。 “你是什么大人物吗?你府试过不过,值得我们关切?想太多。” 顾如砺撂下这句话,跟陈有志来到照壁前看成绩。 果然和猜测得一样,二人都过了正试。 榜单上并没有名次,把招复的座号牢牢记下,两人转身打算回去,却见赵来还是站在原地没走。 尽管有些诧异,但两人并未搭理他,错身要离开。 “为什么?你们不应该数落我,极尽嘲讽我,好彰显你们春风得意吗?” 有时候顾如砺真的觉得赵来很闲,就比如此刻。 “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聊,把你的算计用在功课上,这会儿你说不定都过府试了。” 尽管两人不和,但是顾如砺也不会贬低于他。 赵来此人,有几分天赋,颇有心计。 不是说有心计不好,反而顾如砺蛮喜欢聪明人的,但聪明没用在对的地方,对己对他人都不是好事。 “呵,要不是夫子对你倾囊相授,你如何能十岁便过府试。” 赵来捏紧了拳头,不服地看着顾如砺。 “师父对学堂众位学子如何你自己清楚。” 夫子在讲学上从未有过偏颇,就算私底下对他有所偏颇又如何,他是师父的弟子,理所应当的。 手心和手背还有一边肉多呢。 且他不过是因为住在袁家,师父开小灶而已。 算起来,赵来比他多读好些年书,师父给他开的小灶,都是赵来读过的,何来偏颇。 “我寒窗苦读多年,竟比不上你一个才十岁的孩童。” 陈有志往前一步:“如砺这些时日的苦读你最清楚,他能过府试实乃正常。” 闻言,赵来沉默下来。 最懂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赵来在学堂紧盯顾如砺,比任何人还要清楚,顾如砺能过正试,靠的是真本事。 赵来失魂落魄地看着两人。 两人摇头,转身离开。 赵来再次冲了过来。 这下顾如砺也有些恼火了:“赵来,自始至终,一直都是你先工于心计,你因夫子更看重怀瑜兄,使计逼怀瑜兄自此,又因师父收我为徒,一开始就处处针对、打压我。” “怎么,是觉得我不爱计较,非得找事吗?” 顾如砺越来越不耐,他还要回去跟老爹分享他过了府试的好消息呢。 可没空跟这个宿敌针锋相对。 他一直没怎么搭理赵来,是觉得没必要。 小打小闹不能做太过,顾家也没什么权势,且赵来一直也没在他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抬手推开赵来,没推动,顾如砺表情一僵。 陈有志直接把赵来推开。 赵来不防,被推了个趔趄。 见陈有志一脸求表扬,顾如砺竖起大拇指,之后两人抬步离开。 回到住处,发现厨房很热闹。 看来老爹比他还先知晓出圈的事。 “老儿子哟。”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顾老头现在恨不得抱着儿子亲香。 两人过了县试,不止顾老头开心,陈管事比顾老头还开心,张罗厨房做了不少菜。 “恭喜两位公子。” 两位长辈为他们张罗一桌好酒好菜,可惜二人只能浅尝辄止。 因为夜里他们就要起身去参加招复,不能大吃大喝。 “差点给忘了,没事,等考完再给你们张罗一桌。” 顾老头一开始见他们不能多吃有点惋惜,但不到几息又精神起来。 “爹你可别把娘给你的银钱都花了。” “给你花,你娘不会骂我。” 闻言,顾如砺无奈一笑。 张家。 顾如砺和陈有志差人来报喜,张家人得知两人都过了第一场。 “不错。”张举人抚须,满意地点头。 袁声玉这会儿也有些欢喜,不枉她为二人求了公爹指点。 见家人开心,张瑞阳冷声道:“不过府试第一场而已,便是侥幸过了府试,也只是童生。” “他们二人能过正场是好事,你何必如此看低。” 张举人皱眉不悦。 眼见张举人生气,张夫人出来打圆场:“老爷,瑞阳说得也是实话,瑞阳性子耿直,你也别放心上。” “哼,我看他中了个秀才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他耿直,你让他去跟府学的同窗如此言语,你看他敢吗?” “作为他的母亲,你不呵斥儿子的错,反倒处处为他遮掩,等他日后惹出祸事来,我看你当如何处理。” 本来开开心心的消息,因为张瑞阳的阴阳怪气,饭桌上争执起来。 几个小辈不敢出声,袁声玉在桌下用手拍了拍儿女以示安慰。 最后,张举人甩袖离开,被父亲当着大家的面骂了一顿的张瑞阳觉得没脸,也随即起身离开。 是夜,招复入场。 顾如砺发现考院外的学子少了一半。 也就是说,光是第一场就已经把考生筛去一半人。 剩下的人,别以为竞争力就小了,反而都是强有力的对手。 顾如砺正了正神色,见陈有志一直在深呼吸。 “陈有志,你一定可以,难道你不想考取童生功名,给伯母争气吗?” 想到因为父亲病逝,被族亲和近邻欺负的母亲,陈有志燃起斗志。 “如砺,我定可以,以前能过府试,这次也一定行。” 很快,陈有志最先进入考场。 没多久,顾如砺也踏入考场。 接连两场考试,筛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监临官一次次在考场见到顾如砺很是意外,毕竟这么小的考生,确实很引人注目。 第117章 县试下 最后一场了,顾如砺一丝不苟地归置自己的考篮。 放好东西,顾如砺心头稍松,却见几位考官不停走动。 没想到到府试这么严格,顾如砺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在顾如砺附近的学子也被几位考官弄得紧张起来。 而几位考官,不过是得知府试有位才十岁的考生,一次次顺利通过前面三场考试,好奇之下,几位考官就走到考棚前观看。 考官巡视,这不就显得气氛很焦灼。 而引起这一状况的顾如砺,则是丝毫不知,并且还感叹不愧是在府城举行的科试,就是比县试严格。 几位考官巡视完,来到主考官王知州下首。 “不过是年纪小一点,你们何须如此惊讶。”王知州微微摇头。 万安府的教化不行,十岁的考生而已,京城可是八岁的秀才都有。 也是因为那八岁中秀才的天才神童,京城也时兴几岁孩童参加科考。 因此,虽然暂时只有一个八岁中秀才的神童,但京城也是有几个不到十二岁,便已有童生功名的孩童。 “大人有所不知,此子年少,却很是沉稳,刚刚我等巡视,周遭的学子皆惊慌不已,可那学子却自若得很,看来此子不凡。” 其余官员也附和道:“是啊,王大人,说不定咱们万安府出了个十岁的童生呢。” 王知州抚须:“能不能考中,端看他学问,本官不会因他年少而徇私。” “当如此,再说考卷糊名,谁能徇私了去。” 不多会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 王知州起身,来到考院中间,高声说些谢圣上恩典的场面话。 “府试第四场,始。” 最后一场了,考生们严阵以待。 顾如砺同样如此。 最后一场的考生,只剩余三百名考生,而府试只有六十多个名额,竞争不可谓不大。 “满招损,谦受益。” 第一道题出自《尚书》,顾如砺放下心来,这道题他会。 “学生谨答:……。” 接连三道题都是从四书五经中出题,一直到第四题,竟是从《天机求问》中出题。 顾如砺面露喜色,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尽管看过此书,也做过这道题,但顾如砺却没有急着书写,反而细细掂量写在草纸上,最后才誊录到卷子上。 做完这道题,下一道是试帖诗。 请以‘凌霜傲雪’为题,作一首五言律诗。 凌霜傲雪?次一些以冰雪为题,聪明点的以梅为诗。 当然不止这些可为诗,他能想得到,定然很多考生能想得到。 三百多人抢六十多个名额,定是要别出心裁才能脱颖而出。 ‘苍松立险峰,白雪压青容。 陡直如青柏,叶稠若云封。 风狂枝愈韧,冰重色尤浓。 非为争春色,自怀后凋踪。’ 写完又修修改改,这才誊到卷子上。 最后一道题,却不是顾如砺意料中的律法判词,而是一道治兵之法的策问。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 这次的主考官可真是,他们一介白身,且只是府试,就考此等策问了。 思忖半刻,顾如砺才下笔。 “学生谨答: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治兵之法不可弃之。” 兵当然不能没有,更不能废弃,不过征民当兵也不是十全之法,顾如砺把后世的征兵良策修了下,再一一写到草纸上。 巡视过来的的王知州,见顾如砺下笔如有神助,颇为意外。 最后一道策问可是他亲自出的题,一般学子可答不好。 见顾如砺如此,王知州以为他是纸上谈兵。 把最后一道策问写好,顾如砺大舒一口气,府试可算结束了,最后能不能上榜,就看阅卷官了。 等字迹干后,顾如砺再仔细检查,见没问题,举牌示意糊名交卷。 未到开龙门的时辰,但时辰差不多,会有学子提前交卷,只有十个名额,考官同意后,发牌提前离开考院,诸位学子都以此为荣。 顾如砺向来不喜好出风头,但此刻他有迫不得已离开的缘由。 人有三急。 只听说人老兜不住大小便,却不想,原来年纪小也很难兜。 不,这玩意急起来,大小都难兜,不然也不会有人有三急这句俗语。 出考场前,顾如砺和另九位学子来到主考官跟前作揖谢恩。 看到顾如砺也在此列,诸位考官形色各异。 等考生们离开,王知州摇头:“此子太过浮躁。” “王大人,说不定是题已做完,且有急事呢,我见那孩子面色焦急。” 尽管有这位大人为顾如砺说话,但王大人和其余考官对顾如砺印象也不是太好。 不知道因为自己提前交卷,而让本就对他有所误解的顾如砺,这会儿欢喜地出考场。 在见到老爹后,着急往住处走去。 “爹,你等一下怀瑜兄,我有点急先回去。” “哎。” 顾老头面露难色,他更想照顾自己的儿子,可是也不能没留下跟陈有志说一声。 “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已经跑远的顾如砺抬手摆了下。 顾如砺疾步来到住处,敲门。 陈管事开门,见到他有些意外:“顾公子回来了?今日这么早?” “陈爷爷,我提前出考场了。” 顾如砺也没跟陈管事寒暄,只放下这句话就面色着急往茅房走去。 从茅房里出来,一问陈管事,发现老爹和陈有志还没回来。 考院外。 陈有志顺利和顾老头汇合。 “顾伯父,如砺还没出考棚吗?” “他有急先回去了。” 考院外人多,两人也没多耽搁就往住处走去。 饭桌上。 顾如砺和陈有志总算能大开胃口了。 顾老头含笑地给两人夹菜:“别着急,府试已经考完,你们慢慢吃。” “爹,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肘子了。” 顾如砺抓着肘子吃得满脸都是油,幸亏袁夫子不在,不然非得说他没有君子端方之风。 饭后两人说起考题,陈有志再次对顾如砺千恩万谢,因为《天机求问》。 次日,顾如砺和陈有志携礼上张家拜访。 这次没有多打扰张举人,反而跟袁声玉多闲聊一会儿。 “玉姐姐,等府试发榜之后,我便和怀瑜兄离开,那日不知还能不能上门辞行。” “无碍,不过我有事麻烦如砺你。” 袁声玉拜托顾如砺给老两口带些东西回去,顺手的事,顾如砺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欲在万安府走走,听路过的书生说府衙出了告示,三日后发榜。 第118章 炫耀不成反被打脸 青山镇,冯家。 儿子娶了县衙典使的女儿,儿媳妇还有了身孕,周氏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有些人一得意,就喜欢炫耀,特别是在前人面前,好彰显自己过得有多好。 这不,周氏挎着菜篮来到老王氏摊位前。 “哟,亲家,哦不,咱们现在不是亲家了。”周氏捂嘴意味深长地看着老王氏。 老王氏双手叉腰:“老虔婆,来我摊前找打啊。” 说着,老王氏撸起袖子。 “我来光顾你的摊子,老王氏,你别不知好歹。” “不卖。”老王氏翻了个白眼。 最近天色不错,家里的银钱都给老头子带去府城了。 手中没钱老王氏就焦虑,这不,拉着刚种完药材的几个儿子儿媳做灰豆腐来卖。 因着之前的事,老王氏嫌冯家晦气,特意避开冯家的竹器铺,没想到今日这周氏特意寻摸过来。 见对方脸上难掩得意,老王氏一看就知道周氏来干嘛。 果然,见老王氏不搭理她,周氏自顾自说起话来。 “我儿媳胎都坐稳了,你家大孙女今年十八了吧,啧,还没说人家。” 周氏特意说虚岁,把顾玉兰说得大一点。 “要我说,眼光别太高了,你家那丫头会几个字,还不是乡下丫头,这镇上富足的人家,谁想娶一个村丫头啊。” 老王氏没跟周氏互怼,因为她已经骑在周氏身上了。 “老虔婆,早就想打你了,让你犯贱。” 周氏虽然比老王氏年轻,但老王氏一直干活,力气大,且老王氏是突然发难,周氏一时不察就落了下风。 “啪啪啪。” 老王氏越打,脸上的郁闷就一扫而空。 “啊啊啊,你这老婆子怎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我孙女说没说亲关你屁事,我们家的女儿不缺人家嫁。” 周氏也开始反手扯住老王氏的头发,老王氏的手按在她胸上。 “啊。” 两人同时痛呼,老王氏看着周氏手中的头发,抬手就是一耳光。 “腌臜货,不就娶了个外室女当儿媳吗,有什么脸到老娘跟前炫耀,我儿过了县试,玉兰有一个出息的小叔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我们顾家提亲。” 周氏一听顾如砺过了县试,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反驳道:“县试?你小儿子过了县试?不可能。” “哈哈哈哈,怎么不可能,我儿就是比你那奇丑无比的儿子有出息。” 老王氏双手叉腰起身,心中舒坦。 此刻两人头发凌乱,但明显老王氏占了上风。 周氏不信,但老王氏这几年一直在青山镇卖灰豆腐,她又善谈,周遭不少人都认识她,大多都在两月之前知道老王氏的小儿子颇有出息,不过十岁便过了县试。 这不,有人为老王氏说话了 “顾小公子过了县试的事,前俩月咱们就都知道了,谁人不知青山镇有一个十岁便过县试的书生啊。” “是啊,顾公子有出息得嘞,小小年纪便过了县试。” “这不是竹器铺的老板娘嘛?怎么在青山镇都不知道这件事。” 前几个月周家张罗冯正的亲事,紧接着没多久儿媳妇就诊出身孕,冯家上下忙着家里的事,倒是不知道顾如砺过了县试的事。 周氏今日才得知顾如砺过了县试,脸色变了又变。 不过她家中有个读书的儿子,对科举一事也多为了解,当下便嘴硬道:“不过是县试罢了,我儿子日后可是要当官的。” 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哎呦,嫂夫人,你在这简直太好了。” 胡大发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跑了过来。 老王氏见到熟人,连忙捋了捋发髻,瞪了眼老周氏,都是这腌臜婆子,害得她在胡大发跟前损了仪态。 “嫂夫人,您这是?何人如此欺你。” 胡大发眼神一扫,注意到比老王氏还狼狈的周氏,危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周氏被胡大发的眼神这么一看,心中发憷,脚下一退。 可见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在下点墨斋的东家胡大发,不知何事,让你如此殴打嫂夫人。” 胡大发先是拱手自我介绍,紧接着面色冷然质问。 周氏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殴打老王氏?她打我还差不多。” “谁让你嘴贱。” “谁关心你那丑儿子成亲生子,你不到我跟前来讨嫌,你以为我想看到你这腌臜货。” 两人说着就要打起来。 “哈,我儿一表人才,要不是这样,原先你家怎么眼巴巴要把姑娘嫁进来。” “不过是过了个县试,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上大官了,小时了了,现在有出息,不代表以后能出头。” 老王氏最听不得别人说她老儿子,顾不上会不会在胡大发跟前损了脸面,直接冲了上去。 胡大发没能阻止,两人瞬间又打到一起去了。 “哎呦,怎么打起来了,嫂夫人,我有要紧的事跟您说啊。” 老王氏一把扯住周氏的头发,给了周氏一巴掌,抽空喊道:“啥急事你说,但是今天不打这老婆子,我回去指定后悔得三天睡不着。” “……。” 胡大发看着威猛无比的老王氏,觉得周氏刚刚可能不是在诓他。 “如砺府试过了。” “啥?” 得知这个消息,老王氏一时不察,被周氏薅了下头发。 同时,周氏也反应过来,两个针锋相对的妇人瞬间同时停手,看向胡大发。 “如砺府试第五名,以后有童生功名了。” 老王氏一拍大腿,对一旁失神的老周氏得意一笑。 “童生,府试第五名,我老儿子,哈哈哈,你那费尽心思娶外室女的丑东西连我儿子的手指头都比不上。” 老王氏对周氏比划了下小拇指,鄙视意味十足。 “童生算什么功名,赋税和劳役都免不了,我儿子他可是要当官的。” 撂下这句话,周氏气冲冲走了。 本来是过来跟老王氏炫耀,顺便贬低顾家,没想到被老王氏打脸,还挨了几巴掌。 万安府。 “玉姐姐不用送了,过两月我再来万安府看你。” 袁声玉听到他的话,便知道他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 “爹要是知道你的打算,不定又忧思不已了。” 先前可没少听爹念叨如砺着急下场的事。 “我相信师父能顶得住,再说我和怀瑜兄同时过了府试,师父知晓定然开怀。” “极是,没想到如砺你府试名次比县试还高。” 别说袁声玉了,顾如砺也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是府试第五名,甚至比陈有志还高上三名。 这次陈有志考了第八名。 要知道这可是府试,光是各县的案首都有十多个,万安府本地的学子更是数不胜数,这些人哪个资源没比他们二人高的。 结果不显山不露水的两人,一个考了第五名,一个第八名。 第119章 从村口就开始炫耀的老两口 府衙。 知府大人从外地办事归来。 “王大人,听闻咱们万安府有一个十岁的童生,名次还不低。” “确有此事。” 知府大人微微皱眉,王知州一向公正严明,他这才放心把府试交由王知州主持。 二人共事许久,王知州一看就知道知府大人误会了他,连忙侧身让随从去取了顾如砺的卷子过来。 看完顾如砺的卷子,知府大人对于顾如砺高中的事倒是没什么疑惑了。 “此等卷子,竟是一个才十岁的书生写的?此等才华,县试竟只有十八名?” 知府大人对顾如砺高中的事是没有疑惑了,但又有了新的不解。 王知州理解知府大人为何如此,因为当时他解开糊名,看到顾如砺的履历的时候,对于顾如砺的年纪等等也是极为诧异。 “下官也是有此疑,于是前日派人去泉石县把这位学子县试的卷子带了来。” 王知州说着,把另外一份卷子给知府大人。 “大人一观便知晓了。” 知府大人将信将疑接过卷子,等看完顾如砺县试的卷子,这才说道:“泉石县真是人才济济,此等卷子,县试竟只得了十八名。” “万县令应是看顾如砺太小,压了名次。” 当时皆开糊名时,下面的官员也建议他压一下顾如砺的名次,不过他最后没听,考第几就是第几。 学生们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在考场中脱颖而出,如何能因为主考官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人压了下去。 “如此看来,此子确实不凡,府试和县试相差不过两月,从卷子上来看,进步不小。” 既然府试没有问题,知府大人并未在顾如砺的事情上多言,转头办起别的事情来。 他刚回来,府衙还有一堆公务等着他处理呢。 马车上。 顾老头兴奋不已,要不是距离远,他恨不得当日就回到家中。 “赶了两天路,午时就能到青山镇了,也不知大家都知道你们高中的事没。” 陈有志闻言,迟疑道:“万安府离青山镇不近,想来大家还不知道吧。” “那可不一定,胡叔消息一向灵通。” 和顾如砺猜测得一样,昨日胡大发就得知了消息,当天就告知老王氏等人。 午时,马车来到青山镇。 一下马车,就见老王氏和陈母等人在不远处等着。 “如砺,是如砺他们回来了,妹子,走。” 顾如砺刚下马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薅了过去。 “娘?您怎么在车行?” “哎呦,老儿子诶,娘在车行等你们两天了。” 顾老头和陈有志从马车上下来,就见母子俩正欢喜地说着话。 “娘,儿子不负您的期望。” 陈母眼中含泪地看着儿子,“你一直都是娘的好儿子。” 车行人多又杂乱,大家并未在此耽搁,一行人出了车行往学堂而去。 到了学堂,阿荣打开门见是他们,未言先笑。 “先生念叨两位公子两日了。” “才两日么?我以为师父从我们去万安府就念着了。”顾如砺开着玩笑,一行人走了进去。 孙氏见到他们,连忙让人上茶,而后让阿荣去告知袁夫子。 恰好此时不是讲学的时辰,袁夫子来得很快。 “你们做的很好。”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弯腰作揖。 “学生有此荣光,皆是夫子所授。” 孙氏招呼厨房做饭,两家人不想叨扰夫子他们,不多会儿就辞行离开。 顾如砺见袁敏毓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能安慰道:“敏毓,我们明天再聊,今日你小师叔我先家去了。” “好吧,那你明日得空,跟我说一下府试的事。” 出了杏花巷,两家人也互相道别。 一分开,顾老头口吐飞沫地跟老王氏说着万安府的事。 “如此说来,如砺能过府试,也有张举人指点的缘由。” “只是指点两天,再如何,也是咱儿子自己出息,袁夫子教导有方。” 顾如砺觉得爹娘的话都没错。 街上,看着爹娘大肆扫荡,顾如砺扶额。 “爹娘,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王氏低头,就见儿子一脸肉疼。 “嘿,你这孩子,往日你花钱如流水,现在倒是说起你爹娘来。” 那能一样吗,他花的多,但挣得多啊。 爹娘挣的本来就不多,每日抠抠搜搜的,这些时日他在师父家中住下,三哥可说了,家中一个月没吃上两回荤腥。 因为科举的事,家里人很少来青山镇找他,但之前不是要种药材嘛,顾三郎来回青山镇几趟,这不去找顾如砺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顾如砺这才知道,他娘对家里是越发抠搜了。 “这一趟花了不少银子,六月儿子还要去参加院试。” 虽然他自己也还剩下点银子,不会让家中多花,但他了解爹娘,只有这么说,爹娘才会有所收敛。 看着背篓里大半个猪腿,老王氏也觉得儿子说得在理。 “行吧,不过钱都给了,不能退了,这样吧,点心娘少买一点。” 片刻后,顾如砺叹息,点心也没少买,不过看着爹娘脸上的笑,顾如砺没有再阻止。 爹娘开心就行,到时候给银钱爹娘不要的话,他买肉回去,大家就都能吃到了。 一家人大包小包往永望村走去。 村口榕树下,见到顾家人如此,村里人又有所猜测了。 儿子过了府试的事,老王氏并未跟村里人说,因此众人也不知道顾如砺如今已有童生功名。 “哟,栓子回来了,好几月没见到人了。” 听到有人说儿子,老王氏把手中的东西往顾老头怀中一推。 “是啊,孩子刚从万安府回来。” 听到老王氏说顾如砺从万安府回来,众人好奇就问了起来。 “栓子去那么远作甚?” 见有人问,老王氏的眼睛咻得一下亮了起来。 “如砺前些时日去万安府参加府试,哎呀你说这孩子就是出息,一下子就考了府试第五名嘞。” “府试第五名?” 榕树下坐着的村里人站了起来。 顾老头抱着大包小包也走了过去,不多会儿,村里人都围着老两口。 特别是老王氏,把顾老头一路上跟她说的话,添油加醋说起来。 顾三郎他们听到消息来的时候,顾如砺正一脸生无可恋被村里人围着问话。 第120章 当您和娘的儿子,我很欢喜 “如砺。”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如砺抬头,见是三哥,眼神一喜。 “三哥快来。” 见一向稳重的小弟,这会儿求助地看着他,顾三郎不知为何笑出声来。 眼看小弟眼神委屈又无奈地看着他,顾三郎赶忙停住笑。 “爹,娘,家里人都等着呢,小弟舟车劳顿,先家去。” 老两口一看,见儿子脸上有些疲惫,瞬间心疼起来。 “哎,改天再说,我家如砺刚从万安府回来,要休整一下。” 老两口心疼儿子,拉着顾如砺走了,而顾三郎则是拿着顾老头推过来的东西。 刚要说话,见背篓里半只猪腿,顾三郎馋得咽了咽口水。 回到家中,几位兄嫂上下忙着。 “如砺快喝水。” 顾如砺接过二嫂倒的水,陈氏顺手把他肩上的包袱拿了过去,放到一旁。 “如砺,先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大嫂再给你做好吃的。”吴氏端着一碗面出来。 她一听到小叔子回村里的消息就去厨房了,刚做好面,小叔子就回来了。 顾如砺还真饿了,“谢谢大嫂。” 面碗里,顾如砺毫不意外在里面看到窝好的鸡蛋。 吴氏转头,见老两口含笑地看着小叔子,这才想起来别的。 吴氏有些懊恼,疏忽爹娘了:“爹娘,灶上还有面,儿媳去给你们端出来。” 老两口并未在意,摆手,两人自己去灶上盛面了。 和顾如砺的面比起来,两人碗中的面,汤比面还多,也没有鸡蛋。 不过老两口吃得很香,顾家很少做这等精面。 要不是老儿子,老两口还舍不得吃呢。 “你小弟高中是家里的大喜事,娘买了半只猪腿,晚上都做了,请几个亲戚到家里来吃顿好的。” 村里人就是这样,有点好事,会做上些好菜,请几个亲近的亲戚过来吃,也跟着热闹热闹。 “成,娘就交给儿媳吧。” 家中大小事吴氏一向妥帖,老王氏也放心把事交给她。 杨氏走了进来,见到顾如砺先是欢喜,而后眼神心疼。 “怎么瘦成这样了?” 之前只听三郎说小弟在学堂用功瘦了,但真见到了,杨氏下意识心疼起来。 说到这,家里的人都心疼地看着顾如砺。 把碗中的面吃得干干净净,顾如砺擦了下嘴角:“抽条,不长肉长身体。” “大嫂再去给你做碗面来。”吴氏说着起身。 “不用了大嫂,晚上再吃吧,今儿个可是有好吃的。” 闻言,吴氏就没有再坚持,相比面条,晚上的饭菜更丰盛。 “那你先去收拾收拾回屋休息一下。” 顾如砺也没拒绝,回到屋里,发现大侄儿连热水都给他提到屋里了。 洗漱了下,顾如砺就睡下了。 顾家,不时有人上门,老王氏怕吵着儿子,大门一关,搬了几张凳子坐门外跟亲朋好友唠嗑起来了。 期间刻意压低了声音,村里人嗓门大,一有人声音高了,老王氏就出声提醒。 老两口坐在门外跟人说着府试和万安府的事。 顾老头昨夜都没睡好,但这会儿精神抖擞地说着话。 来的人多了,顾家小辈包括顾大郎他们只能蹲在一旁听爹娘说话。 顾如砺没睡多久,醒来发现家里没什么人,一听家门口有点动静,打开门,众人瞬间看了过来。 “如砺,醒啦?快过来。”老族长笑眯眯地招手。 顾如砺乖巧上前,被老族长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周遭的亲朋好友也不时问他话。 “栓子真是咱们顾氏一族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不得了,老王氏,你们两口子是怎么得了这么个好儿子的,我都有点吃味了。” 当年说老王氏这把年纪生娃的人,这会儿都有点嫉妒了。 老王氏听着众人的羡慕,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老王氏让几个儿媳妇去厨房忙活。 几个近亲也跟着忙活起来。 “如砺,时辰不早了,先去祠堂祭祖。”老族长发话,解救了被族亲围着的顾如砺。 好嘛,没想到这次又开了祠堂,不过顾如砺早已习惯。 祭拜完祖先,顾如砺扶着老族长回家。 “饭菜差不多了,如砺,扶着你六爷爷入座。” 顾如砺把族长扶到主座,老族长拉着他在旁边坐了下来,顾老头坐老族长另一侧。 一顿饭大家吃得喷香,老王氏这次舍得,买了这么多肉,做起菜来香得紧。 众人欢声恭贺,不管大家怎么想,这时候不会有人出来煞风景。 饭后亲戚们聊了一会儿,顾老头心疼小儿子舟车劳顿,让顾三郎把老族长送回去。 次日天还没亮,顾老头再次送儿子去学堂。 一路沉默,最后顾老头的大手落在儿子的头上,轻叹一声:“爹也不知让你读书是好事还是坏事。” 儿子太用功了,一路上往返万安府都没有懈怠,在马车上都和陈有志做功课,都有童生功名了,昨晚还是点灯看书到夜里。 “爹,儿子说不累,也不可信。” “不过,儿子考取功名,很是开心,所以您不用担心。” 见儿子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并无牵强,顾老头这才放下心来。 “爹只是心疼你,若你生在富贵人家该多好。” “做爹娘的儿子你很累,自小便要自己挣束脩,小小年纪还要操心家中大小事。” 有这么一个好儿子,顾老头这些年总是感到愧疚。 他和老妻,能给儿子的太少了,所以这些年家中挣的银钱,他们两口子都给儿子贴补,但还是觉得不够。 “爹,投胎前,儿子肯定是很欢喜你和娘,所以选择了当您的儿子。” 顾如砺说完,转身进了学堂。 顾老头怔愣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失神。 欢喜当他和老妻的儿子么?顾老头偏过头去,悄悄擦拭眼泪,疾步出了杏花巷。 可不能让人见到他如此失态,学堂外都是儿子的同窗和熟人。 等老王氏来青山镇卖灰豆腐,听到顾老头的话,两口子抱头痛哭。 “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啊。” 老两口因为儿子这句话,对顾如砺更心疼了,这几日家里更是顿顿都有荤腥。 学堂内。 顾如砺和陈有志来到学堂,众学子围着他们问府试的事。 赵来等人这些时日很是低调,但免不得被人提起。 “咱们青山学堂三位学子参加府试,却不想,只有赵来名落孙山了。” 那学子嘴上惋惜,但脸上却是幸灾乐祸。 第121章 冯正心生悔意 “你什么意思,科举岂是那么简单的,赵来能过县试,已是不易。” 吴庸为赵来说话,那学子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只是有些人,往日自诩天字班第一,却不想府试都没过。” “你,” 赵来拉住吴庸低着头没说话。 顾如砺开口道:“刘兄,科举本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众人没想到顾如砺会为赵来说话,二人不和多年。 按说这会儿顾如砺不落井下石已是君子。 别说其余同窗了,就连赵来都没想到顾如砺会为他说话,府试的时候,他才刚得罪过顾如砺。 不多会儿,袁夫子进来了。 众学子作鸟兽散,袁夫子的眼神环顾四周,见学子们坐得笔直,满意地点头。 不错,求学之心很好。 听到师父的熟悉的教学声,顾如砺心态稳了下来。 和别的同窗怕袁夫子训斥不同,顾如砺总觉得师父很像上辈子的老师和教导主任,亲切得很。 很快到了放水的时辰,袁夫子背手离开学堂。 “呼,夫子真是越来越严厉了。”胡天佑一脸怕怕地走了过来。 做为亲孙子的袁敏毓赞同地点头:“唉,你还好,每天散学就能走,我还得继续做功课。” 胡天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不容易。” 顾如砺无语地看着耍宝的两人:“晚上我做东,大家去吃一顿。” 话落,众人看向顾如砺。 “你发大财了?”胡天佑诧异地看着他。 章有道几人也是一脸顾如砺发了财的模样看着他。 “这不是上次说好过了县试请客,因着学业繁忙,倒是给忘了这茬。” 袁敏盛等人转头看向胡天佑,毕竟要顾如砺请客的话,是这人最先说的。 见大家都看向他,胡天佑不好意思笑笑:“我就是开开玩笑,谁知道如砺真过了县试啊。” “你这讲的是什么话。”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决定好晚上去食肆搓一顿。 “怀瑜也一起来啊。” 陈有志顺势应下:“当然,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散学后,几人继续留下做功课。 袁夫子得知他们要去食肆的事,并未阻拦,还特意让他们提前走了。 如砺紧绷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开口跟好友出去一趟,袁夫子定是同意的。 几人收拾好东西,跟袁夫子告退。 赵来见状也起身行礼:“夫子,弟子还有事,今日想提前离去。” 袁夫子看着赵来,想了下,便点头。 顾如砺跟好友们勾肩搭背出了学堂,身后传来赵来的声音,几人转身看去。 只见赵来和吴庸都站在他们后面。 不多会儿,原地只剩下赵来和顾如砺,其余人在巷口等着他们。 巷口的吴庸和胡天佑正在吵架。 赵来扭扭捏捏地看着顾如砺,最后开口:“你为什么帮我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并不是帮你说话。” 他当时那句话就是他真实想法,尽管他两次都顺利通过考试,但他觉得古代科举真的很难。 每一个寒窗苦读多年的人,都不该因为没上榜而被取笑,诚然他还是不喜欢赵来,但换做是任何人,他都会说那句话。 “我不会感谢你的。” “你的感谢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并不需要你的感谢。” 毫不留情的话,让赵来沉默下来。 顾如砺转身离开,他永远记得,对方暗戳戳在老王氏跟前羞辱他和家人,也不会忘记,赵来这些年使的绊子。 没办法,他这个人就是记仇。 顾如砺来到巷口的时候,胡天佑和吴庸就差互相吐口水了。 “走了。” 几人跟了过去,赵来和吴庸站在后面,听着前面几人嘻嘻哈哈讨论吃什么。 “今日要点上一份肘子,许久没去这家食肆,就想这口了。” “我要多点几个菜,把如砺吃穷,哈哈哈。”袁敏毓双手叉腰狂笑。 吴庸看着沉默的好友,低声问道:“没事吧?” “无事,走吧。” 顾如砺他们来到食肆,果然第一道菜点的就是肘子。 “几位小公子许久没来了。” 掌柜的上前招呼几人,边倒茶水边往后厨喊道:“招牌肘子一份。” “四喜丸子一份,炒河虾一份,鸡蛋炒苦瓜一份,萝卜排骨汤。” 顾如砺接连点了好几道菜,刚刚开口说要吃穷顾如砺的袁敏毓,这会儿连忙说够了。 菜陆续上来,顾如砺找了掌柜的。 “掌柜的,让厨房打包一份肘子,差人送去青山学堂。” 食肆离青山学堂不远,这些年几人经常这么干,所以掌柜的当下就按照顾如砺的嘱咐把肘子送去学堂。 袁家。 孙氏看着桌上的肘子,含笑道:“我说吧,这几个孩子去食肆,定会给你这个夫子送菜来。” “还算懂事。”袁夫子面上难掩开心。 食肆内。 胡天佑手持茶杯站起来,壮志凌云高喊:“顾兄,不不不,童生老爷,某在此祝贺你高中。” 顾如砺:...... 吃的都堵不上胡天佑的嘴。 “呀,顾小公子高中,现在已经是童生老爷了?”掌柜瞬间从柜台凑了过来。 “对啊,如砺和怀瑜兄现在已有童生功名,怀瑜兄更是县试案首。” 没想到胡天佑还说到他,陈有志红着脸如坐针毡坐在凳子上。 和顾如砺这个厚脸皮的人不同,陈有志性格比较内敛,被胡天佑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吹嘘他,只能不好意思地对掌柜笑笑。 “哎呦,只听说青山学堂出了个县案首,还有两个童生,没想到到是两位公子。” 掌柜的说着,热情地拿着茶杯跟两人敬了一杯,然后让厨房送了一道菜。 “就不打扰童生老爷和几位公子了。” 掌柜的一走,顾如砺注意到陈有志松了一口气,心中好笑。 因着胡天佑的大嘴巴,食肆内的顾客人一直看着他们,有些善于交谈的人也过来跟他们说话。 这下别说陈有志了,章有道几人都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胡天佑。 最后,几人匆匆吃了一顿饭,顾如砺拎着给家里添的菜出了食肆。 天色不早了,几人也互相道别离去。 顾如砺和陈有志顺路走了一段,突然,顾如砺被陈有志拉住。 顾如砺疑惑地抬头看向陈有志。 陈有志示意他看过去,就见不远处冯正扶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这女子就是先前他见过的,跟冯正走得很近的女子,这女子的身份不用猜,就是那丁典史的外室女儿了。 很快,冯正见到了两人,冯正与他们四目相对,眼神复杂,他已经从母亲那里得知,玉兰这小叔小小年纪过了府试。 本以为会供很多年,被吸血的小叔,竟然是童生了。 冯正侧头看向身材走样脾气又大的娘子,有些后悔。 第122章 走关系 懒得多看冯正两眼,顾如砺转身离开了。 路上,陈有志没敢多话,就怕又被怀疑。 两人没多久就互相道别,顾如砺找到正在卖灰豆腐的家人。 “爹娘。” 老两口就等着儿子了,见他过来,两人收拾东西往家赶。 老两口在镇上,但没去食肆,每次顾如砺叫他们,总说他们小孩子自己聚,不喜欢打扰他们。 因而,顾如砺只能跟好友聚完,再打包点好菜回家。 三人回到家中,顾家其余人在见到熟悉的食盒,皆开心不已。 晚上顾如砺没有再继续跟家人吃饭,而是拿着书默默看着。 在家中住了几日,顾如砺又拎着自己的小包袱来到师父家中。 见弟子如此,早有心理准备的袁夫子毫不意外。 既然弟子心有成算,那他这个做师父的,就帮上一把。 这日,老王氏提着食盒来到学堂。 “娘。” “如砺,娘让你大嫂做了些你爱吃的红烧肉,你带进去吃。” 老王氏看着越来越瘦的儿子,难受得不行。 这些时日,她为了让儿子长点肉,每隔一天就做点好菜送过来,结果儿子还是一点肉没长,瞧着又瘦了一些。 “娘,儿在长身子,您瞧我是不是到您肩头了?” 闻言,老王氏看向儿子,这才发现,儿子确实长高了不少。 “是长高了些。” “你用功不是坏事,但也不能不顾身子,你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老王氏碎碎念着,不多会儿说道:“娘就不打扰你做功课了。” 看着儿子进了学堂,老王氏这才放心地离开杏花巷。 顾如砺提着食盒进去,孙氏瞧着他手中的食盒就知道顾家人又送吃食过来了。 顾家人对如砺倒是上心。 饭桌上,孙氏不停地给顾如砺夹菜:“多吃点,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长肉。” 让孩子住到家中,没照顾好如砺,还让顾家频繁送肉菜到家中,孙氏很是汗颜。 “谢谢师母,师母您也多吃点,我大嫂做的红烧肉味道不错。” “确实,如砺,你家中做的红烧肉好好吃啊。”袁敏毓吃得喷香。 饭后,顾如砺继续跟师父做功课,没多久有学子陆陆续续来学堂。 忙碌了一天,夜里,孙氏端着宵夜到他房中。 “如砺,歇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顾如砺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来到桌前。 “师娘不用为我如此费心,晚上我吃得很饱。”他不想麻烦师娘每天给他做宵夜。 “你日日用功如此,定然饿得快。” 这些时日,孙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投喂顾如砺。 时间在顾如砺苦读的时候过去。 一个月后,顾如砺和陈有志跟袁夫子请了假,去泉石县礼房报名院试。 两人熟门熟路来到泉石县县衙。 院试不少人报名,二人排在最后的学子身后,不多会儿,就有人排到两人身后。 “顾如砺?”丁典史抬头看向面前的学子。 是他。 丁典史对顾如砺印象深刻,泉石县难得这么年少的书生参加科举,且对方接连过了县试和府试,现在要报名院试。 本就印象深刻,再就是突然得知他女儿和此人的家人之间的纠葛。 说实话,若是早些得知内情,他说不定会把后患解决了。 但现在不行,顾如砺已经在县令和万安府得脸。 想到这,丁典史神色变了变,低头写起顾如砺的浮漂和公验。 “顾如砺,这是你的浮漂和公验。” 顾如砺本就注意丁典史,把他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一下子就猜到丁典史已经得知女婿冯正和他之间的关系。 也因此,顾如砺这次看浮漂和公验很是小心,仔细看了几眼,这才抬头道谢。 顾如砺和陈有志前后排着队,这不,顾如砺刚拿了浮漂和公验没多久,陈有志就走来了。 两人一起离开县衙。 “丁典史眼色有些许变化,想来知道顾冯两家之事了。” 听到顾如砺的话,陈有志脚步微顿:“怪不得你这次检查浮漂这么久。” “丁典史会不会对你不利?”陈有志有些担忧。 顾如砺想了下,丁典史神色虽有变化,但并未找他麻烦。 “目前并未找我事。”以后就不得而为之了。 二人顺利回到青山镇,两人默契地没把丁典史的事跟别人说。 回到学堂,袁夫子给了两人不少题。 “此乃为师找遍好友,托人寻来的,你们二人拿回去做,过几日给我。”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行礼:“谢夫子厚爱。” 眨眼就到六月。 顾如砺三人又来到车行。 “娘,伯母,你们快回去吧。” 顾如砺对老王氏和陈母摆手。 待马车走后,两人这才结伴离开车行,因为两人的儿子都是同窗,关系也不错。 马车上,顾老头见儿子和陈有志互相探讨学问,便安静坐着。 第二天上午,马车来到万安府。 这次还是在胡大发热情相邀下,两人住在胡家的院子。 袁声玉收到两人的拜帖,就知道两人来万安府了。 为此,袁声玉再次厚着脸去求了公爹,张举人惜才,最后还是同意指点一下两人。 得了公爹首肯,袁声玉派身边的丫鬟给顾如砺捎消息。 “原想着这次别太叨扰张家人,倒不想玉姐姐关切,为我们又寻了大好时机。” “张少夫人对我们二人有大恩。” 要不是袁声玉,他们二人怕是连张家的门都进不去。 在两人张家和住处两点一线的时候,顾老头和陈管事出了万安府。 这日,顾如砺和陈有志从张家拜访回来,却不见两个长辈的身影。 “奇怪,我爹和陈爷爷去哪了。” 二人找了下,不见人,去问府上的人,结果下人对两人的行踪也不得而知。 一直天蒙蒙暗下来,顾如砺和陈有志着急打算出门找人的时候,俩老头一脸疲惫回来了。 见二人如此,顾如砺连忙给两人倒茶水。 “爹,你们去哪里了?” 顾老头和陈管事二人一饮而尽。 “爹去郊外的道观给你走走关系。” 顾如砺:??? 去道观给他走关系。 第123章 院试 顾如砺和陈有志二人接过符纸,脸上满是笑意。 “这就是爹您给儿子找的关系?那关系确实很硬。” 那可是三清天尊。 “呵呵。”陈有志被顾如砺的话戳中笑点。 顾老头郑重其事地点头:“这不是听陈管事说城外的玄清观观很灵,就去给你们求了符。” 为此,天还没亮,他就催着陈管事一起去道观了。 六月二十日,提调官等官员入考场,闭门不出。 比考生们最先进考场的是负责院试的官员,最后出来的也是他们。 说到劳累,考官比考生们还要累上几倍。 考生们考完出考场就可以放松了,他们还要阅卷。 是夜。 顾如砺醒来,把老爹给他找关系的符纸压在枕头下。 考场不允许携带有字的纸条,只能如此。 一路走去考院,陈有志和顾如砺这次神色很淡然。 和县试及府试不同,院试只有正复试两场,并且每场只考一天。 在录取上和之前童生试也不相同,正场上榜基本就可以确定名次了。 院试复试只是核验正场上榜的考生,学问有无异。 因此,正场至关重要。 “已是六月,怎么夜里竟有些凉?”顾如砺感受到凉风吹在身上。 顾老头连忙脱了身上的外衣搭在儿子的肩上。 “应是之前下雨,夜里风凉。” 顾如砺也没跟他爹客气,他爹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重要,这会儿要是不披衣裳,他爹会更担心。 来到考棚外,进去前,顾如砺把衣裳递给父亲。 “爹,我进去了。” “嗯,好好考,最近天气不好,仔细别被雨淋了卷子。” 顾老头听别的学子提起过,万安府六月喜下雨,有学子好不容易做好卷子,却被雨淋湿。 “儿子晓得。” 顾如砺进去后,陈有志拱手:“伯父,侄儿先进去了。” “有志,你同样也是,多注意点,我在你们的考篮里面都放了油纸,要是下雨,记得拿出来用。” “侄儿多谢伯父操劳。” 每次科举都是顾伯父帮着操劳,陈有志心中很是感激。 想到他的心思,难免心虚起来。 顾老头还不知道陈有志惦记他孙女呢,这会儿只是慈爱地看着陈有志。 来到甬道外,顾如砺在考案上抽座位号,院试的座位号是用千字文来排的号。 抽了号,顾如砺从甬道进入考场,经过堂上的公座,顾如砺并未停留,随着兵丁往考棚。 听闻这次院试的主考官是万安府的学政,而提调官则是知府和知州等本府官员。 来到他的位置,顾如砺拿出布巾仔细擦拭。 这处考棚时隔两月没用,瞧着府衙的人也没怎么扫洒,上面都是灰尘。 待他落座后,顾如砺发现对面的考生竟然还是熟人。 是府试认识的卓承平,对方明显也注意到顾如砺。 欲要开口,被边上的士兵一盯,最后只能对着他的方向拱手。 顾如砺见状,放下布巾,抬手回礼。 也是太巧了,竟然又是对面。 他和陈有志一同参加那么多场考试,却没一次在考场碰上呢。 半个时辰后,顾如砺观察到,两侧的考棚里坐满了考生。 “主考官入场。” 顾如砺听到唱声,知道负责院试的官员开始入场了。 “关龙门。” 考院的大门被关上,仪门同时也被关上。 “圣上恩科,于戌年六月二十二举行院试。” “晋元二十年院试,始。” 衙役举着题牌在考场甬道走动起来,顾如砺把题目写在草纸上。 “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此题出自《论语·阳货篇》,大致的意思是人的天性一出生是相似的,端看后天习染等情况,逐渐产生差异。 这题出处想必能参加院试的人早已熟读于心,而主考官出此题,则是看各位学子如何看。 其实顾如砺觉得孟子的‘性善论’与荀子的‘性恶论’二者皆有道理。 想到这,顾如砺便在草纸上答了起来,又引经据典了两个典故,皆是有据的说法。 第二道题则是孝经里面的题。 “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 题出自《孝经》,但问的却不是孝,而是治理天下和教化等问题。 不好好答,容易得罪圣上,答过头了,又显得谄媚,毫无文人骨气,绝对会落榜。 于是顾如砺研墨的时候慢慢思索着怎么答才好。 这道题,顾如砺一直写到巳时一刻才答完。 恰好休息的击鼓声在这时响起,顾如砺放下笔。 一股风掀来,幸好顾如砺小心压着,这才没被风卷了卷子。 “嚯。” 周遭有人惊呼出声,原来是不少考生被那股风吹了卷子。 要不是已经击鼓休息,怕是那学子会被兵丁斥责。 顾如砺吃着父亲收拾好的点心,点心进考院前被碾碎了,也没什么好吃的,只能垫下肚子。 等了会儿,顾如砺持牌去上茅房,按规定,这会儿可饮食、上茅房一次。 回来的路上,顾如砺发现天灰蒙蒙的,暗自庆幸老爹给他和怀瑜兄放了油纸。 回到座位,顾如砺把油纸拿了出来,仔细把答好的卷子包好,又把剩余的油纸摊在考棚上方。 对面的卓承平见他如此,想了下也跟着做了起来。 顾如砺坐下,见卓承平如此,暗想卓承平准备得也很齐全啊。 击鼓声再次响起,考棚内瞬间安静下来。 顾如砺也开始做题。 他还剩下一道试帖诗,一道判词和一道策论题。 “明日黄花。” 看着诗题,顾如砺陷入沉思。 明日黄花,黄花菜?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菊花。 仔细看了两下题,思忖片刻,在草纸上写下一首诗。 紧接着做判词题,答好这道题需熟读大虞律。 此时此刻,另一边的陈有志看着判词题,心中非常感激顾如砺。 要不是顾如砺坚持看大虞律法,他跟着熟读大虞律,不然这会儿要抓瞎了。 ‘今有百姓甲乙二人,两人田地相邻,甲诉告乙多年来移田埂,以致逐渐侵占甲某土地,乙某坚称多年来他名下田地一直如此,双方争执不下,状告至官府,作为地方官应如何处理?’ 第124章 发热 “学生谨答:一稽地契,继而勘田地,,,,,终立界石。” 这道判题说起来,还没上次那道一女二嫁难,但要熟读大虞律,才好下判。 最后一道是策论。 “沙门日众,民力日殚。” 这道题让顾如砺深思片刻,这是暗喻,僧人过多,劳动力流失等问题。 “学生谨对:欲治诸弊,当溯其源,寺观免赋,致田产渐多而牟利,此其一也,其二在徭役苛峻,百姓为避征而遁入空门,实由赋役苛暴之故,,,” 草纸上,顾如砺涂去一些不利的言语,最后深思熟虑才誊写到卷子上。 半晌,誊真的敲击声响起,顾如砺在保证不写错的情况下,加快书写的速度。 突然,顶上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如砺挪开笔,仰头一看,下雨了。 “啊,我的卷子。” 顾如砺看了过去,在见到是何人后,面露无语。 又是卓承平。 这人不是跟他一样用油纸挡住上方的漏洞了吗?仔细一看,对方贴的油纸被风吹落了。 “考院内禁止喧哗。” 这次不止卓承平举牌申请要卷子了,周遭不少学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湿了卷子。 因着遭殃的人不少,所以考院内骚动了下。 监临官不得已迅速补齐卷子,顾如砺还注意到身穿紫色官袍的主考官持伞在考院主持大局。 不到一刻,周遭的学子都拿了卷子,但不少人心态已经有些崩了。 顾如砺放下笔,小心地护着卷子。 这时候要是补卷子可就遭老罪了,这么想着,顾如砺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棚顶。 一直到可以举牌交卷后,顾如砺检查卷子,见没有问题,这才举牌交卷。 受卷官收了卷子,给顾如砺发牌,接过木牌,顾如砺跟随士兵从甬道出去。 在仪门等了一会儿,龙门大开,三十个考生一同走了过去。 尽管有士兵撑伞送学子到门口,但顾如砺还是用油纸搭在头上,免得湿了头发。 出了考院,顾如砺有一瞬间庆幸自己交卷快,不然下雨人一多拥堵起来怕是不好走。 这才三十个考生出来,外面已经有些拥挤。 “如砺。” 顾老头拿着伞焦急地走了过来,“快快快。” 出了考院可没伞撑着,见儿子淋了雨,顾老头着急地把伞给儿子,而后从身侧的篮子拿出布巾。 “快擦擦,别淋湿生病了。” 顾老头说完连忙又呸呸呸几声。 父子二人等了会儿,见陈有志出来,三人撑着伞回去。 回到住处,陈管事连忙端着姜汤过来。 “两位公子快喝点姜汤去去寒。” “多谢陈爷爷。” 陈管事含笑地看着两人。 “阿嚏。” 顾如砺打了个喷嚏,把顾老头吓得连忙上下摸儿子的脸。 “没事吧?”顾老头把手放在儿子的额头上。 顾如砺摇头,“没事,大约是淋湿了些,吹了风才打喷嚏。” 虽是这么说,但顾如砺还是被顾老头催促去沐浴了。 顾如砺也知道这会儿不是逞强的时候,转身回屋去沐浴。 沐浴后,浑身暖和了起来。 一出门,顾老头试了下他额头,见没发热,这才放心了些。 晚上,顾如砺胃口不是很好,加上昨天半夜醒来去考场,睡眠不是很好,所以早早睡下了。 半夜顾老头不放心儿子,悄悄进了屋里看儿子。 岂料,竟发现儿子额头有些热。 吓得顾老头着急忙慌让请陈管事帮忙去请了大夫。 顾如砺被老爹的动静吵醒,一摸自己额头,上面放了块布巾。 “别动,你发热了。” 顾老头换了块烫呼呼的布巾放到儿子的额头上。 “顾伯父,如砺没事吧?”陈有志从门外进来。 见到门口的陈有志,顾如砺连忙起身,顾老头在他后背放了个垫子。 “我没事,怀瑜兄你别进来,省得过了病气给你。” 陈有志却已经走到床前,摸了下顾如砺的额头,“怎生这般烫,伯父,我去请大夫。” “我爹换的布巾烫的,陈爷爷已经去请大夫了,怀瑜兄莫要担心。” 陈有志还要再说话,却已经被顾家父子俩赶出房门。 这会儿是关键时期,顾如砺不想过了病气给陈有志。 发榜后,还要参加复试呢。 陈有志一脸着急站在门外,无奈转身去了厨房。 许久,陈管事撑伞带了位大夫过来。 陈管事见顾如砺醒了,惊喜万分:“顾小公子醒了?” 紧接着,陈管事跟顾老头解释了这会儿才请了大夫过来的缘由。 是这几日天色不好,生病的人不少。 今日更是许多学子也生了病,一些有权势的人家见状,更是把大夫请到府上,所以万安府的大夫不好找。 原来是这样。 这么会儿,大夫已经给顾如砺把完脉。 “小公子可是先天身子孱弱?” 没想到大夫竟然能把出来,顾老头连忙点头:“是,我儿灾年出生,当年家中没吃食,孩子在娘胎里没吃好,出生后孩他娘又没奶水,饿了好些天。” 说到这,顾老头脸上的心疼越盛。 “他小时是经常生病,这几年甚少生病了。” “小公子身子孱弱,小公子这几年应也在强身健体,可这些时日精气有损,风寒入侵,这才如此。” 这古代的大夫还挺牛,把他身体看了个七七八八。 顾如砺这些年确实有意锻炼身体,还别说,许多年都没生病了。 应该是他最近高强度读书,身体已经在一个临界点了,刚好夜里前往考院的时候,被风吹了下,就生病了。 大夫开了药,没多久就离去了。 药还没煎好,陈有志端着粥过来。 “伯父,晚上如砺没吃多少,这会儿应该饿了,先喝点粥再喝药。” “劳烦有志你了。”顾老头接过粥。 “伯父别跟我客气。” 顾伯父可没少照顾他,只是煮了碗粥,没能帮顾如砺更多,他很是惭愧。 顾老头端着米粥回屋,仔细喂给儿子。 “爹,我自己来吧。” “坐好,你现在生病了,别乱动。”顾老头绷着脸。 顾如砺摸了摸鼻子,悻悻坐着喝粥。 “让你娘知道我照顾你照顾到生病了,饶不了我。” 顾老头碎碎念着,又继续道:“听到大夫的话没,日后再不能如此不把身子当回事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顾老头刚想骂,见儿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又败下阵来。 第125章 命由己定 接连两日,顾如砺的身体反反复复。 可把顾老头愁得开始求神拜佛了。 顾如砺再次醒来,见老爹就趴在床头,注意到老爹头发又多了几缕银发,眼底满是内疚。 到底还是让父母忧心了。 顾老头醒来,先是把手放在儿子的头上,见手心的温度降了许多,松了口气。 “可算好了。” “让爹你担心了。” 陈有志端着饭菜进来,见到顾如砺精气神好多了,欢喜不已。 “如砺你好了?” 顾如砺含笑点头:“好了,让大家担心了。” 虽然顾如砺说他好了,但陈有志还是抬手放在他额头,见确实不烫了,这才放下心来。 “先吃饭。” 顾如砺坐了下来,尽管胃口还是没多好,但比之前浑浑噩噩好多了。 吃了饭,顾如砺这才问道:“怀瑜兄,正场发榜了吗?” 陈有志摇头,“府衙发了告示,明日发榜。” 院试发榜倒是慢了些,不过顾如砺心中有些庆幸起来,要是院试发榜快的话,以他这两日的身体情况,复试他就算能参加,大概也是落榜的份。 顾老头忧心地看着儿子,最后还是没开口。 次日,顾如砺觉得身体好多了,本想和陈有志去照壁前看榜,但遭到所有人拒绝了。 “顾小公子,看榜的事就交给陈爷爷吧。” 陈管事拍着胸口保证,一看到榜单就回来跟他贺喜。 顾老头不想离开儿子,看榜哪有儿子的身子重要。 顾如砺多年没生病,没想到一病就是几天没好,可把顾老头给吓坏了。 “如砺,榜单的事不用担心,我去看。” 陈有志也表示看榜的事交给他。 无奈,顾如砺只能坐在屋里看书了。 陈有志和陈管事一老一少出了门就往考院外走去。 许久,顾如砺放下手中的书籍,实在没心观看。 在他的坚持下,顾老头同意他出房门,但给他多披了件外衣。 “过了,过了。” 陈有志和陈管事人还没到,欢喜的声音已经传来。 顾老头和儿子对视一眼,往门口跑去。 “过了?谁过了?是如砺吗?有志呢?” “过了,都过了。”陈管事喜悦的声音响起。 顾如砺扬起笑来,陈有志走了过来:“如砺,我们都过了。” “恭喜。” “同喜,如砺。” 二人相视一笑。 正场过了后,复试只是核验正场的成绩没有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正常发挥,二人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当然,没上榜的也别灰心,复试也可能会补录,所以一些没上榜的,也有机会,就是可能性极小。 晚上,顾老头在屋外来回踱步。 顾如砺轻叹一声,还是打开房门。 “爹,怎么不进来。” 顾老头满面复杂走了进来。 许久,顾老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叹一声,而后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明日复试,你早点睡。” 本来在进门前,顾老头想劝儿子别去复试了,可又想起,儿子为了这次院试,日夜苦读,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顾如砺也差不多猜到老爹来找他是何意,却没想到老爹最后什么都没说。 父子俩默契地分开,夜里,顾老头悄悄给儿子捻被子,在儿子的屋里坐了半夜。 听到打更声,顾老头起身去把儿子喊醒。 顾如砺见老爹在屋里也不惊讶,醒来后,迅速洗漱。 “爹给你多收拾了一身衣裳,出门前披上,别受了风。” 顾如砺换好衣裳,把老爹准备的外衣披了上去。 陈有志见到顾如砺出来,摸了下他额头,见没发热,这才放心了些。 进入考场,顾如砺把油纸贴好,坐好后,发现周遭的学子同样如此。 看来大家都被正场那场大雨坑过,知道带油纸了。 “晋元二十年院试复试,始。” 复试的题比正试简单了些,不过也要谨而慎之才行。 击鼓声响起,顾如砺觉得眼睛发烫,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抬手摸额头,发觉浑身滚烫,得,又发烧了。 顾老头和陈管事又去城外的玄清观。 “顾老爷,顾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且入考场前,顾小公子他已经好全,不用担心。” 顾老头闻言,稍微放了下心。 复试按规天黑前就交卷了,应该不会有事的,顾老头这么安慰着。 “只是如砺这几天反复发热,我怕他,”说着,顾老头顿住,对着自己的嘴来了一巴掌。 二人进了道观,按规矩上香。 求了支下下签,顾老头脸上露出牵强的笑。 “呃,无事,反正顾公子正试已经过了,复试不会有事。” 顾老头却并未被安慰到,因为他求的是儿子身体康健。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道袍,童颜鹤发的道士走来。 “观主。”陈管事作揖行礼。 老道士微微颔首,转头对顾老头道:“居士不用担心,命由己定。” 老道士抓着顾老头的手晃动着抽了一支签,却是下下签。 顾老头这会儿已然笑不出来,道士又继续抽了三次,最后一次是上上签,这才把签递给顾老头。 “呐,你看,这不就是上上签了。” 顾老头:...... 本来心情沉重的顾老头,因为观主这么一做,出乎意料打起精神来。 “多谢观主。”顾老头拱手道谢。 老道士笑眯眯地颔首。 “老夫观居士乃贵人之相,所忧之事,定能化解。” 闻言,顾老头面色好了些。 考院内,顾如砺面色红润,忽然一抖,污了卷子。 顾如砺放下笔,举牌请求要卷。 拿了卷子,顾如砺把放在考篮内的外衣拿来披上。 思绪已然有些混沌,顾如砺知道,再耽搁下去,后面状况更不佳,是以,顾如砺正了正心神。 一鼓作气把全部题做完,顾如砺检查一遍之后,精神松懈下来,头差点没杵在板子上。 生怕自己把卷子弄坏了,顾如砺靠着后面的墙壁休息。 顾老头和陈管事出了道观,回去后,急忙来到考院外候着。 好不容易龙门大开,学子们陆陆续续出来。 顾老头等了许久,并未见到儿子,担心不已。 就在这时,陈有志出来。 “有志,可见到如砺?” 陈有志摇头。 顾老头担心不已,焦躁地走来走去。 等了会儿,考场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也不见顾如砺出来。 “伯父别担心,我去问问。” 考棚内,受卷官见顾如砺面颊发红,不时打颤,吩咐兵丁把顾如砺抬了出去。 第126章 万民祈福 “如砺。” 顾老头脚一软,幸而陈有志就在旁边扶住了他。 “伯父,先带如砺回去。” 顾老头着急忙慌上前,直接背起儿子。 “多谢两位兄台。”陈有志对士兵拱手,而后跟了上去。 陈有志不顾仪态跑到顾老头身侧,急声道:“伯父,你先带如砺回去,我去请大夫。” “有志,麻烦你了,记得快点啊。” 顾老头一开口,声音就哑了。 两人很快就分开,在路上,顾老头这才发现儿子竟然这么轻。 这几年顾如砺长大了,且不想父母劳累,在他坚持下,顾老头已经好几年没背儿子。 来到住处,顾老头用力地敲门。 “谁啊,来了来了。”听见急促的敲门声,陈管事应了声就往门口走来。 门一打开,见到顾老头背着顾如砺,陈管事就知道事情紧急。 “快快快。” 把儿子放在床上,顾老头给儿子捻好被子,一摸儿子的额头,顾老头被烫得缩回手。 陈管事端着热水进来。 顾老头给儿子擦拭好,放了一块布巾到儿子额头上。 “顾小公子又发热了?我去请大夫来。” “有志去请大夫了。” 二人着急地看着床上的顾如砺。 不多会儿,陈有志带着那天的大夫进来了。 老大夫一把脉,眉头紧蹙:“老夫先给小公子开贴药退热。” “伯父,你照顾如砺,我抓了药煎了来。”陈有志拿着药方离开。 “小公子的身体日后需得好好将养,不然恐有损寿数。” 听到大夫的话,顾老头吓得要跪下。 大夫拦住顾老头,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陈管事见顾老头失神坐在地上,连忙劝道:“顾小公子还需有人照看,你可不能就乱了心。” “对,陈管事你说得是,我儿还不能离开我。” 顾老头连忙起身来到床前,给儿子换了布巾,坐在床头却潸然泪下。 陈管事见状,只能脸色沉重地出了屋。 没多久,陈有志端着药进来。 “伯父,快给如砺服下。” 顾老头接过药,扯了个牵强的笑:“还好有你在。” “伯父不用跟我客气。” 顾老头给儿子喂药,却没喂进去多少。 “儿啊,喝了药就好了。”顾老头越喂越慌张。 陈有志抓过顾老头手中的药碗,“伯父,我来。” 两人互相配合,到底是给顾如砺喂下去小半碗药。 “咳咳咳。” 顾如砺把药都吐了出来。 “栓子。”顾老头无助地抱着儿子。 陈有志看着碗中所剩无几的药,“罐里还剩些,我去倒来。” 陈管事见情况不对,连忙又去把老大夫请了过来。 是夜。 院子里灯火通明,顾老头已经不记得给儿子换了多少次布巾。 一夜过去,顾如砺发热反反复复,老大夫面色渐沉。 “另请高明吧。” “可是,刘大夫,您可是万安府最好的大夫了,您多费心些,顾小公子少年英才,小小年纪便已是童生,眼看就要高中秀才了。” 老大夫从陈管事的话中得知顾如砺如此年纪便已有此成就,面露惋惜。 “老夫尽力一试。” 张家。 袁声玉得知顾如砺的情况,天还没大亮,带着人去请了一位大夫上门。 “伯父,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让人去跟我说一声。” 袁声玉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直接来到顾如砺的屋里。 “吴大夫,麻烦了。” 对于袁声玉带来的大夫,刘大夫没说什么,甚至把顾如砺的医案递给了对方。 “刘大夫医术高超,张少夫人,恕在下无能为力。” 屋内的人瞬间心都沉了下来。 顾如砺昏昏沉沉的,竟然像是来到现代,还看到了自己的墓碑,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灵魂一说? 这么想着,却见无数人来到他墓碑前。 “没想到死后还能收到这么多花。”顾如砺挠挠头。 天还未亮,东边霞光乍现。 玄清观,在高峰打坐的老道士睁眼。 “万民祈福!” 老道士给祖师爷上了柱香,“祖师爷,昨儿个见到一个本应该丧妻丧子,贫苦一生之人,却因异数消灾避祸,富贵荣享,奇也。” 万安府。 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好的儿子,顾老头不停给刘大夫下跪。 “老丈,不是我不想救小公子,实乃医术不到家啊。” 见顾老头实在可怜,刘大夫抿唇:“玄清观的老观主精通医术,不若去求求观主施救?” “玄清观观主?” 片刻后,顾老头给儿子裹了几身衣裳,坐上袁声玉安排的马车,前往玄清观求医。 来到道观山脚下,顾老头背起儿子就往上爬。 “呼呼呼。” 顾老头喘着粗气,脚下却不停地爬着。 “顾伯父,我来背吧,这样快些。” 顾老头这会儿也不跟陈有志客气了,把儿子交给他,在身侧不停地看着儿子。 半晌,玄清观的牌匾出现在二人眼前。 “到了。” 两人还未进去,一个小道士就走来。 “观主等候几位已久,居士请跟我来。” 顾老头和陈有志对视一眼,而后面露喜色。 小道士话中言语,说明了观主是个有本事的,也早就知道他们二人前来求医。 来到偏殿,老道士正在打坐。 “请观主救我儿。”顾老头跪在老道士跟前。 老道士一下就跳了起来:“当不得居士一跪。” “把人放榻上吧。” “谢观主。”顾老头欣喜起身,来到陈有志背后,抱起儿子放至榻上。 观主拿了个药丸给顾如砺吃了下去,而后点了根香。 “如砺。” “栓子,栓子,你醒醒。” 顾如砺迷迷糊糊听到父亲的呼唤,想到年迈的父母,猛地睁开眼。 “栓子,你醒了。”顾老头喜极而泣抱住儿子。 “爹,让你担心了。” 顾如砺抬手拍了拍父亲的背。 突然,一道陌生的身影走了过来。 顾如砺抬眸,却见来人一头银发用木枝挽着,正歪头直直地盯着他。 “少年,贫道观你乃极贵之相,可身子羸弱,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福气。” 顾如砺嘴角一抽,忽悠到他这里来了。 正要说话,却见父亲着急转身:“观主,求您救救我儿。” 在老观主的丹药下,顾如砺霍然而愈,顾如砺当天就能起身了,第二天吃麻麻香。 第127章 高中 “你这身子不行,等好了,跟着贫道练拳强身健体吧。” 顾如砺看着老道士一直在耳旁劝诱颇为不解。 不懂玄清观的观主为什么要执意让他跟着修强身健体之道。 不过昨日父亲说了,他这次危险至极,是观主救了他。 “观主您不是说我大病初愈,要好好修养,练拳的事改日再说吧。” 顾如砺倒不是不想跟着观主练拳,他再不懂,也知道大病初愈的人先修养好才行。 “那你可不能食言啊。”观主对着顾如砺的背影大喊。 “行。” 得到顾如砺的诺言,观主这才满意地点头。 两日后,顾如砺一行人跟观主辞行。 上山容易下山难,顾老头背着儿子下山,比那日上山慢了一倍之多。 “爹,让我下来走吧,观主也说我好全了。” 道观的山路崎岖,可不像现代开发好的景区,这要是一个不察,摔下去可不好。 “不行,你才刚病好。”顾老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儿子的提议。 一旁的陈有志附和道:“如砺,你就听伯父的,你要是怕伯父劳累,等会儿换我背你。” 最后,顾如砺没犟过两人,被两人换着背下山。 山脚下,陈管事见到几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顾小公子,幸好。” “陈爷爷,我没事了。” 陈管事见他气色不错,心中稍安,却还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热了。” 顾如砺老老实实站着没动。 “我租了马车,快上车回去。” 顾老头怕儿子又受凉,午时才下山,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一行人也没耽搁。 次日,袁声玉来看顾如砺。 “病了一场,倒是让大家跟着担心。” 听到话中的愧疚,袁声玉收回手,“所以你要好好养着身子,爹原先总忧心你过于勤勉,恐损了精气,你看也没担心错。” 之前父亲来信,对这个弟子喜爱之色溢于纸上,可又忧心不已,如砺来万安府参加院试,让她多看着点。 原先她还觉得父亲关切太过,岂料顾如砺竟是生了场大病。 袁声玉柳眉倒竖,微微沉了脸:“你说你,生病了也没跟姐姐说。” 第一次生病的事她都不知道,还是后来见这孩子科举完,让人捎了口信要见面,这才得知顾如砺生病的事。 “这不是怕玉姐姐担心嘛,而且有我爹他们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这哪里是不会有事啊,当时她和顾伯父都要吓死了。 见他没事,没多久袁声玉就离开了,家里还有琐事要她处理。 次日,院试发榜。 “爹,就让我去吧,儿子错过院试正场出案,我想亲自去看看院试发榜。” 这可是三年才有两次的院试发榜,上次院试正场因为发热不能去亲自看,他已经有些缺憾了。 “不行,你才刚好,张榜那里人太多了。” 虽然很想看榜,但顾如砺不是难缠之人,不想父亲担忧,没再继续说要去看榜。 其实他心中多有担心,复试的时候,他状态不是太好,写到后面思绪已然混沌,卷上的字更虚弱无力。 要知道,字迹和卷面在院试也是占一大优势的,同理相反。 照壁前。 陈有志和陈管事两人熟练地往里面挤。 虽然还没发榜,但已有不少人挤着,这些不止参加院试的考生,还有一些小厮和茶馆的小二。 都等着看榜,然后报喜呢。 “咚咚咚。”铜锣声响起。 “来了来了。” 人群中呼喊起来。 “院试发榜,闲人散退。” 陈有志被挤得头发凌乱,不见文人端方。 “万安府晋元二十年院试发榜,院试第一,万安府人士,卓承平。” “院案首卓承平。” 人群中的卓承平怔愣在原地,倏地大笑出声:“是我,我高中了,我是院案首。” 如果顾如砺在此,定然认出,此人就是府试和院试都弄出动静的马虎学子。 众人都看向卓承平,惊讶艳羡的目光都落在卓承平身上。 陈有志羡慕地看着卓承平,此人瞧着跟他差不多大,竟是院案首,可见其博学。 “院试第三十名,万安府泉石县青山镇高望村,陈有志。” 见陈有志呆住,陈管事连忙晃他胳膊:“有志,是你啊,你高中了。” 陈有志露出不可置信地笑,转头拉着陈管事:“陈爷爷,我高中了,我高中了是不是?” “是,你高中了。” 周遭的人都看向陈有志。 “恭喜啊兄台。” 陈有志拱手,“多谢,望同贺。” “第四十名万安府原华县人士。” “第四十八名,万安府人士。” 官员念完第四十八名,突然在场不少人哭嚎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又没高中,” 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听到顾如砺的名字,陈有志脸上的笑消失,陈管事同样如此。 “不会的,如砺府试考得比我还好,这两个月他又进步颇大。” “对了,还有恩诏,恩诏。” 院试虽只录四十八名,但一般会有恩诏,大约有十来个名额。 和陈有志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于是照壁前又再次安静下来,众人希冀地看着宣读榜单的官员。 “圣上怜诸位学子苦读不易,特赐恩诏十二名。” “第四十九名,张恩。” “中了,我中了。”那名叫张恩的学子,欢喜地抓着旁边的人,不停地说着中了中了。 “第五十名。” “第五十八名。” 陈有志攥紧了手,只剩下最后两个名额了,要是没中,如砺该多失望啊。 明明过了正场,只是复试时发了热,这多让人抱憾啊。 “第五十九名,成县人士。” “哈哈哈,是我,倒数第二名,虽不是廪膳生,但是我有秀才功名了,我有功名了。” 那位五十九名的秀才,此刻已然头发花白。 是个考了多年的老秀才了。 “第六十名,万安府,泉石县,” 陈有志听到前面的赘述,下意识抓住陈管事,陈管事也同样抓住他的肩膀。 “青山镇。” “青山镇,是青山镇,肯定是如砺。”陈有志欢喜地抓着陈管事的手臂。 “顾如砺。” “第六十名坐红椅的是顾如砺秀才。”最前面的人欢呼道。 陈管事猛地抓住陈有志的手激动上下摆动:“中了,陈公子,顾公子中了,最后一名。” “中了,都中了,陈爷爷。”陈有志顾不上仪态,抱着陈管事就狂笑起来。 第128章 暴露心思的陈有志 陈有志和陈管事在照壁前狂喜,两人生怕有错,等官员张贴榜单之后,还在照壁前看了许久的榜单。 所以二人错过了府衙报喜。 最先听到报喜声的,是顾老头。 门一打开,顾老头欢喜地开始发红封。 “祝陈有志老爷高中院试第三十名。” 听到是陈有志高中,顾老头顿了下,还是乐呵呵给报喜的人送了红封。 “可有我儿顾如砺的报喜?” 报喜人摇头,“我等来报喜时,只公布了三十多名,想来令公子高中的消息等会儿就来。” 报喜人说得好听,顾老头虽有些失落,但还是拱手送别报喜人。 顾老头转身,就见儿子眼神低落地站在他身后。 “没事,刚刚报喜的人都说了,我儿名字在后面。” 虽然觉得大概不会高中,有些遗憾,但顾如砺并未伤心,他过了正场,说明他有本事上榜的,只是时不待他。 正当顾老头要关门的时候,一队敲锣打鼓的人走了过来。 父子俩欢喜转头,结果是巷口的人家高中,父子俩同时低头,关上了门。 “噔噔噔。” “恭喜顾相公高中院试六十名。” 听到这个声音,此刻已经转变好心情的顾如砺,还有心情跟老爹开玩笑。 “院试不是只录四十多名么?竟然有六十名报喜。” 顾老头倒是没儿子知道得清楚,只道:“这么多人只录四十多名,我儿能过正场,已是天纵奇才。” “老爹,这两年你竟然没落下功课。”这不,成语都会用了。 父子俩嬉笑打趣,完全没注意到报喜声只有一墙之隔。 “砰砰砰,有人吗?我们是来报喜的。” 敲门声不小,父子俩同时转身,在看到被敲得晃动的门,两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有人吗?顾如砺相公可在此下处?” “哎,在在在,顾如砺在。”顾老头咻的一下来到门口。 门一打开,顾老头脸色涨红,满面喜色地看着穿着红色挂衣的人。 为首的男人给顾老头拱手:“老先生,顾如砺相公可是在此处暂住?我等前来给顾如砺相公贺喜。” “是,我儿顾如砺在此处暂住。” 顾如砺走了过来,为首报喜的人惊诧地看向顾如砺。 来之前,他看过顾如砺的履历,得知对方下月才过十一岁生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才及顾老头胸口的人,还是被惊住了。 “恭喜顾老爷,顾相公高中秀才第六十名。” “顾相公真是少年豪杰,日后仕途无量啊。” 顾老头能淡定地给陈有志报喜的人发红封,到了自己儿子这里,却显得很是局促。 “多谢诸位前来给顾某道喜,请几位吃酒。”顾如砺给报喜人发红封。 “对对对,请诸位吃酒。” 顾老头把身上的红封都拿了出来,顾老头对自己儿子很有信心,早早准备了不少红封。 报喜人掂量了下红封,眼底泛起笑意。 客气闲聊了两句,顾如砺从报喜人口中得知,院试确实只录四十多名,但圣上恩诏了十多个名额。 这也是老规矩了,顾如砺也知晓,刚刚不过是和老爹开玩笑。 没想到在现代一直是年级前三的他,竟然在大虞坐了红椅子,也就是最后一名。 但顾如砺也很开心,同时也理解了,以前高中时期的同桌,六十分就开心的原因了。 及格就行。 当然,高中六十分说不定连大学都考不上,但他同桌是个该死的富二代,这家伙的父母只要求他及格。 当时还不理解那家伙为什么六十分就那么开心,现在他坐红椅子也露出同样的笑来。 顾老头才不管什么红椅子绿凳子,他只知道,他儿子十岁就高中秀才了。 陈有志和陈管事一脸喜色回来,见到父子两人在门口欢呼,便猜到他们也得知了消息。 “如砺,你中了。”陈有志是真心实意为顾如砺感到开心的。 不止顾如砺担忧,当日看着顾如砺被抬出来,作为最一同科考的好友,他更清楚其中艰辛。 几百考生,其中还有不少老童生,却只录了六十人,有多难他太懂了。 “怀瑜兄,也恭喜你。” 两人相视一笑,陈有志喜过头,下意识道:“如今我已高中,还请如砺为我在顾姑娘跟前美言几句。” “嗯?什么意思?顾姑娘?”顾老头觑了眼儿子,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陈有志。 陈有志回神,见顾老头不太友善地盯着他,想到他此刻不是白身,鼓足勇气道:“伯父,怀瑜心悦兰姑娘,还请伯父成全。” 顾老头脸上的笑落了下来,“好啊你小子,你科考我照看你许久,没想到你小子早有贼心。” 顾如砺悄悄挪了下脚步,顾老头突然看了过来。 “还有你,这么大的事,也不跟爹说。” 顾如砺缩了下脖子:“还没定数的事,我说过了,玉兰的亲事由她自己点头。” “那他怎么说?” “我只答应他若高中秀才,会在玉兰跟前说两句好话。” 顾老头咂舌,儿子脸皮可真厚啊,高中秀才,才答应在孙女跟前说两句好话。 说得好像孙女跟天仙一样,还得陈有志这个秀才巴巴上门求娶一样。 这可是秀才啊,虽然自家人看自家人好,但陈有志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想要往上爬,娶万安府一些员外的女儿也做得。 于是,顾老头在陈有志殷切的眼神下,不情不愿点了头。 转头在屋里跟儿子说悄悄话。 “儿子啊,你可真牛啊,直接给玉兰找个秀才,哈哈哈,那玉兰嫁过去,不就是秀才娘子了。” 顾老头想到此处,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他刚刚也只是故意拿乔而已,其实他老早就盯上陈有志了。 家里老婆子都和陈有志的母亲走动上了,没想到啊没想到,陈有志竟然先看上他孙女。 顾老头双手一拍:“老儿子,还是你有眼光啊,陈有志光是长相就赢了那冯正。” 长相在顾老头看来虽然没多重要,但能给孙女找到更好的,那就是两全其美。 不多会儿,张家送了贺礼来,顾如砺和陈有志递了拜帖,当天去张家给张举人道谢。 “原是不想这么仓促前来拜访,可明日一早要启程家去,便只能叨扰您了。” 张举人摆手,看着两个有出息的后生,怎么可能怪罪二人。 一直眼高于顶的张瑞阳,看着稚嫩的顾如砺,脸色复杂。 当天一直到天色暗下来,二人才离开。 “到时候应是不能去参加你们二人的宴席了,这是我提前准备的贺礼。” 袁声玉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匣子。 “玉姐姐。”顾如砺拿着匣子,心中感动。 两次来万安府,袁声玉都帮了大忙。 “你们二人高中,我也长脸。”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二人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第129章 县衙报喜 次日,顾如砺等人往家中赶去。 永望村。 老王氏穿戴整齐,坐在村口大榕树下跟村里人闲聊。 一直跟老王氏不和的老林氏撇嘴:“王氏现在不一样了,童生老爷他娘嘞,大家瞧瞧这气派,比村长媳妇穿得还富贵呢。” 村里人眼神一直就没离开过老王氏。 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的,老王氏总是穿得跟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老夫人一样。 被老林氏拿来对比的村长媳妇面色不变:“你说得对,王氏现在是童生老爷他娘,身份不一般,这儿子出息了,穿好点不是很正常吗?” 村长媳妇没被挑拨,老林氏憋了口气。 “是啊,咱们村现在最体面的就是王氏和村长媳妇了。”村里人见村长媳妇不在意,两边不得罪地附和。 老林氏听到有人这么一说,脸色一僵。 她想嘲讽老王氏太过出风头,却没想到村里人都站在老王氏这边。 人就是这样,只要有出息了,大多数人都会巴结你。 这不,顾如砺考了童生,村里人甭管心里怎么羡慕嫉妒恨,面上还是奉承老王氏的。 也就是老林氏见不得老王氏好,这才故意出言讥嘲。 老王氏抬手摸了下发髻上的簪子,特意看了下老林氏,这才开口:“嗐,这不是如砺大小也是个童生了,我这当娘的,也不能让他损了颜面。” 这会儿老王氏在老林氏看来是挺欠的。 “呵呵,不过就是童生,又不能免徭役和赋税,有本事考个秀才出来啊,如此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会读书的儿子一样。” 老林氏酸溜溜地说着。 说实话,这要是她儿子考了童生,她比老王氏还要张扬。 话落,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什么动静,今儿个村里有人办喜事啊?” 这动静一听就是喜事,所以才有人这么问。 众人互相想了下,皆摇头。 她们整日坐在榕树下闲聊,哪家有喜事她们还能不知道么? 老王氏心口一跳,满眼期待地看着村口。 一直注意她的老林氏见她如此,下意识开口嘲笑:“你不会以为是来你家报喜的吧?别做梦了。” 乐声越来越近,县衙的人来到村口停了下来。 “永望村顾如砺相公高中秀才。” 瞬间,榕树下的大爷大娘站了起来,“什么?真的假的?秀才。” “差爷,这是真的吗?我们村有人中秀才了?” 众人瞬间围了上去,老林氏则是面色僵硬地看着前来报喜的人。 老王氏则是喜得一把抓住老林氏的手。 “林氏,虽然你这个人讲话不中听,但说什么来什么,真是太好了。” 老林氏气呼呼地把手抽了回来。 村长媳妇见大家围着人,转身把老王氏拉到衙役跟前,“差爷,这是顾如砺相公的娘亲,王氏。” 衙役抬眼一看,这王氏和周遭的大娘们一看就不一样。 老王氏腰板挺直,她不顾老林氏的冷嘲热讽,每日穿着体面来村口的大榕树下闲聊,为的就是今日。 为首的衙役作揖:“恭喜老夫人,顾如砺相公高中秀才。” 被喊老夫人的老王氏欢喜地摸了下身侧,脸上的笑僵住,她是打扮齐整了,但没带红封。 村长媳妇是个精明的,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站出来给老王氏解围。 “咱们也不知道差爷今日过来送喜报,差爷,去家中喝杯茶水如何?” 送喜报的衙役接话道:“我等是该去顾相公家中送喜报的。” 一行人乌泱泱往顾家走去。 此时,顾家。 杨氏看着院子里带孩子溜达的陈氏。 “二嫂,你说娘每日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去榕树下闲聊,不会是为了候如砺的喜报吧?” 陈氏看着脸色日渐红润的小女儿,唇角含笑道:“院试发榜也就这几日了,左右家中最近也闲着,去闲聊几句也好。” “娘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如砺孝敬的,不穿戴出去显摆,那不是白费了。” 杨氏闻言,觉得陈氏说得有理。 “二嫂,你说我要不也换身衣裳,去榕树下跟婶子她们聊几句?” 妯娌俩正商量着,突然听到了点动静。 顾三郎蹿了出来,顾二郎也不编他的箩筐了,几人走到一起,眼神期待地往声音那处看去。 “会不会是?” “我去看看。” 话落,三房两口子已经出了家门。 两口子虽然心中期待,但觉得希望不大,没想到半路见到老娘笑容满面带着衙役往家走。 这一下,两人心中一激灵。 “老三,如砺中秀才了,你们快回去准备准备。” 别等她带着人回去,才仓促办事。 三房两口子瞬间互相抓住对方的手:“三郎,哈哈哈。” “哈哈哈。”顾三郎回以一声大笑。 两人的喜色隐藏不住,顾三郎对衙役拱手,而后转身疾步往家里走去。 杨氏想了下,也跟了上去。 顾家人先是见顾三郎跑了回去,也不说话,直接往鸡笼走去。 “哎?”吴氏从厨房里出来。 二房两口子莫名看着顾三郎,反应过来,两人突然面色一喜。 “哎哟,大嫂,快快,烧水。” “啊?” 吴氏刚刚在厨房里忙活,没听到他们商议的事。 “如砺中秀才了,衙役来村里报喜了,娘让我们回来准备下,等会儿招待客人。” “秀才?如砺中了。” 吴氏当即转身去厨房烧水,顺便让儿子去把看药田的顾大郎喊回来。 顾家瞬间热闹起来,就这么会儿,顾三郎已经抓着一只鸡来到院子里。 这么会儿,村里大多数人都知道顾如砺中秀才了。 报喜的人后面跟着的人越来越多,老王氏恨不得走一步就停下来跟村里人说两句。 前来报喜的衙役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能理解。 而且走慢些,等会儿到了主家,茶水饭菜都准备好了,他们也能吃上一顿。 顾如砺才十岁就高中秀才,是连县令都看重的才杰。 多给顾家几分脸面,会不会被记好不知道,但不会得罪人。 老族长颤颤巍巍被五叔搀扶过来时,一行人还没走到顾家。 “六伯,如砺中秀才了。”老王氏含笑地看着老族长。 老族长杵着拐杖上前:“好,好啊,王氏,你为我们顾氏生了个好儿郎啊。” 第130章 陈家 一炷香后,报喜人才来到顾家门外。 顾家门没关,全家人都站在门外候着。 报喜人敲锣打鼓了一会儿,为首的衙役这才高声喊道:“永望村顾如砺高中秀才。” “恭喜顾如砺相公高中秀才。” 老王氏站在门口,看着周围的人满是艳羡的眼神,眼眶红了下。 陈氏拿着红封出来递给老王氏。 “劳各位差爷大老远来家中报喜。”老王氏给衙役递红封。 衙役拿到红封,一摸还不是铜板,是一小块碎银,满意不已。 “顾秀才年少有为,老夫人有福气啊。” 因着顾家要招待衙役,村里人没敢一直待着。 顾家人收拾得很快,不过一会儿鸡都杀好了。 老族长和五叔还有顾大郎三兄弟招呼衙役们吃酒,边上女人小孩那一桌则是吃得喷香。 顾玉峋羡慕地看着堂弟,他也想去小孩那一桌。 但大家觉得他跟着小叔读了几年书,能招待好从县衙来报喜的人,让他在主桌招待客人。 一直到晌午,从县衙来的人才走。 等他们一走,村里人就凑了过来。 “哎呦,没想到啊,栓子竟然能考中秀才,他才多大啊。” “是啊,当年咱们几个还劝王氏别送栓子去读书呢,幸好嫂子没听。”老王头的妻子钱氏感慨道。 老王氏今日长了不少脸,这会儿笑容就没落下过。 “你们也知道,如砺当年出生,家里没吃的,这孩子身子弱,不能下地,我和他爹愁啊。” “原想着就给孩子认俩字,到时候不用下地,去外面寻个活计也是个好的,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争气。” 这确实是老王氏和顾老头一开始的想法,甭管袁夫子一直说顾如砺读书多有天赋,他们最先的想法,就是老儿子不用一辈子在地里讨食。 “这下好了,以后如砺就是秀才了,你们老两口也不用操心了。” 老王氏笑笑,孩子有出息是一回事,但做爹娘的,哪有不操心的。 顾玉兰收拾残局,吴氏把女儿喊去一边。 不少人见到顾玉兰,眼睛一亮。 “话说你家玉兰都十七了吧,也该定下了,之前那家不是个好的,玉兰也是个有福气的,她小叔中了秀才,日后谁敢看低了去。” 见有人说到她,顾玉兰低头站在一旁,大娘们只以为她是害羞。 而此刻顾玉兰心一直怦怦直跳,她也没想到小叔能高中。 十岁的秀才,太厉害了。 再一想,为了这功名,这半年小叔都没回家几次,人也越来越瘦,顾玉兰心中愧疚起来。 眼见村里人都给顾玉兰说亲,吴家大儿媳刘大花连忙开口道: “镇上哪有什么好的等着,都有坑,要我说,还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 她一直想把顾玉兰说给二儿子,原先小姑子也有些意思,可后来又寻了借口敷衍过去。 因着这事,刘大花没少在家里说吴氏这个小姑子的不是。 老王氏和吴氏闻言,脸上的笑稍减。 赵大娘也想让外孙女嫁进来,毕竟玉兰是她看着长大的,又能干长得又好,识文断字还自带一亩地嫁妆,现在又有一个中了秀才的小叔。 “大花说得不错,嫁人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家境倒是其次,人好才是,玉兰,你二表哥他,” 顾玉兰听到外祖母的话,抬头打断:“外祖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兰的亲事,由爹娘做主。” 吴氏见她娘和大嫂大庭广众之下,竟想逼女儿应下这门亲事。 说实话,她刚开始确实想把女儿嫁到娘家,因小叔子提醒,吴氏去附近都打听了,还真听到好几例,表亲成亲,生下的孩子不详。 也是因此,她早已委婉拒绝,没想到大嫂在这大好的日子又提了起来。 “玉兰的亲事不着急,等如砺的秀才宴办了再说,也不差这几日了。” “是啊,玉兰的亲事不着急,好好寻摸寻摸,老嫂子,先前县试和府试也没办宴,这次如砺中了秀才,可得要大办。”村长媳妇转移话题道。 “是啊,这可是村里的大事,由不得你了,王婶子。” 赵大娘蹙眉看着女儿,吴氏悄悄扯了下赵大娘的手。 见女儿不想再说,周围的人也转移了话题,赵大娘只能放弃。 那边,老族长安排顾氏一族的年轻人拿着镐子锄头去整理祖坟。 在顾家吃饱喝足的衙役们往高望村走去。 陈家。 因为搬去青山镇住了几个月,好些时日没回家,陈母在家里忙活起来。 “砰砰砰。” “谁啊。” 陈母打开门,见到来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李氏推开门,不顾陈母的不欢迎走了进来,巡视一圈,撇撇嘴。 “大嫂,听说有志又去考科举了?” 陈母没说话。 李氏又继续道:“要我说啊,人就是得认命,当年要不是为了有志科举,大哥也不会日夜去搬货,生生累死了。” “有志这孩子,实在不孝。” 陈母早已习惯李氏出言讽刺,可对方编排儿子,陈母也是不愿的。 “大勇是突然发病的,有志为了他爹,连童生的功名都不要,守孝三年,说破天也不能说他不孝。” 见陈母一脸怒容,李氏哂笑,要她说,这个侄儿也是个蠢的。 好好的童生功名不要,就为了守孝,多年努力就这么没了。 “他那是蠢,好好的童生功名不要,大哥就是去了地下都不能安生。” “有了童生功名好歹也能当个教书先生,不用嫂子你整日劳累,非得做那等子表面功夫。” 李氏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当年陈有志也是心灰意冷,不想继续科举,这才弃了童生功名。 此刻,李氏还不知道,陈有志又再次考取童生功名,又因陈母和陈有志去青山镇落脚而有意隐瞒。 陈有志一个县案首,高望村竟然除了村长都没有人知道。 “家里还要打扫,弟妹没事先回去吧。”陈母不欲再跟李氏纠缠。 “我有事跟大嫂你商量,我家三牛要成亲了,家里住不开,既然大嫂和有志都在青山镇过活了,这房子就给三牛成亲后住下吧。” 听到李氏的无耻发言,陈母气笑了:“这是我和你大哥吃糠咽菜修的房子,是留给有志的。” “反正也没姑娘嫁给有志,房子有志也用不上,还不如给我家三牛。” “怎么就用不上了,有志,” 二人争执期间,突然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 村里人跑了过来,大喊:“有志他娘,有志中秀才了。” 听到这人的话,李氏比陈母反应还大:“不可能。” 第131章 早有他意 顾家和陈家喜气洋洋。 这边顾如砺和陈有志三人下午来到泉石县落脚。 因为顾老头担心儿子大病初愈,不敢太过赶路,是以本来可以赶往下一个落脚点,但还是在泉石县住下了。 次日,三人却不能准时启程。 因为万县令有请。 二人对视一眼,拱手,跟着来人去县衙。 坐在高堂的男人看着有三十多四十来岁,身穿绯色官袍。 “学生陈有志、顾如砺,见过万县令。”两人作揖行礼。 万县令含笑地看着二人:“免礼。” 起身来到二人跟前,万县令点头:“少年俊彦,难得你们二人不骄不躁,望尔等不改其志,将来为本县争光。” “学生定当不负县尊教诲。” 万县令鞭策二人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出了县衙,两人反倒是轻松了起来。 “胡伯父消息灵通,怀瑜兄,这会儿我们二人高中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回去了,左右泉石县离家中也不远,不若我们买点东西再回去。” 陈有志觉得顾如砺说得有理,两人就在泉石县买起东西来。 这次顾如砺猜错了,昨日县衙的人都去两人家中报喜了。 这次胡大发消息慢了不少,这会儿胡大发正在家里拍大腿惋惜呢。 “哎,陈管事这次消息捎得慢些,也是,这老胳膊老腿的,办事就是不爽利。” 胡夫人见他一脸可惜,莞尔:“本县学子高中秀才,此乃大事,你怎么可能比官府消息快,便是你早早得了消息,也不如县衙报喜来得长脸。” 胡大方闻言,想了下,他确实没有县衙亲自报喜长脸。 “夫人说得有理。” 接着两夫妻商量着去贺喜的事。 学堂,一夜没睡的袁夫子精神抖擞地讲学。 按说一夜没睡,最是不容易压住怒意,但今日不少学子犯错,却没戒尺。 等袁夫子一放话歇息,出了学堂,学子们瞬间吵吵嚷嚷起来。 “夫子今日心情大好啊,我没背出来《论语·颜渊》篇都和颜悦色,太吓人了。” 胡天佑上下搓着手臂。 章有道拿书敲了下胡天佑的头:“这么多年了,《论语·颜渊》你都没背出来,也就是昨日夫子得了如砺他们高中的消息心情好,不然你非得挨戒尺不可。” 他们一行人,就胡天佑在读书一事上最不上心,《论语·颜渊》篇就连袁敏毓都能轻轻松松背出来。 “说起如砺高中秀才的事,我是真没想到。” 胡天佑与有荣焉,看得章有道无奈又无语。 袁敏盛:“如砺高中秀才,身为他的朋友,你还在地字班,不说你赶得上他吧,你好歹也别沦落到玄字班去。” 说起这个,胡天佑一脸痛苦:“读书实乃不是我的强项。” 泉石县。 顾如砺和陈有志大包小包回到客栈。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顾老头着急上前,接过儿子手中的东西。 “我想着给家里人买些东西。” 顾老头提着东西,“爹没说你买东西,只是应该喊上爹给你提东西。” “天色不早了,得赶在落日前回到青山镇,先赶路。” 顾老头说完,把东西都放在马车上,又叮嘱二人再去房间看看还有没有落下什么。 片刻后,顾如砺和陈有志从房间里出来,三人坐着马车往青山镇赶去。 马车比脚力快上许多,未时二刻,一行人回到青山镇的车行。 顾如砺被父亲扶着下了马车,三人刚出车行,瞬间传来敲锣打鼓声。 三人看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爹,什么情况?不会是咱们族里搞的吧?”顾如砺压低声音迟疑道。 老族长别看年纪大了,但也挺能折腾的。 被怀疑的老族长,此刻确实让族里人准备了锣鼓红布。 幸好,顾如砺仔细看了下,没有熟人。 “不是,我去问问。”顾老头走了过去。 见顾老头走过来,一位年迈的老者抬手,锣鼓声瞬间消失。 看到老者,顾老头恭敬行礼:“高闻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高闻人,可是青山镇颇有名望的老者,还是上次儿子中了童生,顾老头这才有幸相识。 “咱们青山镇出了两位秀才,可不得要庆贺一番。” 话落,鼓声响起。 顾如砺和陈有志僵笑着站在中间,被舞狮围着。 “高闻人,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啊?鼓声太小了?鼓手,没吃饭吗,还不用力。”高闻人大喝。 顾如砺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窘迫还没办法解决。 因为高闻人有些耳背,敲锣打鼓起来,不管顾如砺怎么喊都没应声。 看着高闻人躲避的眼神,顾如砺反应过来,这老丈心眼可真多啊。 无奈,顾如砺只能随高闻人折腾了,扭头看到远处缩回茶肆的师父,顾如砺抿唇。 师父可真是,也不来解救一下他这个得意弟子。 茶肆的东家给袁夫子上茶:“袁夫子快坐,前面正在给您的学生庆贺呢,怎么不去看看?” “呵呵,老夫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本来因为弟子高中,袁夫子第一次放下讲学,心急奔赴过来,想第一眼见到学生。 结果看到这个阵仗,瞬间就放弃了。 袁夫子不上前去凑热闹,学堂内跟随过来的学子,正是爱热闹的时候。 青山镇有名望的人差不多都来了,阵仗这么大,消息传到冯正耳边。 冯正远远地看着被舞狮围住的顾如砺,悔不当初。 十岁高中秀才,日后高中进士的可能性很大。 只要高中进士,最低可是七品县令,到时候能助他良多,可比典史权利大多了。 那边,顾如砺好不容易应付了高闻人等人,去了学堂后,被同窗们叽叽喳喳围着。 “师父,弟子不负您所期。”顾如砺行了一个大礼。 袁夫子连忙起身扶着弟子的手:“你从未让为师失望过。” 转头看向陈有志:“怀瑜也是。” “天色不早了,你们还要回去家中,为师不便留你们。” 出了学堂,顾如砺跟同窗们约好改日到家中吃酒。 出了青山镇,走了好一会儿,顾如砺才和陈有志分开。 “如砺,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陈有志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顾如砺有些无奈:“我自会跟玉兰说,你这边也要跟伯母说一声。” 陈有志呵呵一笑:“如砺你放心,我早已跟母亲透露过心事,母亲很喜欢玉兰,不会跟周氏一样。” 一旁的顾老头恍然大悟,他说老婆子跟陈母熟悉这么快呢,原来是陈家母子俩早有他意。 第132章 十八般武艺 和陈有志分开,顾如砺跟老爹往家里走去,看着喘气的老爹,顾如砺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我提点东西。” “不用,应该坐个牛车回家的。”顾老头有些懊恼。 他竟然忘记给儿子雇个牛车,害得大病初愈的儿子走路回家。 这些年来回走路习惯了,刚刚急着回家,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爹,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道长都说我好了。” 其实他退烧第二日就好全了,但是老爹怕他跟之前一样反复起热,特意在玄清观多留了两日。 也是观主发话,老爹才同意下山。 最后,在顾如砺的坚持下,他手里提着两包几乎没有重量的点心。 还没走到村口,父子俩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半躺靠在树下。 “石头?你怎么在这?” 顾玉峋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 “爷,小叔,你们回来了?” 顾如砺面露喜色,刚要走上前,却见顾玉峋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小叔回来了。” 看着跑远的孙子,顾老头咬牙:“臭小子,也不知道帮忙,一点没他姐稳重。” 得,等会儿回去,大侄儿指定挨削。 “可能是见到我们回来太欢喜了吧。”顾如砺还是有点良心的,稍微为侄儿说了句好话。 不多会儿,刚刚跑没影的顾玉峋又跑了回来。 “爷,我来帮你。” “臭小子,没点眼力见。”骂完,顾老头毫无心理负担,把身上大多东西都压到孙子身上。 石头已经十六,也是个大小伙了,该多拿点,他这把老骨头,还是悠着点。 被祖父压了一大堆东西,顾玉峋也不生气,傻笑地看着两人。 算了,好歹还记得转头来帮忙,顾如砺施施然往村里走去。 见他走,顾玉峋追了上去:“小叔,等等我。” 刚到村口,看着系红布,长相熟悉的队伍,父子俩脚步一顿,顾如砺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看到他们,顾氏族亲们大喊。 “恭贺顾氏一族顾如砺高中秀才。” “恭贺顾氏一族顾如砺高中秀才。” “恭贺顾氏一族顾如砺高中秀才。” 用力喊完,族亲们开始用力敲打起来。 “砰砰砰。” “滴滴滴。” “铿锵铿锵。” “咚咚咚。” 那真是各有各的才艺,并且还互相不服对方。 在看到坐在木桩上欢快拉二胡的老族长,顾如砺扶额。 第一次见二胡能拉这么欢快的,他一直以为二胡是个悲伤的乐器。 这下别说当事人顾如砺了,顾老头都当场怔住。 “六伯父,如砺舟车劳顿,要不让孩子先回去休息下?” 老族长抬手,大家都静了下来。 一看顾如砺,确实比两个月之前瘦了不少。 “大山说得对,如砺,你先家去。” “哦,如砺多谢各位亲朋好友的祝贺。”顾如砺对着族亲们作揖,对族长颔首,便往家里走去。 族亲们见他这样,眼神更是慈爱了。 走了好几步,发觉父亲没跟上,顾如砺转身,发现族亲们又开始吹拉弹唱起来,而他老爹则是被热情的族亲们留了下来。 来到家门外,发现家里人都站在门口。 “娘。” “哎。” 老王氏疾步迎了上去,抱住儿子。 本是很开心的老王氏,看着又瘦了一圈的儿子,脸上的笑稍减。 “怎么又瘦了?你爹是怎么照顾你的。” 兄嫂们听到老王氏的话,一看,还真是又瘦了不少。 吴氏心疼地看着小叔子:“娘,如砺刚回来,还没吃晚饭呢,先进去。” 老王氏一听也对,拉着儿子进去了。 进门后,顾如砺回答家人的询问,刚坐下,家里人就端着饭菜出来。 看着满满当当的饭菜,顾如砺有些诧异:“家里还没吃吗?” 顾家一般都是天黑之前用晚饭,这会儿天早黑了。 陈氏温声道:“算着爹和你就这两天回来了,家里人想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吃晚饭。” 原来如此。 怕顾如砺饿着,老王氏让大家坐下吃饭。 于是,大家都忘记了跟顾如砺一起出远门的顾老头还没回来。 吃着饭,听着外面的锣鼓声。 “诶?爹没跟小弟回来吗?” 经过陈氏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顾老头还没回来。 “被族长他们拉着庆贺了。”顾如砺说道。 顾如砺吃完饭,洗漱完都要睡下了,才听到老爹回来的动静。 估摸着老爹被族亲拉着去吃酒了,这会儿才回来。 次日,顾如砺难得睡了个懒觉。 这些时日一直紧绷着,既已高中,没必要逼迫自己。 院试时生病的事,也给他提了个醒,科举重要,身体更重要。 出了门,家里人见他醒来,各个都忙了起来。 看着端盆忙上忙下的大侄儿,顾如砺接过布巾洗脸。 “小叔,娘给你做了早饭在灶上温着。” “嗯,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事?” 因为科举的事,这半年他都住在师父家中,每次回来也就住了几天,顾如砺想多多了解家里的事。 “过几天地里的粮食就可以收了,家里那五亩药田长势良好,村里人都盯着呢,想着要是挣钱,明年大家都想跟着种草药。” 听到这话,顾如砺微微蹙眉。 见他如此,顾玉峋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妥?” “无论何时,粮食都是咱们老百姓的根本。” 顾玉峋也懂这个道理,只看家中特意买了地种草药,原先的地还一直种粮食就知道了。 因而,他也面露烦恼。 “这件事我找个机会跟方村长说一说吧。” 这件事不是大侄儿一个小辈能管的。 出了房门,发现家里蛮热闹的。 玉心几个带着阿宁玩,二嫂和三嫂都不在。 见他出来,吴氏把灶上的饭端了出来。 “醒了,快吃早饭,等会儿族里还有事要忙。” 顾如砺点头,端着饭碗站在屋檐下边吃边看玩耍的侄儿们。 看着脚步缓慢退开的光宗,顾如砺挑眉,接着意味不明笑了起来。 啊,许久没监督侄儿们做功课了,也不知道有进步了没。 光宗见小叔这么笑,吓得缩在堂姐身后,顾玉兰和小叔对视一眼,当即把身后的光宗推了出来。 吓唬了下光宗,顾如砺吃完早饭就出门了。 第133章 祖坟冒青烟 “方婶子,吃过了吗?” 顾如砺见到村里人,照样跟先前一样打招呼。 被喊方婶子的大娘愣了下,紧接着脸上扬起笑来:“哎呦,也是当得起顾相公一声婶子了。” 被喊顾相公的顾如砺抿唇,“婶子别打趣如砺了,还是叫我名吧。” “好吧,栓子。” “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没那些读书人的清高。”方婶子捂嘴乐呵呵道。 被喊栓子的顾如砺欲言又止,他特意自称名字,结果方婶子还是叫他乳名。 “婶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 顾如砺微微点头,而后往祠堂走去。 “顾秀才。” “刘嫂子。” 一路不少人跟顾如砺打招呼,有些人家听到他的声音,还特意从家中走出来跟他打招呼。 于是,不到一盏茶的路,愣是走了一炷香才到。 “来了来了,秀才公来了。” 听到这话,顾如砺一激灵。 一看,好家伙,不止顾氏一族的人在,村里大多数人都在顾氏祠堂外凑热闹了,连一早没见人的二嫂和三嫂都在。 合着刚刚一路走来,村里人还少了。 顾如砺尴尬地对周围的人作揖,而后进了祠堂。 这次祭拜和上次不同,很是隆重。 由顾如砺引领族人祭祀,规矩蛮多的,这次老族长应是又跟大侄女讨了不少告祖文,反正等老族长念完,顾如砺手中的香已经烧了一半。 顾如砺被烟熏得眼眶发红,老族长一看他也是性情中人,又多念了会儿鼓舞族中小辈的词。 拜完祠堂,顾如砺跟着族亲们去祖坟祭拜。 祖坟已经提前几天清理过,顾如砺带头跪拜先祖。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祖坟冒青烟了。” 大家看去,就见祖坟上方冒出一阵阵白烟。 “真的耶,噫!怪不得咱顾氏全族都是不识字的,竟然出了一个十岁的秀才,真是祖宗保佑。” “祖宗保佑。” 最前方跪拜的顾如砺抬起头来,只见他家祖坟正冒烟,顾如砺起身看了过去。 “别祖宗保佑了,祖坟都快被烧了,还不快救火。”顾如砺着急地喊道。 闻言,大家上前一看,还真是起火了。 幸亏他们人多,没一会儿火就被灭了。 原来是前两日族里打理祖坟时,把枝叶杂草都堆在祖坟后面,转头就忘记处理了。 六月底的天气又炎热,就烧了起来了。 祭祖当日祖坟烧起来了,老族长差点没给撅过去。 这么大的喜事,被这么一搞,老人家觉得兆头不好。 顾如砺连忙上前扶住老族长,“六爷爷,祖坟冒青烟可是大好事,您瞧侄孙这不就考中秀才了嘛。” 老族长本就喜欢顾如砺,又见他说得在理,脸色瞬间变好。 “是啊,六爷爷,这十里八村再没找到一个比咱们栓子更有出息的了。” “祖坟冒青烟多好的兆头啊,日后栓子定是当高官的命。” 族亲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老族长。 “说得对,老五,你们几个把后面的杂草处理下,那些小子办事不牢,还是得你们几个才行。” 五叔和顾老头几个把祖坟后面的杂草处理了,顺便巡视一圈,见没问题了,大家这才下山。 族中几个年轻的后生,把竹轿上的老族长抬下山去。 老族长身子不便,他已经多年没上山祭拜祖宗,这次因顾如砺高中秀才——这是顾氏一族百年难遇的大喜事,这才让族中后生抬着他上山来祭祖。 一路上,顾如砺就走在老族长身侧。 一老一少说着话,还挺和谐。 顾老头欣慰地看着前面的儿子。 “这次怎么都要大办,你之前答应了的。”老族长生怕顾如砺拒绝。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可以,不过得要族中帮着才行,不然这么大的宴席,我爹娘他们忙不过来。” 一旁的族亲们听到顾如砺的话,还没等老族长开口就说道:“交给大家了。” 抬轿子的小伙子津津有味地说:“要不大菜找人来做?五叔他们的手艺吃了十多年了,没个新意。” 五叔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有得吃就不错了,还嫌弃起你五叔我的手艺了。” 虽然是这样,但小伙子的话给众人提了个醒。 “哎,小武这个主意好,是该请个大师傅来做,咱如砺现在是秀才了,到时候请同窗和夫子过来,席面可不能丢了脸。” 就连五叔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顾老头和老王氏若有所思,是该要请大师傅,不能让儿子在同窗和夫子跟前失了颜面。 他们老两口可是知道,以前儿子被学堂的人嘲讽过。 顾如砺可不知道爹娘的想法,他可不会请赵来他们。 下山后,族亲们商议着顾如砺秀才宴该怎么办,还去询问顾如砺有什么想法。 “宴席的事如砺不懂,劳烦长辈们操心了。” 办宴席的事,见多识广的老辈子们可比他熟。 尽管如此,老王氏还是怕没办好,这可是家中的大喜事,老王氏特意去青山镇拜访胡夫人和孙氏。 听从两人的建议,再和族里的老人一同商量。 算了好几个日子,让顾如砺选好办宴的日期。 “就十天后吧,不会太仓促,也来得及操持。” “成,娘这就去跟六伯说,你的同窗和袁夫子你自己请?” 想了下,顾如砺点头。 当天就定下办宴的日子,然后顾如砺开始写请帖,需要他写请帖的人家不多。 也就同窗好友们需要请帖,村里人上门喊一声就行。 次日,顾如砺跟随置办的家人一同前往青山镇。 “你们几个去买办宴的东西,我和你们爹去一趟学堂。”老王氏嘱咐完儿子儿媳,就带着小儿子走了。 孙氏见到他们,浑身上下透露着喜色。 “来了,快坐,这会儿夫子还在讲学,咱们喝杯茶闲聊一会儿。” 孙氏招呼着顾家三人。 “师娘,家中过几日办宴,您可一定要带着敏盛他们来。” 顾如砺把请帖给了孙氏。 “自是要上门祝贺如砺高中秀才的。”孙氏拉过顾如砺,好生看着他。 半晌,眼神心疼道:“若不是你玉姐姐捎了信,师娘还不知道你这次在万安府生了场大病。” 孙氏说着,心疼地掉了眼泪,而顾如砺则是突然抬头看向老王氏。 “什么生病?”老王氏惊讶道。 第134章 顾老头挨打 孙氏没想到老王氏不知道这件事,一下就愣住了。 顾如砺怕老王氏担忧,特意让老爹瞒着,结果被师娘不小心给漏了出去。 袁夫子讲学完,进来的时候,就见气氛有些不对。 徒弟顾如砺和他父亲顾老头缩着脖子站着,夫人在旁边劝着,袁夫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顾如砺见到了他。 “师父,您讲学完了?”顾如砺双眼发亮地上前。 “嗯。” 因着袁夫子,老王氏只是瞪了父子俩一眼,就放过了他们。 “如砺的秀才宴可准备妥帖了?” 顾老头见婆娘顾着袁夫子没对他发火,笑呵呵道:“在准备了,日子定了,来请夫子吃酒。” “改日定当上门祝贺。” 在夫子跟爹娘寒暄的时候,顾如砺跟夫子说了一声,就拿着请帖去了学堂。 “如砺。” 最先看到顾如砺的,是喜欢到处跑的胡天佑。 “天佑。”顾如砺扬起笑走了过去。 不多会儿,两人进了学堂,章有道和袁敏盛正在探讨学问。 “哈哈哈,看看谁来了。” 众人听到胡天佑的话,抬头一看,就见顾如砺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几日不见,大家可有想我啊。” “如砺,你来了。”袁敏毓跑了过来。 顾如砺跟同窗们寒暄,并且把请帖都给了交好的同窗。 顾如砺请了好些同窗,这些年他跟学堂内的大多同窗交情都不错,既然是庆贺,定然也是要请大家一起去的。 “哼,请了这么多人,就没请我们。”吴庸抱胸不满道。 赵来翻了一下书,淡然道:“他若是请我们,怕不是鸿门宴。” 赵来自我认知还是很清晰的,他和顾如砺,永远不可能友好相处。 现在是学堂放水的时辰,袁夫子没多久就回来继续讲学了。 顾如砺跟几位同窗道别,没有打扰夫子讲学。 出了学堂,顾老头被老王氏跳起来打。 “死老头子,好好的孩子你都没照顾好。” 顾如砺。 顾如砺当然没事,他可是他娘的眼珠子。 只是家里人知道他在万安府生了大病,更心疼他了,他娘也不抠搜了,顾如砺一天三顿都能吃到荤腥。 办宴的事由家里和族里人操持,顾如砺没有费心,中间抽空去了一趟陈有志的宴席。 见识了陈有志的二婶之后,顾如砺若有所思,这人不好对付。 看着陈母和陈有志母子俩涨红了脸,虽然争辩了回去,但还是被气了一场。 临走前,陈有志拉着顾如砺来到角落里。 “如砺,你放心,要是村里实在住不下,我考虑跟之前一样在青山镇租院子住。” 陈有志忐忑地看着顾如砺,生怕因为二婶李氏的无理取闹,亲事无望。 “玉兰的亲事,我一个小叔不能插手,此事还是需要伯母上门才行。” 顾如砺说完转身离去。 陈有志听出其中的意思,瞬间欢喜不已。 人生四大喜事,如今高中秀才,又能娶到心仪的女子,实乃大幸。 陈有志的事,前几日顾如砺就问过大侄女了。 玉兰已经点头,大哥和大嫂更不用说了。 女儿能嫁给秀才,当秀才娘子,这门亲事,要不是有如砺,他们家都攀不上。 顾家。 吴氏低声叮嘱女儿。 “有你小叔作保,这门亲事错不了。” “你小叔眼光好,一找就给你找一个这么好的,我看日后谁还敢说那些闲言碎语。” 前几个月,尽管家中要陪嫁一亩田给女儿,不少人家上门求娶,可是顾家迟迟没应,就有人又说起闲话来。 一些有心眼子的,故意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好借机求娶。 到小叔子考了童生功名,闲言碎语少了些了,但还是有人说顾家待价而沽。 “娘,外祖母和大舅母来了。”玉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吴氏皱了下眉,“都跟你外祖母和大舅母说了你二表哥的事不行,怎么还来。” “最近村里人都爱来家里,兴许不是我的亲事。” 不多会儿赵大娘和刘大花走了进来,但是没多久又臭着脸走了。 恰好顾如砺从高望村回来,碰到面色不好的两人。 “赵婶,刘大嫂。” 两人面色不好看,但也不敢给顾如砺脸色看,扯了笑打个招呼就走了。 见吴氏走了出来,顾如砺上前。 “大嫂,我有事跟你说。” 把大哥大嫂和爹娘喊了过来,顾如砺对大侄女招手。 “过些时日柳伯母应该会上门提亲,玉兰,要是不同意,得要在那之前跟我说。” 柳伯母就是陈有志的母亲。 家里的大人都看向顾玉兰。 顾玉兰难得有些羞赧:“小叔,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嘛。” “我怕你因为我,才同意的这门亲事。” 之前顾如砺就看出来了,大侄女对自己的亲事,似乎不太有自己的主见。 就像之前的冯正,顾如砺看得出来,顾玉兰并没有多喜欢,但是大嫂多念叨了几天,她就同意了。 见女儿迟迟没回答,吴氏着急道: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玉兰,有志不比那冯正有出息多了,如今已是秀才,你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柳氏又是个好相与的。” 吴氏生怕女儿这会儿反悔。 顾如砺没有接大嫂的话,而是看着大侄女:“玉兰,你可是不愿?” 顾玉兰摇头,“没,陈公子才华横溢,我自然是愿意的。” “那?” “可是我会不会配不上陈公子,小叔,我只是一个村里丫头,有幸识了几个字而已,而他年纪轻轻就高中秀才。” 见顾玉兰脸上的自卑,顾如砺淡淡道:“你是我顾如砺的侄女,当配得上。” 顾如砺这人,要是自身的话,他还蛮有自知之明,但若是自己家人,他配得感就很高。 总觉得家里人配得上最好的。 吴氏:“是啊,陈有志是秀才,你小叔也是秀才,你小叔还是十岁的秀才,在县令跟前都有几分脸面的。” 顾玉兰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事情说定,剩下的就等陈母上门了。 “对了,我今日去陈家参宴,发现有志的二叔二婶一家不太好相与,日后玉兰还是得注意些。” 既然侄女的亲事八字有一撇,那就把陈家的事也跟家里人说一下。 “怎么说?”老王氏问儿子。 顾如砺把在陈家见到的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有志已经是秀才,那陈二叔一家不敢做得太过,只是据我观察,柳伯母和怀瑜兄性子过于软和,倒是给一些人顺着杆子往上爬。” 于是,接下来,全家给顾玉兰传授过来人经验。 杨氏最先说道:“玉兰,有娘家给你撑腰,你也不必怕他陈家,还有你小叔在。” “对,要是那李氏给你受气,你就回来,家里老爷们不方便过去,娘和你两个婶子还有你奶也不是好欺负的。”吴氏拍着桌子道。 陈氏温温柔柔道:“玉兰,想收拾人法子很多。” 还别说,家里人说的法子,结合起来也是能治得了陈家二叔一家的。 横起来有族亲和大哥几个,撒泼有娘亲和几个嫂嫂。 指桑骂槐有二嫂亲授的软刀子,齐全。 第135章 不及他站的高 清早,顾家外面吵嚷了起来。 今日是顾如砺办宴的日子,家里摆不下,在顾家外面又摆了好几桌。 隔壁跟顾家不和的方家,前天主动搭话,让顾家在他们家摆桌。 村里办宴是这样的,摆不下就在道路上和隔壁邻居家都摆上。 今天顾如砺秀才宴,村里许多人主动过来帮忙。 顾老头和老王氏开心,谁来都迎进门。 最先前来祝贺的客人,是胡大发一家。 一早就坐着马车来,还带了重礼。 坐在门口附近记礼的是方族长,他懂些字,但懂的字还没坐他身侧的顾玉峋多。 “石头啊,这位胡东家送的礼似乎过重了。”方族长低声提醒一旁的顾玉峋。 顾玉峋悄然起身去找了小叔。 顾如砺得知此事,面露思索:“我出去一趟吧,恰好这会儿客人也陆续上门了。” 顾如砺来到门口,见爹娘正迎着胡家人往里走。 “胡叔,婶婶,快里面请。” “如砺,祝贺你高中啊。” 胡大发和胡夫人见到顾如砺,面上的笑灿烂了几分。 “如砺,几日不见,有没有想我啊,你说以前可没懈怠过,现在怎么好些天还没去学堂。” 胡天佑叽叽喳喳地跟顾如砺说话。 “最近家里忙,事忙完就去学堂了。” 顾如砺当然不是松懈了学业,而是想在家里休息几天,这几天在家里,他也一直在温习的。 只是有爹娘盯着,现在顾如砺一天也就温习两个时辰,多了他爹娘可不允。 把人迎进去,顾如砺招呼人喝了茶水,这才开口道:“胡叔和婶婶能来,如砺心中难掩欢愉,家里操办的宴席只些寻常菜色,若受重礼,心中难安。” “贤侄,你我两家亲近,你高中,我胡大发定然是要送上好礼的,若是只备薄礼,你叔我也不好厚颜上门。” 两人一番说辞,胡夫人嗔了胡大发一眼:“让你别弄这些虚的,还不去把多余的东西搬到马车上,净做些让人难做的事。” 有了胡夫人给的台阶,胡大发为难地答应了顾如砺的请求,把过多的礼拿回马车上。 在他们闲聊的时候,袁夫子一家来了。 听到动静,顾如砺起身:“师父来了,胡叔,失陪一下。” 胡大发和胡天佑父子俩热情跟了过去。 很快,顾如砺带着袁夫子一行人进来,双方都是认识的,不到一会儿就聊到一起。 “如砺,祝贺你高中。”袁敏盛拱手祝贺,还带了份礼。 袁敏毓也把手中的礼拿了出来:“如砺,恭喜你啊。” “多谢,我很喜欢。” 顾如砺笑着接过,胡天佑凑了过来,几人瞬间聊了起来。 “有道还没来么?”袁敏盛问一旁的胡天佑。 胡天佑摇头:“还没,等会儿应该到了。” 章有道没让他们等多久,坐着马车,头戴藏青色方巾走了进来。 随章有道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父亲,章员外。 “章某不请自来,顾秀才莫怪罪。” 章员外一身清正,严谨端方地跟顾如砺拱手,瞧着比袁夫子还像个教书的。 顾如砺是知道章有道为何年纪轻轻,一副老道的模样了。 “伯父您能来,是如砺的荣幸。” 章员外进门后,便和袁夫子聊了起来,虽然章员外瞧着有些寡言,也幸亏胡大发很健谈,二人显然也是熟人,不多会儿就聊到一起。 顾如砺见堂屋和睦融洽,拱手告罪之后,便出门接着迎客人了。 “如砺。” “怀瑜兄。” “没来晚吧?”陈有志作揖问候。 “未曾,宴席还没开,夫子和天佑他们都在里面。” 陈有志似乎特意打扮过,比前几日自己办宴的时候穿得还庄重几分。 顾如砺挑眉,带着陈有志进门。 正在忙活的几个兄嫂看到陈有志,热情地招呼起来。 “有志来了。” “如砺的同窗都在堂屋喝茶呢。” 陈有志对热情地迎他到堂屋的杨氏颔首:“多谢三婶子。” “怀瑜兄,你别把三嫂给喊老了。”胡天佑提醒道。 顾如砺的同窗都跟着顾如砺喊人,因而胡天佑等人听到陈有志的称呼,笑着给他解围。 杨氏脸上的笑却更绚烂了:“不碍事。” 杨氏给陈有志倒茶之后,便出了堂屋。 今日来了不少人,还有青山镇的地主给顾如砺送礼来。 村长和顾玉峋得了顾如砺的叮嘱,太过贵重的礼都好生婉拒,只道不收重礼。 这些乡绅都是走个人情,也不想得罪人,是以并没有人闹起来。 “如砺,大师傅做好菜了,你招呼夫子同窗们入席。” “好,大哥,我和爹娘先入席,你和嫂子们等会儿别光顾着客人,饿着了。” 顾大郎摆手,让他去忙。 顾如砺招呼师父等人入座,袁夫子夫妻和胡大发夫妻以及章员外自然是坐主桌的,加上顾老头两口子和老族长,还有顾如砺这个当事人还有陈有志就是一桌了。 至于其他人,顾如砺把主桌的人安排好,就让同窗们坐在主桌附近。 刚落座,族亲们便端着菜上来,看着菜色,顾如砺就知道爹娘和族里出了大价钱了。 这一次的宴席,是家里和族里一同操办的,丰盛得很。 有多丰盛呢,反正在这十来年,顾如砺第一次在村里吃上这么丰盛的菜。 正热闹得吃着菜呢,外面吵嚷起来,几息后就安静了下来。 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但顾如砺站了起来,举着杯子笑着招呼:“大家吃着,今日是在下的喜事,家里人高兴,酒多吃了两杯有些闹。” 胡大发跟着大声附和:“嗐,如此大事,谁家不是热热闹闹的,这要是我家天佑中了秀才,我定要摆上三天流水席。” 众人纷纷举杯敬他,顾如砺举杯环了一圈,喝下杯中茶水。 晌午,客人们开始辞别。 顾如砺和爹娘来到门口送客。 “师父,过两日弟子再去学堂。” 袁夫子点头,让顾如砺别送了,之后带着家人离开。 “胡伯父,章伯父,可吃好?” “自是吃饱喝足了。” 两家人一同离开。 章家的马车上。 “你这同窗不是一般人,怪不得十岁便高中秀才。”章员外言语中多有夸赞。 “如砺天赋过人又勤勉。” 章员外看着儿子摇头,“不止如此。” 刚刚明显顾家外面有事,但顾如砺一个将将要十一岁的孩童,却是最先反应过来。 见儿子不解,章员外仔细把他观察到的给儿子说。 章有道恍然大悟。 “吾儿一门心思在读书一事上,此乃好事,却也是坏事,便是你天赋比之还高,为父断定,你日后却也不及他站的高。” 第136章 解决 把客人都送走,顾如砺这才询问之前的事。 “爹,娘,刚刚外面怎么一回事?” 顾如砺微微蹙眉,老两口被儿子的神色唬了下,却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 “是我娘家。” 顾如砺闻言看去,就见三嫂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瞧着生气不已。 陈氏跟着说道:“还有陈家。” 得,是二嫂和三嫂的娘家。 “陈家?我们两家不是断了亲,今日又找来,又因何事?” 顾如砺说话间,却是看向二嫂。 三嫂的娘家还好说,三嫂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这么些年,就没见杨家占过便宜。 但二嫂家吧,早些年二嫂没少吃亏,命差点都没了,顾如砺也是故意把断亲的事提出来的。 陈氏此刻神色很是难掩。 “左右也断了亲,我是当没这个娘家了,应是得知小叔子你高中,想扒上来拿好处。” “岂止,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顾二郎冷笑出声。 顾如砺有些诧异地看着二哥,往日再如何,二哥也不会说二嫂的娘家。 别看断了亲,二哥放狠话,但也从未当着二嫂的面说过这样的话。 转头一看,二嫂也满是怒意,但却不是对着二哥。 也不知那陈家又闹哪一出。 “大哥,大嫂,对不起,我,”陈氏羞愤地看着两人。 吴氏此刻脸色也不好,不过还是开口道:“这事也怪不了弟妹你。” 顾如砺和爹娘望向兄嫂,陈氏难堪到开不了口。 “呵,老刘氏那不要脸的,一副大发慈悲来为陈山子求娶玉兰。”顾三郎鼻孔发出粗气。 顾如砺和老两口:??? 怪不得二哥都忍不住出言讽刺了,二嫂也是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想来有个这样的爹娘,二嫂也会觉得在妯娌和顾家难以抬头。 “老虔婆,这么多年了,竟然厚着脸皮来家里了,老不要脸的,都差着辈了,也能开这个口。” “玉兰,哈哈哈,我家玉兰一辈子不嫁,都不会嫁给陈山子。” 老王氏叉腰就开骂,人都气笑了。 “陈山子竟然还没成亲?”这是顾如砺没有想到的,这几年没怎么关注陈家的事,倒是不知道。 喜欢到处八卦的杨氏知道的多一些,“陈家在陈家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又卖女儿又害女儿的,陈山子不是个好的,村里就没人家把女儿说给他。” “后来好像听说陈老三打算买个童养媳,但是陈山子染上恶习,把钱都花光了。” 就这样的,老刘氏还敢上门求娶他大侄女? “那三嫂你家?” 杨氏闻言冷笑:“我娘更贪心了,想把孙女说给你。” “啊?”还没过十一岁生辰的顾如砺指了指自己。 在看到三嫂点头后,顾如砺有些无语。 刚刚骂老刘氏的老王氏听到杨氏的话,气得脸都扭曲了。 “这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儿顾如砺,他杨家那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哪个配得上。”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脏话,看杨氏的眼神也不是很友好。 杨氏生怕被连累,谄笑道:“娘您随便骂,不用在意我,我就没把杨家当娘家。” 顾如砺也有些了解三嫂和娘家的渊源,三嫂娘家跟二嫂娘家差不多,三嫂以前没少挨饿,灾荒年眼看要饿死了。 三嫂这人有些小聪明,知道家里不会管她。 自己找了个去处,总之最后就是顾家用一袋粮食给娶进门了。 跟心软的二嫂不同,三嫂一向对娘家没什么情谊,过年过节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回去最多就带些家里种的菜。 所以此刻,顾家人都相信,杨氏对于娘家来人,是真的窝火的。 “今儿个幸好族里和村里人都在,把两家人都架走了,不然真是在客人面前丢了脸了。” 杨氏气恼地叹了口气。 次日,顾如砺来到青山镇,找到巡逻的陈大强。 “顾秀才找我有事?” 此刻,陈大强对于当年没得罪全顾如砺感到庆幸。 “昨日家中办宴,老刘氏过来闹事,这件事陈吏可知情?” 陈大强愣了下,顾如砺猜测对方也是不清楚此事的。 “我记得我们两家已经断了亲,我二嫂如今也并未改意,劳烦陈吏处理此事,且告知老刘氏,就她儿子陈山子,给我侄女提鞋都不配。” 顾如砺说完,不等陈大强开口,转身就走了。 从这日之后,老刘氏没再来打扰过顾家。 而杨家,回回来,被杨氏用扫把扫出门,几次之后就不再上门了。 一开始,隔壁的老林氏还说风凉话,说杨氏不孝顺。 结果一听杨家人的目的,老林氏这个看顾家人不顺眼的人都无语了。 尽管她和顾家人不和,但也开不了口说杨家的姑娘能配得上顾如砺。 这日,孙氏突然上门。 “师娘?怎么突然来家里了?”顾如砺看到孙氏有些惊讶。 孙氏含笑地看着他:“怎么,不欢迎师娘啊?” “哪能,今儿个怠慢师娘,当天我就被逐出师门了。” 孙氏被顾如砺的话戳中笑点,乐不可支起来。 进了屋,老王氏过来招待孙氏。 “我也不兜圈子了,怀瑜那孩子和他娘到府中求我上门来说亲。” 原来是陈家托师娘当媒人,怪不得师娘突然造访,这倒是个好事。 “如砺跟怀瑜是熟识,你们二人本就熟悉,也知晓那孩子是个赤诚的,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想的?” 两家早已提前商议过,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不过这里的风俗,媒人第一次上门,是不能直接定下的,为了显示对女儿的看重,只道和家里人再商议。 孙氏没在顾家待多久,起身道别。 回到家中,就见陈有志快步上前。 “师母,如何?” 见儿子心急,陈母笑道:“哪有一次就许了的,好女多求。” 陈有志心急又忐忑地站在原地。 孙氏和陈母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啊,就开始准备提亲的聘礼吧,等我过两日再去一趟定下后,该置办的东西不少,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女孩子。” 陈母接话道:“家里都准备着了。” “是怀瑜心急,失礼了。”陈有志作揖赔礼。 过了两日,孙氏又去了一趟顾家,这次顾大郎和吴氏应了下来,把顾玉兰的庚帖给了孙氏。 陈母拿着两人的庚帖去算了,大吉。 之后两家就开始纳吉,商议下定的日期。 学堂里。 “如砺,没想到你中了秀才还来学堂。”胡天佑没什么心眼,只是感慨道。 “你瞧怀瑜自从高中,就没来过学堂了。” 说起这个,胡天佑脸色有些不高兴。 觉得陈有志这个人太过现实。 知道内情的袁敏毓解释道:“怀瑜兄最近在说亲,这才没来学堂。” “说亲?” 胡天佑和章有道有些吃惊,反应过来,陈有志比他们大几岁,是该说亲了。 等袁敏毓说陈有志要说的姑娘,是顾如砺的侄女后,两人更是惊讶地看着安静的顾如砺。 “那,日后怀瑜兄是叫你小叔还是贤弟?” 胡天佑的话,问倒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顾如砺。 第137章 打算 “那自然是小叔的,我辈分在这里呢。”顾如砺咧嘴一笑。 “嗯~” 几人挤眉弄眼笑了起来。 “等过几日碰到怀瑜兄,可要责问他,定亲那么大的事,也不跟咱们几个说一声。”胡天佑声讨道。 众人附和。 突然,胡天佑怪叫起来:“好啊,我说那日怀瑜兄怎么喊三嫂叫婶子,怀瑜兄早就心思不纯了。” 章有道几人顿时反应过来。 几人聊着,没一会儿袁夫子进来,才散开。 申时,学堂准时散学。 “如砺,你随我来。” 顾如砺听到夫子的话,对胡天佑等人示意,而后便跟上夫子。 现在没有科举考试,夫子一般不开小灶,一时间顾如砺也不知道师父找他是何事。 “为师已无多少可教你,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师徒二人皆是秀才,他再是厚颜,也不好耽搁弟子。 “弟子想在师父跟前多待些时日,明年开春再进县学。” “可。” 见没什么事了,顾如砺行礼告辞。 看着弟子的背影,袁夫子满意地点头。 这些时日,如砺在学业上放松了些许,但他却更为开心。 皆因听女儿说起,如砺因着劳累,在万安府大病不起,人差点都没了。 现在袁夫子因为顾如砺,连袁敏盛兄弟俩的功课都放松些许。 出了书房,顾如砺见到还在院子里的同窗好友。 几人勾肩搭背去茶肆坐了会儿。 胡天佑吃着点心,闲聊问道:“对了如砺,夫子找你什么事啊?” “夫子问我日后有什么打算。” 闻言,几人愣了下,想到顾如砺如今已有秀才功名。 “那你日后如何打算?” 顾如砺把他的打算跟好友说了。 袁敏毓顿时笑不出来了:“那我们以后还能这样悠闲坐一起喝茶吃点心吗?” 顾如砺拿了一块点心塞他嘴里:“怎么就不能,我也会回家的。” 章有道正了正神色:“我会尽快考过院试去县学找你。” “那你得努力了。” 他可不会站在原地等任何人。 尽管因为不久之后的分离大家有些伤怀,但少年不会把悲伤挂在心上,没一会儿几人又叽叽喳喳玩闹起来。 次日,顾如砺没去学堂。 今日陈家来下定,大侄女的人生大事,他要在场。 这会儿正在家中的顾如砺面露思索:“我是叫你怀瑜兄,还是侄女婿?” 顾如砺的称呼让陈有志愣了下。 屋内众人笑了出来,孙氏更是:“先前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众人打趣他,陈有志脸红了下,顾玉兰见此,抿唇压住上扬的嘴角。 老林氏见顾家热闹,她盯着顾家好几日了,眼见老王氏出来倒水,连忙凑了上来。 “你家大丫是不是要定亲啦?” 老王氏看着八卦的老林氏,挑眉。 “是啊,今天男方来下定。” 老林氏张了张嘴,“哪个人家啊?你们顾家也太会藏了吧,都下定了才说。” 因着冯家的事,顾家不想再节外生枝,这次顾玉兰定亲之前的流程都很低调。 “不会是随便定了人家吧,你儿子现在是秀才,大丫也是好福气。” “是镇上米铺的儿子?” 老王氏摇头。 “那是食肆的小东家?” “高闻人的孙子?” 接连问了几家体面的人家,见老王氏都摇头,老林氏脸上的笑瞬间真诚多了。 “那是谁家啊?” 老王氏见她问,开心起来:“高望村那个神童你知道吧?” “知道啊,考了好多年都没过,什么神通,还没你儿子厉害呢。”老林氏撇撇嘴。 老王氏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今年也考中秀才了,还是我儿子的同窗呢。” 老林氏顿时反应过来,脸上的笑耷拉下来。 “别跟我说来你家提亲的是他。” “诶,你这老婆子总算聪明了一会儿,还真是,我孙女好福气哦,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 老林氏转头就走。 “哎,怎么这就走了,家里有喜事,过来吃点瓜果零嘴啊。” “嘭。” 回应老王氏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看了全程的顾如砺,见老王氏脸上洋溢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玉兰定了亲事的事,不过一个上午,村里人都知道了。 这可是附近唯二的秀才公,年轻有为,竟然求娶退过亲的顾玉兰。 榕树下,大娘们正在唠顾家的嗑。 “哎呦,怎么什么好事都让顾家给碰上了。” 这大娘脸上的羡慕嫉妒已经隐藏不住了。 “要我说,还是栓子有出息,不然那陈秀才怎么可能会娶顾玉兰。” “改明儿青山学堂招生,让家里的孙子也去读书,这读书虽然金贵,但好处也不少。” 有顾如砺这个正面案子在,对于读书,村里不少人都有些心动。 “奇怪,我怎么感觉顾家从栓子读书开始,就好起来了?”有人纳闷道。 顾家。 陈有志离开后,顾家晚上做了些大菜,让亲戚们过来吃一顿。 也就七八个亲近的亲戚,都是来庆贺顾玉兰定亲的。 吃饭的时候,说起顾如砺免赋税的田地。 “秀才能免二十亩地,家里加上五亩药田有十一亩地,玉兰那亩地有她夫家在,不用我们操心,还剩下九亩地可以免。” 顾老头的话让老族长抬起头。 “家里还会再买三亩地,老王头和吴家各给一亩地放到如砺名下,还剩下四亩地能挂在如砺名下。” “六伯,你看一下给谁家。” 名额不多,给谁都容易得罪人。 之前儿子读书,老王头帮衬过,顾老头也想回馈,但给了老王头,吴家这个姻亲又不能不给,说不过去。 都是人情往来,人这一辈子,很难做到随心所欲。 “这怕是不好分啊。”老族长一下就想到其中关键。 他当然能做主分给谁家,可一个宗族,最怕的就是分配不均。 见大家为难,顾如砺开口:“不若买几亩地作为族田放至我名下,收成分给族里人。” “不妥。” 顾如砺侧头看向老族长。 “买地的钱怎么来,日后耕种叫谁等等,一个不好容易起怨,拿出个章程来再说。” 事情还没定下,但是第二天顾如砺去学堂的时候,族长和族亲们便来顾家商议了。 因为最近又要农忙,而农忙完就是交粮税,耽误不得。 第138章 积攒身家 挂田的事顾如砺交给老族长之后便不再管了。 顾如砺又买了三亩地,还别说,全家现在就他的地最多了。 把田契妥善放在胸口,顾如砺心情不错,他喜欢慢慢积攒身家的过程,有一种满足感。 事情办妥,顾如砺去学堂,夫子正在讲学,顾如砺不想进去打扰,便在外面陪着师娘闲聊了两句。 “以前喊你休息会儿还得费尽心思,现在可好,如砺竟然逃学来陪师娘说话。” 见师娘打趣他,顾如砺浅笑:“想开了,身体最重要,损了精气,反而得不偿失。” 高中秀才之后,顾如砺确实松散了些。 不过他今日是去过田契,这才耽搁了。 袁夫子就是这时进来的:“你和怀瑜,是不能同时出现在学堂么?他一来你就告假。” “啊,师父,这会儿家里人该给我送饭了,先走了。” 顾如砺溜之大吉。 看着跑远的顾如砺,袁夫子无奈摇头:“臭小子,害得老夫连私己都没了。” 先前袁夫子和孙氏以顾如砺打赌,谁知弟子太争气,袁夫子的体己都被收了。 “是谁一得知如砺考中,高兴得自己连夜把所有私己拿出来的。”孙氏笑道。 袁夫子这会儿有些为难,因着弟子院试时生病的事,恐弟子过度温习,但最近弟子又太过懒散,他又怕如砺疏庸成性。 顾如砺出了学堂,却见到陈有志正在和大侄女交谈,两人离了一步远,两人说着话,眼神对上,又慌张地避开。 “玉兰。” 听到小叔的声音,顾玉兰转头看了过去,就见小叔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小叔,奶今天不做灰豆腐,没来青山镇,让我给你送饭。” 看着边上笑盈盈的陈有志,顾如砺抿唇。 “拿来吧。” “啊?”顾玉兰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说给我送饭吗?拿来吧。” 顾玉兰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食盒给了小叔。 三人转身进了学堂,找了个石桌坐了下来。 顾如砺把饭菜摆了出来,随口问道:“玉兰吃过了吗?” “在家吃过了。” 顾如砺吃了两口,见两人冒着粉红色泡泡,看得眼疼。 “行了,别在我跟前碍眼。” 被嫌弃的两人心情不错地走了,顾如砺撇撇嘴,继续吃饭了。 看来还真是看对眼了,以前玉兰跟冯正走动,他也没见过玉兰如此害羞。 被顾如砺嫌弃的两人,出了学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又不想分开,两人来到街上逛了起来。 顾玉兰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小娘子看看,这些都是南方来的,样式新颖。”摊位老板热情地招呼客人。 顾玉兰挑了只点绿的簪子,欢喜转头:“好看吗?” 两人同时愣了下。 半晌,看着害羞低头的顾玉兰,陈有志压低声音道:“很好看。” “摊主,簪子多少钱?”陈有志拿出荷包。 顾玉兰拦下,“怎可让你付钱。” “你是我未婚妻,送你簪子是应当的。” 顾玉兰红了脸,再没拦着。 摊主看了下两人,眼睛一转:“不贵,二钱银子。” “你这簪子,只是寻常的素簪,怎么卖这么贵,打量坑我们呢。”刚刚还害羞的顾玉兰不悦地抬头。 时下的素簪,便是用铜做的,价格当然比木簪贵上不少,但也卖不了二钱银子。 摊主是看二人年轻,察觉二人关系不一般,而顾玉兰又梳着待嫁的发髻,想着男子不想在心仪的女子面前丢了面子,故意把价钱提高不少。 “小娘子,我家的簪子都是从南方带过来的,价钱当然高一些。” “你这是一些吗?你把我们当冤大头呢,三十文。” 顾玉兰喊出的价钱,让摊主和陈有志都惊到了,二百文讲价到三十文。 陈有志霎时紧紧盯着摊主,怕对方怒而打人。 “你这小娘子,三十文我成本都拿不回来。” “素簪能有多贵,你诚心点,我们才买。” “一百五十文吧。” 顾玉兰啧了一声:“摊主,你这就有点不实诚了。” 看着和摊主讲价的顾玉兰,陈有志眼睛越来越亮。 “一百三十文,不能再少了。” “四十文。” “一百,最低一百,再低,我就不赚钱了。” 顾玉兰拉着发呆的陈有志走了。 “哎,哎哎,别走啊,五十文,五十文给你,这不能再低了。” 顾玉兰这才压着唇角的笑,转身回来。 付了银钱,陈有志一直盯着顾玉兰。 顾玉兰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僵:“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陈有志摇头,看顾玉兰的眼神都要发光了:“不会,玉兰持家有道。” 摊主翻了个白眼,摆手:“哼,快拿着簪子走吧,哎呦,小娘子也太会讲价了。” 两人被摊主赶走,却相视而笑。 陈有志拿起手中的簪子给她,顾玉兰微微侧头,“你为我戴吧。” 为顾玉兰戴上簪子,陈有志的手微颤。 “空谷幽兰,不染俗尘。” 闻言,顾玉兰想到她刚刚和摊主讲价的模样,和此诗可不相干,噗呲笑出声来。 “顾玉兰,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顾玉兰和陈有志转身,就见冯正愤怒地看着两人。 见陈有志挡在顾玉兰跟前,冯正当场破防。 “你,陈有志,朋友妻不可欺,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陈有志淡声道:“我记得冯兄你的妻子是丁氏,你成亲时,我还托人送了礼。” “可是顾玉兰之前跟我定过亲。”冯正怒叫。 “那又如何,只是定亲,你们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陈有志的淡然,却让冯正愤恨不已:“她定过亲,而你如今已是秀才明明可以娶一个更好的女子。” “我既心仪她,便是二婚三婚都娶她。” 站在陈有志身后的顾玉兰听到他的话,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冯正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呵,没想到你一个秀才,竟然娶一个我不要的破鞋。” 因为生气,冯正的脸更扭曲了,顾玉兰神色难掩,怪不得之前跟冯正定亲,小叔总是看着她叹气,现在顾玉兰懂了。 “冯兄慎言。”陈有志面色沉了下来。 “玉兰是这世间顶顶好的女子,我不会因你攀污她而改变心意,也不会因你胡言乱语而误会她。” 陈有志拉着顾玉兰走了。 “她只是一个村姑,你如今已高中秀才,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不可以。” 身后冯正不甘的声音越来越小。 走了很远,陈有志松开顾玉兰的手,耳尖红了红。 第139章 是我先图谋不轨 “你不介意吗?冯正确实是我之前的未婚夫。”顾玉兰清凌的眼睛直直盯着陈有志。 陈有志摇头又点头。 顾玉兰不解地看着他。 见顾玉兰看着他,陈有志轻咳一声:“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便心悦于你。” “你我之间,是我先图谋不轨,你定过亲的事我也知。” “虽不该,可得知你和冯正退亲后,我欢喜极了,一时没忍住上门,这才让如砺察觉了我的心思。” 顾玉兰没想到陈有志这么早就喜欢她了。 “在你之事上,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不介意你之前定过亲的事,但冯正是你前未婚夫之事,我有点吃味。” 说到最后,陈有志有点不敢看顾玉兰的眼睛。 看着陈有志满面春风回了学堂,顾如砺撇撇嘴。 散学后,顾如砺看着暧昧的两人,又嫌弃地撇嘴,突然,顾如砺发现,他最近怎么老是撇嘴。 出了青山镇,等到了两个村子的岔路,陈有志还跟着。 “怀瑜兄,再走下去都到永望村了。”顾如砺双手环胸看着他。 陈有志听到他的话愣了下,转头看向顾玉兰,两人依依不舍对视着。 顾如砺无语了,他是棒打鸳鸯的人吗? 他是。 顾如砺带着侄女走了,徒留陈有志跟个望妻石一样杵在原地。 叔侄两人回了家中,发现家里热闹得很。 “什么情况?” 看着家里的媒婆,顾如砺有些诧异。 玉兰不是已经说亲了吗,怎么还有媒婆上门来。 “呀,这就是秀才公了吧?果然年少有为。”媒婆小手一摆,笑盈盈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跟院子里的人打招呼,紧接着把书篮拿回屋里。 门一开,就见屋里的侄儿跳了起来。 “作甚一惊一乍的?”顾如砺不解地看着大侄儿。 “小叔。” 放下书篮,不用顾如砺询问,顾玉峋自己就把事情说了。 原来自从顾如砺高中之后,上门说亲的人是络绎不绝,顾玉兰跟陈有志定亲后,顾家放了消息出去,本以为不会再有人上门了。 结果来的人没比之前的少,不过来问的变成顾玉峋,有些野心的,连顾如砺的亲事都问上了。 “小叔,我才十六岁,我还不想成亲啊。” 顾如砺看着长叹短嘘烦恼的大侄儿,想到顾玉峋往日还是孩子做派,实在想象不出他现在成亲的场景。 这么想着,顾如砺也就这么说了:“成亲,成什么亲,你小子毛都没长齐。” “谁,谁说的,小叔你才是毛都没长齐。” 顾如砺被噎了下,但无可反驳。 但下一秒,顾玉峋就一脸谄媚上前。 “小叔~” 顾如砺侧身,继续看书,不搭理他。 顾玉峋上前给他捏肩捶背,狗腿不已。 享受了一会儿,顾如砺这才开口:“行了,说吧。” “家里小叔您说话最管用,您跟我娘说一声,我的亲事不着急。” 顾如砺低头思考,顾玉峋见状,着急地继续给小叔捏肩。 “行吧,我跟大哥大嫂说一声。” 等叔侄两人出来,就见之前的媒婆都走光了。 见两人眼露不解,顾玉兰解释道:“奶说小叔要温习,不能吵闹,就把媒婆都请走了。” 晚饭的时候,顾玉峋一直期待地看着小叔。 顾如砺想了下,委婉道:“大嫂,玉峋还小,亲事过两年再看吧。” 吴氏闻言,愣了下:“我没想着给玉峋定亲。” 这样么?顾如砺转头看向老王氏。 老王氏点头,“你大哥大嫂打算等学堂招生,就送玉峋去跟袁夫子读书,将来科举。” “啊?” “啊???” 顾如砺和顾玉峋叔侄两人都惊住了,这比顾玉峋要相看还让两人震惊。 “娘,奶说的是真的?我不是读书的料啊。” 吴氏点头,顾玉峋只觉得头晕目眩。 杨氏突然接话道:“到时候光宗也去,玉峋,你照顾点光宗。” 刚刚看堂兄热闹的光宗只觉得大祸临头:“什么?我也要去?” 顾老头看着老儿子说道:“今年免了粮税,家中有些结余,药田里,一些长得快的草药已经卖出去,你大哥和三哥打算送两个孩子去学堂。” “如此也可,我还想着,等明年去了县学怕顾不上他们俩的学业呢。” 科举另说,顾如砺也想两人多读点书。 顾如砺点头,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因此,两个侄儿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明年有志跟如砺一同去县学,陈家那边想让两个孩子今年成亲。” 顾玉兰害羞地低头吃饭,见女儿没有拒绝,吴氏看向老两口和顾如砺。 “明年有志去县学的话,亲事确实得操办起来了。”老王氏点了下头。 顾如砺想了下,倒也没说什么。 次日,顾家给陈家捎了口信。 没过几日,陈家便来纳征,聘礼比冯家给的只多不少。 看着陈有志眼下的乌青,顾如砺压低声音道:“你怕不是最近都在写话本吧?” “我想着不能委屈了玉兰。” 陈家送来的聘礼,很多都是陈有志办秀才宴时收到的礼,光是这些就比冯家送的礼多上几倍了,还有二十两聘礼。 这也没什么好寒碜的,其实好东西都是,你送我,我送下一家的。 不过那二十两现银,想来是陈有志辛苦挣来的。 不远处,亲戚们满脸喜色地说着话。 “哎呦,玉兰这婆家找的好,瞧瞧下聘的都是好东西啊,还有二十两银子呢。” “玉兰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就是没有这些东西,嫁得也是顶好的。” 赵大娘和刘大花看着仪表堂堂的陈有志,又看了下院中的聘礼。 “娘,幸好小姑子没同意,小二确实配不上玉兰。” 两人此刻已经气不起来了,外孙女(外甥女)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说明是周遭难求的姑娘。 下聘之后,便是请期,陈家过了几天,送了几个日子来,由女方家选。 择吉日,一般说是男方定了日期,但大多数人都是看了几个好日子,有远有近,然后跟女方家商议选哪个日子。 顾家选了个不近不远的日子,十月下旬。 此时,顾玉峋和顾光宗已经入了青山学堂。 因着顾如砺的名声,两人被同窗和袁夫子关照,兄弟俩回了家,日日抱头痛哭。 第140章 老道士找来 “呜呜呜,大哥,每次夫子都用小叔来举例,我不行了。” 顾玉峋拍了拍堂弟的头,“你还好,夫子跟我说小叔十岁中秀才,让我后年也下场呢。” 闻言,顾光宗瞬间被堂兄安慰好了,至少离他下场还有很多年。 一旁看书的顾如砺无奈摇头,过两年玉峋就十八岁了,也到了下场的年纪,夫子定然不是因他就让玉峋下场的。 其实他觉得大侄儿在举业上,应不会有大的成就,只是大哥大嫂望子成龙,他也不好说什么。 反倒是光宗,鞭策个十来年,说不定能中个秀才。 只是这孩子吧,有点好逸恶劳。 十月廿二,宜嫁娶。 一早,顾如砺和袁敏盛等同窗在门口候着。 陈有志身穿一袭红色衣袍,胸前挂着大红花,春风得意前来迎娶他的新娘。 袁敏毓拦在最前方:“今日可不能让怀瑜兄这么容易就娶了兰姐姐。” “敏毓,这么绝情吗?遥想当年,哥哥也是照顾过你的。” 在顾如砺和陈有志两人的眼神下,袁敏毓拱手:“对不起了怀瑜兄。” 如砺他实在得罪不起。 还是很有义气的,顾如砺扬起笑来。 “今日为兄也不是单打独斗的。”陈有志侧身,章有道和胡天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袁敏盛看着二人,“好啊你们,怪不得如砺喊你们时,说是有事呢。” 胡天佑和章有道拱手。 “抱歉如砺,怀瑜兄早早就求了我等。” 袁敏毓看了下大哥,站了出来,“我先出题,风吹柳。” 胡天佑:“雨润花。” 袁敏盛:“花开富贵。” 章有道:“竹报平安。” 顾如砺:“一轮明月照千里。” 陈有志:“孤客相思在九霄。” 几人你来我往,把跟来接亲的人和周围看热闹的人惊了下。 村里人也不懂,但也看得出来情况热烈。 玉质悄悄看了会儿,转身进了屋。 “大姐,姐夫被小叔他们拦在门口呢。” “小叔不会为难他的,等吉时到了,就让他们进来了。” 给顾玉兰梳头的是族长夫人,老人耳聪目明,听到玉质的话,乐呵道:“这么大年纪了,也没见村里人成亲要对对子呢。” “等梳好发,六奶奶也去瞧瞧热闹。” 六奶奶不是开玩笑的,梳好头发,见没自己的事了,让玉质扶她出门去看热闹。 此刻,外面已经玩热闹起来了,村里人更是起哄,让顾如砺别轻易放陈有志进去。 此刻,顾如砺他们已经从对对子到对诗了。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顾如砺让陈有志出催妆诗。 “堂前宾客笑声频,屋内佳人细点唇。 莫怪檀郎催妆急,吉时已到待新人。” 顾如砺微微颔首,袁敏盛几位同窗让开。 陈有志拱手:“多谢诸位同窗高抬贵手了。” 顾玉兰身穿绿色嫁衣,手持团扇,看着前来接她的新郎。 两人对视,迟迟不动。 “哎哟,新郎官,再不出去拜别岳丈岳母,吉时就要耽误了。”六奶奶打趣道。 陈有志回神,牵着顾玉兰的手出了闺房。 来到堂屋,顾老头和老王氏,以及顾大郎和吴氏都坐在堂屋。 两人先是拜了顾老头两人,而后拜别父母。 最后,两人一同拜别亲人。 顾如砺坐在三哥旁边,看着穿着嫁衣,满面泪水的玉兰,竟生出一种老父亲送女儿出嫁的不舍来。 “小叔,我会好好待玉兰的。” 一直很难出口的称呼,看着落泪,即将要成为他妻子的玉兰,陈有志正色允诺。 “你能做到最好,不然我顾如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顾如砺半威胁半强势道。 顾玉兰泪如雨下,妆都哭花了。 顾玉兰在家人不舍之中,由顾玉峋背着姐姐出嫁。 顾如砺想给玉兰撑腰,送嫁自然也在,顾家人知道陈有志二叔一家不好惹,也去了不少人。 高望村。 虽然陈二叔一家想找事,但陈有志中了秀才,有族里人和村长盯着,二房一家没找着什么时机闹事。 本来想等新娘子过来找点事,结果一看,好家伙,顾家来的都是人高马大的壮年和不好惹的大婶子们。 李氏转头看向最弱小的顾如砺。 顾如砺见李氏看来,挑眉。 说实话,他其实是顾氏一族最不好惹的人。 李氏铆足了劲打算给陈有志和柳氏找个不快,被村长拦住了。 “你疯了?顾家这次可是由顾秀才亲自送嫁的。” “顾秀才?”李氏皱眉。 高望村村长指着顾如砺:“呐,就是这个,泉石县年纪最小的秀才,那日来有志家祝贺,你不认识?” 李氏眼神空白,她当日光顾着抢菜了。 “今天你要是闹事,我就跟陈族长商议把你们赶出去。” 村长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李氏和陈老二还真因为这句话,不敢再闹。 一直关注的顾如砺看了全程,虽然没听到讲了什么,但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族里的人下午一同回去了,临别前,顾如砺让两个嫂嫂跟大侄女说了两句话。 回去的路上,亲戚们说着话。 “走快点,还要赶晚上的酒席。” 是的,女方家中上午宴请亲朋好友,下午还会办个几桌请亲近的亲戚吃。 回到家中,顾如砺见到一个意外之人。 “观主?怎么来了?” 这老道士在席面上吃得满嘴流油。 “这不是算到顾家有喜,前来贺喜。” 顾如砺嘴角一抽,要是这世上真有此等能人,怕是早已被权贵请走了。 “那您卜卦挺厉害的。”顾如砺竖起大拇指。 老道士被顾如砺这么一弄,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是没算出来,但是你可跟老头子说好了,要来玄清观练拳。”观主破罐子破摔道。 “老道我等了你几个月,也没见到你人。” 说到这,老道士一脸怨念地看着顾如砺。 把顾如砺也看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给他夹了个大鸡腿。 幸亏今年参加院试的学子中,顾如砺很鹤立鸡群,老道士一下就打听出来了。 特意找来,没想到还赶上了顾家的喜事。 顾老头一见到他,就热情地请他落座吃席了。 顾如砺闻言,解释道:“你那玄清观在万安府,我前去不便。” “你不是过院试了嘛,去府学入学就行了。” 这老道说的,他不想入府学吗?他院试都坐红椅子了。 “真是不巧,以我的资历,无人举荐,不能进府学。” 正吃着鸡腿的老道士顿了下,摸了摸油腻的下巴。 第141章 顾玉兰忽悠李氏 “新娘子第二天要起来给婆家人做早饭的,谁家儿媳妇一觉睡到大天亮啊。” 尖锐刺耳的声音主人似乎故意拔高了声音。 陈氏有些烦闷道:“昨日玉兰累着了,你小声点,你先回去吧,家里还有事要忙。” “按规矩,新婚第二天,新娘子认亲,我们这做二叔二婶的怎么也要在,大嫂,不是我说,自从有志高中之后,你这人真是越来越现实了。” 堂屋中,陈家亲近的亲戚都在。 浑身酸软的顾玉兰听到动静醒来,手一摆,发现丈夫不在。 顾玉兰听着外面的闲言碎语,慢悠悠起身穿衣。 陈有志提着一桶水回来的时候,就见他的妻子,正一人对战所有的亲戚。 他娘在媳妇身侧,嘴上劝说着,唇角却带着笑意,陈有志知道母亲此刻心中有多开心。 “有志你回来了,快管管你媳妇,哪有新媳妇这么做的,简直是大不孝。” 李氏被温温柔柔的顾玉兰怼得脾气上来,但骂又骂不过。 “谁家新娶的媳妇睡到日上三竿的,早饭也不做,也不来给婆母叔婶请安,哎哟,还秀才家的姑娘呢,我看啊,规矩连村里的姑娘都比不上。” 见陈有志回来,顾玉兰想了下没有继续怼李氏。 李氏则是以为顾玉兰怕了,脸上得意。 “二婶这么早来家里作甚?昨日成亲,玉兰身子骨弱,这才多睡了会儿。” 见陈有志站在她这边,顾玉兰浅笑。 两夫妻合作,尽管李氏这人歪理多,但最后被两人坑着留下来帮忙。 陈家昨日办婚事,家里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还没做完。 这不,陈有志一早便去挑水,准备把院中昨日没洗完的碗筷都洗干净。 “二婶,幸亏有你,要不是你,家里的活只有我们,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 正在洗碗的李氏抬头,就见顾玉兰端着碗在不远处吃早饭。 “还不快吃,难不成真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全给洗了么?” 顾玉兰温柔一笑:“二婶,我吃太快了容易不舒服。” “哎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主家的小姐,金贵。” 李氏说完,低头继续用力洗着碗筷。 陈有志和陈老二去挑水,陈母则是安静地干活,时不时看一眼儿媳妇和正动手干活的李氏。 “二婶,娘说咱们两家可是最亲近的,你这人说话直了些,但我知道你不是那些心思坏的。” 李氏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柳氏,你家新妇是个明白人,不像你这个死脑袋的。” “呵呵,玉兰到底是读过书的。”陈母只是低声应道。 “砰砰砰。” “谁啊。”顾玉兰喊了声,笑着对正在洗碗的李氏道:“二婶您别动,我去开门。” 开门顾玉兰倒是很积极。 “嘿,这是你们家,当然是你去开门了。” 敲门的人见到顾玉兰愣了下,而后笑容满面地开口:“有志媳妇吧?长得真标致,婶子过来看看家里还要帮忙吗?” 两人互相介绍,顾玉兰得知这开口的婶子是高望村村长媳妇。 “婶子快里面进,一早二婶就过来帮着家里,倒是不劳烦婶子了。”顾玉兰笑盈盈地拉着人。 听到顾玉兰的话,村长媳妇惊讶地瞪大双眼,一看,还真是李氏正在干活。 比陈母这个主人家干得还积极。 “这,呵呵,倒是忘记了,按亲近,还是李氏这个做二婶的亲近。” 两人进门后,顾玉兰拉着村长媳妇话家常。 村长媳妇从李氏和陈母身上挪开眼神,转头继续跟顾玉兰聊起天来。 在陈有志和陈二叔挑了几次水,院子里的碗筷桌椅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村长媳妇这才起身。 “有志媳妇,婶子就不打扰你们了,家去了。” 顾玉兰起身送村长媳妇出了门,村长媳妇看着院子里揉腰的李氏,唇角带着笑离开了。 有志媳妇不是个简单的。 村长媳妇刚走没多远,陈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一直到李氏带着家里人把陈家的活干完,顾玉兰都没动过手。 “二婶,人要往长远看,你瞧。”顾玉兰对着村长媳妇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李氏看了过去,片刻后,眼神微动。 “有志高中秀才之后,谁家不是巴着上来,保不齐日后有事求上来。” “二婶,你知道村长媳妇跟我说话,为什么这么好声好气的吗?” 顾玉兰一副卖关子地看着李氏。 “有志现在是秀才,现在村里谁家跟你们不好声好气的。” 说到这,李氏有些郁闷,她也没想到陈有志真能考上秀才,她既嫉妒又难受。 “二婶你是忘了,我娘家小叔是个有出息的,别看和有志一同中了秀才,但你想想我小叔几岁中秀才,有志几岁中秀才。” 拿小叔当靠山,是昨日小叔让两个婶子转告她的,还说若是陈家对她不好,顾家养得起她。 所以顾玉兰一点都不怕陈家人。 李氏闻言眼睛微瞠,是了,顾玉兰的小叔,十岁就中了秀才。 昨日她才见过那秀才,十来岁,但成熟稳重,待人接物不一般。 由陈氏族长和村长一同接待,却丝毫没有孩子的慌张。 “二婶,想想家里的小辈吧,您现在跟我争一口气,日后容易吃了大亏。” “你是聪明人,您别怪我说话难听,不说远的,就说有志那二十亩免粮税地的事,您不得都要求到家里来。” 李氏咽下口中的话,这件事确实是她一个心病。 因为两家关系有点僵,有志中了秀才后,她想把家里的地挂到有志名下,有志不同意不说,她还不敢真豁出去挂在有志名下。 生怕有志把地给吞了。 把陈家二房一家忽悠走了,顾玉兰这才转身,就见陈家母子俩都看着她。 “呃,” “太好了,有志娶了你,娘就放心了。” 陈母拉着顾玉兰的手来到堂屋,婆媳两人说着话,陈有志想了下,到厨房里生火。 “娘,我去做午饭。”顾玉兰虽然有娘家给的底气,但本性上还是很贤惠的。 陈母拦住她,“咱们母女俩说会儿话,有志会做饭。” 这些年,陈母时常病重,都是陈有志做的饭。 顾玉兰听到陈有志会做饭有些意外,见婆母是真心拉着她说话,顾玉兰又坐了下来。 陈有志做好饭出来,就见婆媳俩说着村里人的闲话。 没想到母亲竟然有如此口若悬河的时候。 第142章 顾如砺:难道他是练武奇才? 陈母眉飞色舞地看着儿媳妇,“有志可算娶亲了,我去了地下也能给他爹交代了。” 陈母的脸色霎那间变得低落起来,顾玉兰拉过她的手。 “娘,家里可不能缺了您,等日后我们有了孩子,还需要您这个当祖母的帮忙看着呢。” 听到儿媳妇的话,陈母立刻又精神起来。 陈家这边和睦融洽,顾家反倒是安静了许多。 “唉,你说这孩子没成亲之前想着给找个好人家嫁了,现在出了门,倒是不适应起来。” 吴氏跟两个妯娌闲聊,心底又担心女儿在陈家受了委屈。 “大嫂你放心吧,谁敢欺负玉兰了去,玉兰嫁得这么好,该欢喜才是。”陈氏出言安慰。 “二弟妹说得是。” 晚上,顾如砺和侄儿们从学堂回来。 两人现在有夫子教导和布置功课,顾如砺却并没有轻松,两个侄儿跟了他学了几年,但到底没有系统性学习。 而且夫子知道有顾如砺盯着两人,布置的功课更是不少。 一直到天黑,两人都没做完功课,顾如砺长叹一声。 “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顾家人有些安静,顾如砺不太适应。 饭后,检查侄女们的功课,顾如砺想念他们顾家长孙女了。 “玉兰这个大姐不在,玉质你们几个就偷懒是吧?” 玉质和玉蕙两姐妹被小叔这么盯着,有些害怕地缩了下脖子。 “小叔,前两日大姐成亲,我们这才落下了功课。” “借口。” 姐妹俩被顾如砺罚了几张大字,七岁的玉心和五岁的岁安见顾如砺看过来,两人露出笑来。 “小叔~” “别撒娇,把功课拿来我看看。” 片刻后,两人获得了新的功课。 次日,顾玉兰和陈有志大包小包坐着牛车回来。 “回来了。” 吴氏最先跑了过去,见女儿面色红润,提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拉着女儿进门。 “有志,先进去。”顾大郎招呼女婿进门。 顾如砺和两个侄儿从学堂回来,二人还没走。 “才几日你们就落了这么多功课,玉质,我不是让你盯着几个妹妹吗?” “姐,我,” “别解释了,又是跟翠花她们出去玩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顾玉质望向不远处的姐夫,陈有志则是避开小姨子们求助的眼神。 呵呵,姐夫也不敢造次呢。 “小叔回来了。” 顾如砺看着热情奔跑过来的侄女们,挑眉。 “哟,今儿个这么想小叔,一人奖励十张大字。” 话落,正在抱着他撒娇的岁安和玉心转头就走。 “噗呲。”陈有志笑了出来。 顾如砺看了过去,就见陈有志正悠闲地喝茶吃点心。 “怀瑜,小叔看看你这几日功课有没有松懈。” 陈有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院内响起几个小辈的笑声。 “哈哈哈。” 几个侄儿大笑的原因,是因为小辈之中陈有志年纪最大,但是要叫才十一岁的顾如砺小叔。 探讨了一会儿,陈有志面色一正:“夫子总说你最近在课业上松散了,我怎么觉得你又进步不少?” 至少在院试时,他觉得自己并未比如砺差这么多啊。 “学问一事,一日不做落人三步。” 他现在是以身体为主,但也不会落下功课,他如今的成就,都是多年辛苦,不管是夏日酷暑,还是冬日凛冽坚持下来的。 “是我这些时日耽于家事了。”陈有志反省道。 先前因为要成亲,他为了聘礼把心思都用在别处,这两天又是新婚,精力确实不在书本上了。 见陈有志自省,顾如砺安慰道:“你我二人从最低处而来,好不容易高中,自是应该更加刻苦,但人生不过几十年,若因读书而疏忽家人,也不该。” “如砺说得是。” 陈有志赞同地点头,这世上最怕的莫不过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些时日他的松懈,也不过是放任自己而已。 顾如砺抬手:“诶,叫小叔。” 高望村离永望村不远,这里又不是府城,有什么宵禁,一直到天黑,顾玉兰夫妻俩才回去。 过了两日,顾如砺在学堂见到陈有志。 “呀,如砺,你侄女婿来了。” 被打趣的陈有志也不恼,心情不错地来到几人跟前,还给顾如砺作揖:“小叔。” “小叔~” 袁敏毓捧腹大笑:“哈哈哈,怀瑜兄,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小了如砺一辈。” 胡天佑听到袁敏毓的称呼,连忙制止,挤眉弄眼道:“不能叫怀瑜兄了,得叫怀瑜,因为我们是如砺的好友,按辈分,他可是我们的小辈。” “那不行,各论各的,我长你们几岁,且还是你们的师兄。” 陈有志如今已经跟他们混熟,说话也毫不客气。 “对对对,各论各的,要是按照天佑兄你们这么来,我和大哥叫姐夫,那跟你们不得差两辈了。” 顾玉峋和顾光宗也跟着附和姐夫的话。 胡天佑等人这才想起来顾玉峋两人,紧接着学堂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咳咳。”一声轻咳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 “天佑,敏毓。”有人压低声音,用气声提醒两人。 “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胡天佑和袁敏毓两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察觉到学堂内已经安静了下来。 “胡天佑,袁敏毓!” “咳咳咳。” 听到这个熟悉威严的声音,胡天佑和袁敏毓被口水呛到的动静。 “课堂喧哗,掌三下。” 袁夫子拿着戒尺走了过来,胡天佑和袁敏毓乐极生悲,伸出手来。 “啪啪啪。” 袁夫子面无表情各打了两人三下。 “落座。” 胡天佑和袁敏毓眼神谴责地看着同窗好友,众人耸肩,提醒过你们了。 看着连夫子孙子都挨打,顾玉峋和光宗吓得缩在凳子上。 袁夫子开始讲学,不一会儿,顾如砺听到师父的声音再次拔高。 日子就这么过去,很快来到年关,各家准备元日的物什。 顾如砺跟侄儿从青山镇回来,在家里见到熟悉的老道士。 “观主?”怎么又来了? 想到这,顾如砺捏了捏自己胳膊里的骨头,难不成,其实他是根骨奇佳的练武奇才? 要不然这老道士怎么缠着他跟着练武强身健体。 “啊,我给你拿了张举荐信,年后你去府学报到吧。” 看着老道士手中的举荐信,顾如砺头脑发散,从他是根骨奇佳的练武奇才,变成了皇帝流落在外的亲儿子。 不对,他娘胎里就带了记忆,是娘亲生的错不了。 第143章 心眼多 见顾如砺怀疑地看着他,老道长心里苦。 这可是身怀大功德之人,还是大虞盛世至关重要之人。 若是因为先天不足早逝,那将是大虞的损失。 栖玄手指微动,正色道:“老道夜观天象,顾居士乃大贵之人,却因身体原因,不到而立之年,早早病逝,实在可惜。” 不等顾如砺有所反应,一旁的顾老头和老王氏惊慌失措起身。 “道长,求您为我儿避祸。” 两人来到栖玄跟前就要下跪,吓得老道长连忙把两人拉了起来。 一转头,却见顾如砺眼里的狐疑更重了。 “栖玄老道,我这可是有你所求?” 顾如砺从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除了他爹娘。 栖玄:...... 没招了。 最后栖玄老道长破罐子破摔道:“你这臭小子能有什么让老道我求的?” “财,我那道观里多的是,权,老头子的师兄乃当今大国师。” 听到最后那句话,顾如砺挑眉,这老道长人脉还挺厉害。 “哦,怪不得道长一出手就是府学的举荐信。” 顾如砺刀枪不入,甚至拉起父母,低声安抚:“爹娘,生死有命,既然儿命数不多了,我以后就留在父母身边尽孝。” “栓子,不行啊,娘去求道长,观主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老王氏落着泪,不顾儿子的拉扯,转身就要跪下。 本来以为拿出举荐信,顾如砺就能跟他去道观的栖玄见情况变成这样,挠了挠本就凌乱的头。 “哎,顾小友,你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两位居士想想啊,你是他们二人的老来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大悲啊。” “而且我就是让你去我的道观跟着练拳而已,又不是让你做什么难事。” 栖玄是真不明白了,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而且顾如砺早先都答应过他了。 见顾如砺说不通,栖玄转去劝顾老头和老王氏。 “两位居士劝劝顾小友吧,只要顾小友跟着老道练拳,老道保证顾小友能长命百岁。” 顾如砺眼神一瞥,顾老头收到儿子的暗示,“唉,随如砺去吧,这孩子生在我们家本就委屈了他,辛苦这些年,得了个英年早逝的命,还不如直接留在我们老两口身边。” 听到顾老头的话,栖玄瞪大双眼:“什么意思?” 顾如砺把手中的举荐信还给他:“既然命数已定,我想开了,左右现在已经有功名在身,日后不用在科举上太过费心了。” “这怎么行。”栖玄老道长直接说道。 顾如砺唇角微勾,似乎老道长很关心他的学业和身体啊,这么想着,顾如砺就问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对视一眼,瞬间看向老道长。 是啊,怎么观主这么关心儿子,而且还为儿子做这么多。 就为了儿子跟着练拳,还特意送了举荐信,要知道,进府学的举荐信可是要一方大儒或者四品以上的高官写才行。 这么一想,老两口也觉得老道长有些奇怪了。 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人么?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会有人故意设陷阱。 “观主,你到底什么目的?”顾老头严肃地看着老道长。 老王氏把儿子拉到身后:“我儿子虽说小时候没奶水喝身子骨弱了些,但长大后身子越来越好,这几年更是只有院试时生过一次病,定是你学艺不精,算得不准。” 老王氏很感激观主救过儿子一命,但和噩耗相比,她更愿意老道长学艺不精。 “哎,这年头好心还被怀疑了。”栖玄也有些无奈了。 顾如砺却突然说道:“原先答应过观主,如砺自是遵守约定。” 顾如砺突然改变态度,栖玄惊了下,面上一喜:“那,” “不过我本要和侄女婿一同入县学,因着我的计划,侄女婿特意等了我半年,现在我要去府学,唉,我这做长辈的,啧。” 假的,其实是陈有志因为亲事的缘由,思考后选择跟他一同进县学的。 栖玄瞬间反应过来,抿唇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你整这么多,就为了再要一封举荐信?” 那不然呢?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又不是傻子,要拒绝。 刚刚的试探,他大概猜到一点,大概老道长真有点本事,知道他的一些来历吧。 这会儿顾如砺也不知为何,想到那日在道观醒来之前,魂魄去到后世的事了。 片刻后,老道长在顾家痛痛快快吃了一顿,然后悻悻然离开顾家。 几日后,又送来一封举荐信。 “最多帮你至此了,你别得寸进尺,不然到时候我就不管你了,谁虚谁知道。” 老道长说着,上下打量了下顾如砺。 顾如砺面色一僵,自从院试回来后,他确实感觉到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多谢道长,道长乃得道高人,自是不会和如砺计较。” 哼,栖玄道长噘嘴,谁敢和你这功德压身的人计较。 一直都是别人有求于他,现在他眼巴巴大老远来求着顾如砺跟他练拳。 “行了,你这臭小子心眼子多,老道我不是你对手。”栖玄道长摆手。 基于栖玄道长确实帮了大忙,顾如砺让家中杀鸡招待了栖玄道长。 这一次确实是他有点不要脸了些,但顾如砺一是想试探一下栖玄道长,二是见他主动上门,想看一下还能不能再谋求些好处,没想到还真又搞了一封举荐信。 等送走了大吃大喝的栖玄道长,顾如砺让大侄儿去高望村把侄女婿找来。 “石头,等一下,把这些带上,给你姐。” 吴氏收拾了些家里的东西,老王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吴氏拿取。 两个村子不远,没一会儿顾玉兰两口子来到家里。 “这个点了让石头去家里捎口信,可是家里有什么事?”顾玉兰着急地走了进来。 发现家里人这会儿心情不错。 “玉兰回来了。” “爷,奶,岳父岳母。”陈有志一一和顾家人打招呼。 顾如砺见到陈有志,把桌上的信封给了陈有志。 陈有志看到信封上‘举荐信’三个字,不解地拆开信。 “这,万安府学政写的举荐信?给我的?”陈有志呆愣地指了指自己。 顾玉兰听到丈夫的话,惊得走了过来:“举荐信?学政亲笔举荐信?小叔你哪来的?” 小叔本事这么大的么?夫妻两人同时想着。 第144章 府学 青山镇,车行。 “如砺,在外好好照顾自己。”老王氏看着儿子,泪水落了下来。 顾如砺抬手拭去母亲的眼泪,“娘,您放心吧,儿会在府学用心读书。” 陈有志走了过来,扶住老王氏:“奶,我会照顾如砺的。” 听到他的话,老王氏心中安定了些:“有志,你们出门在外,要互相扶持,如砺小你几岁,你多顾着他些。” “我会的。” 不过陈有志觉得,他不一定能照顾如砺,他总觉得,小他好几岁的小叔行事比他沉稳多了。 临上马车前,老王氏袖口已然被泪水浸湿。 “娘,等府学放旬假,儿就回来了。” 怕儿子担心,老王氏连忙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哎,安心去读书吧,别担心家里。” “老头子,这次要是没照顾好儿子,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顾老头连忙允诺要照顾好儿子,上次老儿子生病,已是让他惶惶不安许久。 “玉兰,我不在家中,家里只有你劳累了。”陈有志有些愧疚地看着顾玉兰。 顾玉兰浅笑:“家里能有什么事,也就洗衣做饭,你别担心。” 陈家那几亩地都佃给亲戚种了。 想到这些时日,就连二婶她们都被娘玉兰制得服服的,陈有志略微放心下来。 马车走动起来,顾如砺和陈有志掀开帘子,跟家人道别,直到家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次日午时,一行三人来到万安府。 “顾老爷,顾小公子,陈公子来了,快进来。”陈管事见到三人,很是欢喜。 双方也是熟人了,也没太过客气,往里走的时候聊了起来。 “听闻顾家和陈公子结了亲,恭喜啊,去岁不能亲自去祝贺,老头子实在负疚。” “万安府路程远,再说陈爷爷也托人送了礼来贺。” 进去后,顾老头和陈管事两人收拾妥当,不多会儿几人就来到膳厅。 “唔,许久不来,就想这一口了。”顾如砺吸溜着面条。 见他们吃得开心,陈管事露出笑来。 翌日,顾如砺和陈有志穿着齐整前往府学。 守门的人看了下两人的举荐信,便迎着两人走了进去。 进去后,路上碰到一些学子,顾如砺看了下天色,有些疑惑。 不少学子都看着顾如砺和陈有志。 陈有志还好,府学中和他很相似的学子不少。 但顾如砺可不是,瞧着不过十岁出头,府学一般这么大的学子,大多都是那几位高官家中的孩子。 也因此,大多数学子的眼神都落在顾如砺身上。 稽录堂。 看来这是府学登记履历,办入学的地方。 带着顾如砺两人敲门进去后,守门人作揖:“黄训导。” “这两位是由学政大人和知府大人举荐进府学的。” 叫黄训导的人抬起头来,脸颊微宽,唇角还噙着笑,看向顾如砺两人,对守门人微微颔首。 守门人转身出了门。 “学生顾如砺/陈有志,见过黄训导。” “不必多礼,进了府学,不论你们由谁举荐,都要遵守学规。” 黄训导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严肃地看着两人。 “学生谨遵黄训导教诲。” “把你们的公验拿来。” 顾如砺和陈有志把提前准备好的公验恭敬地递过去。 看到顾如砺的公验,黄训导诧异不已,再看陈有志的公验,脸上露出了费解的神色。 本以为两人是学政和知府举荐过来,二人会是什么权贵子弟。 “这是你们的公验?”黄训导上下打量着两人。 陈有志样貌和气度在府学中算不上出彩,黄训导扭头看向顾如砺。 十岁高中秀才么?确实不是一般人,难不成是从京城来的? “先生,这确实是学生的公验,绝无虚假。” 是真的,才更令他费解啊,虽是这么想,但黄训导已经把两人的履历誊录在府学的册子上。 写到顾如砺的履历,黄训导突然抬头。 “你是万安府去年院试最年轻的那位秀才?” 顾如砺作揖,谦逊道:“学生当时高中欢喜不已,倒是不知上榜的秀才中,谁年纪最小。” 如此说来,那知府大人惜才,给顾如砺写举荐信倒也情有可原。 可陈有志?黄训导看了下陈有志。 二十二岁的秀才,在外看来才识不错,但在府学里,也算不上多出彩。 录完两人的履历,黄训导想了下,领着他们熟悉府学。 “你们二人入学晚,入泮礼不用举行了,不过该有的规矩也不能少。” 黄训导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屋里,正堂挂着孔子像。 两人规规矩矩行了几个大礼,黄训导示意他们可以了。 来到一个堂外,还没走近,顾如砺和陈有志便听到夫子讲学的声音。 “这是明伦堂,大儒或者是学政大人他们讲授之地。” 黄训导并未停下来,而是继续走着,两人只能跟了上去。 “这里是东讲堂,也是讲学的地方。” 顾如砺看了下,发现东讲堂比明伦堂小上许多。 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这是教谕和训导们的书房。” 懂了,教师办公室。 “这是绳愆[qiān]堂,惩治犯错的夫子和学生的地方。” 里面三侧摆放桌堂,角落里还放着木棍和板子。 出了这个院子,又走了会儿,来到一处风景宜人的地方:“这是山长室,无事不可擅闯。” “会文堂,学子们可探讨学问之地。” “藏书阁,府学弟子可凭令牌进入藏书阁观看两个时辰。” 府学可真大啊,顾如砺咋舌。 带着两人来到一个院子:“膳堂,你们日后用膳的地方。” 这会儿还早,里面没有学生,只有忙碌做菜的大厨和摘菜的婶子们。 “不早了,本夫子带你们去斋舍安顿。” 刚刚黄训导登记的时候,两人说了要在府学住。 往斋舍去的时候,碰上不少学子上前跟黄训导行礼。 黄训导跟他们说了下情况,顾如砺这才知道,原来府学的学子,不用按时去学堂,可自由行动。 不过,要是接连几次月考不过,那就有可能会被逐出府学。 怪不得虽是在授课的时辰,府学里却有不少学子走动。 第145章 随时要被逐出府学的心焦 来到斋舍外,黄训导抬起脚走了进去。 一路往里走去,两排屋子都是学生斋舍,路上还碰到好几个学生见到黄训导,前来行礼问安。 “既然你们相熟,便把你们安排到一间斋舍,我记得去岁新生入府,恰好有一间斋舍还剩两个铺位。” 顾如砺看了下斋舍,发现两排屋子对立着,还有学生跟同窗吟诗作对。 看来府学挺好的,不过,人一多,就怕是非也多。 跟着黄训导走到最角落的屋子,黄训导敲敲门。 见里面没什么动静,黄训导转头对顾如砺他们说道:“应是去听讲了,我带你们进去吧。” 黄训导正要开门,却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黄训导。” 那人头戴荷花方巾,身穿蓝色弟子服,顾如砺见到这人,略有些惊讶。 “承平,我记得你们斋舍还剩下两个铺位,这两位学子日后在此住下。” 卓承平闻言看向黄训导身后的两人,在见到顾如砺时,先是惊讶,而后笑了出来。 “顾小友,这么巧?” 见两人认识,黄训导淡声道:“既然你们认识,承平你带着他们熟悉一下,本夫子还有要事先走了。” 黄训导一走,卓承平欢喜地拉着两人进了斋舍。 “上次院试我还想跟顾小友你多聊两句,可是人太多,没找着你。” 聊起来,顾如砺想到院试的时候,卓承平马马虎虎的,没想到竟然高中了,而且还是院案首。 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高中院试案首,其,实力不容小觑啊。 两人说着话,顾如砺给卓承平和陈有志互相介绍。 “怀瑜,这是我在府试时认识的好友。”顾如砺转头对高出他一大截的陈有志说道。 “陈有志,字怀瑜,我和他原先是好友,后来成为同窗,再然后他成了我的侄女婿。” “啊?” 顾如砺一连串的介绍,差点没把卓承平给弄晕了。 “我和如砺是在书斋认识的,当时我都放弃科举了,后来在如砺的鼓励下,继续举业,之后在一个学堂求学。” “因如砺,我认识了我的夫人。” 陈有志的解释让卓承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卓承平把两人带到剩余的两个铺位边上,上面还放着些东西。 “原先无人,我和另一位同窗便把一些书籍放在上面了。” 卓承平慌忙解释了下,弯腰把床上的书搬开。 见他慌张地搬书,顾如砺给他解围:“今日只是来报到,还未把行李搬过来,不着急。” 三人在斋舍聊了会儿,斋舍最后一位同窗推门进来。 “谨兄,这是新来的两位同窗,日后同我们住。” “在下顾如砺。”顾如砺友好地拱手。 陈有志也拱手道:“陈有志。” 周言谨对几人微微点头:“周言谨。” 周言谨人如其名,只说了名字,放下手中的书,对他们点了下头又出去了。 “两位不要误会,谨兄虽有些沉默寡言,但不难相处。” 顾如砺闻言放心了,他可不想未来几年在斋舍勾心斗角的。 “时辰不早了,膳堂这会儿也开饭了,我带你们去用膳。” 来到膳堂发现里面人很多,突然顾如砺发现一个角落里排队人很少的堂口。 “卓兄,那处为何人这么少?”顾如砺指了下不远处的堂口。 卓承平看了过去,又转回头:“那处可单做几个菜,价钱不低,而我们排的这几个堂口,物美价廉,大多数学子还是喜欢在此吃。” 第一次带他们过来,卓承平不知道他们家境如何,便带着他们来此排队了。 “原来如此。” 很快便到三人,卓承平要掏钱的动作被顾如砺挡住了。 “今日多亏卓兄帮忙,就让小弟请你一回吧。” 膳堂排队的学生多,卓承平也没继续跟顾如砺推辞:“那为兄厚颜吃你一顿。” 打了饭菜,卓承平熟稔地带着两人拐到一处,只见周言谨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里。 “谨兄。” 正在吃饭的周言谨见到卓承平也不意外,只是在顾如砺和陈有志落座的时候,神色僵了下。 “谨兄,叨扰了。”顾如砺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周言谨并未说话,只是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卓兄,你今日不去听讲吗?” 卓承平腼腆道:“睡过头了。” 这个答案,把顾如砺和陈有志震住。 许是看到两人过于惊讶的眼神,卓承平对他们不好意思笑了笑。 顾如砺怕他尴尬,连忙说道:“是了,刚刚黄训导跟我等说过,府学不必按时去学堂听讲。” 一直沉默寡言的周言谨突然开口:“他天赋过人,你们别学他。” “多谢谨兄提醒,其实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到卓兄天赋过人。” 谁人在府试和院试出意外的情况下,还能顺利高中,除了根基牢固之外,天赋定然也是过人的。 不然寻常人碰上这等事,心态早就崩了。 “何以见得?”周言谨直直地盯着顾如砺。 此人一开始瞧着不好相处,这会儿倒是有些烟火气起来。 顾如砺把他在府试和院试中见到卓承平出的意外说了出来。 这下别说周言谨了,就连陈有志都眼神复杂地看着卓承平。 “如砺,你是说,卓兄院试时,被雨水淋了卷子,这样还高中院试案首?” 顾如砺微微点头。 “他高中院试案首不奇怪,卓承平自从进府学后,一直是外舍第一,而且他在读书上,很随性。” “他今年就会进入内舍。” 府学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 去岁刚入府学的学子皆为外舍学子,通过多次月考和岁考合格者,才得以升至内舍。 内舍升至上舍也如上。 而上舍学子,那更是府学之中学问最高的学子,基本都是即将要参加秋闱的学子。 升了舍也不是就一劳永逸了,若是月考接连三次垫底,就会被打至下一舍,外舍学子要是垫底三次,逐出府学。 听到这些话,顾如砺和陈有志心里提了起来,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因为举荐才进的府学。 顾如砺和陈有志同时佩服地看着卓承平。 就这样都能保持外舍第一,实力有多强不用说了。 第146章 心中不平 周言谨看了下顾如砺和陈有志,眼眸微动。 饭后,顾如砺和陈有志跟两人道别。 出了府学,顾如砺在不远处看到老爹,此情此景如同在青山镇他求学时一样,令他惊讶又心里酸酸的。 “爹。” 顾老头见他们出来,笑着上前。 “如砺,有志,怎么样?”顾老头和蔼地看着他们。 “一切顺利,我们还跟两位同窗一起用膳,爹,你吃过了吗?” 顾老头听到儿子的话,连忙说道:“吃过了。” “咕噜。” 听着顾老头肚子饿得咕噜响,两人有些惭愧,一左一右拉着他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顾如砺和陈有志你一言我一语跟顾老头说着府学中的事。 回去后,顾如砺让人给张家送了拜帖,趁着明日还有空闲,先去拜访。 第二日一早,两人携礼上门。 “许久不见了,如砺,身子怎么样了?” 顾如砺微微点了下头:“好全了,我和玄清观的观主有缘,他送了我两封举荐信,我和怀瑜明日到府学进学,想着今日有空便前来跟玉姐姐闲聊几句。” 听到顾如砺的话,袁声玉诧异不已,却为两人感到开心。 “未想如砺你还有这等机缘,太好了,以你和有志的天赋,日后定能高中举人。” 顾如砺请袁声玉别把观主给他们举荐信的事说出去。 袁声玉没有多想就应下。 “公爹出门远游去了,仲恒在府学,说不定你们还能在府学碰见呢。” 袁声玉带着两人来到主院问安。 “顾如砺、陈有志,见过张夫人,夫人,近来安好?” 见到顾如砺和陈有志,张夫人倒是没有意外。 “来了,倒是不巧,夫君去远游了。” 张夫人以为两人是来找张举人的。 “我和有志兄来万安府求学,想着不上门请安到底失礼。” 张夫人笑着让下人上茶水点心,招呼两人坐下。 尽管这会儿她对陈有志已经没别的谋算,但两人年纪轻轻便是秀才,张夫人待两人还是很热情的。 “听玉儿说,怀瑜娶了你侄女?” 顾如砺见张夫人询问,唇角轻扬:“我和怀瑜交情好,走得近些,两家觉得不错,便结了两家之好。” 闻言,张夫人笑着打趣道:“如砺啊如砺,我说那日多问了两句怀瑜的亲事,你便出声阻拦,我道是什么缘由。” “请夫人恕罪,那会儿虽还没下定,但双方已经私下说好。”顾如砺双手作揖。 其实并未私下定好,只是这么说委婉些罢了。 陈有志也是作揖告罪:“夫人厚爱,只是怀瑜心有所属,让您失望了。” “如今怀瑜已成亲,便不说这些了。”张夫人摆摆手。 她在得知陈有志家中情况的时候,就不再对陈有志上心了。 “对了,你们此次前来,可想好要入哪家学堂?虽说夫君远游了,但老身在万安府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张夫人脸上露出些许骄傲来,举人和秀才之间那可是天差地别,她夫君是举人,在外也是有些脸面的。 便是知府夫人办宴,她也是去了几次的。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视一眼,由顾如砺开口道:“我们二人被举荐进了府学。” “府学?” 听到两人说府学,张夫人先是不信,接着是诧异,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是的,我们昨日已去府学报到,明日就进学,想着今日还空闲,便来给夫人请安问好。” “呵呵,府学啊。”张夫人面色不是很好看。 “仲恒也在府学,他在内舍,等他回来,我叮嘱他多照顾你们一二。” 不管张夫人心中想法如何,她还是扯着笑跟两人说话。 瞧见张夫人如此,顾如砺便知道对方心中不舒服了。 也是,张夫人一直把他们放在低位,而他们俩的名次也进不了府学,却因为举荐进了府学,那可不就难受了嘛。 特别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是因为夫君张举人才得以进的府学。 而她一直没怎么瞧得上的顾如砺和陈有志,却因为举荐进了府学。 “倒是没想到你们有这等关系,据我所知,只有四品官员举荐才能破例进府学吧?”张夫人眼神试探地看着他们。 陈有志明显感觉到张夫人的不开心,他怕一不小心把人给得罪了,因此抿唇没说话。 顾如砺神色如常道:“却也不是,只是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为我们二人出了些力。” 栖玄道长也算德高望重之人。 见他们不愿意说出举荐之人,张夫人借口疲乏让他们走了。 出了主院,袁声玉低声道:“如砺,怀瑜,婆母她,你们别介意。” 两人摇头,表示不会在意。 再说,得了好处,别人嫉妒也正常。 “玉姐姐,上次我生病的事多亏有你了。” 临走前,顾如砺再次跟袁声玉道谢。 “应该的,你是我父亲的弟子,我不能见死不救,爹娘把你当亲子,你便也是我弟弟。” 两人之间的关系比陈有志亲近上许多,陈有志并未觉得有什么。 本来如砺就是先生的弟子,和袁家人更为亲近也正常。 出了张家,两人去街市上买些府学用得上的东西。 回到胡家的院子,发现老爹不在。 “顾老爷去道观了,让您别担心。” 顾如砺点了下头,他特意拜托老爹去玄清观跟老道长说一声,过几日再去拜访。 次日,顾老头带着两人去府学。 府学外人不能进去,因此顾老头只能把手上的东西都给了他们,陈有志身上挂着的包袱最多。 “如砺,你们在府学里好好的,爹过两日回去。” 嘱咐完儿子,顾老头又看向陈有志:“有志啊,你们住一个斋舍,照顾着些如砺。” 陈有志手脚并用搂着包袱:“爷你放心吧,我定会照顾好如砺的。” 顾老头稍微放了些心,远远看着两人进去,直到人影不见,却还是不愿离开府学门口。 两人来到斋舍,里面没人,放下包袱,顾如砺被陈有志压在凳子上坐着。 “要是让爷奶和玉兰知道我让你动手,回去没我好果子吃。” 最重要的是,他的举荐信是小叔费心谋来的,他定是要知恩报德的。 顾如砺看了下没有灰尘的床,猜测是卓承平和周言谨打扫过了,左右就铺个床,也就不坚持了。 卓承平两人听讲回来,见到两人也不意外。 府学求学一切顺利,没两日顾老头就回家去了。 顾如砺和陈有志在学业上有些急迫,每日除了卓承平,他们三人天不亮就起来。 外舍的学子一开始对顾如砺有些好奇,没两日就消散了。 不过因为顾如砺年岁小,大多同窗对他还是很友善的。 在府学求学二十多天,顾如砺和陈有志迎来第一次月考,然后两人华丽丽垫底了。 第147章 谄媚的叔侄女婿两人(修) 府学照壁前。 四人面面相觑,卓承平欲言又止,想说又不好开口。 一直沉默寡言的周言谨淡声道:“你们比外舍的同门晚了半年,暂时跟不上是正常的。” 卷了二十多天还垫底,顾如砺和陈有志两人却神色坦然。 “周兄不用安慰我们,此次月考,名次虽不理想,却在我们意料之内,日后我们再勤勉些,定能赶上去的。” 这次月考的情况,顾如砺和陈有志早就心里有底。 本来他们就是举荐进来的,功课又落了外舍的同窗半年,这些时日他们虽然努力,但别人也没落下功课啊。 “呵,自不量力。” 一道不太友好的声音落在四人耳中。 张瑞阳走到顾如砺跟前,低头俯视他:“父亲对你赞誉有加,还以为你多厉害,却也不过如此。” 张夫人没有跟张瑞阳说顾如砺他们进了府学的事,是以,先前张瑞阳在府学见到顾如砺两人时,眼神很是复杂。 因而,他特别关注顾如砺和陈有志。 这次月考榜单一出来,他就来看了,结果却见顾如砺和陈有志垫底。 “你我相熟,给你个忠告,府学俊才无数,可不是青山镇那等穷乡僻壤之地,你们二人不如去县学,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高中举人。” 陈有志上前,站在顾如砺身侧:“我们只是落了同窗半年功课,下一次月考不会举步不前。” 双方一看就不合,卓承平和周言谨见状上前。 “卓承平,跟他们厮混对你没好处。” 张瑞阳明显是认识卓承平的。 卓承平往日带着笑的唇角抿了下:“劳兄台你操心了,我和谁交好,自有衡量。” 张瑞阳视线扫过几人,意味不明地摇着头。 顾如砺面色不变,在张瑞阳转身的时候,清脆的声音落在几人耳畔。 “听闻仲恒兄今年要参加秋闱?为何还在内舍,怎么不升去上舍啊?是不想吗?” 上舍要么是即将要参加秋闱和春闱之人,要么就是天赋异禀的奇才。 学问不够,就算要参加秋闱,也是进不了上舍的。 因此,顾如砺的话落在张瑞阳耳中,杀伤力不亚于被父亲光天化日之下训斥。 “你,顾如砺。”张瑞阳指着顾如砺的手,因为气愤颤抖着。 “哎,仲恒兄有何指教?” 把人气得脸色涨红的顾如砺,笑眯眯地跟同窗离开,不管后面气得眼睛猩红的张瑞阳。 走远后,陈有志有些担忧道:“会不会影响张少夫人?” 张瑞阳作为袁声玉的丈夫,因着这个原因,先前不管张瑞阳如何出言讽刺,两人都后退一步。 “玉姐姐说了,如今她有儿有女,不必担忧她。” 想来张瑞阳在府学中,针对他们的事,就连在后宅的袁声玉都知道了。 “张少夫人心疼你。” 不然也不会怕顾如砺受委屈,特意跟他说这些。 顾如砺知道陈有志说得有理:“那我们多多温习,日后让张家都不敢欺负玉姐姐。” 两人交谈的时候,卓承平和周言谨并未插话进来。 见他们说完,卓承平这才开口道:“你们已经够勤勉了,只要这几个月别落下功课,想来岁考之前,定能提升不少。” 顾如砺看向卓承平,“卓兄也快去内舍了吧?” 卓承平颔首。 半晌,斋舍内。 周言谨看着顾如砺和陈有志对卓承平一脸谄媚作揖。 “如砺,怀瑜,你们有事直说,这样怪瘆人的。”卓承平抖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顾如砺正色道:“我和怀瑜功课确实落了同窗不少,想要下次不垫底,需得费心。” “请卓兄指点我们功课。” 顾如砺和陈有志一同作揖。 卓承平摆手,毫不在意道:“嗐,还以为是什么事。” “可。” 卓承平答应得快,却不知,掉进顾如砺和陈有志挖的坑里。 “一个斋舍,可不能偏心他们二人。”周言谨道。 卓承平大方应下。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三人醒来,对视一眼。 不多时,一人端盆,一人拎茶壶进来。 “卓兄,醒醒。” 卓承平睡眼朦胧睁开眼,看了下还没大亮的天。 “嗯?今日并未有大儒讲学。” 卓承平一般只在大儒讲学,才会醒这么早。 大儒讲学,明伦堂可是要早早去才有位置的。 “卓兄,你不是答应我们,指点我们功课吗?”顾如砺友善一笑。 卓承平被三人拉了起来,周言谨一张清凉的布巾啪在他脸上,卓承平瞬间醒来。 洗漱完,卓承平被三人盯着吃完早膳。 探讨了一个早上,一看天色,卓承平面色一喜。 “这会儿膳堂开了,先去用饭吧。” 其余三人一看,放下书,卓承平悄悄松了一口气。 吃完午饭,卓承平借口吃多,要多走两步。 岂料刚走两步,顾如砺和陈有志便探讨学问起来,周言谨这会儿话也不少了,加入进去,不知不觉间,卓承平也跟着三人探讨起来。 下午,顾如砺和陈有志去东讲堂听学。 周言谨见卓承平雀跃不已躺在床上,微微勾唇。 东讲堂。 教谕进来,见到顾如砺和陈有志坐得笔直,满意地点头,不错,府学还是有人用心听他的课嘛。 他就说,算学这一门课,会有人喜欢的。 教谕不知道,他看好的顾如砺,这会儿正在想翘掉他的课。 最近栖玄道长催得紧,顾如砺打算每隔两日去玄清观跟着老道长锻炼。 至于垫底会被逐出府学之事,顾如砺也有了应对之策。 在顾如砺他们没日没夜温习的时候,第二次月考到来。 “哼,还是好好想想被府学逐出后去哪里求学吧。” 顾如砺无语地看着一甩衣袖走人的张瑞阳。 接连考了两天文试,之后便是君子六艺了。 书画顾如砺有功底,倒是没垫底,陈有志君子六艺倒是平庸了些。 “怀瑜,你刚接触,不用心急。” “嗯。”陈有志微微颔首:“不过书法还得如砺教教我。” 顾如砺当然不会拒绝他,当天就教陈有志练字。 在他们考君子六艺的时候,教谕们在批阅学子们的卷子。 教算学的教谕看到顾如砺的卷子,两眼一黑。 第148章 又垫底(修) “怎会如此?明明听讲的时候能举一反三,就算后面没来上老夫的课,布置的功课也一一完成了啊。” 孔教谕甚至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把顾如砺的卷子翻了又翻。 最后不解道:“而且上次的月考,顾如砺是优啊,难不成是老夫这次出的卷子太难了?不该啊!” 一屋的教谕们倒是比孔教谕知道得多些。 “听闻外舍的学子们,为了不被逐出府学,有自己一套法子。” 孔教谕瞬间反应过来,在顾如砺的卷子上,用朱笔写了个大大的‘差’字。 月考榜单出来,顾如砺因为算学落了后,又垫底了。 陈有志看着自己的名次,有些惋惜:“如砺,早知道我不是垫底的,你还不如算学考好一点,这样也不会垫底。” 顾如砺其余卷子的名次都还可以,却因为算学垫了底。 是的,顾如砺钻了府学的空子,只说垫底三次逐出府学,他和陈有志一人换着垫底一次。 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相信自己和陈有志,只要再多努力几个月,定然不会接连三次垫底。 只是没想到这次两人进步蛮大的,反倒是因为原先的计划,顾如砺落了个垫底。 卓承平和周言谨把两人的话听了全。 “你们这些时日没日没夜用功,早已今非昔比,你们,”卓承平无奈叹气。 周言谨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却又神色奇怪:“还可以这样?那我刚进府学时,天天掌灯夜读算什么?” 三人顿住,特别是卓承平,他跟周言谨相处最多,也最了解,刚进府学的周言谨有多刻苦。 比顾如砺和陈有志这几个月苦读,有过之而无不及。 卓承平:“算周兄你实诚。” 陈有志:“周兄勤勉,我不及也。” 顾如砺:“周兄,你,哎。” 这几个月,顾如砺都打听出来,外舍垫底那几个同窗,在他和陈有志来之前,经常这么干。 可是周言谨都来府学半年多了,竟一心埋头苦读,不知道这件事。 另外三人往膳堂走去,周言谨一脸命苦地跟了上去。 下午,顾如砺本来想跳了孔教谕的算学,去道观练拳。 还别说,栖玄老道长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跟着练了个把月,精神头足足的。 顾如砺都收拾妥当了,一位学子走了过来。 “顾如砺,孔教谕亲自发话,让你下午到东讲堂听讲。” “啊?哦,多谢兄台告知,我下午会准时到东讲堂。” 顾如砺把身上的劲装换下,下午和陈有志一同去东讲堂。 不多会儿,孔教谕走了进来。 “此次尔等算学卷子答得太差了,老夫教书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之差的学生。” 看着手上写着大大的‘差’字的卷子,顾如砺觉得孔教谕说的就是他。 再听着孔教谕这话,总觉得有些耳熟。 这堂课,孔教谕含沙射影了许久,最后正经课没讲多久,就散课了。 “顾如砺,你随老夫来。” “如砺。”陈有志担忧地看着他。 到底是因为他,如砺才会出此下策,如砺算学有多好,他是知道的。 “无事,孔教谕挺好说话的。” 陈有志看着背手气呼呼走远的孔教谕,挠挠头。 两人来到书房外,陈有志在外面等着,顾如砺直着腰板走了进去,然后被喷个狗血淋头。 “学问一事,岂可糊弄。” “下次再这么考,老夫亲自去找山长,把你逐出府学。” 看来挺生气的,顾如砺怕给孔教谕气出个好歹,连忙保证:“孔教谕你放心,下次月考,学生定当全力以赴。” 见他做了保证,孔教谕满意地点头:“嗯,你知错就好,行了,出去吧。” 顾如砺行礼,而后离开书房。 “倒是个不错的,定是岁数小,被其他学子忽悠了。”孔教谕满意抚须。 其余教谕欲言又止地看着孔教谕,按照情况,下一次定然也不是此学生考差啊。 见顾如砺出来,陈有志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没事吧?” “无事,孔教谕让我下次月考不要混淆视听。” “下次月考你不用再压了。”陈有志说道。 下次就到他压名次了。 不过再次月考的时候,顾如砺却让陈有志不用压着,全力发挥。 “上次我们名次就提了不少,没必要再压着了,再说,我有自信不是最后一名。”顾如砺轻笑道。 这样的情况,教谕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多了,教谕也会对他们印象不好。 古往今来,当老师的,就不喜欢搞这些小动作的学生。 是以,既然已经有把握不垫底,顾如砺也就没让陈有志压着名次。 怀瑜文考名次本就不高,君子六艺又是那么个情况,还是别压着了。 “你已接连两次垫底,顾如砺,这次再不好好考,就只能离开府学了。” 一直跟顾如砺关系不太友好的张瑞阳,这会儿竟然说了一句人话来。 “多谢仲恒兄关心。” “切,谁关心你啊。”张瑞阳沉着脸走了。 顾如砺耸耸肩,跟陈有志进了明伦堂。 又忙碌了几天,总算应付完月考,顾如砺难得咸鱼躺在床上。 陈有志和周言谨看着躺在床上的顾如砺和卓承平。 “大师傅说为庆贺学子月考,做了红烧鱼,再不去膳堂,可就没了。” 咸鱼的顾如砺和卓承平立刻起身,瞬间来到门口。 来到门口的顾如砺转头催促屋内两人:“快走啊,大师傅做的红烧鱼可是难得的珍馐美馔,晚了可就没了。” “哎,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一路上,卓承平不时叹气,生怕没赶上。 第149章 顾如砺带的土仪 一盏茶后,看着桌上的红烧鱼,顾如砺和卓承平松了口气。 “差点没赶上。”顾如砺一脸喜色坐下。 “动筷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几人点头,顾如砺最先下筷。 因着顾如砺年岁小,大多数时候几人都照顾他,每回有好吃的,基本都是他先下筷,几人才吃。 “嗯~不愧是大师傅做的红烧鱼。” 几人埋头苦吃,好半晌,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 “如砺,这次月考如何?” 顾如砺想了下,点头:“应该不会垫底。” 陈有志闻言,眉眼松了下:“那就好。” 这几天他一直担心如砺没考好,脑海中不时会想到如砺在考堂上出了意外,比如没带纸笔什么的。 可把他给担心死了。 “安心啦,要是有意外,跟夫子说清楚,补一场考就可以了。”卓承平安慰道。 府学这么难入,稽录堂的夫子也不会这么狠心直接把人开了。 那三次垫底逐出府学的学规,也是怕学子怠惰功课而出的规矩。 隔日,月考名次出来。 比顾如砺他们还焦急的,是一直看两人不顺眼的张瑞阳。 在榜单最后一名没看到顾如砺,张瑞阳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而后皱了下眉。 就在这时,顾如砺四人晃悠悠走来。 “我看你对自己也不在意。”张瑞阳冷着脸道。 顾如砺纳闷地看着张瑞阳:“当然是在意的,不过看起来,张兄对我确实很在意。” 听到顾如砺的话,张瑞阳脸色一涨,“谁,谁在意你了,我只是怕你被逐出府学,丢了我岳丈的脸,让玉儿伤心罢了。” “好吧。”顾如砺摊手。 张瑞阳一噎,最后一甩衣摆,走了。 “如砺,你说这张瑞阳是何意啊?”陈有志不解地看着张瑞阳的背影。 “谁知道,这人性格古怪得紧。” 说坏嘛,谈不上,到底是师父特意为玉姐姐选的夫婿,说好嘛,这人行事不太周全。 顾如砺看着榜单上的名次,满意地点头:“不错,十一名,虽然是倒数的,但好歹进步良多。” 要知道府学可不好混,除了那些不在学规之内的官家子弟,其余学子可都是实打实的实力考进来的。 “明日放田假,可要一同去游学?”卓承平询问道。 顾如砺想了下,摇头:“来万安府许久,想家中人了。” 卓承平表示理解,转头看周言谨。 “这次名次不佳,我要在府学继续用功。” 最后只剩下陈有志了,不等他说话,卓承平直接摆手:“不用说了,如砺不去你定然也是不去的。” 陈有志寻常和顾如砺的跟从一样,就连顾如砺去玄清观练拳都跟着。 回了斋舍,顾如砺和陈有志收拾包袱。 看着顾如砺收拾之前做的功课,卓承平顺手拿了一本:“拿这些回去作甚?倒是累着自己。” “我想拿回去给师父,日后同窗们也早点高中。” 他师父那里的书籍还是太少了。 “我说你之前日夜苦读,还抽空誊抄这些书是何缘故呢。” 顾如砺浅笑,把抄好的书仔细包好。 卓承平想了下,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了些纸张出来。 见顾如砺不解地看着他,卓承平轻笑道:“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些功课,不嫌弃的话,也可带回去。” “当然不会,多谢卓兄。” 周言谨见状,一言不发转身,给顾如砺拿了些他之前做的功课。 “多谢周兄。” 顾如砺和陈有志对两人作揖道谢。 两人的功课,对于青山学堂可是好东西。 这日,老王氏早早起身。 “哎呀,快点啊,如砺捎了口信说回来,算着就是今日了。” 老王氏催促顾老头。 顾老头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抓了个炊饼就出了门。 路上,顾老头吃着炊饼,老王氏瞧着他不是很顺眼。 “吃吃吃,都什么时候了,好几个月没见到儿子了,你也不想着。” “你这老婆子可别污蔑我,我就是太想儿子了,昨夜才激动得没睡着,一早起不来。” 老两口一路斗嘴,半路碰到顾玉兰和陈母。 “亲家,也是去接有志的?”老王氏上前挽住陈母的手臂。 陈母含笑地看着老王氏:“嗯,这不是听说有志今日要回来,也想去一趟青山镇。” 顾玉兰提着个食盒,给老两口拿了些吃的。 “怎么带着食盒?”老王氏吃了口野菜团,顺嘴问道。 顾玉兰盖上食盒:“我想着小叔和有志一路上估摸着没吃好,等他下了马车吃口东西垫肚子。” 听孙女这么说,老王氏一拍大腿:“哎呀,净急着见如砺,倒是忘记这个了。” 陈母闻言,温柔说道:“玉兰做得多,到时候他们叔侄一起吃。” 日头高照。 一辆马车驶来,老王氏和顾老头好奇地观望。 顾如砺掀开车帘,欢喜地探出半个身子:“爹,娘,玉兰,婶子。” “哎哟,你个瓜娃子,快坐回去,摔了怎么办?” 老王氏看着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的儿子,着急地喊道。 听到老娘熟悉的骂声,顾如砺笑得更开心了。 马车刚停下,顾老头和老王氏疾步跑来。 “爹,娘。”顾如砺摆手。 老王氏一把抱住顾如砺:“想死娘了。” 顾如砺任由母亲搂抱,歪头对父亲笑笑。 顾玉兰扶着陈母缓缓走来,陈有志雀跃上前:“娘,玉兰。” “回来就好,这些时日你不在,都是玉兰照顾娘。”陈母拉过儿媳,把儿媳推到儿子跟前。 两人含情脉脉地互相看着对方。 几个大人含笑地看着两人。 顾如砺煞风景道:“车行味道大,先出去。” “如砺说得对,先出去,玉兰怕你们饿着肚子回来,特意做了些野菜团子,味道不错。” “太好了,正巧今早还没吃什么。”顾如砺笑着说道。 一行人出了车行,找了个地方坐下。 “做了些野菜团子,放了娘做的熏肉,味道不错,小叔你尝尝。” 顾玉兰打开食盒,把野菜团子拿出来。 吃了一口,顾如砺对大侄女竖起大拇指:“好吃,玉兰厨艺甚好。” “小叔喜欢就行。” 陈有志:...... 娘子在如砺这个小叔面前,总是忽略他。 顾如砺对陈有志挑眉,怎么的,再怎么样,他都是玉兰最重要的小叔。 见小叔和丈夫挤眉弄眼,顾玉兰唇角含笑:“按照你的喜好也做了几个,吃吧。” 陈有志唇角上扬,欢喜地吃着饭团。 吃了饭团,两家人准备回去,老王氏正和陈母商量,要去顾家吃饭的事。 “娘,我和有志先去给师父请安,等会儿再回去。” “成,你们去吧,我跟亲家去买割条肉,晚上做给你们吃。” 正在讲学的袁夫子,从阿荣口中得知了顾如砺他们来访。 “今日先到这,散学。” 袁夫子说完,疾步出了学堂。 胡天佑等人正在好奇夫子因何急着散学呢,就见袁敏毓进了待客厅,又欢喜跑了出来。 “如砺和怀瑜兄回来了。” “真的?我们去看看。” 四人欢喜地进去跟顾如砺和陈有志寒暄。 “如砺,有没有给我们带万安府的土仪?” 胡天佑和袁敏毓期待地看着顾如砺。 “此去府学进益颇多,这些是我和怀瑜在府学做的功课,还有一些都同窗给的。” 顾如砺指了指桌上摞得高高,用布仔细包着的东西。 两人脸上的笑,随着顾如砺的话越来越牵强。 “我们是想要这种土仪吗?” “不用谢。”顾如砺促狭道。 第150章 愧疚 袁敏毓和胡天佑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顾如砺突然神色微变,满脸哀伤地看着两人。 “我和怀瑜刚进府学,跟不上同窗,日夜苦读,也要抽空给你们誊写,既然你们不喜欢的话,”顾如砺说着拿起桌上的东西。 两人瞬间无比愧疚地看着顾如砺和陈有志。 “对不起啊如砺,怀瑜,我,我很喜欢。” 胡天佑说着用手捣了下旁边的袁敏毓。 袁敏毓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对,我们都很喜欢。” “既然你们喜欢,那我下次再给你们多带点书籍和功课回来。” “不用,不用,如砺你不是说你们跟不上同窗吗?还是你们学业最重要。” “哈哈哈。” 看着两人疯狂摆手,屋内的人开怀大笑起来。 “如砺,有志,你们学业繁重,还想着学堂的同窗,有心了。”袁夫子温和地看着两人。 聊了会儿,袁夫子见几个小的想交谈,就摆手让他们走了。 出去后,顾如砺并未和几个好友多待,而是约了改天再聚,就走了。 在街市上找到买了一大堆菜的老王氏等人,一行人大包小包往永望村走去。 陈有志和顾玉兰放缓脚步,两人落在后面。 “玉兰,这些时日家里怎么样?” 顾玉兰想了下最近过的日子,眼眸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她最近比在娘家的时候还自在,每日起来,婆母已经做好早饭。 寻常就出去跟村里人闲聊,空了就回娘家,最近她还喜欢带着婆母回娘家。 “家里没什么大事,你和小叔在府学怎么样?”顾玉兰扭开头,转移话题。 陈有志跟顾玉兰分享他们在府学中发生的事。 一行人来到村口,就见顾玉峋靠在树上,歪着头睡着了。 “石头。”老王氏把孙子拍醒。 顾玉峋醒来,见到许久未见的小叔,欣喜地起身。 “小叔,姐夫,你们回来了。” 顾如砺颔首:“怎么又在这睡着了?” “娘说今天小叔回来,我在家等不及就过来这等着了。” 这次顾玉峋很有眼色,接过小叔和阿奶手上的东西。 刚走没一会儿,就碰到在榕树下乘凉的村里人。 “呀,如砺和陈秀才回来啦?好久都没见到人了。” 顾如砺看向开口的婶子:“五婶,二大爷,都在呢。” 陈有志跟着顾如砺喊人,两个秀才公问候,把村里纳凉的大爷大婶子们开心地见牙不见眼。 见儿子被村里人拉着说话,老王氏开口道:“孩子刚回来,累着呢,我们先回去了。” 老王氏说完,示意顾老头把儿子拉回去。 村里人看着顾家人的背影闲聊起来。 “读书好啊,你们看,要不是栓子读书,顾家大丫哪能嫁这么好啊。” “是啊,一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村里人谁不羡慕。” “之前那谁谁去提亲,顾家不应,还说大丫被退亲没人要呢,结果你们看,人家嫁了个秀才,比她儿子强多了。” “当谁不知道她什么算计呢,不就是想编排两句,然后娶个好媳妇。” 走远的顾家人不知道村里人聊什么,这会儿顾如砺正被三哥抱着转圈。 “三哥,把我放下来。”顾如砺无奈地喊道。 顾三郎把小弟放下来,神色欢愉道:“半年不见,如砺有没有想三哥?” “想。” 离家这么久,顾如砺也有些想家人了。 几个嫂子在厨房忙了起来,老王氏拉着想去厨房帮忙的陈母聊天。 院子里。 光宗几个正在做功课,陈母慈爱地看着顾家几个小孩。 “亲家家里热闹,连我都忍不住跟着玉兰经常上门。” 自从有一次儿媳妇带着她来顾家之后,陈母就不喜欢自个在家中待着了。 顾家人之间的相处,让她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 尽管发现儿媳没有原先的温柔,偶尔会拿着棍子打下面的弟妹。 “你要是喜欢家里,就多上门来。” “亲家奶奶别嫌我烦你就行。”陈母柔柔一笑。 老王氏摆手:“哪会,当自己家。” 厨房里,杨氏看着院子里的场景。 “大嫂,玉兰这夫家好,亲家母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陈有志刚去府学那会儿,玉兰经常回家,杨氏几个还怕她被婆母欺负,她们几个连着担心了好些天。 结果没两日,玉兰就带着婆母上门来。 后面陈母经常来顾家,她们也看出来,陈母确实是个好相与的。 “真是多亏如砺操心,不然玉兰哪来这么好的亲事。”吴氏满怀感激道。 妯娌几个说着话,不多会儿就把饭菜做好。 饭桌上,顾家人热闹地吃着饭,陈家母子俩难得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脸上都带着笑。 次日,顾如砺一早起来练拳。 洗漱完,顾如砺看书的时候,顾家人尽量不发出动静。 老王氏心疼地看着儿子:“儿子的功名,都是他日夜苦读得来的。” 顾老头穿上鞋出门一看,也跟着心疼了:“老婆子,让老大家的给儿子炒两鸡蛋。” “用你说。”老王氏顺嘴应道。 “要不然等会儿我们去青山镇割条肉回来做着吃?”顾老头试探道。 毕竟昨日才做了肉,今天又去割肉,往常家中要是这样,老婆子不得追着他打。 老王氏没纠结多久,当即转身回屋给顾老头拿钱。 “再买块猪肝回来炒韭菜,如砺爱吃。” 顾老头点头,起身出了门。 顾如砺看了会儿书,见侄儿们都醒了,就指导他们功课。 在家里陪着家人几天,又去青山镇拜访师父,跟几位好友聚了一次,跟他们说着府学的事。 紧接着,顾如砺和陈有志,就在家里的不舍中,再次离开家,前往万安府求学。 “如砺,你们来了。” 卓承平最先看到两人,周言谨没有说话,但人已经到门口,顺手接过他们把身上的包袱。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卓承平说着,也上前帮两人提东西。 两人连连道谢。 “家里人给准备的,都是心意。”陈有志说着,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出来。 “我家里做了些肉酱,等会儿卓兄和周兄尝尝。” 卓承平不好意思地摆手:“陈兄家中特意准备的,哪好意思。” 第151章 办法 “嗯~好吃,陈兄,你家这肉酱的辛辣够味,如砺,你家中做的肉干也很好吃。” 先前说着不好意思的卓承平,在膳堂中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周言谨微微一笑:“多谢陈兄,如砺,很好吃。” 顾如砺见两人爱吃,便让他们多吃点,怕他们不好意思多夹,特意拿了双干净的筷子给两人夹。 “够了够了,这是你家中给你们准备的,哪好意思吃这么多。”卓承平连忙拦住也跟着要夹肉的陈有志。 周言谨也跟着说道:“如此美味,浅尝即可。” “卓兄,你在内舍如何了?” 卓承平想了下,“还不错。” “你们别担心他,他这天赋,去内舍也不会落后。”周言谨想到卓承平的天赋,心中暗叹。 这下别说周言谨了,顾如砺和陈有志都羡慕地看着卓承平。 经过半年的相处,两人也知道卓承平的天赋了。 顾如砺本来觉得自己智商已经蛮高的了,但是卓承平的天赋,就连他偶尔都忍不住羡慕。 卓承平记忆力好,反应快,通常夫子在上面讲学,他就已然背下,并且知晓其中含义。 “乡试快到了,听闻上舍的学子都去礼房报名了。” 顾如砺这才想起,已要七月。 转眼秋闱即将到来,府学气氛焦灼起来,大儒讲学多了起来。 从山长三不五时就在明伦堂讲学就看得出来,府学对学生们秋闱也很重视。 而此时此刻,顾如砺和陈有志,正在铆足了劲学君子六艺。 本以为最难的骑射,最后顾如砺却被乐难住了。 “嘶,啧,如砺,要不今日就到这?”卓承平欲言又止地看着窗口弹琴的顾如砺。 顾如砺抬头,就见斋舍内的三个人,瞬间放下耳朵上的手。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么久了,琴艺还是丝毫没有进展,乐师每次见了我,恨不得把我赶出课堂。” 其余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弹成这样,不被赶走也是乐师温和了。 翌日,外舍乐教课。 “今日天色不错,不若去望山亭弹奏如何?”乐师抱着一把琴,唇角挂着浅笑。 随着乐师来到望山亭,众位学子寻了位置。 有人坐在亭中,有学生坐在假山上,顾如砺找了个离乐师远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 跟顾如砺一样席地而坐的人不少,时下这等风雅之事,许多读书人喜欢随心而为。 “周言谨,便从你开始吧。” 周言谨弹奏一首曲子,乐师满意地点头。 许久,轮到陈有志,乐师微微点头:“有所进展,不错。” 片刻后,顾如砺弹奏起来,周遭的学子抱琴起身,远离顾如砺。 顾如砺弹奏完,起身作揖:“学生献丑了。” 这句话毫无谦虚之意,乐师想着。 “死板,毫无意境。” 乐师看了顾如砺一眼,不悦道:“不然我去请示山长,你不用再学乐。” “真的吗?”顾如砺期待地看着乐师。 见顾如砺还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乐师气笑了。 最后,顾如砺是被气急败坏的乐师赶走的。 顾如砺委屈地撇撇嘴,那他都已经按照曲谱弹奏了,这都不行,他有什么办法。 在顾如砺和乐师互相为难的时候,秋闱到来。 八月底,秋闱放榜,有人欢喜有人忧。 秋闱放榜几日后,顾如砺在府学见到一脸失意的张瑞阳。 “你是来笑话我的?” 抱着琴的顾如砺满脸无辜,为了同斋同窗好,他特意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练琴,谁知道张瑞阳在这啊。 “我没那么无聊。” 张瑞阳注意到顾如砺怀抱琴,知道误会了他,却还是冷哼道:“下次我一定高中。” “那提前祝贺你高中?”顾如砺顺嘴道。 “你,你就是想嘲讽我。” 顾如砺无语,“我并无此意,再说,举人这么容易高中,那我今年也去考了。” 接着也不管张瑞阳,顾如砺席地而坐,便开始弹奏起来。 “铛,铿。” 张瑞阳瞪大双眼,嘴角一抽。 许久,顾如砺停了下来。 “你这样,岁考乐师会给你过吗?”张瑞阳嫌弃地看着顾如砺。 “你管我,只要我文考不垫底就行。” 顾如砺也不管他,继续开始弹奏起来,张瑞阳被吵得头昏脑涨,甩袖离开。 顾如砺也不在意他,继续弹奏起来。 当天,顾如砺被乐师喊到书房。 “顾如砺。” 顾如砺现在见到乐师就怕,下意识作揖:“教谕,学生最近已经在努力练琴。” “你下午在哪里练习?”乐师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顾如砺把他去的地方说了出来,乐师眼底露出淡淡的忧伤。 “那你知道那里离山长室多近吗?” 顾如砺抿唇,知道,并且是故意去的。 “你知道山长怎么说我的吗?说我不会教学生。” “说让你去城外田地里弹才对。” 顾如砺挠挠头,“那我下次尽量离山长室远着点?” “你听不出来吗?山长的意思是,让你去对着牛弹,反正牛也听不懂你弹的好坏。” 真的有这么差吗?他都是按照曲谱来弹的啊。 次日,顾如砺去玄清观弹琴。 “臭小子,想弹琴去府学弹,祖师爷都要被你的琴声吵得现身了。” “道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最后,顾如砺被栖玄老道长赶下道观,路上风景宜人,恰好有人来放牛。 顾如砺席地而坐,慢悠悠弹奏起来。 那头水牛本来低头吃草,突然跑了起来。 “哎。”放牛人追了上去。 顾如砺看了下跑远的牛,低头看琴。 “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 几日后,顾如砺被山长特批不用考乐。 瞧,办法还是很多的嘛。 终于不用再学琴的顾如砺如释重负,比他还如释重负的,是乐师。 秋去冬来。 顾如砺和陈有志在府学待了一年,府学岁考来临。 第152章 岁考 “卓兄,怎么突然如此勤勉?” 斋舍内,顾如砺三人看着埋头苦读的卓承平,面面相觑。 要知道,自从来到府学,卓承平相对他们来说,那真是特别咸鱼。 “内舍英才诸多,为兄我属实无奈。” 周言谨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内舍不比外舍轻松,竞争颇强,连卓兄你也如此勤恳了。” 卓承平尴尬地点了下头,自从去了内舍,头名竞争很大,上次因为松懈,竟只考了第二名。 他可是斋舍内的榜样,实在不该怠惰。 顾如砺三人可不知道,卓承平如此努力,只是想继续考第一名,好在他们斋舍内当典范。 不过苦读是好事,其余三人也跟着他努力起来。 岁考比月考难多了,看到卷子,顾如砺这么想着。 顾如砺低头做卷子,一个上午过去了。 府学岁考接连考了五天,隔天放榜。 “如砺,第五名,太好了,你是外舍第五名。”陈有志看着榜单欢喜不已。 顾如砺看着榜单上的名字,脸上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总算是从倒数变成了现在的第五名了。” 天知道,刚到府学的时候,顾如砺还以为这个世界天才遍地都是呢。 不是他自负,他在读书上的天赋真的不低,却不想一来府学,竟然垫了底,真是让他差点没了信心。 陈有志考得也不错,二十多名。 “如砺,我天赋不及你。” 顾如砺看向他,见他面色坦然。 “但是也你很厉害了啊,二十四名,外舍的同窗实力可不低。” 外舍可不止今年入学的秀才,还有往年来的老生,他们两人能考到这个名次,已属实不易。 “没想到顾如砺这么厉害,我竟然输给一个才十二岁的少年。” 一位二十多的秀才掩面感慨。 “实在打击。” “原先见他垫底,私下还笑话他,不想现在已经被他压了下去。” 周遭的学子在谈论顾如砺。 顾如砺面色如常,只回一些友好之人,有些人酸过头了,顾如砺也怼一下。 “怀瑜,我们先走吧,等会儿要回去了。” 他们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岁考出名次了。 “嗯。” 两人回到斋舍,只见周言谨在。 见两人张望,周言谨道:“卓兄家去了。” “这样,周兄,我们二人也要离开。” 双方互相道别,顾如砺和陈有志便背着个大书篮出了府学。 “幸亏上次二哥又给我编了个大书篮,不然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顾如砺掂了下背后的书篮,陈有志用挂满包袱的手在他后背支着书篮。 “要是让阿奶和玉兰知道,我让你背这么重的东西,我怕是要挨骂。” 这次两人带的东西太多了,陈有志一个人提不完,偏他们带的大多都是书籍和抄写的功课,这些东西份量就不轻。 他们还在万安府给家里人买了不少东西。 出了门,张家的下人站在一辆马车旁边。 “两位公子,二少夫人让小的租了辆马车过来。” “劳烦玉姐姐了。” 下人和马夫上前给两人帮忙,顾如砺把手中的东西给下人,而后把书篮先放置到马车上。 马车内还有不少东西。 “车内的东西,二少夫人让两位公子帮忙带回娘家的,那些是给两位公子的。” 下人指着马车内明显放了两边的东西。 安置好,顾如砺和陈有志一同作揖:“劳小哥帮忙给玉姐姐带个话,就说东西一定带到。” 又让小哥帮忙道谢,虽说那些礼明面上是说送给他们的,但顾如砺知道,是玉姐姐送给他们家里人的。 青山镇。 再次收到顾如砺和陈有志带的土仪,袁敏毓和胡天佑仰头叹气,而章有道和袁敏盛则是非常欢喜。 两人知道顾如砺他们带回来的书和功课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要不是顾如砺,他们还寻不到这些书和功课。 这里面可是有大儒和府学的教谕们讲学,以及不少典籍。 “如砺,怀瑜,你们学业如此繁忙,还记着我们,多谢。”章有道感动道。 难得见章有道如此神态,顾如砺用肩膀撞他。 “才多久不见,就和我如此客气?” 陈有志也打趣道:“是啊,才几个月不见,就这么生分了。” 章有道回撞顾如砺,“哪天有空?老地方搓一顿?” 有这等好事,顾如砺当下就应了下来。 回去后,顾如砺被家里人围着说话,陈氏看了下他的衣袖。 “如砺长高不少,前几月捎过去的冬衣竟然有些短了。” 上次如砺回来才量的身量,没想到冬衣竟然短了些。 顾如砺怕嫂子再给他做衣裳,连忙道:“是长了些,不过嫂子做得合身,还能穿。” 再过几个月冬天就过去了,没必要再辛苦做两身衣裳。 老王氏看着两人,皱眉:“可是在府学没吃好?怎么一个二个都瘦成这样?” 有一种瘦,就是长辈觉得你瘦了,顾如砺还在长身体,抽条了,看起来才瘦。 但陈有志却是没瘦的,和在青山学堂时,反而还长了不少肉。 晚上,两人碗里都是肉,家里人轮番给他们夹肉。 次日,顾如砺和陈有志去青山镇,等散学后,跟几个好友在食肆里吃上一顿。 “如砺,今日我做东,想吃什么就点。”章有道说完,还点了几道顾如砺和陈有志平常爱吃的菜。 顾如砺看着掌柜身后挂着的菜牌,“我可不会跟你这个富二代客气。” 几人相处好多年,已经知道了解富二代的意思。 不过,顾如砺还是只点了一道菜,因为章有道已经点了很多道他爱吃的菜。 陈有志看了下菜牌,推辞道:“想吃的你们都点了,我就不点了。” “我来,我来。”胡天佑点了几道。 菜上桌后,六人面面相觑。 “怎么点了这么多?”袁敏盛看着快要叠在一起的菜。 几人瞬间看向胡天佑。 胡天佑望天,心虚地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饭后,几人提着食盒离开。 “我是请如砺和怀瑜吃,还是请你吃啊。”章有道看着胡天佑。 胡天佑讪笑:“呵呵,这不是饿了一天,什么都想点。” 章有道无奈摇头,天色也不早了,几人纷纷道别。 顾如砺和陈有志半路分开。 提着食盒的顾如砺回到家中,见陈母和大侄女都在,愣了下。 “伯母也在?” 陈母笑着点头,“玉兰说怀瑜跟你们出去吃了,懒得开火,便带着我来蹭饭了。” 陈母原先还会不好意思,现在已经习惯了,还自带食材上门。 想到提着食盒回去的陈有志,顾如砺瞬间笑了起来。 “那怀瑜回去,怕是只有空荡的家了。” 陈母和顾如砺笑了起来。 陈家。 陈有志看着紧锁的家门,扶额:“早知,就跟如砺一同回去了。” 第153章 岁月流逝 元日很快到来。 顾如砺在家中待了十多天,这才又去府学。 求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春去秋来,晋元二十七年,七月初。 曾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顾如砺,已然成长为十八岁的少年。 身量挺拔的少年从上舍出来,他身穿蓝色弟子服,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本就俊美的他,加上周身文人之气,让同是男子的学生们为之侧目。 陈有志看到他,面上一喜:“如砺。” 顾如砺抬眸看去,见是他,对身侧的同窗点头,而后走了过来。 “家中做了饭,敬和,去家中用饭吧。”陈有志对后面的卓承平说道。 “就不去叨扰嫂夫人了,我和慎之在膳堂吃就行。” 卓承平婉拒了陈有志的邀请,跟两人道别之后便往膳堂走去。 顾如砺和陈有志出了府学,过了两条巷子,来到一处院子前。 “砰砰砰。” 陈有志敲门后,对着院子里喊道:“玉兰,我和如砺回来了。” 不多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小叔,有志,回来了。” 此刻的顾玉兰,成熟许多,周身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两人走了进去,陈有志很有眼色地留在后面关门。 “爹,小叔公。” 一个男孩和女孩跑了出来,两人抱住顾如砺。 这些年,陈有志和顾玉兰生了一男一女,儿子陈泽五岁,女儿陈渔。 顾如砺抱起左腿上的女孩:“囡囡,有没有想小叔公啊。” 才三岁的囡囡环着小叔公的脖子,脆生生道:“想。” 见儿子期待地看着妹妹,陈有志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 “先吃饭吧,还有你们两个,别缠着你们小叔公和你爹,打扰他们做学问。” 顾玉兰点了下儿女的额头。 来到饭桌前,顾如砺毫不意外看到自己喜欢吃的菜。 坐下后,三人聊着家事。 “玉峋媳妇生了个女孩,今早胡叔来万安府,捎了话来。”顾玉兰给女儿夹菜,稀松平常地说道。 经过多年,顾大郎和吴氏终于接受儿子不是读书的料,顾玉峋在青山镇找了个账房的活计,没多久就娶妻生子了。 顾玉峋的妻子是方村长的女儿荷花。 制止了不太规矩的儿子,陈有志侧眸温柔地看着妻子。 “玉兰,改日得空让人捎点东西回去。” “用你说,我都备着了,等胡叔回青山镇,再劳他帮忙带回去。” 这些事一向不用顾如砺怎么操心,不过他还是让大侄女帮他也准备一份礼回去。 “二妹玉质去年也及笄了,要不是娘听小叔你的话,咱顾家的女儿多留几年,家里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如今顾家今时不同往日,不少人都想在顾如砺身上压宝。 不止青山镇的人想和顾家结亲,一些万安府消息灵通的员外,也想把主意打到顾家身上。 毕竟顾如砺才十八岁就入了府学的上舍,虽然上一次秋闱落榜,但却上了副榜。 顾如砺抬起头看向玉兰,既然顾家放话多留女儿两年,大侄女突然开口,定然是还有别的事。 “外面的人上门来问,倒也好应付过去,这次是胡夫人亲自上门,娘她也不好直接拒绝。” 最重要的是,胡家对顾家来说,也是顶顶好的人家。 去年,胡天佑刚好考中童生,虽然院试落榜,但胡顾两家交情好,胡天佑也是顾家人自小看着长大的,秉性不错,吴氏不想错过。 陈有志听到妻子的话,又打了下捣乱的儿子手背,开口道: “天佑为人不错,大玉质四岁,倒也合适,胡伯父性子爽朗,胡伯母也不是那等子磋磨人的。” 夫妻二人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沉吟片刻,“此事还是要看天佑和玉质的想法。” 到底他只是玉质的小叔,胡天佑性情还可以,这么多年相处,胡家人如何,顾家人也都了解。 “那等你们秋闱后,我们回去再说吧。” 下个月便是秋闱了,也不急于这一两个月。 “如砺,这次秋闱,你定能高中。” 顾如砺想起他上次秋闱落榜,面色并无松懈:“秋闱比之院试难上加难,也不怪府学内这么多同窗,考了几次皆落榜。” 便是升至府学上舍,也不一定能高中。 “怀瑜,此次你也下场,万不可粗心大意。” 上次陈有志因丧母守孝,故而不能去参加秋闱。 陈母缠绵病榻多年,亲眼看着儿子成亲,在孙子出生一年便溘然长逝了。 聊到秋闱,顾如砺和陈有志便在桌上交谈起文章来。 顾如砺看着忙碌的大侄女,又看着调皮的孙外甥。 “玉兰,最近时日不同,我和怀瑜不能帮你,你又要洗衣做饭又要带孩子,太过辛苦,还是再请个婶子来帮忙。” 陈有志看着忙个不停的妻子和儿女,跟着问道:“王婶子还没回来吗?” 自从陈母去世后,顾玉兰就带着儿女来万安府生活。 顾如砺和陈有志常日都回来吃饭,他们学业繁忙,怕顾玉兰一个人照顾不来孩子和操持家中,便请了住一条巷子的王婶子来家里帮忙。 前几日,王婶子娘家有事回去了。 “还没,我想着家里也没什么事,不过是照顾两个孩子、洗衣做饭,撑个几天王婶就回来了。” 陈有志见妻子实在忙不过来,对顾如砺微微点头,起身去帮忙。 顾如砺则是提着孙外甥的后衣领,“我不在,你是不是闹你娘了。” “小叔公,我没有。”小小的陈泽摇头如拨浪鼓。 等夫妻二人忙完回来,就见儿子正在写字,脸上都是墨汁。 “噗嗤。” “管孩子,还是小叔你行,阿泽再不管真是无法无天了,我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现在是明白三婶的苦了。” 顾玉兰一脸命苦地坐在一旁,当年她还老觉得三婶太过溺爱光宗,等到了她,真是打也没用,骂也无用。 顾如砺看了一眼孙外甥,两人刚好对视上,小屁孩连忙低头装作忙碌起来。 “孩子这个年纪皮一些正常,但要盯着不能养歪了。” 怀瑜和玉兰两个人都是这么稳的性格,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这么皮的孩子。 别说两人这当爹娘的了,顾如砺都不解。 坐了会儿,顾如砺和陈有志小憩一会儿,就出门去府学了。 临走前,陈有志蹲下身跟儿子商量:“阿泽,照顾好你娘和妹妹,别整日玩闹。” 一旁的顾如砺挑眉:“是啊,你可是家里的男子汉,能不能做到你爹说的?” 陈泽见爹和小叔公委以重任,肃着肉脸。 “爹,小叔公,我会照顾好娘和囡囡的。” 第154章 套路 两人来到府学。 “下午山长在明伦堂讲学,我们早点去占个有书案的位置。”陈有志说着,疾步往明伦堂走去。 顾如砺也快步跟了上去,路上发现不少行色匆匆的同窗,两人加快了脚步。 明伦堂。 还没进去,门外就有不少学子走动。 陈有志看着人影绰绰的明伦堂:“怕是等会儿只能站在后面了。” “幸好这几年你身量长了上来,站在后面也不碍事。” 以前顾如砺长得矮,每次有大儒授课,要是去晚了,站在后面便只能听声音。 两人进了明伦堂。 “怀瑜,如砺,这里。” 顾如砺和陈有志看了过去,只见卓承平对两人招手,旁边还坐着沉默寡言的周言谨。 两人面露喜色,走了过去。 “敬和,慎之。” 互相打了招呼,顾如砺看着面前的书案。 “我和怀瑜知晓人多,所以提前来府学,未想这会儿人竟然不少。” 倒是他们失策了。 “秋闱在即,同窗们很勤勉。” “也是,谁都想在此次秋闱榜上有名。” 周言谨看了下卓承平,“以你的学问,只要在考棚别出差错,定然是在榜的。” 卓承平面色一窘,顾如砺和陈有志也面色奇怪,想起上次卓承平落榜的原因。 斋舍内的四人,上次只有陈有志因守孝没参加乡试。 顾如砺和周言谨是比不上众多英杰而落榜,卓承平则是临收卷子前,被一个突然发疯的老秀才把卷子撕了,连补救都不行了。 说来也是卓承平运气不好,乡试考棚内有兵丁走动巡逻。 但当时已然要收卷子,不管是考生还是兵丁都有些松懈,竟然没能及时制止老秀才。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秋闱比院试还磨人,我好些天都没吃好,竟然因为那老秀才,榜上无名。” “敬和兄,你是榜上无名而生气,还是因为饿了几天,却受无妄之灾落榜而生气?” 面对顾如砺的发问,卓承平挠挠头:“都有,如砺你不是没去过乡试,在考棚里面本就难捱, 而且乡试我准备了几年,竟然因为那人考不好,而错失机会,真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他平常再如何对学业风轻云淡,却也为举业而努力多年,却不想因为这滑稽之事铩羽而归。 四人正要继续说话,山长走了进来。 刚刚还嘈杂的明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山长不愧是山长,讲的都是干货,顾如砺把山长所授都抄写下来。 他这个习惯已有多年,一开始众人还觉得奇怪,到后面周遭的好友和同窗们都跟着抄,因此不少学子都在奋笔疾书。 山长坐在最中间的高堂上,他们坐在最前面那一圈,只有这一圈有书案,后面的学子们只能捧着纸笔抄写。 看着底下抄写的学生,崔山长放缓了讲学。 “君子不器。” 崔山长看了眼底下的学子们,点了个比较眼熟的学子。 “顾如砺,你可有见解?” 周围的学生都看了过来,顾如砺抬眸,就见崔山长促狭地看着他。 不就是多年前,为了不上乐教课,还不想垫底,天天在山长室外面弹了十多天琴吗。 都多少年了,用得着每次一看到他,都让他起身回答么? “圣人论君子之体,非一长所能域也,,,,,” 师生你来我往探讨学问,周围的学子们手下不停。 许久,崔山长这才满意地点头:“嗯,不错。” 顾如砺双手一抬,作揖行礼,而后坐下。 “散课。”崔山长施施然走了出去。 四人同时起身。 “如砺这几年学问越来越好了,要不是你少时根基弱,怕是我也得下功夫才能跟你并肩。” 卓承平此刻才想起来,在学问上,他不及顾如砺勤勉,心中也紧了下。 “敬和你太过谦逊了,你之天赋如何,府学内谁人不知?” 这几年,顾如砺很庆幸进了府学,不然接触不到这么多良师和典籍,他怕是要在乡试上费心许多年。 乡试三年一次,要是来个七八次,年纪也上来了,不知道那时候他还有没有这股劲拼搏。 想到这,顾如砺想起为了他练拳,特意给了他举荐信的栖玄道长。 顾如砺这些年也看出来,这老道长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不像是个正经的道士,但却有几分本事的。 光是教给他的外家功夫就不简单。 “明日没有大儒讲学,上舍的同窗们打算去会文堂探讨学问,如砺,怀瑜,你们要来吗?” 现在上舍的学子,没有大儒讲学的时候,都是各自做学问。 寻常这种时候,顾如砺就去玄清观跟老道长练拳半日,下午在藏书阁看书。 而陈有志则是在家里陪妻儿半日,下午跟顾如砺去藏书阁。 “去看看也无妨。” 顾如砺要去,陈有志想了下,也点头。 “那行,明日在会文堂见。” 一个下午,顾玉兰都狐疑地看着安静的儿子。 按照小叔的说法,小孩子静悄悄的,定是在作妖。 因而顾玉兰不时地看着儿子,却见儿子安静地在写字。 “阿泽,你可是闯祸了?”顾玉兰问话的时候,抬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还好,没生病,那就是闯祸了? 这么想着,顾玉兰又看向儿子。 “娘,我没闯祸,小叔公说了,我是男子汉,要照顾娘和囡囡。” 听儿子这么说,顾玉兰很是欣慰,决定晚上做儿子喜欢吃的菜。 顾如砺和陈有志回来,听玉兰说阿泽很懂事,两人表扬了下阿泽。 顾如砺看着不远处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的孙外甥。 “玉兰,阿泽是个好孩子,你看怀瑜叮嘱他要照顾好你和囡囡,这不,阿泽今日多听话。” “是啊,往日是我教错了,还是有志和小叔你们有办法。” 陈有志看着妻子和小叔,两人压低声音,但却又能让儿子听到他们的夸赞。 见儿子梗着脖子,脸上那是压不住的笑。 陈有志抿唇也努力压住自己脸上的笑。 还是如砺和玉兰法子多。 叔侄两人见阿泽上当,装作蛐蛐人一样,对阿泽大夸特夸。 当天,阿泽都没调皮,安静地做功课,甚至还帮忙看着妹妹。 翌日一早,顾如砺和陈有志出门前,再次嘱咐阿泽听话。 来到会文堂,发现里面不止上舍的同窗。 原来是府学的学子们得知今日上舍的学子来会文堂,一些学子也想精进自己,便也来此。 第155章 有得必有舍 会文堂探讨学问,不论身份高低,学生和教谕都可以过来,因而顾如砺他们见到会文堂里面的外舍学子,也不惊讶。 “哼。” 熟悉的冷哼声,顾如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张瑞阳,你都过而立之年了,怎生还是如此浮躁?” 哦,是幼稚。 被顾如砺如此点说,张瑞阳上前一步:“我好歹也比你年长,直呼我姓名,少礼无状至极。” 顾如砺抬手侧着拱手,敷衍道:“我们彼此彼此。” 张瑞阳经过多年努力,终于进入上舍,但是晋元二十四年的乡试,还是落榜了。 顾如砺不过十八便能进入上舍,也因为同一个舍学,张瑞阳更为了解顾如砺,知道他的天赋,因而嫉妒不已。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但张瑞阳找上来是因为卓承平。 会文堂内的学子,无一不想跟卓承平讨教文章,因此,张瑞阳再讨厌顾如砺,还是凑了上来。 顾如砺懒得搭理张瑞阳,转头和别的同窗交谈起来。 会文堂内算不上安静,双方讨教文章,当然有意见不一的时候。 就这么说吧,很多文人的嘴,比死鸭子还硬,气性耿直的,吵起来声音可不小,顾如砺以前还在会文堂见过同窗打架。 这会儿顾如砺正和别的同窗争辩各自的想法。 半晌,对面的同窗捂住胸口,看着顾如砺。 “我,我年长你几岁,不与你计较。” “刘兄此言差矣,你只说大多数女子短视,可却没想过,时下女子不能入学堂,倘若女子能跟你我一样读书明理,真的比你我差吗?” 看着对面侧身不想看他的同窗,顾如砺温和一笑。 他们刚刚好像进行了一场辩论赛,对面的同窗举例古往今来女子因短视做下的蠢事。 而顾如砺则是举例古往今来干了大事的女子。 说到最后,顾如砺来一句,你娘也是女子,生你还不如生个棒槌,把对面气得差点骂粗口。 会文堂的人不少,大多数读书人清高,他们不止瞧不起妇人,还瞧不起寻常百姓。 因而,那位同窗被气走之后,不少人好为人师指教顾如砺。 顾如砺挨个喷,许久,正在探讨学问的卓承平等人静默下来。 看着顾如砺脸上一直挂着浅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呃,不堪入耳。 “怀瑜,如砺原来一直这样么?”卓承平压低声音问。 他们几个人同一个斋舍多年,他第一次见顾如砺这样。 “如砺性情好,并未如此过,应是他们说话不中听。” 陈有志维护顾如砺,尽管许多人觉得顾如砺说的话太过刺耳。 半个时辰后,陈有志默默递上茶杯:“如砺,解解渴。” “多谢。”顾如砺轻呷一口茶水。 “刘兄,王兄,张兄,可还要再谈论?” 顾如砺一脸友好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几位同窗。 “不了,我不与人争辩。”王姓同窗负手离开。 要不是刚刚他和对方互喷了两炷香,他就信这杠精的话了。 顾如砺觉得对方是杠精,会文堂内其余同窗觉得他舌战群儒,比他们还会喷人呢。 一直到时辰不早了,顾如砺和陈有志离开。 会文堂内的同窗们这才开始探讨文章诗文。 “下次还是去玄清观练拳吧,这些同窗做的文章都不及敬和兄。” 顾如砺一脸无聊,陈有志赞同地点头。 现如今,府学内,学问最好的学子就是卓承平了,他们几个又经常走到一处探讨文章,确实也没必要来会文堂。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学生见过山长。” 崔山长颔首,而后摆手。 “你这臭小子极对老夫脾气,不若你拜我为师如何?”崔山长直直地看着顾如砺。 陈有志面露喜色,转头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躬身行礼:“承蒙山长厚爱,弟子已有恩师。” 崔山长闻言,有些惋惜地离开了。 “听山长要收你为徒,倒是忘记如砺你已是袁夫子的弟子。” 刚刚他面上的喜色不是作假,这可是万安府府学山长。 崔山长出身博陵崔氏,博陵崔氏乃大虞朝四大世家之一,只要拜了崔山长为师,日后的人脉将不同于往日。 “如砺,你真的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顾如砺脚步不停,神色淡定:“怀瑜,有得必有舍。” 这句话让陈有志浑身一震。 两人出了府学,陈有志这才开口道:“我不及如砺你淡泊明志。” 假若是他,这么大的诱惑在面前,他不一定跟如砺一样,能果断拒绝。 “非也,世人皆有贪嗔痴恨爱恶欲,我也一样。” 没想到顾如砺这么回他,陈有志愣了下。 “师父待我如亲子,虽在学问上不及山长,可当年拜师,是我所求的。” “今日为名师弃师长,他日便能因别的好处,舍弃更重要的东西,如友情、亲情等。” 他怎么可能不想拜名师为师父,但他已经有一个很好的师父了,不必再雪上添花。 再说,现在舍弃师门,日后也能舍弃更多,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一旦放低底线,将万劫不复,需得克制自己。 “如砺你说得对,怀瑜受教了。” 陈有志给顾如砺行了个大礼,顾如砺把他扯了起来。 “行了,先回去,等会儿耽搁了让玉兰担心。” 陈有志含笑点头,抬步往家走。 刚刚还一副淡泊明志的顾如砺,却并未有表现得那么无欲无求。 他说了,贪嗔痴世人皆有,他也是如此。 几日后,顾如砺和陈有志去府衙礼房报名。 “说来在万安府还是有些便利的,比如乡试报到,不用再大老远舟车劳顿。” “是也。”陈有志赞同他的想法。 很快排到两人,顾如砺把公验给了典史。 典史很快便把浮票写好。 “万安府泉石县青山镇永望村人士,曾祖顾老六,祖顾小四之孙,顾大山四子,顾如砺,年十八岁,七尺三寸,面白无须,凤眼,貌若潘安,隽秀无比。” 接过浮票,顾如砺拱手道谢。 走出去后,顾如砺一看,唇角扬起笑来。 看来典史对他样貌给了极高的评价。 第156章 乡试 八月初六,从京城领命而来的主考官进入考场,考棚紧闭,众位考官不得外出。 在诸多学生忐忑中,乡试来临。 八月初八,寅时。 “如砺,醒醒。” 顾老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如砺起身开门。 “爹。” 乡试如此重大之事,顾老头不放心老儿子,怕孙女带孩子顾不上老儿子和孙女婿科举,提前两天来了万安府。 顾如砺他们租的院子也不大,不怎么住得开,顾如砺本想让父亲跟他一起睡。 但顾老头怕影响儿子,坚持在堂屋支个榻睡,也不跟儿子一起睡。 半夜醒来,顾如砺还有些睡眼惺忪,顾老头把布巾从温水中拿出来拧干,给儿子擦脸。 顾如砺一下就醒了,耳尖红了红。 “爹,我自己来。” 顾老头看着儿子,扬起笑:“还跟你爹害羞起来了。” “儿已长大。”这些小事,他自己做就是。 “再大,在爹这里也是个孩子。” 擦拭了脸,顾如砺精神起来。 来到堂屋,发现灯火通明,桌上还有不少吃食。 顾玉兰从厨房里端着吃食出来:“小叔醒了,桌上的炊饼刚烙好的,趁热吃。” 一看桌上的吃食,就知道大侄女夜里就醒来做了这些吃食。 “辛苦玉兰了。” “你们在考棚才是辛苦。” 小叔跟她说过乡试,所以她知道乡试有多折磨人。 没一会儿陈有志也走了进来,两人吃了点东西垫肚子,提着顾老头和顾玉兰检查了几次的考篮出门。 “玉兰,你在家照顾孩子,我去送他们就行了。”顾老头转头叮嘱孙女。 家里两个孩子确实缺不了人,顾玉兰目送他们离开。 考场外人头攒动,他们恰巧碰上几个相熟的同窗,互相寒暄一番,还碰到一个熟人。 “吴秀才,许久不见。” 听到声音的吴慕转身,看到几人,先是诧异,接着拱手浅笑道:“许久不见,怀瑜、如砺,顾老丈。” 三人回礼,而后便闲聊起来。 “未想八年前给你们作保,现在一起参加乡试,也是缘分。” “是啊,真是缘分。” 吴秀才是廪膳生,竟然到现在还没高中么?看来参加乡试的贤才众多啊。 考生要在日出之前进入考场,因此没多久就开始核验搜身入场。 “考生入场。” 乡试分三场,不用作保,考生排队入场。 先是查看考生的公验和浮票,再搜身,最后抽座号。 他们一行人,最先入场的是吴秀才。 看着入场的吴秀才,两人在考场外四处看了起来。 “奇怪,难道敬和兄和慎之兄还没来么?”顾如砺有些纳闷。 “这都要入场了,怎么还没来?府学内有训导打铃叫人,不该迟到才是。” 被两人念叨的卓承平和周言谨正在路上狂奔。 “下次再也不跟你一同行事了,容易被牵连。” 往日最重仪态的周言谨此刻头发凌乱,脚下不停地奔跑。 卓承平听到周言谨的话,却并未介怀,反而若有所思地点头:“慎之,某觉得你言之有理。” 他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用如砺的话来说,应该是用运气换读书的天赋了。 眼看考场外排队的考生越来越少,顾如砺和陈有志也排在队伍后面。 同时,两人也知道卓承平和周言谨竟然这会儿还没来考院。 眼看前面排着的人越来越少,陈有志压低了声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乡试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无缘无故没来。 两人面露担忧。 突然,前面的兵丁一同看向一处,排队的考生下意识看了过去,就见两个人提着考篮狂奔了过来。 “是慎之跟敬和。”陈有志下意识松了口气。 前面的考生看到狂奔的两人,有人呵斥道:“考场外如此不顾仪态,成何体统。” “事出有因,兄台,少苛责别人。” 顾如砺和陈有志自是要为好友说话的。 “如砺,怀瑜。” 卓承平和周言谨喘着粗气,顾如砺和陈有志连忙给两人顺气。 “发生什么事了?府学不是租马车送学子么?我们先前还碰上不少早已在考场外的同窗。” 两人顺了气,这才言简意赅把情况说清楚。 “临走前敬和上茅厕耽搁了些,最后剩我和他同乘,结果马车在半路坏了,返回府学已经来不及了。” 且不说府学还有没有马车在,他们返回去可就真来不及入考场了。 “不是有马么?”顾如砺不解。 两人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没注意,跑了,车夫追去,我们见等不及,就疾步而来。” 幸而还来得及,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前面的考生皆已入考场。 “我先进去,你们整理一下。” 陈有志对两人拱手,拿着浮票上前,顾如砺紧跟其后。 幸好卓承平和周言谨路上虽然不太顺利,但东西都带得齐全,顾如砺在搜身的时候,见他们也顺利进来。 乡试搜身比院试还严谨,顾如砺脱下鞋子,竖起的头发也被衙役拆开检查。 身上的衣裳更是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还好搜身是过了大门才进行的,不然光天化日之下,就算顾如砺这个从现代来的人,也觉得有点难为情。 “哗!如砺,身材不错。” 刚走进来的卓承平下意识吹了下口哨,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顾如砺还没说话,兵丁就呵斥出声:“考场内禁止交谈。” 看着被噎的卓承平,顾如砺对他耸耸肩,穿好衣裳正准备去考棚。 临走前,见正在脱衣搜查的卓承平,顾如砺回了个口哨。 “哗。” 卓承平下意识双手环胸,顾如砺挑眉。 在兵丁看过来的时候,顾如砺唇角噙着笑走了。 走了好一会儿,顾如砺才找到自己的考棚,把考棚捯饬了下,顾如砺才坐下来。 他入考场晚,并未坐多久,主考官便入场了。 这次的主考官听说是礼部侍郎,文风喜好,府学的教谕已经提前跟他们这些考生们说过。 这就是在名校的好处了,也怪不得后世那么多人为了学区房背上房贷。 主考官说了些场面话,便宣布乡试第一场开始了。 “晋元二十七年乡试第一场,始。” 第157章 臭号 第一道题是经义题。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这道题倒是不难,顾如砺先把题目写在草纸上。 “学生谨对,,,,,” 先是把所思所想写在草纸上,再誊写到卷子上,一写就是一个时辰。 把卷子压好,顾如砺放下笔稍微休息了会儿,这才继续做第二道题。 第二道是经史题,论前朝一位官员治理商贾(gǔ)民生等政策问题。 自古商贾民生互相牵动,这道题须得好好回答才是。 在草纸上写了好一会儿,顾如砺抿唇,墨汁滴在草纸上,瞬间有一团黑墨散开。 一直到木板敲打声响起,顾如砺才放下笔,把带来的干粮拿出来对付一口。 烙饼已经被撕成小块,顾如砺慢条斯理把大侄女做的肉干拿了出来,就着一起吃了。 吃完饭,顾如砺起身去茅房。 半晌,叹气一声,顾如砺捂着鼻子从茅房出来,幸好他的座号不是在茅房附近,不然三场考试下来,怕是得脱层皮。 下午,顾如砺把上午的题誊在卷子上。 第三道是策论题,写完这道题,顾如砺坐了一会儿,就摇铃示意要交卷。 卷子被糊名后收了上去,顾如砺心情轻松了许多。 夜里,顾如砺被一股脚臭味臭醒,揉了揉眉头,听着考棚内此起彼伏的打呼声,无奈靠在逼仄的考棚内。 考棚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顾如砺如此想着。 刚睡下,就听到鼓声。 顾如砺被惊醒,拿出随身携带的清凉膏抹在太阳穴。 这是顾老头特意从老家带过来的,顾如砺被太阳穴的凉意弄得精神了几分。 “王大夫还真做了梨香的清凉膏。” 上了茅厕,简单擦了个脸,顾如砺疾步返回考棚。 今天只有两道题,表和判各一道。 这对顾如砺来说不难,午饭后没多久就写完了,今天交卷后便可出考场,只要到一定人数,便开放龙门一次。 只出不进,出去后不能再进来。 顾如砺没有急着交卷,反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两三遍,见没问题,这才摇铃示意要交卷。 不少考生见有人交卷后,都有些急迫起来。 顾如砺也不想给考生们造成压力,但是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考棚内了。 来到龙门前,发现也有好几个考生在,看来他也不是第一个交卷嘛,只是他们那排考棚是他第一个交卷而已。 他们人数还少,需得再等上一会儿。 想到等会儿就能出去,顾如砺心中有些雀跃起来,龙门前的考生们四处张望,突然,顾如砺看到一个熟人。 “敬和兄。” 顾如砺刚要上前,却突然急急后退,周围的考生们同样如此。 “如砺,太伤为兄的心了。”卓承平眼含悲痛地看着好友。 顾如砺屏住呼吸:“敬和兄,你抽到臭号了?还是掉茅坑了?” 以卓承平的运气,这两个猜测不是没可能。 卓承平一脸命苦地看着他:“臭号。” “敬和兄,我记得最后座号只剩两个,这你都能抽到臭号,你的运气,诶。” 顾如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此次参加秋闱的考生,有一千多名,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把臭号抽走。 这都能被卓承平抽到,可真是,让顾如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 卓承平嘴唇发白,浑身疲惫,瞧着受了很大的折磨。 “开龙门,快出去吧。”士兵催促着考生们出去。 顾如砺诧异地转头,人数还不够开龙门啊,周遭不少考生也大为不解。 不过能早些出去,在考棚待了三天的考生们面露喜色,纷纷快步离开考场。 出了考场,顾如砺注意到看守的士兵悄悄大呼了一口气,又看了看一脸命苦的卓承平。 这下不用猜就知道为什么龙门提前开了。 “如砺,这里。” 顾如砺身量高挺,顾老头一下就注意到儿子了。 出龙门的考生不多,顾如砺顺利来到老爹跟前。 “玉兰做了些吃食,你们先吃点垫吧垫吧。” 顾老头并未嫌弃一身屎臭味的卓承平,反而露出心疼的眼神。 “我带了水囊,敬和你简单擦拭下吧。” 顾老头拿出水囊,从身上掏出一条帕子浸湿递给卓承平。 “多谢伯父,此次运气不佳,抽到臭号,真是食不下睡不着。” 擦拭完,卓承平谢过顾老头的好意,却并未接过吃食。 “味道实在大,我就先回去了,省得如砺你吃不下。” 卓承平对顾老头和顾如砺拱手,而后点了下头,便疾步往府学走去。 “府学离考院可不近,走回去得什么时候才到,瞧着敬和这孩子也累狠了。” 看着卓承平的背影,顾老头有些担忧。 “不远处的巷子有牛车和马车可租,敬和兄出来得早,应能顺利租车回府学的。” 考场外的人越来越多,顾如砺偶尔碰到相熟的同窗,微微颔首。 “哎,出来了,有志,这里。” 陈有志抬头,面色欢喜上前。 这里人多,三人便抬步往外走去,他们住的地方离考院不近,顾老头想去租个车,发现已经没空的车了,遂只能步行回去。 “没事吧?要不爹背你回去?”顾老头担忧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有些无奈,如今他都比爹还高了,“爹,我精气神还行,不用担心。” 回去的路上就聊了起来,陈有志得知卓承平抽到臭号,神色一瞬间就变得跟顾如砺刚得知时一样。 “敬和这运气,还真是。”陈有志无奈摇头。 “臭号后面两场才是最难捱的,敬和才学过人,要是因为这没高中,实在让人惋惜。” 和他们几个不同,卓承平算是府学里,教谕敢直接开口说有九成能高中举人的学子。 现在这样,他们也不知道卓承平能不能高中了。 “也是他运气不好,前面一千多人都没把臭号抽走。” 想到他和怀瑜为等卓承平他们,特意排在后面,顾如砺一时不知如何想。 回到住处,发现回娘家的王婶子也在。 “两位公子回来了。” “王婶子。”顾如砺和陈有志喊人。 两人先去洗漱,才慢条斯理吃起晚饭。 饭后,在考棚没睡好的两人早早回屋睡觉。 第158章 竞争对手的杀招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吃过早饭,想起惨兮兮的卓承平来。 “玉兰,帮忙缝两个脸罩子。” “成。” 顾如砺急着要,便帮忙看孩子,让顾玉兰去缝制口罩。 不多会儿,顾老头走了过来。 “孩子我看着,你去温书。” 想了下,顾如砺便没拒绝,他要是拒绝了,他爹能唠叨一个早上。 午饭后,顾玉兰把缝的两个罩子拿了出来。 “小叔,你看这可行?” “是我要的样式,玉兰辛苦了。” 陈有志看了下罩子,“是给敬和兄准备的?” 顾如砺含笑点头,昨天在龙门前,他这个好友确实无情了些,补偿一下卓承平。 想着给卓承平拿过去,顺便消消食,顾如砺和陈有志一同出了门。 两人来到府学,发现府学很安静。 府学每逢科举都会严令禁止学生喧哗,因而斋舍里面虽然有不少学生,却很是安静。 “如砺,怀瑜,怎么过来了?”卓承平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陈有志豪不客气坐在他床沿:“来看看你。” “唉,一想到还有两场,我就苦恼不已。”卓承平不停地叹气。 顾如砺把口罩拿了出来,“我让家里人给你缝的,能拆开,到时候能带进考场。” 口罩是用两层布缝的,考虑到要带进考场,便未在两边全都缝上。 “这是什么?” 顾如砺示意他戴上试试看,一戴上去,卓承平瞬间坐了起来。 “这个好,到时候味大就戴起来。” 卓承平从床上下来,对顾如砺拱手:“如砺,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三人正说着话,却见周言谨提着食盒进来。 “如砺,怀瑜,你们也在。” “那劝一下敬和,他昨日到今天都没怎么吃。”周言谨担忧地看着卓承平。 “慎之,你瞧如砺给我带的好东西。” 卓承平把口罩给周言谨看。 “只有如砺有这等巧思了。” 大多数考生只是多带条丝帕进考场,运气真不好抽到臭号,便绑在脸上。 看了下胃口不佳的卓承平,显然丝帕不太管用。 等卓承平吃了饭,四人便讨论起文章,一直到下午,顾如砺和陈有志才回去。 今夜要进考场,家里早早吃了饭,顾如砺和陈有志更是在落日没多久就睡下了。 夜里,两人醒来后,精气神不错。 走了许久才到考场,又是核验搜身进场。 第二场,题是五经任选一经,论一篇文章,诏及诰各一道,最后还有一道算数题。 五经顾如砺选择《尚书》,《尚书》里面囊括政治和经济教化及律法等问题,大有可写。 光是第一道题,顾如砺就花费了大半天,点灯之前,做了一道拍马屁的诏令引用题。 夜里,顾如砺再次醒来,本想点烛做题,但又怕一个不注意把卷子给烧了,得不偿失。 最后顾如砺便放弃了,只能蜷[qUán]缩在木板上睡觉。 半晌,顾如砺换了个方向,天杀的,隔壁考生的脚,味怎么这么大啊。 有脚臭睡觉就别脱鞋,忍一晚怎么了,难不成用这个杀招来对付他这个竞争对手吗? 那这个计谋得逞了,一个晚上没睡着的顾如砺叹气。 吃了早饭,顾如砺拿出玉兰多准备的口罩戴在脸上。 可能是口罩挡住了大半的味道,也可能是隔壁考生醒来后穿上鞋子的缘由,顾如砺没再闻到什么味道。 开始做剩下的诰和算数题。 顾如砺觉得诰和诏都是公文书写,很相似,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就写岔。 因而,顾如砺书写很谨慎。 最后一道是算数题,刚开始知道有算数,顾如砺是有些意外的。 时下文人对算数不太看重,更不用说科举了,便是出少见的大虞律题都比算数出现得多。 这道算数题对顾如砺来说很简单,几乎不用多想,就把答案写了下来。 誊在卷子上,等卷子干了之后,顾如砺再次检查卷子几次。 他可不想因为粗心,错失机会。 参加两次乡试,虽然都没抽到臭号,但是太折磨人的身体以及精神了。 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顾如砺摇铃交卷。 这一排的考生见有人交卷,面露焦急起来,更是有考生忍不住惊呼。 “怎会考算数,此题某不擅长啊。” “禁声。” 那考生被兵丁警告,只能不停地摇头叹息。 顾如砺来到龙门前,却见卓承平也在。 “如砺来了,你送我这个罩子帮了些忙,不过,” 卓承平不再继续说,但顾如砺闻着他身上比上一次还浓重的味道,便知道原因了。 “开龙门。” 龙门再次因为卓承平提前打开,出去后,卓承平这次没耽搁,跟顾老头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哎,敬和,可是要去租马车?我跟你一起去。” 顾老头喊了声,转头跟儿子说道:“等会儿怀瑜出来,你和他去租车那条巷子找爹。” 不用想,顾如砺就知道老爹心疼他们走路,想提前去租马车了。 “知道了,爹。” 顾老头追上去,和卓承平有说有笑去租车了。 等了许久不见陈有志出来,反而先见到周言谨。 “慎之兄。” 周言谨见到顾如砺,冷硬的脸上露出浅笑。 “如砺。” 顾如砺见他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人。 “敬和兄这会儿差不多应该到府学了。” 想到桌承平在臭号,周言谨就知道他提前交卷出考场了。 就在这时,陈有志出来了,周言谨跟顾如砺和陈有志拱手,便离开了。 “爹去租车了,让我们去巷子那里找他。” “原来如此,我说阿爷这么紧张你,怎么不在考场外候着。” 刚刚没见到阿爷,陈有志还怕出了什么事。 两人来到租车的地方找到顾老头,这会儿道路有些挤,等了好一会儿,马车才往住处走去。 半路碰上周言谨,让他上马车来,几人一同回去。 次日,顾如砺和陈有志去府学,又见卓承平半死不活躺在床上。 “要不第三场我不参加了?再等三年。” 卓承平看向几个好友。 “不可。” “不可。” 陈有志和周言谨同时出声。 卓承平望向没有说话的顾如砺。 顾如砺知道他不是真的要放弃这次乡试,因而只是说道:“敬和兄,第三场能当天出考场,以你之才,努力些,说不定能提前出考场。” 闻言,卓承平面色松散了些。 “再说,以敬和兄你的运气,也不保证下一场不是臭号。” 一句话,把卓承平所有退缩的想法吓退了。 第159章 乡试结束 考院外。 卓承平面对几位好友,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模样。 “我进去了,尽力明天提前交卷出考场。” “敬和兄,我们一同勉力。” 卓承平重重点头,抬脚上前,半晌,又退了回来。 “现在里面确实不好闻,我还是最后再进去吧。” 能推迟一刻是一刻。 顾如砺看着好笑,不过很能理解他。 考棚里面的茅房味道越来越大了,尽管考生出考场后,官府的人会倒一次夜香,但味道却并未消散多少。 乡试最后一场,临进考场前,几人互相鼓励。 “晋元二十七年乡试第三场,始。” 兵丁举着题在甬道走来,考生们把题记下来。 乡试第三场只有五道时务策,顾如砺把五道题记下来后,并未开始做题,反而是慢慢思索起来。 第一道是治水,这道题,只要是府学的学生都不陌生,府学的教谕教过的理水时务策,没有几十道也有十来道了。 毕竟在大虞,理水乃重中之重的大事。 若是不管,河水自会肘击大虞的百姓,到时候不止要赈灾,百姓们流离失所也是个大难题。 这道题提了三水,而这三水之地,附近的河道流沙多,若是按照教谕们教的回答,定是不能上榜的。 治水要因地制宜。 这么想着,顾如砺脑中已经有几个想法。 等把第一道题做完,还在等卷子干呢,就听到敲板声响起。 这是可以休息上茅房饮食的时辰。 这么快?顾如砺有些诧异,但还是选择去了趟茅房。 回来后,总觉得鼻尖还带着一股臭味,放下手中吃食,顾如砺看了下第二道。 “重门击柝(tUò),以待暴客。” 这道题出自《易·系辞下》,指凶暴的外来贼人。 在这,顾如砺当然不会觉得主考官是问盗贼之事,怕是暗喻边关之事,听闻这几年北方的胡子不停进犯边关几个村子。 这可得好好答题才是,朝中有主战和主和两派。 胡子进犯多年,双方却没有真正打起来,看来朝中主和。 可,一直忍让真的好吗? 边关的百姓苦不堪言,在大虞,要是随意搬迁,一个不好就变成流民,真是走又走不了,待着又极其危险。 “学生谨答,,,,,,” 许久,看着草纸上的回答,顾如砺微顿。 他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秀才,当然可以洋洋洒洒抒发自己的意气风发,可主战,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一旦打起仗来,苦的只会是百姓。 打仗不止需要粮草辎重,还要征兵,打起仗来,死伤无数,到时候将有多少家庭失去劳动力。 他二哥到现在,天一寒,脚就不舒服,寻常走路多了,脚就痛。 两边的顾虑都能理解,战,百姓苦,不战,百姓也苦。 顾如砺觉得刚刚自己的答题不是很好,又继续写了起来。 十八年前那一场大战,大虞和北边的胡子都死伤惨重,这几年胡子应该养精蓄锐好了,又开始暗戳戳进犯边关百姓。 边关只有老将军一直顶着,现在也没个良将接位,确实不宜轻易开打。 可不打,胡子经常进犯,边关百姓也难以修生养息。 倒也可以先苟着,等把兵力练上来,再打回去。 这不是怂,是有计划的进行。 在顾如砺写写改改的时候,在臭号的卓承平连午饭都没吃,一直在做题。 今日他的目标就是,天黑前出考院。 只有一次机会,要是等天黑了,可就只能明日再交卷出考场了。 巡视的兵丁每次经过卓承平附近的考棚,脚步都快上些许,简单看了两眼就走去别处了。 兵丁怜悯地看着做了一天题的卓承平。 这位考生怕是要落榜了,按照惯例,坐臭号的考生,大多因为受不了腌臜,心态被影响而落榜。 兵丁看着卓承平脸上的口罩,微微摇头。 这位考生看着是做了些准备,但他们却不太看好。 “砰砰砰。” 击鼓声响起。 “主考官恩典,提前交卷出场。” “酉时八刻前交卷,皆可出考场。” 兵丁的声音在考棚内响起,卓承平注意到,兵丁特意在臭号附近加大了声音。 看来兵丁都知道,臭号不是人待的地方。 看着已经干涸的墨汁,卓承平激动地差点落下泪来。 “叮叮叮。” 兵丁毫不意外看到卓承平摇铃。 把卷子交了上去,卓承平快步往龙门走去,出去前,并未看到熟人。 还以为如砺也可能会交卷呢。 那边,天黑前,顾如砺才在草纸上把第三道题写完。 他也不是没想过提前出考场,但因着之前耽搁了,又不想那么急促做题。 最后一场了,要稳住心态。 次日,天刚亮,顾如砺就开始做题。 没多久,有人摇铃交卷,这两排往常最先交卷的顾如砺反而还在写卷子。 把昨天没来得及写到卷子上的第三道题誊上去,接着看第四道题。 “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这是一道贫富分化的治国难题,顾如砺慢条斯理磨墨,等放下墨条,擦拭了下笔,便拿起笔。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出考场的人更多了。 最后一道题是乡试第三场最简单的题,问的是,朝廷为使官员清廉,出的养廉银是否合理,过度朝廷难以维持,低了没必要。 写完最后一道题,顾如砺把仔细检查,见没问题,便开始收拾东西。 等墨迹干了后,顾如砺摇铃交卷出考场。 “如砺出来了。” 顾如砺在老地方看到家人。 “爹,怀瑜。” 三人坐着马车回去。 “听阿爷说,昨日敬和提前出了考场。” “以敬和兄的实力,倒也不足为奇。” 卓承平实力就摆在那里,只要当日努力些就能提前出考场。 很快便回到家里,顾如砺和陈有志洗漱完,两人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饭。 “我说你们两个也奇怪,好好的凳子不坐,非要蹲在院子里吃。” 顾老头看着两人,把碗里的肉分别倒在两人的大碗中。 当然,顾如砺碗里的肉最多,陈有志早已习惯,大口吃着饭。 别看阿奶和阿爷往日对他这个孙女婿多好,在亲儿子面前,他还是比不上的。 第160章 游花船 次日一早,顾如砺去玄清观了。 “老头,我来了。” 栖玄道长突然从高处跳下,抬手就要捶他,顾如砺笑眯眯地回招。 半晌,顾如砺被栖玄道长踹了一脚。 “没大没小,我是你师父。” “我有师父。” 这几年,栖玄道长老是以顾如砺师父自称,顾如砺则是觉得他已经有师父了,因而也不喊他师父。 没一会儿,顾如砺被栖玄道长罚去跪香了。 “小师弟,你又惹师父了?” 顾如砺神色淡然:“老头子今天怎么气性这么大?” 往常他怎么惹这老头子,也没这么生气啊。 “妙清元君刚下山没多久,小师弟没碰上吗?” “原来如此。” 妙清元君和栖玄还有国师自小一起长大,后面三人都当了道士,其中爱恨纠缠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顾如砺和师兄八卦起来,没一会儿,跪香变成两人。 “小师弟,你说得没错,师父他就是爱而不得,恼羞成怒了。” 小道士重重地点头。 在玄清观待了几天,顾如砺才下山回去。 这几年,顾如砺也经常在道观待着,他出门前也跟家人说过要在玄清观待几天,因而顾老头虽然有些担心儿子,却并未着急。 见到儿子回来,顾老头忙着给他端了吃的过来。 “幸好厨房里一直温着吃食。” “得,跟我孙外甥抢吃的了。” 因为家里有两个小孩,顾玉兰习惯在厨房里温些吃食,所以还真算是抢两个孙外甥吃食。 顾如砺把窝窝头吃完,又去惹了下阿泽。 “如砺,乡试什么时候放榜?” 顾老头有些想回去了,又想亲自看看儿子有没有上榜。 “乡试参考的秀才很多,按照惯例,十七日开始阅卷,最快月底阅卷完,最迟下月中旬前放榜。” 这么一看,还有些时日。 “那爹先家去,到底有些不便。” “不用,爹住我屋子就行,我去府学跟同窗住些时日。” 顾如砺也很想跟老爹住,但他屋里的床有些拥挤,住府学读书还更方便些。 顾老头确实很想亲自去看秋闱放榜,因此在儿子和孙女他们的劝说下,又多留了几日。 卓承平见到带着包袱和被子的顾如砺,有些意外。 看了下只有顾如砺一个人,卓承平沉吟片刻:“你这是?可是和怀瑜闹别扭了?” 知道他想歪了,顾如砺连忙说道:“不是,我爹留在万安府几日,天天睡竹榻也不是个事,我过来跟你们挤挤。” “太好了,慎之兄恰好家去了,你睡我的床,我去他床榻上睡。” 顾如砺见状,也懒得铺床了。 至于为什么他不去周言谨的床上睡,几人同一个斋舍几年了,互相都知晓对方的习惯。 周言谨有点洁癖,床榻不能让别人碰触,除了卓承平。 隔日,顾如砺和卓承平到上舍,发现许多同窗都不在。 “敬和,如砺,等会儿去泛舟吗?听说翠竹轩的花魁也在花船上。” “翠竹轩的花魁柳娘子也在?去,等会儿叫上我一起。” 卓承平唰地一下打开折扇,“如砺,等会儿一起去啊。” 顾如砺敬谢不敏,婉拒了。 寻常府学的学子若是进青楼狎妓被教谕知道了,可是要进绳愆[qiān]堂的。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翠竹轩一月就办一次湖上游船,船上的姑娘并不接客,而是弹琴作画,吟诗作对。 如此,教谕也没有由头惩罚学生。 但上了花船以后,大多数学子会被引诱私下到青楼寻花问柳。 在大虞,上青楼可说不上什么丑事,这些进入青楼的男子,冠冕堂皇地说着,这是风流韵事。 只要不是闹到教谕跟前,教谕也懒得管学子的私事。 “诶,如砺,你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那跟他们说花船之事的学子上下打量顾如砺,唇角泛起猥琐的笑来。 “这不关甄兄的事了,祝你们游船怡悦。” 卓承平本来还想拉着顾如砺去看热闹,见顾如砺不去有些惋惜。 “如砺,你就当陪我去,花船上并无污秽之事。” 花船游玩之事多年,他之前也去过,翠竹轩的姑娘大多会些诗词,双方对诗倒也有趣。 顾如砺婉拒了卓承平的邀请。 散课后,上舍的学子们勾肩搭背去花船游玩,顾如砺出了府学就回了住处。 正在家里陪妻儿的陈有志得知卓承平邀请顾如砺去花船,微微皱眉。 “敬和兄有时候太过喜欢热闹些,也不怕把你带坏了。” 虽然知道如砺心智坚定,但陈有志还是有些不赞同卓承平的做法。 晚饭后,不知是因为中午说起花船,顾家人闲散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湖边来。 “不能跑,落了水怎么办?” 看着跑动起来的阿泽,顾玉兰追了上去。 顾如砺见大侄女追不上,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拎起阿泽的后领。 “啪啪啪。” 顾如砺无情地给孙外甥屁股来了几巴掌。 “呜呜呜,小叔公,别打了。” “让你不听话,要是不小心掉进去,你让你娘怎么办?” 这次顾如砺有些生气了,他很少动手打孩子,这么多年,也就光宗和阿泽被他亲自教训。 “小叔公,我看到湖里好像有人。”阿泽抽抽噎噎的。 追上来的顾家人闻言,往湖里看了过去,却并未见到什么。 “好啊,你还敢说谎?”顾玉兰抬起手要教训儿子。 湖里突然浮出一个人。 “恩?怎么有点眼熟。”顾如砺看着湖上的身影。 “好像是敬和兄,他今日就这个穿着。” 顾如砺和陈有志面面相觑,陈有志急忙把女儿递给顾老头,跳下湖把人事不省的卓承平搂到岸边。 陈有志跟顾如砺合力把卓承平拖了上来,顾如砺简单做了心肺复苏,卓承平吐出几口水醒来,两人慌慌张张地把卓承平送到医馆。 “这位公子中了药,又呛了几口水,脑袋还受了点外伤。” 大夫给卓承平开了药就出去了,陈有志带了件干净的衣裳进来。 “敬和兄,你不是游花船吗?怎么在湖里?” 还又是中药又是落水受伤的,这次可不全是运气不佳了吧。 第161章 身份 在屏风后面换衣裳的卓承平咬牙切齿:“不知何人给我下了药,安排好几个风尘女子欲要与我共度春宵。” “幸好屋子里有窗,我想着自己会泅水就跳下花船了。” 换好衣裳的卓承平走了出来。 顾如砺指了指他:“那你怎么这么狼狈?” 要不是有他和怀瑜在,卓承平还能不能顺利上来都是个事。 “我跳湖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下脑袋。” 你这运气可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时候还给你来一击。 “我猜下药的是同考的秀才。” “敬和是最有角逐解元的一员,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他板上钉钉能考上,乡试还没放榜, 若此次敬和在花船上一夜御几女,到时候有心之人传出去,闹大了,惹怒了主考官,说不定上榜无望。” 陈有志的猜测,顾如砺和卓承平觉得有可能。 毕竟卓承平往日与人交好,几乎没什么仇人,能对他下手的,要么是几个角逐解元的才子,要么就是嫉妒之心极重的小人。 且这人大概率也是今年的考生。 “敬和兄,你可有怀疑之人?” 顾如砺和陈有志看向卓承平。 “没,我今日喝了好些个娘子递过来的酒。” 顾如砺和陈有志只能叹气了,这也不好查,花船上的人太多了。 “怕是只能让那背后之人逃了。”顾如砺面色不是很好。 他们是好友,好友被算计差点死在湖中,作为朋友当然生气。 岂料一向很温和的卓承平冷笑一声:“呵,算计了我,还想就这么轻易了结,不可能。” 顾如砺和陈有志惊讶地看着他,这会儿的卓承平气势很不一般。 “敬和兄,其实你是另有身份的世家公子吧?” 陈有志拍了下顾如砺的肩膀:“不不不,按照你的话本子套路,敬和兄应该是国公世子,或者小侯爷。” 几人同住一个斋舍多年,顾如砺写话本子的事,瞒不了卓承平和周言谨。 “也有可能是皇子。” “我就说,这几年,连远在别府的慎之兄都回家几趟,敬和兄却过年过节都在府学,原来是京城太远了。” 陈有志大掌一拍,觉得他们可能猜对了。 “敬和兄,苟富贵,勿相忘。” 顾如砺和陈有志一脸谄媚,一左一右地拉住卓承平。 眼见两人越说越离谱,卓承平嘴角一抽:“让你们失望了,都不是,我不回家,是因为路途遥远,且每次出远门都会出意外。” 顾如砺:“好离奇的理由。” 陈有志:“我竟然觉得这是真相。” 毕竟卓承平的运气,确实是过于衰了,有时候同斋舍的几人都忍不住让他去寺庙拜拜。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卓承平这人,是有点玄。 “可是,卓兄,你不是万安府人士吗?” “是也,竟是没被卓兄邀至家中过,看来我们关系还是有些生分了。” 顾如砺和陈有志一唱一和,卓承平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推门而入,见到活生生的卓承平,周言谨松了口气。 卓承平也同时松了口气,顾如砺和陈有志挤眉弄眼。 “敬和,你没事吧?” “无事。” 卓承平喝了药,被大夫赶出医馆,四人往府学走去。 一路上,卓承平都不敢看顾如砺两人的眼神。 两人不过是打趣卓承平,也不是故意打探别人的私事。 到了岔路口,顾如砺和陈有志和两人道别。 “如砺,怀瑜,我,”卓承平面露难色。 顾如砺和陈有志同时摆手,“先前是跟你开玩笑的,不管你是何身份,都是我们的挚友。” 卓承平心中感动,开口解释道: “我确是万安府人士,只不过家中已经不在这谋生,我刚刚并未骗你们,现如今,家中确实离万安府颇远。” 原来如此,时辰不早了,顾如砺两人并未深究,几人互相道别家去。 经过这件事,只要有人约四人去游玩会友,他们一致拒绝。 同时,不时有参加秋闱的考生出事,因此,顾如砺和陈有志也不知道,卓承平到底有没有报复回去。 时间眨眼过去,九月初。 考院内,主考官和阅卷官面露疲色。 “黄大人,乡试一千一百三十份卷子全部阅完。” 黄侍郎看着案上的卷子,“等本官全部检查完再定名次。” 下面的官员闻言有些意外,一千多份卷子,若全部看完,怕是秋闱放榜之日又要延后。 黄侍郎看了一份卷子,不过几息又换了一份。 一个考生的文采,不用把三场考试的卷子全部仔细看完,只须大致一看,知道没有徇私舞弊便可。 “呵,都是软骨头,胡人都打到门上了。” 黄侍郎放下卷子,继续看下一份,片刻后,再次冷笑。 “呵,打,拿什么打。” “修堤劳民伤财,岂是这么容易的?” 黄侍郎看了几份卷子,就知道为何这些卷子被阅卷官压下去,榜上无名了。 如此之人,若是高中,也只会是大虞的蠹(dù)虫罢了。 虽然不到一炷香就过了十来人的卷子,但黄侍郎却还是一一看了起来。 “嗯?这倒是也可,虽中庸些,但言之有物。” 九月初八,拆号定榜发榜。 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榜单出现,由副考官携榜单到照壁前宣召。 天还没亮,顾老头和陈管事就站在照壁前占着位置。 “顾老爷,你说你,家里住不下怎么不来老爷的院子住,想来老爷知道是您,定然是极欢迎的。” 一开始陈管事极力邀顾老头去胡家的院子,但顾老头说要在住处照顾儿子,陈管事就没再劝说了。 这些年,陈管事是知道顾老头对顾公子有多上心的。 “胡家的院子离家里有些远,我想在家里照顾曾外孙。” 最重要的是,儿子每日回家中吃饭的时候,他能多看看儿子。 这些年他越发老了,儿子在万安府求学一待就是六年,他和老婆子也不知道还能多看儿子几眼。 “这次顾公子和陈公子一定高中。” “呵呵,希望吧。” 两人说着话,但一直到日头上来,照壁前还是没官员前来。 “不是说今日发榜吗?怎么还没来?”顾老头有些焦躁地踱步。 陈管事刚要回他,突然几道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 为首的官员手持众位考生心焦的榜单。 “哎,让你们早点了,这会儿都挤不进去了。”卓承平被人挤了出来,无力道。 顾如砺几人同样也是,根本挤不进去。 “无事,榜单已出,结果如何,等会儿就揭晓。”周言谨出声安慰几人。 顾如砺往里面看了看,就见老爹和陈管事两个老头子站在照壁前,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要不是前面的衙役用水火棍拦着,怕是被挤到照壁上了。 见顾如砺看着前方,陈有志看了过去:“阿爷和陈管事也在哈。” “晋元二十七年乡试第一名是,”官员眼神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巡视一圈。 第162章 解元 “万安府,,,永望村顾如砺。” “解元是顾如砺。” 前面的人群呼呵着,照壁前,顾老头和陈管事已然呆滞。 “啊?”站在人群外围的顾如砺惊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侧的好友怔了一息,卓承平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 “如砺,是你啊,哈哈哈,解元,我的好友是解元。” “如砺,恭喜。”陈有志和周言谨欢喜地看着他。 他们动静不小,周遭的人都听到了,转头一看,吵吵嚷嚷的照壁前静默了一瞬。 “哗!” “这,解元真是年轻有为啊。” “清风朗月,这个好,老爷,就绑这个回去吧。” 一位穿着华服蓄须的男人走了过来。 “不知顾解元可有婚配?” 顾如砺几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位老爷就来到顾如砺跟前。 “王员外,你的女儿怎配得上顾解元,我家宝珠跟顾解元才是郎才女貌。” “我杜家愿意陪嫁半数家产嫁女。” “呸,商贾之女如何配得上顾解元。” “你王家又高贵到哪里去?” 一直站在外面想榜下捉婿的人家,为争抢顾如砺瞬间大打出手,这一变故,看榜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就连宣榜的官员也没继续念名次了,拉长了脖子观看这一热闹场面。 哟呵,解元如此俊美,怪不得为了佳婿都打起来了。 几家人为了榜下捉婿,也是带了家丁过来的,这一打,乱了起来。 宣榜的官员看了下热闹,示意维持秩序的兵丁制止这一场面。 王员外和杜老爷却有些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女婿。 “顾解元,杜某也是想结两姓之好,若你有意,等会儿我便上门商讨亲事。” 杜老爷说话圆滑些,一下就把话引了上来。 “杜老头,你的女儿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人顾解元哪看得上你的女儿。” 随着王员外的话,顾如砺几人下意识看向杜老爷。 只见杜老爷大脸盘子上,厚唇塌鼻,此刻,细小的眼睛愤怒地盯着王员外。 “几位,玄清观的观主为顾某算过姻缘,在下不宜过早成亲。”顾如砺作揖行礼致歉。 道长有没有算过顾如砺最清楚,这只是他不想这么早成亲的借口。 他们虽知成亲是结两姓之好,却仍想强行把人绑走,只是因为有好几家互相掣肘,一时还真没人能顺利把顾如砺绑走。 也就是他们没动真章,不然顾如砺也不介意动手。 这边在闹腾的时候,宣榜的官员轻咳一声继续读榜。 “乡试第二名,万安府人士,卓承平。” 顾如砺和其余两人欢喜地转身:“敬和兄,恭喜。” 见顾如砺身侧的卓承平也高中,虽样貌不及顾如砺,却也是玉树临风,王员外几人对视一眼。 “卓举人,家中小女,” 卓承平没想到这几人把目光挪到他身上。 “在下已有婚约在身。” 卓承平有个自小定下的婚约,顾如砺等人是知道的,因而其余三人也跟王员外他们解释。 “王员外,敬和确实已定下婚事。” 王员外等人有些失落,却又转头看向周言谨和陈有志。 “在下已有妻儿,我也不一定上榜。” 陈有志对此次科举并无把握,而这几位在此等候,想来是要捉个有功名的女婿。 “周某想先立业,无意成亲。” 想要榜下捉婿的人有些失落,转移目标。 与此同时,顾老头终于从照壁前挤了出来。 “如砺,中了,中了。” 顾老头一个激动,上前抱住儿子。 顾如砺拍了拍父亲的后背:“父亲,儿没有让您和母亲失望。” 他做到了。 与此同时,榜单已经念到最后一名。 周言谨和陈有志一脸失落。 “乡试第八十二名,周言谨。” “我,是我,我中了。” 周言谨一向清冷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笑意来。 四个人,只余一人落榜,一时间,顾如砺三人有些忐忑。 见他们这样,陈有志这个当事人,反而安慰他们。 “无事,考完后,我已有猜测不能高中,我的学问一向落你们些。” 只是遗憾眼看就要而立之年,却还没高中。 “顾老爷,等会儿就有喜报送去,先回去准备着。”陈管事出声打破安静的气氛。 这里人多有些乱,众人觉得陈管事说得在理,便转身往住处走去。 “敬和,此次你若不是在臭号,解元定是你。” 顾如砺深知,这次也就是卓承平在臭号影响了发挥。 “第几名又如何,只要高中便可,再说,你之学问,本身就不比我差。” 一开始,如砺的学问莫说和他比,就是慎之也是不及的,但如砺特别勤苦,而且卓承平也发现,如砺天赋也是极高的。 后面两年,如砺在上舍中,也是和他旗鼓相当。 “此次我虽在臭号,答得并未失水准,并且我觉得比我寻常发挥得更好。” 是这样的么?顾如砺有些意外,毕竟每次考完,卓承平一直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难不成痛苦真是文学的温床? 见他这样,卓承平好笑地拍了下他:“如砺,你是不是太谦逊了?” “你是忘记这几年,你在府学之中,也有考得比我好的时候了吗?” 虽然次数不多,但也有的。 因为这些年,每次科举名次都不佳,因而这次突然高中解元,竟难得有些恍惚,总觉得有点不太敢置信。 陈有志:“是啊如砺,这些年,你是冬寒夏苦,手中的书就没放下过。” 这几年,他和顾如砺也算形影不离了,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小叔,是真的很用功。 像他还会因为家中的事总有些分神,以前玉兰还没来万安府,他时不时还要回家。 而如砺却一直留在府学,一年就回去个两次,有时候忙起来,也就年底的时候回去一趟。 沉默寡言的周言谨也跟着开口:“如砺,你是府学中,唯一一个比我还用功的学子,你高中解元,应当的。” 高中解元,却被好友一一安慰,顾如砺有些好笑。 “我好像是解元?怎的还用你们宽慰。” “是也,现在最该安慰的是我才是。”陈有志好笑地插话。 因着路有些远,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住处附近。 “如砺可是解元,我想亲眼看到报喜。” 卓承平和周言谨跟着他们来到顾家。 “阿爷,你们回来了,卓公子,周公子也在,快进来。” “玉兰,如砺中举了,是解元。” 顾玉兰被这个惊喜砸得头晕。 第163章 撒喜 “解元?小叔。”顾玉兰拉着顾如砺的衣袖,激动地跳了起来。 顾如砺含笑地看着她:“确实是解元小叔了。” 半晌,顾玉兰这才平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看向卓承平两人:“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如此大喜事,激动难掩也正常,我们几人刚刚也是如此。” 顾玉兰笑了下,转头问道::“有志呢?可上榜?” “让娘子失望了,为夫没有高中。” 只是妻子最先为如砺开心,竟然都没想起他来,让陈有志心中好笑又好气。 顾玉兰上前一步,安慰道:“没事,咱们下次再努力。” 被妻子安慰,陈有志心中好了些,苦读多年落榜,多少也是有些失落的。 两夫妻说话的时候,顾老头和陈管事已经进门去搬东西了。 “顾老爷,怎么准备了这么多点心?”陈管事看着小筐里面的点心。 “想着孩子高中了,撒喜,让大家也接接喜事。” 本来是准备了两个孩子的,现在一个高中一个没落榜,顾老头想了下,老儿子高中解元也是大喜之事,多撒些点心也是应该的。 “看来顾老爷你为了顾公子,也是出了大钱了。” 这两小筐的点心可要好些铜板,他和顾老头也认识几年了,以前顾老头可没这么大方。 “这等光宗耀祖之事,合该要好好庆祝。” 卓承平见两个老人搬东西,连忙上前帮忙。 刚搬到门口,就听到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 卓承平探身出去,欢悦地转回头:“来了来了,报喜的人来了。” 打开门,顾家人欢喜地站在门外。 “恭喜永望村顾如砺老爷,今科乡试高中解元。” “恭喜顾举人高中今科解元。” “恭喜顾举人高中今科解元。” 报喜人大声贺喜,唱呵完,锣敲得蹦蹦蹦响。 顾如砺接过喜报,拱手:“多谢几位前来贺喜。” 顾老头开始发红封:“我儿高中解元,此乃顾家大喜,请几位吃酒。” 顾老头是真的高兴,从头分到尾,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哎呦,恭喜顾举人啊。” 周围的邻居上前道贺,顾家人笑容满面地分着瓜果点心。 “顾举人才华横溢,这才多大,竟然高中举人,还是解元,顾老爷,您教儿有方啊。” “嗐,孩子自己努力,跟我这个当爹的没关系。” 巷子里的邻居差不多都来了,不少人还打听顾如砺的亲事。 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盯上顾如砺了,小小年纪就是秀才,长得俊美才华又好,谁不心动。 可惜顾家没个长辈在,他们又不敢直接跟顾如砺开口。 那陈家的小媳妇,一问她,就说她是小辈,管不上小叔的亲事。 街市上。 一个穿着破烂的穷苦壮年,突然一脸喜色地跟相熟地人说道:“大柳枝巷的顾举人高中,家中正在撒喜呢,快去啊。” “真的?” “那还有假,要不是跟你关系好,想跟你说一声,我都不带离开的。” 说话的人,从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米糕来。 今日万安府很热闹,一些寻常不会到城里的百姓们,会在发榜这日来万安府。 因为一些高中的人家,会发点心果子,有那些个家中富裕的,还会直接撒铜板。 也是这两人幸运,因为顾家人的点心刚撒完,很多人已经离开去赶下一场了。 恰好这时卓承平和周言谨抬着一筐铜板过来。 “顾解元家中有喜,快来接喜咯。” 卓承平喊了一声,对着刚跑来,穿着破旧的两个人撒了一把喜钱。 “恭喜顾解元高中。” “恭喜顾解元高中。” 顾如砺对两人微微颔首,转头压低声音道:“怎么如此破费?换了多少铜板,等会儿我给你。”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没花我们的钱。”卓承平摆手。 顾如砺和陈有志不解地看着两人。 “山长说如砺高中解元,此乃府学大喜,因而给了些银钱让我们去换铜板来撒。” “山长这次这么大方?”陈有志惊讶。 府学的学子都知道,山长和管账的账房可是府学中最抠门的人了,竟然出钱给如砺撒喜。 “对啊,不过山长只出了二两银子。” 听到这个银子数量,顾如砺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筐里的铜板可不止二两。” “其余教谕和训导都出了些,孔教谕他们都出了些,乐师出了三个铜板。” 卓承平和周言谨促狭地看着他。 “三个铜板。”顾如砺嘴角一抽。 都这么多年了,乐师还是瞧他不顺眼。 “撒钱了,大柳枝巷顾解元家中撒钱了。” 听到动静的百姓们涌了过来,顾老头和陈管事撒钱撒得那叫一个欢喜。 顾老头见那边喊祝贺的话声音大,就往那边撒钱,众人见状,纷纷说着祝贺的话。 次日,一众举人身穿蓝色圆领澜衫,头戴纱帽前往孔庙拜谒圣人,在府学外题名碑。 往年,顾如砺只在上面看过中举人的名字,这次,他的名字也落在上面了。 日后,不管是府学的学子,还是路过的书生百姓,皆能看到他的名字也在此碑之上。 卓承平折扇敲了敲手心,“府衙举行鹿鸣宴,如砺,我们这就去吧。” “你是解元,等会儿定是要和主考官周旋,你可别慌。” 一旁的周言谨轻笑:“你什么时候见如砺慌过。” 闻言,卓承平唰地打开折扇,“慎之说得极是。” 他确实没见过如砺慌张。 周遭的举人上前攀谈,顾如砺笑着应付,不动声色加快脚步往府衙走去。 “顾解元到。” “卓举人到。” “周举人到。” 门口的人唱呵,三人轻笑地走了进去。 进去后,发现只有今科举人在,还没有官员来。 不用想也知道,内外帘官得等人差不多齐了才会前来。 “顾解元,百闻不如一见,在下蒋子都。” 顾如砺倒了杯茶水起身,“蒋举人见谅,某不胜酒力,恐在内外帘官跟前失仪,只能以茶代酒。” 蒋举人轻轻一笑:“顾解元思虑周全,倒是我强人所难了。” 两人互敬,顾如砺喝下茶水,又有人来敬他,他还是同样的说法。 太多人来敬他了,若是都喝酒,他酒量再好,也容易出事,还不如一开始就婉拒。 第164章 鹿鸣宴 “诸位大人到。” 围绕在顾如砺身旁的举人们转身。 只见十来个官员步行而来,为首的官员,身形清瘦,穿着官袍,面色严肃。 “学生见过诸位大人。” 黄侍郎看着底下的举人,微微勾唇:“不必多礼,诸君随意。” 众人落座后,黄侍郎看向下首第一位举人,在看到顾如砺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你便是今科解元,顾如砺?” 顾如砺起身作揖:“回大人,学生是顾如砺。” “你的策论不错,本官见你回答老道,还以为你定然是位有些阅历的秀才,拆号一看,竟然才十八,真是少年英才啊。” 当时看到岁数和履历的时候,黄大人也是有些被顾如砺的年纪惊了下。 “谢大人赏识。” “顾解元不止文章做的好,也生得一副好样貌,那便由你携众位举人吟鹿鸣如何?” 众位举人起身行礼,有个别想在黄大人跟前表现的,请示弹奏伴曲。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随着琴声和箫声,顾如砺和众位举人吟唱起来。 鹿鸣宴并不严肃,众位举人举杯畅饮,有人起舞,有人唱着曲。 时下男人饮宴时,也会跳舞,卓承平见顾如砺稳坐在凳子上,把他拉了进去。 顾如砺也随着丝竹声略微动了几下,之后便又回了位置,坐着看卓承平他们跳舞。 还别说,这些人都没排练过,却跳得还蛮一致。 黄大人他们走后,顾如砺兴起也跟着喝了两杯,第一次喝到大虞这里的酒,味道比他以为的清口了些。 一直到天黑,慢慢才有人离开。 顾如砺和周言谨架着醉醺醺的卓承平离开。 “怎么喝这么多?” 卓承平傻笑地看着他们:“你 你们在,我就多贪了两杯。” 自从上次游花船被算计后,卓承平就没再喝过酒了,这次因为有好友在,他知道好友不会不管他,就多喝了两杯。 回到府学,他们把卓承平放到床上。 “慎之兄,不早了,我先家去了,不然家里人担心。” “嗯,你先回去吧,敬和有我照顾。” 顾如砺出了斋舍,看到一个身影正在赏月。 “山长,赏月呢?” 崔山长看了下顾如砺的穿着,“刚从鹿鸣宴回来?” 顾如砺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崔山长再次说道:“真不当我弟子?老夫不止学识渊博,朝堂上也是有些人脉的。” “哪有人夸自己学识渊博的。”顾如砺有些好笑。 “啧,这难道不是事实?” 还真是事实,崔山长不止学识渊博,还是先帝时期的进士。 “山长,你太小气了,考了个解元,才给个二两银子,我不想拜你为师。” “臭小子。” 顾如砺在山长抬脚踹过来之前,跳至三步之外。 “山长你就别想了,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师父。” “那个老秀才有什么好的,让你拜我为师,非是不愿。” 对于顾如砺的师父,崔山长也打听过,只是一个老秀才,他实在不解顾如砺为什么会拒绝他。 “我顾如砺拜师,不看师门,山长,若我真为了利而拜您为师,您还会想收我吗?” 崔山长顿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崔山长烦躁地摆手,顾如砺深深作揖。 他不拜崔山长为师,但对方也是一个看重他的师者。 看着顾如砺果断离开的背影,崔山长摇头轻笑:“可惜了。” 没能收到合心意的弟子。 顾如砺回到家中,发现家里人都还没睡。 “小叔公。” 顾如砺蹲下身抱起阿渔和阿泽。 “小叔公臭臭。”阿渔扇了扇鼻子。 顾如砺看向家人:“在宴上饮了两杯。” 青山镇,胡家。 胡夫人担忧地叹气。 “如砺高中是喜事,夫人何必如此?” 看着丈夫和儿子脸上的喜色,胡夫人摇头。 “原想着在如砺高中之前给天佑和玉质定下,这,如砺现在已经是举人了,踏入官门也是迟早的事。” “咱们家有点家底,但说到底只是商贾。” 这下,胡大发和胡天佑也反应过来了,父子两人相似的神态垂头丧气起来。 “不过咱们天佑也不差,明日我们上门去道贺,我再探探。” 好女百家求,现在顾家出了个举人,不少人都盯着顾家的女儿呢。 次日,胡家人早早去了永望村。 昨日县衙的人已经来报喜,因此这会儿顾家人已经知道顾如砺中举的事。 胡大发和胡夫人一下马车,就见顾家站满了人。 “嫂夫人,恭喜啊。” 胡大发贺喜完,脑海中想起,要是儿子娶了人家孙女,他应该叫嫂夫人什么啊。 老王氏见到胡大发夫妻,也起身迎了上来:“来了,快坐。” 顾家从昨天开始,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一直天黑,胡夫人都没找着机会问吴氏,两家亲事的事。 马车上,胡大发有些失望:“只能等如砺他们回来,之后再商议了。” “虽然没问好,但顾家大房并未跟我生疏,讲话的时候也亲了些,倒是大概能知晓顾家的意思。” “真的?”胡大发闻言有些开心。 胡夫人点头:“不过不能掉以轻心,今日就有好几家人来求亲,还都是些不错的人家。” 胡夫人觉得,要不是儿子跟如砺是同窗好友,这等好事说不定还轮不上他们胡家。 玉质机灵又知书达理,还会看账本这些,多了解几分,她就更喜欢这个孩子。 第二天,顾如砺看着不停掀车帘的顾老头。 “爹,午时就能到青山镇了,您别急。” “你高中这等光宗耀祖的喜事,爹恨不得现在就跟人到处说。” 可惜啊,现在马车上只有自家人。 顾老头把孙子放到孙女婿怀中,起身去车厢外。 没一会儿,顾老头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哎呀,是啊,我儿子中了举人,还是解元,解元你知道吗?是乡试第一名。” “我当然知道解元是什么啊,顾老爷,您昨日就跟我说了一天了。”马夫无奈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顾如砺扶额,这两日,只要碰上个人,老爹就跟人说他是解元。 别说马夫了,回来一路上,打尖碰上的店家和小二都知道,今科乡试解元是顾如砺了。 第165章 摸头开智 虽然从昨天到现在听了不下百来次,但马夫扭头又继续跟顾老头聊了起来。 “顾举人可是咱们青山镇第一位举人老爷。” 听到马夫恭维的话,顾老头瞬间笑容满面。 “多亏了袁夫子,当年袁夫子一眼就看出我儿有读书天赋,劝我送如砺上学堂。” 顾老头接着开始吹嘘儿子怎么聪明,怎么自己挣钱去的青山学堂。 在顾老头的话中,顾如砺自小就天赋异禀还懂事,就连束脩都是他一个人挣的。 “顾举人六岁就能挣四两银子了?怪不得顾举人十八岁就能高中。” 马车内,顾如砺身侧的大侄女和侄女婿对他挤眉弄眼。 “你们阿爷开心,就让他唠嗑吧。” 尽管一开始的四两束脩不全是他自个挣的,但由着他爹吹嘘两句也不碍事。 由于闲聊,马夫下意识慢了许多。 “老弟,赶快点,家里怕是已经都准备着,就等我们回去了。”顾老头催促着。 “哎。”车夫扬鞭拍了下马屁。 顾老头向后一仰,抓住身侧的车厢。 在顾老头的催促中,马车竟然比他们预料的快些来到青山镇。 还没到车行,顾如砺看到熟悉的舞狮队。 “回来了,回来了,坐车沿上的是顾举人父亲。” 舞狮队的人见到顾老头,连忙大喊一声。 “蹦蹦蹦。” 马车还没停,铜擦声就响了起来。 “吁~”车夫拉住缰绳。 顾老头脚一蹬就落地,顾如砺也从车厢内探出身来。 “恭贺青山镇顾举人高中解元。” 顾如砺下了马车,来到高闻人身前,作揖:“高闻人。” 高闻人受宠若惊地摆手:“今时不同往日,该是老头子给顾举人行礼才是。” “高闻人乃长者,如砺理应行礼。” 寒暄完,顾如砺看了下舞狮的队伍,倒也不扫兴,含笑地看了会儿舞狮。 到底是乡亲们为了他而大费周章办的。 虽然被众人簇拥着,顾如砺还是温声跟周遭的人交谈。 “顾解元,我家孩子也在青山学堂读书,能不能摸一摸孩子的头。” 一个妇人把孩子推到顾如砺身前,顾如砺低头看了下梳着两个发包的童子。 这里有个风俗,如果父母觉得谁聪明,就会让他摸孩子的头,大意是给孩子开智的意思。 “可。” 顾如砺抬手在孩子的头上摸了下。 “还有我的,顾解元,我家孩子虽然还没启蒙,但是日后也会送去青山学堂的。” 顾如砺摸了几十个孩子的头,手都摸油了。 高闻人看了全程,见顾如砺不停地摸着头,却丝毫没有一丝不耐。 如此不骄不躁的性子,怪不得能高中。 “高闻人,如砺想去问候一下先生。” “顾举人你去忙。”高闻人说着,转头大声道:“都散了,别围着顾举人了。” 高闻人在这十里八乡还是很有威望的,他一发话,后面没排到队给儿子摸头的人有些失落。 顾如砺对高闻人点了下头,转身要走,却见那些没排到的孩子一脸失落。 轻叹了声,顾如砺脚步一转,“在下还有要事,不能再耽搁,只能略碰一下。” 话落,顾如砺直接往前走,手落在那些小孩的头上,那略微,还真是直接扫了过去。 “啊啊啊,儿子,解元摸头,以后你也能高中。” 顾如砺手掌微顿,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摸完头,顾如砺也不管后面的家人了,加快脚步离开。 等来到袁家外,家里人还没跟过来,这才发现两手空空。 顾如砺有些懊恼,转身要去买点东西再来,门却从里面打开。 “顾公子,你回来了?” 阿荣见到顾如砺,欢喜地转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道:“夫子,夫人,顾公子回来了。” 顾如砺伸出的手还没落下,阿荣已经跑没影,无奈扬唇,抬步进了门。 刚走没两步,就见两个身影跑了过来。 “如砺。” “难得见凌云你这么失态。”顾如砺好整以暇地打趣袁敏盛。 当年还是小小少年的袁敏盛,如今已经及冠,早两年过了府试,可惜次年的院试落榜了。 袁敏盛定了定身形,这才说道:“听闻你回来,便急着来见你。” 顾如砺跟袁敏盛兄弟俩寒暄的时候,袁夫子和孙氏走了过来。 “怎么拉着如砺在院子里说话,快进去,我让阿荣准备些吃食过来。” 顾如砺来到师父和师娘跟前,行了个大礼:“如砺见过师父、师娘。” “仓促过来,到了门口才想起没给师父和师娘带两包点心,刚要转身去买来,阿荣哥就喊得大家都知道我来了。” 孙氏嗔了下顾如砺:“回自己家还带什么点心,再说你师父年纪大了,王大夫说不能再吃这么多点心了。” “你师娘说得对,回家带什么礼。”袁夫子含笑地看着弟子。 顾如砺被师娘热情地拉到待客厅,茶刚上,顾家人便来了。 “给夫子带两包点心,便慢了些。”顾老头跟袁夫子解释道。 袁夫子看了下妻子,见妻子没生气,悄悄把点心挪到跟前来。 两家人闲谈起来。 “阿泽和囡囡长高了些。”孙氏拉着顾玉兰聊起孩子来,抱着囡囡逗了起来。 顾玉兰看着毫不怕生的女儿:“是长了些。” 厅内,袁敏毓眼神火热地看着顾如砺。“如砺,你可真厉害,竟然考了解元。” “侥幸得了主考官的青睐。” 大家都知道这是谦虚,乡试那么多秀才,不少都是大才之人,能在一千多个秀才中脱颖而出,靠的怎么可能只有主考官的赏识。 “怀瑜,下次定能高中的。”袁夫子安慰另一个弟子。 陈有志神色如常:“夫子,此次乡试中榜之人,皆有大才,弟子确实比不上。” 乡试的卷子都张贴在照壁上,看了如砺他们的卷子,他就知道自己为何落榜了。 这次顾如砺在袁家坐了许久。 消息灵通的也纷纷上袁家拜访,为免叨扰师父和师娘,顾如砺起身准备离开。 “也罢,你若是再待下去,怕是等会儿全镇的人都来了。” 今天是他旬休的日子,好不容易不用讲学,悠闲一天,他可不想再和人应酬。 袁夫子起身要送人。 顾如砺突然弯腰深深一拜:“弟子不负师父所期。” 袁夫子上前扶他,“你比师父有出息,收你为徒,是我袁修文之幸。” 袁家人把顾如砺他们送到巷口,在顾老头的劝说下,这才不再继续送他们。 第166章 杀鸡焉用牛刀(补) 顾家祖祠,顾如砺手持长香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顾家众多族亲。 “晋元二十七年,季秋之月,惠风和畅,后世子孙虔备时馐清酌,今有子孙顾如砺荣登桂榜榜首,光耀我顾氏一族门楣,阖族荣光,今特携喜报,祭告于列祖列宗。 伏祈 佑其前程似锦,成栋梁之才,保我宗族,瓜瓞[dié]绵绵,灵其来格,伏惟尚飨[Xiǎng]。” “后世子孙,顾五。” 顾五叔念完祭词,随即同顾如砺及身后的族亲一同叩首。 几叩首后,顾如砺起身把长香插在鼎中。 最外面的族人与有荣焉地从祠堂里出来,看到围着他们顾氏一族祖祠观看的村里人,脸上的骄傲掩也掩不住。 顾老头看着儿子,略有些遗憾道: “要是六叔能亲眼看到如砺中举就好了,我儿还是解元,如此荣光,六叔没能亲眼见到,实乃憾事。” 老族长在两年前去世了,临走前一直心心念念着顾如砺。 他知道顾如砺是顾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只恨自己没能多活几年,亲眼看着顾氏一族起来。 顾如砺看着蜿蜒而上的青烟,也颇为抱憾。 若是三年前能高中,用现在解元的名声去换,他也是愿意的,至少能让老族长亲眼看着他中了举人。 当年他和六爷爷的约定,到底是没能如约。 “如砺已经尽力,十八就高中解元,这可是万安府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六叔在地下也安息了。” 顾五叔宽慰着,拉起顾如砺的手,那白皙的手中都是茧子,右手的手指因长年握笔,已有些变形。 “大山,如砺一路走来,已经够辛苦了,六叔临走前,一再让我管好族里,莫要把全族都托付在如砺身上。” “族里没给过如砺多少帮扶,也不该予取予求,现在就很好了,附近没人敢欺负咱们顾氏一族,近几年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族里好些个要送孩子去读书。” “日后就算不能走科举,也能跟石头一样找个活计,过得也算富足。” 这一切,都是如砺带来的。 顾大山比顾五叔还心疼儿子,刚刚只是遗憾老族长不能亲眼见到如砺中举罢了。 “老五,瞧你说的,我还能不心疼自己的儿子么。”顾老头好笑地看着指责他的顾五叔。 顾五叔并未放下顾如砺的手,而是心疼地说:“听你娘说,你的手冬日握笔,最爱长疹子,痒人得紧,等会儿我让你五婶子给你送药膏来,这疹子得要在冬天之前擦上,冬日才不会长出来。” 顾如砺看得出来五叔是真心心疼他的,不过他爹娘对他的事一向上心。 “劳五叔惦记,我娘让王大夫配了药膏,这几年不长了。” “那拿着,放家里备着也行。” 见五叔坚持,顾如砺便点头应下。 同时,三人也走了出来。 顾如砺和村里人寒暄了两句,便跟族亲们上山祭拜祖先了。 顾五叔按照老族长当年教的,早在前两日得知消息时,就已让族里的年轻小辈清扫过祖坟。 这次五叔亲自盯着,再也没有焚烧祖坟的事发生。 和当年中秀才之时,祖坟又多了几座墓,顾如砺站在老族长的墓前,怔了片刻。 “小叔,族长爱吃芙蓉糕,咱们多摆两盘。” 顾如砺回神,就见玉峋和光宗已经给老族长摆上不少贡品。 “大哥,我觉得族长爱吃点这个。”光宗从身后掏出一只煮熟的鸡。 “族长年纪都多大了,鸡他吃不动。” “族长年纪大了吃不动才吃那些点心的,他现在已经仙逝,肯定爱吃鸡了,这年头谁会不喜欢吃肉。” 兄弟俩在贡品上吵了起来,顾如砺抿唇。 “行了你俩,都多大的人了,这些族长都爱吃,全放上去。” 特意从山下大老远背上来的呢,老族长爱不爱吃都得给他全摆上。 摆好贡品就开始烧纸钱和财宝。 顾玉峋兄弟俩边烧边念念有词:“祖宗在上,保佑家中平安遂顺,小叔青云直上。”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大富大贵,县试考的都会,一路高中,保佑小叔平步青云、一步登天、步步登高,带着我吃香喝辣。” 顾玉峋鄙夷地看着堂弟:“你怎么不让祖宗保佑小叔当上大官,这样说不定你不用科举就能当官了。” 顾光宗被堂兄这么说,也不生气,仰头期待地看着小叔。 顾如砺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现在是白天,晚上再睡觉。” “哎呦,小叔,人就不能有志向嘛,爹娘整日让我努力,也不想想,咱们老顾家多少年才出一个像小叔你这么厉害的。” “等我高中,还不如等小叔你当上大官提拔我来得快。” 自从去学堂后,顾光宗总算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了。 别说小叔了,他连敏毓和天佑他们都追不上。 “考不上,就跟你大哥一样找个活计。” 顾如砺打破他的幻想。 顾光宗可怜兮兮地看着小叔:“小叔,你不会这么绝情吧?” 顾如砺微微一笑,“既然还能胡思乱想,说明你还是太闲了,左右我要在家中待上些时日,我会盯紧你的功课。” 顾光宗只觉得晴天霹雳,小叔盯他功课,他会死的。 小叔自己刻苦,就按这些年温习的历程教他。 “呵呵,小叔,我觉得袁夫子挺好的,您可是解元,杀鸡焉用牛刀。” “你可别不识好歹,不少学子送礼想让我指教一番,我都不一定愿意。”顾如砺说完转身去别的墓前。 他可不是说大话,现在可是有不少学子想跟他讨教文章的。 顾光宗生怕小叔真这么做,一着急,把纸钱都推在堂兄身上,着急地跟了上去。 “小叔~” “光宗,你小叔对你多好啊,还要亲自盯着你功课呢。” 族里人看着焦急的光宗,打趣他。 就连顾三郎这个亲爹,也是带头惹他:“如砺,光宗这孩子自小就听你的,你费心些盯着他。” “三哥放心,我会的。” 光宗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知道小叔真的会这么做。 他为什么从小怕小叔,因为全家就小叔是真打他啊。 他娘打他,他顶多就屁股受点罪,没一会儿就好了,但小叔打他手脚并用,还损招不断。 第167章 祝贺(补) 祭拜完,族人特意把火都灭了,这才下山。 “如砺,我去算了几个好日子,你看看哪日办宴合适?” 顾五叔拿了几个算好的日子给他看。 顾如砺看了个日子,定下最近的:“就九月十六吧。” “成,族里前两日就开始准备着了,定能帮你风风光光大办举人宴。” 下山后,族里人饭菜做得差不多了,刚刚祭拜祖先的鸡肉砍好放在桌上。 这年头鸡肉也是稀缺的,拜完祖先后就带回去吃了。 饭后,族里几个有威严的族老来到顾家。 “大菜还是和以前一样请隔壁村做大菜的师傅来?” “要不请酒楼的大厨?如砺可是解元,到时候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个族亲都有不同的想法,众人看向顾老头和老王氏。 “请大师傅就行了,我们这做爹娘的当然想给如砺最好的,可是族里也不容易。” 办宴上上下下要花上不少,族里不止要出力还出钱,他也不好开这个口。 “行,只是委屈了如砺。” 坐在一旁的顾如砺浅笑道:“哪会?” “不过这次办宴,族里就别出钱了,我这边宽松些。” 他倒也没说大话,这些年,他又囤了不少地,还在青山镇买了间铺子。 尽管在府学花销大,但他也挣了点银钱。 “这,你中举是荣光全族之事,族里哪能一点力都不出?” 几个族叔坚持,最后还是由族里出些银钱意思意思,但族里却也要出力帮忙的。 “大山啊,你家中到时候怕是摆不下啊,要我说,家里也该攒点银钱盖几间房了。” 顾五叔看着顾家的房子微微皱眉。 “家里正打算今年秋收完盖呢,这不,如砺先中举了,只能先紧着宴席来了。” “是该盖了,玉峋成亲后只能在镇上租房子住,小两口回来都没地方住。” 这几年顾家种药材也挣了点银钱,但顾老头和老王氏总是贴补老儿子,要不然就留着给儿子科举。 这几年顾如砺也开过口,但老两口寻了借口,竟拖到了现在还没盖。 老王氏这会儿也有些懊恼:“该早点盖的,要是如砺的同窗过来,看到家中这么个情况。” 见爹娘有些懊悔,顾如砺出声道:“要是见到家中的情况,我的师长同窗们应越加称赞于我。” 这种情况都能高中举人,还是解元,那不得佩服他两分? 次日,顾如砺就开始送请帖。 青山镇就师父一家和几个同窗好友还有胡家。 万安府的好友和师长,顾如砺想了下,还是亲自去了一趟。 因着路途遥远,教谕和训导们也不一定得空过来,有人当场祝贺了他,而后便说了缘由,不能前来。 顾如砺也表示理解,毕竟教谕们还要讲学的嘛。 “谁要去你的举人宴,哼,你又不拜我为师。”山长背着手,气呼呼地走了。 “礼到就行,您来不来皆可。” 已经走远的山长气急败坏转身:“臭小子,谁自个开口要礼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顾如砺怕给山长真气出个好歹来,连忙说道:“跟您开玩笑的。” 九月十六,顾如砺的举人宴如期举行。 嘴上说着不来的山长,跟府学的学生一同来到顾家。 “如砺。” 顾如砺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去,只见卓承平和周言谨一左一右扶着山长走了过来。 “山长。”顾如砺行礼。 “敬和兄,慎之兄。” “快里面请。” 顾如砺迎着三人进去,在看到顾家的情况,三人浑身一震。 他们一直知道顾如砺家中不是很富裕,没想到竟然这么艰难吗? “如砺,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想到这些年,他不停带着如砺他们去膳堂炒几个菜,偶尔还去食肆吃,顿时心生愧疚。 山长也有些反思,他这次带的礼是不是太小气了? 看他们这样,顾如砺就知道他误会了。 “这些年家中种药材有些产出,我自个也挣了些,家里本来也想盖房,只是我办宴推迟了些。” 尽管顾如砺解释了,但三人却还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日后还要往上走,可不能收那些东西,天下没有白费的事,今日送了礼,明日有事求上门,你若不帮,会被记恨。” 山长怕他误入歧途,提点他。 “山长别误会,我这些年写了些文章挣了不少银钱,名下有二十亩地,刚在青山镇还买了间铺子呢。” “这件事敬和兄和慎之兄也知道。” 至于写的是什么文章,就别管了,话本也是文章。 见山长严肃地看着他们,卓承平和周言谨想了下,纷纷点头。 “是,如砺从到府学开始就写文章了。”卓承平呵呵笑着,生怕山长再问。 话本子竟然这么挣钱的么?卓承平想着。 见山长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周言谨点头,“是真的。” 山长这才放心往前走:“未想你的文章这么挣钱,不错。” 顾如砺把三人带进去,没多久又来几个万安府的同窗。 “高兄,怎么没和敬和兄他们一起来?”顾如砺随口问了一句。 “敬和的运气你也是知道,去踏个青拴着的马都能跑了,我们可不敢跟他同乘前来。” 好家伙,原来是这个原因么?怪不得大家感情不错,却没一起来。 “而且他们和山长一起,我们一见山长就浑身不得劲,经过我等一再商议,还是分别前来道贺了。” 顾如砺拱手:“诸君能来贺,是如砺的荣幸。” “不过要是敬和兄知道你们为何不跟他同乘而来,怕是要伤心了。” 顾如砺促狭地看着同窗们。 几位同窗连忙拱手,让他帮着隐瞒一下。 “可是我都听到了呢。” 众人转身,就见卓承平双手环胸走了过来。 “敬和恕罪,我们只是想无虞来此。” “让你们失望了,我这次路上并未发生什么。” 卓承平的话,别说同窗们了,就是顾如砺和陈有志都有些惊讶了。 “你转运了?”高姓同窗脱口而出。 卓承平不顾君子之风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是每次出行都出事啊。” 众人说着话的时候,已经进了门。 村里人见到顾如砺的同窗,压低声音说话。 “哎呦,如砺的同窗,都俊俏得很。” 一个婶子指着卓承平:“是嘞是嘞,就那个,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不过都没如砺俊。” 崔山长上下扫视着袁夫子,“你是顾如砺的师父?那个老秀才?” 袁夫子拱手上前:“袁修文见过崔山长,在下确实只是个秀才,实在汗颜。” “也没什么特别的,顾如砺却为了你,不愿意拜我为师。” 崔山长还以为顾如砺的师父,会是个才华横溢的学者,这么一看,也没什么特殊的。 袁夫子对于崔山长说的话有些震撼,没想到如砺为了他这个师父,拒绝了一个大儒。 看着袁夫子一脸感动的模样,崔山长撇撇嘴。 第168章 督促 这次前来送礼的人更多,比之前秀才办宴时送的礼更重,不时有顾氏一族的人喊话,顾家不收重礼。 却还是有不少人非要留下重礼,幸好有五叔他们亲自盯着,这才让那些人把过厚的贺礼带走。 像山长这等人物,寻常若是在万安府,不知道有多少人前来攀谈了。 但这次顾如砺办宴,却没多少人敢上前奉承。 饭后,山长跟顾如砺告别。 “老夫好歹是一府山长,公事繁忙,不能多留。” “学生恭送山长。” 顾如砺把山长送了出去,卓承平和周言谨也一同起身要走。 “敬和兄,慎之兄,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去京城?” 可以的话,顾如砺想跟两人一同前去京城参加春闱。 “来贺你之后,我便要回家中了,家里人得知我高中,也是要办宴的。” 如此,怕是不能同去京城了。 “我也是。”周言谨看着顾如砺。 两人跟顾如砺说,他们家中离万安府不近,让他不用辛苦去道贺。 “你们来给我道贺,而我却不去给你们道贺,实在羞愧。” 卓承平摆手,爽朗道:“我和慎之兄家中离万安府遥远,两家又不在一府,你去哪一边祝贺皆不便,不若都不去得了。” 周言谨也跟着点头:“我们关系亲厚,不在一次道贺。” 顾如砺浅笑,送两人和山长离开。 不多会儿,府学的同窗也纷纷辞行,顾如砺站在门口送人。 “诸君慢走。” 同窗们拱手,上了马车走了。 再然后就是青山镇的同窗和师父他们。 “许久未见伯愚和仲智兄,今日忙碌,未能好好聊几句,真是遗憾。” 袁声泽大笑:“明日你得空来青山镇,我和仲智这次请了三日假。” “那我明日早早前去,两位师兄可别嫌我烦。” 两人闻言轻笑,“岂敢,你现在可是爹娘的心肝肝,要是敢说一句,我们俩当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袁夫子和孙氏看了下儿子,孙氏掩唇轻笑:“知道就好,整日不着家,也没如砺会心疼人,如砺可比你们两个还像我们儿子。” 打趣了两句,袁家人才离开。 把同窗们送走,顾如砺继续站在门口,果然,没一会儿,青山镇的高闻人等人也提出要离开。 把客人都送走,天已经暗了下来。 族里人却没有走,把锅碗瓢盆拿去河边洗涮了。 幸好顾氏一族的人多,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翌日,顾如砺去青山镇,找亲朋好友闲聊。 这日后,除了偶尔去一趟中举的同窗家中祝贺之外,顾如砺基本都在家中悠闲度日。 “小叔,可不可以少布置些功课?我做不完啊。”光宗崩溃地写着功课。 顾如砺起身拿起桌上光宗做的功课:“看你表现喽。” 不过顾如砺还是没准备放过光宗,这几日他发现了,光宗有些堕怠,如此怎么行。 “往常我和你大姐夫也寄了不少书本和功课回来,怎么你的学问还是如此不堪?” 顾如砺不解地看着光宗。 “我上次寄回来的功课,你竟也没做完?”顾如砺从最下面抽出一本功课翻开,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冷笑。 光宗缩了缩脖子,小叔是真生气了。 “小叔,我也没办法啊,夫子因为你,对我照拂有佳,我比别的同窗功课多上一些,你那几个同窗更是关照我,又多布置了些,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看着一摞的功课,顾如砺抿唇,确实不少。 “还行吧,这还没有我以前做的功课多。” 光宗两眼失神地望着他:“小叔,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能举一反三,我还每日往来青山镇,连睡觉的时辰都不够。” 光宗叫得惨,顾如砺可不会轻易听他的,指导他做功课,晚饭后没多久就做完功课了。 “如何?”顾如砺勾唇,看着不可置信的光宗。 “我竟然能做完功课?” “是,你能做完,寻常没做完,就是因为太过拖沓,夫子和敏毓他们给你留的功课,都是按照你的能力来的。” 顾如砺一看光宗的功课就知道,这些功课他能做完,寻常做不完,就是偷懒罢了。 “三嫂,日后我不在家中,你们也盯着点光宗。” “哎,好,以后家里都盯着光宗做完功课。” 杨氏就坐在堂屋,听到他的话,连忙应下。 光宗刚刚做完功课的欣喜消失不见。 “别想偷懒,学问一事,偷懒一日,便比别人慢三天。” “你总是觉得天赋不及我,怎么别人不如我,则努力要追上我,而你却总是以此为借口,越发散漫?” 他不如卓承平天赋好,但这些年在府学,也是付出了十二分努力。 所以时不时能超过卓承平,这次乡试也是如此。 “小叔,我知错了。” 顾如砺点了点头,起身回屋,光宗也跟着走了进来。 自从玉峋成亲后,光宗就搬过来跟顾如砺住了。 小辈们都长大了,顾家确实是住不开了。 次日天还没亮,光宗就被顾如砺拉起来练拳。 “小叔,我等会儿还要走路去青山镇求学呢。”光宗垮着脸。 顾如砺不搭理他,继续练拳:“没有一个好身子如何能科举?当年你小叔我差点没猝在考场。” 知道反抗无用,光宗只能打起精神来练拳,等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顾如砺才摆手让他回屋擦洗。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光宗就擦洗完,背着书篮要出门。 “等一下,三哥不送你去青山镇吗?”顾如砺好奇地问。 光宗看着小叔,露出一抹苦笑:“小叔,你觉得我爹能起得来吗?” 看着已经在院子里忙碌的大哥二哥他们,而三房的门却紧闭着。 “咳咳,你如今已十六,也不小了,长得又这么壮硕,也不怕歹人哈。” 光宗一脸命苦地出了门。 他可是知道,小叔上学堂,阿爷阿奶可是每日来回接送,怕小叔吃不好,中午还会去送饭呢。 而他爹娘,他去学堂没两年就不再送他了,午饭更是每日给他十来个铜板。 “等一下。” 光宗欣喜地转头,“小叔,你要送我去学堂吗?” 见光宗两眼期待地看着他,顾如砺突然有些心疼起来:“今日家里有事,小叔不能送你。” 光宗失落地低下头,眼前突然出现一块碎银,光宗两眼发光地抬起头。 第169章 定亲 “你拿着,饿了多买点吃的,你如今正在长身子。” 他在青山镇多年,知道青山镇的物价。 一碗素面就五六文钱了,再加一点肉丝,最低七八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吃得最多的时候,面条又容易消化,还没散学就饿了。 三哥他们供光宗已经有些吃力,想来给光宗的银钱不会很多。 “小叔你别担心我,家里给我做了好几个烙饼呢,饿不着。” 光宗把书篮里面的烙饼打开让顾如砺看。 顾如砺也知道,三哥三嫂再不靠谱也不会饿着他。 “我知道,不过这是小叔给你的,买吃的或者别的都可以,不乱花就行。” 光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顾如砺把手中的碎银放在他手中。 “快走吧,等会儿迟到了,那你今日的功课怕是不会少。” 师父的规矩他最了解了,要是迟到,定然是要惩罚多做一些功课的。 显然,光宗也知道,接过碎银,“谢谢小叔。” 接着,顾如砺就看到光宗奔跑起来。 和顾如砺当年一个人去求学不同,光宗虽然没有爹娘送,但和他一起去青山学堂的人不少。 这几年,村里过得好些的,也放孩子去学堂,因此光宗也不算独自去学堂。 顾如砺说家里有事,还真不是敷衍光宗的,今日胡家人来下定。 前些时日,顾如砺出门给同窗祝贺的时候,胡家就派媒人前来试探过了。 “如砺。” 顾如砺看着面前别扭的胡天佑,有些好笑。 “现在才害羞?我可是听大哥他们说,是你先看上玉质的。” 胡天佑和顾玉质之间,还真不是两家长辈先开口的。 胡家本是以胡天佑学业为主,也没给他说亲,等他过了府试,有了童生功名,院试一落榜,胡夫人和胡大发才开始考虑他的亲事起来。 结果胡天佑说他对顾玉质有意,胡大发夫妻一听,想到这几年两家接触,也大概对玉质有些了解,觉得是门不错的亲事,这才私下上门询问顾家的意思。 “这不是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了,我现在可算明白怀瑜兄当时作何感想了。” 对着一个比他年岁小,但又比未来妻子辈分大的好友,一时竟不知喊什么才好。 “寻常以字相称便可。” 古人注重辈分,但顾如砺觉得他们先是友,后来才成为亲人的,其次,他个人还是更喜欢唤名。 “也可,只是你两年后及冠才取字,直呼你姓名颇为忤逆,你要是成亲也可以提前行冠礼,我也可喊你表字。” 胡天佑这会儿脸上的紧张少了些,还开起玩笑来。 顾如砺神色正了正,“秉德,你日后好好待玉质,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隔阂。” 若是胡天佑做错了事,他定是要站在侄女这边的,可是他和胡天佑多年友情,若是因此关系破裂,他也是不愿见到的。 胡天佑抬手,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秉德定当做到。” 顾如砺微微颔首,“如此便好。” 两家换了庚帖,按说是要等男方家人都走了,顾家人请关系亲近的人到家中吃上一顿庆贺。 可胡大发和胡天佑太善于交谈,愣是唠到吃饭的时候上桌了。 “如砺,你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吗?” 胡天佑一问,桌上本来各聊各的人停了下来。 “要去的,年前就得启程了。” 考虑到冬日路程不好走,还要提前到京城租院子以及适应京城环境等问题,顾如砺打算年前就要启程去京城。 “那不是今年元日不在家里过了?”老王氏眼睛不错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在父母殷切的目光下,却还是点了点头:“路程遥远,需得提前去。” 刚刚孙女定亲开心的老两口,因为儿子即将要去京城,心情复杂起来。 胡大发在桌子下踢了下儿子,往日怎么不见你这么没眼色? 胡天佑求助地看着父亲。 胡大发左右一看,笑着说道:“呵呵,如砺才华横溢,定能高中的。”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这么多年,胡叔和秉德还是这么相信我。” 如今两家的辈分,可真是个大乱炖了。 两人笑着聊两句,桌上的人也跟着附和,没一会儿,桌上热闹了起来。 见场面热闹起来,胡天佑悄悄松了口气。 坐在隔壁桌的胡夫人看向顾玉质和吴氏:“这孩子定亲太过欢愉了,话都不会说了。” “呵呵,天佑和如砺本就是同窗,因而聊到此也正常,只是爹娘他们舍不得如砺,这才如此。” 本也就是小事,胡天佑和如砺是同窗,问这些太正常不过。 饭后没多久,胡家人离开。 两家只是定了亲事,顾家要求女儿过两年再出嫁,胡家也没意见。 光宗碰上胡家人,还被胡家早上装定礼的马车送了回来。 “玉质这就定亲了?还是秉德兄。” 光宗一回来才得知了这个消息,一脸惊讶。 顾如砺见他这么惊讶,倒是有些纳闷:“两家早有意结亲,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光宗摇头,叔侄两人一同看向其余家人。 “三郎,你没跟光宗说过吗?”杨氏纳闷地看着丈夫。 顾三郎张了张嘴:“我以为你会跟光宗说,我没事也不会突然跟光宗说玉质要定亲啊。” 老王氏看着不靠谱的两口子,无语了。 “你们这做爹娘的能不能靠谱点,孩子是送去学堂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我和你爹当年可不是这样对如砺的。” “现在还在跟前可得好好多亲香亲香,等过些年出门求学了,想见都见不到呢。” 这些年老儿子出门求学,一年也就回来一两趟,偶尔跟老头子不远万里去万安府才能见一眼儿子。 “娘你这可就误会我了,之前还没真定下亲我不敢说啊,但后来媒婆两次上门,我以为光宗知道,他那日休假在家。” 杨氏满脸冤枉,她虽然没开口跟儿子说玉质定亲的事,但她以为儿子知道啊。 杨氏这么一说,顾家人就转头看向光宗。 “从玉质及笄开始,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求亲,我哪知道是胡家,也不知道两家私底下已经定下了。” 得,原来如此,怪不得现在才知道玉质定亲的事。 “玉质,恭喜你觅得良婿啊。” 顾玉质看着他,挑眉:“叫二姐。” “我跟你同岁。” “我比你大一个月。” 很快,院子里响起两人斗嘴的声音。 第170章 热情过头的万县令 顾如砺在家中待了许久,一直到十月下旬,才开始准备动身前往京城。 “如砺,这是你的履历,你瞧一下可有纰漏?”方村长走了进来。 虽然方村长不是第一次写他的履历了,但顾如砺还是接过信件仔细看了起来,毕竟京城和家中远隔千里,若是他的履历有错,白跑一趟真是让人挺难受的。 “无错,多谢方叔。” 方村长瞬间笑了起来,脸上的橘子皮都皱成一朵菊花一样。 “咱们两家是亲家,要是出了疏漏,让你不能参加春闱,你婶子跟荷花,不得埋[mán]怨死我。” 方村长的女儿荷花嫁给顾玉峋,方家人可开心了,可荷花接连生了两个女儿,方村长两口子生怕顾家人抱怨女儿。 因此对顾家人可谄媚了,特别是顾如砺这个顾家最有出息的人,方村长在他跟前,腰也弯了几分。 “这么多年方叔弄的履历就没出错过,怕是想被婶子和玉峋媳妇念叨也难。” 见顾如砺态度亲和跟他聊天,方村长脸上的笑更大了。 其实春闱,最重要的是官府的公验和证明,村里提供的倒是没那么重要。 只是他做事一向喜欢稳妥些,管你什么用不用得上,多带几张纸又不重。 次日,顾如砺坐着马车去泉石县开公验。 本来不太爱搭理顾如砺的典史看到他出示的册子,瞬间惊讶地起身。 “顾解元,是您啊。” “你好,在下要去参加明年的春闱,劳公差开公验。”顾如砺神色温和道。 典史见顾如砺温和有礼,倒是有些惊讶,像他们这些典史,说好听点的是公差,也不过是微末佐杂官,在举人眼里不过是未入流无品阶的官吏罢了。 “您稍等,这就给您写。” 顾如砺颔首,“上次来此,好似不是公差您?原来的丁典史呢?” “万县令赏识,让我来此,丁典史去牢狱那边当差了。” 也不知丁典史怎么得罪万县令了,牢狱虽说也能收些入狱百姓家人的好处,但典史也能捞不少好处,又能在衙门里当差,体面不少。 “不知万县令近来公务可繁忙?上次原想拜见万县令,但急着家去,反应过来却已离开泉石县。” 典史听到顾如砺的话,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赋税的事收尾了,顾解元若是拜见,大人应是会召见的,这样,我把公验给您写完,再去跟万大人帮您问一声?” “劳公差帮忙。”顾如砺拿了一块碎银。 典史连忙推回去,他可是要巴结顾如砺的,哪能收对方的银子。 “顾解元快收回去。” 典史很快把公验交给他,出门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疾步走了回来。 “顾解元,县尊这会儿刚好空闲,我带您去。” “多谢陈典史。” 刚刚陈典史出门前自报家门,因而顾如砺知道怎么称呼他。 万县令比八年前苍老了许多,头上已徒增华发。 “如砺见过县尊。” “顾举人不必多礼。”万县令微微抬手。 万县令在泉石县多年,并未跟上一任蒋县令一样三年就高升。 这些年,泉石县并未有鱼肉百姓之事,看着面容苍老的万县令,顾如砺知道,对方不是个大贪官。 但位置多年不动,说明万县令家底薄,功绩怕是也就无功无过。 “突然来访,叨扰县尊了。” “哪里,本官恰好这会儿得空。” 寒暄了两句,万县令感慨道:“当年你县试成绩不错,本官见你年少,怕你盛名之下浮躁,这才把你名次往后压了些。” “现在你十八岁就高中解元,又如此不卑不亢,便知你心性坚定,本官当年也是多虑了。” 懂了,万县令待在泉石县这么久,怕是也有不太会说话的原因。 任哪个人见到年轻有为的后生,直接开口说我之前压过你名次。 后面不帮忙都算好的了,也不怕遇到个小气的,整他一把。 “唉,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中举且还是解元,不出意外,没几年春闱定然榜上有名。” “而本官,却还在泉石县汲汲营营却无解。” 听到这个说话,顾如砺眉宇微挑,万县令的意思是他也想往上走,却一直进退维谷。 “偏居一隅未尝不是好事,这些年,县尊廉洁奉公,勤政务实,百姓安居乐业,可见大人在其中下了多少功夫。” 恭维了中年不得志的知县大人,不多时,在万县令的叹息中,顾如砺起身告辞。 “县尊公务繁忙,如砺就不打扰了。” 万县令起身送客,来到门口,顾如砺见他实在失意,长叹了一声。 罢了,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吧,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呢。 “县尊这么多年在公务上并无疏漏,体察民情,功绩上并不比之前的蒋知县差,想来是缺个机会。” 万县令拉着顾如砺又交谈了许久,天色越来越晚,顾如砺开口要离开。 万县令热情留人,顾如砺坚持要离开,万县令有些惋惜,他还想要宴请顾如砺一番呢。 “后生可畏啊,要不是如砺你,老夫怕是一辈子只能窝在这了。” 顾如砺辞别热情过头的万县令,快步出了县衙。 看着顾如砺的背影,万县令点头抚须:“怪不得人能年纪轻轻高中举人,真是大才。” 顾如砺转身打算去车行租辆马车回去,却意外看到了个熟人。 看着不远处穿着一身皂隶服的冯正,顾如砺唇角微勾。 皂隶,这可参加不了科举,后代也不能参加科举。 冯正啊冯正,日后我顾家你再也不能比,顾如砺心情不错地离开。 冯正失神地看着顾如砺背影。 他早些时日就知道顾如砺高中举人了,并且还是解元。 现在他可后悔了,家里母亲和媳妇每日吵闹不休。 家里的竹器铺,早在顾家不供竹器没多久,生意每况愈下。 顾如砺中秀才后,两家的事传了出去,好多人就不来家里的竹器铺买东西了,最后只能关门。 好不容易巴结了岳父,结果只给他讨了个皂隶的活计。 顾如砺是天黑前回到青山镇的,加快脚步出了镇子往家里走去。 还没到家,在村口碰到来回踱步的三哥。 “三哥,怎么在这?” 顾三郎见到弟弟,提着的心落了下来:“你去泉石县开公验迟迟没回来,爹娘担心你,就让我出来等着。” “和县令多聊了两句,就回来慢了,倒是让家里人跟着担心了。” 按他预料,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说完,但是万县令不知是对功绩太过心焦了,愣是拉着他说了许多。 第171章 启程 “往年都是石头在这等着,如今他都成亲生子了。” 顾如砺和三哥闲聊家里的事,还记得几年前不愿意定亲的大侄儿,现在已经有两个女儿了。 “是啊,日子过得好快。” 顾三郎也想起,以前家里总让大侄儿来村口这里等他小叔。 现在到他来这里等小弟了,顾三郎侧头,发现不知何时,小弟已经长得比他高。 “回来了?饿了吗?灶上温着饭菜呢,娘去给你拿。” 老王氏看到老儿子回来,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顾如砺洗好手刚坐下,他娘就端着一个大海碗出来。 “谢谢娘。” 老王氏眼神柔和地看着儿子,脸上漫出笑来:“快吃吧,是不是一天都在赶路,没吃饭?” “确实饿了一天了,幸好娘给我留着饭。” 顾如砺吃得欢喜,顾三郎幽怨地看着老王氏。 “娘,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没吃啊?” 老王氏嫌弃地看着顾三郎:“自己去盛,难不成还要老娘亲自给你端啊?” 顾三郎被老娘骂了,悻悻起身去厨房,没一会儿端着个海碗进来。 “娘,都是您儿子,你这偏心得太明显了。” 顾如砺看向三哥的碗,只见三哥碗中的饭菜比他少了许多,而且三哥碗里菜多肉少。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嫌啊?”老王氏一巴掌拍在顾三郎手臂上。 “你能跟你小弟比吗?你小弟每日要练拳啊,温习看书用功,吃得多点怎么了,你整日躺床上,少吃一点没事。” 顾三郎闻言,觉得娘说得也有道理,就埋头苦吃起来,没一会儿,突然碗里多了几块肉。 顾三郎看过去,见小弟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兄弟俩开开心心吃完了饭,这次顾三郎很有自觉,帮小弟洗碗。 “算你还懂点事,知道心疼你小弟。”老王氏看着儿子碎碎念着。 顾老头坐在一旁看着妻儿,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清晨,顾如砺收拾去京城的行李。 “儿啊,路上小心啊。” 顾如砺看着担忧的家人,安慰道:“我这次是跟同窗一起去京城的,娘,兄长嫂子,你们不用担心。” “哪会不担心你,以前你去万安府娘回回总担心你,好不容易适应你在府学,现在又去千里之外的京城,娘不在你跟前,总是会担心你的。” 老王氏脸上的担忧是那么的明显,顾如砺抱了下她。 被抱住的老王氏有一刹那惊讶,儿子许久没这么跟她亲近了。 “呃,如砺,娘不在意你能不能高中,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顾如砺松开母亲,郑重其事道:“娘,我知道的,儿会保重自己。” 他还年轻,不急于求成,有爹娘在,不能太过冲动。 一家人来到村口,村里人见顾如砺背着大包小包的,以为他又去求学了。 “顾举人去府学啦?这次在家里确实好久了。” 顾如砺对打招呼的婶子们点头。 “如砺急着到青山镇租车去万安府,改日再闲聊。” 老王氏怕村里人没完没了,拉着儿子往前走去。 村里人也不是那么没眼色的,止步在榕树下闲聊起来。 “老大,老三,你们俩帮你小弟提行李去青山镇。” 这次顾如砺带了不少行李,老王氏当然舍不得让老儿子劳累,因而使唤另外两个儿子。 “行,等会儿我和三弟保证不让小弟累到。”顾大郎此刻手上都是行李。 顾三郎手上也不少。 顾如砺诧异地看着家人:“爹呢?怎么没来送我?” 一早没见到他爹,顾如砺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嗐,你爹舍不得你,昨儿个唉声叹气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偷偷抹眼泪,估计不敢来送你,怕忍不住又哭鼻子呢。” 老王氏说起丈夫,一时间也顾不上伤感了,反而有些好笑起来。 几个儿子和儿媳听到老王氏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瞬间把离别的愁绪消散了些。 没见到父亲,顾如砺有些失落,但时辰不早了,他想早些在泉石县住下,便只能万分不舍地跟两个哥哥走了。 不停地往后看了看,刚走没两步的顾如砺突然停了下来。 “爹。” 顾老头背着个包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儿子,我想了下,爹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京城,我得跟着。” 此去路程遥远,顾如砺舍不得年迈的父亲跟着一起奔波,因而早早跟家里说过,他自行跟同窗一起去京城就行。 见老爹眼睛还红肿着,包袱都收拾好了,顾如砺轻叹一声。 “原是怕父亲一路奔波不好,但是让爹娘在家中提着心,也是我的不孝。” 最后,顾如砺还是同意了。 父子四人一起往青山镇走去,顾二郎羡慕地看着父亲兄弟的背影。 陈氏拍了拍丈夫的手:“家里还有事让你处理呢。” 这话不是安慰顾二郎的,顾家还真有大事要处理。 就是推房建房。 听到儿媳妇说这话,老王氏也是个利索的,直接吩咐道:“都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把东西都搬去亲戚家。” 顾如砺顺利坐上马车,“大哥,三哥,回去吧。” 顾老头探出身子来:“快回去帮忙,家里要建房,我不在,你们可得在冬天前把房子盖好。” 嘱咐完儿子,顾老头就坐了回去。 顾大郎和顾三郎兄弟俩回到家,发现家里都已经被族亲给撞烂了。 “啊?这么快?” “我们不是才刚出去一个多时辰吗?” 兄弟俩惊讶于家里人的速度,老王氏则是跟族里几个婶子做上饭了。 这会儿众人干活的干活,却不耽误说闲话。 “王氏,要盖这么大的房子啊?还是青砖瓦房嘞,到时候建成,不得比村长家还气派。”老林氏一脸眼热,酸溜溜地说着。 村长媳妇也在,听到老林氏的话,乐呵呵道:“这可是举人住的屋子,可不得盖气派点,再说了,盖好了,石头跟荷花他们也能经常回来住。” 女儿成亲后,因为顾家住不下,只能在青山镇租院子住,嚼用多不说,那青山镇的院子又贵又小,她之前去帮女儿坐月子,都要住不下了。 顾如砺这边在申时两刻来到泉石县,基于万县令太过热情,他不准备上门拜访了。 而是去了县学,约了许久不见的两个好友。 第172章 前往京城 顾如砺站在县学外面,一盏茶后,里面有两道人影走了出来。 “如砺。” “凌云,清源。”顾如砺看着两位好友,扬起笑来。 如今这些好友中,好像就他和敏毓没有及冠了。 袁敏盛和章有道走了过来。 “上次见面还是在你举人宴上,不过那日你太忙了,倒是没能说上两句话。”袁敏盛看着顾如砺,虽然好些时日不见,却并未显得生疏。 “宴后第二天,我就去拜访师父了,可惜凌云你不在。” 袁敏盛闻言,长叹一声:“参加完你的举人宴,次日天还没亮,我就和清源来县学了。” 章有道也跟着点头,他们两个想早点追上好友,因此这些年很努力,但是如砺好像每次都比他们快上好几步。 两人如今也中了秀才,以两人的年纪,谁不说声英才。 不过有顾如砺在,两人中了秀才后,却也只给青山学堂多吸引了些学生,在青山镇却没引起多少震荡。 “明日我要去万安府,只有今天下午得空,我们去食肆边吃边聊吧。” “泉石县你们比我熟,带路。”顾如砺看着两位好友挑眉。 两人带顾如砺来到县学不远处的一家食肆。 “这家的饭菜不错,如砺你定会喜欢吃的。” 三人刚坐下,顾如砺花了几个铜板,让人去把顾老头喊过来。 顾老头没一会儿就走了过来。 “顾伯父。” 袁敏盛两人见到顾老头连忙起身。 “爹,你来的正好,菜刚上桌。” 都是自己人,也不客气了,坐着就吃了起来,三人聊了起来,顾老头坐在一旁自顾自吃得喷香。 “此次去京城参加春闱,如砺可有把握?” “春闱三年一次,光是参加春闱的解元也有几十个,听闻京城的才杰更是不少,我也不能妄下定论。” 不止要和今年新出的举人争夺名额,往年举人的才学也不容小觑。 能高中举人,说明都是有些天赋的。 “尽力就行。” 三人聊得很晚,一直到宵禁前才各自离开。 次日一早,两人前来送顾如砺。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如砺,一路顺风。” 顾如砺对两人拱手,而后坐上马车,对两人摆摆手,马车很快就离开。 午时,顾如砺和顾老头来到院子。 “玉兰,开门一下。” 听到阿爷的声音,顾玉兰连忙出来开门。 “阿爷,小叔,你们来了。” 顾玉兰要上前接过他们的包袱,被顾如砺拒绝了。 “有点重,你别提了。”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一提就行。 陈有志散学回来,就见儿女缠着顾如砺。 “阿泽不怕你小叔公抓着你做功课了?” 见儿子脸上的笑僵住,陈有志露出浅笑来。 次日,顾如砺去府学,跟几位同窗商议去京城的事。 “和商队一起出行安全点。” “我们有举人册,一般盗贼也不敢动我们,对商队来说也是好事。” 一般来说,他们这些读书人,可能会被商队嫌弃影响速度,但是却很喜欢跟举人合作。 大虞读书人很齐心,要是有举人或者秀才被匪徒害了,那朝廷大概率会剿匪。 因此,土匪虽然喜欢劫商队,但基本不敢碰读书人。 “我来联系商队,等定好了,我们再出行。” 几位同窗在万安府比顾如砺有家底多了,这些事同窗们都包揽了。 顾如砺来都来了,就在府学安心跟着教谕们读书,偶尔去山长室骚扰一下崔山长。 “如砺,定下来了,我跟万安府最大的商行说了,他们要去京城送货,三日后出发,你记得提前准备好。” “高兄,我知道了。” 谢过同窗,顾如砺回去把出行的日子跟家里人说。 “我去买些肉,多做点肉酱,多放点油和盐,不容易坏,到时候小叔和阿爷路上也可以就着吃点干粮。” 这倒是可以,家里就顾玉兰厨艺最好,只能她来做。 “只是这几日玉兰你得辛苦些了。” 顾玉兰摇头,“有王婶子和阿爷在,不会很累。” 阿爷帮忙看孩子,她和王婶子做肉酱快得很。 从这日开始,院子里不停飘出肉味来。 “哎呦,这顾解元家中就是不一般啊,天天做肉呢。” 邻居们闻着肉味羡慕不已。 “听说顾解元要去京城了,他家侄女这两日是给她小叔做点肉酱带在路上吃的。” 这要是以前,早就有婶子开骂了,天天吃肉,家里的孩子闻到味道闹着要吃肉。 可现在顾如砺中举,附近的邻居有意交好,并没有人找上门来。 次日,顾如砺去玄清观跟栖玄老道长道别,当天就被赶下山。 “去去去,快走吧。”栖玄不耐烦地摆手。 “哎,当年你要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这老头子太现实了。” 栖玄看着顾如砺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冷笑:“再让你多待一会儿,我这道观可就落败了。” “要不是祖师爷神像太重,你是不是还要搬走?” 顾如砺看着手中的东西,对着栖玄道长讨好一笑,然后被踢了一脚。 两日后,陈有志和顾玉兰抱着儿女,来到城门口外。 “阿爷,如砺,一路平安。” “回去吧,我们跟商队还有好几个举人一起走的,不用担心。” 顾如砺和父亲来到马车前,刚上马车,见到里面的人,顾如砺抿了抿唇。 “高兄,张兄也在啊。” 张瑞阳听到顾如砺这话,忍不住出言嘲讽:“怎么?不想见到我?” 那当然,谁想见到你这个没事就阴阳怪气的人。 “让你失望了,我虽然比不上顾解元你,但也高中了,当然也要去参加春闱。” 是的,这次张瑞阳也高中了,甚至名次比周言谨还好上几名,所以说张瑞阳这个人虽然不讨喜,但还是有几分才气的。 顾如砺没搭理他,转身扶父亲上马车。 见到顾老头,张瑞阳出言讽刺:“顾解元还没长大呢,出门还带着爹娘。” 马车上还有别的举人,见张瑞阳这样,有人出声给顾如砺解围。 “仲恒兄,咱们出行不也带着人。” 他们这些人,也是有带书童一起出门的。 顾如砺扶着父亲坐下,这才转头冷笑道:“京城路途遥远,我父亲担心我,随我去京城,不知这怎么就得罪你了。” “呵呵呵,还要走差不多一个月呢,大家别闹僵了,不然这一个月可不好过。” 去京城,如果水路和陆路一起,倒是不用这么久,可是商队这次送的货不方便走水路,因而只能走陆路。 顾老头也拉了下儿子,“高小兄弟说得对,还要相处一个月呢,而且他也是你玉姐姐的丈夫,不好做太过。” 顾如砺见此,扭头跟父亲说起话来,不再搭理张瑞阳。 接连走了几日,若是有驿站,他们凭举人册子,可以免费住,这是朝廷体恤赶考举人的举措。 第173章 人在窘境的时候也会笑 这日,没赶上下一个打尖的地,商队和学子们只能在荒郊野外以天为被。 顾老头和顾如砺吃着肉酱夹干粮,看着对面吃着干巴巴饼子的张瑞阳。 父子俩都露出贱兮兮的笑来。 “哼。” 张瑞阳要脸,没舍得拉下脸来要肉酱,但顾如砺和其余同窗交情不错,就给同窗们分了分。 到了张瑞阳跟前,在张瑞阳期待的眼神中,顾如砺转身就坐在老爹旁边吃了起来。 “你,你故意的,谁都分了,就不分我。” “当然,我俩不和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我要是给你,说不定还被你冷嘲热讽,我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许是没料到顾如砺说得这么直白,张瑞阳被噎了下,恨恨地咬了一口干粮。 商队的人见他实在可怜,给了他一口肉,张瑞阳施然行礼。 “多谢。” “不用谢,刚好我们打了两只兔子。” 次日来到一个小镇,张瑞阳买了许多吃食,顾如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张瑞阳外出能力好像不太行。 果然,他们在小镇上住了一个晚上,次日出行,中午的时候张瑞阳拿出买的吃食,馊的馊,臭的臭。 “我看某些人比我更应该带父母出门,还没我会准备呢。” 又吃了顾如砺一瘪,张瑞阳气急。 “你昨日是不是就猜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让我浪费这么多粮食。” 顾如砺耸耸肩:“我跟你说,你说不定又要怼我两句,我又不是闲的。” 张瑞阳脾气急,做人还不怎么样,没看这么多人,也没人提醒他么? 在和张瑞阳斗智斗勇的半个多月中,顾如砺竟然觉得有张瑞阳在也挺好的,不然坐一个月马车,也挺无聊。 酉时,商队的马车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狮子林了,听闻那里经常有土匪出没,咱们得小心点。” 商队的领队特意过来跟他们说了情况。 “经常有土匪出没?官府怎么没派兵剿匪?”高举人不解地问。 领队知道他们是第一次上京,也不太懂狮子林的情况,便娓娓道来。 “狮子林附近都是山,里面有十来个寨子,山路崎岖又易守难攻,官府清剿过,但并不管用。” “怕什么,我们可是举人,谅他们也不敢劫我们。”张瑞阳抱胸,傲气道。 领队听到张瑞阳的话,神色却并未松缓下来:“狮子林有老实耕种的寨子,有只劫商队的寨子,也有那些混不吝的,可不管你们是不是举人,官府人的去了也讨不到好。” 听到领队的话,众人面色也有些凝重起来。 “那我们绕路走?”反正距离春闱还早,他们多绕点路倒是没问题。 见他们如此,领队宽慰道:“诸位举人也不用太过担忧,此道我们老爷已经打通,一般来说不会出事,只是,我知你们文人气节高,我怕到时候双方起了冲突,这才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特别是张举人,鄙人希望你明日途径狮子林别出声。” 众人闻言转头看向张瑞阳,张瑞阳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明明这么多人,为何只说我?” 领队只是扯了扯嘴角不说话。 “那顾如砺呢?他讲话不也很呛人?”张瑞阳不服地指着顾如砺。 领队直接开口道:“这一路走来,我发现顾举人只会跟张举人你发生口角。” 顾举人不管是对同窗还是他们这些商队的人,皆无比温和有礼,而且领队注意到,基本都是张瑞阳冒犯顾举人在先。 他带领商队多年,早就练就一些看人的本事。 因此,尽管主家已经打通狮子林的路,他还是特意叮嘱了张瑞阳。 就怕到时候张瑞阳自负,连累了他们。 在领队和同窗的注目下,张瑞阳点头应下领队的请求。 翌日,天还没大亮,商队的人便起来整顿。 顾如砺他们也起身收拾,顾老头把被子卷了起来。 “幸好带了张被子,不然一路上风餐露宿,如砺你可就吃苦头了。” 父子俩把被子放上马车,就见张瑞阳穿了两身厚衣在身上。 “越往京城走越冷,出门也不知道带张被子。” 张瑞阳醒来,先是乜了顾如砺一眼:“用你管。” 顾如砺耸耸肩,要不是玉姐姐,他都稀得搭理张瑞阳。 坐下后,没多久,马车上的顾如砺几人明显感觉到道路越来越难行了。 顾如砺看了下车厢外,树木苍翠挺拔,明明之前还有大太阳,这会儿却并没有看到日头。 商队的人来到车厢外,压低声音道:“诸位举人,狮子林到了。” 众人面色警惕,马车继续行走着。 突然,一阵吵闹声传来,马车停了下来,顾如砺拉住往前坠的父亲。 “魏大当家,我等是金家的商队,劳大当家行个方便。” 领队厚重爽朗的声音传入耳中,几人互相对视,不发一言。 “金家的商队?” 满脸胡须的男人打量了下金家商队的领头,看了下对面的人递过来的牌子,抬手示意放行。 商队慢慢往前走。 “唔唔唔。” 领队看了下发出声音的地方,就见一位公子被两个土匪压着,周边还有几个身着劲装的男人,想来是保护被抓的这位公子的人。 看来刚刚发出的动静,应该是两方人马发生了冲突。 就在这时,穿着劲装的男子挣脱了唇上的手:“我家公子是进京赶考的举人,唔。” 魏大当家的脸沉了下来,下巴微动,下面的人押住那男子退至一边。 领队眼神深思着,见魏大当家看了过来,领队下意识扯了下嘴角,接着让后面的人赶快走。 显然,领队不想管这件事了。 坠在最后面的马车上,高举人放下车帘,压低声音道: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如此行事,狮子林的土匪真是胆大包天。” 张瑞阳这会儿紧闭着嘴唇,也不敢再多事。 顾如砺紧紧拉着父亲的手,马车经过土匪的时候,马车内的人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车轮压到石子,顾如砺眼疾手快拉住父亲,身子却靠在车窗。 突然,顾如砺瞳孔睁大,半晌,抬手扶额。 本应该很危急的时刻,顾如砺却突然笑了起来。 人果然在没办法的时候,也会笑。 第174章 救人 “金领队,在下有一事相商。”顾如砺坐在马车上喊了一声。 金领队听到他的声音,骑马过来。 顾如砺对金领队抱拳:“不知金领队对刚刚那伙土匪可有了解?” 金领队眼神一凛,上下扫视顾如砺。 “金某建议顾举人不要多管闲事。” 他也不想多管闲事,若是换做一个陌生人,他最多到了府城,离开前使几个铜板唤人去报官。 顾如砺拱手,面露无奈:“刚刚那位被打劫之人,恰巧是我的好友卓承平卓举人。” “敬和?敬和被打劫了?” 坐在马车内的举人和顾老头惊讶出声。 顾如砺知道不能耽误,他昨日可是听金领队说过狮子林的情况,因此,把卓承平的情况说了出来。 得知卓承平也是万安府的举人,金领队面露沉思。 “刚刚的那伙土匪,是狮子林最不好说话的,金家好不容易打通这条道,顾举人,请恕我等不能相助,你若担心同窗,可等到了宥阳府再报官。” “可金领队昨日也说过,狮子林易守难攻,一旦卓举人被抓到寨子里,怕是再难搭救。” 也是如此,他才这么着急询问金领队。 “在下也不想为难金领队,劳请金领队把我父亲安全送到宥阳府。” “如砺,你打算自己去救敬和兄?”高举人惊讶地看着他。 顾老头都要吓死了:“不行,如砺,咱们到宥阳府报官就行了。” 顾如砺拿起玄清观顺来的长剑,宽慰担心的父亲和同窗。 “不用担心,我不会冲动行事,若是不能救出,我便逃开。” 府学的举人们都知道顾如砺有些身手,却还是有些担心。 顾老头更是怎么都不愿意让儿子犯险。 “顾举人大义,那在下便出些力吧。”金领队敬佩地看着顾如砺。 正当顾如砺以为金领队这话是出人帮忙的时候,金领队真的出了一人,还不是去狮子林的。 “阿二,你快马去宥阳府,若天黑前我们没到宥阳府,你务必报官。” “是,领队。” 一个长相平庸,精瘦的小伙策马离开,接着,金领队让商队的马车加快速度。 顾如砺不解地看着金领队。 “顾举人,虽说我并未出手相助,但恐魏大当家迁怒,在下可以不阻拦顾举人去救人,但一个不好,也很容易牵连到商队。” 没一会儿,本来拉着货走得没多快的马车比一路上赶路还快。 见顾如砺看着他,金领队颇有义气地抱拳。 “顾举人,在下最多给你一匹马。” “那太好了,多谢金领队。” 有马总比双脚走路得好。 马车内,顾老头手不停地抖,却还是死死拉着儿子。 “爹,敬和兄把我当朋友,我不能不去,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有心结。” 顾老头的手颓然地落下,顾如砺握住父亲的手:“爹,你放心,要是不能救出敬和,我也尽量安全回来。” 说到底,作为朋友,他可以不顾危险去救卓承平,但年迈的父母更重要。 “如砺,我跟你一起去,我的骑射功夫也不错。”高举人突然开口。 张瑞阳和其余人则互相看了看,众人面色纠结。 见大家这样,高举人正气凛然道:“大家同窗多年,敬和与人为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高兄,我练过武,有些身手,一人带着敬和说不定能逃出来,人一多,我怕不易逃走。” “诸位同窗家中有父母妻儿,有所顾虑实乃正常。” 要狮子林被劫的不是卓承平,换做别人,他也是不去的。 顾如砺没再耽搁,跃上金领队给的马,持剑作揖,而后一夹马背,返回狮子林。 “驾。” 顾老头在车窗边看着儿子不停走远的身影,很快不见儿子的身影。 “快走。” 金领队大喝一声,让商队加快了些。 举人们坐的马车也紧紧跟上。 顾如砺骑马到狮子林道路外把马给拴了起来,独自走了过去。 来到刚刚那处,发现已经没人,顾如砺微微皱眉,却还是寻着痕迹走了过去。 那伙土匪人多,被劫的人大概也有挣扎,周遭的草丛被压过,痕迹很明显。 几十息后,顾如砺听到了动静,悄悄跟了上去。 “你们就不怕官府剿匪吗?我可是举人。” 这会儿卓承平只是被反手抓着,土匪并未捂他嘴。 “我们又不会杀了你,官府不会出兵的。” 不杀人?顾如砺脚下一顿,不小心踩到旁边的枯树枝。 “谁?” 魏大当家拿着大刀警惕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顾如砺从大树后面出来。 “如砺?”卓承平先是欢喜,紧接着着急喊道:“如砺快走。” 顾如砺没有动,而是神色温和地看向魏大当家,弯腰作揖。 “万安府今科解元顾如砺,见过魏大当家。” 这名头也就是为了救人,不然顾如砺不会对人如此自称。 “万安府今科解元?” 魏大当家看了眼顾如砺,被他的气度和样貌惊了下。 “闻名已久,魏大当家果然当代枭雄。”顾如砺拍了下马屁。 魏大当家唇一歪,“你倒是识时务。” “卓举人乃在下多年好友,魏大当家能否放我们一马?” 顾如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肉疼,这都是他积攒多年的积蓄啊。 瞪了一眼卓承平,知道狮子林有匪患还走这条道,也不懂找个靠谱的商队。 被好友瞪的卓承平却一脸感动地看着顾如砺。 “咱们想要钱,劫商队不就行了。”魏大当家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如砺。 闻言,卓承平顺嘴道:“那你劫我干嘛?” 魏大当家转头,眼神落在卓承平身上。 “我闺女正是待嫁的年纪,好不容易寻了个单独路过,又相貌英俊的读书人,岂可错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刚这些土匪说不杀人,原来魏大当家是要劫压寨女婿啊。 土匪突然把顾如砺围住。 顾如砺看向魏大当家。 “哈哈哈,我瞧你比这小白脸还俊,又是解元,定然不错的,老夫还有别的女儿。” 卓承平看着好友被围住,有些焦急:“如砺,你快跑,反正他们不杀我。” 压寨夫君就压寨夫君吧,好友为了救他,落入囹圄,实在不是他想看到的。 第175章 卓承平:兄弟,我家世这么厉害? 顾如砺拔出长剑来,很快和土匪打斗起来。 这会儿顾如砺有些庆幸,自己常去扫荡栖玄老道的道观了。 至少这把剑防身是不错的。 顾如砺身手不错,土匪人多,但只有狠劲没有功夫,一时没人能近顾如砺的身,好几个土匪被顾如砺长剑划伤。 “住手。”魏大当家把长刀抵在卓承平的项上。 顾如砺长剑指着土匪们,不再动手。 “你离开吧。” 顾如砺看了下卓承平和他的护卫。 “魏大当家,我这好友身份可不一般,寻常举人,官府动不得你们,但我好友若是在这出了事,狮子林十几个寨子都将销声匿迹。” 魏大当家面色微顿,顾如砺再接再厉。 “我这好友可是长公主之子,当今天子的外甥,睿安世子。” 众人震惊,包括当事人卓承平。 “你是睿安世子?”魏大当家狐疑地看着卓承平。 卓承平腰杆直了起来,郑重地点头:“是,本世子乃长公主之子,尔等若是伤我毫毛,便等着吧。” “到时候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见魏大当家眼睛微眯,顾如砺继续开口道:“当今天子最是宠爱睿安世子,一出生便授恩典,只等加冠便赐旨封王。” “谁不知道狮子林有土匪,没点身份,谁会只带了两个护卫过狮子林。” 顾如砺说着,看了一眼卓承平。 卓承平尴尬一笑。 “那顾解元也不能离开了,我若是放了你们,我们寨子就有危险了。” 魏大当家抬手,土匪围了上来。 没想到威慑不成,倒是把自己落入危险之地了。 这魏大当家挺难缠,也怪不得这么多年,官府拿狮子林的土匪毫无办法。 “魏大当家,兄弟们跟着你也只是混口饭吃,何必为了一个女婿,大家鱼死网破,你说呢?” 顾如砺长剑指了指受伤的土匪。 手下来到大当家身侧,压低声音道: “大当家,今儿个下来的人不多,对面这书生身手不错,硬碰硬要死不少弟兄。” “那你们怎么保证,你们走了,不会报复我们寨子?” 事情落入僵局,顾如砺爽朗一笑:“这有何担忧的,睿安世子重诺,你让他起誓,再让他写个保证。” 魏大当家看着顾如砺手中的长剑,同意了。 幸好卓承平随行的行李有笔墨纸砚,卓承平看着身侧的顾如砺。 “真要写啊?” 抬头见土匪都盯着他,卓承平赶忙友好一笑。 顾如砺对卓承平眨了下眼。 “写呗,给魏大当家一个心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魏大当家爱女心切,想为女儿寻个良人罢了。” 顾如砺说得好听,魏大当家大笑起来。 “哈哈哈,顾解元是个爽快人。” 写了保证书,魏大当家点头把纸张折好放入怀中。 魏大当家摆手,周围的土匪散开。 “不打不相识,顾解元,咱们交个朋友。” “魏大哥。”顾如砺顺嘴喊道。 卓承平和护卫收拾东西的时候,顾如砺已经和魏大当家一口一个大哥老弟地喊着了。 “也不让大哥你们白忙活,这些是请兄弟们吃酒的。” 顾如砺拿了些银票递了过去。 魏大当家推辞:“都是兄弟。” “嗐,当交个朋友了,我请众位兄弟吃酒。” 魏大当家这才让下面的人收下,“你这兄弟,我认了。” 见卓承平他们收拾好了,顾如砺:“后会有期,大哥。” “顾老弟回见啊。” 双方笑容满面,却互相看着对方,不敢对对方露出后背。 走远了,顾如砺再次抱拳,笑着摆了下手。 接着,几人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出了狮子林,顾如砺把马牵了出来。 “如砺,你是怎么知道那魏大当家不识字啊?” “大虞能读书的百姓本就不多,更何况落草为寇的土匪。” 刚刚写保证书的时候,卓承平讨了个巧,把原定的话术改了下,不然要是被睿安世子得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以为你不怕呢,把睿安世子的身份拉了出来。”卓承平好笑地看着顾如砺。 “谁知道魏大当家是个胆子大的,我以为扯个天潢贵胄的身份出来,他会放了我们呢。” 结果,魏大当家的第一想法就是解决了他们。 要不是他身手好,这次下来的土匪不多,卓兄他们怕是要不好。 至于他,土匪人要是真的很多,他说不定一听到土匪不杀卓承平就跑了。 片刻后,卓承平三人气喘吁吁地跑着,顾如砺施施然骑马。 “行了,土匪没有追过来。” “呼呼呼。”卓承平双手叉腰大喘气。 “敬和兄,能告诉我,你为何只带两个护卫就敢过狮子林吗?” 对于卓承平为何被劫,顾如砺实在不解。 “我们也跟着商队走,岂料刚要进狮子林的时候,我的马车卡住了,商队说在前面等我们,结果我进去后,只看到土匪。” “怕是商队见到魏大当家他们,急着走了。”顾如砺说道。 卓承平想了下,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商队和土匪打起来,动静会很大,他经过的时候,却是风平浪静。 “敬和兄,你这运气,下次有机会让玄清观的栖玄道长算算吧,那老头子看着不太靠谱,但有些本事的。” 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但卓承平的运气,真是连他这个从现代来的人都有些嘀咕起来。 “家中为我求过大师了,大师说我的贵人在东南方向,我这才孤身一人去万安府老家读书科考。” 不然以他的家世,在家中那里读书,科考前再去万安府即可。 “贵人?这些年,你碰到了吗?” 卓承平脚步放缓,若有所思道:“倒还没有见到,贵人脑门上也没写着他是贵人。” 顾如砺被他的话弄得无语了。 “前来救敬和兄,我爹他们担心,我先去报个平安。” 卓承平看了下狮子林离得很远了,点头道:“你去吧,因为我,连累顾伯父担心了。” 顾如砺拱手,扬起缰绳骑马离开。 卓承平他们的马车被土匪拿走了,也就能拿回些土匪觉得不值钱的书本和随身衣裳及笔墨纸砚。 因此,卓承平三人只能拿着东西快步往顾如砺消失的方向跑去。 第176章 贵人 一炷香后,顾如砺才追到商队。 “顾解元,你回来了?” 金领队上下看了眼顾如砺,见他没有受伤,放下心来。 又见他独自一人,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道:“可是没把人救回来?等进了宥阳府再报官吧,顾举人别担心。” 听到顾如砺的声音,顾老头掀开车帘:“如砺。” 顾老头见儿子好生生在眼前,瞬间老泪纵横,顾如砺对金领队微微颔首。 “敬和兄他们在后面,我怕我爹他们担心,先骑马回来报平安。” 听到顾如砺的话,金领队有些意外,正要再问,顾如砺已经骑马转身去了马车那里,想了下,金领队跟了上去。 “爹,我没事,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说,魏大当家深明大义,把敬和兄给放了。” 金领队挑眉,深明大义?顾举人口中深明大义之人可是土匪头头。 “真的?太好了。” 高举人他们得知卓承平被救下,也很是开心。 而顾老头则是见儿子没事,开心之余,脸上的笑有些牵强。 他当然为卓承平得救而开心,但是想到儿子为了救他而冒险,顾老头一时心情很复杂。 顾如砺问了金领队,得知宥阳府就在前面,便没有策马进城。 一刻后,终于到了宥阳府,之前打头先去宥阳府的阿二,正在城门外等着他们。 “领队。” 金领队跟阿二低头说了两句,接着一行人就进城。 进城后,顾如砺还了金领队的马,租了辆马车去接卓承平他们。 晌午,顾如砺和卓承平他们回来了。 “敬和,你没事吧?” 高举人看着有些狼狈的卓承平,抬步走来。 “不能前去救你,为兄心有愧。” 高举人一脸惭愧地看着卓承平。 顾如砺看向卓承平,轻笑道:“高兄也想跟我一起去救你的,只是我觉得独自行动方便些。” 路上顾如砺已经跟卓承平说过,因而,卓承平眼含感动地看着高举人。 “高兄你不顾危险要来救我,已是难得,幸好你没来,你知道我当时看到如砺有多担心吗?” “如砺侠肝义胆,但若是为了我出事,我怎么有脸面对顾伯父和伯母。” 这份情谊很重,卓承平知道,他这辈子恐是还不完。 “高兄,日后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提。” 感恩顾如砺,但高举人能挺身而出,他也很感激。 高举人闻言有些羞赧:“我也没帮上忙,是如砺恰巧看到你被劫,且也是如砺独自救的你。” 众人寒暄完,便让顾如砺他们去洗漱了。 等他们洗漱完出来,大堂也上好了菜,商队他们已经吃得飞起,只有举人那桌挺着背坐着,显然是在等他们。 “如砺,敬和,就等你们了。” 顾如砺和卓承平拱手,含笑坐下,卓承平的那两个护卫,点了两个菜坐在一旁的小桌。 刚落座,众人便开动,而后聊了起来。 “敬和,你这运气,实在不佳,跟着商队都能被劫。” 对于卓承平的运气,府学的学子只是听闻过,并未真正见过。 结果,第一次见识到,就是卓承平被土匪劫持。 “也是运气不佳,听金领队说,狮子林就一个寨子会抢读书人,竟然让敬和碰上了。”另一个举人说道。 闻言,桌上静默了一瞬。 卓承平根本不敢说他为什么会被劫,不然几位同窗怕是要笑话他的。 临睡前,卓承平对顾如砺千恩万谢,跟顾老头更是连连道谢。 “顾伯父,要不是如砺,我怕是只能去当压寨,咳咳,会被抓了。” 卓承平紧急撤回一个压寨夫君。 “呵呵,你们交情深,如砺救你,我没有怨言,只是作为父亲,免不得担心他。” 他的儿子太好了,长得好读书也好,对朋友义气,对家人更是掏心窝子的好。 他不敢想,这么好的儿子,要是出了事,他能不能顶得住。 “顾伯父,此次是我连累如砺了。”卓承平愧疚地低垂着头。 顾老头摆手,“他不去救你,就不是如砺了,索性你们平安归来,这是好事。” 见卓承平愧疚地看着他们,顾如砺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敬和兄,明日还要赶路,回去就寝吧。” 卓承平走后,顾如砺没多久也睡下了。 次日一早,顾如砺看着擦拭干净的长剑,便知晓父亲都知道了。 父子俩默契地不再说这件事。 各自买了些路上需要的东西,日头刚出没多久,一行人便跟着商队离开宥阳府。 一路上风平浪静。 五日后,终于来到京城。 “终于到了,坐了一个月马车,快难受死我了。” 高举人神色轻松地下了马车。 顾如砺扶着父亲下马车,父子二人也面露喜色。 一路上都在马车上,有时候道路不好走,还挺折腾人的。 “少爷,真的到京城了。” “少爷,咱们竟然平安度过了五天。” 两个护卫站在卓承平身后,惊诧地开口。 卓承平看着不可置信的两人,“怎么?难不成你们想少爷我多出点事?” 两人连忙摇头,卓二掰着手指道: “不是,少爷,我是觉得有点奇怪,一路上,走水路船漏水,陆路你被劫,期间就算没发生大事,你吃饭也会咬到石子,洗手落到溪中。” “不止,在村庄借住被姑娘爬床,要不是人多,差点被留下娶了那女子。” 卓大卓二数着主子一路上发生的事。 卓承平闻言也面露奇怪来:“说来,我这次确实运气差了些,我之前在万安府求学,运气还挺好的啊。” 片刻后,卓承平突然眼神发亮,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大师说得对,我的贵人确实在东南方向,我在万安府出事就很少。” “可是我们听少爷你的同窗所说,你在府学运气也没多好啊,踏青马跑了,去游船还坠湖了。” 卓承平一扇子敲在卓大卓二的头上。 “你们不懂,这和我之前在家中和上京相比,算幸运了。” 个中差别,他这个当事人更为清楚,卓承平敲了敲手掌心。 顾如砺听着主仆三人聊的话,眨了下眼,忍不住好奇,扭头问:“敬和兄,你是怎么平安活到这么大的?” 他真的有点好奇了,卓承平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嗐,以前只是有点倒霉,不要命。” 见他看得开,顾如砺拱手,他要是这么倒霉,绝对没卓承平这么乐观的。 第177章 顾如砺:我真的要仇富了 进京后,在客栈住了几天,同窗们各自寻找住处。 京城的客栈价钱不低,现在还不到春闱的时候,等再过两个月,那才是一天一个价。 他们要备考几个月,会试后可能还要再待一段时日,住客栈显然不太划算。 当然,也不是所有举人都和顾如砺一样富得不太明显,不过有钱的举人更喜欢租一间僻静又离贡院近的院子。 客栈到底还是太过嘈杂了。 顾如砺和顾老头跟着牙人找了几天房子,铩羽而归。 “如砺,我家中在京城有一处院子,你去我那里住如何?” 顾如砺直接冲到卓承平面前,在他不解中锁住他喉。 “你家在京城有院子,你还一声不吭这么多天,你住客栈的钱都是我出的。” 卓承平吐着舌头,双手攀住顾如砺,不然他怕自己被好友给掐死了。 “这不是想跟同窗们多待几天嘛。” 不知为何,总感觉和同窗们待久了,他运气会好一点。 “还不快带路,哼,竟然在京城有院子都不说。”顾如砺神色不善地松开手。 京城的院子可不便宜,他这两天去看院子,不是太贵,就是环境不大适宜。 一行人又出了客栈,走了许久来到一条巷子,周遭都是白墙青瓦的院墙,这巷子的屋子一看就比他这两日去看的院子好上几倍。 “这附近的院子可不便宜吧?一直没问,敬和你家世到底如何?” 根据多年的相处,他只猜测到卓承平家境富裕,却不知这位好友是什么身份。 “豫州知府卓运海是我父亲。” 一个知府这么有钱吗?几个想法在顾如砺心中变换,神色如常道:“倒是不知敬和兄身份如此高。” “哪里,不过京城的院子,是我娘亲的嫁妆。” 虽然顾如砺神色如常,但卓承平还是顺嘴解释了下。 “我外祖家中经商。” 卓大和卓二上前敲门。 “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接着脚步蹒跚声一轻一重走动。 吱哑,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双眼浑浊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 顾如砺闻言转头看向卓承平:“敬和兄,这不是你家院子么?这位老丈不认识你?” 卓承平讪讪道:“你也知道我运气不好,京城路远,我没来过。” 卓大上前,抱拳道:“牙叔,这位是咱主家大少爷,夫人已经提前让人来打点过了吧?” 牙叔听到卓大的话,连忙行礼:“大少爷,是老头子老眼昏花,认不出您来。” “无事,牙叔你没见过我,这位是我的好友顾公子,这位是他父亲,他们要在此长住,你让人收拾两间厢房出来。” 牙叔弯腰恭敬地打开门,“大少爷,我这就叫人收拾厢房出来。” “顾老爷,顾公子,里面请。” 一行人走了进去,牙叔带着顾如砺和顾老头去厢房。 “前些时日收到主家来信,老头子让人都打扫过了,厢房也干净着,顾老爷、顾公子,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 顾老头看着屋里收拾的丫鬟,对牙叔友善地笑笑。 “挺好的,没什么缺的。” 见他们没什么要吩咐的,牙叔说要去处理事务便出去了。 父子俩收拾了下就出了门,在待客厅见到悠闲吃点心的卓承平。 “这么好的院子,你不早点说,非让我在客栈花那么多钱。” 顾如砺无语地看着卓承平,对于客栈花的钱顾如砺耿耿于怀,特别是在知道京城的院子有多贵后。 果然,不管在什么朝代,京城的房价就是最贵的。 卓承平好笑地看着一脸肉疼的顾如砺。 “明日我让牙叔去钱庄支点银钱出来就还你。” “狮子林我给土匪的银票也得给我。” 救人归救人,但不能又出力又出钱。 “给,都给。”卓承平很大气地应了声。 “牙叔买的点心不错,顾叔,如砺,你们快尝尝,晚饭还要许久,吃点垫垫。” 顾如砺和父亲坐了下来,顾如砺也不和卓承平客气,夺过他手中的点心。 “不是,桌上这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抢我的?” “你管我,我现在有点仇富了。”顾如砺咬牙。 卓承平摸了摸鼻尖,惹不起,生硬地转移话题:“也不知慎之来京城没?” “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启程前,咱们都互通了信。” 说起这个,卓承平突然想到他在家中收到顾如砺送的贺礼。 “如砺,你送我的贺礼,我非常欢喜,不过,你哪里来的孤本啊?听闻你也送了慎之一本孤本。” 他清楚知道顾如砺的家世,这样难寻的孤本,一本顾如砺都很难拿出来,更何况是两本。 说起这个,顾如砺眼睛一转,呵呵尬笑:“你也知道,崔山长一直都很看重我。” “啊,原来是崔山长给的,那就正常了。” 崔山长可是出身博陵崔氏,底蕴自是不一般。 见卓承平不再继续询问,顾如砺加快吃点心的速度。 “今日累了一天了,我回屋歇息下,养养神。” 顾如砺放下点心出了待客厅,剩下卓承平和顾老头面面相觑。 顾老头一看就知道儿子心虚了。 见顾老头不时吃着点心,卓承平和煦道:“呵呵,顾叔,点心可合胃口?” “合,软糯不粘牙,好吃。” 一老一少干巴巴聊了下,竟出乎意料聊得来。 等顾如砺休息好,出来后,两人还说着话呢。 “是嘛?如砺竟然这么厉害,我和他认识时,他那时瞧着只是个孩子,却不想已经中了秀才,实在是天赋过人。” “如砺跟我说,你天赋比他还好。” 两人的话题围绕着顾如砺。 顾如砺进来,两人说得正开心呢。 “说我呢?” “是啊,如砺,没想到你读书这么困难。” 卓承平钦佩地看着他,相比来说,他也算幸运了。 虽然运气不好,但自小吃喝不愁还有人伺候。 晚饭后,顾家父子和卓承平逛起了院子。 走了一会儿,在亭中和卓承平探讨起文章来。 翌日,卓承平带着银票过来。 “如砺,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怕真要当压寨夫君了。” 顾如砺毫不客气接过银票,这是他应收的,他可不会跟这个官二代,富三代客气的。 第178章 友情价 “那日不救你的话,想来你也过得挺好。” 要说卓承平运气不好吧,他好像在哪里都能吃香喝辣。 “可别打趣我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卓大走了进来。 “大少爷,有人送来拜帖。” 卓大手中的拜帖有好几封,顾如砺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卓承平接过拜帖。 “是高举人他们,哦,还有一些诗会,嗯?如砺,这些是你的拜帖。” 顾如砺闻言,拿过拜帖。 他的拜帖比卓承平少了些,差不多也都是同窗和诗会的邀请。 “可要去?”卓承平问道。 “我想多温习些功课。”他一路走来不容易,和卓承平他们不同。 卓承平用扇子敲了敲手心:“闲着也是闲着,我去看看吧。” 卓大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你有意见?” 卓大摇头:“不是,大少爷,我是想说,现在已是冬日,你为什么要每日拿着扇子?” 顾如砺和顾老头差点笑出声来。 卓承平对卓大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我这扇子乃珍品,你以为是用来扇风的吗?不识货。” 摆手让卓大下去,卓承平继续喝茶。 次日,一大早,顾如砺正在打拳,穿得花枝招展的卓承平走了进来。 “如何?”卓承平展开双手,绕着顾如砺走了一圈。 顾如砺目不斜视地练拳:“敬和兄,天冷地寒,我建议你带件大氅。” “如砺,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衣裳,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云锦阁做的,要是披了大氅,谁还能看到我的衣裳。” 顾如砺不懂,但听名头,就知道不便宜。 卓承平穿着他那显眼的衣裳出门了,顾如砺神色淡定地练拳。 练完拳,顾如砺看了两个时辰的书。 顾老头走了进来:“如砺,先吃午饭,等会儿再看。” 顾如砺放下手中的书籍,父子两人就在厢房里面吃饭。 “敬和出门参加诗会了,如砺怎么不一起?” 顾老头知道儿子刻苦,他还是希望儿子出门多结交些好友。 如砺十八岁就是举人了,何必如此逼迫自己。 “春闱迫在眉睫,此刻去诗会,容易被有心之人刻意接近,且京城三步一个当官的,一不小心,得罪权贵可不好。” 他要保持低调,能不出门尽量闭门谢客。 他万安府解元的名头很容易被盯上,最重要的是,以他现在背景,只能任人拿捏还毫无反抗之力。 顾老头倒抽一口凉气:“如砺你顾虑周全。” “我儿长得这么俊,才华过人,不定很多人嫉恨呢。” 饭后,顾如砺陪着老爹消食。 突然,顾如砺听到主院那里有些动静,父子俩对视一眼,往主院走了过去。 刚进去,就见卓大卓二提着木桶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 “少爷不小心被雪滑倒了。” 顾如砺竟然觉得毫不意外,走了进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里面。 “慎之兄?” “如砺,顾伯父。” 周言谨起身给顾老头作揖。 卓承平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生无可恋:“奇怪,最近运气明明不错的,竟然又摔了。” “无事吧?” 卓承平摆摆手,“幸好冬日我穿得厚些,没事。” 见他没事,顾老头出去找牙叔闲聊去了。 “慎之兄来京城几日了?” “也是刚来没几日,正想着怎么找你们呢,想着敬和爱凑热闹,去诗会看看,还真在诗会上碰到敬和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卓承平摔了个屁股蹲,还带了好友一同回来了。 “敬和,先前在外面没来得及细问,我听卓大他们说,你路上遇到劫匪了?”周言谨侧头询问。 卓承平耷拉着脸:“运气极其不佳,除了被土匪劫持,还发生了很多小事。” “要不是如砺,我这会儿说不定都被抓去当压寨夫君了。”卓承平五官皱到一起。 周言谨听着他的话,就知道当时有多危险。 “如砺仗义,只是,你这情况,日后还是尽量少出门。” 周言谨和顾如砺同时点头,这运气极倒霉,一个不好,容易出大事。 “根据了然大师的运算,应该是京城离万安府太远了,我才这么倒霉的。” “慎之,如砺,你们有没有觉得,我在府学的时候,运气确实好一点。” 两人同时想了下卓承平在府学时的事,顾如砺点了点头。 周言谨眉头紧蹙:“你一开始进府学,运气比现在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他一个不喜与人相交的人,在见到一个人竟然能这么倒霉后,也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对哦,那我的运气怎么时好时不好的?”卓承平挠挠脸。 顾如砺顺嘴道:“敬和兄是不是在府学碰上了你的贵人?” 突然,周言谨眼神落在顾如砺身上。 许是他眼神太过奇怪,卓承平也看了过去。 被两人盯着,顾如砺呵呵一笑:“不会是我吧?你们看我哪里像贵人?我像穷人差不多。” “敬和,你在府学时,踏青的时候,如砺是不是不在?” 卓承平大手一拍桌面:“对,我记得如砺家去了。” “游船出事的时候,如砺是不是也不在?” “对对对,如砺那会儿要苦读,拒绝与我同游花船。” 两人又对了好几次卓承平倒霉的时候,皆是顾如砺不在的时刻。 片刻后,两人一同转头看向顾如砺。 “那也有可能是慎之兄,以上这些事慎之兄也不在敬和兄身侧,而且我记得敬和兄你不是走远路就容易出事嘛,但是上次我的举人宴,你跟慎之兄同行,来去皆顺利。” 顾如砺的话,让两人陷入沉思,是有这个可能。 “不过我跟敬和最开始在府学相处,敬和的运气却并未变好,我还是觉得是如砺的可能性更大。” “是不是真的试一下就知道了。”周言谨严肃道。 次日,顾如砺被卓承平扒拉着。 看着老爹和卓大他们奇怪的眼神,顾如砺无奈道:“敬和兄,慎之兄,一定要这样吗?那什么大师,没说过要是碰到贵人,应该怎么做吗?” 在场的人都看向扒拉着顾如砺不肯松开手的卓承平。 “说了,大师说要是真碰上,就算散尽家财也要接近贵人,说这位贵人身怀大功德,能接住点福气,就够我平安许久了。” 听到散尽家财,顾如砺立即挺直腰板,正色道:“敬和兄,大家都是兄弟,我给个友情价。” 没想到顾如砺这么财迷,卓承平好笑道:“成,那我先定个全年的。” 看在钱的份上,顾如砺没那么难受了。 看着悄悄后退的周言谨,顾如砺死死盯着他,明明说好了一起测试,为什么是他先。 周言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如砺,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179章 不要脸的顾如砺 “我出去了。” 卓承平看着好友,正了正神色,满是激动地离开。 晌午,卓承平一脸欢喜走了进来。 “嘿,今日不止没倒霉,运气还不错,淘了本古籍。” 顾如砺和周言谨凑了上来,一看,还真是古籍。 “你这次没被坑吧?” “没有,那学子家中困难,想要把古籍拿去典当,恰巧被我碰上,你们猜我多少银子买的?” 见卓承平脸上的笑不像装的,顾如砺和周言谨一人出了个手势。 “八十两。” “六十两。” 卓承平摇头,在二人的眼神下,伸手。 “四十两?这可不是誊抄本。”顾如砺惊讶。 见卓承平点头,两人诧异。 “看来如砺很大可能就是你的贵人。”周言谨含笑道。 这日后,接连几日,卓承平每天出门前都要扒拉下顾如砺。 “敬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顾老头早就想问了。 他这几日只听到卓承平他们说要验什么,还有什么大师贵人的。 卓承平放开顾如砺,把事情简单说了个遍。 顾老头神色随着卓承平的话变换,细心的周言谨注意到,顾伯父对于如砺是身怀功德之人,并无意外之色。 “伯父似乎对如砺是大福之人并不意外?” 三人同时看向顾老头,顾如砺反应过来,淡笑道:“以前我娘总念叨着我是什么文曲星下凡,你们知道的,只要会读书些,村里人都会这么说。” 顾老头见儿子这么说,也憨憨地笑了下。 “是啊,如砺他娘以前就这么念叨过,确实跟如砺说得一样,要是会读书,村里人都会这么说,高望村的村民以前也总说有志是文曲星下凡呢。” 周言谨和卓承平两个人精当然看出顾老头刚刚的不对,不过两人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顾伯父,如砺,慎之,我去参加诗会了。” 卓承平笑着出了门,周言谨也借口要温习离开了。 顾如砺和老爹回了屋,发现老爹面露思索之色。 “爹,怎么了这是?难不成我还真是那了然大师说的身负大功德之人?” “爹也不知,只是想起,当年你出生时,你娘说看到一道红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就顺利生下你了。” 顾如砺从后世而来,对鬼神之事不大相信,但又有一个特别倒霉玄学的人在,还有一个古里古怪要教他练拳的老道,一时倒是有些动摇起来。 “鬼神之事说不清,爹,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最好日后也跟娘叮嘱一下,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都不该说出去,不然顾家怕是要遭罪。 “爹知道,一直没让你娘说,你读书后,更是连文曲星这个话都不让你娘说了。”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除了偶尔卓承平来扒拉一下顾如砺。 “过些天就是元日了,如砺,你也该出去走走了吧?” “京城的书斋有许多书,如砺,想来你也没带多少书来京城吧?” 还是周言谨会识人心,一下子就戳中顾如砺的心。 顾如砺看了下已经停下的雪,有些动摇:“那我们出去一趟。” “难得你这宅家男人肯跟我们出门一趟。” 卓承平立马让卓大他们备马车,顾如砺换了身厚衣,想了下,又拿了一件银色大氅在手上。 “如砺,怎么穿这么多?你的风姿,应该让京城的女子看看,说不定能夺京城十大美男榜首。” 穿着华丽的卓承平走了过来。 一身玄衣的周言谨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中富贵?” “嘿,你这人,我要是穿得寒碜了,人家还以为我外祖家不行了呢。” “敬和兄,以后老寒腿可别跟我哭。”顾如砺含笑地看着他。 出了连廊,顾如砺把大氅披上。 “嘶,怎么感觉如砺的大氅比我的狐裘穿着还好看呢?”卓承平摸了摸身上金贵的皮毛。 周言谨冷不丁道:“如砺披麻袋都好看。” 卓承平抓了下自己的狐裘,在顾如砺身上比划了下,抿唇:“啧啧啧,怎么同一件狐裘,在如砺身上,竟然比在我身上看着贵气些?” “奇了,我俩到底谁家底厚实啊。”卓承平纳闷道。 “敬和,你以后出门要是被打了,别怪运气的事。” 三人打趣着来到后门,坐上马车离开。 “也不知道京城的书斋会不会有孤本。”顾如砺有些期待了。 卓承平不停拿着顾如砺的大氅和他的狐裘比划着:“有,京城的书斋,只要你有钱,他们基本都能给你弄来。” “京城就是京城噢,孤本都能弄来。” “说起孤本,如砺,你送我们二人的贺礼,可是难得的孤本,怕是京城的书斋都很难寻到,你费心了。” 周言谨对顾如砺拱手。 顾如砺摆摆手:“没办法,家底薄,只能送难寻的书籍了。” “崔山长还真是看重你。”卓承平感慨道。 顾如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不是山长看重我,一开始我去求,崔山长把我赶走了。” 卓承平和周言谨惊讶地看向他。 “那最后崔山长怎么愿意把孤本给你誊抄的?” 想到为了孤本,他无所不用其极,厚着脸纠缠崔山长,但是被无情拒绝了。 两人闻言也有些好奇起来。 “那你最后怎么得手的?” 顾如砺抿唇,抬头看向车厢上方,不看他们。 “我白天在山长室外面弹琴,晚上在教谕斋舍外弹琴。” “山长在教谕和同窗们的苦劝下,同意了。” “啊???” 卓承平和周言谨张大了嘴。 “你没挨打吗?”周言谨认真地看着他。 “府学的武师傅打不过我。” 不能武力镇压,还抵挡不住顾如砺的魔音攻击,最后崔山长咬牙切齿把孤本丢给顾如砺,随同的还有一声响彻天际的‘滚’。 两人对顾如砺竖起大拇指。 顾如砺对两人腼腆一笑,这不是没办法嘛,也不全是给两位好友送贺礼,其实他眼馋崔山长的孤本很久了,这不,送了好友书籍,他也没把自己落下。 “咕噜。”顾如砺肚子叫了下。 顾如砺不好意思笑笑:“每日练拳,饿得快。” 他还在长身体呢,十八岁正是饭桶的时候。 第180章 望江楼 见顾如砺饿了,周言谨提议道:“先去望江楼用午饭,再去书斋吧。” 周言谨的提议得到另外两人的赞同,卓承平掀开车帘:“阿大,去望江楼。” 卓大赶马前往望江楼,马车一停,小二就迎了上来。 “贵客里面请。” 卓承平扶着伙计的手下了马车,周言谨紧跟其后,小二本以为没人了,却见马车掀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顾如砺含笑地点了下头,小二失神地看着他,忘记扶人,顾如砺长腿一迈下了马车。 卓承平肩膀杵了杵身侧的周言谨:“每次跟如砺走一起,我们只能当绿叶。” 随着卓承平的打趣,小二回神。 “几位公子,小的失礼了。” 三人往望江楼楼里面走去,小二迎着客人,不时看向顾如砺。 好看的人,不管男女,大家都喜欢多看两眼。 望江楼里本是人声鼎沸,突然安静了一瞬。 “三位公子,楼上的雅座没位置了,你们看。”小二为难地看着三人。 望江楼寻常就座无虚席,三人临时要来,雅座已经定不到。 “靠窗的位置就行。” 左右他们只是来吃个便饭,一会儿还要去书斋。 落座后,小二殷勤地上了茶水。 卓承平和周言谨点菜,几人相交多年,两人知道顾如砺喜欢吃什么菜。 “哎,客官稍等。” 望江楼二楼雅座和三楼的雅间。 “哎,那是谁家公子啊?如此风度,没在京城见过。”梨花头少女趴在栏杆上。 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不以为意走了过来:“与蒋公子相比如何?嗯?不相上下。” 闻言,同一个雅间的女子纷纷不信。 “不可能,天下谁能比得上蒋枫岚。” 蒋枫岚可是京城十大美男榜首,八岁中秀才,十五岁高中解元。 京城十大美男榜可不一般,看的不止样貌,还有才华家世等等。 最先开口的梨花头少女见好友不信,娇嗔道:“你们不信我,还不信素心姐姐吗?” 众人看向鹅黄色长裙女子。 “那位公子的样貌气度不一般,不过,家世应该不高。” 温素心的话,让雅座上的女子都好奇地起身。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了议论声传入雅座里。 “这是哪家公子啊?怎生这般俊?也不知道婚配了没。” “会不会是江南那边的世家公子,最近不少进京赶考的读书人。” 几个女子走到栏杆边,顺着梨花头少女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任是何人,在见到那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男子,都说不出贬低的话来。 卓承平看着倚在二楼栏杆和三楼窗沿的人,眉梢一扬。 “看来之前如砺没跟着我们出门,倒也不是件坏事,有如砺在,你我二人,怕是没人看得上。” 周言谨点头表示赞同。 “敬和兄,你不是有婚约在身吗?小心日后嫂夫人算账。” “咳咳,菜上来了。”卓承平尴尬地招呼两人动筷。 顾如砺和周言谨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好吧,我被退亲了。” 两人有些惊讶,毕竟在两人看来,卓承平仪表堂堂秉性也好,是个不错的好夫婿。 “人家嫌弃我太过倒霉,退了亲。”卓承平摊手。 他那前未婚妻家世也高,本也不缺人家。 正当两人思索要怎么安慰他,卓承平已经开开心心吃上了。 “嗐,快吃啊,一会儿还要去书斋。” “你没事吧?”周言谨试探地问。 顾如砺更是啧了一声:“敬和兄这是化悲愤为食欲,慎之兄,我们就别再继续打击他了。” 知道好友是在安慰他,但卓承平确实并不是特别伤心,他自小运气就不好,心态已经养得很平和。 “你们想多了,其实我也没多伤心,我和王家姑娘也没见过几次,情谊也没多深厚。” 见卓承平确实不像是伤心的样子,顾如砺和周言谨这才放心地吃饭。 三人吃得开心,望江楼的客人倒是都围到栏杆上,大堂的客人更是不停地扭头。 “那位公子的仪态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素心姐姐为何说他家世不显?” “那位公子的衣裳布料皆不是上层。” 甚至可以说简朴,只是衣裳很合身,那男子俊美,仿佛给衣裳镀了光彩般。 众位少女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真和温素心说得一样。 “真的耶,那男子实在太英俊了,以至于穿着看起来和锦衣华服一样。” 底下。 顾如砺神色淡定地吃饭,卓承平戏谑道:“如砺,你怎么每次都能这么淡定。” 在府学的时候,就算大家都是男子,也免不得有学子多看顾如砺几眼。 “是啊如砺,以前在万安府,不少女子每日就在府学外候着,你每次都能从容解决。” 说到这个,周言谨都忍不住佩服顾如砺了,他实在太淡定了。 “没办法,长得俊,有时候确实有些小烦恼,习惯了。” 顾如砺实在欠揍,要不是两人顾着人多,早就锁他喉了。 “敬和兄结账吧,等会儿还要去书斋。” “为什么是我结账?你们两个也太不客气了。”卓承平不服道。 顾如砺:“是谁,不顾危险,单刀匹马去土匪窝救你?是谁,在你身无分文的时候,一言不发包你吃喝。” 卓承平在顾如砺的话中,底气越来越不足,转头看向周言谨。 “你有钱。” 一句话,结束了话题。 本来卓承平也不打算让两人付钱,不过三人习惯了斗嘴罢了。 三人起身来到门口,就在这时,一位姑娘走了过来,顾如砺眼疾手快把伙计挡在身前。 那位姑娘怔愣了下,刚要崴下去的脚又站直起来。 顾如砺出了望江楼后,里面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三楼雅间。 一位身穿紫色衣袍的男子,唇角噙着笑: “逸之,这位公子的气度可不输你,看来你这京城第一美男的美名要不保了。” 蒋岚枫眼神清淡:“无聊。” 紫衣男轻笑着摇头:“也不知是谁家公子,今日过后,怕是有不少人要去打听了吧。” 顾如砺上了马车,就见好友大笑看着他,无奈一叹。 “如砺,为何你每次都能提前知道那些女子的小心思,还能避免她们落入窘境。” “如果你经常碰上这种事,你就能跟我一样眼疾手快了。” 跟他说得一样,长得好看,确实有些烦扰。 顾家人本就长得不错,想当年,灾荒年大家都娶不上媳妇了,他三哥愣是靠着一张脸,被三嫂先看上了。 顾如砺很显然是顾家最耀眼那一个。 第181章 状元楼 坐马车来到书斋,顾如砺犹如耗子进了米缸。 看着顾如砺神色欢喜地翻着书,卓成平轻笑:“怎么样,京城的书斋没让你失望吧?” 顾如砺敷衍地点头,已经沉浸在书中。 卓承平见他如此,无奈道:“书斋有隔间可以坐着看书,我们拿几本书,去隔间。” 卓承平拿了块碎银,让小二上点茶水和点心到隔间。 顾如砺见他熟稔地坐下,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了。 “早知有如此好去处,我先前该要跟你们多出来几次才是。” 周言谨拿着几本书过来:“是该多出去,京城时不时有大儒传授,有些学子的才学也极为过人。” 周言谨面冷不太爱说话,但来了京城后,他发现,顾如砺比他还不爱出门结交。 “没办法,我这张脸出去容易惹出事端,这里不是万安府。” 两人这才知道顾如砺为何来到京城后,不太喜欢出门。 “你是这缘由才一直待在院子里的?你会不会太不要脸了点。”卓承平好笑地看着他。 周言谨看了下顾如砺的脸,微微蹙眉:“如砺担忧的不是没有道理,京城权贵数不胜数,那些人有些癖好,小心些为好。” 连他跟敬和的身世,在京城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更何况顾如砺,还是小心为上。 三人在隔间看书,一直到天暗下来。 买了几本书,顾如砺唉声叹气:“花的比挣得还快。” “我买了送你吧。” 顾如砺抬手制止卓承平,寻常吃个饭让对方结账没事,但买书这种大花销,哪能让朋友出钱。 “敬和兄,可不能让你付钱。” 想要保持长久的友谊,涉及金钱这种事,心里还是要有数的。 他住卓承平的院子,做为至交好友,借住几个月没有问题,不住还生分了,可钱还是要分清的。 卓承平还要再付钱,被周言谨拉了下。 “若想日后情谊不变,就不能付钱。” “成吧。” 他只是知道如砺家境不好,走到现在不容易,想帮衬一下,更何况如砺还救了他。 坐上马车,三人探讨文章。 顾如砺还没回去,京城已经有人把顾如砺的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当天就有人送了拜帖过来,顾如砺借口闭门苦读,婉拒邀约。 从这日开始,顾如砺还真不出门了。 因为京城又下起雪来,顾如砺不喜欢在这样的日子出门。 “如砺,你真不跟我们出去吗?今日状元楼有大儒授经。” 顾如砺心动,顾如砺看着大雪,返回被子里。 “敬和兄,你跟慎之兄去吧,敬和兄记忆好,悟性高,回来再教我也是一样。” 反正别想让他出门。 顾如砺说完卷着被子看书,却见门被打开,卓承平走了进来。 在顾如砺不解中,卓承平搓着手,片刻后,把手探到顾如砺的脖子上。 “嗷,卓承平!” “哈哈哈,如砺,今日有大儒授经,我想运气好一点,银票放在桌上了。” 看了全程的周言谨,在门口对顾如砺不好意思笑笑,然后贴心地帮顾如砺关上门。 “你是故意的,大冬天不知道用暖炉温一下手吗?” “我走了,定帮你把大儒讲授之道都记下来。”卓承平装作没听到走了。 顾老头温笑着走了进来。 “给你灌了个汤婆子,放被窝里暖暖。” “谢谢爹。” 有了汤婆子,顾如砺很快觉得被窝暖和了许多。 “京城比咱们万安府冷多了,幸好我跟着来了,不然你这个孩子,又喜欢冷着温习功课。” 顾如砺心虚低头,装作很忙地看书。 状元楼。 卓承平出手阔绰,在讲座正对面二楼定了个雅座。 “如砺没来真是可惜了,这位置真是顶顶好。”卓承平慵懒地靠在雕栏上。 周言谨只是微微点头没说话,卓承平自己唠嗑起来,周言谨不时点一下头。 “这位兄台颇善交谈。” 一屏之隔处,突然有人出声。 卓承平望过去,只见一位身穿紫色华服的公子含笑地看着他。 “抱歉,可是吵到兄台了。”卓承平拱手道歉。 紫衣公子摇头,卓承平探出半个身子:“在下卓承平,字敬和。” 紫衣公子还未开口,身侧一位公子发话道:“这位乃长公主之子,当今圣上的外甥,睿安世子。” “睿,睿睿安世子?”卓承平脸上的笑僵住。 那位公子以为卓承平见到大人物,才如此失态,眼神鄙夷地看着卓承平。 周言谨走了过来,行礼:“见过睿安世子,敬和他仰慕睿安世子风采,这才不小心失态,请世子恕罪。” 卓承平只是一下子听到这个名声有些没反应过来。 “见过睿安世子。” 睿安世子的眼神落在卓承平和周言谨身上,仰慕他风采?京城不论男女,仰慕的都是蒋岚枫,竟然有人对他这个纨绔仰慕么? 想到那日那位公子,睿安世子唇角微勾。 “既如此,不如大家一起如何?” “世子盛情相邀,不胜荣幸。” 两人离开雕栏,卓承平拉着周言谨的衣袖,用气声说道:“糟了,不会狮子林的事被睿安世子知道了吧?” 人一心虚,就很容易慌乱。 “不会,睿安世子不像是要算账的。” 两个雅座只隔着一道屏风,两人很快来到隔壁雅座,一进去,两人作揖行礼。 “不必多礼,本世子只是想跟两位交个朋友。” 原来如此,卓承平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人起身,这才发现雅座上,还有一位身着银色华服的男子。 “蒋岚枫,字逸之,本世子的好友,两位可有耳闻?” 卓承平和周言谨拱手:“蒋公子,百闻不如一见。” 蒋岚枫起身回礼:“只是虚名。” 两人看了下蒋岚枫的样貌,觉得不止是虚名。 八岁中秀才,十五岁就是解元,要不是上一次会试要守孝,怕是已经在官场了。 “上次在望江楼,两位公子身侧还有一位气宇轩昂的公子,怎么没同两位一起来状元楼?” 听到睿安世子的话,卓承平两人对视了一眼。 “如砺他不喜出门。” “如砺?倒是好名字。”睿安世子敲了敲桌子。 “听闻那位顾公子乃万安府解元,看来逸之京城第一美男的位置要不保啊。” 周言谨敛眉,看来京城一些人已经查过如砺了。 第182章 睿安世子(修补) 卓承平正要说话,大儒来了。 大儒授经完毕,状元楼里的学子纷纷上前请教不解之处。 卓承平和周言谨面色认真,还虚心求教了几次。 许是出门前碰了下顾如砺,运气不错,被大儒回了几次。 “卓公子才华不凡。”蒋岚枫眼神温和了几分。 卓承平轻扬唇角:“蒋公子过奖了。” 睿安世子摩挲着下巴:“你们就别互相恭维了,去望江楼用膳吧?” “恭敬不如从命。” 饭后,卓承平和周言谨借口天色不早就起身告辞了。 睿安世子和蒋岚枫倚在栏上。 “世子很赏识他们?” “结交些人也没坏处。” 卓承平和周言谨一回到住处,就来顾如砺这里。 “你是说,你碰上睿安世子了?” 卓承平点头。 “这也太巧了,不会是狮子林的事被睿安世子知晓了吧?” 周言谨低声道:“我瞧睿安世子似乎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似乎对你颇为关注。” 顾如砺不解地看着两人。 “上次在望江楼,睿安世子见过你。” 顾如砺双手环胸:“我就说我这等气度,很容易出事吧。” “你个不要脸的。” 两人上前锁他喉,片刻后,三人冷静下来。 “睿安世子喜爱结交朋友,倒是没听说过有别的癖好。” “如此最好。” 卓承平把记下来的手札给了顾如砺。 “多谢敬和兄了,下次免费给你握个手。” “难得你大方一次。”卓承平戏谑道。 顾如砺耸耸肩。 这场雪在元日之前停了。 顾老头和牙叔准备了些红纸,剪了花样贴在窗上。 “天色不错,如砺,出来写楹联。” “来了。” 很快,院子里都贴上楹联,顾如砺阻止老爹挂红灯笼。 “爹,我来挂灯笼。” “如砺,小心点。” 是夜,守岁的爆竹声响起。 顾老头给卓承平他们一人一个红封。 “压祟钱,都有。” “多谢顾叔,祝顾叔松鹤长春。”卓承平喜滋滋地接过红封。 周言谨怔愣地抓着红封,片刻后,哑声道:“多谢顾叔,顾叔福禄寿喜。” 顾如砺拿着两个红封。 “爹,怎么我有两个?” “你娘一个爹一个。”顾老头慈爱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笑眯眯地收下了。 元日过去,不时有人送拜帖过来,之前顾如砺的拜帖比卓承平少,现在的拜帖比卓承平两个人加起来的还多。 “睿安世子约我们三人到望江楼一聚,这怕是不好拒绝啊。” 身份低就是身不由己,之前顾如砺拒绝很多人的拜帖,怕是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说他不识好歹了。 “只怕这次去了,下次还有人下请帖。”顾如砺有些烦恼。 次日,顾如砺三人穿着齐整出门。 来到望江楼三楼雅间外,两个护卫显然得到睿安世子的吩咐,并未阻拦三人。 进去后,顾如砺眼神快速环过在场之人。 “见过睿安世子。” “你便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顾如砺?”睿安世子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顾如砺。 在看到顾如砺的样貌后,眼睛微睁。 怪道此人只在望江楼出现过一次,就被京城的女子谈论起来。 上次远远一看,只觉得样貌不凡,此刻站在跟前一见,真是让人见之不忘啊。 “顾某近些时日,专心温书,并不知这些。” “诸君请坐。” 三人坐了下来,顾如砺对蒋岚枫拱手:“想必是蒋公子了,在下顾如砺,有礼了。” 蒋岚枫回礼,多看了顾如砺两眼。 此人心性沉稳,听闻是个农家子,有此成就,不容小觑。 五个人以睿安世子为首坐着,一时竟然静默无言。 “此次相邀无别意,只是本世子对顾公子,这个即将要夺去逸之第一美男美名之人好奇罢了。” 见雅间内的人都看向他,睿安世子转动着手上的佛珠。 “见之,不负盛名。” 没想到睿安世子这么高看他,顾如砺从容不迫拱手:“当不得世子如此谬赞。” “诶,以顾公子家世,十岁中秀才,十八岁高中解元,乃人中翘楚啊。”睿安世子浅笑微抬手。 “顾公子见谅,本世子对你颇为好奇,就让手下查了你。” “承蒙世子看重。”顾如砺淡淡道。 也不知道查了他多少底细,万安府离京城不近,又下雪,出行不便,那大概是府学的同窗透露的。 对面还坐着蒋岚枫这个八岁中秀才,十五岁的解元呢,怎么对他好奇起来。 许是顾如砺的眼神太过直白,蒋岚枫突然开口:“顾公子确实不一般,倘若我与你家世一样,却也不及你的。” 顾如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一旁的卓承平开口道:“如砺天赋上佳,又比一般人刻苦,不论冬寒夏暑,卯时起床,一直到天黑还会点灯温习几个时辰才就寝,若不是年长他几岁,我恐要追赶不及。” 顾如砺悄悄侧目,他有这么努力吗? 他不喜欢天黑看书,卯时起床是练武,天黑点灯大多都是写话本或者临近科举前才会这么努力。 卓承平对他眨了眨眼。 “逸之甘拜下风。”蒋岚枫心悦诚服。 他一向严以律己,未想还有人比他还刻苦。 “敬和你是晋元二十年的院案首,在府学也常年居榜首,去岁的秋闱更是名列第二,何必妄自菲薄。”睿安世子含笑地看着卓承平。 对于睿安世子清楚他的情况,卓承平毫不意外,甚至还开玩笑道:“世子说得是,我再谦逊,怕是过头了。” 一直沉默没开口的周言谨说道:“是啊,该是我说才对,不过我追不上几位,却也不是谦逊。” “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酒菜上来,觥筹交错,几人倒是交谈甚欢。 聊得差不多了,卓承平起身敬酒:“多谢世子和逸之款待,我等先告退了。” 顾如砺和周言谨也同时起身,也敬了睿安世子和蒋岚枫一杯。 等人离开了,蒋岚枫看向托腮的睿安世子。 “世子真是好奇顾如砺?” “你不好奇吗?”睿安世子反问他。 他是好奇,但也不会特意邀请一个不认识的人一同用膳。 睿安世子冷不丁道:“我那头脑不清楚的爹,正要给他外面养的女儿寻摸好夫婿呢。” 原来是驸马看上了顾如砺,蒋岚枫眉头微蹙:“世子如此赏识顾公子,刚刚何不提醒一二?” 外室之女,一般人可不会娶。 刚刚席间,他和顾如砺他们探讨过文章,顾如砺此等才华,便是今科落榜了,下一次春闱定能榜上有名,而那时,顾如砺不过二十有二。 “顾如砺家世贫寒,恐不是驸马的对手。”蒋岚枫微微摇头。 “顾如砺挺对我胃口的,这点小事本世子就替他解决罢了。” 蒋岚枫挑眉,“世子心情不错。” 睿安世子微晃下巴,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你知道的,本世子一向对貌好之人宽厚,更何况,能气一气老头子,让人身心愉悦呢。” 第183章 上元节 大雪落在湖面之上,身穿华服的男人夹了块鱼肉放进玉鉴中。 玉鉴内的玄龟吃下鱼肉,男人满意地笑了起来。 小厮从连廊处走来。 “驸马爷,顾举人闭门谢客苦读,不接拜帖。” 刚刚还笑着的薛坤扔下夹子,“不识好歹。” “不过一个举人,胆敢拒了我。” “去,把人给我请来。”薛坤嘴上说着请,语气却不怎么好听。 许久,面前的小厮站着不动。 “怎么?老夫还使唤不动你了?” 小厮跪了下来,“驸马恕罪,世子放话,说,顾举人与他志趣相投,世子的近侍警告我们不要动他的人。” “曜儿?那顾什么的举人,怎么跟曜儿搭上了。”薛坤皱眉。 “臭小子,肯定又是故意跟我作对。” 小厮害怕地询问:“驸马,此事?” 薛坤不悦地摆手让下人下去。 很快,京城内,不少人都得知了睿安世子罩着顾如砺了。 “这顾如砺是什么来头啊?竟得了睿安世子的青眼。” “来头不大,不过按照睿安世子的性子,大概真和传闻一样长得貌比潘安。” 京城的人大多都知道睿安世子性子,就是对美人比较和善。 与此同时,顾如砺几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睿安世子真的没有别的癖好吗?比如龙阳之好?”卓承平试探道。 周言谨蹙眉:“我让人去打探了消息,睿安世子自小随性,喜好美人。” 话落,卓承平和周言谨看向顾如砺。 “呵呵,我顶多算美男。”顾如砺尴尬一笑。 “哦,睿安世子的喜好,不论男女。” 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我那日看着,睿安世子好似对如砺并无特殊之意?” 虽然睿安世子对顾如砺有些好奇,但席上却只是正常交谈。 “我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睿安世子定有所谋。”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呢,不过睿安世子行事诡异,他还真不知道对方图他什么。 卓承平伸出手,数道: “世间所谋无非几种,一钱财,二美色,三权势,如砺,照目前看来,睿安世子能图你的,只有美色了。” “就不能是图我才华,招揽我吗?”顾如砺不服道。 周言谨和卓承平看向他,顾如砺有些心虚了,他自己都不信。 “呵呵,也是哈,一个世子招揽我作甚。” 周言谨:“别想了,有睿安世子放话,京城暂时没人敢动你。” 最近不少人都给顾如砺下帖,送请帖的人家地位越来越高,几人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睿安世子一放话,就没什么人敢再下帖了。 三人猜来猜去,绝对想不到,睿安世子只是对顾如砺好奇,最重要的是,睿安世子只是单纯想气他爹。 卓承平突然说道:“上元节快到了,如砺,要跟我们出门一趟吗?” “听闻京城上元节很是热闹。” 上元佳节。 夜幕降临,本应该宵禁的京城却热闹起来。 上元节是京城难得不禁宵的一天,这天,是京城最热闹的一天。 本来不想出门的顾如砺,被好友拉着出门了。 “安啦,这次不用担心被女子追了。”卓承平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三人戴着面具走在街市上,顾如砺面具下的唇角微勾。 “倒是不错。” 京城上元节确实很热闹,顾如砺看到打铁花和杂技。 “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一个十来岁的小童捧着锣在人前走着,却没多少人打赏。 锣来到顾如砺跟前,小童期待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想了下,放了一串铜板,在那零零散散的几个铜板里,很是显眼。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我们给公子来个卖彩的。” 随着小童的话,杂耍的人更卖力了。 卓承平放了一块银子:“那可得把你们的本事都拿出来。” “多谢老爷,阿哥,听到大老爷的话了吧。” “哎。” 杂耍的人喝了声,卖力地耍了起来,周遭的百姓们见到厉害的,跟着喝彩拍掌。 “为什么我就是老爷,如砺是公子啊。”卓承平扭头跟好友念叨。 “你那么大一块银子放上去,谁不想叫你老爷,你给我,我也喊你老爷。” 顾如砺闻言,好笑地看着周言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周言谨。 不过卓承平还真吃周言谨这一套,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 看了会儿,三人就去逛别的去了。 来到一处猜谜底拿灯笼的地方,不过几十息,三人一人拿了个灯笼。 “百姓讨生活不容易,你非要拿灯笼作甚?”周言谨看着傻乐的卓承平。 顾如砺悄悄在后面给摊主拿了些铜板。 “多谢公子,公子心善。”摊主和蔼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看着摊主身侧的孩子,含笑摸了摸摊主儿子的头,这才抬步追上好友。 “放心吧,亏不了,你看我们给摊主招揽了好些生意。” 两人听到顾如砺的话转头,就见刚刚还生意清冷的摊上,来了好些人。 “没人摊主也亏不了,如砺不是给了银钱么?” 见好友知道,顾如砺耸耸肩,他只是看那位老伯,想到摆摊的父母,忍不住心软了下。 “京城上元节确实跟大家说得一样热闹,就是人多了些。”被推搡的卓承平忍不住说道。 顾如砺看着抱着一个男孩匆匆离开的男人皱眉。 “似乎不大对。” 周言谨和卓承平正要问的时候,顾如砺已经追着人走了,没一会儿消失在人群之中。 “哎,慎之,我们快跟上去。” 两人追上去的时候,就见顾如砺已经把刚刚那撞卓承平的人踩在地上。 “如砺,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远离他们,但在看热闹。 地上的男人眼睛一转:“哎哟,打人了,当街抢孩子了。” “是啊,怎么抢人孩子的。” 看着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顾如砺低头看着沉睡不醒的小胖子。 卓承平和周言谨可不相信好友会抢孩子,站在顾如砺身侧。 “诸位,安静。” 可是人群中有人起哄道:“怎么有人当街抢孩子,太过分了,欺负我们老百姓。” “对啊,我刚刚就看到这人莫名其妙抢那位大叔的孩子。” 顾如砺拍了拍怀中的孩子,见孩子还是没醒,微微皱眉。 这下别说顾如砺,周言谨两人也察觉情况不对。 “这孩子真是你的?你的长相和孩子可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周言谨眼神凌厉地扫向地上的男人。 周围的人闻言,看向顾如砺怀中的孩子和地上的男人。 “哎,这孩子瞧着确实和地上的人不相像。” “难不成真不是他的孩子?” 被人怀疑的大叔捂着肚子嚎叫:“哎呦,怎么就不是我的孩子了,孩子像他娘啊,你这人忒奇怪了,莫名其妙抢了我的孩子,还打人。” “我刚刚看到这位公子突然夺了那人的孩子。”人群中,一个男人喊道。 顾如砺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说完话,又隐入人群中。 “哎呦,哎呦,没天理了,我儿子生着病,我赶着要带孩子去看大夫啊。”地上的男人嚎叫着,甚至落下眼泪来。 围观的人闻言看向顾如砺怀中的孩子,这才发现,这么大的动静,孩子一直不醒。 原来是生病了。 “你这人突然抢人孩子,太无礼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走了出来。 站在女子身侧的男人也愤怒开口:“快把孩子还给大叔,孩子都生病了,耽误不得。” 顾如砺冷眼看向面前的两人:“孩子不是他的,这孩子我见过。” “孩子怎么就不是我的了。”男人嚎叫着,突然对出头的男女下跪。 “两位快帮帮我吧,你们看那孩子的穿着,明显跟那位公子不同。。” 两人闻言一看,瞬间围了上去,刚刚还在人群中的男人也起哄。 “太过分了,简直目无王法。” 看着围上来的人,周言谨和卓承平护在好友身侧。 “这孩子被人下了迷药。” 那出头的少女和青年脚步一顿,后面的人突然喊道:“孩子明明就是生病了,不怀好意的是你吧,刚刚我看了全程,是你突然出来抢的孩子。” “对,我也看到了,是这位公子突然出现,然后抢了孩子的。” 为首的少女和青年一听,冲上来要抢孩子。 “如砺不会抢孩子的,这人定是拐子。”卓承平挡在好友身前。 周言谨没说话,但同时跟卓承平拦在顾如砺跟前。 “你说拐子就是拐子,我还说你是个衣冠禽兽呢,哎呦,我的小金宝啊,就因为爹是个无权无势的老百姓,你被人抢了都没办法啊。” 男人哭得实在凄惨,有人忍不住跟着红了眼。 “都这样,京城里这些权贵不把我们当人,听说那些权贵还有不能见人的癖好,专盯着小孩子呢。” 听着那些人的话,少女对身侧的男人点头:“三哥,去把孩子给大叔抢回来。” 眼见叫不醒孩子,看着围上来的人,顾如砺皱眉:“报官吧,上元节有士兵在城中巡逻,交给官府最好。” 话落,地上的男人突然暴起,四周也有人围上来。 “你们干什么,都说了报官。”卓承平大喊道。 双方闹了起来,上元节人本来就多,没一会儿就乱了起来。 那男人眼见乱了起来,弓着身子躲进人群中。 顾如砺看着淹没在人群中的男人,面具下的脸冷了下来。 “你别走,今天不把孩子交给我们,你们别想走。” 看着挡在前面的男女,顾如砺大喝一声:“那人真是拐子,我亲眼所见。” 顾如砺眼见那男人逃走,要追上去,却被青年抓住。 “你把孩子放下,其他的再说。”青年固执地抓着顾如砺。 “我等皆是进京赶考的举人,缘何会拐人。” 卓承平摘下面具,同时也很生气地看着青年。 那青年闻言,在见到卓承平真颜面人,便几分相信了。 “小妹,他们看着不像是坏人。” 那少女闻言,怒道:“坏人脸上写着坏人二字吗?” 少女转头看向顾如砺,眼神盛怒:“你把孩子给我,家父是吏部尚书,我们会把孩子交给官府。” 突然,人群中,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趁乱抓了个孩子。 “小心,拐子抱着孩子跑了。”顾如砺突然喊道。 “啊,我的孩子不见了。” “什么?真的有拐子,大家快看好自己的孩子啊。” 顾如砺看着那拐子抱着孩子走,心急如焚要追上去,却被面前的人拦住。 “让开。”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跟那些是同伙,贼喊捉贼。” 顾如砺是极少拔剑对人的,除了在狮子林的时候,这次气急拔剑看向对面的人。 顾如砺眼神凌厉,剑指面前的两人。 许是被顾如砺震慑,两人一时没敢再继续阻拦顾如砺。 “慎之,我们快追上去。” 周言谨点头,两人追了上去。 那少女见状也追了上去。 “小妹,等等我啊。” 因着有孩子被拐,上元节乱了起来。 望江楼。 看着下面的动乱,蒋岚枫微微皱眉。 睿安世子眼神一瞥,侍卫走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回来。 “世子,许翰林嫡子失踪,京城好像有一伙人贩子,拐了不少孩子。” “五城兵马司怎么办事的,上元节这么重大的日子,竟然让人贩子如此嚣张。” 顾如砺这几年没白锻炼,怀里抱着一个大胖小子,也没影响他的速度。 蒋岚枫看着底下抱着孩子奔跑的人,“那人怎么抱着孩子奔走?” “身影瞧着有些眼熟。” 话落,卓承平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 “是他们,去看看。”睿安世子起身。 顾如砺追着那人来到一处巷子。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几个男人拿着匕首在巷子里等着顾如砺。 这些人面色凶狠地围了上来,顾如砺抱着个孩子,有些顾忌,那些人又是亡命之徒,出手招招狠戾。 “啊啊啊。” 手持竹竿的卓承平和周言谨冲了进来。 顾如砺看着两人,抿了抿唇。 “呵呵,如砺,我们来帮你。” 片刻后,竹竿被对面的人抓住,两人退至顾如砺身后。 顾如砺顺手把孩子递给周言谨。 周言谨接过孩子,一看孩子眉眼有些熟悉:“刚刚没仔细看,这不是摊主的儿子吗?” “嗯。” 卓承平:“怪不得你察觉不对呢。” 卓承平上下一摸,只在后腰抓到一把折扇:“早知道我也跟你一样佩剑出门了。” “佩剑比你这装腔作势的折扇实用多了。”周言谨接话道。 顾如砺已经跟那些人打上了,没空搭理两人。 “快带着孩子走,等会儿我也好找机会跑。” 他会武功,但这些人比狮子林的土匪还难缠,估计是精心培养的打手。 话落,周言谨和卓承平已经跑到巷口了。 他们刚刚在斗嘴的时候,脚下可没停过。 “哎哟。” 顾如砺听到动静,抽空看了一眼,卓承平两人和人撞上了。 见到熟悉的身影,面具下的轻轻眉头皱起。 这一分神,那些打手往巷口冲了过去。 “如砺,救一下为兄狗命啊。”卓承平大喊。 顾如砺没办法只能边打边往巷口走去。 看着随着顾如砺过来的打手,卓承平惊叫:“如砺,你不要过来啊。” “不来不行啊。”顾如砺轻叹一声。 这几人,没一个能打的。 这么一会儿,那青年因为保护妹妹,被打手一刀划破手臂。 这些打手一看就是狠人,刀刀用劲,狠厉无比。 “三哥。” 顾如砺听到动静,一看,那对兄妹被打手逼至墙上,退无可退。 不知何时,兄妹俩的面具已然落下,女子慌张地拦在哥哥面前。 眼看匕首就要落下,顾如砺侧身,长剑挑开打手的刀。 “碰。” 刀剑相撞的声音。 少女睁开眼,只见面前的歹徒被人一脚踢到一旁。 一把刀砍了过来,顾如砺躲闪不及,长剑挡在身前,用力一推,刀在身侧落下,把面具扯了下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犹如谪仙,少女失神地看着他。 顾如砺转身继续跟打手缠斗,厉呵:“想死就直接自己抹脖子,省得我出力了。” 冷厉的声音让女子回神,扶起哥哥退开。 突然一行人出现在巷口。 “把人都抓住。”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卓承平面露惊喜:“睿安世子。” 那些人听到这名头,突然转身往巷子里跑去。 顾如砺没有追上去,而是来到巷口。 “如砺见过世子。” 睿安世子摆手。 “刚刚我追着一个拐了孩子的人贩子到这里,只是这里只有打手,那孩子却是不见了。” 他刚刚急着追过来,就是看到有人趁乱抓了孩子往这边跑的。 “这孩子不是吗?”蒋岚枫指了指周言谨怀中的孩子。 顾如砺摇头,“这是另外一个,原先我在摊位上见过这孩子,我见那人抱着孩子跑走,察觉不对追了上去,可惜被百姓们拦堵,人贩子跑了,还趁机又拐了别的孩子。” 真是,人没抓到,救了个孩子又有一个孩子被拐走。 “三哥,你没事吧?”女子着急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小妹。” 睿安世子看了过去,“可是王尚书家中的?” “婉仪见过世子,蒋公子。” 王婉仪扶起哥哥,睿安世子示意侍卫去帮忙。 来到睿安世子跟前,王婉仪面露娇羞,微微侧身对一旁的顾如砺行礼:“多谢公子刚刚出手相救。” “不用,只是怕被牵连罢了。” 这两人若是没说谎,身份不低,要是出了事,容易被人迁怒,而他顾如砺很可能是被迁怒的那一个。 “你,公子讲话不必如此,我们刚刚也是好心。” “救人之前,也要掂量掂量自身,你们随行有小厮和丫鬟,却只身追过来,莽撞。” 卓承平凑近周言谨,声音不高不低:“第一次见如砺对女子这么疾言厉色。” “要不是这两人,刚刚如砺救了孩子还抓了人贩子,后面的孩子也不一定被人趁乱拐走,如砺生气也正常。” 两人声音不低,王家兄妹面色难看。 “我们也是好心,这位公子穿着光鲜亮丽,那孩子和那个大叔穿着朴素,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他抢了人家孩子。” 王婉仪柳眉一竖:“而且我亲眼见到这位公子抢孩子的。” 那人长了一张憨厚老实的面孔,他们又亲眼见顾如砺抢孩子,当然更相信那人。 “哈,你哪里看得出来,如砺穿着华丽了。”卓承平冷笑道。 王家兄妹一看,这才看到顾如砺穿着也很简单,只是可能身量好,乍一看感觉穿着不一般。 “我已经派去追了,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吧。”睿安世子发话。 一行人走了出去,周言谨又拍了拍孩子的脸。 “这孩子怕是真和如砺猜测得一样被下迷药了。” 一旁的王家兄妹俩听到周言谨的话,突然看向顾如砺。 “如砺?你是最近在京城有点名声的顾如砺?” “嗯。”顾如砺懒得搭理他们。 “呵呵,不过是一个举人,跟小爷我傲什么呢。”王志杰不爽地看着顾如砺。 睿安世子淡声道:“王三公子。” 王志杰撇撇嘴不再开口。 走了一会儿,侍卫带着摊主走了过来。 “拴子,我的拴子啊。” 摊主接过昏迷不醒的儿子,吓得脚下一软。 顾如砺听到摊主喊的名字,差点以为他爹在喊他,看来这孩子确实跟他有几分缘。 “老丈别担心,孩子应只是被迷晕过去。” 摊主一摸孩子还是热乎的,呼吸也在,瞬间面露喜色,当即给他们跪了下来。 “多谢几位公子,多谢公子。” 周言谨扶起他,“你要谢就谢我的好友吧,是他一眼认出人贩子怀中的孩子。” “公子可是刚刚在我的摊上猜谜过?”摊主认出顾如砺。 顾如砺颔首。 摊主要给他下跪道谢,被顾如砺拦住了。 “不管是谁的孩子,碰上我都会救的。” “公子心善。” 摊主十分感谢顾如砺,担心孩子,抱着孩子要去看大夫就先走了。 蒋岚枫看着王家的仆人过来,开口道:“王三公子,你受了伤,还是快些回府医治,免得落了病根。” “劳蒋公子担忧,世子,蒋公子,我们先回去了。” 睿安世子颔首。 “好歹刚刚如砺救了你们吧,连开口道谢都没有。”卓承平阴阳怪气道。 王志杰捂着手臂:“要不是你们抱着孩子追人,我跟小妹也不会跟上来。” “三哥。”王婉仪扯了扯他的衣摆。 王婉仪来到顾如砺跟前,微微福身:“顾公子,刚刚多谢你出手相助。” 顾如砺冷淡地点了个头。 王家兄妹俩在仆人的搀扶下离开,王志杰低声道:“哼,一介寒门,怎可与蒋公子并肩。” 顾如砺神色如常,他何必跟别人相比。 随即,三人也同睿安世子他们道别离开。 等三人离开,蒋岚枫问道: “世子,下面的人还没查到什么吗?为何那些人贩子派这么多打手阻拦顾如砺?” “不知,这些让京兆尹操心去吧。” 顾如砺他们回到院门外,稍微收拾了下。 “怎么样?我衣裳没乱吧?” 卓承平他们摇头,顾如砺继续说道:“等会儿我爹他们问起来,你们可别说漏嘴了。” 黑暗中,两道身影突然出现。 “顾如砺。” 顾如砺慢慢转身,就见他老爹和牙叔站在暗处看着他们。 片刻后,顾如砺高大的身影,低着头挨骂。 卓承平和周言谨拼命压住嘴角。 “你们两个也是,跟着如砺胡来,有人贩子就报官,用得着你们这些文弱书生追人贩子?” “去,都面壁思过去。” 顾老头气狠了,等回神才想起卓承平他们不是自己儿子,却见三人缩着脖子,老实地面壁思过。 次日,上元节的事在京城中传开。 一大早五城兵马司被参了无数本奏,其中儿子失踪的许翰林更是一人参了十本。 许是这次闹大了,朝廷派人紧密搜寻,那些人贩子最后放了许翰林的儿子。 不过其他被拐走的孩子,一直到春闱前都没找到。 晋元二十八年,春。 无数学子期待的会试,在贡院如期举行。 第184章 会试 二月初八,初春。 顾如砺三人坐上马车前往贡院,随行的顾老头和牙叔借着烛光再次检查携带的东西。 “爹,牙叔,在家里已经检查不下十次了。” 顾老头把东西放回原处:“会试不能疏忽,贡院离宅邸远,来回赶不及。” “是啊,顾公子,多检查几次我们两个老的也放心。” 成吧,三人无奈地对视。 卓承平掀开车帘,发现路上都是马车。 “这么多马车,等会儿不会堵了吧?” 话落,驾车的卓大拉了缰绳。 周言谨扯了扯嘴角:“敬和,下次别随意开口。” “如砺,你到前面看看情况。” 顾如砺坐在车门附近,他掀开车帘,刚要看一下什么情况,前面的马车已经消散,卓大对顾如砺颔首。 “顾公子坐好。” 顾如砺转身坐了回去。 周言谨和卓承平直直地看顾如砺。 “没想到如砺还能有这用法。” “敬和兄,你这话,”顾如砺无奈摇头。 许久,马车再次停了下来,外面吵吵嚷嚷的。 “几位公子,马车不能进去了。” 下了马车,顾如砺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外围是打着火把的士兵,还有不少士兵维持秩序。 “爹,牙叔,你们先回去吧,等会儿后面人多了,马车也出不去。” 看着后面的马车越来越多,还有士兵催促卓大拐弯出去,顾老头想了下,叮嘱孩子们几句,就跟牙叔坐着马车离开了。 “咱们快去排队吧,虽然考棚逼仄,好歹进去能坐着闭目养神。” 此地还不到贡院,三人提着考篮抬步走去。 “没想到越往贡院,人竟然少了些。”卓承平看着四周的人。 周言谨:“刚刚那里是下车处,随行送考生的人多吧。” 一盏茶后,三人看着前面看不到头的队伍。 “人还是很多的。”顾如砺说道。 另外两人赞同地点头,刚刚说话太早了。 正在排队,卓承平无聊地四处观看。 “诶?马车竟然能进来么?” 顾如砺和周言谨闻言转身看了过去,周围排队的学子见了动静也看过去。 一道芝兰玉树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那人犹如高岭之花般让人为之侧目,却不敢上前叨扰。 只见蒋岚枫施施然对马车内的人行了一礼,便转身走来。 “蒋岚枫,他就是今科状元夺魁者之一。” “听说蒋岚枫要不是守孝,说不定早已金榜题名。” “家里有地位就是好,你们看这些出身不俗的公子哥都能坐马车进来,我等只能在巷口下马车,步行而来。” 顾如砺几人听着周围的举人谈论着蒋岚枫。 “蒋逸之学识过人,不是虚名。” 上一次见面,几人一起探讨过文章,顾如砺三人是对蒋岚枫才华很钦佩的。 蒋岚枫确实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怪大家都说他是会元夺魁者之一。 不远处的蒋岚枫看到几人,微微颔首。 三人抬手回礼,双方并未交谈。 一直到进贡院前,卓承平都在扒拉顾如砺。 “如砺,这次要在贡院三日,也不知道为兄考试能不能顺利。” 之前只是偶尔碰一下如砺,当日是没事,也不知这次能管多久。 “总比之前好。”周言谨安慰道。 卓承平一想也是。 “敬和兄,慎之兄,我们三人一同勉励。” 顾如砺右手握拳,卓承平笑眯眯地伸拳,周言谨静静地把手放在二人中间。 “勉励。” 三人互相鼓励,不远处的蒋岚枫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进了贡院。 很快排到三人,周言谨最先进去,卓承平紧跟其后,顾如砺在两人身后。 先是检查了公验等履历,没有问题之后便进贡院的大门,来到下一处搜查。 脱了身上的衣裳,把束发散开检查,和乡试差不多,但会试搜查更严格。 会试穿戴的衣裳是有要求的,单层的衣裳不能超过规定的厚度,御寒的厚衣要能拆开检查的。 二月初的京城还是很冷的,顾如砺刚进来就见不少学子抱着身子取暖。 “公子请脱衣。” 搜子面对顾如砺神色温和了许多,长得好看的人,很多时候会多些优待。 顾如砺颔首,迅速脱了上衣,脱完一件还有一件,搜子看着顾如砺身上的衣裳有些意外。 这位举人虽然年轻,但很聪明。 也是,这个年纪就能参加会试,当是大虞数一数二的聪明人。 “哇哦。” 身侧抱胸取暖的学子突然赞叹出声,那学子眼神直白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刚想拱手行礼,又觉得怪怪的,他现在只着亵裤,实在不雅。 搜子面露欣赏,这位公子不止样貌惊人,身躯也是难得的伟岸。 搜查完,顾如砺连忙穿上衣裳,“多谢。” 看着穿上衣裳的顾如砺,搜子真是有些羡慕又诧异了。 怎么穿这么多件,穿上衣裳比他看起来还劲瘦。 来到考棚,顾如砺松了口气,不是臭号,位置还不错。 擦了下木板,顾如砺坐了上去,把身上穿的外衣脱了出来披在身上,靠着墙壁睡了过去。 听着锣鼓声醒来,顾如砺揉了揉眉头。 高堂上的主考官先拜了圣人像,转身面对诸生。 “陛下亲策天下英才,圣心求贤若渴,特开恩科,,,,,。” 听着主考官的话,顾如砺有些失神,好似每次科考前,主考官都会来一句差不多的开场。 “晋元二十八年,二月初九,会试第一场,始。” 官员们开始忙了起来,盖了官印取卷子,士兵发给每位考生。 “诸生注意,题已出。” “诸生注意,题已出。” 听到这个提示,顾如砺眼神一正,只见士兵举牌在考棚内走动。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此题出自《大学》,顾如砺记下第一道题。 举牌的士兵在考棚内走了三遍,再次提醒,第二题已出。 “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 出自《孟子·尽心上》,这道题与第一题相比有些难,需融会贯通四书五经才能解答,不然就算熟读背诵《孟子》,想来也很难上榜。 不过参加会试的考生,想来四书五经早已熟读。 第三题,则是出自《论语》。 “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此道题也不比第二题简单,修身克己之境界,圣人也很难做到。 简单总结就是。 毋意:不主观臆断。 毋必:不绝对偏执。 毋固:不拘泥固执。 毋我:不要认为自己是对的,不要唯我独尊。 可若要答题,定然是要引经据典,加以考生的想法书写,可是这样也很容易陷入自身思维里。 顾如砺正在思忖的时候,最后一道诗题出来。 “风暖鸟声碎。” 以此为题做诗一首,顾如砺在草纸上记下题目,而后便开始做最简单的第一道题。 虽然这道题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但一直到歇息的时候,只是把答题写在草纸上没有誊真。 上完茅厕,顾如砺用布巾擦拭手心上的水渍,吃完老父亲给他准备的干粮和肉干,顾如砺这才开始把题誊写到卷子上。 仔细检查见回答没问题,压好卷子,趁着墨迹未干,在想第二题。 这道题顾如砺以‘心’、‘性’、‘天’阐述,等木板上的卷子彻底干透,小心收了起来,这才继续答第二道题。 第二题誊到卷子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二月的京城天黑得快,顾如砺拿出发放的蜡烛。 会试每一场都会发三根蜡烛,用完就没有了。 等顾如砺回神的时候,木板上的蜡烛已经融到最底下,看着已经写完的题,想了下,顾如砺吹灭蜡烛,把木板放下来,盖着厚衣在考棚内睡了起来。 这次倒是很幸运,没有臭脚丫子了,但是这一考场竟然有一个打呼声震天响的考生,敬和不是说他运气好吗?他怎么不觉得。 顾如砺翻了个身子继续睡,突然有人叫走水了。 探出身子的时候,顾如砺发现四周的考生都在好奇地观望。 原来是有一位考生因为打呼声睡不着,点蜡烛写题,结果不小心点了卷子,幸好有士兵巡逻,不然可就危险了。 听闻以前有一次,贡院走水,但不到开龙门的时辰,在贡院烧死了很多考生。 也是那次后,贡院才引了水进来,夜里士兵在考棚巡逻也紧密起来。 次日一早,顾如砺先去简单洗漱,上了个茅厕,回来看着肉干和干粮毫无胃口。 顾如砺突然翻起考篮,在看到老爹准备的炉子,眼中满是喜色。 在对面考生纳闷的眼神下,顾如砺点燃蜡烛放在炉子底下,倒了点水进去,然后把干粮和肉干都丢了进去。 昨日已经把第三道题写在草纸上,顾如砺拿出来检查,完善好,刚好炉子上的东西可以吃了。 吃了一口,顾如砺眼神懊悔。 他昨日就该这么做了,吃了一天干巴巴的干粮和肉干,胃口都没了。 对面的考生见他吃得欢喜,咽了咽口水。 饭后,顾如砺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收拾好木板上的东西,顾如砺开始把第三题写到卷子上。 等他要收尾的时候,同考棚的学子已经有人摇铃交卷。 今天是二月初十,要在落日前交卷出贡院。 等卷子干的时候,顾如砺把心神放在最后一道诗上。 “风暖鸟声碎。” 春日风光,会试刚好是在初春举行,倒也应景。 顾如砺在草纸上落下笔墨,正要写一首春风和煦,鸟鸣清脆的诗。 “不对。” 第185章 会试中 “风暖鸟声碎。” 顾如砺轻笑:“差点被坑了进去。” 只看风暖和鸟声,确实以为这道题是以春风鸟啼为诗,可最后的‘碎’字,却是最重要的。 再次看了一眼诗题,顾如砺在草纸上落笔。 修修改改写了一首诗,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把诗誊写到卷子上。 趁着这空档,顾如砺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避讳的地方没注意到。 幸好他比较谨慎,在草纸上落笔才誊写,避免了这样的情况出现。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要是因为没注意避名讳而落榜,那真是呕死人。 “叮叮叮。” 顾如砺摇铃交卷,糊名后,卷子被收上去,离开前,顾如砺注意到考官们在弥封上用官印盖骑缝章。 这位盖完下一位考官盖,比乡试多了几道程序。 他这次答题不快,龙门早已大开,士兵查看木牌就放行了。 出了门,顾如砺环顾四周。 “如砺,这里。” 顾如砺听到声音看了过去,就见卓承平不停地招手。 这会儿人多,顾如砺挤了过去。 “敬和兄,慎之兄还没出来吗?” 卓承平摇头:“未见到人,应是还没做完题。” 人越来越多,两人无奈又往外退了些。 “怎么这么多人。” “会试结束了,不禁百姓来贡院外。” 怪不得人这么多,幸好贡院外不能进马车,不然真是堵得水泄不通了。 正想着不能进马车,几辆内敛的马车行驶而来。 看着上了马车的蒋岚枫,还有几个穿着不一般的公子哥,顾如砺和卓承平对视一眼。 “这世道却也没有绝对的公正。” 卓承平很赞同顾如砺的说法。 “如砺,敬和。” 两人没等到周言谨出贡院,倒是先等来找他们的顾老头。 “爹。” “顾叔。”卓承平作揖。 顾老头看着两人,“慎之还没出来吗?” 两人摇头,幸好周言谨没让他们多等,没一会儿就从贡院里出来了。 “顾叔,敬和,如砺。” “可还顺利?”卓承平问道。 迟疑了下,周言谨还是点了点头。 “先回去再说,贡院外面堵得紧。” 走了好一会儿,卓承平打趣道:“怪不得顾叔好久才到贡院找我们,这是把马车停在何处了?” “牙管事说贡院外容易堵,马车多停在几条巷子外,这样回去也快。” 观者如堵,还真是不如多走两步。 走了好一会儿,人渐渐少了许多,但路上的马车却是不少,没多久就来到停马车之处。 上了马车,顾老头和牙叔忙着伺候几人。 顾如砺接过温水浸湿的帕子,在脸上擦拭一下,而后擦了擦手。 “先吃点点心垫着,回去再好好洗漱吃饭。” 三人虽然没有狼吞虎咽,但吃点心的速度可不慢。 “慢点吃,别吃太多了,家里备着热乎乎的饭菜呢。” 吃了两块点心的几人这才停了下来。 “是得留着肚子回去吃点热乎的,在贡院吃不好睡不好,哎呦,难受得紧。”卓承平无力地靠在车厢上。 “你这次怎么样?没倒霉吧?” 这次没有什么异味,应该不是臭号,周言谨想着。 “这次倒不是臭号了,但是考棚两侧,一左一右打呼,实在睡不着。” “听起来好像没有比臭号好多少。”顾如砺说道。 卓承平对着好友摇头,在两人不解中,说道:“夜里睡不着我就点烛写卷,次日一早趁机小歇,养足了精神誊真,倒是不错。” 大约是进贡院前虔诚地摸了下如砺,他这次点烛做题,竟然出乎意料得顺利。 回到住处。 “热汤已放好,你们先用饭还是洗漱?” 几人毫无意外选择了先洗漱,在里面可没条件洗漱,虽然不在臭号,但三人身上味道也没多好。 也就是二月初不怎么出汗,不然这会儿不知道有多难闻。 秋闱的时候,他们三人每次出考场,味道那叫一个,闻者退三步。 洗漱完,三人端着碗在院中吃得喷香。 咽下口中的饭菜,卓承平轻笑:“还别说,这么吃竟然还挺香,怪不得如砺喜欢呢。” “你这是饿的。” 顾如砺每次科考完都喜欢站着或者蹲着吃,就是不想坐着。 他在考场坐木板已经倦了。 饭后,三人回屋呼呼大睡。 一直到深夜,顾如砺才醒。 他刚醒,顾老头就在门外敲门进来,可见一直在门外等着呢。 “醒了,敬和跟慎之在膳厅等你呢。” “怎么不喊醒我,让他们饿着肚子等。”顾如砺有些不好意思地洗漱。 顾老头从衣橱中拿出一件外衣,“你们在贡院都没睡好,敬和他们说让你多睡会儿。” 顾如砺穿衣裳的时候,他爹熟稔地给他束发。 “爹,有您在真好。” 虽然这些小事他也能做,不过只要老爹在,顾如砺就不用动手。 不是他懒,而是他发现,每次他爹做这些事情,都会很满足。 来到膳厅,顾如砺含笑走了进去。 “我要是今天不醒,你们是不是要饿一晚上啊?” 卓承平支着下巴:“如砺,虽然我们情谊深厚,但我应该不会饿着肚子等你一晚上。” “那情谊深厚,有待商榷。”周言谨坐得笔直。 顾如砺闻言,对周言谨竖起大拇指。 “慎之兄说得对,敬和兄,没想到我们的情谊,还比不上一顿饭。” 几人打趣着,牙叔端着饭菜过来。 “灶上一直给几位公子温着饭菜呢,都是按照顾老爷说的方子,做的万安府当地美食。” “呀,许久没吃到万安府的吃食了,想得紧。”卓承平很是捧场。 不过倒也不是说假话,他们三人在万安府求学多年,早已习惯万安府的饮食,因而这顿饭三人吃得还蛮欢快。 吃了饭,睡足的三人却不困了,拿着灯笼在院子里消食。 走着走着就说起会试来。 “说起来,这次差点疏忽,把诗题错了。”顾如砺一脸庆幸。 卓承平提着灯笼,“诗题确实有陷阱,不注意很容易掉进去。” 周言谨眉头微蹙,叹息道:“我发现得有些晚了,仓促做了首诗上去,只能靠别的题答得出彩些了。” “没事,你不是及时发现了么?” 两人安慰他。 十一日晚,考生们进场。 今日睡得早,倒是没多困,顾如砺坐在木板上发呆。 “二月十二日,会试第二场,始。” 第二场考论、诏诰表以及判。 论,以自身想法,引经据典应题落笔,言之有物阐明观点。 若是考生的观点和阅卷官相悖,假若你写得好,无可反驳,阅卷官再不喜你的观点,也只能画圈。 第一道题就花费顾如砺差不多一天的时间,一直到点烛才开始看诏诰表三题。 第二道题是从诏诰表各选一题,顾如砺看了下,选了表。 选了题,顾如砺不再耽搁,第一道题他已经写了一天,再磨蹭,怕是出考场前都做不完。 因为后面还有五道判题。 幸好第二道题不难,仔细官方文书体裁以及格式等落笔即可。 把草纸上的答题誊到卷子上,顾如砺拿出第二根蜡烛。 “今有一农夫张阿牛,放牛不注意,令牛破坏李阿田两亩地的禾苗,李阿田让张阿牛赔两亩地的收成六石粮食,张阿牛只愿意赔禾苗的银钱,李阿田告至官府,请官府做主。” 简单说就是,牛破坏了两亩秧苗,秧苗主人索求秧苗长大后的收成,而放牛的只愿意赔偿禾苗的钱,个中劳力不愿赔偿。 “臣谨答:放牛人张阿牛疏于看管,至农田损毁,李阿田索要财物逾所损,然念其多日躬耕之劳,毁于牲畜,更误农时,生计可悯,依情理,可于禾苗本值之上,量加补偿,,,” 可以多给些补偿,但要两亩地收成,也是过了。 总而言之,张阿牛怎么都是要赔偿的。 做完这道题,顾如砺看下一道判题。 “村民刘大牛家,耕牛走失,遍寻无踪,后闻邻村吴小牛所买一头牛,毛色体型与他所失之牛无异,刘大牛遂前往验视,确系己畜,然吴小牛坚称,此牛乃牛市买卖所得,双方闹至官府。” 看着满眼的牛,顾如砺差点以为是烛火太暗,他眼睛出现重影了。 这道题倒也不难,毕竟大虞的牛都是登记在册的,是不是皆有记录。 等回神的时候,顾如砺已经写好应当如何探查判定。 看着所剩不多的蜡烛,顾如砺抓紧誊到卷子上。 在烛火灭之前,顾如砺拿出第三根蜡烛。 写好卷子,检查没有问题,就等墨迹干透收卷子了。 在等的时候,顾如砺看了眼剩下的三道判题。 判题不用长篇大论,他也熟读大虞律,差不多知道剩下的三道题怎么答之后,顾如砺收拾好卷子吹了蜡烛就睡下了。 翌日一早,顾如砺上完茅厕回来,把炉子拿出来煮肉干和干粮。 幸好昨日他剩了大半根蜡烛呢,在忙活的时候,顾如砺注意到对面的考生也跟他一样用炉子煮东西。 见他看过来,对面的考生对顾如砺笑笑,远远拱手行礼。 顾如砺回了一礼,两人默契地各自忙活。 干粮和肉干本来就能吃,只是热起来顾如砺就开吃了。 对面的考生有样学样,也开动起来,吃了一口后,对面的考生眼睛一亮,同时眼神也和顾如砺那日一样,有些后悔没早点这么干。 “怎么会试还有人做饭啊。” “香死人了,我一早上什么都没吃啊。” 有考生闻到肉味,哀嚎出声,却被巡视的士兵呵斥。 饭后,顾如砺把剩下的三道判题写完,仔细把卷子都检查了几遍,这才摇铃交卷。 第186章 会试下 出了贡院,见两位好友都在。 “敬和兄,慎之兄。” “就等你了,咱们快走吧。” 三人没走几步就碰到来接他们的顾老头。 “还是如砺了解顾叔,说您定会来接他,特意让我们从这里走。” 本来往另一条路出去人比较少,但顾如砺说顾老头说不定在来接他们的路上,因而三人就往这边走了。 “我怎么可能不来接你们。” 四人逆着人群挤了出去,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上一次停马车那里。 三人好生休息了一天,十四日夜里蓄足了精神前往贡院。 二月十五,会试最后一场举行。 第三场考时务策五道,这是会试最难的一场。 第一道论吏治与人才,第二道是赋税及民生,第三道题是边疆治理,第四道考农桑和防灾,最后一道考教化与风俗。 这五道时务策囊括诸多方面,上到国家治理,下到百姓农桑等。 每一道题都要写上许久,光是第一道,顾如砺到申时才写完。 听到士兵报时辰,顾如砺沉吟片刻,决定加快速度。 天黑前,这才把第二道题书写在草纸上。 吃了点干粮,顾如砺点了蜡烛,把第二道题誊在卷子上。 顾如砺缩在角落里把第三道题写在草纸上,半晌,放下笔,收起之前做好的卷子。 揉了揉手腕,看着见底的蜡烛,顾如砺沉吟片刻,拿出第二根蜡烛点上。 写上第三道题,等墨迹干透的时候,顾如砺又把第三根蜡烛点上。 会试三场,顾如砺第一次在考场直接把蜡烛都用完了。 次日清晨,顾如砺睁开眼,眼底还有红血丝。 打了个哈欠,顾如砺去上茅房,回来的时候,不见之前的困倦。 顾如砺坐下后,发现同一考棚的考生大多都埋头苦写,他也赶忙磨墨写卷。 一做就是一上午,期间顾如砺吃了点干粮,上了趟茅厕,就没再停下来过。 “快誊真。” 听到这个呼喊,写了一天的顾如砺却稳了下来。 直到写完卷子,顾如砺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压住卷子,生怕不小心污了卷子。 在等卷子干的时候,顾如砺注意到已经有人出贡院了。 今日是会试最后一日,是可以提前出贡院的,且很多考生以提前交卷为荣。 他就不去抢这名头了,这五道时务策,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幸亏他昨夜点烛写了,要不然今日想及时交卷怕是来不及了。 交卷后,出去的时候,顾如砺发现两侧考棚内的考生正在低头苦写。 不由得庆幸他昨天晚上的决定,连夜写了几道题。 出了贡院,发现卓承平也出来了。 “敬和兄,不愧是你,每场都是第一个出来。” “你是知道为兄的,我不是很喜欢考棚。” 顾如砺挑眉,他也不喜欢,但他太过谨慎,每道题都会在草纸上书写,才誊到卷子上,完了又三番两次检查有无错误。 等了许久都不见周言谨出来,顾老头都和两人等了好一会儿了。 “早知道我应该带几块点心在身上。” 听儿子说他只在考场嚼了点干粮,顾老头有些懊悔。 “等会儿就回去吃热乎的饭菜多好。”顾如砺笑着安慰老爹。 卓承平看着贡院外越来越少的人,心中有些担心。 “快要到贡院闭门了,慎之怎么还没出来。” 贡院闭门,就是不管考生有没有答完,都要出考场,因此,两人有些担心周言谨会试不顺利。 突然,贡院门口有些动静。 “苍天呐,我还没答完啊。” 三人看了过去,就见有几个考生当场在贡院门口掩面而泣。 “慎之出来了。” 三人就在贡院门口附近,连忙上前。 见好友面露担忧,周言谨沉声道:“先回去吧。” 一路上有些静默,顾如砺和卓承平猜周言谨这场考试不太顺利。 上了马车,牙叔见情况不对,并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和顾老头忙着给几人弄布巾擦手。 等吃了几口点心,周言谨这才开口道:“不用担心,我及时做完了,只是答得不好,怕是只能再苦读三年了。” 从第二场开始,他就觉得有些勉强,这次五道时务策,前面三道题真是难上加难,他便是点烛夜默也没有写完三道题,第二天只能急急忙忙把昨夜的卷子收尾。 “此次的时务策确实难。” 光是第二道的赋税财政等问题,就极其难答。 “无愧于多年苦读便可,只能放宽心等发榜了。” 周言谨见大家都担忧地看着他,唇角微勾:“我心里早有准备,你们别担心。” 早在来京城之前,他就猜到自己大概率不会高中。 特别是在见识到博学多才的蒋岚枫之后,这世间天才太多了,他若是太过钻牛角尖,怕是一辈子只能止步于举人。 他是习惯沉默,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活跃气氛。 而顾如砺和卓承平考虑到好友的心情,所以也没打闹,因而,这才造成这么奇怪的气氛。 翌日,顾如砺还在睡觉的时候,被两个好友摇醒。 “作甚?” “走着,为兄进贡院前,让牙叔提前在望江楼定了雅座。” 顾如砺认命地起床换衣裳,看着老神在在喝茶的好友,顾如砺摇头:“早知道我就栓门睡觉了。” 大概是昨夜太困倦了,不知不觉睡着了,老爹出去没栓门,一大早被好友进门催醒。 马车在望江楼停下,三人下了马车,小二迎了上来。 “哎呦,顾公子,卓公子,周公子里面请。” 没想到小二竟然认识他们,他这才是第三次来望江楼吧,也不怪望江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了。 光是这小二就比一般酒楼的小二厉害。 三人来得很早,这会儿不是饭点,望江楼客人不是很多。 来到临窗的雅座坐下。 “上一壶茶,再来两份你们酒楼的招牌点心。” “哎。”小二躬着身走了出去。 顾如砺坐在窗边,望江楼临江而建,因而得名,底下是京城有名的望江,上面还有小舟荡在望江上。 “景色宜人。” 二月的京城,望江两边的柳树发出新芽,别有一番景色。 第187章 得知 “嗯!望江楼的点心不错,如砺,慎之,你们快尝尝。” 正在窗边欣赏景色的两人回神,在卓承平的大力夸赞下,两人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倒是不错。”两人点了点头。 不愧是招牌。 “小二,打包两份点心,等会儿我带走,挂卓公子账上。” 卓承平看着让小二打包的顾如砺:“你倒是不客气。” “都是兄弟。” “再打包两份。”周言谨喊住小二。 小二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好嘞,咱们的芙蓉糕也不错,适合长辈吃,可要来一份?” “来一份。”卓承平大方地摆手。 不多会儿,小二把几份点心打包好拿了上来,顾如砺想了下,温声问道:“小哥,可否帮忙差人把点心送到府上?” 一般酒楼外面都有以送餐食为生计的百姓,作为酒楼的小二,整日与这些人打交道,定然是更熟稔的。 果然,顾如砺一问,小二当即表示可以。 顾如砺当然不会让小二白帮忙,花了些铜板。 “如砺这么孝顺,也不怪顾叔和婶子把你当心窝子盯着了。” 顾如砺笑笑:“任何关系都是互相的。” 他对父母好,是因为爹娘对他也很好啊。 说起爹娘,顾如砺也想老娘了,前些时日,石头来信,说家里盖好了房子,这次不管有没有高中,他都要回去一趟。 三人并没有探讨什么文章,而是闲聊了一上午,中午在望江楼吃了顿饭,又喝了会儿茶。 “三位公子,睿安世子有请。” 正打算离去的三人互相看了下,而后起身前去。 来到三楼的雅间外,还是之前见睿安世子的雅间,顾如砺怀疑这是睿安世子长期定下的雅间。 “世子,您请的客人来了。” 护卫禀报后,三人走了进去。 “见过世子。” 睿安世子抬手:“坐吧。” 看着睿安世子和蒋岚枫,这两人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啊。 三人刚坐下,一旁伺候的人斟了茶水。 “听望江楼的小二说顾公子你们也在此用饭,想着大家一见如故,便请了你们过来。” 见过两面就一见如故了吗?顾如砺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显。 “最近忙着会试的事,忘记问了,世子,上元节被拐的孩子可都找回来了?” 对于这件事顾如砺还是很关心的,只是官府办事,他们这些人知道的也不多。 “只有如砺你救回来的那个孩子,和许翰林家中的孩子被那些人放了,其余被拐的孩子并未找到。” 在场的人面色不是很好,这么久了都找不到,怕是那些人已经把尾巴清扫干净。 “京兆府那些饭桶,明明本世子已经给他们找了线索,竟然一无所获。” 一问,原来是上次顾如砺被打手埋伏的附近有密道出城。 这可是京城,竟然有密道进出。 几人都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也是那孩子被你及时救了,不然怕是也回不来。”睿安世子冷笑。 顾如砺蹙眉:“只是恰巧在那孩子家的摊位上见过,不然也不会察觉不对。” “不说这个了,说一些别的吧。”睿安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身躯悄悄往后,和好友互相对视。 “不知世子要说甚?” “前几日有个举人报官,说是被土匪劫了,才刚逃出来。” 顾如砺和卓承平的心同时咯噔了下。 “那举人口口声声说狮子林的土匪是本世子罩的,还耽误了他科考。” 三人连忙起身,异口同声道:“世子恕罪。” 雅间内安静无比,睿安世子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几人僵着脸站在原地。 睿安世子唇角一扬,“说吧。” “世子,此事说来话长,是我用世子的名头虚张声势。”卓承平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身上。 周言谨拉住顾如砺,微微摇头。 本就是如砺救敬和才会有后面的事,到底卓家家世也不算低,睿安世子再怪罪,也不会要了敬和的命。 “长话短说,本世子怎么突然成为土匪的靠山。” 卓承平在背后的手扯了扯顾如砺,上前一步。 “事情是这样的,卓某上京赶考,被狮子林的土匪劫持,为了脱困,便把世子的名头拉出来震慑。” “那土匪一听世子的名头,就吓得屁滚尿流,逼着我写下保证,这才放我离开,不过我并未在纸上写世子的名讳,且写的也不是保证书契。” 他在那纸上写了因劫被迫写下此信,还解释了缘由,并未写下睿安世子的名讳等等。 想来是那些土匪见官府清剿,便用睿安世子的名号,在举人和官府跟前当名头。 那举人赶不上会试,闹到京城来,睿安世子一查,可不就查到他们头上了。 毕竟卓承平被劫的事知道的人不少,也不难查。 所以卓承平当时被顾如砺暗示,也没把睿安世子的名讳写在纸上。 “胆子不小,用本世子名号吓唬人。” 三人不知道睿安世子是何想法,只能继续作揖赔罪。 “世子何必吓唬他们。”蒋岚枫淡淡道。 顾如砺抬头看去,就见睿安世子对他挑了挑眉。 “坐吧,本世子不是小气之人。” 刚坐下来,睿安世子的话让他们坐立难安。 “顾公子也插手了这件事吧?” 卓承平连忙说道:“世子恕罪,如砺也是为了救我,才,” 睿安世子打断他,“本世子不是在问罪,只是想问问你们那天的事,你们两人又是如何逃脱狮子林的。” “世子猜得没错,那日途径狮子林,见到敬和兄被劫,但,如砺只有一人,只能别出他法,请世子恕罪。” “你一人回去救敬和?”睿安世子诧异地看着顾如砺。 蒋岚枫面露欣赏:“顾公子义气。” “没办法,多年好友,如果早知道那魏大当家是给女儿招婿,我怕是不会那么着急只身回去。” “招婿?” 顾如砺简单说了下那天的事,睿安世子和蒋岚枫得知那魏大当家劫人,是为了招婿。 还从卓承平这处得知,顾如砺他们放出他名头,却反而差点被魏大当家杀人灭口。 “幸好如砺身手好,若不是如此,怕是我俩都得交代在那了。” 睿安世子盘着手串:“看来本世子的名头也不一定好使。” “不过,这好像跟刚刚敬和说得有些出入?” 卓承平讪笑,拱手告罪。 第188章 好熟悉的桥段 睿安世子当场并未怪罪他们,没多久三人就起身离开了。 出了望江楼,卓承平拍了拍胸口:“睿安世子人还挺好,竟然没怪罪我们。” “幸好你没给狮子林的土匪,留下以睿安世子口吻写的书信。” 三人想走走,卓大架着马车先回去了。 望江楼三楼。 “世子似乎对顾公子他们颇为宽容。” 蒋岚枫最是了解这位好友,别看睿安世子整日笑眯眯的,实则没人敢惹到他头上来。 “本也不是什么事,逸之你也知道,我对好看的人,总是多几分宽容。” 蒋岚枫喝了一口茶水,是了,睿安世子对好看的人,总是过于友好,这似乎跟长公主一脉相承。 “如砺,真的不帮吗?这女子很可怜。”卓承平压低声音道。 顾如砺不说话,周言谨低声道:“如砺说不帮,自有他的道理。” 卓承平赞同地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说帮忙,只是看着不远处下跪哭泣的女子。 原来,三人在望江楼坐了大半天,想走走,结果半路碰上这一出卖身葬父的场面。 “卖身葬父,好熟悉的场景啊。”顾如砺扶额。 看了下被草席卷起来的尸体,顾如砺示意周言谨看过去。 “小娘子。”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走了过来,调戏那女子。 这场面更熟悉了,顾如砺想着。 “公子。”那女子对着他们的方向楚楚可怜地喊着。 顾如砺疾步上前,来到那位肥头大耳的公子面前。 “哪里来的小白脸,快滚,别打扰小爷的好事。” 女子见顾如砺过来,面露欢喜往顾如砺这边挪了一步。 “这位公子,这位女子想卖身葬父,不若你出银钱把她父亲葬了,想来这位姑娘定然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肥头大耳的男子和女子一同愣住。 顾如砺微微一笑:“这位姑娘,你为葬父自卖,此孝心感天动地,顾某也颇为感动。” 卓承平和周言谨上前,两人咬耳朵:“如砺,要不我出钱?不过十两银子罢了。” “你钱多就给我。”顾如砺面色不变,用喉咙发音。 这厢,因为顾如砺的话,男子和卖身的女子当场没反应过来。 “我观兄台仪表堂堂,难不成连十两银子都没有吗?”顾如砺对男人说完,转头对女子说道:“想来十两能风光大葬你父亲了。” “本公子当然有,不过十两银子。” 那男子掏出荷包,女子突然转身对顾如砺他们跪了下来:“几位公子,我不愿意跟他,求你们帮帮莲儿,我不要十两,公子给三两银子打口棺材就行。” “莲儿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三人不动,那男子闻言,冷笑一声,连钱都不想给了,直接让小厮上前抢莲儿。 周围的百姓们对他们指指点点。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无法无天。”一道娇喝声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如砺微微皱眉。 “走吧。” 顾如砺转身走了,周言谨和卓承平看了眼这出戏,抬步跟上好友。 三人走了没一会儿,被王婉仪和王三志杰拦住。 “慢着,你们刚刚为什么不救莲儿。” 看着一脸正气的王婉仪和王志杰,顾如砺眼神冷淡。 “这位莲儿姑娘要卖身葬父,那位公子也答应出银子让莲儿姑娘安葬她父亲,我等为何要插手?” “你,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王婉仪生气道。 “所以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好人关他什么事,既然写了卖身葬父,他也说服那公子给银钱,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没想到你这人这么冷血,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言谨见好友被骂,冷声道:“蠢货。” “你这人好无状。”王婉仪指着周言谨大骂。 王志杰欺身上来,卷了卷衣袖要打人。 “这位莲儿姑娘,卖身葬父却穿着一身罗纱,脚上穿着绣花鞋,手指纤长无茧,一看就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还有,她的父亲,莲儿姑娘,你刚刚说你父亲去世多少天了?” 面对周言谨的质问,莲儿眼神闪烁。 “三天,家父去世三天,奴家没有办法,只能卖身葬父。” “可据尸体上的尸黯来看,死者大概才死了几个时辰。” 一向沉默寡言的周言谨,竟然说了这么多话,让顾如砺和卓承平侧目。 话落,莲儿面色慌张,三人冷淡转身走人。 “哎,”王婉仪又拦住了他们。 见他们看着她不说话,王婉仪支支吾吾道:“刚刚是我误会你们了,我没想到她竟然骗人。” “我以为你们是那等冷心之人。” “王姑娘,我等是不是冷心之人好像与你无关,还有,让开。” 说实话,他这人不是很喜欢为难别人,但这王婉仪,总是一副正义凛然却又经常给人造成麻烦的样子。 这一看就是那种惹是生非,还愚蠢的人,还是别沾上为好。 “哎,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小妹好声好气跟你们道歉。”王志杰不客气地指着顾如砺。 “三哥。” “慎之兄,敬和兄,我们走吧。” 三人不搭理这对癫兄妹,错开走了。 “如砺,慎之,你们怎么猜到那莲儿姑娘有问题的?”卓承平敲了敲扇子问道。 顾如砺边走边说道:“京城是什么地方,岂能随意摆放尸体。” “尸体的黯瘢也和那莲儿姑娘说的不一样。” 莲儿下跪卖身葬父,说她父亲死了三天没钱下葬,但顾如砺和周言谨一眼就看出那露出草席之外的尸体不对。 “敬和应当也发现不对,为何还想帮?”周言谨不解道。 卓承平爽朗一笑:“不过几两银子,在不危及我的情况下,大发善心未尝不可。” 顾如砺摇头,不赞同道:“那莲儿要是冲我们来的呢?你帮了她,岂不是引狼入室。” “给银子是我最大的善心了,谁会收一个半路来的人进府,我家中的奴仆都是身家清白,自小就入府了的。” 他给银子帮忙,是因为他不缺银子,倘若那莲儿非要以身相许,他也不是个蠢的,说个不好听的,莲儿当他家下人都不够格。 见他不是失了智,顾如砺和周言谨这才放下心来。 三月初,粉白色的杏花长满了枝头。 朝廷出了告示,会试于三月初九发榜。 第189章 杏榜 三月初九。 一大早,顾如砺正在练拳,顾老头已经收拾妥当,和牙叔要出门去看榜。 顾如砺抬头看了下还没大亮的天。 “爹,牙叔,敬和在礼部附近的茶楼定了位置,不然等会儿我们一同出门在茶楼等着报喜?” 会试发榜就在礼部外。 今日看榜的人多,他心疼老爹和牙叔为了看榜,两个老人挤来挤去的。 “爹还是想去看榜。” 成吧,既然老爹愿意,顾如砺只能道:“那你们小心些。” 老爹出门前,顾如砺把茶楼的名字和两人说了,让他们要是挤不进去,就去茶楼找他们。 俩老出去没多久,卓承平和周言谨走了过来。 “难得见你这么早锻炼了。”卓承平打着哈欠。 “最近天气好了,锻炼不能落下。” 两人看了会儿,卓承平拉着周言谨跟着顾如砺锻炼。 “如砺,你看我们这里打对吗?” 顾如砺停下来指点他们,“手抬高一点。” 半个时辰后,三人洗漱完换了身衣裳出门,还没靠近礼部,马车就堵住不能走了。 三人下了马车前往礼部照壁前,还没走近,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拦在外面。 “这下可看不了榜了,还是去茶楼等着吧。” 三人打算转身走,顾如砺长得高,看得远,一下就看到中间被挤得面露难色的老爹和牙叔。 真是苦了俩老人了,天还没亮就出门,结果竟然还没挤到照壁前。 见顾如砺望过去,卓承平两人看了过去,同样也看到顾老头他们。 “这不是顾叔和牙叔吗?哎呦,顾叔为了看榜真是豁出去了。” 顾如砺看着老爹被挤得难受,连忙大喊:“爹。” 不少人都转过头来,见不认识又转回头,却又在下一刻再次转回头看顾如砺后。 人太多了,顾老头没听见,正和牙叔认真地盯着照壁呢。 看着顾老头的后背,卓承平打趣道:“如砺,顾叔为了看榜,连你这个心肝肝都抛之脑后了。” “那是顾叔没听到。”周言谨无语道。 认识顾如砺的人,谁不知道他爹有多重视如砺这个儿子。 “爹,爹。” 许是太多人扭头看顾如砺了,一时有些安静下来,顾老头也听到了熟悉的喊声。 一转头,就见儿子扬着笑喊他。 “爹,快出来,我们去茶楼候着就行了。” 顾老头闻言,看了下离他很远的照壁。 “大山,要不然就听顾公子的吧。”被挤得歪了下的牙叔劝道。 “老丈,那是你家公子?哎呦,长得一表人才嘞。” 顾老头对周围问话的人笑笑:“是老头子的幺儿。” 怪不得,要不是那公子喊爹,他都不敢相信这位老丈是那位公子的父亲。 顾老头和牙叔往外走,顾如砺见状高喊道:“诸位稍微让让,家父和叔父要出来。” 许是有顾如砺这句话,顾老头和牙叔出来的时候顺利多了。 老爹出来后,顾如砺把父亲头上的乱发用手梳了上去。 “没想到京城这么多人看榜。”顾老头摸了摸头发,对儿子笑笑。 一行人来到茶楼,刚坐下,顾如砺给老爹和牙叔倒茶水。 “顾叔你就安心在茶楼等着吧,这附近的茶楼,天还没亮就派人去照壁前等着了。” 卓承平给顾老头解释,原来离礼部近的几家茶楼和酒楼,天还没亮就派人去照壁前候着,等一发榜就来报喜。 “且不说茶楼这些人,就是京城这些权贵,也是天还没亮就派下人候着了。” 顾老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只以为是参加会试的人多呢,怪不得我天还没亮就出门,别说照壁最前了,连几排都挤不上去。” “这附近的茶楼就靠每次发榜挣银钱了,自是很上心的,听说就这家茶楼,今日可是派了七八个人去呢。” 顾老头震住,怪不得他抢不到前面的位置了,就连顾如砺也有些意外。 “他们一般是一个在照壁前誊名次,而后由内向外递呈报喜,一旦自己茶楼里恰好有高中的贡士,会收到一笔打赏。” “手脚快些的,这里没有人高中,去隔壁的酒楼或茶楼报喜,倘若是第一个报喜,也是有打赏的。” 怪不得照壁前都挤不开人了,原来是有些人想要挣点钱。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旦高中贡士,谁会吝啬打赏。 还没发榜,士兵先过来维持秩序了。 “看着应是快要发榜了,提前祝贺诸位老爷了。” 茶楼的东家大声恭贺,也提醒众人,快要发榜了。 茶楼东家在这做生意多年,对于发榜的细节知道得更清楚。 顾如砺注意到茶楼内的客人面露急切起来。 “咚咚咚。” 衙役开道,卓承平侧身低头看着底下的人。 “东家说得不错,看来要发榜了。” “来了吗?要发榜了吗?” 一些人顾不上仪态走到窗边来,卓承平定的位置就在窗边,几位穿着澜衫的男人作揖。 “诸君,在下实在心有着急想看上一眼,不知可否到此看一看。” 卓承平看了几位好友,见他们都不介意,便点了点头。 “可。” 今日是发榜的日子,他这人又一向随和,因而大方让这几位兄台上前。 “发榜了,发榜了。” 底下,官员拿着黄色榜单路过。 尽管还不知道名次如何,但看到手持杏榜的官员,众人也是激动不已。 顾老头此刻也离开座位,凑到窗口边观看。 不过十来息,发榜的官员已然离开,前往礼部外面的照壁。 窗前的几位考生再次道谢,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也不知道此次会元会是谁?” “应该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子蒋逸之吧。” “闻名江南三府的梅雪松也不容小觑。” 茶楼内都在猜测谁会是这次的会元。 “慎之,如砺,你们猜这次会元名落于谁?” 周言谨言简意赅:“总之,不会是我。” “也不会是我。” 两人极其有自知之明,卓承平从腰间拿出折扇打开,露出迷之微笑。 “会不会是在下呢。” 牙叔对顾老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家公子就是爱开玩笑。” 突然,由远及近的报喜声传来。 “会元是蒋岚风蒋公子。” “咳咳,如我所料。”卓承平手起折扇,一副料事如神地点头。 顾如砺和周言谨看着他,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报喜的人来到茶楼,见没有人高中,迅速转身出了门。 “第二名是江宁府梅雪松公子。” 又没见有人起身,报喜的人急忙离开。 报喜人刚出去,又有一个报喜人走了进来。 “第三名,万安府卓承平公子。” “敬和,是敬和。”顾老头最先反应过来。 底下的报喜人听到楼上的动静,快步上楼。 “恭喜卓贡士高中会试第三名。” 卓承平拿着折扇站在原地,周言谨拉了下他。 “此乃本公子大喜,赏你的。”卓承平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递了过去。 报喜人眼里的喜色隐藏不住,“谢卓贡士赏,谢卓贡士赏。” 没一会儿,底下也有一个报喜人来给卓承平报喜,但见第一报喜已经被同行抢夺了去,有些失落。 卓承平心情愉悦,继续打赏。 “本公子开心,都有赏。” “谢卓贡士赏。” 卓承平实在太大方,来报喜的人也是有眼力见的,一看顾如砺和周言谨也是会试的考生,便问了名字。 如此大方的主顾得要上心些,等会儿要是有了名字,直奔这家茶楼来。 问了名字,报喜的人就走了,他们挣这个钱都是看速度的。 “敬和,恭喜。” 顾如砺和周言谨给卓承平道贺。 “同喜,此次会试,群英荟萃,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考了第三名。” “我倒是不意外。”顾如砺含笑地看着卓承平。 这些年,虽然他偶尔考过卓承平,甚至在乡试的时候,一举夺了解元,但他清楚的知道,卓承平天赋有多惊人。 就好像他无比自律,才能偶尔超过卓承平几次一样,卓承平只是认真读书,就让他不停追赶了。 茶楼里的书生们也上前道贺,卓承平友好地应和。 就在这时,刚刚的报喜人满脸喜色跑了进来。 众人期待地望着他。 “会试第八名,高志才贡士。” 茶楼一楼,一位穿着素色长袍的男人站了起来。 “是我,是我,我高中了,爹娘,儿子终于不负你们爹娘期望。” “恭喜高贡士。” 那人很是欢喜,在好友的提醒下,颤抖着手给报喜人打赏。 见两位好友有些失望,卓承平安慰道:“没事,这才第八名,会试录二百八十六人。” 顾如砺和周言谨点了点头。 别看二百八十六名听起来多,但此次参加会试的举人可是有上万之多。 从第八名之后,接连好几次报喜,茶楼内的客人都没有高中的了。 底下那位高中的贡士和卓承平被人恭维着,毕竟名次这么高,不出意外,殿试大概是一甲进士。 那位高贡士也上楼来跟几人互相认识。 “在下高志才,幸会。” “卓承平,这两位是我的好友顾如砺、周言谨,字慎之。” 卓承平介绍完好友又给高志才介绍顾老头他们。 那高贡士面上看不出什么,对卓承平比顾如砺两人热切多了。 就在这时,又有报喜人跑来。 “会试第十九名,万安府顾如砺贡士。” 第190章 榜下捉婿(修+补) “顾如砺,儿子,好像是你的名字啊。”顾老头下意识道。 顾如砺本来有些震惊,却被老爹弄得笑了起来。 “顾叔,您欢喜过头懵啦,就是如砺啊。” 那报喜人已经跑了上来,显然是认识顾如砺的。 顾如砺一看,这不就是刚刚那个报喜之人。 “在下没有卓贡士家底厚,只能请小哥吃点薄酒。” 顾如砺虽然这么说,但报喜人看着手上的银子,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减少。 “能给顾贡士贺喜,是小人的福气。” 他蛮喜欢这个活计的,每次去给别人贺喜,看到那些高中的贡生欢喜地不顾仪态手舞足蹈,他也被传染了几分喜庆,心底满足得很。 更不用说每次这些个老爷高中,高兴之余还重重打赏他们。 “几位老爷,小的先退下了。”报喜人拿着银子离开。 那位高贡士见顾如砺高中,上前贺喜:“恭喜顾贡士。” “同喜。” 不少人上前道贺,当然少不了有人酸了几句。 顾如砺跟卓承平一样不搭理那些酸溜溜的人,反正高中的是他们。 “如砺,恭喜。” 看着由衷为他感到欢喜祝贺的周言谨,顾如砺回以一笑。 顾如砺之后,茶楼里偶有客人高中。 “看来这家茶楼蛮旺人的,高中的人不少。”牙叔乐呵呵道。 “这家茶楼坐着的都是今科考生,有人高中再正常不过。” 这话倒是没错,不止茶楼有好几个贡士,隔壁的酒楼时不时也爆出一阵欢呼。 一直到两百多名,还是没有周言谨的名字。 见大家都担忧地看着他,周言谨反而是最看得开的那个。 “我早有猜测,不用担心。” 卓承平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慎之兄,不用为了安慰我们而勉强,不管是谁,都可以有情绪低落的资格。” 就好像晋元二十四年乡试,他落榜时,当时他也是很失落的。 闻言,周言谨抬眸看向顾如砺。 见好友含笑地看着他,周言谨低垂着头。 “是有些失落,我们三人一同科考,唯有我没能高中,实在遗憾。” 寒窗苦读多年,为的就是今日,落榜谁不沮丧。 “不过,在此之前我已有心理准备,倒也不伤心,你们不用顾忌我。” “顾叔,牙叔,咱们还是快些回去,等会儿有人到府邸报喜,你们可得要去发喜钱。” 周言谨提醒了顾老头,几人起身出了茶楼就往住处走去。 “听闻京城的书斋会誊写中榜贡士的文章,明日我得去买来看看。”周言谨看着好友。 会试发榜张贴杏榜的同时,也会张贴众位贡士的文章。 京城的书斋会派人来誊写,书斋会给上榜的学子一笔费用,这是双方都默认的事情。 也有学子会到照壁前自行誊写,这倒是不用给什么费用,只是一个人抄的话会很慢。 而贡士的文章只会张贴三日,一般只要手头有点余钱的学子都会选择去书斋买卷子。 “我也要买一份瞻望。” 这可是难得的东西,到时候还要传回去给怀瑜和师父他们。 半路找到卓大,一行人正要坐马车回府。 就在这时,就见一个穿着锦衣,看着四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带着十来个穿着整齐划一的家丁走了过来。 “恭喜顾贡士,主家是吏部尚书王家,在下是王家的管家王启,我家大人十分赏识您的才华,欲将家中最小的五小姐许配给你,特意让我来请。” 顾如砺有些惊讶,虽然京城一直以来有榜下捉婿这个习俗,但大家都是私底下商议好了,才会当众捉婿,这样也成就一番美谈,众人乐见其成。 可是王家没提前跟他商议过啊,最重要的是,他没记错的话,王家五小姐好似是那个惹事精王婉仪。 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王启,顾如砺知道王家为什么没提前和他商议了,原来是觉得他不会拒绝。 “承蒙王大人厚爱,只是如砺苦读多年,志在黎民百姓,无意成亲。” 这也算是婉拒了,王管家面色一僵。 “顾贡士这是看不上王家的门第了?” 王尚书官阶一品,又掌管官员调动,权势不说一手遮天,但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要是顾如砺看不上王家的门第,难不成还想娶天仙不成。 “王管家,如砺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 周围不少人都盯着他们,今日发榜,京城街市上都是人。 王管家打断顾如砺的话:“既如此,请顾贡士跟我们去一趟。” 王管家说着后退一步,一直站在后面的家丁围了上来。 “难不成你们王家还要硬逼着人娶你们家小姐不成?”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众人看去,就见一个身穿劲装的男人带着几个神采奕奕的家丁过来。 这些家丁看着比王家的家丁精气神还足,顾如砺是内行,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不一般。 像是现代军队里面的士兵。 “顾贡士,在下卫融,是骠骑将军府的管家。” 卫融豪迈地抱拳。 顾如砺回礼。 “卫融,你这是何意?如此贬低我家小姐。” 王管家怒斥卫融,两人当街对骂起来。 卓承平跟周言谨低声咬耳朵:“瞧着也是冲如砺来的,奇怪,我也高中了,名次还比如砺高,怎么没人来捉我啊?” 周言谨上下扫了下他没说话,卓承平脸上的笑僵住。 “没你这样的,虽然我身材没如砺高,样貌不及如砺俊朗,但我文采不输他,家里也有些薄产啊。” “这两家,你觉得他们缺钱?”周言谨指了指剑拔弩张的王卫两家。 只见不远处的卫融不搭理王管家,转头对顾如砺说道:“主家也赏识顾贡士,不知顾贡士可有意?” 卫融说着,又解释道:“原是给顾贡士下了拜帖的,只是顾贡士因会试闭门谢客,在下怕有人先声夺人,只能如此了。” 卫融说到先声夺人的时候看了一眼王管家。 这卫家虽然是武将,但却比王家有礼多了。 好歹场面话说得足,不给人难堪。 “在下也不瞒先生,在下少年时曾大病一场,得玄清观观主所救,观主说我不能成亲太早,只能愧对卫将军厚爱了。” 真真假假掺着说一些,他不想这么早成亲,王家小姐他无意,骠骑将军家的小姐他未曾见过。 “呵呵,你们将军府家的小姐不也是被人拒绝了。” 王管家冷笑地看着卫融。 卫融转身对顾如砺说道:“虽然不能结两家之好,但既然顾公子也不喜王家五小姐,那老夫就帮你一把,日后顾贡士想成亲了,我卫家可得排在第一啊。” 卫融怎么帮呢,反正两家打了起来。 在卫融的示意下,顾如砺几人离开。 马车上,顾老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人,放下布帘。 “如砺,你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然今日的事怕是还有。” 顾老头别看是个乡下老头,见识也不少呢。 且在他看来,儿子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爹,我欲先立业,亲事日后再说吧。” 顾老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息一声,不再说起。 卓承平见气氛不对,转移话题道:“顾叔,撒喜之礼都准备齐全了吗?” “我和牙管事都提前准备好了。” 马车内瞬间谈论起等会儿报喜的事来。 回到住处,牙叔吩咐卓大卓二搬东西。 “幸好提前换了不少铜板。”牙叔得意地看着筐里的铜板。 报喜人还没来,卓家的院子外已经开始发点心了。 “我家少爷高中杏榜第三,主家大喜,撒喜喽。” 随着牙叔的话,引来了不少人,周遭的院子都打开,出来了一些下人。 这些下人主家都是不错的,也不缺这口点心,但对杏榜第三很是感兴趣。 牙叔给前来见喜的百姓们分点心,跟周围的下人则是说着卓承平和顾如砺高中的事。 “咚咚咚。” “恭贺卓承平贡士高中会试第三名。” 随着报喜人来的,是一群百姓,他们穿着简朴,目的是为了撒喜而来。 卓承平接过喜报,对牙叔示意。 牙叔拿出红封,说了几句场面话,报喜人则是接连说了好些喜庆的话来。 等报喜人一走,牙叔和顾老头开始撒喜钱。 “卓贡士高中,卓家撒喜喽。” 百姓们一拥而上,捡个不停。 “这家人好生气派,撒了好多喜钱。” 那可不,卓承平家中不缺钱,又是难得的大喜事,牙叔早早就得了主家夫人的叮嘱,换了不少铜板呢。 看着捡喜的百姓们,卓承平不知为何,心情也跟着雀跃了几分。 好不容易撒完了铜板,百姓们打算去别家捡喜了。 “我家少爷的好友也高中了,大家等会儿记得也过来捡喜啊。”牙叔乐呵呵地喊道。 刚打算要走的百姓们顿住,立马决定站在卓家外面不走了。 京城不是谁家都这么大方的,有些人家,别看门第高,撒的就是一些便宜的点心。 “等会儿怕是让他们失望了,我爹准备的铜板可没牙叔准备得多。” 谁能跟敬和兄比阔气啊,那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么。 周言谨:“不如把顾叔为我准备的那些也撒了。” 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会高中,但顾老头和牙叔一同准备的撒喜钱和点心,当然不会忘记周言谨。 周言谨出银子,拜托两位老人帮着准备了些。 不等顾如砺开口,顾老头直接婉拒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都准备了也别浪费。” 顾如砺和顾老头拒绝。 “一同撒了吧,等我高中之时,如砺再为我准备一份撒喜之礼便可。” 周言谨坚持,顾如砺想了下便答应了下来。 “行,不过慎之兄可别让我等太久,不然久了我不认,那你可就吃亏了。” 周言谨浅笑,撒喜之礼才几个子,如砺怎么可能因此跟他闹掰。 “看来为了把撒喜之礼要回来,为兄得要继续苦读,好及早高中。” 几人开玩笑的时候,报喜人来贺喜了。 随着报喜人来的百姓们,见到卓家门外的百姓惊讶了下。 有些个问起来,得知这家人撒喜很大方,他们都在等第二场撒喜,他们瞬间也期待起来。 “贺顾如砺贡士高中会试十九名。” 顾如砺接过喜报,顾老头给报喜人红封。 报喜人一走,顾老头和牙叔他们开心地撒喜,接喜的人瞬间围了上来。 第191章 纠缠 王家。 王启弯着腰回话:“老爷,小人办事不力,没把顾贡士请来。” 王大人轻呷一口茶水,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放在桌上。 “看来顾贡士志向远大啊,连王家也瞧不上。” “不是带着人去请了吗?他不来,可是你没有诚心请啊。”王大人在‘请’字上加重说道。 “大人恕罪,小人正要带人把顾贡士请来,岂料那骠骑将军府也来榜下捉婿。” 一直面色从容的王大人微微皱眉:“卫家?” “哼。” 王大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静淑苑。 “芳草,怎么样?”王婉仪一脸娇羞又急切地问近身丫鬟。 芳草面露难色,“前院只传了话,说是没请来人。” 王婉仪瞬间脸色一变。 王夫人进来的时候,女儿正在床上哭,可把王夫人心疼坏了。 “不过一个刚高中的贡生罢了,值得你如此。” “要我说,此人家世不显,要不是你爹娘疼你,凭他的家世,给你提鞋也不配。” 王夫人眼底泛起冷意。 “娘,我就要嫁给他。” 不管王婉仪怎么缠着父母,闹着要嫁给顾如砺。 当事人顾如砺这边正欢喜给家中写信。 大虞只要过了会试便是板上钉钉考上了,因为殿试不黜[Chù]落,殿试只排名次。 因此,只要不出意外,十多年的寒窗苦读,顾如砺也算熬出头了。 顾如砺激动地磨墨,要下笔的时候,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母亲大人亲启,” 问候了家里人,顾如砺先是跟母亲念叨着这几个月他在京城的所见所闻。 最后,把他会试高中十九名的事写了上去。 看着上面的喜报,顾如砺欢喜不已,想来娘看到这里会很开心吧。 顾如砺拜托金家的商队把信寄回去,还托了些京城有的东西。 眼看顾如砺就要进入官场,这次金家商队的领队虽不是上次的金领队,对方却也卖他一个好。 要不是顾如砺坚持,对方还想免费帮忙送回去呢。 给家中去信之后,顾如砺便开始苦读,让卓承平两人惊讶无比。 “如砺,会试已经结束了,殿试在下一月,怎如此勤勉?” 会试后,卓承平两人很是放松,见顾如砺手不离书有些诧然。 两人一个是落榜不必再日日苦读,一个是寻常读书就是很舒适之人,会试一结束,两人时不时就去诗会。 “虽然高中,但我想再进几步,若是落到同进士,那可就不美了。” 十九名在会试中,已是个很好的名次,但苦读多年,就差这一步,要是落到同进士,真是让顾如砺难受了。 同进士,如夫人。 进士和同进士是不一样的,关乎日后晋升。 “如砺说得有道理,是为兄怠慢了,我也不能太过松懈了,说不定努努力,到时候能考个状元。” “哈哈哈,那不得给我爹娘长脸了。” 卓承平说着就坐下看起书来,周言谨看了看两人,独自出门去办事了。 几天后,周言谨突然告知两人,他进国子监读书了。 “啊?” 两人诧异地看着他。 “慎之,你何时准备去国子监的?” “前几天在准备了,见你们苦读,便没叨扰。” 好友要去国子监,两人自当是要去送的,顺便参观了下国子监。 不愧是国子监,比万安府的府学大多了。 走了一个上午都没逛完,三人决定在水榭里休息会儿,顾如砺背靠栏杆,风和日丽,难得让他有几分放松。 “国子监大儒众多,慎之兄定能早日高中。” “承如砺吉言。” 三人在水榭中吟诗作对,还碰上几个国子监的学子,一同交谈。 “你便是顾如砺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不怪风靡万千女子。” 顾如砺连连拱手,没想到他不是才华出名,而是因为这张脸才不时被人提及。 不过大家没有一直抓着顾如砺说话,转头跟卓承平他们聊了起来。 “敬和兄会试第三,可见实力不容小觑。”一位学子敬佩道。 卓承平拱手谦逊道:“兄台过奖了。” 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了,三人作揖道别。 走到半路被人拦住了。 “王三公子。” 王志杰忿忿不平地看着顾如砺。 “你为何拒绝我王家?” “在下无意早早成亲。”顾如砺淡淡道。 转头对两位好友点头,三人侧身走了过去。 “站住,顾如砺,你别不识好歹,我小妹,” 顾如砺打断他的话,“三公子慎言。” 虽然他不喜欢那惹事精,但也不喜欢损害女子的清誉。 只是不结亲,闹大了,对他也不利。 “你一个农家子,我家看上你,是你家祖坟冒了青烟。” “只要你同意,便能平步青云。”王志杰抛出诱饵。 顾如砺转身,直直地看向王志杰:“大丈夫志在四方,我顾如砺不会因为仕途,而利用女子的爱慕。” 王志杰被顾如砺的话震了下。 “烦请王三公子回去说清楚。” 不等王志杰说话,顾如砺转身走了,卓承平敲着折扇道:“王三公子,别人无意,何必苦苦相逼。” 说完两人便追了上去。 上了马车,看着好友面色不佳,卓承平打趣道:“这王家真是难缠,我没记错的话,你每次见那王小姐都疾言厉色吧,缘何还如此纠缠。” 多年来,不是没女子纠缠过好友,但如砺却也没有对谁如此疾言厉色过。 顾如砺烦躁地皱眉。 “不过,王大人乃吏部尚书,如砺若是从了,日后在仕途上,定是官运亨通的。” “那王小姐姿色倒也不错,如砺为何拒绝?” 难不成是还没开窍?这么想着,卓承平上下打量好友。 “高门求娶,日后难免看人脸色,我可不想我爹娘这么大年纪了还看人脸色。” “那王小姐的脾气有些娇气。” 再说,他也不觉得靠自己就不能往上走,而且他是真觉得自己才十多岁,还不到成亲的年纪。 “如砺看得倒是清楚,那王五小姐哪是娇气,分明是骄纵。” 跋扈说不上,但性子却也不是温柔可人的。 没两日,周言谨就搬进国子监求学苦读,偶尔来找两人一趟。 殿试定在四月十五日,高中的贡生提前几日去礼部报到学君臣之礼。 大多数贡生已经会了,特别是那些世家子弟,都不必去礼部学习,少时家中便教了的。 但一些家贫的贡士,却是要认真学礼的,不然到时候一个殿前失仪,那是要受罚的。 第192章 殿试 顾如砺和卓承平从礼部出来,走在街上。 “明日便是殿试了,不可掉以轻心。” 顾如砺把卓承平拉了回去。 回去后,发现周言谨来了。 “慎之你来了,不是说最近学业繁忙嘛。” 周言谨给两人倒茶:“是有些繁忙,但你们二人殿试乃大事,我想应该要来一趟。” “你们可紧张?” 卓承平和顾如砺同时摇头,“我们二人苦读多日,这会儿心中倒是稳妥。” 用了晚饭,三人便回屋了。 顾老头给儿子准备明日穿的衣裳,这衣裳可是朝廷要求统一穿着的。 顾老头用金斗仔细烫平衣裳上面的褶皱。 “爹,等殿试完,就能回家去了。” 殿试后,不管有没有授官,他都有省亲假回去。 “也不知道娘收到信没有。” 永望村。 顾家人还没收到顾如砺的信,但都知道他过了会试。 不少人都上门道贺,就连泉石县的万县令都送来一份贺礼。 几日后,顾玉峋拿着信和东西回了趟永望村。 “阿奶,小叔寄了信,还托人一起送了好些东西回来。” 老王氏着急地从里屋出来,急切地夺过孙子手中的信。 几息后,老王氏又把信塞到大孙子手中。 “石头,快给阿奶读一下,阿奶还不太认字。” “早知道你小叔教的时候,阿奶多学几个字了。”老王氏有些懊恼。 顾玉峋抿唇,真教了您不是头痛就是不舒服了。 顾玉峋把信逐一念了起来,老王氏欢喜之余,却红了眼眶。 “你小叔一向报喜不报忧,会试十九名,不知道付出多少心力,上万读书人啊,光是去岁的解元,就几十个了,如砺考了十九名,我儿真是太厉害了。” 顾玉峋擦去老王氏脸上的泪。 “阿奶,小叔高中是好事啊,要是小叔知道您为他伤心,又担心了。” “哎,石头说得对。”老王氏擦拭着脸上的泪。 院中同信一起寄回来的东西,老王氏捯饬捯饬,给家里分了些,剩下的她给放了起来。 “阿奶,五叔问你家里要不要办宴?”荷花抱着女儿走了过来。 老王氏想了下,“不办,等如砺回来再说。” “不过倒是可以开祖祠祭拜一下。” 顾氏族亲又开始拿锄头去山上清扫祖坟。 村里人看着都要羡慕死了。 “前几日衙门来报喜,顾氏一族不是去铲过草了吗?他们顾氏的祖坟连杂草都没有,这是在作甚呢?” “嗐,谁让人家有个出息的子孙呢,要是我们方家也有这样的后生,我也天天去清扫祖坟。” 顾如砺会试高中的报喜传来后,青山镇和永望村都被震动了。 青山学堂,看着越来越吵闹的学堂,袁夫子的腰又弯了几许。 “袁夫子,求您收下我儿吧。” 自从顾如砺高中秀才之后,青山学堂的学子越来越多,再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特别是前几日顾如砺高中会试十九名,竟然有别的县的人慕名前来求学。 “不是老夫不想收,只是你也看到了,学堂已坐不下,老夫只是个老秀才,无甚大才,顾如砺虽是我学生,却是因为他有天赋罢了,跟老夫没太大关系。” 袁夫子再怎么劝,还是不停有人上门求学。 无他,袁夫子虽只是个老秀才,但有一个即将是进士的学生,还有几个已经高中秀才的学生。 怎么也不像袁夫子说的那般平平无奇,求学的人只当人是谦逊罢了。 老家诸多事,远在京城的顾如砺不清楚,这会儿他正在宫门口站着呢。 四月十五,天还没亮,两百八十多个贡生在宫门外候着。 时辰一到,由礼部的官员引进皇宫。 崇文殿。 贡生们随着礼部官员来到崇文殿,左右两侧有几位大臣站着。 许久,在贡生们忐忑的时候,太监通报的声音传来。 “陛下到。” “臣等参见陛下。” 大臣和贡生们行礼,顾如砺也跟着弯腰行礼。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从中间穿过,顾如砺只在余光中看到晋元帝的下身。 晋元帝行至上首,“众位爱卿免礼。” “谢陛下。” 顾如砺起身的时候,借机迅速瞟了一眼晋元帝。 晋元帝即位二十八年,样貌却比顾如砺想象中还年轻,瞧着三十出头,可晋元帝今年才四十有一。 当今天子少年登基,彼时群狼环伺,内乱不停,朝中大臣权势在握,好不容易长成君臣博弈,结果边关大乱,万安府附近几府又干旱闹蝗灾。 在这样的情况下,晋元帝还稳坐龙椅,闹灾的几府也没发生动乱,可见其政治手腕有多牛。 这样的劣势下,听闻他出生那一年,晋元帝还把把持朝政的丞相弄得告老还乡,那时候晋元帝才多大啊。 顾如砺佩服晋元帝的时候,帝王轻启尊口训谕。 “朕奉天命,临轩策士,求贤治国,尔等皆四海英才,今日廷对,当直言无隐,各抒所学。” 贡士们行大礼:“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望。” 而后,贡生们在大臣们的示意下,坐回自己的位置,刚落座,就有内侍送来笔墨纸砚。 殿试题目明面上是帝王出的,其实是翰林院拟好了题,圣上选几道策问贡生。 因而笔墨纸砚刚发下,礼部官员便已高声唱题。 殿试策问只有三道题。 第一道是漕运及河道淤堵等问题,第二道是豪商漏税问题,第三道则是边关问题。 第一第二道题,顾如砺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在第三道题,不管是顾如砺还是在座的贡士都面露诧然。 因为第三道明白地写着,与大虞相邻的北凛国进犯大虞。 他们这些贡士虽然不是朝廷官员,但即将要殿试,也是一直关注着国家大事。 毕竟殿试大概率会考这些。 第三道题对贡生来说都很意外,因此,顾如砺心中猜测,北凛国进犯的战报怕是刚传来,并且除了边关的百姓,寻常百姓还不知道。 把履历写完,顾如砺便停下笔。 殿试直接下笔,没有草纸,顾如砺先在心里打好草稿再誊到卷子上,和他一样的贡生很多。 但也有想在崇文殿出头的,好几个学子胸有成竹地落笔。 思忖完,顾如砺便开始下笔。 晋元帝眼神落在下面的贡生上,蓦地起身走下,随意走在贡生中间。 不少贡生因为帝王亲临紧张得手脚发抖,有的更甚至污了卷子。 “陛下恕罪。” 看着请罪的贡生,晋元帝眉头微皱,转身走了。 这位贡生虽殿前失仪,但晋元帝是一位心胸宽厚的帝王,并无怪罪。 只是想来出了这么一茬,怕是心态已有影响。 看着站在边上不走的明黄色身影,顾如砺低头做题,当晋元帝不在,心态稳得一批。 看了半晌,见这位学子淡定,晋元帝也来了几分兴趣。 其实一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位学子了,毕竟好看的人总是耀眼夺目,不想注意都难。 写了好一会儿,晋元帝还没离开,顾如砺有些诧异,不是,故意搞他心态呢? 他要是跟刚刚那位贡生一样,这会儿别说答题了,不被定个殿前失仪的罪都不错了。 察觉到顾如砺手中的笔微微停顿,晋元帝唇角微勾,转身离开。 晋元帝并未在崇文殿待到殿试结束,走了几步就离开了。 顾如砺看着晋元帝的背影深思,想到第三道策问,估计朝堂也在商议这件事吧。 殿试不定交卷时辰,并且以头筹为号。 为了抢元,崇文殿内的贡士们写个不停。 看着施施然起身行礼的蒋岚枫,顾如砺心中咋舌,比不上,比不上。 交卷完的贡生可至偏殿饮茶水点心。 第二个交卷的竟然是卓承平,顾如砺是又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这世间天才真多啊,不是他自夸,他自觉已经算是智商在寻常人之上许多了,可有些天赋异禀之人,真是让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片刻后,顾如砺看着面前的卷子,面露喜悦。 他也做完了,也不算很晚嘛。 来到偏殿,卓承平见到他,刚站起来又想到这里是皇宫。 顾如砺上前,两人低声交谈。 “敬和兄,”顾如砺喊完,扭头对一旁的蒋岚枫打招呼:“逸之兄。” 蒋岚枫颔首。 一直到落日前,全部贡生交卷,贡士们这才得以出皇宫。 出了皇宫后,顾如砺和卓承平跟蒋岚风还有万安府高中的学子道别。 万安府除了两人过了会试,还有几个举人也过了会试,不多就是了。 但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大家都认识,只是不太熟,当然是要打个招呼的。 至于和他们一同前来京城的高举人和张瑞阳他们,会试发榜没多久就离开京城了。 上了马车,卓承平夸张道:“我注意到陛下在你那里站了许久,没想到你定力竟然如此足。” “不淡定不行啊,我可不想跟那位贡士一样殿前失仪。” 第一次晋元帝还会宽容些,但第二个就保不齐了,就算不计较,但名次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敬和兄一如往日,文采斐然,第二交卷。” 差点就比蒋岚枫还早交卷了,实力不容小觑啊,顾如砺如此感慨着,岂料卓承平下一句直接让他裂开。 “人有三急,为兄就是突然想上茅房了。” 顾如砺:... 看着讪笑的卓承平,顾如砺都无语了。 亏他还佩服了卓承平半天,合着是为了上茅房啊。 两人刚回到住处,就见周言谨也在。 “慎之也在,太好了。”卓承平上前,拍了下好友的肩膀。 “慎之兄。” 周言谨微微点头:“顾叔和牙叔去酒楼定席面,还没回来。” 怪不得没见到人呢。 三人在膳厅闲聊,没一会儿顾老头和牙叔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回来。 “等急了吧?” 顾如砺上前接过食盒,几人围着把菜盛了出来。 “来来来,喝一杯庆祝一下。”卓承平给众人斟酒。 大家互相敬了一杯。 难得放松,顾如砺也跟着多喝了两杯。 寒窗苦读十几载,总算要有个结果了。 他对自己殿试答题有几分信心,漕运及河道还有商税等问题,他写得应是不错的。 至于北凛进犯之事,两国冲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提出了些可行性的建议,主要还是加强兵马等问题。 “敬和,如砺,此次殿试可顺利?”周言谨问道。 顾如砺和卓承平点头。 次日,顾如砺锻炼完,去膳厅就见卓承平给他拿了几张请帖。 “大清早就有这么多请帖?” 顾如砺诧异地翻了翻,是同乡的贡士,还有一些官员家中邀请。 卓承平支着下巴:“邀你去家中作客,想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不是让人把我克妻的传言散出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请帖?” 是的,顾如砺为了断绝那些上门问亲事的人家,甚至花了些铜板让人散播他克妻的谣言。 且有些人去万安府打听回来,玄清观的观主也说顾如砺不宜过早成亲,因此,最近少有人来打听顾如砺了。 “总有不相信的。” 无奈,顾如砺翻看起请帖来。 “同乡相邀,可要去?” “去不去皆可。” 不过最后两人一商议还是决定去了,官场上可不能形单影只,还是得有人脉才行。 虽然如今还没入朝堂,但也差不多了。 想了下,两人出门去国子监找周言谨了,周言谨一听要去同乡会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三人一同去了茶楼,接连两次在茅房外碰到搭讪的女子,顾如砺只能匆匆回府。 “哈哈哈,看来长得太俊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两位好友幸灾乐祸,顾如砺一人给了一脚。 “呵,嫉妒,你们绝对是嫉妒。” 周言谨用了晚饭就离开了。 皇宫内,礼部侍郎把十分卷子呈上。 “陛下,此次殿试前十名的卷子都在了,请陛下定夺。” 晋元帝揉了揉眉宇,这几日一直在忙着边关事宜,北凛进犯,粮草和兵马等问题要解决。 朝堂上,大臣每日吵闹不休,却没个定论,实在让人烦。 大太监很有眼色地接过礼部尚书手中的卷子,恭敬递给天子。 看了眼放在最上面的卷子,晋元帝便皱眉。 “锦心绣口,呵呵,看不到半点真知灼见,这便是诸位爱卿选定的第一名?” 要知道卷子的顺序,就是大臣们大意定的名次,一般也就要晋元帝看看,改动不大。 “陛下恕罪,这位学子辞藻华丽,文章却也不错的。” 文章当然也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放在最上面。 晋元帝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阅卷大臣再如何,也不会把一个没有才识之人的卷子放在最上面。 不过是晋元帝本就因边关之事烦扰,猛地一看觉得此人文章太过花团锦簇罢了。 礼部尚书躬着身子,晋元帝看了许久的卷子,在定名次的时候,把两个名字对调了几次,最后定下名次,让底下的官员去写金榜。 翌日。 殿试发榜的日子,贡士们再次来到宫门等候宣召。 第193章 状元游街 传胪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文武百官站于两侧,贡士们身穿进士服站在太和殿外指定的位置。 “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行礼,帝王仪仗经过,贡士们躬身不敢直视龙颜。 帝王落座,传胪大典开始。 “奉 天承运 皇帝制曰晋元二十八年四月十八日,策试天下贡士蒋岚枫等二百八十六名,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故兹告示。” “第一甲第一名李威,殿试举人臣李威年三十二岁,临安府清溪县人。” 状元竟然是李威,顾如砺有些惊讶。 不是蒋岚枫,也不是江宁府梅雪松,不过李威会试的名次也不低。 那位叫李威的状元满面喜色上前,站在左侧,在石阶上鳌头的位置站定。 独占鳌头便是因此而来的,文武百官和同科进士都为他瞩目,这是何等的荣光。 “第一甲第二名,殿试举人臣卓承平年二十四岁,万安府人。” 榜眼是卓承平,顾如砺为好友感到开心。 卓承平站在右侧,和状元并列。 “第一甲第三名,殿试举人臣蒋岚枫年二十一岁,常州府人。” 蒋岚枫是探花,顾如砺看了眼蒋岚枫,觉得蒋岚枫大概可能不是文采输给了前面两人。 状元风光,但探花郎却也是极其荣光的,这个名号说明了此人不止才华过人,样貌更是不俗。 因而,在大虞,有时候探花郎的名气比状元还高。 “第二甲第一名,殿试举人臣顾如砺年十八岁,万安府泉石县人。” 作为二甲进士第一名,顾如砺有幸被唱名,和蒋岚枫对列而站,让文武百官忍不住眼前一亮。 晋元帝看着下面的两人微微点头,定名次的时候,他就是因为探花郎给谁而纠结。 蒋岚枫文章言之有物,可为状元,但对方美名在外,最后他把蒋岚枫定为探花。 等定了探花,又觉得顾如砺样貌不输蒋岚枫,可若是要把顾如砺放至一甲,却也对前面两位学子不公。 顾如砺没想到自己殿试的名次比会试提了这么多名,他也很是欢喜。 “第二甲进士一百二十三名。” “第三甲同进士第一名,殿试举人臣方大成年三十八岁,建安府庆峰县人。” “第三甲同进士一百六十名。” 唱名只有一甲进士和二甲三甲第一名,其余进士不唱名。 接下来就是授官了。 状元授翰林院从六品修撰,榜眼和探花授翰林院七品编修。 二甲的进士可等此次发榜结束后,馆选为庶吉士,若是落选,大多留京任职,也可外放。 传胪大典结束,今科进士由礼部官员引领出太和殿,穿过太和门,自午门而出。 第一甲进士从正门出去,二甲三甲只能从左右掖门出去。 午门正门只有御驾出行,或者帝后大婚才会走,从午门正门而出,对无数人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顾如砺见周遭进士们眼神艳羡,看着从正门而出的第一甲进士。 接下来便是状元游街了。 李威三人戴上御赐金花纱帽,胸戴红花骑上马,领头出行。 “来了,今科状元游街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万人空巷,京城百姓们围观今科状元。 要不是被士兵拦着,百姓们就要围上来了。 为首的一甲进士打马游街,顾如砺他们这些进士只能步行跟在后面。 “啊啊啊,是蒋岚枫公子,他是探花。” “蒋公子丰神俊朗,我就猜到他是探花。” 无数女子把荷包丢在蒋岚枫身上,作为状元的李威无人问津,不过李威人逢喜事精神爽,毫不在意这些,对两侧的百姓拱手打招呼。 卓承平样貌也不错,也有人给他丢了不少帕子鲜花。 跟在后面走着的顾如砺突然伸手,接住一个荷包,在他愣神的时候,瞬间无数鲜花跟荷包落了下来。 “这位新晋进士是哪家公子,长得真俊,不输探花郎啊。” 尽管顾如砺之前在京城上层中有些名声,却是不及蒋岚枫的,他又喜低调行事,许多百姓不认识他。 今日一看,顾如砺在进士中极为显眼。 卓承平转身,见顾如砺被女子的荷包鲜花淹没,咧嘴一笑。 “如砺,你比我这个榜眼还受欢迎。” 顾如砺抱着荷包鲜花,丢也不是拿着也不是:“敬和兄可是羡慕了。” 卓承平迎面接过一个荷包,努努嘴:“为兄也是有女子欢喜的。” “啊啊啊,我是给那位进士啊。” 那女子的声音不小,周遭瞬间响起善意的哄笑。 卓承平无奈地对茶楼上的女子拱手,弯腰把荷包放入顾如砺怀中。 “多谢榜眼了。”女子笑着对卓承平晃手。 大虞对女子没有那么苛刻,因而大家并没有恶意,顾如砺对卓承平挑眉。 状元游街,最受欢迎的不是状元,竟然是探花郎蒋岚枫和顾如砺。 不过每次状元游街,大多受欢迎的都是探花郎。 因为多年来,状元大多都是没有探花郎模样英俊。 顾如砺正不知道怀中的荷包和鲜花怎么办呢,就见老爹和周言谨在茶楼二楼探出身子喊他和卓承平。 “敬和,如砺。” 两人同时抬头,顾如砺笑容灿烂地向父亲打招呼。 正在推搡的百姓们突然顿了下来,周遭的嘈杂有一瞬静默。 “啊啊啊啊啊啊。” 被一块金子砸中,顾如砺有些惊讶。 不是,你们京城的百姓这么有实力的么? “顾公子对我笑了。”一女子尖叫出声。 显然二楼有人认识顾如砺,这女子的尖叫声让附近的人都知道顾如砺姓甚。 “顾公子,这里。”有大胆的女子喊着。 一道历经岁月沧桑的嗓音响起:“顾公子这里。” 顾如砺听到这声音下意识望了过去,只见一个大娘笑容灿烂地看着他,顾如砺回以礼貌一笑。 喊顾如砺的大娘和少女们更雀跃了,一时间都是喊顾如砺名字的。 追捧蒋岚枫的人不甘,双方较劲起来。 街道上都是喊两人名字的。 人越来越多,不能行走,进士们站在原处。 突然,顾如砺和卓承平瞪大双眼。 只见牙叔提着两筐鲜花来到窗边,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下,牙叔和顾老头一脸兴奋地对两人抛鲜花。 顾如砺不可能躲父亲丢来的鲜花,无奈看向卓承平。 “敬和兄,是不是你嘱咐牙叔做的?” 卓承平讪笑:“有你和逸之兄在,我这不是怕没人给我送鲜花嘛。” 一旁的蒋岚枫听到卓承平的话,抓着缰绳的手僵住。 得,是卓承平能做出来的事,顾如砺无奈一笑。 不过看着开心地扔鲜花的老父亲,顾如砺觉得,他老爹说不定是主动揽下这事的。 第194章 奔走 由于围观的百姓众多,他们一直围堵着。 朝廷无奈只能加派人手,这才把推搡的人群又挡退回去。 “今年的状元游街盛况真是让我等意外。”负责状元游街的官员对同僚说道。 “探花郎早已在京城盛名多年,想要观瞻的百姓无数。” “我看不止,你瞧那新科进士,不输探花郎。” 晋元二十八年状元游街,是史记中,最为轰动盛大的一次。 一直到皇朝消亡,也没有一次比这次轰动。 游街最后是进士们来到金榜张贴处结束的。 游街完,顾如砺身上都是荷包鲜花,礼部的官员见他好生把东西归置在桌上,有些好笑。 “顾进士何必如此上心。” “这可是大娘们对顾某的喜爱之意。” 当作废弃物丢了不太尊重别人,留着也不好,顾如砺沉思着怎么处理。 那边,礼部的官员让他们去办理册子。 顾如砺和卓承平办完册子,和同科几个相熟的进士道别。 出了门,卓承平抱着一怀的鲜花荷包。 “如砺,这些东西要怎么归置?” “我也不知。”顾如砺摇头。 卓承平摇头叹息:“看来太受欢迎也不全是什么好事。” 有好有坏吧,顾如砺叹息。 比如说,他的样貌,出去吃碗面,店家都会给他多加点肉丝,许多人对他也颇为和善。 吃了长相的红利,顾如砺面对坏处很淡定。 半个时辰后,两人拿着鲜花往住处走去。 顾如砺把今日收到的荷包还有金子和值钱的物件当了银钱,特意让掌柜写了单子,省得日后给人带来困扰。 顾如砺把得来的银钱捐给了京城的慈幼院,言明是京城所有妇人女子所赠。 “如砺,你这法子好,不糟蹋东西,还能帮人。” “确实比留着好。” 不过,他今日收到的东西,还真值不少银钱,光是那块金子就不少。 两人回到卓家府邸外,还没进去,就见顾老头和牙叔他们站在外面等候。 “回来啦。” 顾如砺两人笑着上前。 “牙叔,今日的花准备少了,你家少爷我可是榜眼,才两筐花,啧,不够啊。” 卓承平唰地一下打开折扇。 “少爷,是牙叔办事不利,下次,” “这等好事可没下次了。” 虽是这么说,但牙叔知道卓承平并未生气,乐呵呵地表示下次少爷成亲,他再找个茶楼撒花。 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 “敬和,如砺,恭喜你们金榜题名。” “多谢慎之的道贺。” 三人正聊着呢,却被顾老头和牙叔指挥去搬点心。 因为一会儿就有人来报喜了,特别是两人名次还蛮靠前,报喜人来得肯定是很早的。 报喜人还没来,就有百姓兴冲冲过来道贺了。 无他,会试过了的基本是妥妥的进士了,大概率还会再次撒喜,而这家撒喜大方,他们自是来这里守着的。 果然,见到他们搬点心就知道今日又有撒喜了。 “呀,这不是顾公子吗?我就说今日状元游街的时候,顾公子有些眼熟,原来早就见过顾公子了。” 顾如砺对和他打招呼的百姓拱手,表示他正要准备撒喜之礼。 那人表示理解,顾如砺转身进去搬东西。 “卓公子是榜眼呢,恭喜。” 卓承平对着前来接喜的百姓们颔首。 没一会儿,敲锣打鼓的报喜人来了。 接过喜报撒喜之后,天色也晚了。 “诸位,今日撒喜就到这了。”牙叔对周围的百姓说道。 百姓临走前又说了些喜庆的话,这才离开。 晚上,几人在桌上庆祝。 “我儿考了二甲第一名,我顾老头竟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儿子。”顾老头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 转头看着丰神俊朗的儿子,顾老头更觉得有些恍惚了。 要不是自小看着儿子长大,他真的不敢信这是他儿子,他顾大山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儿子啊。 “我这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啊。” 顾如砺拍了拍老爹的手背:“也许是儿上辈子求来的,这才能让我当您和娘的儿子。” “顾叔,如砺说得有道理,你和婶子对如砺多好,大家有目共睹。” 顾老头对顾如砺多好,只要是亲近之人都知道。 “如砺,过几日馆选,你可要参加?还是直接在京城谋个官职。” 馆选当庶吉士,进入翰林院,日后慢慢升上去。 非翰林不入内阁,众多读书人皆以进翰林院为目标。 “我想谋个外任。” 翰林院岂是他们这等屁民进的,里面光是状元都有好些个,更不用说那些勋贵子弟了。 那地就是公子哥晋升之地,他进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馆选点翰林进去,三年才散馆,而且他没有关系,大概率还不能留下,最后还是授个地方官。 那还不如别浪费时间,直接去当个地方官,在外说不定能靠政绩升上来。 “你一向有主意,不过地方官也是不一样的,富饶的地方容易做政绩升上去,你想去哪里也要好好想想。” 若是去到贫苦的地方,莫说晋升了,环境艰辛,死在任上也有可能。 “我对其余府不太熟悉,两位兄长帮忙参谋一二。” 顾如砺对两人拱手。 “地方官不能在本府任官,只能去别处,像江宁府这些好去处,都是世家子弟镀金的地方,你抢不过。” 地方官也是有差别的,像江南三府那些地方,权贵早就定好了,轮不到顾如砺。 “或许可以去豫州府下面当个县令,有我父亲在,你定能站稳脚跟,只是我父亲已经连任一次,明年就要回京述职了。” 周言谨也跟着说道:“我父亲虽是武官,但在荆州也有些人脉。” 显然,两位好友言中之意是要帮忙。 “如砺谢两位兄长好意。” 有后门不走是傻子,朝中有人好办事,他想为百姓们办事,要是辛苦几年,结果最后被人揽去功名,心气怕是会受挫。 三人定了几个地方官,卓承平和周言谨显然对有些地方很熟悉。 “敬和兄,慎之兄,你们提前了解过这些地方了?” 没有提前做过准备,不会一下子就能分出利弊来。 “其实我之前也有意在外任职,只是,没想到这次考得挺好,直接授官了。” 卓承平打开折扇,唇角上扬,看得顾如砺和周言谨牙痒痒。 “这几个官职也是我提前给自己寻摸的,可惜,没能高中。”周言谨点了点桌子。 虽然知道自己高中可能性不大,但周言谨和周家还是提前准备了的。 第195章 有人卡他任职 谋职宜早不宜迟。 在进士们准备馆选的时候,不少人也开始走动,想要谋个好去处。 顾如砺还在吏部碰到几个相熟的进士。 “顾如砺,你怎么不去准备馆选?” “我有意谋个外官,这不来吏部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能任职。”顾如砺含糊道。 那人看着他,惋惜道:“也是可惜,只相差一名,第一甲进士直接授官职进翰林院,你却只能谋个地方官。” “京城也有不少官职,缘何要外任?” 这人劝说顾如砺。 京城的官职岂会有什么好官职留给他们,留下怕是只能当个末尾官员。 “如砺苦读多年,想为百姓们做些事。” “那你可有想好要去哪里?”刘进士眼含试探地看着顾如砺。 他属意的那些个位置,可都是好友费尽心思为他筹谋的,顾如砺当然不会跟他们说,因而只随口说了江南三府这些富饶之地。 试探的人闻言,也不怀疑顾如砺,毕竟谁不想去这些地方。 不过有好心的,还是跟顾如砺委婉说了这些地方的官职,不好拿下。 顾如砺只是笑着谢过别人提醒。 没一会儿,大家各自去办理自己的事,顾如砺私下给吏部官员使了点银子,得知他们三人初步定下的地方,刚好有几个县空缺县令一职。 他把其中离万安府最近的县报了上去,便出了吏部。 坐上马车。 “怎么样,可还顺利?”卓承平问道。 “顺利,敬和兄和慎之兄准备的好些个地方,恰好还没人任职,也没人报。” 闻言,卓承平放心了:“如此便好,也是提前打听那些个地方有空缺的。” “等你任命下来,我们去酒楼吃上一顿庆贺。” “好,到时我请客。”顾如砺答应了下来。 卓承平眼带不舍,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大家各自为自己的前途奔走。 良友远离别,各在天一方。 本以为事情基本敲定,顾如砺接连在吏部奔走几日,这日他一来,吏部官员便道,他要去的地方已经被人定下,任命了别的进士。 “刘进士也报了嘉禾县,官员任免,上面多方考量,最后决定任命刘进士。” 顾如砺神色不变,“也罢,我再换个地方。” 还有几个地方,顾如砺又换了个县。 接连奔走几次,中间又换了两个县,再一次被告知,他要去的地方已经无空缺。 顾如砺再傻也知道有人在针对他了。 他并未在吏部发脾气,反而面带微笑继续给之前那位官员又塞了一块银子。 收了他好处,官员环顾四周眼神闪躲,压低声音:“官员任免,都是上头决定。” 他们只有复核身份和上报的资格。 “多谢吴大人。” 吴大人见顾如砺神色不变,心中有些惊讶。 他就是见顾如砺几次三番温和有礼,这才好意提醒顾如砺的。 在他这个位置,别人塞的银子可比顾如砺多多了,他也不缺顾如砺这点。 “顾进士看看有无关系走走,眼看馆选时间就到了。” 等馆选结束,就更多人抢位置了。 “多谢吴大人好意,如砺知晓的。” 出了吏部,顾如砺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吏部,卡他的人,莫不是王尚书? 顾如砺出神地走着,他也没什么关系能走的了,两位好友帮扶良多,不可再麻烦别人,且官员任免之事,好友也帮不上。 想到尚书,便想起王婉仪来,顾如砺莫名抖了下,娶此妻,还不如去穷乡僻壤之地。 只是王家也太过霸道了,不娶他家女儿,就毁人仕途么? 途经望江楼。 “顾进士,我家老爷有请。” 顾如砺一开始以为是睿安世子,转念一想,这人说是老爷,想来应该不是睿安世子。 正当顾如砺以为请他之人是王大人,却在雅间里见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顾进士,还不快见过驸马爷。” “驸马爷。”顾如砺作揖。 这位驸马爷瞧着有些年纪了,但浓眉朗目,倒是个中年美大叔。 薛坤不经意间看到顾如砺的脸,坐直了身躯。 “本驸马对顾进士才华颇为欣赏,恰好见你在楼下,便让人去请你来。” “顾进士别怪罪本驸马冒昧。” 言语中,虽然是道歉行冒昧之事,面上却不是如此。 “驸马有请,是如砺有幸。” 驸马侧头,有人给顾如砺倒茶。 “不知驸马找如砺何事?”顾如砺没有喝下茶水。 没想到顾如砺还挺直接,薛坤轻呷一口清茶,慢悠悠开口。 “本驸马有一女,二八年华,与顾进士倒是年纪相仿,天作之合,若顾进士有意,薛某便把女儿许配给你。” “听闻顾进士最近在为一官半职奔走,本驸马虽不在朝堂,却也有几分薄面,可为你在京城谋个好位置。” 难道他三次官职被卡,都是薛驸马做的?顾如砺还以为是王尚书做的。 薛驸马的女儿?长公主和驸马不是只有睿安世子一个儿子吗? “承蒙驸马看重,只是如砺命格硬,栖玄道长说我不宜太早成亲,就不耽误贵千金了。” 这是拒绝了,薛驸马扬起冷笑。 “本驸马的女儿命格自然贵重,不能太早成亲,先定亲也可。” 顾如砺还是拒绝了。 双方不欢而散,顾如砺走到门口,一个茶杯摔在他脚下,他没有回头,出了雅间。 走了两步,顾如砺又被请了。 “世子。” “许久不见,如今你已是进士了,想来不久就是顾大人了。” 睿安世子打趣顾如砺。 顾如砺浅笑摇头,不知这父子俩一前一后找他何事。 “我爹找你是为了他女儿的亲事吧?” 顾如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点头:“在下只听说长公主只有世子一个儿子,倒是不曾听闻过薛家千金。” 顾如砺很聪明,没有直接说薛驸马的女儿为睿安世子的妹妹。 睿安世子露出与薛驸马如出一辙的冷笑。 “呵,一个外室之女,不用在意,老头子那里我帮你解决。” 顾如砺有些惊讶,“只是不知睿安世子为何如此帮在下?” “会试前放出风声,帮我挡了好些人,现在又帮忙解决驸马之事。” 两人只是泛泛之交,但睿安世子似乎对他过于好了些。 “本世子只是让底下的人传个话,与你却是能解决一些麻烦,于我不过随口一句话的事。” “至于老头子,单纯看他不顺眼。” 睿安世子撇撇嘴,显然是和父亲有些不合。 顾如砺起身给睿安世子行了个礼,虽然睿安世子说随口一句话的事,但他却是要记这个好。 “顾如砺多谢世子,日后若是需要,除伤百姓误国之事,如砺定不遗余力。” “不过,想来世子也用不上如砺帮忙。” 睿安世子摆手让他坐下,“那本世子可得记住了。” “只是本世子只能帮你到这了,顾进士,有不少人盯着你啊。” 顾如砺端起茶杯,淡定喝茶。 睿安世子单手托腮地看着顾如砺。 “你要豁得出去,想牺牲色相往上走,不如当我娘的面首,我娘喜爱样貌英俊的男子。” “噗。” “咳咳咳。” 顾如砺一口茶水直接喷到睿安世子头上。 第196章 威逼 真孝啊,哄堂大孝。 睿安世子实在孝顺长公主,对薛驸马,也算别样的大孝吧。 因为咳嗽,脸色涨红,看起来更为瑰丽。 混世魔王般的睿安世子眨了下眼,意外的没有发脾气。 这要是一般人,早已被睿安世子让下面的人教训了。 “咳咳,世子,对不住,实在是,刚刚不设防。” 顾如砺第一次如此失态,拿着帕子讪笑。 睿安世子接过帕子擦拭。 “呵呵,世子还挺孝顺长公主,不过在下并无攀附高枝之意。” “那倒是可惜了。”睿安世子不甚在意道。 临走时,顾如砺对睿安世子微微颔首,转身出了雅间。 还没走到楼梯,一个奴仆走了过来。 “顾进士,我家老爷有请。” 顾如砺和望江楼的伙计面面相觑,怎么都要在望江楼见他一面。 他是见客主理人吗?见完一个见一个。 还有,他只是一个小喽啰,一个还没当上官,当上官大概也是七品芝麻官,怎么这么多大人物找他。 来到雅间外,奴仆先是敲了敲门。 “老爷,顾进士来了。” “进。” 奴仆对顾如砺点头,打开门,顾如砺抬脚走了进去,看到里面坐着的人,顾如砺并不意外。 “顾如砺见过王尚书。” “顾进士不必多礼。”王尚书对顾如砺摆手,示意他坐。 顾如砺来到王尚书对面坐了下来。 “本官今日微服,不谈公事,有些私事想要和顾大人闲聊几句。” 顾如砺笔直地坐着没有说话,王尚书装似不经意地看着他。 片刻后,王尚书眼含欣赏。 遇事沉稳,也不是趋炎附势之辈。 女儿虽然被他和爱妻养得骄纵了些,但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就连家世低微这个瑕疵,在他看来都是个优势,这样的家世,女儿嫁过去,有他在,就不会受委屈。 也是如此,他才来此。 “想必我是何事找顾进士,你也是知晓的。” “虽然有人发话,但吏部还是本官掌管的,倘若你与小女定下亲事,顾进士你的任命,不过是本官一句话的事。” 嘴上说着聊私事,但一口一个本官。 不等顾如砺说话,王大人继续开口道:“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事来搪塞本官。” 顾如砺轻叹一声:“王大人,在下已经跟令公子说清楚了,却也对贵千金无意。” 他实在对王婉仪的性格不喜欢,不然他不会觉得王婉仪是麻烦精,而是觉得对方可爱直爽正义了。 喜欢一个人,对方再不好,都会有滤镜。 而他一看到王婉仪,就觉得对方是个麻烦,显然,他对王婉仪没有爱人滤镜。 “如此,本官也不会强人所难。” 顾如砺起身作揖打算离开,到门口的时候,坐着的王尚书说话了。 “本官等顾大人亲自来求我的那一日。” 顾如砺扭头,就见王尚书胸有成竹地看着他。 似乎觉得他一定会求他,那说明,王尚书可能会在他的任命上动手脚。 有一瞬间,顾如砺觉得去当个教谕也不错,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苦读多年,不是让他在面对困难时退缩的。 “世事难料,在下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求到大人这里,不过,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说完,顾如砺对王大人颔首,唇角挂着浅笑离开了。 看着顾如砺的背影,王尚书面不改色地吹了下茶杯,浅呷一口。 出了雅间,顾如砺这才往楼梯走去,在楼梯附近碰到小二。 “顾进士走好。” 顾如砺颔首,抬步走了下去,这次终于没有人再邀请了。 下了楼梯,顾如砺抬头,他跟小二同时舒了一口气。 回到住处,卓承平见顾如砺面色不对。 “如砺,怎么了?” 见老爹他们也在,顾如砺轻笑:“没事,敬和兄。”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书房,卓承平一问,这才得知事情的经过。 “我一看你就知道有事。” 他都能看得出来,怕是顾叔也知道如砺有事瞒着他不想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倒是想帮,但是无能为力。 顾如砺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敲动桌面。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顾如砺从睿安世子的话中得知,不止薛驸马一个人想打压他。 卓承平在屋内走来走去,两人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晚上,顾老头来到儿子的屋里。 “爹,怎么来了。” 顾老头拿着草扇给儿子扇风,欲言又止。 就知道瞒不住老爹,顾如砺只好把事情全部给老爹说了。 省得老爹日日担心他。 “爹,不用担心,最差儿子也有个进士的身份在呢,比以前好多了。”顾如砺安慰老爹。 “儿子,那王家千金,”顾老头还是想问一下,好歹是大官家的千金,怎么也不会很差。 说他势利也好,说他谋求也罢,但作为一个父亲,儿子能娶到一品高官的女儿,他是万分赞同的。 顾如砺接过老爹手中的草扇,对着老爹扇了起来。 “娶妻娶贤,若我只是不喜她,作为妻子,我仍可尊她敬她一辈子。” 可那王婉仪一看就和他过不到一起去,他对王婉仪疾言厉色,这样都能看上他,不外乎是他的外表罢了。 他不介意对方是冲着他样貌来,但皮囊总有一日会厌倦,过日子看的是双方的性格。 “今日为官位妥协,一辈子低她一等,儿子苦读十多年,为的不是在人前伏低做小的。” “当然,若是作为丈夫,让着妻子也无碍,爹对娘一直这样。” 顾老头闻言,笑了下。 “只是,我不喜欢她,也不想被人逼着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他也不想爹娘在别人跟前低声下气。 顾老头不知道儿子的想法,只是看着儿子满腔抱负,再说不出劝儿子娶王家千金的话来。 “好,爹娘帮不了你,也不会拖你后腿。” 把老爹送出门,顾如砺转身回了屋。 顾如砺第二天就跟卓承平出了城门,前往太极观。 “怎么去太极观?”不等顾如砺说话,卓承平自顾自说道:“确实要去看一下了,是不是我接你的福气太多了,最近你怎么跟我一样倒霉了。” 卓承平说着,挪了挪屁股,不敢凑近顾如砺。 第197章 相逢即是缘 两人往山上爬去,半路,卓承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我看日后我还是离你远些为好。” “敬和兄说什么呢,你我在府学一个斋舍进出,也不见我倒霉过。” 卓承平一想好像是这样。 “那你最近为什么诸事不顺?”卓承平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人生在世哪能诸事顺利,出了事也不能全怪运气不好。” 应该怪那些寻事的人,比如未曾谋面的薛驸马私生女,还有莫名其妙非要嫁给他的王婉仪。 卓承平点了点头:“如砺说得有理,说不定我以前发生的事,也不全是运气的原因。” “那,你这个的话,还是怪一下运气的。” 卓承平跟他不一样,太玄了,纯倒霉来着。 “对了,怎么突然要去太极观?”卓承平气喘吁吁地爬着阶梯。 “玄清观的老道长和国师云机真人是师兄弟。” 只是不知道国师能不能看在栖玄道长的面子上帮忙了。 不过顾如砺觉得希望不大,但是万事都要试试看嘛。 反正他脸皮厚,管他关系亲不亲近。 “那老道竟然和国师是师兄弟?”卓承平诧异道。 他也跟好友去过玄清观,见过那老道长,怎么说呢,瞧着就不靠谱。 比外祖给他找的大师真是天差地别。 反正家里请的和尚,瞧着就是高人,算的也准,但栖玄道长。 想起他们几人去玄清观游玩,在后山烤鸡,栖玄道长突然冒出来跟他抢烤鸡的栖玄,卓承平五官都皱到一起。 两炷香后,两人这才爬到道观。 卓承平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顾如砺则是气息平缓。 “敬和兄,你这身子,明日开始跟着我练拳吧。” “啊,呵呵呵,不用,道观在山上,爬这么多阶梯当然会累。” 卓承平说着,不管顾如砺,直接进了道观。 里面人不少,有附近的百姓,有些穿着华贵的夫人带着丫鬟嬷嬷来请愿。 “如砺,国师在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不过可以问。” 顾如砺环顾四周,来到一位穿着绿色道袍,正在扫洒的年轻道士跟前。 “道长,在下顾如砺,求见云机真人。” 扫地的道长停了下来,“抱歉居士,真人不见客。” 顾如砺和卓承平对视一眼,两人正要说话,前方解签的老道长不经意抬眸。 “嗯?这位居士。”身穿青衣道袍的道长起身走了过来。 “老道云嗔。” 老道长问了一下顾如砺求见国师何事。 “在下和玄清观的栖玄道长相熟,因而前来拜会一下国师。” “居士来得不巧,师兄出门远游了。” 顾如砺闻言有些失落,算了,本来心里也没多大期望。 “如此,只能遗憾而归了。”顾如砺对道长作揖。 青衣道长一甩拂尘:“居士,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顾如砺眼眸微动:“多谢道长提点。” 来到大殿中,顾如砺熟稔地给三清上香,而后三跪九叩。 道观内,不少人看着顾如砺行礼。 “师父,这位公子对这些倒是很懂,大多居士来我们太极观,都是用佛教那一套。” 云嗔用拂尘敲了敲弟子的脑袋。 “是啊,比你都厉害,外行都比你这个在道观的道士还懂规矩,等会儿去跪香。” 小道士被敲得龇牙咧嘴。 顾如砺见了,想起跟他一起吐槽,被栖玄道长恼羞成怒罚跪香的师兄了。 “道长,道长,可否给我看一下。” 云嗔道长听到声音,转身,在见到卓承平的时候,侧身后退两步。 “居士,住脚,不对,别过来。” 卓承平站在云嗔三步之外,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 “看来道长是有真本事的,在下卓承平,想问一下道长,我这情况可有解决之法。” “居士,你这情况不好,” 卓承平掏出厚厚一沓银票。 云嗔道长眼睛一亮,话音一转:“不难解决。” “哦,真的吗?以前家中为我请过慈光寺的弘一大师,说我这情况,怕是不好解决。” 慈光寺的弘一大师在大虞也很有名,尽管云嗔是道教的,他也是认识这位大师的。 “若是没有那位公子,你这情况确实难以解决。”云嗔指了指正在大殿内叩拜的顾如砺。 卓承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若有所思地看着好友。 “原来我的贵人真是如砺么?”卓承平低喃。 突然,卓承平着急地问:“大师,最近我的好友诸事不顺,不知是不是我的原因。” 云嗔果断道:“不是。” “那为什么如砺最近如此不顺?”卓承平纳闷地看着云嗔。 云嗔看着走过来的顾如砺,微微阖上眼眸:“想要影响这位公子,你还没这个本事。” “不过,你这个情况,要想解决,也需要这位公子配合。” 顾如砺虽然没听全,但也知晓了个大概:“需要我怎么配合,道长请说。” 云嗔转头看向卓承平,微微一笑。 卓承平把银票都给了云嗔。 云嗔面露欢喜,把银票都放进怀中,这才看着两人。 “很简单,只需要顾居士一滴血,再配上贫道施法的清露一同喝下,便能解决。” 这么简单的吗?顾如砺和卓承平对视一眼。 “不知对我的好友可有影响?”卓承平问道。 他虽然想解决身上的霉运,但也不想影响好友。 在两人注视下,云嗔道长摩挲着下巴,皱眉。 两人一看,心都提了起来。 “嗯~大概就是,损失了一滴血?” 正提着心的两人,瞬间无语地看着云嗔道长,耍他们很好玩吗? “请道长赐清露。”卓承平弯腰作揖。 云嗔道长扶起他,“相逢即是缘。” 卓承平和顾如砺看着云嗔道长,等着对方赐清露。 见两人不说话,云嗔道长伸出三根手指明示:“三百两。” 顾如砺:...... 怎么感觉像骗子啊。 可这是太极观,对方又一眼看出卓承平的情况。 最后,卓承平拿三百两换了一个竹筒,两人这才拜别云嗔道长。 第198章 任命下来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小道士凑到云嗔跟前,压低声音道:“师父,这不是弟子早上去后山装的泉水吗?” “你竟然卖了三百两,要是被师伯知道,你可就完了。” 云嗔轻踢了下小道士一脚。 “你师父我也为他们解决事情了啊,这三百两没白要他们的。” 小道士看着师父胸前一沓银票,只觉得师父厚颜。 明明那位公子已经出了银钱,师父又拿一竹筒山泉水换了三百两。 下了山后,顾如砺看着竹筒轻笑:“至少不是没有收获。” “也不知那位道长说的是不是真的。”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顾如砺看着卓承平,突然问道:“敬和兄,你为何带那么多银票去太极观?” 谁出门带那么多银票啊,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么张扬啊。 “我想着你出门走动怎么也要带钱打点一下。” 没想到不是去找人走动,而是去太极观,更没想到的是国师云游了,他的银票最后还是花完了。 还不是给好友打点的,而是给他自己花了。 顾如砺感动地看着卓承平,有好友如此,算没白交这个朋友。 卓承平被顾如砺这么看着,颇为不好意思。 “怎么这么看着我,你我多年好友,你又救过我,该出点力就出点力,可惜还是没帮上你。” 不止没帮上,等会儿还要好友帮他呢。 回去后,卓承平看着好友用烧酒泡银针。 “如砺,你这是?” “酒可消病灾。” 大虞可没有破伤风,要是不小心感染可不行。 卓承平挠挠头,不懂,但是没说什么,毕竟好友是为了他取血的。 没一会儿,顾如砺用针扎了手指,挤了两滴血。 卓承平晃匀后一口喝下,而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怎么样?” “只有血腥味,无甚奇怪的地方。” 为了看成果,两人决定最近几天,卓承平都不扒拉顾如砺。 卓承平其实已经有几天没扒拉顾如砺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霉运过到好友身上了。 “如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顾如砺靠在躺椅上:“还能怎么办,云嗔道长不是说了福祸相依,不一定是坏事。” 两日后,翰林院馆选结束,和顾如砺他们预测的一样,落选的进士开始走动起来。 原先卓承平和周言谨物色的好地方,皆被人定下。 而先前一直走动的顾如砺,虽然也会去吏部问官员任命的事,却并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 长公主府。 一位华贵的夫人靠在软榻上,身侧的侍女缓慢扇着扇子。 一个长相秀气的男子正在给女人捶腿。 “睿安最近怎么又和薛坤针锋相对了?”长公主夏侯鸢漫慵懒问道。 站在身侧候着的嬷嬷微微弯腰:“驸马爷瞧上了今科一位进士,想用权势逼那位进士娶外面那个。” “呵,薛坤年纪大了,脑子也昏了,新科进士娶他外室女,哪来的脸,亏他想得出来。” 长公主睁开眼,“睿安可回府了?” “世子不在府中,老奴让门房盯着,等世子回来,就让他过来一趟。” 长公主闭上眼假寐。 不多会儿,睿安世子进来,收起风流的扇子行礼。 “母亲,您找我?” 长公主睁开眼,让一旁的男子下去。 “怎么多管你爹的闲事?” “那顾进士不管是才华还是样貌皆是上层,配那外室女可惜了,原想着顾如砺要是想往上爬,给娘你送来。” 长公主起身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好笑道:“哪有人给自己娘亲送人的。” “母亲你要是见到那位顾进士定也是欢喜的。” “我儿竟如此高看顾如砺,娘都有些好奇了。” 长公主只是随口说一句,好好的今科进士怎么会屈居人下,当个面首呢。 听闻那王家也盯上顾如砺,娶一个高门千金,可比她这个没什么实权的长公主好多了。 见母亲说好奇顾如砺,睿安世子问道:“改日我邀顾如砺到府上,娘看看?” 长公主摆手:“不用。” “我找你来,只是跟你说一声,你爹那里娘来解决便可,你到底是儿子,和他对上不好,省得外人说你不孝。” 她和驸马感情不睦,两人各自找了人,但外人对她养面首的事也有微词。 只是她身为长公主,那些人不敢置喙罢了。 但睿安作为儿子,针对薛坤,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哼,谁敢说到我这里来。”睿安世子不屑道。 不过,他还是听从母亲的吩咐,不再和薛坤对着干。 这日,周言谨难得抽空来一趟。 “如砺,你的官职还没定下吗?” 顾如砺摇头,心情不错地跟卓承平下棋。 周言谨见他如此淡定,只以为他心中有数。 结果一聊,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如砺,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还有敬和,你也该回去省亲了。” 卓承平一直没去翰林院当差,就是想等顾如砺一起离开京城。 只是没想到因为顾如砺的差事耽搁了好些时日。 “慎之兄说得对,敬和兄,你也该回去省亲了,如今你已经破了那霉运,也不用非要跟我一同启程。” “破了霉运?什么时候的事?”周言谨问道。 卓承平简单说了一遍,周言谨失落地坐在一旁。 “我们三人一向亲近,我才几日没跟你们在一起,倒是生分了。” “大家各自忙碌,当然不会事事都知晓,日后我不在京城,两位兄长在京城那可比我亲近多了。” “再说,我们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么?” 顾如砺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跟周言谨说了。 大家都是好友,最近发生的事得说,不然日后容易生分。 周言谨听着顾如砺的近况,听得他眉宇就没松开过。 “怎么王家还没放弃,上次在国子监,如砺你都跟王三说清楚了,我以为王家不会再纠缠。” “我们也这么以为,看来我还是太优秀了,让王家人舍不得这么优秀的女婿。” 顾如砺这话说得不要脸,差点被两个好友追着打。 眼见要挨打,顾如砺连忙转移话题:“敬和的霉运真破了,我们试过了,确实有用。” 周言谨看向卓承平。 卓承平跟他说起太极观和云嗔道长还有破霉运一事。 “真好,我还担心日后如砺不在,敬和又跟以前一样。” 以前读书倒霉,至多就是在考棚出点意外,在官场出事,很容易出人命。 “不过,敬和,你再不回去,省亲假快用完了。” 卓承平闻言一脸颓丧,“我就是想跟着如砺一起回去。” 卓承平这个烦恼很快就没有了。 因为第二天顾如砺去吏部,被告知他的任命下来了。 第199章 朔风县 顾如砺捏紧了手中的官员任命书。 “顾大人,官员任命都是上面决定的,本官也没办法。” “在下也知晓吴大人的难处。” 顾如砺作揖,借口有事先回去,不打扰吴大人办公,就走了。 官员任命确实也不是吴大人一个主事能做主的,何必为难人。 再说,能在吏部当差的,别看只是一个小官员,说不定家中也有些关系,他得罪不起。 出了厅堂,顾如砺低头看手中的任命书。 离开吏部前,顾如砺见王大人站在吏部高堂下。 一老一少对视着,最后,顾如砺对王尚书拱手,转身走了。 这就是王尚书使的下马威么?蛮狠的。 “朔风县?那可是离边关最近的县,现在两国起了冲突,首当其冲的就是朔风县。” 卓承平看着桌上的任命书,着急地走来走去。 顾老头听到卓承平的话,惊叫出声:“什么?在边关?” 卓承平面色凝重地点头。 一瞬间,堂屋中气氛低压。 “不行,你不能去朔风县,我家中在京城也有些关系,我这就上门去拜访。” 卓承平转身就要出去写拜帖,被顾如砺拦住了。 “敬和兄,任命已经下来了,再说,王大人乃一品高官,对上他没好处。” 卓父能当上四品知府在京中当然是有些关系的,但别人为何要为他对上王尚书。 此事若是卓承平,卓家四处奔走求人是理应的,但是换成小辈的好友,关系就有些远了。 晚些时候周言谨也得知顾如砺的事过来。 “我让人打听过了,朔风县的上一任县令,是因为前些时日北凛进犯时杀害的,如砺,我不建议你走马上任。” 听到上一任县令是被北凛人杀害的,顾老头吓得嘴唇都发白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如砺,别去了,咱不当官了。” 看着父亲眼中的害怕,还有好友的担忧,顾如砺到底还是迟疑了。 “我再想想。” 夜里。 顾如砺正在抄写今科进士的文章,他打算把这些文章拿回去给好友。 顾老头端着宵夜进来,见儿子还在写字,红了眼眶。 我儿寒窗苦读十几载,竟只因拒绝了一个女子而毁了,上苍不公啊。 “爹,我还是想去试试,我不想认输。” 假如他放弃这次任命,按照大虞的规则,临阵脱逃,他一辈子都将无缘于官场。 想到这些年的辛苦,顾如砺眼神瞬间变得坚决起来。 顾老头把盘子重重放在桌上。 “好,儿子,爹支持你。” 次日,一行人来到城外。 “慎之兄,再送怕不是要送到万安府了。” 顾如砺打趣周言谨。 “如砺,你真的决定要去朔风县当任吗?” 见好友点头,周言谨心下一叹。 “如砺你不论才华还是本事皆不输别人,却因为别人打压,只能去边关任职,实在不公。” “早知如此,再沉淀几年,说不定你一举高中状元,由陛下授官,任谁也不能阻拦你进翰林院。” 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就算不能直接授官,按照顾如砺的名次,想找个外官也不难。 最后却落到边关那等危险之地当县令。 “事无绝对,再等几年说不定又有别的事呢。” “再说,去朔风县也没你想得那么坏,边关的捷报不是传来了吗?镇威大将军把北凛打退边关三百里之外,朔风县暂时还是安全的。” 在周言谨的担忧中,顾如砺和卓承平拜别好友。 因着任命的事在京城耽搁了好些时日,顾如砺和卓承平这次走水路。 主要是上次和狮子林的土匪打过招,两人想要避开狮子林,最后选择了水路。 他们在水上飘的时候,顾如砺高中进士的消息传回永望村。 这次看到衙役过来报喜,永望村和之前的没见识不同,直接欢喜迎了上去。 “是不是我们村的顾贡士高中了?” 为首的衙役闻言,高声道:“永望村顾如砺高中金榜第四名。” “第四名,哎哟,如砺这孩子太厉害了。” “我就说,打小就看如砺这孩子不一般。” “是吧,他婶子,如砺这孩子,打小就跟咱们村里的孩子不一样,咱们村谁家孩子那么大点,不是下河摸鱼就是掏鸟蛋,这孩子却在读书嘞。” 大娘们吹嘘着顾如砺,瞬间忘记了,当年嘲讽顾家送顾如砺去学堂的事了。 衙役也认识顾家的路了,不用大娘们带就直接骑马过去。 那边,顾家提前得知了消息。 “恭喜顾如砺进士高中金榜第四名。” 老王氏春风拂面,给的红封也很是大气。 老王氏这人在别处抠抠搜搜的,但在幺儿的事情上一向大方,因而,衙役收到红封,瞬间笑容满面。 “多谢老夫人赏。” 顾五叔走了过来。 “几位官差,家中逢大喜,几位留下吃个便饭。” 说是便饭,但半个时辰后,桌上却都是大鱼大肉,衙役们吃饱喝足一脸惬意地离开。 等衙役一离开,方族长开口问道:“如砺的进士碑要立在何处?”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不论进士碑立在顾氏祖祠,还是立在顾家,是何等的荣光啊。 “进士碑得如砺做主,方村长,如今你家闺女嫁进我们顾氏一族,嫁的还是玉峋这个长孙,可不能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啊。” 顾五叔敲打方村长。 别人不知道方村长有别的心思,他还能不知道这老小子么? 突然提起进士碑立在何处,这是如砺的事,也是顾氏一族的大事,怎么都轮不到方村长过问。 “我想着如砺是咱们永望村最出息的后生,村子里现在不少孩子都去学堂读书,要是进士碑立在村口,咱们永望村在十里八弯那是这个。” 方村长脸色通红地比划着,可见早有这个心思了。 顾五叔和老王氏对视一眼,只道等顾如砺回来做主。 走水路比陆路快上许多,半个月后,顾如砺一行人来到万安府。 两人先是去府学,答谢教谕们多年来的教导。 “好,为师没有看错你们。” 万安府府学出了一位榜眼,一位金榜第四名的进士,可见他们万安府的教化很成功。 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番政绩啊。 陈有志本是在家中的,得了消息,迫不及待来了府学。 “如砺,敬和,你们回来了。” 两人转身,见是陈有志,还未开口便已笑容满面。 “怀瑜。” 三人没有寒暄,而是转身跟教谕道别,便出了书房。 临出府学前,顾如砺三人去了山长室。 “哟,这不是新科进士嘛?怎么来我这寒舍了。”山长不阴不阳地讽刺道。 顾如砺讪笑地看着山长。 “许久不见,山长还没消气呢,哎呀,别这么小气嘛,那古籍我最后不是还你了么?” 那两本孤本他抄完就还山长了,毕竟是难得的古籍,总不能真厚着脸要了。 “呵,我小气,你这小子,为了书,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折磨了我十来天。” 山长咬牙切齿地看着顾如砺。 第200章 为生民立命未尝不可 三人出了山长室,陈有志和卓承平同时看向顾如砺。 “问题不大,你们别看山长现在对我爱搭不理,要真是不喜我,怎么可能会把孤本给我抄呢?” 两人一想还真是这样,毕竟山长的珍藏,一般人可要不到。 “敬和,跟我们回去吃顿便饭庆贺一番,我家娘子已在家中备好酒菜等着。” 陈有志夫妻一得知顾如砺他们到府学的消息,便分开行事,一个去府学找小叔,一个去买菜。 卓承平被两人拉着出了府学。 “我也没拒绝啊,你们放开我。”卓承平好笑地看着好友。 顾如砺和陈有志这才松开卓承平的衣袖。 顾如砺他们租的院子离府学不远,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门没拴,陈有志推开门就进去。 “玉兰,看看谁回来了。” 顾玉兰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中还抓着一把豆角。 “小叔,你回来了。”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嗯。” 顾玉兰欢喜上前,在见到卓承平的时候行了一礼。 卓承平拱手回礼。 “小叔,这一路累着了吧,先进屋歇着。” 顾如砺带着卓承平来到堂屋,发现老爹正在带着两个孙外甥。 到万安府后,因带的东西不少,顾老头和儿子商量后,便先回了住处。 因而,在家中的陈有志这才及时得知顾如砺回来的消息。 “桌上有玉兰提前给你们准备的茶水和点心,先吃点垫垫肚子。” 三人坐了下来,陈有志给两人倒茶水,接着问两人京城的事。 要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顾如砺和卓承平简单说了一下。 “还未恭喜敬和你高中榜眼。”陈有志拱手祝贺。 卓承平回礼,“与君共勉。” 陈有志转头看向顾如砺,顾如砺摆手。 “都是自家人,别整这些了,我饿得紧。” 顾如砺说着,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招呼卓承平吃点心。 陈有志浅笑,是了,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话,生分了。 三人吃着点心说话,陈有志得知周言谨虽落榜,却进了国子监求学。 “慎之勤勉,国子监大儒众多,下次会试定能高中。” 顾如砺和卓承平点头。 “如砺,你的任命下来了吗?在何地?”陈有志问道。 陈有志只问顾如砺,是因为卓承平是一甲榜眼,定然是要进翰林院的。 刚刚还在说话的两人安静了下来,陈有志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因为他发现不止好友沉默,就连一旁逗弄孩子的阿爷也沉下脸。 “怎么?难道是如砺你外任的地方是贫苦县?” 想了下,朔风县确实也贫苦,顾如砺点了下头。 “无事,以如砺的本领,过几年定能晋升。”陈有志安慰道。 只是说完,陈有志见阿爷的脸色却没有变好,他抬眸看向卓承平。 “可是任职的地方有何问题?” “如砺要去朔风县当县令。” 陈有志闻言,连忙放下茶杯:“朔风县?这不是边关县吗?” 他们这些要科举的学生都会关注这些国家大事,因而陈有志是知道朔风县的。 正要再问,顾玉兰和王婶子端着菜进来,陈有志只能咽下心中的疑问。 “许久未尝嫂子的手艺了,还是和之前一样美味。” 顾玉兰闻言,温柔一笑:“卓公子喜欢吃就多吃点,今日做了好些菜。” 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可见顾玉兰费了心思的。 “谢嫂夫人招待。” 酒足饭饱,没多久卓承平就起身离开了。 只剩自家人,陈有志忍不住问起朔风县的事来。 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可瞒的,顾如砺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下。 “这些人也太过分了,非得逼人娶他王家的女儿吗?” 陈有志愤怒地一拳敲在桌上。 顾玉兰刚刚和王婶子收拾碗筷去了,刚走了进来,见他这么生气,微微皱眉:“何事如此生气?阿爷和小叔刚回来,你怎么能在长辈面前如此无状。” “娘子,”陈有志知道媳妇误会了。 顾如砺见大侄女生气,解释道:“不关怀瑜的事,他也是为我生气的。” 见大侄女不解地看着他,顾如砺把事情说了出来。 这下顾玉兰比陈有志还生气了,直接双手叉腰骂了起来。 “第一次听说逼着人娶媳妇的,怎么,他们王家的女儿没人要了吗?还一品高官的嫡女,比我们村里的姑娘还缺人嫁。” 顾玉兰接连骂了一炷香不带停的,陈有志不停附和,偶尔给妻子端茶。 “玉兰,渴了吧,先喝口茶再继续骂。” 顾玉兰一饮而尽,接着又骂了起来:“呵呵,还有那个驸马的外室女,笑死人了,我小叔可是金榜第四名,就是娶寡居的娘子都比她来得有面。” 在顾玉兰看来,她小叔就是顶顶好的男子,丝毫没想过那些人家家世有多高。 顾如砺诧异地看着大侄女,第一次见大侄女这么生气骂人的。 顾老头搂着缩着脖子的曾外孙:“不怕啊,你娘就是为你小叔公生气。” 顾玉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而后眼含担忧地看着顾如砺:“小叔,你真的要去朔风县上任吗?” “听有志说崔山长看重你,不若你去找一下崔山长,留在府学当个教谕也是挺好的。” 二甲第一名,去府学当教谕,应该不会有学堂拒绝。 “为生民立命未尝不可。”顾如砺淡声道。 如果说一开始,顾如砺想到年迈的父母,确实有所踌躇,可转念一想,若只想去富饶之地当官,只图乐,这好像也不是他想要的。 许是心中已然有决断,这一刻,顾如砺面色坚毅,让在场的家人都怔住。 半晌,顾玉兰轻声道:“阿奶不会同意的。” 顾如砺闻言,一时反驳不了。 他们谁都知道,老王氏最是舍不得他受苦,更不论去朔风县当县令了。 夜里,烛光熄灭。 顾如砺并未睡下,身侧的老爹辗转反侧。 许久,一声叹息在暗中吐出。 “唉。” 次日一早,顾如砺看着家人面色凝重吃着早饭。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为未来两个月的事情而烦扰。” 陈有志也跟着说:“如砺说得极是,阿爷,玉兰,相信如砺吧。” 爷孙两人只能点头,面色松缓了些许。 不多会儿,卓承平就来了,顾玉兰顺嘴问他吃了没。 “嫂夫人,我吃过了,我和如砺等会儿要出门拜访知府大人。” 两人昨天让人送了拜帖,知府大人接了拜帖。 两人拜访知府大人的时候,远在京城的皇宫中。 接连收到边关捷报的晋元帝,总算清闲了些,看着面前侍讲,突然想起顾如砺来。 第201章 君臣较量 大太监见帝王面露疲态,低声道:“高侍讲,陛下乏了。” 正在讲诵的高侍讲顿住,见圣上摆手,躬身退了下去。 晋元帝放下一本奏折,突然开口:“今科的进士都进朝堂了。” “让二甲第一那位进士来当起居郎吧。” 那位叫顾如砺的进士模样英俊,每日看着他批阅奏折也能让人心情愉悦些。 张德禄出了御书房,吩咐下面的人去办,岂料没一会儿下面的人来报。 那位顾如砺进士,已经走马上任。 无奈,张德禄躬身走了进来,见陛下虽然面色严肃,却并未生气。 “陛下,顾大人接了朔风县的任命,去朔风县接任。” 晋元帝从奏折中抬起头来:“朔风县?怎么会是顾如砺去?” 朔风县上一任县令被敌国杀害,现在谁会主动前去接任。 更何况顾如砺是进士第四名,就算出身寒门,家中没有助力,也不该是他去接任。 “让王远泰过来。” 晋元帝把朱笔搁在玉架上,面上看不出喜怒,但大太监张德禄知道晋元帝生气了。 半炷香后,吏部尚书王远泰求见。 “宣。” 王尚书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 晋元帝并未发话,王尚书低垂的头,眼眸迅速动了起来。 几息后,王尚书觉得自己最近没有做出惹怒龙威之事,便放下心来。 “顾如砺一个二甲第一的进士,缘何任命到朔风县?” 顾如砺?小小一个进士,怎么会被皇上注意到?难道是有人说了什么? “陛下,上一任朔风县县令被害,一时无人接任,但朔风县未安,无人掌管,此乃朝中大臣担忧之事,因而,臣只能派一位颇有才能之人去。” 王尚书把缘由都说了出来,让晋元帝连斥责都没有理由。 “如此说来,王爱卿还挺看重顾如砺。” 王尚书微躬着身:“回陛下,微臣确实看重顾大人。” “难道不是顾如砺拒绝联姻,被有心之人打压吗?” 晋元帝冷笑一声,把奏折拍在御案上。 “陛下息怒,老臣绝无他意啊。” 王尚书嘴上说着息怒,却面色不变站在原地。 君臣二人较量,但顾如砺已经接任返程,晋元帝再如何也不会对王尚书作何。 毕竟现在顾如砺在晋元帝这里,并无让帝王为他和一位尚书对峙的本事。 晋元帝之所以宣王尚书觐见,不过是借机敲打王尚书。 只因他前阵子在忙边关事宜,七品以下的官员任命,由朝中大臣做主,最后下决策的,是负责吏部的王尚书。 “陛下,七品以下官员任命,两位阁老并无异议。” 意思就是任命不是他一个人做主的。 晋元帝把一份奏疏丢在王尚书跟前:“王爱卿,你入朝廷多年,一向公正,朕才放心把吏部交由你掌管。” 王尚书拿起奏折,翻开一看,是今科进士任命奏疏。 “江南三府所有空缺都被定好了,不若朕直接给那些世家子弟封爵得了,还省得那些公子哥下去历练几年,对百姓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祸害。” “陛下,老臣也难啊,这几家,” 王尚书开始哭诉自己的不容易,晋元帝不耐烦地挥手。 君臣之间在互相较量。 顾如砺和卓承平拜访完知府大人,再次回到府学跟一众同窗还有教谕道别。 之后,一行人便出了城。 “敬和,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是的,两人出了城便要分别了。 一时间,众人皆有些伤感起来。 “如砺,我在京城等你。” “怀瑜,过些年你来京城参加会试,定要来寻我,我定当好生招待你。” 天色不早了,双方互相拱手,进了各自的马车,一左一右离开。 当日天黑之前,马车来到泉石县。 次日一早,顾如砺和陈有志出门去拜访万县令,不过衙门的人说万县令不在衙门,两人转道去找袁敏盛和章有道。 袁敏盛和章有道得知顾如砺他们来,连忙跟教谕请假,出门见顾如砺。 “如砺,怀瑜兄。” “路过泉石县,想着要是不来找你们,过后怕是被你们骂没良心,所以只能来一趟了。” 袁敏盛和章有道知道顾如砺是在开玩笑。 “谁敢跟顾进士,不,惹顾大人生气啊,我们现在只是小小的秀才,哪敢。” 许是因为熟悉的打趣,双方并未感到生疏。 “等会儿要赶路回去,怕是不能和你们多聊了。” 闻言,袁敏盛和章有道有些失落。 总感觉自从如砺两人去府学之后,他们相见的时光越来越少。 见他们一脸失落,顾如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嗐,别这样,我在京城为你们寻了些好东西回来。” 陈有志听到顾如砺说这话,把身后的书篮拿到胸前。 “想来你们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了吧?”陈有志挑眉道。 袁敏盛和章有道还真猜到顾如砺给他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次数量有些惊人。 一直淡定的章有道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高高叠起的东西。 “这么多?” “我买了会试上榜的贡士卷子,还有金榜进士的卷子,还有些是慎之兄在国子监寻来的,还有这些,是我跟敬和在京城的书斋寻来的,有京城历年院试乡试的卷子和一些难得的书籍。” 顾如砺拿着一大沓就说一次。 见两人瞪大眼睛的模样,陈有志轻笑道:“这只是一部分,我那里还有许多,等我抄完,再给你们。” 为了这些东西,顾如砺把身上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 要不说寒门难出贵子呢,这些东西还真是贵啊。 “这些都是极其难得的东西,如砺,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心思没费多少,银子倒是花了不少,诶,快给钱。” 袁敏盛和章有道连忙掏银子,顾如砺见他们真要掏钱,吓了一跳。 “我开玩笑的,其实大多都是我抄的,也没几个子。”顾如砺讪笑。 早知道就不犯这个贱了,跟好友犯贱习惯了。 “这些都是要花上不少银子的,如砺,之前我们可以厚颜收下你送的礼,这些可不行。”章有道郑重其事地说。 片刻后,两人微微蹙眉。 章有道拿出两张银票,“身上只有这些,等你办宴,我再携重礼上门。” 和章有道相比,袁敏盛更是只有一块碎银。 “不用,你是我师侄,要是师父知道我收你银子,可不把我逐出师门。” “祖父把我赶出袁家都不会把你逐出师门。” 顾如砺不愿意收两人的银钱,陈有志也跟着劝。 “这是如砺特意为你们寻来的,给银子像什么话。” 顾如砺看了下天色,连忙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要走了,过些天办宴,你们得空就来啊。” 两人要送,被顾如砺和陈有志阻止了。 顾如砺和陈有志刚回到客栈,顾老头和顾玉兰已经收拾好细软放在马车上。 “回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回家。” 第202章 家中变化 顾如砺脸上泛起笑容,“还没见过家中建好的房子呢。” “阿奶在后边又买些地,修了好大的院子,小叔,光是你的屋子,就有三间呢。” 闻言,顾如砺心中有些期待起来。 总算有自己的屋子了。 “咦,有志,书篮里怎么有银票和银子啊?” 顾玉兰本想把一些东西放到书篮里,没想到看到个帕子,拿起一看,里面包着银票和银子。 顾如砺一看,这不就是章有道和袁敏盛之前要给他的嘛。 “定是凌云和清源,我这嘴有时候就是欠。”顾如砺拍了拍自己的嘴。 陈有志宽慰道:“你们自小这么相处的,一时没注意正常。” 顾如砺几人自小就这么相处,偶尔出去吃饭互相推对方请客,但其实只是他们相处之道。 这次这个请客,下次另一个请客,顶多胡天佑和章有道家中宽裕,有时候会多请几次,但每次他们几个都喜欢互相推对方结账。 “应是两人知晓你确实花了不少银钱,怕你身上没银钱花了。” 看着帕子里的银票和银子,顾如砺轻叹一声。 “成吧,恰巧身上确实没几个子了,也就不跟他们客气了。” 因着是雇了马车,午饭后没多久就到青山镇,陈有志让车夫驾车到杏花巷。 这会儿袁夫子和孙氏正在歇息,听到荣哥说顾如砺过来,夫妻二人连忙起身穿衣。 等老两口穿戴整齐出来,就见顾如砺他们已经站在待客厅中。 “如砺。” “师父,弟子不负您所期。” 顾如砺跪了下来,神色肃穆给两人行了大礼。 “快起来,你这孩子,你能有今日,岂是老夫的功劳。” 袁夫子清楚,这个弟子能有今日,全靠自身,跟他这个师父关系不大。 他若真这么厉害,也不会考了一辈子只是个秀才。 “无师父,弟子无今日。” 袁夫子突然老泪纵横,有此徒弟,这辈子值了。 聊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有学子陆陆续续来学堂。 “就不叨扰师父讲学了,改日再来给师父请安。” 袁夫子和孙氏有些舍不得顾如砺。 半晌,孙氏坐上顾家雇的马车。 袁夫子看着她:“夫人,你就这么抛弃为夫了?” “整日面对你这糟老头子我也厌了,左右如砺孝顺,要接我过去住几日。” 孙氏这会儿笑容满面,和袁夫子脸上的哀怨相比,真是让顾如砺几人看着好笑不已。 袁夫子突然扭头幽幽地看着弟子。 “师父,弟子也欢迎您过来,家中如今屋子宽敞也能住得下,只是,学堂只有您一个夫子,走不开。” 顾如砺好声好气地宽慰师父,只是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把顾光宗踹进门,顾如砺他们在袁夫子的幽怨中,坐着马车离开杏花巷。 “祖父,别看了,祖母可喜欢去永望村了。”袁敏毓扯了扯祖父的衣摆。 袁夫子无奈转身回去,就见顾光宗正扒着门框看着马车离去。 “快进去学堂,要讲学了。” 片刻后,青山学堂内响起袁夫子忽高忽低的声音。 好不容易放水,袁夫子疾步离开学堂。 “敏毓,光宗,听闻如砺回来了?” “嗯,如砺还送了好些卷子给我们,还说让你改日得空去寻他。” 胡天佑刚刚还兴致勃勃问顾如砺,看着袁敏毓不停掏出卷子和书本,张大了嘴,转头,就见光宗抓耳挠腮看卷子。 马车一进永望村,就被在榕树下纳凉的村民们围住了。 顾老头探出身子来。 “哎呦,顾老头回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进士老爷也回来了?” 听到婶子们的话,顾如砺探出头来打招呼。 “改日再聊,先让孩子回去,大半年了,孩他娘想孩子呢。” 顾老头说着,让马夫赶车,对周遭的村里人笑着说了两句。 马车行至顾家,这会儿家里人大多都在休息。 “叩叩叩。” “开门,我们回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正在院子里编篮子的顾二郎猛地起身。 顾二郎一瘸一拐要去开门,一个身影咻地一下,先他一步来到门口。 门一打开,顾三郎欢喜地看着老爹。 “爹回来了,小弟呢?” 顾如砺下了马车:“三哥。”转身扶着孙氏下马车。 院子里的小辈欢喜地叫了起来,老王氏发髻都没梳好,穿上外衣就跑了出来。 “儿啊。” 顾如砺任由娘亲抱着他。 他每次回来娘都会这样,也是,以前求学一年也就见一两次,娘可不想他嘛。 “老婆子,就只看到幺儿了。” 老王氏松开儿子,瞪了他一眼:“你这老货有什么可看了,看了你几十年了。” 刚说完,这才发现一旁笑盈盈的孙氏。 “哎呦,孩他师娘也在,你这老头子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这么失礼。” 顾老头好笑地看着她:“哎,你这老婆子,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 老王氏拉着孙氏进了屋,顾三郎他们搬马车上的东西。 “哎呦,这些布是京城的吧?咱们这里可没这等好的布。” 吴氏想要摸布,又怕把布给刮花了。 “是从京城买回来的,大老远我都不想折腾,如砺非要说给你们买。” 这一路又是水路又是陆路,上上下下的,带这些东西极其不方便。 顾家人眼神柔和地看向顾如砺。 “给家里人买的,几位嫂嫂辛苦给大家做身衣裳,那匹暗绿花缎的给玉质做嫁衣。” 吴氏一听,脸上的笑越发灿烂。 “谢谢小叔。”玉质红着脸道谢。 “多亏如砺你记挂着,我正打算让玉兰从万安府给买匹布给玉质绣嫁衣呢。” 顾家和胡家家世有些差距,吴氏不想让女儿出嫁穿得太差,到时候不止在胡家没脸,顾家也没脸面。 她这做爹娘的没本事丢脸就丢脸了,可是总不能给小叔子丢脸。 因而吴氏正打算下次女儿回来,让大女儿在万安府找匹好布料呢。 这次顾如砺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大多好东西都是从京城和一路上经过的地方带回来的。 一些吃食则是在泉石县带回来的,等会儿拿来招待亲戚和邻里。 堂屋内,老王氏正和孙氏说话。 “还是上次的屋子,我等会儿让老大家的给你收拾好,铺被都是干净晒过的,保准住得舒坦。” 顾如砺一进来就听到这话,大概猜到师娘不是第一次来家中住了。 “娘,师娘。” “如砺,你去看看自己的屋子和书房,你师娘这里有我。” “就不打扰娘和师娘说体己话了。”顾如砺闻言,笑着打趣一句就出去了。 “小叔,这是你的屋子,有三间,这间是卧房,左边是书房,右边是空着的,奶说留着看小叔有什么安排。” 当年还是个小丫头的玉蕙,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提着顾如砺的书归置在书房。 顾如砺跟着侄女进书房,发现书房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空荡。 里面不止打了书柜放他留在家中的书籍,还有书案和笔墨纸砚。 第203章 进士碑 当天有无数人来顾家做客。 顾如砺在看自己的卧房的时候,村里人已经围满顾家,甚至有些顾氏族亲都挤不进来。 顾如砺从书房出来,就见玉质从卧房出来。 “小叔,床给你铺好了,被子这些时日每日都在晒着呢。” “二姐。”玉蕙从书房探出头来。 三人进了卧房,顾如砺看着收拾好的床铺。 “辛苦你们了。” “这算什么辛苦,要不是小叔,我们还没这么好的日子过呢。” 玉质一直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家中有多贫苦,家中能好起来,都是小叔的功劳。 要不是小叔,她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亲事,想到未婚夫,玉质看向小叔的眼神更崇拜了。 叔侄三人正说话呢,顾三郎提着木桶进来。 “三哥?” “娘说你一路舟车劳顿,让我提些热水给你洗漱,洗漱完好好休息,外面的客人有爹娘在你不用操心。” 顾三郎说着,把水倒在屏风后面的浴桶中。 “小叔,我和三妹先出去了。” 顾如砺点头,正要去帮忙,被二哥和三哥压在椅子上。 “你就好生坐着吃点心吧,要是让爹娘知道你去提水,非得打我和二哥不可。” 顾二郎附和:“是啊,小弟你就坐着吧。” “大哥呢?刚刚没来得及问。”顾如砺边问边起身去拿衣裳。 “大哥去草药园了,估摸着还不知道小弟你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没见着大哥在家。 洗漱完,顾如砺觉得浑身的疲惫去了些,不一会儿就睡下了。 得知顾如砺休息,老王氏和顾老头让家里的邻里和亲戚们先行离开。 众人也有眼色,皆离开了顾家。 老王氏来到安置孙氏的屋里。 “孩他师娘,刚刚人多,没来得及帮你归整。” “玉蕙几个已经帮忙把被褥都准备好了,再说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何须如此生分。” 老王氏闻言,也觉得在理。 两人闲聊起来,竟说到顾如砺的亲事来。 “如砺是我和他爹老来子,如今事业有成,就差娶个贤惠的妻子,再生个孙子给老婆子抱抱了。” “如砺主意正,他的亲事,王嫂子,你千万别直接给他定亲。” 老王氏见孙氏劝她,拍了拍大腿:“哎呦,孩他师娘,我是那等子专断的娘亲么?只是最近不少人都上门询问,这才想起如砺的亲事来。” “只听闻好女百家求的,我家幺儿也差不多了。” 听着老王氏的话,孙氏直接笑开来。 “如砺一表人才,莫说别家,要不是家中没合适的闺女,连我都忍不住想要问上一问呢。” “你家敏盛也是极为出彩的。” 两人互相吹嘘对方家中孩子,聊了许久。 顾如砺醒来的时候,院子里是几家亲近的人家在忙活,许是因为两老的叮嘱,大家干活的时候轻手轻脚。 “五叔,五婶子,三姨,二嫂。” 在院中忙活的人听到顾如砺喊人,众人一看,只见顾如砺穿着一身青衣,唇角挂着浅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哎呦,如砺醒了,好些时日不见你了。” 顾如砺跟家里人打了招呼,在药田的顾大郎也回来了。 晚上,顾家摆了几桌。 顾如砺和五叔他们坐一桌,聊顾如砺在京城中的事。 “在众多世家子弟中,考了二甲第一名,如砺,你是咱们顾氏一族的楷模。” 顾五叔举着酒杯,顾如砺倒了酒敬了一杯。 “如砺啊,进士碑打算立在何处?”方村长寻了个时机问道。 顾如砺一看就猜到方村长的打算。 进士可立碑,且朝廷还会发放二十两立碑银。 “方叔可是有什么想法?” 听到顾如砺的反问,方村长在顾五叔的不满中,提议把进士碑建在村口。 “建在村口也可,方叔改日看一下位置。” 得到顾如砺的首肯,方村长直接开心地站了起来。 “哎,明天,不,等会儿我就去看位置。” 顾如砺有些好笑地看着村长:“天黑了,明日再去看吧。” “哎,听进士老爷的。” 顾如砺轻笑地摇头,其实进士碑建在哪里,上面都是他名字,建在路口,谁看了不提到他一嘴。 再说,日后他上任,远离亲人,要是家中有个什么,方村长作为村长,也能帮扶一下。 作为姻亲,方村长帮忙自是没什么好说的,其余的,村里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有异议。 “如砺,怎么不建在你家门口,不然建在祖祠也好啊。” 方村长一听,着急起来:“顾老五,如砺都同意了,你这老头子可别多事。” 顾五叔看向顾如砺,他是真这么想的。 “五叔,此事我已决定。” “行。” 顾如砺做了决定,五叔不会再提。 “五叔,我打算再买二十亩地当族田,收成给族中小辈读书,劳烦五叔这些时日去寻摸一下。” 听到买二十亩地当族田,别说顾五叔了,就是方村长都瞪大了双眼。 “如砺,你哪里还有,”顾老头拉着儿子。 顾如砺安慰地拍了拍父亲的手,陈有志也低声劝说:“阿爷,听如砺怎么说。” 他那里还有些银子,到时候给如砺应急也可。 “独木难支,一个庞大的家族,想要立足,不能光靠一人。” 从接下任命开始,顾如砺就有了这个打算。 若说吃亏的话,当然是他和家中吃亏,毕竟当年顾家也是饿着肚子送他上学堂。 这些年科举,顾如砺也是日夜写话本才支撑下来的。 “还是如砺你看得长远。”顾五叔赞叹道。 顾如砺和五叔又商议了些事,如今他有一百二十亩地免赋税,去掉这二十亩族田,还剩下几十亩。 家中暂时还没银钱买这么多田地,就是这开口的二十亩族田,也是要他改日空闲时,去找胡叔要红利才有钱买。 族亲们应该还会再挂些地到他名下来。 田地的事情一时商议不完,几人打算改日继续商讨,接下来就问起办宴的事。 “尽量早些时日办吧,我能在家中的时日不多,简单办一下便可。” “不行,你可是咱们青山镇唯一的进士,得大办才行。” 这次方村长和顾五叔两人站在同一战线。 都想要大办,高中进士可是光耀门楣的事,说出去村里人都有面。 第204章 神色各异(修补) 这日,天还没大亮,永望村的人就开始忙了起来。 因为这日顾如砺办宴,村里人自发来帮忙。 “如砺,恭贺。” 最先到来的是胡家人。 “胡叔,婶子,秉德,快请进。” 顾家办过几次宴,家里人也熟悉了,不用顾如砺一一迎客,他便带着相熟的人进门闲聊去了。 玉质过来倒茶,屋内的长辈们打趣两个年轻小辈,胡天佑在好友的死亡视线下坐立不安。 “如砺,夫子来了。” 顾如砺起身,“胡叔,我出去一下。” 胡天佑舒了一口气,被父亲打了一巴掌。 “没听到门口有人说夫子来了吗?” “对对对,爹,我去迎一下夫子。” 胡天佑要起身去迎夫子,胡大发长叹一声,真是个蠢的,幸好两家定了亲,眼看如砺已经入仕,后面说不定能提携一下儿子。 就在这时,顾如砺和袁夫子等人进来。 “袁夫子。” 胡大发父子俩起身迎了上去,袁夫子抚须,“不必多礼。” 这次来的客人比上次中举的客人还多,顾如砺却不用再亲自去接客人。 正要开席的时候,门口有些动静传来,顾如砺含笑地跟师长寒暄。 光宗这时候走了进来,不见多年前的莽撞,先是给夫子和众人拱手行礼,这才来到顾如砺身侧。 “小叔,门外好几个员外和富商送了厚礼来,家中不收,那些人放下礼就走了。” 见夫子和同窗都看着他,顾如砺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在跟前敬了一圈,而后轻饮茶水。 “既有求,定是留下了姓名,此事我后面处理吧。” 光宗闻言,悄悄退了出去,按照小叔的交代跟堂兄说此事。 顾玉峋把厚礼名单都记了下来,让家里人把东西仔细放好。 “张举人到。” 听到这个唱名,顾如砺和袁夫子一同抬起头。 “诸君,有贵客来,在下失陪。” 顾如砺见到张举人和张瑞阳父子俩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是送了请帖去,却没想到张家大老远来参宴。 “贵客来临,蓬荜生辉。” “如今老夫对顾进士算不上什么贵客了。”张举人爽朗大笑。 两人寒暄了下,顾如砺转头看向袁声玉,“玉姐姐,许久不见,师父和师娘他们也在。” 袁声玉得知爹娘也在,面上泛起笑来。 见顾如砺和袁声玉熟稔,张举人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二儿子,不悦地皱眉。 顾如砺带着张家人往里走去。 “张老头,你这大忙人,现在没个拜帖还见不到你人了。” “袁不休,你这嘴,几十年了还是不饶人。” 张举人和袁夫子一见面就拌起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不睦呢。 孙氏这会儿见到女儿很是欢喜:“才几个月不见,怎么瘦了这么些?” “娘,女儿明明最近丰腴了许多。” 母女俩拉着说体己话,老王氏也跟袁声玉相熟,几个女儿围着说起家常来。 倒是张瑞阳落得个清净,不尴不尬坐在一旁。 吉时一到,宴席开。 顾如砺招呼众人上座,因着张举人的原因,张瑞阳和顾如砺坐在一桌。 桌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最有地位的,是万县令了。 是的,万县令抽空也来了。 顾五叔这个顾氏族长,因为太过紧张,去到旁边的桌上落座了。 因而,这桌只有顾如砺父子,张家父子还有万县令和袁夫子以及陈有志和府学两个同窗好友。 “顾进士,本官在此祝贺你平步青云。” 顾如砺端起酒杯:“如砺也感激昔日万县令的提点。” 桌上的人也一同敬了顾如砺一杯。 “昔年老夫也看出顾进士才华横溢,想收为弟子,可惜啊,被袁不休这老匹夫抢了先,顾进士也是个重诺的,放着老夫这举人不拜,非说有师父了。” “袁不休,你这老匹夫,真是羡煞老夫啊。” 两人多年好友,这会儿说起话来也是不带客气的。 顾如砺拱手:“师父待我极好,张举人也尽心指点晚辈,如砺能有今日,全赖两位师长呕心沥血教导。” 张举人豁达大度,他并未拜师,却也尽心指点他。 所以他对张举人也是心怀感激的。 “也是如砺你天赋好,能在艰难竭蹶中金榜题名,不容小觑,犬子自小由老夫启蒙教导,眼看到不惑之年了,却也只是一个举人。” 在张举人看来,顾如砺的出身和资用能有今日,靠的都是自身的天赋。 张瑞阳被父亲贬低,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听闻如砺你金榜第四名,不知在何处上任?” 顾如砺上任的地方暂时还没什么人知道,张瑞阳也不知晓内情,只是随口询问,当然,他的本意也是打探顾如砺在何处任职。 顾老头正满脸喜色地和身侧的袁夫子交谈,闻言脸色微变。 也是如此,让桌上的人都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二甲第一名,当是官职不错的。”张举人横了眼儿子。 却不料,一整日都冷着脸的张瑞阳起了兴趣来。 “可是任命还没下来?” “任命已下。”顾如砺淡淡道。 “不知朝廷任命你在何处当差?”问完,张瑞阳故作感慨道:“此次和你一起参加会试,你比我小上许多,却一举登科,而为兄虚长你许多岁,却只能名落孙山,为兄实在羡慕。” 桌上,被顾如砺邀请过来的一位钱姓同窗也好奇地问。 “说来,也不知如砺要去何处任职?大虞官员任命不可在本府,恐怕日后大家难于见上一面了。” 顾如砺看向钱姓同窗,此人是他在府学上舍的同窗,上次也来家中道贺过,能让他邀请过来的,都是先前觉得关系不错的同窗。 两人从未有过龃龉,对方却在他任职可能会有问题的情况下,也跟着张瑞阳刨根究底,在席面上落顾如砺脸面。 没想到他也有看错人的时候,也是,世间,人最为复杂。 见大家都看着他,顾如砺放下筷子,神色坦然道:“朝廷任命我为朔风县县令。” “朔风县?” 桌上的人瞬间瞪大了双眼,他们这一桌的人,没一个不知道朔风县的。 因此,在听到朝廷任命顾如砺去朔风县当县令时,就连一开始想看笑话的张瑞阳,面色微变起来。 本来顾如砺他们这桌人就被大家所注视着,不少人就算不认识朔风县,也因张瑞阳等人的神色察觉出异样来。 老王氏饭都吃不下去了,要不是客人都在,她现在就想去问儿子这是什么地方。 还不等老王氏心中焦灼,主桌上的人突然开口。 “顾进士,朔风县不是在边关吗?朝廷怎么派你一个刚登科的进士去?” 万县令放下酒杯,眉头紧蹙。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在这贫苦的泉石县待了多年,却不想,顾如砺比他还惨些。 莫说朔风县本就比泉石县贫苦,就说在边关当县令,那可是把脑袋放在刀上啊。 “陛下看重,为不辜负皇恩,如砺只能领命。” 其实顾如砺觉得他这任命,大概不是晋元帝下的,不过,嘴上还是要这样说的。 “听闻朔风县上一任县令被北凛人杀了。” “哐当。” 众人望去,就见老王氏面色苍白,身前的饭碗翻倒在地。 原先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是有了这一出,客人匆匆吃了些就陆续告辞了。 “贤侄,是老夫教子不严,扰了你家中大喜。” 张举人连声叹气,早知道就不带这个心眼狭隘的儿子过来了。 可他想着,儿媳妇跟顾如砺关系不一般,仲恒岳家也在,便一起过来了。 岂料出了这等子事。 这要是碰上些心眼小的,记恨在心中,日后翻身,可有张家苦头吃。 “无事,先生当日义举,如砺会永记于心。” 表明了顾如砺永远会记得当年张举人的指点,也表示不会记恨。 最后,张举人作为长辈,躬身给顾如砺作揖赔罪。 顾如砺连忙侧身避开:“先生,不可啊。” “爹。”张瑞阳惊呼。 张举人起来,这才说道:“老夫一生无愧于心,教子如此,当谢罪。” “先生何必如此,仲恒兄只是好奇我的任职之地。” 张瑞阳和他关系本就不太好,但若是要说起心思重的,反而是那位他当作朋友的钱姓同窗。 温声交代儿媳妇在娘家多住几日,张举人带着张瑞阳离开顾家。 袁声玉正也打算在娘家住上几日,因而福身跟公爹道谢。 “如砺,没想到你任职的地方是朔风县,唉,日后我们怕是难以相见了。” “钱兄,便是在别处当职,你我日后也是难以相见的。” 钱寥唇角一弯,眼神轻慢地看了顾如砺一眼。 一同前来的李茂皱眉,脚步一挪,离钱寥远了一步。 “如砺,还是要恭喜你金榜题名,朔风县上任之事不可更改了吗?” 见李茂眼含关怀,顾如砺心中好了些,好歹没全瞎了眼,还有一个真心实意的同窗。 “任命已接,不可更改,原先为年迈的父母,我确实有过迟疑,不过,如今我已然接受。” “为百姓立命,也是我等当日读书许下之诺。” 许是顾如砺脸上的神色太过坚定,让心中轻慢他的钱寥都被震了下。 “好,如砺,我相信你会为朔风县带来改动,日后有需要的地方,你来信与我说。” 送别两人,顾如砺转身,家中还有关心他的长辈要解释此事。 顾如砺进门后,发现老王氏已经哭得涕泗横流,孙氏正用帕子给她擦拭,自己也红了眼眶。 “如砺,这是怎么回事?”袁夫子询问道。 和老王氏她们不同,他是知道一些科举的规则,虽然没有律法约束,但按照惯例,以顾如砺二甲第一名的成绩,任命就算不在京城,官职也差不了。 这是士大夫之间默许的,谁也不想寒窗苦读多年,在众多英才较量之中胜出,最后却去一个偏远县上任。 像朔风县这等之地,莫说今科进士,就是一些举人寻摸当官也不会去。 上一任被害的朔风县县令,还是当地的读书人,连举人都不是。 且一般情况下,官员不可在当地任职,但朔风县因无人去上任,当地一个秀才就当了县令。 还出了县令被北凛人杀害的事件,那更没有人去了。 顾如砺把事情简单说了下,老王氏得知缘由,头发都炸了起来。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 袁夫子见顾家人满面愁苦,淡声问弟子。 “如砺,你真要打算去朔风县?那里危险重重,你要去,可家中父母亲人定日夜牵挂,整日愁苦。” 袁夫子示意弟子看向家人。 “任命已下,而我也接受了这个挑战,父亲,母亲,你们可相信儿子?” 顾老头提前许久知晓内情,因此倒是好接受,只是老王氏不停地摇头。 “不行啊,我的儿,怎么能去。” 亲朋好友都看着顾如砺和老王氏。 寻常老王氏为了不给儿子丢面,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但今日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直到离开前,袁夫子看着一言不发的弟子。 “你一向有主意,只是你爹娘逐渐年迈,若你远去边关朔风县,一年两年还好,可要是几年,又或者连任呢?” 朔风县这么个危险又不好弄政绩的地方,想来不会有人去接任,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袁夫子他们离开,只剩下顾家人,顾五叔他们几个有威望的族亲看了眼老王氏,叹息着离开顾家。 一直到村口的进士碑都建好了,老王氏还是不同意儿子去朔风县。 “娘,” 顾如砺还没接着说话,老王氏侧身不看儿子。 就在母子两人闹小别扭的时候,顾玉峋面色不虞地回来了。 “怎么了?不是把多余的礼送回去么?可是有人为难你了?” 顾如砺不解地看着大侄子。 顾玉峋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没有。” “那你干嘛一副不快的模样?” 顾玉峋张口要说话,又咽了下去。 顾如砺挑眉:“怎么?可是那些人收礼太快了,你反倒不开心了?” “小叔你怎知?”顾玉峋先是惊讶,而后接着道:“本就是还回去的,他们收回去我哪会不悦,只是这些人也太过世故了些。” “昨日无论怎么推辞,他们硬要送,今天我一表明来意,他们收礼可快了。” 想来是小叔去朔风县上任的事传开来了,那些人一听,觉得日后求不到小叔这里来,这如此作为。 刚刚还跟儿子生气的老王氏怒上加怒:“如此趋炎附势之辈,断了也好。” 啊呀,这几天老娘生气起来,都会说两个成语了。 转头,见老儿子脸上还笑呵呵的,老王氏柳眉一竖。 “笑笑,你看看你,好好一个进士,堂堂一个县尊,竟然被这些个员外富商瞧不起。” “还不是因为去的是朔风县上任。” 顾如砺上前给老娘顺气,可别给娘气出个好歹来。 “是好事啊,日后他们也没脸求咱们顾家。” “哼哼,你去那千八百里远的地儿,官再大也不会有人求上门来。” 见老娘态度有所松软,顾如砺再接再厉,老王氏最后拧不过他,家中还是同意让顾如砺走马上任了。 只是启程那日,看着收拾好包袱的爹娘,顾如砺脑袋嗡嗡作响。 第205章 启程去朔风县 “爹,娘,你们这是?”顾如砺指了指两人身后的包袱。 顾老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儿子的眼睛。 老王氏理直气壮道:“我们要跟你一起去朔风县上任。” 尽管早已猜到,但老娘说出来,顾如砺还是一时无言了。 “娘,朔风县远在边关,你和爹怎么受得了路途艰辛。”顾如砺温声劝说。 但老两口下了决心就是要跟着他走马上任。 无奈,顾如砺转头看向家人,企图让兄长嫂子们把爹娘留下来。 “娘,”顾大郎刚一开口,就被老王氏一个瞪眼,瞬间闭嘴。 顾二郎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老两口盯着不敢开口。 最后,全家人看向顾三郎。 “小弟,我们倒是能劝两句,但爹娘也不会听啊。” 也是,家里一向是爹娘做主,要是爹娘下了决心,他们劝说也无用。 顾如砺看向前来送行的顾五叔。 “五叔,你劝劝我爹娘,朔风县离咱们村路途遥远不说,那里条件艰苦,我爹娘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如何能受得了。” 顾五叔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转身劝起顾老头和老王氏起来。 “大山,如砺的顾虑在理,你们,” “老五,不用劝了,这是我们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打算,不在跟前盯着,我和孩他娘不放心。” 劝不动,顾五叔看向顾如砺。 “儿啊,爹娘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随你去任上,看着你,我们才能安心。” 老王氏仰头看着儿子,郑重道:“反正我和你爹怎么都要跟着你去朔风县,你要是不给我们跟着,我和你爹私下里跟在你身后去。” 顾如砺听到老王氏的话,眼神无奈,是他爹娘能做出来的事。 见爹娘神色坚定,顾如砺最后还是点了头。 “既如此,那爹娘同我一起去朔风县吧。” 若是有危险,他提前让人送爹娘离开。 顾如砺带着爹娘上任,顾家人担忧的同时,又毫无思绪起来。 爹娘也跟着去朔风县,打破了顾如砺的计划。 “家中还是照样这么过着,药田几位兄长忙不过就请人盯着,这些年不少人种草药,王大夫那药铺也要不了这么多草药,三哥你到时候也可以去泉石县或者万安县卖草药。” 交代完这些,顾如砺转头看向顾二郎。 “二哥,族田的事你跟五叔一同管理好。” 族田的事不能全由族长盯着,既然是他全程出了银子,又是挂在他名下,顾家也有资格盯着族田的收成用在何处。 只是交由给谁在旁边盯着,三位哥哥之中,反倒是一直低调的二哥更为合适。 “小弟你放心吧,二哥会仔细看着。”顾二郎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大哥,我名下的地你看一下能种多少,剩下的佃出去。” 他名下的地,本来是要交由爹娘打理,反正他爹娘不会看着他吃亏就是了。 结果现在爹娘跟着他去朔风县,只能交给大哥打理了。 “成,大哥会帮你处理好,等收成了,看是换成银票寄给你,还是留着都行。” 顾如砺点了点头。 “三哥,我青山镇的铺子前几日租契到了,我给收了回来,你看一下是自己做个小生意,给我租金,还是帮我租赁出去。” 顾三郎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小弟看好铺子。 事情也安排得差不多了,顾如砺打算跟爹娘坐上马车离开。 因为要去朔风县上任,带的行李多,顾如砺特意买了辆马车,出行也方便些。 “如砺,这是二嫂给你做的衣裳。”陈氏拿着一个包袱过来。 顾如砺接过包袱:“谢谢二嫂。” “如砺,这是大嫂做的干粮和肉酱,带着路上吃。” “如砺,这是三嫂给你做的几双鞋。” 顾如砺接过嫂子们给的包袱,看着眼眶发红的嫂子们,顾如砺笑着宽慰她们。 妯娌几个依依不舍地跟小叔子说了几句话,陈氏转头道: “爹娘,没想到你们也跟着如砺去朔风县,儿媳改日做好了衣裳给你们寄过去。” 老王氏掂了下身后的包袱:“我跟你爹东西都带齐全了,缺了什么就在那里买,不用大老远寄过去。” 顾如砺把包袱放到马车上,接着把父母扶上马车。 顾五叔来到马车前,“如砺,有田和大壮跟着你,别因为是亲戚舍不得使唤他们。” “五叔放心吧,就怕到时候有田他们苦累,五叔心疼怪罪起我来。” 这次顾如砺去朔风县,族里商量了下,派两个人随顾如砺去上任。 一是有自己的人手好办事,二不让顾如砺远走他乡孤立无援。 当时五叔提议的时候,顾如砺想了下并没有拒绝,在外有自己人手确实方便许多。 顾有田和顾大壮两人是顾氏一族里的后生,顾有田是顾五叔的孙子,顾大壮是族里最壮实的后生。 经过顾如砺的同意选的两人。 顾有田机灵,顾大壮高壮力气大。 顾五叔看着孙子乐呵呵坐上马车,又看着眼神清亮的大壮,突然有些担心起来。 “你们两个,记得照顾好你们四叔啊,你们有事都不能让你们四叔掉一根头发丝。” 顾如砺辈分高,顾有田和顾大壮跟他同龄,却还是要喊四叔。 “阿爷,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四叔有事的。”顾有田拍着胸口保证。 不知为何,顾五叔更担心了:“呸呸呸,你这臭小子,说这不吉利的话作甚。” “如砺,要不然换人跟着你去吧?这两个小子毛都没长齐,办事不牢靠。” 见顾五叔确实担忧,顾如砺宽慰道:“五叔,我觉得有田他们挺好的,再说,族中就他们最合适了。” 再成熟稳重些的,都成亲生子了,跟着他去朔风县不现实。 “五叔,此去如砺自己也不能保证能全须全尾回来,有田他们,”顾如砺欲言又止地看着顾五叔。 顾五叔摆手:“早先已经说好了,如砺不用再说。” 虽然派两人是给顾如砺使唤的,但同时也在搏一个前程,有危险自然也会有利益。 朔风县危险,事先已经说过,出了事,两家人不得怪罪到顾如砺这来。 “那,五叔,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保重身体,我会照顾好爹娘的。” 家里人追着马车送了一会儿,马车渐渐离开村口,消失在顾家人眼前。 第206章 宁边府 来到青山镇,师父和师娘还有好友们也来送行。 “如砺,穷家富路,这些银票你收着。” 胡大发掏出一沓银票,这作势,顾如砺觉得有些眼熟,像卓承平那阔绰的贵公子。 “朔风县条件艰辛,形势不明,我也不跟胡叔你客气了,这些银票从我后续的分红里扣。” 胡大发本意是帮扶顾如砺的,却见他一脸毋庸置疑,知道再说无用,只得点头。 “呜呜呜呜呜。” 本来众人还停留在分别的情绪中,很是悲伤,突然少年的哭嚎让众人心中的伤感荡然无存。 “祖父祖母,小叔,我舍不得你们。” 看着光宗不顾众人瞩目哭嚎,顾如砺拍了拍跟前的侄儿。 “你要真这么舍不得我,不如跟着我们去朔风县,你放心,就算小叔公务再繁重,也会亲自教导你。” 哭声戛然而止,顾如砺唇角微勾。 “不用了小叔,你此去是有正事,我怎么能去拖累你呢。”光宗尬笑,鼻尖还红着。 顾如砺失笑,刚刚还舍不得,转眼就恨不得他这个小叔离开了。 “师父,师娘,胡叔,秉德,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接连两次送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顾如砺只能出声提出离开。 在众人不舍中,马车离去,已是少年的光宗追在马车后面。 “小叔,你放心吧,我一定努力读书,将来成为你的助力。” 听到光宗的话,顾如砺从车窗探出身子来,大声喊:“说话算话啊,我可是听到了,等安顿好了,我来信问师父,你若是还吊儿郎当,你就等着吧。” 正在追马车的光宗脚步顿住:“啊?什么?小叔你说什么?太远了我听不到。” 顾如砺挑眉,跟他耍这一出,臭小子。 在落日前,马车进入泉石县。 客栈。 “掌柜的,三间上房。” 开好了房间,不用顾如砺动手,有田和大壮就把包袱收拾得当。 顾老头和老王氏放好东西下来,就见儿子在门口使了铜板叫帮闲。 “可是去叫敏盛和有道那两个孩子?”顾老头对儿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如砺点了点头:“是,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临别前见一面。” 袁敏盛和章有道来的时候,顾如砺已经点好了菜。 “如砺。” “凌云,清源,快来,菜已点好,就等你们了。” 两人上前,先是给顾老头和老王氏行礼,对一旁的顾有田和顾大壮颔首。 顾如砺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得知两人是顾氏一族挑出来随顾如砺上任的后生,友善地拱手。 有田和大壮局促地拱手。 “快坐下吧。”顾如砺招呼几人坐下,“小二,可以上菜了。” 因为提前点了菜,有几个菜后厨已经准备好,顾如砺一发话,小二就端着菜上来。 几人寒暄了会儿,袁敏盛和章有道得知顾老头老两口也随顾如砺一同上任有些诧异。 “朔风县路远又在边关这等危险要塞之地,我和他娘实在担心,就跟着了。” 两人闻言,看向顾如砺,见好友笑着点头,便也不再说什么。 他们相熟多年,是知晓顾老头和老王氏如何心疼如砺这个小儿子,只是没想到,因为担心儿子,两人这把年纪了也跟着去朔风县。 次日天还没亮,袁敏盛两人给顾如砺送行。 看着匣子里面的银票,顾如砺挠了挠脸:“上次是跟你们开玩笑的,你们也知晓我和胡叔合作,也挣着银子呢。” “上次因为县学考核,你办宴我们都不能亲自给你道喜,这是我送你的临别礼,我想着银票更实用,就送这个了。” 听闻朔风县穷乡僻壤的,想来银子更实用。 “上次你们不是让人送了重礼来?” 顾如砺怎么都不收,章有道非要送。 “清源,快收起来,这次无论如何我也是不能收下的,那些我带回来的卷子,是我这个朋友心意。” 再说办宴的时候,章家也送了厚礼来,这些银票他不能再收。 上了马车,顾如砺对两位好友摆手。 “凌云,清源,后会有期。” “一路平安。”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万安府,因着家中租的院子太小,在附近的客栈定了两间房。 次日,万安府城外。 看着抓着孙外甥哭喊,顾如砺放下车帘。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家人了。 这次和求学的时候不同,以前在万安府求学,他爹娘偶尔来看他,他一年也会回去一两次见家人。 下一次见面,是按年计算了。 一开始顾家独自走了几天,后面就跟商队同行,但大多商队都不去朔风县,只能到达一处换一次商队。 一个月后,车殆马烦。 宁边府。 “四叔,到宁边府了。” 顾如砺掀开车帘,看着高大的城墙上写着宁边府的城门匾。 宁边府就是离边关最近的州府,朔风县就在宁边府的掌管之下。 顾有田驾着马车来到城门口,士兵手持长矛。 “停,何处人马?通关所为何事?” 一路行来,经过无数查验,顾有田没有慌张,拿出凭证。 “我家大人要去朔风县上任,这是官凭。” 顾有田把顾如砺的官凭和他们的路引都给了士兵。 士兵听到他说要去朔风县上任,眉头一跳,接过官凭和路引看了下。 见没有问题,这才把官凭和路引还给顾有田,上前来到马车前。 “劳驾,掀帘一看。”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出来,身穿青衫的男子探出身来。 士兵见到顾如砺的时候愣了下,周遭排队进城的百姓们也直愣愣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含笑对士兵点了下头:“车内是在下的父母。” 士兵回神,看了一眼马车,见没有异常。 “顾县令见谅,职责所在。” 顾如砺笑着点了下头。 “放行。” 马车进了城,士兵和身旁的同僚说起闲话来。 “那位是去朔风县上任的,瞧气度不是一般人,怎么被贬到朔风县去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家中没斗过对家,被贬来的。” “也可能是庶出,被家里的主母弄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进了城,找好客栈安顿,顾如砺让有田去府衙给知府大人送拜帖。 毕竟朔风县归宁边府管,途经场地,怎么也得和上司打好关系。 一直到天都暗了下来,去送拜帖的顾有田却不见归来。 第207章 土匪还是百姓? “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迷路了吧?”老王氏往门口张望。 顾如砺敲了敲桌子,沉吟道:“大壮,你去看看。” “哎。” 大壮起身正要出客栈,却见顾有田回来了。 “有田,怎么现在才回来,可是找不到路去府衙?”顾老头问道。 顾有田摇头,“不是,府衙好找,我一路问人过去倒是很快。” 顾如砺招呼小二上菜,大壮迅速摆好了碗筷。 “四叔,我去府衙的时候,那些衙役听到我是何人,得知我上门送拜帖就让我进去了。” 顾如砺没有说话,等有田后面的话。 “只是我进去后,知府大人的随从却说知府大人公务繁忙,让我等了许久。” 不用问,看天色就知道顾有田等了多久。 “那拜帖知府大人接了吗?” “接了,是随从接的。” 顾如砺闻言,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边吃边说吧。” 顾老头压低声音道:“儿子,会不会是知府大人故意为难你?” “不知,明日我上门拜访孔知府再看看吧。” 也可能是孔大人真的公务繁忙呢,他又不是话本上的主角,碰到谁都会出来为难他。 顾如砺这么安慰自己,可是他心里清楚,送个拜帖的事,何须让有田站这么久,最后又不见有田,只让随从接了拜帖。 这么简单的事,只消交代一声随从接了拜帖便可。 次日,顾如砺上门拜访孔大人。 “下官拜见孔大人。” 孔璋看了眼顾如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朗月入怀,此般英姿,便是随便找个勋贵入赘,都不会落到朔风县当县令吧。 “顾大人免礼。” 孔大人抬手示意顾如砺坐,刚落座,随从便上茶。 “朔风县初安,还需要顾大人此等人才掌管。” “这些时日因为北凛进犯,府内动荡,本官抽不开身管朔风县,顾大人早日上任,本官也能早点卸下担子。” 顾如砺连忙起身作揖:“承蒙孔知府看重,但如砺初进官场,望大人多加提点一下下官。” “这是当然。” 孔知府一口答应了下来,至于是真心还是随口敷衍,就看对方怎么想了。 没一会儿,孔知府借口公务繁忙,顾如砺也有眼色,提出离开。 回到客栈,大家看着顾如砺。 “看不出什么来,爹娘,多准备点东西去朔风县。” 一路上,顾如砺观察了宁边府内城。 倒是还算得上热闹,只是比不上别的州府。 就连万安府这个不怎么繁荣的州府也是比不上的。 这次顾老头和老王氏大势扫荡,顾如砺并未阻止,毕竟都用得上。 午时在客栈用了顿饭,顾如砺他们便退了房间走人。 一路往朔风县走去,越靠近朔风县越荒凉。 见儿子一直坐在车窗往外看,老王氏叹息一声:“如砺,可是担心了?没事,有爹娘在。” 顾如砺转身,对爹娘笑笑,摇头。 “不是,我是在观察土地和植被。” 老百姓关心的,不外乎就是衣食住行,而粮食,不管是什么年代都会排在第一。 顾老头一听,靠近另一边的车窗:“呀,这样啊,爹帮你看,地里的活计,不是爹说,儿子你可没爹懂。” 顾如砺无可反驳,因为地里的活计他还真没爹娘他们懂。 说不定在外面赶马车的有田和大壮都比他厉害。 他最多就是懂一些理论知识,经验可没种了一辈子地的爹娘他们懂。 得知要帮儿子,老王氏凑到顾老头那边,老两口看了起来。 半晌,看着黄色的土地。 “嘶,这地,怕是不好种啊。” 老两口种了一辈子地,一眼就看出来这地不好种,就算种了,收成也不好。 饶是顾如砺再外行,也看得出来土地不肥沃,因此,刚刚看到这些地的时候,他就在想别的法子了。 两日后,来到朔风县的领地。 没想到快到朔风县了,四周还是很荒芜,赶马的有田和大壮对视一眼。 突然,一群人从土坡里走了出来,穿着破烂,手中拿着木棍和豁口的刀。 “吁。” 大壮拉住缰绳。 “打劫。” 车厢内,听到动静的顾如砺掀开车帘。 对面打劫的人见到顾如砺第一眼,皆面露喜色。 “哈哈哈,今天运气不错,碰到一只肥羊了。” 显然,对面的劫匪觉得顾如砺是一只肥羊。 劫匪围了上来,大壮拿起身侧的刀:“大人。” 顾如砺拍了拍大壮的肩膀,扭头轻声往马车里叮嘱一声,这才抬脚下了马车。 “你们是土匪?” 顾如砺眼神扫视对面的土匪,许是顾如砺的眼神太过锐利,对面的土匪脚步一顿。 为首拿着一把豁口刀的土匪挺直了腰:“当然,不明显吗?” 第一次见气势这么弱的土匪,和狮子林的土匪可比不了。 顾如砺点了点头,轻笑道:“你们倒是不像土匪,而是附近的百姓呢。” 对面的土匪眼睛一瞠,拿刀的土匪脸一横。 “废话少说,把钱都拿出来,我不为难你们。” “若我说不呢?”顾如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那就别怪我们来硬的了。”拿刀的男人领着几个男人冲顾如砺走了过来。 大壮拿着刀护下马车,护在顾如砺身侧,有田被顾如砺安排驾马车护着老两口。 看到人高马大的大壮和他手里的刀,土匪们有些迟疑。 “根生,这人看着是个硬茬子啊。” 那叫根生的土匪握紧了手中的刀:“怕什么,我们人多,一人一拳头也能锤死他。” 战况一触即发,根生大叫一声冲了上来。 片刻后,地上躺满了人。 顾如砺走到这叫根生的土匪面前。 “你叫根生?”不等他回话,顾如砺继续说道:“你们是附近哪个村庄的百姓?” 根生头一扭,没有回复顾如砺。 “我们大人问你话,说。”大壮拿刀横在根生项上。 顾如砺赞赏地看着大壮,本以为有田更机灵些,大壮性憨,没想到行事也是不错的,不怪族亲们都跟他举荐大壮。 “大人?你是官?” 根生眼神狐疑地看着顾如砺,神色变来变去。 “本官是朔风县新上任的县令,顾如砺。” 第208章 情况堪忧啊 “县令,你是新来的县令?” 地上的根生看着伟岸的年轻男子,眼底满是不信。 半晌,周围的土匪慢慢站了起来,互相扶持着。 “你们是附近哪个村庄的百姓?”顾如砺再次询问。 穿着破烂的男人们对视一眼没说话,顾如砺低头看向根生。 在顾如砺的示意下,大壮收回刀,根生站了起来。 见顾如砺看着他,根生眼睛一转:“县尊也看到了,我们是土匪,不是什么百姓。” “是吗?” 轻飘飘的一句疑问,根生却没由来地提起了心。 “大壮,把这位,抓了,到县衙再审。”顾如砺指了下根生,转身就走。 大壮很听顾如砺的话,顾如砺话音刚落,刀再次横在根生的脖子上。 根生虽然是个壮年人,但面黄肌瘦的,大壮单手就把他往马车扯过去。 刚上了马车,还没放下车帘,顾如砺看着周围围住马车的人,挑眉。 看来这个叫根生的,挺得人心。 正欲开口,却见这些人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放过根生吧,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大家伙许久没开火了,眼看快要饿死人了,没办法这才来打劫的。” 顾如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是生活所迫的百姓,真正的土匪不是这样的,也不会连一把好一点的刀都拿不出来。 “此地乃朔风县管辖,归本官所管,你们在此打劫,本官不会置之不理。” 他脾气再好,也不能当做没看到。 至少也要了解清楚朔风县的情况,最好能恩威并施。 “本官不欲与尔等为难,只抓头目回去审问,已算得上宽宏大量。” 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只是不停地磕头,求顾如砺宽恕。 “看来你很得人心啊,这样,本官今日心情好,你把事情都交代了,我就放你们离开。” 闻言,根生看向顾如砺:“真的?” 顾如砺微微点头。 “我们是附近黄土坡的村民。” “黄土坡?为何打劫过路人?我记得这几年朔风县并无灾害。” 在来朔风县之前,顾如砺已经尽量搜寻朔风县的资料,只是可惜,朔风县远在边关,他搜寻到的并不多。 一直到靠近宁边府才能多打听了些,但也只打听到朔风县上一任县令年初时被北凛人杀害。 再然后就是一些简单的事了。 根生碰了碰大壮的手,示意他把刀挪开一点。 “这几年确实没有灾害,但黄土坡的地本来就不肥沃,年初北凛进犯,把家里的粮食都抢了去。” 根生看着顾如砺,又继续说道:“上任县尊被害之后,无人管朔风县的百姓死活,大家没办法了,这才,” 顾如砺又问了半柱香的话,这才示意大壮把根生放了。 “本官既要上任,定不会置百姓生计于不顾。” 顾如砺低声往马车里说了一声,没一会儿拿了一个布袋出来,大壮上前接过布袋,在顾如砺的授意下,递给根生。 根生不明所以地看着顾如砺。 “本官一路行装素简,这里有一袋粮食,你先拿回去跟村里人应急。” 根生没想到县尊竟然给他们粮食,接过布袋一看,竟然真是粮食,还是这边极少种的大米。 “多谢县尊。”根生跪了下来,连同周围的村民们磕头。 顾如砺看向根生,“我瞧你是个聪明的,落草为寇不是上策,此番若你们再无这样的事,本官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 最后一个字,顾如砺加重了声音,根生被这位年轻的县令严厉的眼神吓得低头不敢直视。 “若我再听到有人被你们黄土坡的村民打劫,本官绝不会轻饶你们。” “当然,尔等是朔风县的百姓,本官不会不管你们。” 这些人手脚无力,面黄肌瘦,一看就是没办法了才当土匪,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被他和大壮两个人轻轻松松解决了。 顾如砺出粮食也确实是给他们应急的,有些事,一旦做了,底线就会越来越低。 到时候他想管可就难了。 马车离去。 根生眼含泪水跪在地上,对着远去的马车大喊。 “黄土坡全村,谢顾县令开恩。”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根生对马车大喊。 马车上。 被村民感恩的顾如砺却面色凝重。 “儿啊,这朔风县情况怕是比原先预料得还差。” “收成还要两个月,百姓们食不果腹,这可如何是好。” 顾老头和老王氏担忧不已。 老两口是经历过旱灾的,对于缺少粮食会造成什么情况最清楚。 “当年,要不是上一任知府大人,万安府怕是已经乱了,就算如此,那些年也发生不少暴乱。” 当年顾老头不懂万安府知府有何等能力,只知道,最后军队都出动了。 “先去朔风县。” “应该快到了。” 外面的有田听到他的话,应道:“四叔,按照黄土坡百姓所言,未时三刻应该能到朔风县。” 未时两刻,他们提前到达朔风县。 马车停在朔风县城墙外,看着破败不堪的城墙,有田张大了嘴巴。 “四叔,情况不好啊。” 顾如砺探出身子,赞同地点了下头。 “城墙上的匾额比青山镇还破。” 这可是一个县啊。 叔侄两人看着恹恹地站在城门口的士兵。 和别处城墙外摆着摊热闹非凡不同,朔风县城墙外寂寥不堪,把守的士兵焉了吧唧的,许久才有一两个百姓进出。 坐在马车上观察了会儿,顾如砺和爹娘面面相觑。 “有田,进城吧。” “哎。” 有田应了声,驱马上前。 “何人来此?” 他们的马车停在城门外好一会儿,把守的士兵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有田拉住缰绳,大壮掀开车帘,顾如砺从马车里出来。 士兵先是眼睛微睁,而后手持长矛看着他们。 身穿素色衣袍的男人下了马车。 “本官乃朔风县新上任的县令,顾如砺。” 顾如砺拿出官印,肃着脸站着。 “县令!” 把守的士兵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面见县尊,何不行礼?”有田看着士兵厉声道。 “属下拜见县尊。” 车帘落下,马车进了朔风县。 顾如砺他们还没到县衙,县丞已经收到消息。 第209章 不容乐观 进城之后,顾如砺和父母看着一路经过的商铺,面色越来越凝重。 主道上都是黄土,两边的商铺看着落败不已,路上的行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一县道路竟然是黄土吗?青山镇这两年,地上都铺上石路了。” 老王氏说完,担心地看向儿子。 “儿子啊,咱们带来的银子够用吗?” “银子再多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帮扶,只能带着百姓发展起来。” 再说,谁家当官还得贴钱啊。 突然,外面的有田压低了声音:“四叔,县衙外有几位穿着官袍的官员,不会是得了消息,在候着你吧?” 顾如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而后放下。 “应是。” 县衙门口,汪县丞等人看到缓慢赶来的马车。 “来了来了,不知道这次是哪位倒霉蛋,竟然被派到咱们朔风县来。” 县丞江兆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马车:“管他是谁,有人来接任就行。” 马车很快停在几人跟前。 顾如砺下了马车,几位候着的官员倒抽一口凉气。 “诸位,本官是朔风县即将要上任的县令,顾如砺。” 顾如砺温和的声音响起,对面的几位官员回神。 “哦,呵呵,顾大人,下官等候多时。” 顾如砺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把父母扶了下来。 见到二老,官员有些诧异,这位新来的县令,竟然还携家眷上任么? 难道不知道朔风县有多危险吗? 互相认识寒暄后,顾如砺拱手,一脸歉意道: “本官父母年岁大,又连日舟车劳顿,我先携父母安顿好,之后再邀诸君见面。” 几位官员对视一眼,江县丞上前:“应当的,顾大人,下官带您去安顿。” “那本官就不跟江县丞客气了。” 此地是县衙门口,江县丞带顾如砺他们往后院侧门走去,那里马车才能进去。 来到侧门,进去后,顾如砺看着周遭破烂的院墙,抿了抿唇。 来到一处破败的院子中,顾如砺倒是不意外。 江县丞也觉得院子有些破了,连忙解释道:“之前北凛人进来,大肆打砸,还没修葺好。” 顾老头和老王氏已经下了马车,两口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口。 这院子也不能全推在北凛人身上吧,那墙壁和门梁,一看就是多年前建的。 “前些时日收到公文,下官让人打扫了下。” “多谢江大人。”顾如砺拱手道谢。 “县衙还有事要处理,顾大人有事吩咐下面的衙役,下官就先走了。” 顾如砺颔首,等江县丞离开,一家人这才开始收拾了起来。 “咳咳。” 一阵灰尘扬起。 虽然江县丞让人提前打扫过了,但屋内的灰尘还是不少。 顾如砺看着过来帮忙的两个衙役。 “你们二人叫何名?” 衙役第一次见到顾如砺,得知县令这么年轻,心情很是复杂。 “属下何铭。” “属下殷吾。” “劳烦了。” 没想到顾如砺对他们下面的人这么客气,两人抱拳应了句就去帮忙打扫了。 “有田,你出来下。” 有田放下抹布走了出来,顾如砺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而后拿了块碎银给他。 不到半个时辰,有田提着大包小包回来。 “三爷爷,三奶奶,我买菜回来了。” 原来刚刚顾如砺喊他出门,是去买菜和锅碗瓢盆。 老王氏听了动静,拿着菜就去厨房做饭。 他们一路带的粮食,差不多都给黄土坡的百姓了,幸亏有田又买了些。 片刻后,院子里扬起青烟。 何铭和殷吾看打扫差不多了,来到顾如砺跟前。 “大人,属下看清扫差不多了,我们二人先退下了。” “留下用晚饭吧。” 被留饭的两人眼底满是意外,这位新县令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大壮把桌子抬到院子里,有田搬了凳子过来。 顾老头晃了下桌椅,“改日空闲了,得打两张桌椅子。” 闻言,何铭说道:“我会打凳子,明日我带东西过来打。” 顾老头见他这么说,连忙摆手:“不用,你们有公务在身,这点小事,老头子自己做就行。” 不过何铭似乎想在上司面前表现,非要来,最后,顾如砺发话,何铭这才放弃。 不过,何铭表示家中有趁手的家伙,明天当值就带过来给顾老头。 “开饭了。”老王氏喊了一声。 大壮最积极,快步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一手端着一个海碗出来。 何铭和殷吾正要去帮忙,顾如砺已经先进厨房。 两人来到厨房门口,碰到提着饭桶和碗筷的顾如砺。 两人惊讶地看着顾如砺,似乎是没想到顾如砺竟然亲自做这些。 老王氏看到两人,笑眯眯道:“去桌上等着吃吧,这些他们来就行。” 老王氏招呼两人出去,刚落座,饭菜都准备好了。 “多谢大人招待。” 两人没想到能跟县令同桌,新县令似乎过于平易近人了些。 “你们帮家中清扫,宴请你们也是应该的,只是今日刚到朔风县,只做了两个简单的菜,你们别嫌弃。” “哪里,大人宴请,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看向顾如砺,等他动筷。 顾如砺转头,爹娘动筷后,顾如砺浅笑看向两人:“别客气。” 一开始,何铭两人还蛮紧张的,但却被有田拉着聊了些家常,见县令大人虽然话少,但并未生气,饭桌上的氛围也温馨,两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些。 有田咽下口中的饭菜,转头问身侧的何铭:“今日见到的官员,似乎比我们老家的官员少了好些。” “咱们县衙官员不多,江县丞和万典史身兼数职。” “原来如此,那江县丞和万典史他们忙得过来吗?” 何铭看了下一旁沉默吃饭的顾如砺,看向有田:“县衙许久发不出俸禄了,无人顶上来,江县丞和万典史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不止如此,下面的衙役也走了不少。” 朔风县本就靠近边关,一出事士兵和衙役们最危险,还发不出来俸禄,当然走不少人。 许是特意透露消息给顾如砺,两人面对有田的询问,知无不言。 这可让老王氏听得快吃不下饭了。 等两人一走,顾老头看向儿子。 “如砺,你怎么看?” “情况不容乐观啊。” 第210章 辞官 次日,天还没亮,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四叔,醒了吗?” 顾如砺穿着中衣开门,大壮端着木盆进来。 洗漱完,顾如砺换上绿色官袍,戴上纱帽。 顾如砺转身要出门,就见大壮呆愣在原地。 “怎么?” 大壮挠挠头:“第一次见四叔这么威严。” “那看来这身派头不错。” 自家人都觉得威严,想来应该也能唬住下面的官员。 县衙。 何铭和殷吾被江县丞和万典史拉住。 “怎么样?可打听清楚县令大人是何方神圣?” 何铭摇头,众人看向殷吾。 “顾大人乃县尊,我们二人怎么敢明着打听,不过,我觉得顾大家家世不显。” “怎么说?” 殷吾双手抱臂:“顾大人父母做家务很熟悉,顾大人也是如此。” 闻言,几位大人一脸失落。 “那我们朔风县完了。” “大家别这么气馁。” 万典史宽慰大家,却见江县丞转身。 “江大人,你作甚去?” “本官要辞官回老家种地。” 几位大人瞬间瞪大双眼,连忙上前去拉住他。 “别冲动啊江大人,你想想,你这个官位可是家中捐银好不容易得来的。” “我回去就把那个收了我家银子的狗官给剁了,害得本官在朔风县苦了几年。” 顾如砺来的时候,就见众位大人拉着江县丞。 “哟呵,还挺热闹。” 听到动静,众位官员转身,就见顾如砺身穿绿色官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下官见过顾大人。” 顾如砺摆手:“不必多礼。” 顾如砺往前走,对众位官员说道:“本官虽还未了解清楚朔风县,不过一路上所见所闻。” “我觉得朔风县的情况,刻不容缓,本官就不跟诸位寒暄了。” 顾如砺转头看向闹着要辞官的江县丞。 “江大人,万大人,劳两位大人把朔风县的情况简单说一下。” 说话的同时,顾如砺已经来到书房。 “大人,年初北凛进犯,朔风县死伤惨重,更为急切的是,百姓存粮不足,作物贫瘠且还不到时候收成。” “朔风县的粮仓可还有余粮?”顾如砺问道。 下面的官员摇头,顾如砺顿了下,继续问道:“朝廷可有送救济粮?” “往年朔风县收成都不好,上任县令年年上报朝廷要救济粮,且这几年朝廷发的救济粮越来越少了。” “前些时日下官给孔知府上了奏疏,宁边府那边拒绝送粮。” 顾如砺眉头都皱了起来,看样子不能等朝廷救济了。 “本官来上任的路上被百姓打劫了,可想而知百姓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大人你被打劫了?没事吧?”一个官员惊呼。 顾如砺看向这位官员,他要是有事还能坐在这里? 没有回答他,顾如砺看向万典史:“县衙账上还有多少银钱?先去买粮低价卖给百姓。” 万典史欲言又止,片刻后,拿出一本账册。 “什么?”顾如砺瞪大了眼睛。 “本官还是第一次见到县衙账上一文没有,还赊账了的。” 下面的官员一言不发,江县丞呐呐没开口。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家里捐了这么多银子才得来的官,他为什么要辞官。 “县衙上下,有半年没发俸禄了?那你们吃什么用什么?” 顾如砺怜惜地看着这些官员,太惨了吧,半年不发俸禄,竟然还能坚持在岗。 “家中还有些薄产。”江县丞说道。 万典史羞愧道:“下官有个贤惠的妻子。” “江大人不允下官走。” “万典史去家中哭诉,非是不给下官辞官。” 闻言,顾如砺看向江县丞和万典史,二人羞赧一笑。 合着县衙现在还有人在,全靠二人坚持啊。 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好像听到江县丞说要辞官?那他还不允许下属辞官? 许是顾如砺眼神太过直白,万典史替江县丞解释道:“大人,江大人是这样的,每天都要辞官几次,你别当真。” “是啊顾大人,江大人每日都来这么几次,他不会真要辞官的,你习惯就好。” 没想到朔风县的官员还挺齐心,没有官场的勾心斗角。 许是朔风县也没什么利益要争吧。 “先张贴告示,招贤,县衙只靠你们几个不行。” “大人,县衙发不出俸禄的事,全县都知道了,没人来。” 顾如砺拿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 “万典史,记账,后期等县衙有银钱了,记得还本官。” 没道理他要贴钱当官。 冤大头原来是他啊。 看到银票,江县丞和万典史瞪大了双眼。 “哎,大人,下官会记好账的。”万典史欢喜地接过银票。 虽然他觉得顾县令这张银票,县衙不会还得上。 “先给下面的人发放一个月的俸禄,”顾如砺又拿出几张银票,“对了,别忘了记账。” 出钱垫着应急可以,但是后续县衙账面上有钱了,要还回来。 “万典史,你先去发放俸禄,江大人,你和本官交接公务。” “是,下官领命。” 万典史声音振奋,顾如砺无奈地看着激动的诸位官员。 很快,书房内就剩下顾如砺和江县丞。 “大人心善。” 只是何铭说顾县令家世不显,想来这些银子也是顾大人省出来的,这么想着,江大人就劝了下顾如砺。 “大人,此举不是长久之计,下官也想过,只是,”江县丞缓缓摇头。 顾如砺一看,对方怕是已经付诸行动过了。 “江县丞可是贴补过?” 江县丞点头承认,“只是家中给下官捐了官之后,却也没有那么富足了。” 当年江家给他捐官是为了改换门庭,结果自从当了官之后,他这里只出不进。 又是在朔风县这等毫无上升又危险的地方当个八品小官,家里现在也已然放弃他。 “一人之力岂可改变一县,想要百姓过好,只能靠百姓自己。” “江县丞,明日你带人去周边买些粮食回来,眼下朔风县百姓缺少粮食,记得多带些人,最近朔风县不安稳。” 江县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应道:“是,大人。” 突然,门外传来了欢呼声。 听动静,是发俸禄县衙上下正开心呢。 “顾大人,大善。” 顾如砺耸耸肩,给江县丞拿了基本公文让他处理。 在书房处理了一早上的公务,一直到有田过来喊他,顾如砺这才放下笔墨。 “江大人,先到这里吧。” 江县丞拱手退了出去。 顾如砺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敲了敲桌子,买粮也不是长久之计。 第211章 借粮+2号补更1 顾如砺和有田回到后院,发现家中站着好几个衙役。 “大人。” 顾如砺看着院中打好的椅子,轻轻一笑:“我爹他老人家可闲不住,你们给他都打好了,他没事干还会难受呢。” 衙役们一转头,就见顾老头眼神幽幽地看着他们。 “顾老爷,我们也是想帮忙。”何铭讪笑。 “老头子做什么呢,阿铭他们也是想帮忙,快摆筷子去。” 老王氏听到儿子的声音出来,就见着这场面,直接安排顾老头。 见顾家要吃午饭,衙役们连忙要离开,却被热情的老王氏留了下来。 片刻后,众人挤着坐在一桌用饭。 “这也没帮上多大忙,还蹭大人家中一顿饭。” 殷吾等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顾如砺。 “得亏有你们帮忙,不然本官忙着县衙的事也顾不上家里,你看,今日我都坐上新凳子了。” 尽管顾如砺这么好说话,但衙役们还是不太自在。 衙役们吃了碗饭,把碗筷洗好匆匆忙忙离开了。 “爹、娘,我刚接手县衙,公务繁重,先去忙了。” 顾如砺出了门就往前院走去。 住在县衙后院唯一的好处就是,吃饭方便,当值也方便。 来到县衙,发现江县丞他们都在。 “可用过午饭了?” “多谢大人关心,家中送了饭过来,刚刚已用过。” 顾如砺点了点头,开始处理县衙的公务。 县衙的账看得顾如砺脑壳疼,不是看不懂脑壳疼,是看得懂脑袋才更疼。 “呵呵。” 一旁也在处理公务的万典史和江县丞见他笑出声,不敢开口询问。 两人眼神交流,顾县令不会是疯了吧?江县丞面色复杂地摇头。 他也不懂,不过,任谁碰上朔风县都会疯吧。 “万典史,明日随本官去宁边府借粮。” 至于还不还,另说吧。 “啊?好。” 定好明日去宁边府,顾如砺低头继续处理公务,能不能借来粮顾如砺心中也不确定,不过为了百姓,怎么也要尝试下。 只不过,孔知府那边态度不明,也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宁边府那边。 想到这,顾如砺先是拿了本奏折,把他了解的朔风县情况写了上去。 看了眼奏疏,犹觉得把朔风县的情况说得不够凄惨。 “江县丞,万典史,本官要上奏朝廷,但本官刚至朔风县,没有你们熟悉,你们过来帮本官参谋参谋。” 顾如砺把奏疏给两人观看,两人先是瞪大双眼,而后沉吟道:“会不会太夸大其词了?” “还想不想要粮?本官一路过来观察过了,今年的粮食就算收上来,百姓存粮也不多,更何况还要交税。” 两人一听,立马道:“顾大人说得有理。” 三人一同参谋,写了一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奏折,怎么卖惨怎么来。 写完这本送到京城的奏折,顾如砺又拿出一本。 “呃,大人,您这是要递上几本奏折?”江县丞问道。 “诶,刚刚那本是送到朝堂上,这本是写给孔知府的。” 那么大一个县,孔知府想就这么甩给他,不可能。 朔风县可是宁边府下面的县,孔知府不管算话吗? 江万两位大人眼见顾如砺又写了一篇卖惨的公文,二人佩服地拱手。 他们这新来的县令,别看年纪不大,行事比他们勇多了。 写完奏疏,顾如砺让下面的人先把上奏的奏疏,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次日,天还没亮。 顾如砺就牵着马来到县衙外,等了会儿,万典史才走了过来。 “顾大人久等,下官去寻人借了马,这才来迟。” “县衙连马都没有了吗?” 那很要命了,要是边关将士没抵挡住北凛,朔风县连去别处求救援送急报都没法。 “还是有几匹马的,只是今日县衙的同僚要去周边购粮,马匹不够。” 原来如此,顾如砺放心了些。 正打算走,大壮走了出来。 “大人,要不我跟您去宁边府吧?”大壮有些担忧地看着顾如砺。 五爷爷可说了要他们护好四叔,且因为那日被劫的事,大壮总觉得朔风县不安全。 “这次外出要快去快回,马匹不够,你在家中护好我爹娘,记着我交代你的事。” 大壮想起顾如砺的交代,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到朔风县第一日,顾如砺就在朔风县绕了一圈,昨日又看了朔风县的舆图。 夜里把大壮和有田叫到书房交代,要是敌国进犯,就带着爹娘先行离开。 顾如砺在家里人的担忧中,和万典史快马加鞭离开朔风县。 在宁边府城门关闭前,顾如砺和万典史这才进了城。 把守的士兵看着策马进城的顾如砺:“嘿?这不是朔风县新上任的县令嘛?怎么来咱们宁边府了?难不成是来求助的?” “你认识?” “你那天轮值不在,这位顾县令让人见之难忘。” 那个不认识顾如砺的士兵想到刚刚见到的人,赞同地点了下头。 “确实见之难忘。” 进了城之后,两人拉住缰绳,宁边府内不可策马疾驰。 “大人,今日天色已晚,可要先去客栈歇息,明日再上门拜见孔知府?” 顾如砺看了下两人身上的衣袍。 “现在就去府衙。” 来到府衙,顾如砺出示官印,且前几日衙役也见过顾如砺,就放两人进去了。 “大人,朔风县县令求见。” 正在看公文的孔知府顿了下,“呵,还以为有几分能力,这才刚上任两日,就如此急切地来求本官解决麻烦了。” 孔知府没有明确拒绝,但随从走了出去,来到顾如砺跟前,态度和善。 “顾县令,大人公务繁忙,不便见客。” “本官前来是为公务,十万火急,劳烦通传。” 顾如砺表明是公事求见,又说着十万火急,让随从不敢直言拒绝。 那随从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顾如砺和万典史,想到朔风县的位置,怕真有急事,就再次转身去通传。 片刻后,随从返回,带着两人过去书房。 “下官拜见知府大人。” 顾如砺两人一同作揖行礼。 孔知府没有放下公文,“不必多礼,顾县令,朔风县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之事?” “大人,朔风县被北凛洗劫,百姓无粮可食,啃树皮吃观音土,下官见之心中不忍。” 顾如砺面露凄苦,真情实感在为百姓感到悲恸,甚至落下了眼泪。 万典史看着顾如砺如此,也跟着擦拭眼角,声音悲切:“求知府大人帮帮朔风县。” 见孔知府面色镇定,顾如砺继续慷慨激昂:“百姓为了活命落草为寇,大人,您不能不管朔风县的死活啊。” 第212章 厚颜无耻 孔知府一脸为难地看着潸然泪下的顾如砺两人。 “顾县令,不是本官不想管,北凛进犯,莫说朔风县,下面好几个县情况也很严峻,宁边府本就不是富庶之地,实在管不过来啊。” 下面几个县再严重能有直面北凛的朔风县严重?就知道孔知府不会这么轻易借粮。 “大人今日不同意,下官就,” 顾如砺环顾四周,正当万典史以为顾如砺要做什么,打算配合他拉扯一番。 “下官就不走了。” 孔知府沉下了脸:“顾县令,本官这里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一旁的万典史见孔知府隐隐要发怒,吓得直冒冷汗,但当事人顾如砺却毫无察觉。 “大人,为了朔风县的百姓,下官就算得罪您,也在所不惜。” 夜越来越深。 万典史迷糊地点了下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抬头一看,就见自家新上任的县令神采奕奕坐在椅子上。 孔知府则是满脸困倦地看着公文。 “啪。” 孔知府把笔重重搁置在笔架上,起身要离开府衙。 半晌后,看着跟在身后的人,暗夜中,孔知府眼含怒意,咬牙切齿道:“顾如砺,本官要回府,借粮的事不是本官一人说了算的。” 万典史安静地站在顾如砺身侧,抬头看自家县令。 顾如砺在万典史万分惊诧的眼神下,腼腆地看着孔知府。 “那下官叨扰孔大人了,宁边府有宵禁,下官无处可去。” 孔知府被顾如砺的不要脸惊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要去本官府邸下榻?” 许是太过震惊,孔知府的声音下意识拔高。 “大人您别生气,这不是宁边城内有宵禁嘛?这会儿客栈也进不去了,大人总不能看着下官露宿街头吧?” 万典史抿唇,鼻孔放大,不敢出声。 看来朔风县有救了。 “你,”孔知府指着顾如砺,似乎是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大人放心,等明日大人和诸位同僚商议好粮食的事,下官就回去了,不会在府上叨扰您太久的。” 这意思是说,要是不借粮还在他府上常住了? 孔知府双手一甩衣袖,坐上马车离开。 顾如砺和万典史连忙骑马跟了上去。 “大人,您不怕得罪孔知府,日后晋升无望吗?”万典史看了下前面速度越来越快的马车。 顾如砺驾马紧紧跟在孔知府的马车后面。 “为了朔风县的百姓,本官的仕途算得了什么。” 顾如砺的身躯在万典史眼中伟岸起来。 这只是顾如砺收服下属的话罢了,但也有几分真心。 因为,他确实为了朔风县的百姓,得罪了宁边府的知府。 孔知府的府邸并未在府衙内,马车行驶了一盏茶左右,来到一处府邸外。 孔知府的随从上前去敲门,马车进去后,在院门要关闭前,顾如砺和万典史骑马进来。 万典史松了口气,顾如砺看着着急关门的奴仆,眼神看向马车,注意到马车的车窗帘子被里面的人重重放下。 “多谢孔知府收留,下官感激不尽。” “顾大人有此本事,日后大有作为啊。” 这么不要脸,毫无君子之风。 “两位大人请随小人来。” 奴仆带着两人前去厢房安顿,顾如砺看着孔知府的随从。 “左右,在下和万大人快马加鞭才在天黑前进了宁边城,可否劳烦准备些吃食。” 顾如砺给奴仆拿了块碎银。 “可。” 不多会儿,奴仆端了饭菜过来。 主院。 “大人,顾县令只要了些吃食和热汤。” 孔知府摆手,仆从退下。 章夫人给夫君布菜。 “这朔风县县令怎如此不知礼数,未免也太过失礼了。” “连累得老爷这么晚才回来。” 就在刚刚,孔知府已经和章夫人说过顾如砺缠了他半宿的事。 “那顾如砺上任途经这里拜访过我,礼数周全,依我看,朔风县的情况怕是很严峻。” 顾如砺缠着他这么久,也是为了朔风县的百姓,孔知府就算想怪罪都没有理由。 也是因此,却让孔知府更为憋屈了。 “可要借粮给朔风县?我瞧那人是个难缠的,若是不给,怕是一直在府里待着不走。” “朔风县艰苦,但宁边府本就不是富饶之地,粮仓也无甚存粮了。” 给了朔风县,开了这个口,下面其余的县也想求粮,到时候宁边府也顶不住。 “朔风县的百姓,已经啃树皮吃观音土了,夫君,真的不管吗?可是,”章夫人面露愁苦,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虽然她觉得朔风县县令这个毛头小子行事无状,但若真不管朔风县,到时候起了暴乱,陛下怪罪下来,不止顾如砺,就连夫君也会遭到斥责。 “自是要管的,但不是顾如砺开口要多少粮食就给多少。” “王尚书只说不用给顾如砺大开方便之门,可若出了事,他可不会为我担下来。” 孔知府坐到这个位置,想的问题更多些。 “可是王尚书掌管吏部,夫君想要离开宁边府,还是不能得罪王尚书。” “朔风县远在边关,无人通信,谁会去关心。”再说问起来他也有话周旋,顶多年底功绩考核给顾如砺打个劣应付上面。 孔知府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了饭。 厢房。 万典史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大人,您一开口就是借一万石,莫说孔大人,就是其余几位大人也不会应允。” “你也觉得我要的多了?” 万典史点了点头,迟疑片刻说道:“咱们县不到一万户,人口约莫才三万多人,一万石粮食,孔知府是不会给的。” “那如果我想要的不是一万石,而是最低两千石呢?” 万典史不解地看着他,顾如砺压低声音道:“假如我开口要一万石粮食,最后退而求其次,只开口要了两千石,会不会容易些。” 万典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大人,下官佩服。” “先就寝吧,明日你看本官发挥,你在旁边偶尔搭腔便可。” 万典史满脸期盼地点头,转身离开了顾如砺的房间。 次日,天还没大亮。 “下官见过孔知府。” 孔知府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顾如砺,嘴角抽了抽。 “顾县令早。” 没能如愿把顾如砺甩下,孔知府郁闷地坐上马车。 第213章 挫败 “一万石,不行,知府大人,下官不同意。” 府衙内,各位官员纷纷反驳。 “再不发粮,朔风县的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诸位大人,朔风县上任县令被害,无人看管朔风县,形势越发严峻了,再不管起了暴乱,下官吃罚酒,各位也免不了朝廷问责。” 尽管在座的官员,官位都在顾如砺之上,但顾如砺毫不畏惧。 “再如何,朔风县才三万多人,要一万石粮食也不可。” “距离朔风县收成还有两个月,朔风县土地不宜耕种,年年入不敷出,施粮不是一天两天,当然要一万石。” 顾如砺以一敌十,一个官员反对,他回怼一位。 “顾县令你这是在混淆视听,朔风县土地不宜耕种,宁边府内的县,适宜耕种的地本就不多。” “宁边府没什么存粮了,今日给朔风县一万石,那是不是要给镇封关一万石?年初可不止朔风县遭殃。” 谈论了一上午也没丝毫进展,孔知府借口还有要事处理,让散了。 顾如砺和万典史老老实实出了府衙。 “大人,您今日怎么?” 顾如砺知晓他言下之意。 “耍赖要看情况,今日这么多官员都在,若是再和昨日一样,容易得罪孔知府。” 而且这样也容易给其余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片刻后,万典史拿着几张纸,为难地看着顾如砺。 “大人,真的要张贴?我不会被上面罢官吧?” 顾如砺看着不远处盯着他们的衙役。 “怕什么,本官现在是县令,可以任命官员,你要是被罢官了,我任命你为主簿,还有了官阶呢。” 朔风县现在是江县丞兼顾主簿的位置,顾如砺想就过给万典史升到主簿,只是苦于县衙人手不足。 毕竟对方确实尽职。 万典史闻言,立刻把手中的招贤告示,贴在府衙张贴告示的地方。 有人见他们身穿官袍,以为府衙出了什么告示。 “朔风县招贤?朔风县?那地谁要去啊?俸禄能发出来吗?” 显然,这来看告示的男人是识字的。 “在下是朔风县新上任的县令,我们县准时发放俸禄,童叟无欺。” 他可以承诺以后准时发放俸禄,但是发多少,咳咳,看情况吧。 那男人三十多岁左右,闻言狐疑地看了下顾如砺,见他器宇轩昂,面容虽然细嫩,但眼神笃定。 在他打量顾如砺的时候,顾如砺也在观察他。 男人身穿文士青色袍,袖口洗得发白,又看得懂告示,想来是读过书,且家境不丰。 “本官观先生也是才华横溢之人,可要加入我们朔风县,本县官员上下齐心,没有官场上的尔虞我诈。” 朔风县没有什么能挣的,万典史心中说道。 “先生要是来,朔风县师爷或者典史的位置随便您选。” 万典史看着顾如砺忽悠那人,突然想到,自己就是朔风县的典史。 “大人,我,” 顾如砺对他挤眉弄眼,万典史瞬间闭口。 马俊杰被顾如砺拉着,一时没能回神。 “兄台,你别被这公子骗了,朔风县那么危险,就算准时发俸禄也不能去啊。” 被周围的人一提醒,马俊杰回过神来。 顾如砺听着周围的人说朔风县危险,微微一笑。 “北凛人已经被镇威大将军击退,我们朔风县正是用人之际,等后面发展起来,还怕不能晋升么?要是个富饶之地,位置都被那些勋贵抢走了,确实轮不到我们,不过,想要功名,该有所付出的。” 顾如砺说的不无道理,朔风县正是用人的时候,若是发展好了,说不定能慢慢爬上去。 他也不骗面前这男人,等日后朔风县起来了,他有能力,也会提携一直为朔风县付出的官员。 “这位先生,若是想通了,便到朔风县找本官。” “马俊杰,大人,在下马俊杰。”马俊杰给顾如砺行了一礼。 这名可见家中对马俊杰期望有多大,只是看着这人一到而立之年,穿着却如此朴素,可见其这些年也不怎么得志。 “马俊杰,若你日后想谋个差事,便到朔风县找本官。” 顾如砺对他颔首,便转身进了府衙。 他还有一场大战要打呢,招贤也是临时起意的。 朔风县本地人识字的人本就不多,招贤很难,他今日在府衙贴告示这里,突发奇想,觉得宁边府比朔风县读书人多,说不定张贴告示之后,能早点招到能人贤士。 朔风县现在哪里都要人,他和万典史过来借粮,江县丞去买粮,县衙内主事的人都没有了。 刚来到议事厅。 知州秦大人出言讽刺:“顾县令,这里是宁边府衙,不是你们朔风县,招贤告示都贴到府衙来了。” “秦大人恕罪,下官这也是没办法啊,朔风县无人可用,当地教化不佳,读书人少之又少,只能出此下策。” 说完,转头无奈地对万典史吩咐道:“不过秦大人教训的是,万典史,快去把招贤令摘下。” “行了,顾县令也是为了朔风县。” 孔知府发话,此事就此揭过。 “顾县令,宁边府可匀粮救百姓,但一万石太多了。” “那九千石?” 看着笑容真诚的顾如砺,孔知府咬牙:“你说呢?” “下官当然是觉得越多越好。” 知道顾如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孔知府直接转头和其余官员商议。 最后,得出结论。 “五百石吧。” 顾如砺:“五百石?五百石挺好的。” 以为顾如砺同意,其余官员扬起唇角,神情松懈下来。 “五百石,县衙每日撒两把粟到锅里,再拌着观音土给百姓吃就可以了。” 在场的官员瞬间面色僵住,五百石确实不多,但也没想到顾如砺说得这么直白。 要知道,顾如砺是来求人的。 上一任县令可没顾如砺这么难缠。 “一千石,还有镇封关这些地方要救济。” “孔大人,一千石显然不能让朔风县百姓挨到收成的时候,下官也体谅诸位大人的难处,不如六千石吧。” 六千石当然不可能,因为宁边府的粮仓确实没有那么富足。 且宁边府还是边关将士第一道粮仓,若是边关战事起,最先拿的就是宁边府的粮,而不是朝廷的。 一直到太阳西斜,不少官员对顾如砺都有些不耐了。 “两千石吧,孔知府,只要两千石,下官今年不会再来找宁边府求助。” 顾如砺闭眼,一副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现实的挫败模样,看着孔知府。 第214章 粮价 “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见没人再反对,孔知府点下头来:“丁大人,你点粮给顾县令。” 丁通判负责粮食等问题,因而点头应下。 “孔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孔知府不悦地皱眉。 “顾县令,孔大人不忍百姓受苦,已同意给两千石粮食,若还要狮子大开口,就过分了。”秦大人不轻不重地敲打。 “大人误会了。”顾如砺温和一笑:“下官记得宁边府以南的地方,畜牧多,下官想要些羊毛,到时候百姓们过冬也好过些。” “羊毛?” 在场的人没想到顾如砺要的是羊毛。 想到羊毛确实能做些御寒的衣物,宁边府畜牧多,一些羊毛确实不是什么为难的事,诸位大人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顾如砺为朔风县百姓,谢过诸位大人大恩。” 顾如砺弯腰行了个大礼。 他做这么多,也是为了百姓,而宁边府的官员,掌管的百姓更多,思虑更多也正常。 怕迟则生变,当天顾如砺缠着丁通判去点粮,一直到天黑才出来。 “顾县令,粮仓内不能点火,明日再继续吧。” “多谢丁大人为朔风县百姓劳苦。” 两人走出粮仓,顾如砺面上带着笑:“丁大人,去小酌两杯?” 酒足饭饱,丁大人腆着肚子离开食肆。 “大人,咱们今日在哪下榻?” “当然是去客栈了,快些,等会儿宵禁了。” 两人也没什么行李,出门的时候也带着马,所以并未再去叨扰孔知府。 孔府。 “老爷,已经宵禁,那位顾县令并未回来。” 孔知府洗手,拿布巾擦拭:“目的达到,就走了。” 说是打扰一天就一天,也算说话算话。 夜里,躺在床上的孔知府睁开眼,难不成这顾如砺能料到今日就能得偿所愿? 次日上午,粮食点完,顾如砺去跟诸位大人告辞。 “孔大人,此次下官并未带人马来,求大人派些人马把粮食运到朔风县。” “顾县令,你,”闭眼片刻,孔知府深呼吸一口气:“顾县令真是不客气。” “大人,下官也不想,朔风县什么情况您也知晓,根本没几匹马,就万典史那匹马,还是跟当地富商借的。” 孔知府抿唇,起身出了书房。 “秦大人,你安排人马把粮食随顾县令运到朔风县。” 秦大人看了眼知府大人,连忙应下。 等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秦大人看向顾如砺。 “顾县令真是好本事。” “多谢秦大人赏识。” 秦大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他是明白孔大人为何答应派人马运送粮食了,想来是不想再看到顾如砺了吧。 朔风县县衙后院。 “这都四天了,如砺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顾老头眉头深皱。 老王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呸呸呸,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大壮,你去城门口看看。” 大壮站在原地没走,眼看顾老头的大手要挥下。 “三爷爷,四叔让我看着你们,再说,有田就在城门口盯着呢,要是四叔回来,他会回来报信的。” 老两口急得不行,“这样,我们去城门口等着,你也跟着去总行了吧。” 大壮想了下朔风县有些乱,不同意。 但最后他还是没拧得过老两口,两老一少往城门口走去。 “县令借来粮了。” 一道喜悦的声音传来,三人对视一眼,欢喜地往城门口跑去。 破败不堪的朔风县,突然热闹了起来,街道上的门窗一同打开,不少人探出身子来。 城门口。 运送粮食的马车一辆辆进了朔风县。 看着围堵住城门口的百姓,顾如砺吩咐看守的士兵维护秩序。 “粮食运送,速速退开。” 全部粮食进了朔风县后,要不是理智还在,顾如砺差点想吩咐看守城门的士兵把城门关上,生怕粮食突然被人运走了。 “顾县令,这是新来的县令啊。” “好俊啊。” “顾县令竟然为朔风县借了粮食来,比之前的李县令每年借的粮食还多。” “好本事啊。” 顾如砺看着周遭的百姓,高声道:“宁边府孔知府及诸位大人怜朔风百姓受北凛进犯之苦,特开粮仓济民。” “谢青天大老爷,救了俺们一家啊。” 有人跪了下来,接着城门口的百姓们都跪下感恩。 随粮食过来的宁边府士兵看着这一幕,心中甚感满足。 顾如砺见了,眼底泛起笑意来。 好啊,朔风县得了粮食,宁边府诸位官员得了好名声。 到时候要是有难处,再次求上门,孔大人他们也好说话不是。 遥遥和父母相视,顾如砺转头高声喊道: “明日带黄册到县衙领粮食。” 听到这句话,百姓们又是下跪谢恩。 粮食运到县衙内,随行的府衙士兵帮着把粮食卸了下来。 “爹娘,去附近找几个婶子做些饭菜和干粮,记得不要太丰盛。” 顾如砺来到父母身旁,来不及寒暄,把事情交代完就走了。 “万典史,你带着人把粮食登记在册,可不能乱了。” “交给下官。” 万典史带着县衙的官员忙了起来。 “有田,江县丞他们还没回来么?” 顾有田摇头。 “这都四天了,粮食竟然还没买好吗?”顾如砺有些诧异。 转念一想,朔风县周遭的县,粮食也不多。 见粮食都放进粮仓,顾如砺叮嘱看管粮仓的衙役。 “仔细盯着,万不能让害鼠进了仓。” “是,大人。” 接着,顾如砺来到府衙这些士兵领头的跟前。 “郑巡检,辛劳奔走了两日,家中做了便饭,带着兄弟们吃顿饱饭再回去吧。” 想了下,郑巡检就同意了下来。 因为人多,顾家的院子挤不开,就直接在县衙开饭了。 简单的饭菜端上来,郑巡检有些惊讶。 “郑巡检莫怪,朔风县粮食短缺,等日后朔风县缓过来了,本官定会备好酒菜宴请诸位。” 顾如砺拱手道歉,郑巡检立刻回道:“顾大人百忙之中招待我等,不失诚意,下官敬顾大人一杯。” 因着这些人要回去,一顿饭很快就结束。 顾如砺亲自送这些士兵来到城门口。 “郑巡检,后会有期。” 把人送走之后,顾如砺回到县衙开始忙碌起来。 粮食到粮仓了,但可不是结束了。 “两千石粮食不够百姓度过危机,万典史,朔风县有几家粮铺?” “三家。” 闻言,顾如砺皱眉:“才三家么?” 一县只有三家粮铺,真是很少了。 “大人,那三家粮铺是本地富商的,可不好对付,之前李县令当任,可从未从他们手里讨到过粮食。” “谁说本官要跟他们讨粮食,你忘记江县丞去作甚了?” 万典史眼睛一转,想起当日顾如砺说低价卖给百姓的事了。 “那些粮食不是用来发放给百姓的吗?” 顾如砺缓缓摇头,“粮食再多,也不够发放,需得把粮价打下来。” 刚到朔风县,他就发现朔风县虽然贫苦,但粮价竟然比青山镇还高。 除了此地作物不丰之外,还有粮商在哄抬粮价,而且有田打听过,这三家粮铺囤了不少粮食。 第215章 囤粮+2号补更2 “那大人准备怎么做?” “此事等江县丞他们回来再议。” 事情要慢慢来,急不得。 “先拿些粮食出来做了,让县衙的衙役吃饱,明日有力气维持秩序,再派人到下面的村庄告知县衙放粮。” 人多了容易出事,衙役们饿得手脚无力可不行。 “对了,这几日可招到多少衙役和贤士?” 顾如砺和万典史一同望向留守县衙的官吏。 官吏支支吾吾,顾如砺一看就知道结果。 “再发告示,县衙包一顿午饭,俸禄另算。” “下官这就写告示。” 这天,顾如砺和众位官吏忙到半夜,这才散去。 回到后院,就见堂屋还有灯光。 “爹娘,怎么还不去睡?” 顾老头和老王氏听到儿子的声音抬起头来。 “儿子,你回来了。” 顾如砺来到老两口跟前。 “我不是让有田回来传话,今日儿子晚点回来,让你们早些休息吗?” “娘看不到你,不能安心去睡。” 看来下次可以半途抽空回来跟爹娘说一声,省得父母担心。 “成,儿子好生生站在这了,爹娘多看两眼就回去睡下吧,明日县衙怕是很吵闹。” 老两口还真好生看了顾如砺几眼,这才在儿子的催促下回屋睡下。 顾如砺刚睡下还不到三个时辰,就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不用想,肯定是前来排队领粮的百姓。 左右也睡不着了,顾如砺就起身了。 刚打开房间门,就见边上坐着的有田。 “有田,怎么坐在这?” “我听外面有动静,想着四叔可能会起,这不打了水过来。” 盥洗完,顾如砺穿好官服来到县衙。 “大人。” 顾如砺颔首。 “安排人去维护秩序,不能乱了,人多起来,容易生事。” 江县丞带了不少衙役出门收粮,县衙的人手明显不足,顾如砺只能坐下来忙。 顾如砺看册登记快,排队的百姓们看了会儿,都喜欢排到他这里来。 “大人,要不是您,俺们家里的人就要活不下去了。” “是宁边府诸位大人怜众生百姓,本官也只是出了点小力。” 本质上宁边府的官员也不想看到朔风县起乱,不然他再耍流氓也没用。 “我们都知道了,县尊大人为了我们朔风县的百姓,放下身段去求了孔知府,大人大恩大德,我们朔风县的百姓铭记于心。” 顾如砺突然扭头看向一旁登记黄册的万典史。 万典史瞬间低下头装作忙碌起来。 “你就是这么跟朔风县百姓说本官的?以后本官的官威何在?”顾如砺咬牙。 他求人是一回事,但可不想让百姓们知道。 他这个人其实也挺要面子的。 “下官也想让朔风县百姓知道大人您的付出。” 今日前来排队的百姓,大多都赞扬宁边府孔知府。 也不想想,这么久了,顾大人没上任的时候,孔知府可管过朔风县的死活? 此次能要来两千石粮食,都是顾县令的功劳。 “那你不能颂我些好听的?你瞧瞧百姓现在都觉得本官去宁边府卑躬屈膝求粮了。” 功劳他当然也要,他要是真那么清高,就不会来朔风县当官了。 但是万典史许是想把他的劳苦说惨些,因此百姓们越传顾如砺越惨。 县衙在发粮,朔风县的粮铺东家坐在不远处的茶肆中。 “黄老爷,此事你怎么看?” 在一众面黄肌瘦的朔风县百姓中,三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茶肆里,不可谓不显眼。 黄老爷脸上唇角有颗痦子,笑起来看着有些阴险。 “这顾县令倒是有几分手段,不过,两千石却也是不够的。” 一旁的汪老爷赞同地说道:“两千石不过能堪堪挨到收成的时候,到时候粮税一交,还能剩下多少?” “王老爷,你粮仓囤了多少粮食?听说你又从外地囤了不少粮食回来。”黄老爷试探地看向王老爷。 “今年南方天时好,不少百姓把去年的陈米卖出,价钱不错,我就收了些回来。” 黄汪两位粮铺当家眼眸微动。 黄土坡村。 “根生,粮食都吃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村里人有气无力地瘫在宗祠,现在,他们连打劫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村里人盯着的根生,沉默不语。 大家都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根生,你说句话啊,我们都听你的,这些时日,省着吃,可是这会儿粮食都空了。” 当日顾如砺给的那袋米,最后由根生做主,去换了三袋粟回来,可是尽管这样,也不够全村人吃多少天。 “明天,我去县衙问一下县尊。” “县尊会管我们吗?而且我们还得罪了他。” 话落,宗祠里面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什么动静?难道是北凛人进来了?” 黄土坡的村民们听到马蹄声,第一想法就是北凛人又来了。 宗祠内瞬间乱了起来,根生站了起来,手脚发抖,却用尽力气喊道: “大家快回去通知家人,藏起来。” 村民们有气无力跑出宗祠,正要往家中跑去,却迎面碰到骑着大马的人。 “可是黄土坡村?” 村民们害怕地迅速往后跑,根生却注意到来人穿着大虞衙役差服。 “你们是?” “县尊为百姓去宁边府求来粮食,大人让我等来黄土坡村告知尔等取黄册去县衙领粮。” 根生和周围没跑的村民瞬间跪在地上。 “县尊没有不管我们,太好了。” 衙役见他们已经知晓,正声道:“我等还要去周边的村庄告知此事,先走了。” 衙役骑马离去,地上的村民还没回过神来。 根生突然站了起来:“快,回家带黄册去县衙。” 黄土坡离县衙本就不远,村民们午时就来到城门外。 往日杳无人烟的城门口,此刻却排着长队。 县衙,有田匆匆赶来。 “大人,城门口来了很多百姓,何铭他们说快忙不过来了。” 看着蜿蜒如龙的队伍,顾如砺也感到压力大了起来。 “你去城门口跟何铭他们说,让各个村子派出几个人来领粮,其余人在城门外等候。” “是,大人。”有田脚步匆忙离开。 顾老头和老王氏见县衙实在忙,就去帮忙了。 队伍中很容易发生口角,两老盯着,又是县令的父母,无人敢得罪,队伍一下就顺畅了许多。 许是因为顾如砺的决定,派粮快了许多,但一直到天黑,还是没能发完。 “大人,江县丞他们在城外。”有田嘴唇干得起皮,却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看着四处拉粮食的百姓,顾如砺眉宇一松:“太好了,你带着人去接江县丞他们,记住,别声张,悄悄把粮食运回县衙。” 第216章 得贤才 “江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江县丞一到县衙,就见同僚们热泪盈眶地看着他。 没想到他这么受欢迎,江县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万典史,才几日不见,竟然这么想本官了。” 话落,他手里就被推了一本册子和笔。 江县丞:??? “江大人,顾县令从宁边府借了粮来,县衙现在忙得不可开交,既然回来了,就来处理一下公务。” “不是,我在外几天才刚回来,大晚上的,好歹让我休息片刻吧。” 顾如砺也觉得让江县丞连日奔波回来,还要忙碌有些无情,就发话让江县丞先吃点夜宵再歇息会儿。 江县丞吃点心的时候,见县衙的人都在忙,咽下口中的点心问道: “大人,下官还没问呢,一路上听百姓说县衙发粮,您此次去宁边府借了多少粮?” 顾如砺头也没抬:“借了两千石,还有一些羊毛,过些天送过来。” “两千石!!!” 江县丞的声音太过于震惊,顾如砺莫名地看了过去。 见他毫不在意的模样,江县丞放下手中的点心,抬步走到他跟前。 “顾大人,两千石,这可是两千石啊,省着点都能发到麦子收成的时候了。” 江县丞激动地看着顾如砺,却见顾如砺淡定地继续记账。 “嗯,就是算过,才借的两千石。” 江县丞觉得顾如砺太过淡定了,怎么能有人办了这么大的事,却还能这么泰然沉着。 “这可是两千石,以前我和李县令去宁边府,都快要给孔知府下跪了,也没借来多少。” 说是借粮,但因为朔风县作物不丰,每年只借不还,宁边府那边也不愿意给。 顾如砺还没回答江县丞,一旁的官吏突然开口道: “江大人你不知道,顾大人为了这两千石粮食,也是豁出去了。” 县衙的官员把万典史说的话,原封不动给江县丞说来。 江县丞眼神复杂,眼中满是原来还可以这样?还有许多懊恼。 “哎呀,早知道还可以这样,当年就和李县令如此了,还是我们太抹不开面子了。” 顾如砺听得嘴角一抽:“江县丞,本官还在这。” “啊哈哈,顾大人,下官来帮你。” 一直到半夜,才把收来的粮食在另外的粮仓里面归置好。 江县丞看着满仓的库房,“幸好今日不少百姓在运粮食,也没人注意到我们运粮食回来。” “江大人,这些粮食本官另有它用,让下面的人别走露风声。” 江县丞立马拍胸脯保证,让顾如砺放心。 “大人放心吧,此事交给下官。” 顾如砺点了点头:“你奔波多日,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晚点来县衙也可。” 要是县衙空闲,顾如砺也想给他放个假,但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县衙上下忙得紧。 别说县衙的人了,许多官差的家眷都自动过来帮忙了。 次日,天还没亮,城门外就乌泱泱站满了人。 “幸好昨日招了好些衙役。” 有田望着底下的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北凛人来攻城。 “没办法,第一次发粮不能分批,不然后面的百姓都要饿死了,等发了这次,第二次再有组织发放。” 顾如砺不是没想过,规定一两个村子一天来领,但这样耽搁下来,排在后面的村子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他们只是忙几天而已,百姓能早点吃上饭才是最重要的。 “让新来的衙役下去帮忙,和昨日一样,一个村派几人进城领粮。” “是,大人。”有田快步走了下去。 有田和大壮两人没有官职,但县衙众人都知道两人是顾如砺的得力干将。 他们有什么要吩咐的,都是顾如砺的意思。 衙役们按照有田的嘱咐办事起来。 最近几日,有田两人在县衙充满干劲,成长了不少。 今日,顾如砺点头让百姓们提前进城来。 等他回到县衙,就见百姓已经在县衙排队了。 “顾县令来了,快排顾县令这里,顾县令眼清目明,记册快。” 话落,本来排在万典史前面的百姓,瞬间排到顾如砺书案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万典史给他做局了,顾如砺轻叹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半晌,其余官吏忙得脚不沾地。 “顾县令,江县丞不是回来了吗?怎么不见人?” 顾如砺看着面前排队的百姓们,眼睛有瞬间飘忽,“昨日悯江县丞连日奔波,让他晚些再过来。” 早知道话就不要放那么早了,人才就不该休息。 马俊杰来到朔风县,和他想象中寂寥不同,朔风县里人满为患,其中以县衙为最。 好不容易进了朔风县来到县衙,竟然挤不进去。 “排队啊,你这人怎么回事?竟然插队?” 被一位壮年给推搡了出去,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马俊杰面色涨红。 “抱歉,我,我不是来,” 男人瞪了马俊杰一眼:“你不是什么,现在谁不想早点领到粮,想领粮食就去后面排队。” “我不是排队领粮食的,我是来求见顾县令的。” “大家都要见顾县令,我们这队就是顾县令的,你得去,呐,后边排队。”男人指了指最尾巴的位置。 马俊杰一看,后面都看不到头了。 刚要解释一下,却见一位身穿官袍的官员走了进来。 顾如砺正忙呢,见江县丞过来先是一喜,在看到他身侧的人,更是大喜。 “马俊杰?你考虑好要跟随本官了?” 马俊杰点头。 “把你的履历和公验给本官看一下。” 顾如砺一目十行,还是个秀才,算是朔风县县衙中,除了他之外,学历(功名)最高的人了。 至于江县丞他们,别问,问就是一个捐官,一个读书多年屡试不中。 “太好了,马俊杰,本官很赏识你,这样,你先当典史,等后面有功绩了,本官再提拔你。” “江县丞,你去帮马俊杰办册,对了,顺便把万典史的册子也办了,升至主簿。” 马俊杰只见这位年轻的县令看了他履历没几息,就让一旁的江县丞带他去办册上任。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江县丞看了眼忙得应接不暇的县令,带着马俊杰去办册子了。 给马俊杰办好了册子,江县丞起身拱手:“恭喜马大人,顾县令对你赏识有加,日后高升指日可待。” 看着面前的册子,马俊杰还是有些没能回神,这,就当官了?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官,但会不会太过随意和迅速了些。 马俊杰对江县丞作揖:“顾县令对在下有知遇之恩。” “江大人,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在下在您手下办事,您提携下官才是。” “呵呵,马大人自便,本官还需记个册子。” 江县丞伸手示意他坐一旁。 马俊杰正要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见江县丞小声嘀咕。 “都是为顾县令办事,怎么老万就能升官,我就啥都没捞着呢?定然是这几日老万拍了马屁,下次我定当要跟随在顾大人左右办事” 马俊杰欲言又止地看着江县丞。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大人您再升最低就是县令了,顾县令才刚上任,也不可能再提拔您了啊。 第217章 严防 “江大人,办完了没有,快出来处理公务,忙不过来了。” 一道催促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来了。” 江县丞把册子放好,起身带着马俊杰出去。 马俊杰还没来得及安顿,当日就上任了,连轴转忙了一天,马俊杰连多想的时辰都没有。 晚饭的时候,顾如砺才抽出空来。 “马大人,可还能适应?最近县衙发粮这才忙些,你放心,过几天就好了。” 马俊杰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行礼:“下官还不太熟悉,但我有自信过几日便能掌握手中的公务,不让大人失望。” 顾如砺摆手让他坐下:“不必多礼,本官不在意这些。” 见他还是有些不自在,顾如砺笑着安抚:“都是同僚,不必这么拘谨。” “今日有你在,大家轻松了些,马大人不用自轻。” 有了马俊杰和江县丞,发粮比前一日快上许多。 发了两日,县衙的人也摸索出一套方便的规矩来。 这一忙就是七天,粮食都发完了。 江县丞瘫坐在椅子上:“可算忙完了,老夫这老胳膊老腿快要不行了。” “许久没这么忙了,以前县衙有粮都是直接施粥,现在一户一发,太累人了。” 以前借的粮食不多,每日施粥也是米汤多。 别看现在辛苦来领粮,百姓们却比之前领米粥开心多了。 看着瘫坐的官吏们,顾如砺想了下,让他们开心一会儿吧。 “明日开始发二次粮。” 顾如砺的话,让瘫坐在椅子上的官吏们坐了起来,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由资历最老的江县丞发问:“顾大人,县衙不是十天发一次粮吗?明日才第八天。” “本官想提前筹划,这样也能方便我等行事,这些时日因为发粮之事,县衙其余公务都没空闲处理。” 诸位官吏看向顾如砺。 “有田,去书房把我写的告知令拿来。” “哎。” 有田没一会儿就拿着告知令出来。 上面写着为方便县衙行事,明日开始领二次粮,且每日规定哪些村庄来领粮。 只有在规定日来领粮的村庄,才能领取粮食。 “此举倒是可以减轻我等重负。” 刚刚还觉得劳累的官吏,瞬间赞同顾如砺这条告令。 “光是张贴告知令还是不行,殷吾,你们几个明日开始去各个村庄告知。” “是,大人。” “大人,那明日领粮的村庄呢?还未有人告知,怕是百姓们不知道要过来领粮。”马俊杰提出疏漏之处。 众人闻言看向马俊杰,觉得他说得有理,见大家都看着他,马俊杰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顾如砺对他赞赏地点了下头:“马大人提出公务上的疏漏不错,只要有纰漏,及时沟通。” 先是表示赞扬,而后顾如砺说道:“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告知县里的里长。” “大人未雨绸缪。” 官吏们大为夸赞,顾如砺摆手,转身回去了。 这几日连轴转,他可快忙死了。 顾如砺一回来,爹娘就端着饭菜上来,有田和大壮一人端碗一人提饭桶。 看着几个孩子吃得喷香,老王氏心疼坏了,给几个孩子夹菜。 “饿坏了吧?瞧这几日累得,都瘦了一圈了。” 顾如砺吃饭的同时,没忘记给爹娘夹菜,“刚接手朔风县的公务,后面不会这样忙了。” 粮食不能一下子发完,也只能累一点了。 次日,虽然县衙再次发粮,但却没有之前那么忙碌了。 而顾如砺这个县令总算不用去记册子,处理县衙的公务了。 李县令去得突然,又久无人接任,积压了不少公务。 也就是还有江县丞这几个冤种牛马顶着,但很多公务也处理不了。 因着之前的事,朔风县有点动乱,出过不少案件,顾如砺一一看了起来。 中午,总算能抽空回去好好吃了个午饭,接着又继续去县衙忙。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老王氏皱眉:“我怎么觉得儿子当了官比读书还累啊?不是都说当了官就享清福了吗?” “儿子刚上任才会如此,老婆子,你做些米糕,等会儿带过去给如砺他们吃。” 老王氏闻言,立刻去厨房忙活了起来。 而顾老头则是去县衙帮忙去了,老两口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 县衙这一发粮就是两个月,朔风县麦子也陆陆续续要收了起来。 “黄老爷,老王,咱们那粮价是不是该调整一下了?这两个月咱们亏了不少。” 汪老爷看着不远处出现在县衙门口的顾县令,冷笑。 只不过这两个月因为县衙有粮发,朔风县的粮铺粮价比寻常时候卖得低些,赚头也不少,但在三人看来就是亏了钱。 黄老爷未语先笑,双下巴让他更显富态。 “呵呵,这位顾县令真是年少有为啊,竟然能为朔风县要了这么多粮过来,不过,也没有用,粮税一收,那些百姓还不是照样光顾咱们的粮铺。” “呵呵。”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按说同行是冤家,但三人却无比齐心。 县衙,几位上层官员正在议事,谈的就是粮税之事。 “大人,宁边府借的两千石粮食已经发完,现在可要把粮仓里那些粮食低价卖给百姓?” 顾如砺眉头紧蹙,难不成他的奏折没上达天听?还有, 顾如砺敲了敲桌子,片刻后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对了,那些羊毛做的物件可好了?” 说起这个,诸位大人就面露喜色。 “做得差不多了,下官听大人嘱托,让下面的人去低价收了些羊毛回来给那些妇人忙活。” “只是大人,东西都快堆满库房了,该提前做些准备。” 顾如砺点了点头,“再等些时日,若是等的人还没来,让有田他们带着东西去别处卖,顺便收些粮食回来。” 突然,顾如砺问道:“朔风县离边关驻守大军多远?”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可达。” 这么近?怪不得北凛人打进来的时候,朔风县的人都没能及时逃开。 “大人,怎么突然问这?”江县丞面色凝重。 “朔风县作物收成了,想必边关附近几县的作物差不多也都可以收了,需得严防北凛再次进犯。” “北凛人不擅种地,边关冬日风雪大,北凛人势必要在大雪之前储备过冬的粮草,不得不防。” 顾如砺的话,让在场的诸位大人面色大变。 往年朔风县也是如此防备北凛,但去岁,北凛人竟然从镇守关绕进朔风县。 镇守关无人看守,却是一个地势险峻的关卡,边关将领也没料到北凛人从这里进来。 第218章 被摆了一道 军营中。 满脸风霜,眼神锐利的男人站在练武场,片刻后,浓眉微皱。 “栾副将,这样的将士怎么能上战场,给我再往死里练。” “是,将军。” 就在这时,营卒疾步而来。 “大将军,朔风县县令顾大人求见。” 苍擎天眉头皱成川字,眼底泛起不耐来。 “他来作甚?” 显然,营卒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正在操练士兵的栾副将走了过来。 “大将军,最近作物可以收割了,许是来商议对策的吧。” “轮得到他来指挥本将军?” 沉吟片刻,苍擎天瓮声道:“让他进来吧。” 接着转身走了。 顾如砺穿着蓝色劲装,随士兵进入军营,并没有扭头四处观看,却眼眸滑动着。 经过练武场,正在操练的将士们避免不了眼神落在他身上。 “顾县令。”栾副将上前,抱拳道:“大将军在营帐内,吾带你过去。” 顾如砺抱拳:“多谢栾将军。” 栾副将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顾县令认识本将?” “略有耳闻。”顾如砺浅笑。 来之前他跟江县丞打听过边关将领,只要对号入座认出栾副将不难。 “顾大人是个聪明人。” 两人来到一处营帐前,栾副将先是在外面嚎了一嗓子,接着不等里面的人回话,不客气地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顾如砺被帐帘隔在外面,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直接进去会不会有些冒犯? 就在这时,帐帘又再次掀开,栾副将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 “快进来啊顾县令。” 顾如砺含笑地跟了进去。 营帐里面很简朴,正中间有张书案,上面放了几本公文,左侧放了一排兵器,书案正对面放着一张床。 一个大将军的营帐,出乎顾如砺意料的简单。 镇威大将军给顾如砺第一印象就是,很有威势,尽管坐在矮凳上,却犹如庞然大物。 “朔风县县令顾如砺见过镇威大将军。” “顾县令前来,所为何事?” 顾如砺也没磨叽,把此行前来目的跟镇威大将军说了。 “边关自有本将军镇守,不用顾县令特意提醒。”镇威大将军瓮声瓮气的,面对顾如砺毫不客气。 镇威大将军似乎对他有些意见?可是两人从未见过面。 “下官是来提醒大将军,还有个镇守关别疏忽了。” 镇威大将军眉宇间的川字越发明显,一旁的栾副将温声道:“顾县令心思缜密,不过大将军早已派人把守 镇守关。” “那是顾某多虑了,叨扰了大将军。”顾如砺抱拳道别。 “顾县令,本将送你。” 顾如砺看了下两人,对栾副将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营帐往军营外走去。 “顾县令勿怪,大将军他性子直了些。” “理解,没点气魄,怎么统领三军。” 栾副将挑眉,这位顾县令说话倒是比上一任县令好听,瞧着也是个听劝的。 “前些时日军中去运送粮草,孔知府说是借粮给朔风县赈灾,粮仓没粮了,军中将士饿了许多天,大将军爱兵如子,还请顾大人见谅。” 这是迁怒到他身上了?可是他借粮怎么会和军中将士有关呢? 这么想着,顾如砺低声问道:“军中粮草由朝廷负责,大将军怪到顾某这来,是何道理?” “军中粮草后方置于宁边府粮仓,那两千石本来是为军营准备的,孔知府给了顾大人,朝廷运送的粮食却还没到,因此军中过了段苦日子。” 怪不得孔知府答应给他两千石粮食这么爽快,合着问起来把锅推到他头上呢。 “军中怎么没来朔风县递信?” 要是军营来报,他会想别的办法,不会用将士们的粮草来填百姓这个口子。 “顾大人别看大将军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他啊,对百姓也很是仁善,知晓顾县令这粮草来之不易。” “左右不过是让军中缩减了几日伙食,但却救了朔风县几万百姓。” 倒是他误会大将军了,如此说来,大将军看他有几分不顺眼也正常了。 “大将军大义,日后顾某定还这个恩情。” 栾副将摆手:“诶,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在本将看来,大将军和顾县令都是为了百姓。” 两人走到了军营外,顾如砺对栾副将拱手。 “栾将军,告辞。” 栾副将抱拳回礼。 顾如砺策马往朔风县疾驰而去。 刚到朔风县门口,就见大壮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吁。” “县尊。”把守的兵丁行礼。 顾如砺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对大壮示意。 进去后,大壮压低声音道:“大人料事如神,粮铺涨价了。” “一斗米二百文,麦子便宜些,却也要一百八十文。” 顾如砺抓住缰绳的手一紧:“比肉还贵了。” 大壮面色沉重地点头。 “先回县衙。” 回到县衙,下面的官员见到顾如砺面色一喜。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大家七言八语把粮食涨价的事说了出来,顾如砺抬手,瞬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大人可有良策?” 顾如砺看了过去,只见众位大人面露难色摇头。 也是,这两个月,他约见三家粮铺的东家不下五六次,这三人不愧经商多年,嘴上只道些好听的话,但次次没个准话。 县衙才刚停止发粮没两天,粮铺就涨价了。 “作物陆陆续续收上来了,三五天内百姓还能稳得住,只不过下官猜测粮价还会上涨,怕到时候搞得人心惶惶,长久之后,怕是要不好。” 众人愁眉不展,万主簿开口道:“大人,要不把粮仓的粮食先低价卖出?” 做了几手准备,但一手都没有进展,顾如砺只能点头同意万主簿的提议。 “为官不能当经商,尔等需得想想办法在朔风县开家粮铺。” 此等小事自当不用顾如砺亲自出马。 大人放心,解决不了粮价,这点小事我们几个若还不能办好,那这几年的官也是白当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铺子就定好了,还是朔风县位置最好的一处铺子。 是江县丞家中的产业。 “小心些,切莫让那三家知晓是你家中的田产,不然容易生事。” 虽然到时候粮食摆出来卖,那三家大概率也能猜出是县衙在背后出手。 “那间铺子没人知晓是下官家中产业。” 如此,顾如砺就放心了。 过了两天,朔风县开了间粮铺。 “听说了吗?东市开了间粮铺,价钱只有市价的一半呢。” “真的假的?不是说米价又涨了很多吗?” 见百姓们都在讨论粮价和新开的粮铺,有田退出人群。 东市开了间粮铺的事,另外三家粮铺东家很快接到消息,三人在东市粮铺外碰见。 “两位,可有什么想法?”王老爷看向粮铺,低声问道。 黄老爷满脸横肉的脸露出冷笑:“呵呵,无用之功罢了,既然有这大菩萨在。” 黄老爷转头吩咐随从:“去,把粮铺里面的粮食,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回来。” 另外两人瞬间会意,同时也让下属去买粮。 第219章 只待东风 “黄老爷,汪老爷,不如在一旁饮茶等候?”王老爷抬手迎两人到一旁的茶肆。 三人来到茶肆,茶点还没上,三人的仆从空手疾步走了回来。 “老爷,这家粮铺只能用黄册买定额的粮食。” 黄老爷面色一沉,一息后唇角微勾。 “倒是个聪明的。” 王老爷面色不太好:“这要是如此低价卖粮,我们的粮食怎么办?粮仓每日都要有人看管,财力物力不少。” 突然,一个瘦小且长相平凡的少年来到汪老爷旁边低语。 汪老爷抬手让少年离开,随即看向对面的两人。 “我的人打听清楚了,这家粮铺是那位新上任的县令在背后当靠山。” “那顾县令不过是农户出身,贴上他全部身家,也顶不了多久。” 三人心情不错地喝茶,慢悠悠地离去。 他们猜测得不错,不过五日,粮仓的粮食便已快要见底。 “顾大人,这可怎么办啊?”江县丞看着底下薄薄一层的粮食。 不等顾如砺开口,江县丞咬牙:“下官家中还有点薄产,不然明日我再去周边收些粮。” “江大人,朔风县周边的粮食本就不多,价钱也不低,而且早就被黄王三家收得差不多了。”万主簿叹息一声。 顾如砺也不同意江县丞的提议:“哪能因为当这芝麻绿豆大的官倾家荡产的。” 话落,大家都看向他。 顾大人现在可不就是倾家荡产当芝麻绿豆的官。 顾大人不止收了不少粮食,还弄了不少东西。 见诸位大人怜惜地看着他,顾如砺连忙抬手制止: “诶,本官可和江县丞不一样,粮食上虽然亏损了些,但能承受,其余的,到时候可是要和县衙分账的。” 尽管顾如砺解释了,但是大家都不相信。 “嗯嗯嗯。” 见状,顾如砺欲要再解释一番,却见有田欢喜地走了进来。 “大人,京城来信。” 顾如砺闻言,面露喜色:“京城来信?快给我。” 是好友的信,厚厚的一封,顾如砺迅速拆开信,最先露出来的是大虞面额最大的银票,不止一张,而是厚厚的一沓。 怪不得信这么厚呢?顾如砺心想。 众位在粮仓的大人看到银票瞪大了双眼,好多钱啊。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给顾县令寄这么多银票。 把银票顺手拿给身侧的有田接着,顾如砺仔细看起信来,等看到信的内容,神色松懈下来。 敬和,不枉我给你喝那滴血啊,太仁义了。 “江县丞,让人传出消息,就说东市粮铺没粮了。” “啊?大人,这样的话,那几家粮铺就要趁机涨价了。” 众人对顾如砺突然让人传这个消息有些不解,但又见他神色欢喜,不像是没办法的样子。 “听我的,对了,再放出消息,边关战士吃紧,朔风县粮税征收再加三成。” 听到顾如砺这话,在场的官员面色苍白。 “顾县令,这是真的吗?朔风县粮食不丰,粮税要加三成?那百姓还能活吗?” 马俊杰眉头紧蹙,仿佛不敢相信这是朝廷下的令。 顾如砺见他们误会了,连忙要解释,却被万主簿打断。 “大人,这是朝廷的旨意?”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如砺。 “不是。” 众人松了一口气,却又不解地看着他。 顾如砺的眼神扫过在场的官员,最后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事以密成,人多嘴杂,容易泄露消息。 “按照我的吩咐来办,不过粮税征收的事,私下派人传给黄老爷他们就行,懂我的意思吧?” 马俊杰闻言,眼眸微动,瞬间反应过来,顾县令怕是已经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谨听大人吩咐。” 安排好这里,顾如砺回了书房,写了一封书信。 “有田,此事我不放心别人去办,你务必把信交给,” 顾如砺低声在顾有田的耳边交代。 “记得,一路上小心些,回去让你三奶奶准备点干粮路上吃,今天就出城。” 顾如砺把书信还有鱼符交给有田,还给他拿了些银子和一张小额的银票。 “属下领命。” 看着离去的有田,顾如砺轻笑摇头,有田和大壮现在都不喜欢叫他四叔了。 一座府邸中。 黄老爷听到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让人去东市的粮铺看看是不是真的?” “是,老爷。” 东市粮铺内。 “掌柜的,今日怎么没粮了?俺来得不晚啊。” 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的百姓,捏着手里的铜板面色着急。 “呃,东家已经去收粮了,大家不要慌。”掌柜的支支吾吾地看着前来买粮的百姓们。 “什么时候有粮?虽然刚收成,但总感觉要买些粮食放着,这才安心。” “是啊,听说边关战士吃紧,朔风县粮税要多征收三成呢?” 闻言,刚刚还慌张的百姓们更是慌乱不已。 “什么?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县衙出告示了吗?” “还没有,不过俺大舅老爷的儿媳妇的亲弟的发小在县衙,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了。” 这下百姓们是真的着急了,把粮铺最后一点麻都买了去。 全程有一人眼神飘忽,沉默不语,见粮铺内百姓皆慌,他却神色淡定。 见掌柜说东家去收粮了,但百姓一问,却又没个准话。 片刻后便退了出去。 此刻,王老爷和汪老爷已经来到黄家。 听着底下人的回话,三人心情不错。 “老夫就说那顾县令顶不了多久,一个县的百姓,光凭一介刚进官场,农户出身的官员,有何本事兜底。” “呵呵,顾县令啊,百姓都说是为民主事的父母官,但是,也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三人会心一笑。 “看来这次王老爷家底又要增添不少。”黄老爷轻笑道。 “哪里,黄老爷你手里那三个粮仓都是满的吧?” 黄老爷转头看向汪老爷:“嗐,哪比得上汪老爷啊,听闻已经派了不少人去收粮了。” “最近粮税收成了,老夫让下面的人去收点粮食,往年不都是在收成的时候买粮嘛。” 刚刚还默契的三人,瞬间又互相试探起来。 可见,商海上没有永恒的交情。 几日后,顾有田风尘仆仆回来。 “大人,幸不辱命。” 顾如砺眉眼一松:“幸好有你们在,不然只有我自己在朔风县,怕是举步维艰。” 有田和刚进来禀报要事的大壮听到顾如砺的话,有些害臊起来。 见两人如此,顾如砺轻笑,到底还是十多岁的孩子。 “对了大人,您让我一直盯着动向,那三家最近又收了不少粮,听闻他们已经去平定府收粮。” 平定府是离宁边府最近的州府,想来那三家又去收了不少粮。 有田听到大壮的话,敬佩地看着顾如砺:“大人料事如神。” “只待东风了。”顾如砺眼神悠长。 第220章 好消息接踵而至 “两百二十文一斗,抢钱啊。” “爱买不买,不买就走,咱家粮铺可不缺客人。”掌柜的蛮横地看着面前衣衫褴褛的百姓,眉头一皱。 显然看不起面前这人,对伙计使了个眼神,很快,那个喊着粮铺抢钱的人被伙计赶出了粮铺。 这种事不是第一起,很快朔风县的粮铺外发生无数这样的事。 穿着常服的顾如砺等人亲眼看着百姓们被粮铺赶了出来。 “大人,粮价疯涨,但百姓得知朝廷要征税,不少人还是着急着要买粮,这样下去,怕是百姓的银钱都落入他们的口袋了。” 江县丞心事重重地看着被驱赶的百姓。 “发告示,朝廷并无多征收三成粮税的敕令。” “恐百姓还是会再买粮。” 顾如砺只能道:“等粮食到了就没事了。” “让人传话,就说东市粮铺的粮食已经在运来的路上,让百姓再等几日。” 先传出风声,省得百姓花大价钱买粮。 “这几日东市粮铺一直这么说,百姓怕是不会信。” 顾如砺总算转头看江县丞了。 “江大人怎么一直往坏处想?” “大人,下官也不想,可是,” 顾如砺拍了拍江县丞的肩膀:“本官并未诓骗你,粮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比你之前去收的还多。” “真的?” 见顾如砺点头,江县丞瞬间兴奋起来,也不顾上司还在,直接转身回县衙去贴告示去了。 顾如砺打算带着大壮转身去县衙,却恰巧在半路碰到黄老爷。 此刻黄老爷一脸和善地上前行礼:“小民见过顾县令。” 顾如砺淡淡地点头。 “听闻黄老爷在平定府又收了些粮食回来?” 黄老爷未语先笑,因为长相过于福气,笑容和善,若是不认识他的人,定以为他和弥勒佛一般慈悲。 “大人,小人也是为朔风县的百姓能填饱肚子,现在粮食可不好收,为此小人也费了不少财力。” “太过贪心,小心玩火自焚。” 顾如砺撂下这句话就带着人离开了。 等顾如砺一走,黄老爷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呵,不过是一个县令罢了,难不成还想扳倒朔风县的乡绅不成?这朔风县的县令,换了不知道几任了。” 突然,一个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 黄老爷皱眉不悦:“何事这般着急?” “老爷,县衙发了告示,朝廷没有加征。” 黄老爷闻言,脸沉了下去:“没有加征就没有,只要还有粮税在,粮仓里的粮就不愁卖不出去。” 确实也和黄老爷说得一样,告示贴出后,百姓买粮少了些,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有备无患想要买粮。 就在这时,东市粮铺掌柜放出话来,过两日东家运粮过来,让百姓们再等两日。 许多百姓冷静了下来,另外三家粮铺瞬间又觉得少挣了不少。 几位东家坐在一起商议。 “黄老爷,此事依你看怎么办?” “东市粮铺可会运粮过来?” 黄老爷面露思索,片刻后笃定道:“不可能,这附近的粮食都被我们收了,再远,粮食运过来需要的人力物力,以东市的价格,定会亏钱,没人会做亏钱的买卖。” “就算有粮,也不过和先前一样,粮斗几日就空了。” 另外两人也觉得黄老爷说得在理。 县衙,顾如砺刚带着人回来,就见栾副将带着几个将士前来,想到他让人传的话,不会是大将军得知,要过来找他算账吧? 想到这,顾如砺脸上下意识谄笑:“栾将军怎么来了?” “最近有传闻说边关将士粮草吃紧,朔风县的田赋要加征三成,大将军听到传言,遣本将前来一问。” 闻言,顾如砺面色有些不好意思。 是他用边关将士当借口了。 “栾将军,我们进去议事,下官可以解释。” 进去后,顾如砺把他的打算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你特意让人传出去的?为的就是让朔风县的粮商到处收粮?” 顾如砺点头。 “为何?顾县令可是有后手?”栾将军不解地问。 顾如砺点头,正要说话,马俊杰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京城来旨。” 顾如砺诧然,起身对栾将军抱拳。 “将军见谅,下官要去接旨。” 栾将军颔首。 顾如砺转身出去。 “奉 天承运 朕闻朔风百姓罹艰,怜百姓生活困难,着即蠲[iUān]除朔风县三年田赋,,,” 免三年田赋?正在接旨的顾如砺和众位官员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喜意。 “顾大人,接旨吧。” 顾如砺上前一步,双手恭敬接旨:“陛下仁德如天,泽被草木,朔风县数万百姓谢圣上体恤之慈。” 朔风县除非在大的祭祀典礼上才会行跪拜之礼,因而,顾如砺举着圣旨,朝着皇宫的方向,长长鞠了一礼。 “顾县令,为百姓劳苦,陛下已经知晓。”太监声音尖细的声音传来。 “天使长途跋涉辛苦了,本官让人在食肆定了桌酒菜,望天使赏脸。” 顾如砺不会未卜先知,人还没来就定了酒席,但等人一走,自会交代人去食肆定上一桌。 “只是朔风县艰苦,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天使,还请天使担待。” 传旨的公公看着温声要招待他的顾如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这些内侍,也就大太监在官员跟前得些脸面,尽管如此,一些高官也是不把大太监放在眼里的,更何况他一个小太监了。 他一个来边关县下旨的小太监,不用想肯定是没什么权势的。 内侍在皇宫多年,早已经学会看人眼神,也看过无数轻视的眼神,可是这位顾大人面对他,却没有一丝鄙夷。 内侍心情很复杂,似乎,第一次有人如此尊重他这个无根之人。 “顾大人盛筵相待,咱家自是要去的。” 顾如砺转身看向一旁的江县丞,让他带着京城来的人去驿站下榻。 等人一走,顾如砺立刻下达命令。 “马大人,立刻写告示,圣上怜朔风百姓困难,免了三年田赋。” “是。” 马俊杰欣喜转身去写告示,顾如砺继续吩咐下面的人忙起来。 “顾县令忙,本将先回军营了。” 栾副将前来跟顾如砺道别,顾如砺拱手:“我送栾将军。” “顾县令止步。”栾副将抬手制止他送行。 圣上免朔风县三年田赋的事,很快便传到黄老爷他们耳中。 第221章 晕倒 “老黄,这下可怎么办?” 三人再一次面色凝重地相聚在一起。 “无事,只是朔风县免田赋,周围的县也需要粮食,只是没之前挣得多罢了。” 黄老爷的话,仿佛给两人下了定心丸。 和他们面色凝重不同,朔风县的百姓都在欢呼。 有人甚至当街称颂晋元帝仁德爱民。 内侍赵顺福看着百姓们赞颂陛下,满意地点头,回京后要把这些给陛下说说,让陛下也开心开心,说不定他能讨个赏,顾县令在陛下跟前也得脸,两全其美。 角落里,看着内侍往食肆走去,有田这才没入巷子里。 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呢,不过是有心之人费的心思罢了。 “顾县令,咱家没来晚吧?” 顾如砺抬手示意,身侧的人给赵内侍拉开了椅子。 一顿饭很快结束,看着赵内侍走远的身影,有田不解地看着自家大人。 “大人为何对赵内侍如此敬重?” “别小看任何一个人,再说,又何苦去得罪人。” 没事得罪人干嘛,嫌他得罪的人还不够多吗? 顾如砺抬步也往家中走去。 有田两人在后面似懂非懂地点头。 “大人真厉害。” “可不是,跟着大人这么久,还没见大人对谁生过气。” 但若说大人过于好说话也不尽然,衙门里不少官吏都被大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朔风县贫苦不是说笑的,第二天赵内侍就跟顾如砺道别离去了。 “老爷,粮铺传来消息,今日客人都没了。” 黄老爷听到下面的人传话,气得把手中的茶杯砸了。 “啪。” “来人,去请王老爷和汪老爷到府中商议。” 两人许是也想上门,不多会儿就过来了。 王老爷最心急:“我那粮铺的掌柜来话,今儿个没人来买粮,黄老爷你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黄老爷眼神不变:“再观望观望,民以食为天,不论何时都缺不了粮食。” 三人没商议个什么出来,互相应付两句就散了。 等两人一走,黄老爷直接把心腹叫来。 “去粮铺走一趟,粮价先降一成。” 心腹闻言不解地问:“老爷不是说要再观望?” “朔风县的粮食只能降价,剩下的粮食也得及早出手。” “这顾如砺还真比那李县令有几分本事。”黄老爷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囤了不少粮食,三年免田赋,这代表朔风县粮价会越来越低。 这些粮食可都是他从外地高价收来的,若是放久了霉坏,亏得只会更多,需及时止损。 等心腹离开后,黄老爷喊来别的随从继续交代了许多。 另外两家本以为黄老爷还要再观望,结果收到下面的人禀报,黄家的粮铺降了一成。 那两家一看怎么行,边骂黄老爷奸商边交代铺子降价。 可两人也不看看自己也是别人口中的奸商。 在三家粮铺接连降了两天粮价,但成效并不佳的时候,顾如砺一早来到城门口。 “顾县令。” 顾如砺对这些大着胆子跟他问好的百姓点了点头,百姓们见他没有生气,越来越多人上前给他行礼。 “诸位,本官还有要事办,关乎民生的大事,还请大家莫要在此拥堵,该进城的进城。” 有些百姓是真的爱戴顾如砺,他沉下脸的时候也挺让人怵的,不少人吓得远离了他。 但有些人胆子大还好奇心重,忍不住问道:“顾县令,不知道是什么民生大事啊?” “自从顾县令您来朔风县之后,大家的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这发问的人,就是一开始上前跟顾如砺打招呼的中年男人。 “等会儿就知晓了,这位壮士,怎么得闲在这闲谈许久?” 这位壮士都站在城门口许久了,怎么,不用为生活奔波吗? 那人笑笑,这才不好意思道:“现在活计不好找。” 想到朔风县现在百废待兴,顾如砺深以为然,看来还是得想想办法。 “大人,来了。” 大壮的声音让顾如砺回神,抬眸看去,只见一队望不到头的人马往朔风县而来,为首的是一辆低调的马车。 周围的百姓见状也看了过去。 “这么多?” 顾如砺脱口而出,同时已经转头看向身侧的有田。 有田连连摇头:“大人,属下也不知道,那日只是按照你的嘱咐,把信件给了钱三爷。” 马车来到城门口,顾如砺上前。 马车内的人走了下来,来人看着四十多岁,他那仔细修剪过的美须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儒雅。 “钱三见过顾县令。” 顾如砺作揖:“该是晚辈给钱三爷行礼才是。” 钱家,是卓承平的舅家,钱老爷行三。 此次顾如砺做的两手准备,一是每隔十来天上一次奏疏卖惨。 按照路程,顺利的话,陛下在看他上一本卖惨奏疏,下一本已经在路上了。 二便是卓承平的外家,钱家。 只是没想到钱家还挺仗义,看着后面还没停下的运粮车,顾如砺心中咋舌。 敬和兄,你真是谦虚了,相交多年,只知晓你外家有点银钱,也没想到这么富啊。 “三爷,车上这些都是粮食?会不会太多了些?” 钱三爷点头表示都是粮食,接着爽朗一笑:“顾县令帮了敬和这么大的忙,这些粮食算什么。” 顾如砺张了张口,最后闭嘴了。 这么多粮食还不算什么吗?他的血这么值钱?早知道别那么抠搜,多给两滴了。 “顾县令不用客气,今年江宁府等地粮食丰收,老夫一路收粮过来,比宁边府便宜不少。” 再便宜,一路上的人力物力可不少。 “我跟敬和乃至交好友,三爷是长辈,叫晚辈如砺便可。” “家中备了薄酒,三爷赏脸吃个便饭?” 钱三爷自无不可,爽快应下邀请。 “江县丞,尔等把粮食入仓造册。” 吩咐完,顾如砺带着钱三爷进了朔风县。 再说到百姓们,见到这么多粮食,又见他们县尊和那人相谈甚欢,一些人想起之前顾如砺的话,有所猜测,瞬间大喜。 粮铺中。 黄老爷翻看账本:“不是已经降了两成了吗?怎么客人还是这么少?” “东市粮铺放话说这两日运粮过来,百姓们刚收粮不缺粮食,也就不急着买粮。”掌柜的支支吾吾道。 “朔风县这里不行了,立刻让下面的人把全部粮食运到周边卖出。” 朔风县免田赋,又有东市粮铺坏了行情,已经吃不下他几个粮仓里面的粮食。 另外两家也都是老狐狸,想到一处了,三家正打算把粮食运到别处,却突然得知了噩耗。 黄老爷差点晕了过去。 “本来周围就有不少粮商,可不好抢食,这么多粮一来,不止朔风县,周边的粮食都会降下来。” 最重要的是,不止他和王汪两个粮商囤粮,这附近的粮商都囤了不少粮,是不会想见到他们过去分一杯羹的。 且粮仓里面的粮食需要耗费不少人力财力贮存,不然过几个月下雪时,粮食霉了可就完了。 还要时刻防备北凛人进犯掠夺等因素,总之,最优策就是在冬日前把粮食都卖出。 本来要是朔风县没有免田赋,也没有顾如砺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粮食。 就算冬日耗费的财力更多,到时候冬天斗米千钱,粮食留着问题也不大,可问题是偏偏出了这些个意外。 一想到这,黄老爷这次真的晕了过去。 第222章 合作达成 顾如砺不知道朔风县粮商如何,他这会儿正招待钱三爷。 “三爷见谅,家中只有粗茶。” 顾如砺还真不是谦虚,他家里真就只有粗茶。 钱三爷喝了一口,含笑地点头:“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交谈了会儿。 “如砺,饭做好了。” 老王氏在厨房喊了声,顾如砺听到动静,带着钱三爷起身走出大堂。 桌上的饭菜很是丰盛,老两口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呢。 见老两口端着菜出来,钱三爷愣了下,没想到顾家人还挺朴实的。 “顾老爷,王夫人。” “钱老爷,不用客气,快坐。”顾老头放下手里的菜。 因着要招待人,顾如砺并未去帮忙,但大壮两人手脚很快,不过几息,大家都坐了下来。 “三爷,这是我两位族侄。” 顾如砺说完,让大家都坐下吃饭。 “本应该去食肆宴请三爷,但朔风县没什么好的酒楼,只能在家中做上几个菜招待您,请莫怪。” 上次在食肆招待赵内侍,饭菜不太美味,这才特意让爹娘辛苦做上几个菜来招待客人。 “诶,如砺自谦了,这饭菜多丰盛,可比我一路上吃的干粮,好上不知道多少。” 一顿饭主客皆欢,顾如砺带着钱老爷去驿站下榻。 “三爷,明日如砺有生意要跟您谈谈。” 钱三爷抬手摸了摸胡须:“敬和说你对经商也颇有见解,老夫现在就有些期待了。” 如果真和外甥说得一样,那便是两全其美,假使顾如砺说的生意他不看好,也当还顾如砺对敬和的恩情。 钱家有三个儿子,卓承平的母亲是钱家唯一的女儿,自小便受宠,钱家人爱屋及乌,对卓承平这个外甥也很疼爱。 加上钱家这么大的家业,一直没被人害去,卓家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而卓大人因为钱的钱财,官途顺畅。 因此,卓钱两家不止是姻亲,也是利益关系。 出了驿站,顾如砺转身就往粮仓走去。 此刻粮食还没归置好,顾如砺还碰到了在城门口跟他搭话,但没找到活计的男人,此刻正在搬运粮食。 这么多粮食,光靠县衙的人手肯定不行,因此请了些百姓过来搬运。 江县丞满脸喜色走了过来:“大人,这些粮食有什么打算?” “按照原先的计划,明日放到东市粮铺卖。” 这可不是朝廷的粮食,是好友支援,应是会亏些本钱,但顾如砺打算卖粮的银钱到时候给钱家还去。 “好。” 次日一早,顾如砺正打算去寻钱三爷,就收到下面的人来报,钱三爷在县衙等候。 匆忙吃了早饭,用布巾随意擦了下嘴,起身往县衙走去。 “三爷,可用过早饭?” “劳顾县令关心,已经吃过。” 见钱三爷喊他官职,顾如砺让他别生分,但钱三爷坚持这是衙门硬是没改口。 “不知顾县令昨日跟老夫说的生意是什么?” 朔风县土地贫瘠,物产不丰,也不知道顾如砺要跟他合作什么?钱三爷对此也感到好奇。 “三爷随我来。” 两人踏过仪门来到大堂左侧的户房,打开门,只见里面摆满各色各样的朔风县本地特色东西。 钱三爷见顾如砺没阻止,拿起一个米色的小东西。 “听闻宁边府畜牧多,这些是羊毛做的吧?” “三爷眼光毒辣,确实是。” 这些都是他让人用宁边府送的羊毛做的,有羊毛毡毛毯等。 “只是这些挣不了多少。”钱三爷直白道。 还不够他一趟耗费的人力。 “我自是知晓这些挣不了多少的,只是顺带的。” 钱三爷挑眉,心中期待了起来。 “三爷请随我来。” 钱三爷跟在顾如砺的身后,顾如砺带着钱三爷往对面的工房走去。 “县尊。”马俊杰走了过来。 “三爷,这是朔风县的马典史。” 钱三爷拱手:“马大人。” “三爷。” 两人互相认识之后,顾如砺带着两人走进工房。 进去后,钱三爷瞬间被眼前一块块东西吸引。 “这是?” “肥皂。” 穿越必备挣钱项目,为此顾如砺把手头的钱都花出去,到处去收猪、羊油。 大虞的猪油羊油可没后世那么便宜,但做成肥皂也能挣点。 时间太急,只能做肥皂这些出来。 “这些是肥皂可浣洗衣物和去油污,这些是可洗脸的羊油皂。” 工房内的肥皂分成两种,一种是看着粗糙的肥皂,一种是印着花样的羊油皂。 顾如砺吩咐有田去打水来给钱三爷试一下。 东西好不好,亲自感受就知晓了。 很快水打过来,钱三爷按照顾如砺的说法使用起来。 他先是试了下羊油皂洗脸。 “怎么样?” 顾如砺给钱三爷递擦脸的布巾。 钱三爷摸了下脸颊,手中的触感让他眼底露出喜色,在众人的期待下点了头:“不错,羊油皂?是用羊油做的?为何没有异味。” “加了些温和美颜的草药和花。” 朔风县现在还开着的花可不多,这些花,他发动了百姓采了好些时日呢。 钱三爷又试了下肥皂,只见手背肉眼可见白净许多,这才接过顾如砺手中的布巾,把手擦干。 “顾县令,我们去别处谈?” 顾如砺点头,带着钱三爷出去,对身后的马大人示意他去忙,不用跟着。 这些肥皂现在是马大人监督,还得让马大人继续盯着人做肥皂。 带着钱三爷来到书房,顾如砺直接开口道:“怎么样,三爷可要合作?” “这么好的东西老夫自然不会错过。”钱三爷摸了摸短须道。 “敬和没说错,顾县令确实在经商一道上本事不小。” 钱三爷经商多年,一探便知,这些肥皂大有赚头。 那肥皂去污极好,还有那羊油皂,洗完脸摸起来细嫩又干净,只要拿出去卖,想来没有女子能拒绝。 “此次钱家帮了顾某一个大忙,我定是要还的。” “这样,肥皂我们合作一年,一年后我把方子给三爷。” 听到顾如砺的话,钱三爷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方子利益不小,顾县令舍得给我?” “怎么,三爷不想要?”顾如砺挑眉,唇角漫起轻笑。 钱三爷连忙摆手:“自然不是,我当然想要,但这方子太过贵重。” “顾县令,此次钱家也是还恩情,不用如此回报。” 要了方子,那这恩情还没还完,就又要欠了人情。 两人互相推了下,顾如砺不想跟他再推搡,直接一锤定音。 “此事就这么定了,只要以后我们继续合作,这方子也算我的诚意。” 这次时间紧迫,加上朔风县物资贫瘠,他这才只能因地制宜准备了肥皂。 等明年缓过来,他还有别处挣钱的法子。 钱家人仗义,他也该有所回报不是。 谈好合作事宜,顾如砺还有公事要忙,让有田送钱三爷出门,转身回了工房。 “马大人,把工房旁边储物房收拾出来办个作坊,在钱三爷离开朔风县之前,尽量多做些胰子。” “是大人。” 马俊杰应下,接着问道:“大人,合作谈好了吗?” 顾如砺点头,马俊杰见状欣喜地笑了出来。 “这就好,大家伙忙了差不多两个月呢。” 交代完马俊杰,顾如砺转身去找万主簿。 “万主簿,礼房那些羊毛做的东西钱三爷也要了,多找几个婶子再多做些出来。” “哎,大人,下官这就去。” 孔知府虽然在粮食上坑了他一小把,但羊毛给得还挺大方,那些手巧的妇人忙活了两个月都没用完送来的羊毛。 接连几天,顾如砺忙得脚不沾地。 “大人,今日粮价一百三十文一斗。” 顾如砺头也没抬,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就继续看公文。 “隔壁几县的粮价如何?” “比咱们朔风县贵上一些,但也都降了不少。” 许是因为黄老爷三人急着抛粮食,朔风县附近的几个县粮食都降了下来。 “是好事,等降到一百文就差不多了。”顾如砺说着,又把一本处理好的公文合上。 “不过东市粮铺的掌柜说,有隔壁县的百姓过来买粮,他让我问大人可要卖给他们?” 东市粮铺的粮食虽然卖价低,但需要朔风县的黄册,按户买卖。 因此,别处的百姓想过来买粮还是受限的,不过也有人直接找朔风县的亲戚好友买粮。 转眼过去二十来天,这日,顾如砺送钱三爷启程。 钱三爷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离开的排场也不小。 跟随在后面的马车上,放着这次在朔风县合作的货物。 “顾县令,这些是定金,等卖完这些东西,老夫再让人把剩下的红利送来。” 顾如砺也没跟钱三爷客气,他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把银票递给身侧的大壮。 “晚辈公务繁忙,不能再送三爷了。” 钱三爷点头表示理解,上了马车之后,对着顾如砺微微颔首。 目送钱三爷离开,顾如砺转身带着大壮回去。 半路碰上出去打听消息的有田。 “大人。” 有田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见他如此,顾如砺觉得会有好消息。 果然,有田和他说粮铺的粮价已经降到一百二十文一斗。 和之前二百二十文一斗相比,这可是降了一半。 “这是好事。” “大人您可真厉害,江大人他们说,要不是大人,今年朔风县的百姓怕是要饿死不少。” “是啊,不止朔风县,听说周围几个县的百姓,对咱们大人也称赞不已。” 听着两人的赞誉,顾如砺脚步不停地往县衙走去。 能惠及周遭几个县的百姓,顾如砺也很开心。 这也是他一开始的目的。 假如只管朔风县的百姓,他大可不用做这么多。 与此同时,赵内侍也回到皇宫之中。 御书房。 “陛下,去朔风县颁令的人回来了。” 晋元帝没有表示,大太监张德禄会意,让人去宣赵内侍进来。 “奴才参见陛下。” “可是见着那顾如砺了?”问起顾如砺,晋元帝眼神复杂。 他最开始注意到顾如砺,是对方在殿试时,气度在一众贡士中脱颖而出。 又见他少年英才,因此便记住了这人。 殿试后他一直在忙边关事宜,等想起来的时候,顾如砺已经被王尚书弄到穷乡僻壤的朔风县。 本来都已经把这人抛之脑后了,结果没多久就收到一封诉苦的奏折。 奏折并没有长篇大论,但百姓之苦写得太过凄惨,以至于他也深感。 也是从这日开始,三不五时就收到一本来自朔风县的奏疏,弄得晋元帝无奈至极。 想着朔风县赋税低,每年还要赈灾,晋元帝也没多纠结就同意了顾如砺的请求,免了赋税。 当然,奏疏上求的赈灾粮,得知宁边府已经借了粮,晋元帝就没同意。 “顾县令一表人才,把朔风县打理得井井有条,听闻顾县令还未上任时,百姓啃树皮吃观音土,实在是惨。” 这些顾如砺已经在奏疏中说过,因此晋元帝并没有意外。 见陛下心情不错,似乎对顾如砺很在意,赵内侍眼睛一转。 “听闻当时朔风县百姓迫不得已快要落草为寇,还把要去上任的顾县令给打劫了。” “嗯?确有其事?”晋元帝来了兴致。 赵内侍把顾如砺被打劫的事说了出来,又把他去朔风县一路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虽然朔风县产物不丰,但顾县令才能强,相信在圣上您的恩泽下,在顾县令的治理下,朔风县定能廪实街充,夜不闭户。” “陛下英明。” 大太监张德禄躬身:“恭喜陛下得贤才。” 晋元帝薄唇微扬,赵内侍见状,立马再接再厉。 “陛下,奴才颁令时,顾县令当场对周围的百姓高声说陛下仁慈,怜朔风县百姓困苦,百姓们纷纷感谢皇恩浩荡。” “现在朔风县上至耄耋下至三岁小儿,都在称颂陛下爱民如子。” “奴才离开时,百姓夹道下跪谢陛下隆恩呢。” 晋元帝轻抿唇,一旁的大太监瞬间知晓,陛下这是正开怀呢。 “看赏。” “奴才谢圣上恩典。” 朔风县。 顾如砺一直到深夜才回家中。 “四叔,三奶奶他们睡下了,灶上还温着宵夜,我端来给你?”大壮边接过他的官帽,边问道。 “你去端来,等会儿一起吃。” 顾如砺又把官帽拿过来,转身回屋洗漱。 毫不意外在卧房看到热汤,顾如砺洗漱完出来,跟大壮把老娘准备的宵夜吃完。 “明日你跟我去一趟镇守关。” 大壮囫囵咽下吃食点头。 次日一早,顾如砺和大壮骑马出城,前往镇守关。 第223章 不解 途中经过几个村子,顾如砺四处看了起来。 因为观察仔细,来到镇守关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何人?”一队手持兵器的士兵走了出来。 “我家大人是朔风县县令,忧百姓安危,前来镇守关一看。” 士兵们互相看看,为首的士兵看过大壮手中的令牌,这才给顾如砺行礼。 顾如砺摆手,并未下马,驱马往前,没一会儿拉住缰绳。 “县令大人,前面地势严峻,不便骑马。” 越往前,岩壁越陡峭,看着前面几乎垂直的岩壁,顾如砺翻身下马。 未免出现意外,顾如砺小心翼翼地走着,手中还拿着一把已经出鞘的匕首。 一个士兵见他这么谨慎,开口道:“顾县令不用担心,此地只是看着危险,小心些不会落下去。” 那士兵怕他不信,还往岩壁边缘走了两步。 “铁牛。”罗远皱了皱眉。 在岩壁边缘的士兵见头儿生气,连忙走了回来。 “顾县令,虽然铁牛莽撞了些,但他没说错,这里没有什么危险,虽然地势瞧着吓人,但轻易不会坠下去。” 顾如砺皱眉:“本官行事一向小心,不喜让自己置于危墙之下。” 尽管这条路容得下两人并行,但顾如砺却还是谨慎地往前走。 大壮跟了上去,士兵们互相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过了岩壁,来到真正的镇守关。 顾如砺望向不远处四面环壁、只余一人小道穿过的地方。 “罗伍长,这便是同问两国的关卡?” 罗远点了点头,“便是这里,由于四面环壁,只有一条小道,从底下往上看就是一条线,因此得名一线天。” “一线天危险重重,地势险峻,北凛人从这里过来,可不容易。” 有多危险呢,顾如砺这个不立危墙之下的人,非必要不会走这条道。 罗远闻言无意识地点头,“顾大人慧眼,一线天险峻,拦住了北凛人,多年来极少有人穿行,当时北凛人声东击西,此地又隐蔽,大将军一时不察,这才让北凛人进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边关的镇威大将军会被北凛攻进后方,其部差点被围剿。 “本官想到处看看,罗伍长不用跟着。” “那顾大人多加小心。” 顾如砺带着大壮四处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日头升了上来,顾如砺和大壮攀爬来到岩壁上方。 站在高处的岩壁上,顾如砺望着远处的险峻小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大人在看什么?” “在看边关的风光,和京城大为不同。” 大壮站在顾如砺的身侧,半晌:“大人,我没去过京城,不知道有什么差别。” 顾如砺转头,就见大壮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以后有机会的话,带你去京城。”顾如砺轻笑。 大壮欢喜地问:“真的吗?四叔。” “这会儿倒是叫四叔了?” 最近两个族侄不管是在县衙还是在家中,张口闭口都是大人。 许是知道顾如砺在打趣他,大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有田说要时时刻刻喊您尊称,出了永望村,我们就是您的下属。” 合上的匕首落在大壮的头上,敲了敲。 “大人。” 大壮无辜地看着他,顾如砺竟有了几分欺负小孩的感觉。 “有时候少听有田那家伙的话。”顾如砺摇头轻笑。 “哼,那家伙就是不想叫我四叔罢了。” 顾如砺说完,双手背在身后走了。 大壮挠挠头,呢喃道:“是这样吗?”想了下,大壮还是打定主意听四叔的。 因为出远门前,家里人和五爷爷都交代过他,以四叔的命令为主。 五爷爷是有田的爷爷,连有田都要听五爷爷的。 “四叔,等等我。”大壮追了上去。 往下走了会儿,碰到了正在恪尽职守的士兵们。 “顾县令。” 顾如砺对他们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 “顾大人放心了吧,一线天轻易过不了人,一夫当关的险地,就算北凛人再来,我等也不会让他们讨得了好。” 罗远想到年初边关百姓的惨状,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有诸君这等保卫百姓的英雄在此,本官便放心了。” 顾如砺的话,瞬间让士兵们挺直了腰。 罗远让手下的人继续看守,亲自送顾如砺两人出去。 取了马,顾如砺对罗远抱拳,便翻身上马。 正要策马离开,顾如砺突然想起什么。 “罗伍长,除了这一线天,附近可还有通往两国之道?” 罗远摇头,抬眸看向他:“没有,顾大人刚刚可是看出哪里不对?” “总觉得不安,最近朔风县粮食多,本官怕北凛人再犯,还请罗伍长多加巡视。” 罗远立马跟顾如砺保证,会死守一线天。 顾如砺抱拳,策马离去。 一盏茶后,人烟多了起来,顾如砺拉住缰绳,不让马跑,省得马碰了百姓。 顾如砺想着刚刚探查的镇守关,似乎并无奇怪之处。 见顾如砺面露思索,大壮问道:“四叔,想什么呢?可是那镇守关有不对?” “一线天那么狭小的地方,北凛人是怎么骑马过来的?就算能过,那么多人定也是要花费不少时辰的,竟无人察觉么?” 随着他的话,大壮的眉头越皱越深:“四叔不说我还没想到呢。” “那一线天,我大开大合迈过去,说不定得挤在里面出不来呢。” 想到一线天就那么一小条缝,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 顾如砺闻言也看了过去,大壮身高八尺之多,用后世的单位来丈量,得有一米九,又粗壮,骑在马上,马有时候看着还挺可怜。 “嘶,北凛人身材魁梧,定然也和你有同样的问题才对。” 那怎么会顺利从一线天进来,烧杀抢掠不说,又顺利把粮食抢回北凛呢? 难道当时镇威大将军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了吗? 第224章 敲打和提醒 下午,顾如砺带着大壮进城。 “县令大人回来了。” 听到打招呼的声音,顾如砺侧头一看,好家伙,是上次碰到的那位壮汉,对方看着是要出城。 顾如砺微微颔首,骑马进了朔风县。 “大人,回去吗?” 顾如砺看着左右两道上的百姓,想了下道:“随我到处走走。” 大壮跟在顾如砺的身后,两人在东西两市看了一下午。 “回去吧。” 顾如砺说完,牵着马往县衙走去。 朔风县正是百业待兴,看来还是要再想想办法。 突然,一道冷沉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顾县令。” 顾如砺听到声音抬眸看去,只见黄老爷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顾如砺浅笑着挑了下眉。 “这么巧,在这里碰到黄老爷。” “相逢即是缘,黄老爷,赏脸吃个便饭?”顾如砺神色温和道。 黄老爷眼神诧异地看着他,不止黄老爷,大壮都惊讶地扭头看他。 “大人,您?” 今天也没吃错什么啊,三奶奶做的干粮他也吃啊。 黄老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点头答应了顾如砺的邀约。 片刻后,两人来到一家食肆外。 “大壮,把马牵回县衙,跟你三奶奶说一声,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 大壮看了眼一旁跟弥勒佛一样的黄老爷,最后还是牵着两匹马回县衙。 顾如砺说不上热情,但态度温和地招呼黄老爷。 食肆的小二提着茶水过来。 “客官点什么?” 顾如砺做主点了三个菜,又问黄老爷,见对方推辞,顾如砺又添了道菜。 菜还没上来,两人眼神打探地看着对方。 “不知顾县令找黄某有何事?” 不等顾如砺开口,黄老爷继续说道:“顾县令足智多谋,把附近的粮商都算计在内,想来也用不上黄某吧。” “黄老爷哪里的话,本官也是一心为民。” “早前本官多次约见几位,也劝说了好几次,可黄老爷你们一意孤行,本官也没办法。” 早在晋元帝免赋税的圣旨下来之前,他就已经多次约见朔风县的粮商。 岂料这些人要钱,不顾苍生,那他也没那么好心,把自己的后手提前告知他们。 再说,他也不确定圣上一定会允了免田赋的奏疏,钱家给的粮食也比他预料中多。 钱家送粮过来的事,顾如砺心中有几分把握,至少钱家也要还恩情的,虽然他也不想携恩狭报。 黄老爷的脸色,随着顾如砺的话一变再变。 对方没说错,自从顾如砺上任就约见他们了,只是他们以为顾如砺还是和以前的李县令一样,对他们束手无策。 倒是不想,一个出身农户,刚入官场的小小县令,竟然能拿出这么多粮食来。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菜上来了。 顾如砺用干净的筷子把鱼头夹住,最后放在黄老爷碗中。 这动作是有些冒昧又暗示意味的,黄老爷眼眸微眯,看向对面神色如常的顾如砺。 “百姓手头有余粮了,自然会舍得吃穿,黄老爷只看到粮食亏损了些,却没有注意到,其余家业的进账吗?” 黄老爷作为朔风县最大的富商之一,他在朔风县也有不少产业的。 经顾如砺提醒,黄老爷眼眸转动。 “只要不伤及百姓根本,本官也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非要为难尔等。” “朔风县百业待兴,本官巴不得你们多开几家铺子,朔风县也繁华些。”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在告诉黄老爷他们,只要不伤及百姓根本,其余的生意顾如砺不会插手。 见黄老爷面色缓和了些,顾如砺继续说道:“朔风县想要兴盛起来,百姓为最,但也少不了商贾。” “顾县令这么看重商贾?老夫以为你会不遗余力打压商贾。” 你们这些奸商,当然是要打压一下,不然怕不是要把黎民百姓的命,当韭菜收割呢。 心里这么想,但顾如砺却不会这样说出来得罪人。 “过了头本官当然要管,本官到底是朔风县的县令。” 两人这一顿饭,出乎意料没有在剑拔弩张中结束,似乎还和善了不少。 临走前,顾如砺看着黄老爷说道:“眼看没两月就要下雪了,粮食一直囤着也不好,这要是北凛人又进来,亏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顾如砺轻声提点了句,就和黄老爷道别离去。 黄老爷却因为顾如砺的话神色凝重了起来。 “老爷,这顾县令的话能相信吗?”随从在黄老爷耳边低声问。 黄老爷缓缓摇头:“不能轻信,也不能不信。” “这顾如砺虽是个毛头小子,却城府极深。” 他接连被顾如砺几次坑过,一时也对顾如砺的话没个把握起来。 “按顾县令的话,难不成北凛人还会再来?” 黄县令转动拇指上的扳指:“今年粮食比去年多,就怕顾县令不是无的放矢。” “你去让粮铺再降个二十文。” 随从蹙眉:“老爷,会不会是顾县令在诓我们?” 闻言,黄老爷思索着这个可能性,最后还是让随从去一趟粮铺。 那边,顾如砺回到县衙的时候,发现县衙竟然还热闹着。 “这么晚了,几位大人怎么还没回去?” 马俊杰听到他的问话,转身作揖:“大人,这些胰子关乎百姓生计和我等的俸禄,下官不上心不行。” 倒也是,顾如砺轻笑。 “明日写个公文给我,看一下要不要开间作坊。” 之前只是收拾了县衙的空房,想要增加生产,还是要另外开作坊才行。 马俊杰得知要开作坊,面上一喜:“大人,下官这就连夜给您写公文。” “诶,不用,明日天黑之前给我就行。”顾如砺摆手。 看着离开工房转身进了书房的马俊杰,顾如砺无奈地摇头。 马大人也太积极了。 刚要往内院走去,就见万主簿站在礼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见他眼巴巴地看着,顾如砺无奈道:“万大人明日也交上一份公文。” “不过本官觉得礼房这些物什,在朔风县开家小铺子卖就行,不用跟官府合作。” “等粮食事了,把礼房做出来的东西放东市粮铺卖,请原来手巧的妇人在家中做这些便可。” 这些小玩意吧,在朔风县怕是不太好卖,所以顾如砺不准备开展太大。 第225章 给老王氏找事干 万主簿还没说什么呢,铺子主人江县丞立马拒绝:“这怎么行,大人,这些要不是您,下官都不知道羊毛还能做这么多东西呢。” 江县丞不想把顾如砺想出来的东西昧到他的铺子下。 “本官还有很多事要忙,没心思管这些。” 这等小物件,要是几个侄女在,去管一下也可以。 他现在忙得很,抽不出空来管。 两人推来推去的,一旁的万主簿提议道: “这还不简单,老夫人不是在家中空闲吗?让她来管。” 正打算走的顾如砺听到万主簿的话,脚步一顿。 娘来管的话,倒也合适。 娘自从来朔风县,每日就在厨房忙活了,他让家中雇个大娘洗衣做饭,但娘好像觉得他手头没银钱,总说着她在家中左右也无事。 “多谢万主簿提醒,江县丞,不若合作如何?” 粮铺的事了结后,他打算把羊毛做的这些东西放在江县丞的铺中售卖。 “自然是好的,不过下官觉得,大人可以买间铺子给老夫人。” 嗯?未尝不可。 见他没反对,江县丞说道:“那这样,明日我跟万主簿给大人送公文来。” 顾如砺点头,转身往内院走去。 老王氏见到儿子立马起身:“如砺回来了,大壮说你宴请那大奸商不回来吃饭。” 听到老王氏的话,顾如砺下意识笑了下。 “娘,您也太过于直白了些。” 虽然他觉得黄老爷确实是个大奸商来着。 “要不是他们,我儿就不会忙碌了好几个月,百姓们也不会这么苦。”老王氏说起粮商,鼻子皱了起来。 顾如砺来到大堂中,见家里人都在。 “有田,我打算买间铺子,这几日你去打探打探。” 有田没有问东问西,而是直接应下:“是大人。” 铺子的事吩咐下去了,后面就是跟老娘说铺子的事了。 顾如砺长话短说:“县衙礼房那些小物什娘也见过,规模不大,等宁边府给的羊毛用完,我打算买间铺子咱们自家来做。” 不取百姓一丝一粟,羊毛也是。 “这些小物什,还是得需要娘这么细心的人来管才行。” 听到儿子要让她来管这些,老王氏愣了下,连忙摆手:“娘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娘做过好些年生意,本事大着呢。” 老王氏还是摆手拒绝:“你如今是县令,娘去开铺子算什么事,律法也不允。” “到时候雇人来管着就行了,娘,那些世家勋贵可有不少铺子,您不会以为他们私下没产业吧?” 老王氏惊讶地看着儿子,顾老头扯了扯她。 “老儿子说得对,老婆子你本事厉害着呢,再说也是帮儿子。” 见顾老头这么说,老王氏也想帮儿子,就不再拒绝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娘,家里还是要找个婆子来做饭。” 说到这,老王氏反应过来了。 “儿啊,你不会是为了不让娘洗衣做饭劳累,特意给买了间铺子让娘忙活吧?” 顾如砺没有反驳,只笑着道:“娘,儿子这不是不想您劳累吗?你在老家都不知道多少年不用做饭了。” “好不容易儿子当了官,您倒还辛苦起来,真是儿子的不孝。” 看着儿子奔波一天,面色疲倦,老王氏心软了又软。 “你这孩子,还操心起老娘来了,娘照顾你们,心里欢喜得很。” 这几个月来了朔风县,虽然有点不适应,但能每日见到儿子,照顾儿子,老王氏心中还是很满足的。 “可是儿子不想您操劳。”顾如砺拉着老王氏的手,看着娘亲手心的茧子。 顾老头在旁边出声:“听如砺的,孩子舍不得你这当娘的辛苦。” 老王氏眼神柔和地笑了,这儿子啊,真是比闺女还贴心。 应该比闺女还贴心吧,她也没生过闺女。 次日一早,顾如砺在县衙处理了一会儿公务。 “大壮,去备马,再去一趟镇守关。” 大壮转身出去备马,顾如砺把公文归整好出了书房。 “大人,您这是去哪里?”马俊杰拿着公文过来。 顾如砺接过公文看了两眼:“不错,等回来我再细看,本官要去一趟镇守关。” “大人,您昨日不是去过镇守关了吗?可是?” 马俊杰先是好奇地发问,接着脸色有些发白起来。 顾如砺见他这样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本官不想朔风县再出现上次的事,因而小心了些。” 原来如此,马俊杰松了口气。 还以为北凛人又要打进来了。 “本官此去大约下午就能回来,有何要事回来再处理,急事交给江县丞。” 顾如砺交代一番,骑马离开县衙。 出了城,顾如砺快马加鞭。 “吁~” “大人,怎么在此处停了?”大壮拉住缰绳,不解地问。 看着不远处炊烟缭绕,顾如砺淡声道:“此处离镇守关最近,年初北凛人进犯,这个村子首当其冲,也是最惨烈的。” 来到村口,顾如砺下了马,四处看了下,这个村子竟然连石碑都没有? 并未多想,顾如砺抬脚走进村子,大壮跟随在他身后。 “坏人来了。” 几个穿着粗布的孩子看到顾如砺他们,转身就跑。 顾如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愣了下。 “哎,小娃,我们大人不是坏人。” 已经跑走的孩子听到大壮的声音,转头一看,又尖叫着跑了。 “爹,娘,有坏人进村了。” 许是孩子们的声音太过慌张,没一会儿就有人跑过来。 二话不说提着孩子就跑。 顾如砺见状连忙喊道:“壮士,我们不是坏人。” 听见熟悉的大虞官话,抱着孩子的男人转身。 “县尊?” 认识他?这就好办了。 顾如砺一看,竟还是熟人呢。 “你是,我来朔风县上任时,打劫我的人?” 虽是疑问,但顾如砺却语气肯定。 是的,此处就是黄土坡村,顾如砺在看卷宗的时候就已知晓。 男人听到顾如砺的话,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县尊,那日是我们有眼无珠,您这是?”难道是来跟他们算账的? 这么久了,县尊还是不想放过他们吗?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顾如砺一下就猜到他的意思了。 “本官要去镇守关,你们村离镇守关最近,有几个问题要跟你们打听一下。” 男人把孩子放了下来,“去把你根生叔喊来。” 根生匆忙走来,就见县尊正在和村里人说着话。 第226章 不在一线天 “是,年初的时候北凛人进来,把我们村的粮食都抢走了,我们没办法,这才,” 那人不好意思地看着顾如砺。 他们也没想到,第一次打劫,竟然打劫了顾县令。 “为何刚刚我们进来,那些孩子吓成那样?” 顾如砺看了一眼村民身后的孩子。 “年初北凛人骑着马来的,进村杀了不少人,村里人就交代孩子们看到骑马的人就跑。” 怪不得这些孩子看到他就跑,他就说自己也不是青面獠牙的人,怎地孩子们看到他就吓得跑了。 正要再问,身后传来声音。 “县尊。” 顾如砺转身,只见根生正站在他身后。 “本官有一事想要问下你。” “县尊请问。” 瞥了一眼正作怪吓小孩的大壮,顾如砺眼底满是笑意,没有制止他,扭头问起根生事来。 “本官看了卷宗,年初北凛人进犯是夜里突袭黄土坡村,直捣朔风县,如此多人潜过来,你们村离镇守关最近,在此之前,可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村里人互相对视一眼,几息后,皆摇头。 顾如砺拧眉不解:“奇怪,如此大的队伍,从一线天过来,要不少时辰,难不成他们在镇守关有驻点?” “最重要的是,大虞军队追赶过来,北凛人怎么能这么及时带着粮草撤退?一线天险峻,缘何能全身而退,实在让人费解。” 根生面露难色地摇头:“当时大家都顾不上别的,只想躲开北凛人。” 根生到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的惨状,当时村里时不时响起惨叫和求饶声,其余躲藏起来的人,根本不敢跟北凛的人对上。 “根生,你们村谁最了解镇守关?可知除了一线天,还有别处能过来的地方吗?” 根生和附近的村民都摇头。 “县尊,要说对镇守关最了解的,怕是只有村里的老猎户张大,可惜他,” 片刻后,顾如砺等人站在一个神志不清,浑身污秽的男人面前。 顾如砺微微皱眉。 “红儿,红儿,爹在。” 张猎户痴笑地看着顾如砺,显然是把他认成红儿了。 “这便是张猎户?” “嗯,年初北凛人进来,他媳妇不堪受辱撞墙而亡,女儿也被掳走了,等北凛人走后,我们这才发现浑身是血的张猎户,醒来后就这样了。” 闻言,顾如砺的脸沉了下来。 “该死的北凛人。”大壮握拳挥在空中狠狠舞着,双眼满是怒火。 发生这么大变故,张猎户变成如今这样,也不知是被北凛人打的,还是打击太大。 “张猎户,你可知除了一线天,北凛还有何处可进入镇守关?” 听到北凛二字,张猎户瞳孔睁大,拦在顾如砺身前。 “红儿别怕,爹在。” 问不出什么来,顾如砺打算去镇守关再看看。 “根生,你们村离镇守关近,虽然镇威大将军派了士兵把守一线天,但你们也要警醒些。” “多谢县尊提醒。”根生神色郑重道。 看了下拿着一根木簪的张猎户,顾如砺对根生点了下头。 在他来之前,黄土坡村的人都快过不下去了,张猎户又是个痴傻的,能活到现在,想来也是村里人一直关照着。 在黄土坡村耽搁了好一会儿,顾如砺和大壮策马往镇守关疾驰。 “顾县令?” 罗远看着顾如砺两人,有些意外。 “罗伍长,这镇守关你们可搜寻清楚了?” “昨日顾县令提醒,我带着人在附近看了看,没看到有问题的地方。” 顾如砺蹙眉,说话间,再次来到一线天。 “大壮,你去看看。” “是,大人。” 大壮往一线天走过去,高大的大壮一走进一线天,将将挤了过去。 “大人,我过来了。”大壮对着他们招手。 顾如砺和罗远却同时沉下脸来。 “罗伍长,你说北凛是如何在此情况下骑马过去?牵着马?” 也不无可能,只是牵着马,那么多人过来怕是不容易。 而且一个个过去得要多久,当时大虞的军队就追在后面。 “不瞒顾县令,当时追击北凛人进镇守关,末将也在。” “顾县令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北凛人消失太快了,可是,我等确实追着北凛人来到这一线天的。” 突然,两人异口同声道:“障眼法。” “顾县令,我们分开探查。” 罗远当机立断,带着人往另一边查看,顾如砺则带着大壮过了一线天仔细看了起来。 走到一线天,顾如砺仰头看了下,只见上面只有一条线,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过了一线天,路倒是比顾如砺想象中好走了些。 日头当空,又往西斜,他们还是没找到何处不对来。 黄土坡村。 根生拿着碗清汤寡水的粳米粥来。 张猎户见到端着的碗,一把夺过去喝了起来。 “慢着吃。”根生轻声说道。 片刻后,张猎户痴笑着把碗给根生。 根生摇摇头,眼神怜悯:“张猎户,你要是没糊涂就好了,镇守关你最熟,也能帮一下县尊。” “也不知道镇守关是不是真和县尊忧心的一样,除了一线天,另有别处能进来。” 根生没看到,张猎户捏着木簪的手突然一紧。 “红儿,我要去找红儿。”张猎户不停地念叨着。 ———— 一线天。 “大人,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 顾如砺抬头,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想了下,还是带着大壮出了一线天。 刚出一线天,顾如砺看了下不见罗远等人。 “铁牛,你们伍长呢?” 铁牛没想到顾县令竟然知晓他的名字,“顾大人,我们伍长带着人在搜寻镇守关。” “顾县令,你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顾如砺微微摇头:“没有,本官还有要事就先回去了,你代本官和罗伍长说一声。” 铁牛立马应下,顾如砺和大壮往下走去,半路把拴着的马取了。 “嗯?” “怎么了大人?”大壮不解地看着他。 顾如砺抓着缰绳,看了下此地到一线天的路,在进入一线天之前,还有一处险地,不适宜骑马。 他来了两次,都把马放在此处,也是因为前面不方便骑马前进,北凛人骑术好,但也不会这么厉害吧。 顾如砺往外看了几眼:“也许不在一线天。” 第227章 内应 县衙。 “大人怎么还没回来,马大人,你不是说顾县令下午回来吗?” 万主簿和江县丞写好了公文,等了顾如砺一天,也不见自家县令回来。 “想来是有事耽搁了吧,顾县令出门前和下官说的就是下午回来啊。” 有田被老王氏喊来叫顾如砺回去用晚饭,这才知道顾如砺还没回朔风县,转身回后院了。 见有田自己回来,没见到儿子,顾老头顺嘴问道:“怎么,如砺又在县衙忙吗?” “四叔外出还没回来。” 出了镇守关没多久,太阳就落了下来,顾如砺两人快马加鞭往回走。 突然,顾如砺往后面看了一眼。 “怎么了大人?” “无事。” 刚刚好像看到个人,但天色有些暗,他骑马也快,便也没看清楚,想来应该是道路旁的树丛,眼花了吧。 回到朔风县,城门已关,也就是顾如砺是县令,不然还真进不去。 看着费力关闭城门的士兵,顾如砺说道:“劳烦了,本官有事耽搁,这才回来晚了点。” 不再耽搁,顾如砺和大壮往县衙而去。 “顾大人,可算回来了。” 顾如砺下了马,见有田过来,把缰绳给了他。 “有田,去跟你三爷爷和三奶奶说一声,我等会儿就回去。” “哎。” 有田和大壮牵着马走了。 顾如砺带着几位大人进了书房,把着急的公文先处理了。 “马大人,不错,胰子作坊就交给你负责,钱你跟万主簿支。” 马俊杰做的规划不错,就是场面话有点多,看得他眼花缭乱的。 “马大人,下次写公文尽量简短些。” “下官知晓了。” 看完马大人的,顾如砺看了下万主簿的公文。 “万大人,宁边府给的羊毛差不多用完了,成品的话,你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和朔风县的商贾合作。” 朔风县的商人不多,做这些生意的,大多还是黄老爷他们,因此万主簿脸色不是太好。 “本官知晓你对黄老爷他们没什么好印象,但这些只能跟他们合作,卖了也好把银钱给婶子们结了,县衙也有收入。” 他们请了好些个手巧的妇人忙活好俩月,可是一分钱还没出。 那些妇人看在顾如砺和衙门的声誉,这才不要钱做羊毛毡和毯子这些东西。 “行吧。” “江县丞,这些时日你到各个村子走访,了解一下,朔风县想兴盛起来,百姓们也要过好才行。” 江县丞应下,说明日就去走访。 “还有何事吗?” “倒是有个好消息,朔风县的粮价现在已经降至一百文一斗,大人,东市粮铺那里的粮食还要继续降价吗?” 敲了敲桌面,“不用。” 一百文一斗够了,赈灾是朝廷的事,拿钱家的粮食压粮价,已经是他这个县令能尽最大的责任了。 江大人他们只见顾如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事情都交代好,同时还看了几本公文。 “江大人,县衙可有镇守关仔细一点的舆图?”他之前只在县衙看到过朔风县大致舆图。 江县丞想了下,皱眉道:“没有,不过李县令去过镇守关几次,画了几张图,大人需要的话,下官去给您拿来。” 李县令?就是被北凛人杀害的上一任县令。 他也去过镇守关,还是几次。 “去拿来。” 其余几个大人坐在旁边看公文,没一会儿就见江县丞拿着几张纸进来。 “大人,这是李县令画的图。” 顾如砺接过图仔细看了起来。 “大人,您连着去镇守关两天了,现在又要镇守关的舆图,可是察觉到哪里不对?” 顾如砺没有抬头,只道:“是有些不对,北凛人进来太快,撤离也快。” “本官看卷宗,朔风县被攻,李县令在县衙被北凛人杀害,江大人,你们可知晓更多?” 江县丞还没说话,万主簿摩挲着下巴道:“大人说起来,下官倒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来。” 诸位大人看向万主簿,没想到还真有内情? “那日北凛人深夜突袭,城门突开,北凛人这才一路进了朔风县来到县衙,杀了李县令,把粮仓也给抢了。” 顾如砺直接下了定论:“朔风县中有北凛内应。” “朔风县粮商们的粮仓可有被抢?” 话落,其余几个大人眼睛微瞠。 “大人您是怀疑?” “北凛人抢了官府粮仓又抢了百姓的粮食,最后受益者可是粮商。” 他对朔风县粮商的良心,持怀疑态度。 “三家都报了官,损失惨重。” 如此倒是无甚可说,顾如砺保留怀疑,内应之事也得查,不过此事急不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镇守关。 顾如砺这么想着,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图。 看着一线天的图,顾如砺眼眸微眯。 李县令突然去镇守关,会不会也是跟他一样发现了不对。 他是因为北凛人突袭过一次,所以提前有所准备,而李县令当时,北凛人还没进犯,却早早想到一线天那里的危险。 手中的图纸没看个所以然来,顾如砺微微叹气。 也可能李县令是个居安思危之人,同时又是朔风县本地人,是为百姓忧心吧。 “今日就到这里,各位大人若是忙完了就先回去吧,对了,江大人,万大人,你们二人抽空整理一下卷宗,本官空了看一下。” “是,大人。” 诸位大人起身,有人跟顾如砺告辞,有人继续在书房内忙碌。 此处不是顾如砺的书房,而是县衙诸位大人办公之所。 顾如砺把公文都归置好,起身要走,想了下,还是把李县令画的图纸拿走了。 “如砺回来了。” 见到他,老王氏声音中掩饰不住的喜悦。 其余人见到他回来很是开心,大壮开心地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双手端着满满当当的菜出来。 可见是真饿了。 “娘,你们怎么还没吃?” “想着再等你一会儿。” 有田拿着碗盛饭,不一会儿,家里人都坐了下来。 “大人,你连日去镇守关可是有发现?”有田突然问道。 顾如砺摇头。 老王氏给儿子夹菜:“别担心,不是说镇守关现在有将士把守吗?” “对了,我今日拉着官府的牙人去看铺子了,有两间铺子不错,一家在东市,小了些,但价格不低,一家在西市,很宽敞还有个后院,价格也合适。” 瞬间把话题转移到别处,老王氏眼神赞赏地看着有田。 顾家正在商讨买铺子的事。 镇守关,罗远带着人上下走了一天也没搜出什么来。 第228章 痴傻的张猎户 “伍长,会不会是顾县令多虑了?多年来除了一线天,也没听说过有何处能进入镇守关。” 罗远翻动手中的烤鸡:“顾县令的话不无道理,小心为上。” “左右咱们在此看守也无事可干,走走顺便勘察也好。” 闻言,铁牛长叹一声:“在这看守可真难熬,还不如在边关跟北凛人叫骂呢。” 铁牛的话让士兵们情绪都低落起来。 “咔嚓。” “何人?” 士兵们抓起身侧的武器,眼神警惕地盯着发出动静的地方。 “嘿嘿。” 一个笑声传来,罗远示意身侧的人上前。 两两上前,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暗中跳了出来。 “红儿,我来找你了。” 最前面的士兵呵斥:“你是何人?此处乃军机要地,速速离去。” “红儿,爹来找你了。” “伍长,这是个痴傻的。”士兵扭头道。 罗远上前一看,只见面前的男人拿着根木簪一直喊着红儿。 “这里没有红儿,快离开。” “红儿红儿,我要去接我的红儿。” 他们把这疯子赶下去,没多久这人又走了回来。 最后,罗远发话:“罢了,晚上谁看守就盯着他。” 一大早,顾如砺把衙役们喊了来。 “何铭,殷吾,你们二人各带一队,每日除了值守的人,都来跟本官练武。” “啊?大人,您还会武啊?” 两人诧异地看着身材削瘦的顾如砺,又看向他身侧的大壮。 说大壮会武,他们可能更相信些。 “你们不信?试试?”顾如砺挑眉。 何铭摆起了姿势:“大人,恕小的得罪了。” “不用顾忌,你们二人一起。” 殷吾放下佩刀:“大人,我们两个有点手脚功夫,大人可别小瞧我们。” “快点,本官公事繁忙,没工夫耽搁。” 两人见状,直接冲了上去,大壮动了下,被有田拉住了。 “大人心里有数。” 果然,不过几招,殷吾跟何铭就被顾如砺撂倒。 “嚯,顾县令好厉害。” “咱们大人好厉害,头儿,你们俩是不是不行啊?” 周围的衙役看着地上的两人摇头。 “未免再次发生之前北凛人进犯的事,尔等之后每日一早开始跟着本官练武。” “是。”衙役们热情高涨。 毕竟他们头儿都被顾县令给撂在地上了,加上这些时日顾如砺行事公正,俸禄准时发放,县衙上下对顾如砺很是拥护。 江县丞来县衙要马去村里走访,却见到顾如砺带着衙役们练武。 “顾大人,您这是?” “继续。”顾如砺对衙役们喊道。 接着看向江县丞:“提升衙役们的身手,若北凛人再来也有一战之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北凛人还会再从镇守关入侵。 “顾大人防患未然。” “江大人,可要一起来练武?”顾如砺热情地邀请江县丞。 江县丞眼神慌乱:“啊,下官老胳膊老腿的就不折腾了,对了,下官要出门办事了。” 眼看江县丞着急忙慌牵马离开,顾如砺脸上的笑越发浓了。 带着衙役们锻炼了半个时辰,顾如砺这才开口:“今日就到这。” “呼,总算结束了。”衙役们瞬间瘫倒在地。 “有田,去书房把公文归置一下,我换身衣裳过来。” 有田拖着酸软的身躯去书房归置公文。 顾如砺擦洗了下,这才换了要出门的衣裳。 想到要去镇守关,顾如砺把官袍又放了回去,换了身方便行动的劲装。 来到县衙书房,顾如砺直接开始处理公文。 迅速处理了下公文,顾如砺决定剩下的晚上回来再处理。 “大壮,备马。” “哎。”大壮在门外应了声。 有田转身回了后院,没一会儿拿了个包袱来到县衙门口。 “大壮,这是三奶奶做的干粮,你带着,中午大人饿了吃。” 大壮直接背在身后:“放心吧,不会让大人饿着的。” “有田,你在县衙待着,有什么急事等我回来处理。” 交代完,顾如砺和大壮骑马离开。 出了朔风县,两人策马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镇守关。 拴好马,顾如砺拿出李县令画的图来翻看。 “大人,有看出什么吗?” “没有,不过昨日我已有怀疑的地方,我们往下面走去吧。” 大壮闻言有些惊讶,却并未出声,老实跟在他身后。 “今日除了一线天看守的士兵,其余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应该是在勘察。” 走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大人,先歇息会儿,吃点干粮再继续吧。” 顾如砺看了下不停舔嘴唇的大壮,“嗯。” 两人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拍了下手上的沙子,就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顾如砺先是拿水囊喝了口水,把水囊递给大壮。 吃饱喝足,两人又继续找了起来。 这镇守关是由几座大山形成的,隔绝了北凛和大虞,又因山路陡峭,除了一线天无路可进出。 就算要到一线天,也是要翻山越岭,路上危险重重,因此,顾如砺越勘察,越觉得北凛人已经找到一条,比一线天还方便过镇守关的路。 吃完干粮,顾如砺又拿出李县令画的图仔细看了起来。 毫无目的勘察,光是镇守关的几座大山,他一个月都翻不完。 先是把一线天去掉,顾如砺接着再看别处,把他所怀疑的地方仔细看了起来。 突然,一个墨点映入眼帘。 “难不成是不注意滴的?” 大壮凑了过来,看了眼几条线的图画。 “大人,这就是李县令画的图啊?好难看得懂。” 顾如砺打算去墨水点那里,索幸离他们也不远。 “走吧。” 走了好一会儿,前面有些动静,顾如砺拉住大壮。 “红儿,去找红儿。” “都说了这里没有红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大壮压低声音道:“大人,好像是张猎户和罗伍长的声音。” “去看看。” “簌簌。” “谁?”罗远警惕地看着发出动静的地方。 顾如砺和大壮走了出来,士兵们见是他们,放松了许多。 “顾县令。” 顾如砺颔首:“你们怎么也在这?还有张猎户怎么也在?” “大人认识这疯子?” 顾如砺点头,大壮简单地说了下张猎户的情况。 刚刚还有些恼怒张猎户乱跑,害他们追了许久的士兵们,瞬间眼神怜悯地看着张猎户。 “本官昨夜得了李县令画的镇守关图纸,按照图纸走过来,就碰上你们了。” 顾如砺拿着图纸指了指上面的墨点。 突然,一只黑黢黢的手落在图纸上。 第229章 瓮中捉鳖+补前天更 “路,找红儿。” 张猎户突然说了一句,人同时跑远。 顾如砺惊讶地看着张猎户,士兵们也看向张猎户。 顾如砺突然想起来昨日根生的话,张猎户是最熟悉镇守关的人,若李县令想进镇守关,会不会找张猎户带路? 看着张猎户往图纸上墨点的位置跑去,顾如砺神色一正。 “跟上去。” 众人跟在张猎户身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张猎户来到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顾如砺上前,就见张猎户扒拉着崖壁上的树丛,很快就露出被一块块山石挡住的山洞。 “红儿,找。” 张猎户说着,突然搬开一块石头,此刻,张猎户脸上的痴傻少了几分,他不停地搬着石头。 “罗伍长,快去帮忙。” 罗远点头,带着人一起搬石头。 很快,一个可两人并行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竟然有一个山洞。” 此处偏僻,又有多处遮掩,要不是张猎户,他们就算勘察说不定也会有疏漏。 顾如砺拉住激动往里跑的张猎户。 “大壮,你看好张猎户。” 万一不小心惊动北凛人可就不好了。 顾如砺抬脚要往里走,大壮可着急了:“大人,要不我进去。” “不用担心,还有罗伍长他们。” “是啊,大壮兄弟放心,有罗某在,不会让顾大人受伤的。” 罗伍长带着人先进去,顾如砺跟在后面,进去后没多久,渐渐看不清路。 “呼呼。” 火折子的光照在洞内。 几人没有说话,继续走了许久,突然,顾如砺蹲了下来。 见他没跟上来,罗远低声道:“顾大人,有发现?” 顾如砺伸开手,罗远低头看去,只见修长的大手中握着几粒小小的粮食。 “怕是这条山洞真的是北凛人进镇守关之地。” “走吧。” 一行人又走了许久,看着宽敞的道路,顾如砺越发觉得这才是北凛人进出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无路可走的地方。 “怎么会?”罗远四处摸了摸。 “定然有出口,到处找找。” 顾如砺也在四周看了起来,既然能进出马匹,洞口肯定不小。 突然,顾如砺看到一处明显与周遭洞壁不一的地方。 “这里。” 士兵们瞬间来到顾如砺身侧。 铁牛正要去搬开石头,被顾如砺拦住了。 “小心,万一外面有人把守,容易打草惊蛇。” 两人来到石头处往外倾听,许久,两人决定往回走。 一行人往回走,铁牛压低声音问:“伍长,不出山洞探一探吗?” “不用,此事上报给大将军之后再议。” 现在镇守关就他们这几人,要是不小心被北凛人察觉,怕是要不好。 又走了许久,才听到山洞外的动静。 “红儿,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红儿。” 顾如砺和罗远对视一眼,顾如砺最先出了山洞。 山洞外,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大人,您总算出来了,担心死我了。” 大壮看到顾如砺,刚刚还颇为无奈的神情瞬间变成喜色。 “已经天黑了?”顾如砺诧异道。 “嗯,大人你们进去好几个时辰了。” 怪不得天已经黑了。 大壮抓着张猎户,扭头看向山洞:“大人,这山洞是不是通向北凛?” “八九不离十。” 在看到山洞里面掉落的粮食,还有张猎户的情况,他觉得这个山洞就是北凛年初进入镇守关的地方。 大概率张猎户和李县令之前发现这里的可疑之处,还未上报至镇威大将军,就被北凛人突袭杀害了。 说不定两人探到此处的时候,北凛人就有人在此盘旋。 “顾大人,末将要上报给大将军。” 罗远抱拳,急匆匆地走了。 徒留几个士兵和顾如砺二人还有一个找女儿的张猎户在原地。 “大人,天色已晚,我们要回去吗?再不回去,我怕三奶奶她们担心。” 大壮说着,愁绪泛起。 思忖片刻,顾如砺道:“你拿着官印回去跟我爹娘报平安,我等军营的人过来再回去。” 大壮不想自己回去,“大人,要不我留下陪你一起等军营的人过来吧?” “你先回去,这么晚了我们还没回去,爹娘他们也担心。” 他的事爹娘最上心,平常在县衙处理公务太晚爹娘都担心,更不用说他外出了。 这个时辰还没回去,爹娘定然不会睡下。 大壮走后,顾如砺看着不停说要找红儿的张猎户。 “你听话,会帮你找红儿的。” “真的?”张猎户歪着头看他。 顾如砺郑重地跟张猎户保证:“真的,别声张,万一被坏人察觉了怎么办?” 顾如砺把手放在唇间,张猎户也跟着把手放在唇上,闭嘴点头。 夜色渐浓。 大壮凭借官印进了朔风县,很快来到县衙后院。 听到动静,在大堂坐着的三人起身。 “可是如砺和大壮回来了?” 老王氏说着要去开门,有田已经先她一步来到门栓边。 “大壮,大人呢?”有田往后看了看。 “大人有要事,让我先回来跟大家说一声。” 一听儿子不回来,又是去的镇守关这个敏感之地,老两口一下就着急起来。 “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暂时不能细说,不过三奶奶你们放心,大人没危险。” 想了下要是有危险,大壮也不能先回来,老两口在两个小辈的劝说下回屋歇息,不过老儿子没回来,两人辗转反侧睡不着。 厨房里。 “大壮,大人不会在镇守关发现了什么吧?” 有田低声问大壮。 “这事大人不让说,不过之后你应该会知晓。” “嘿,你这木头,连我都不能说?” 大壮看着他,老实地点头。 边关。 “来者何人?” 罗远还没靠近军营就被斥候发现。 “镇威大将军部下罗远有急报。” 检查过罗远的令牌和文书,士兵这才放行。 军营中。 栾副将听了罗远的上报,知道轻重,当下带着人去镇威大将军的营帐。 “将军,有要事。” “进来。” 片刻后,得知镇守关的事,镇威大将军面色沉重。 “我不能离开边关,栾副将,你立刻点些人马去镇守关看一下。” “是。” 罗远带着人再次来到镇守关山洞这里,不过才一个多时辰,比顾如砺从朔风县去边关军营还快。 栾副将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问道:“顾县令,听罗远他们说,是你发现的山洞?” “不是,是这位失智的猎户带本官来的。” 栾副将顺着顾如砺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正攥着木簪缩在一旁睡觉。 “顾县令,本将要带着人进去看看。” 这一进去就是几个时辰,等出来的时候,栾副将面色凝重。 “你们没猜错,我带着人仔细探查了,年初北凛人应就是从这里进出镇守关。” “栾副将,此事你们打算怎么做?”顾如砺问。 “还要回去跟大将军商议如何作战。” 是要主动从这里过去打北凛一个措手不及,还是如何,还得要再仔细商议。 顾如砺看着洞口,唇角微勾:“不如,瓮中捉鳖。” 第230章 老家来书信 顾如砺回到朔风县时天已经大亮。 刚到县衙门口,就见爹娘都候着。 “吁。” “爹娘,怎么在这?” 顾如砺翻身下马,有田顺手接过缰绳。 “这不是担心你吗?一晚上没回来,我们担心你有危险。” 顾如砺双手扶着爹娘进去:“不是让大壮连夜回来报平安了吗?” 大壮无辜地站在旁边,他是报了平安,但三爷爷他们担心四叔你啊。 刚进县衙,就见衙役们正在锻炼,顾如砺见状满意地点头。 没有他监督,衙役们也没偷懒。 带着爹娘回了后院,好生安抚了会儿。 “大人,热汤准备好了。” 顾如砺起身去洗漱,脸上的疲惫消了些许。 换上官袍,走到堂屋,桌上摆着早饭。 “你娘早早起来做的,怕你回来饿肚子。”顾老头招手让儿子过来吃早饭。 顾如砺坐了下来,埋头苦吃。 昨天只啃了些干粮,还真是有些饿了。 “昨天吃了一天干粮,可想吃娘做的饭了。” “那你多吃点,今日还要外出吗?”老王氏给儿子夹菜,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镇守关事已了,不过儿子想多了解自己管辖的村子,以后可能还会再外出。”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听心疼坏了。 “这当官也没多好啊,月俸就那几两银子,你还得搭点进去不说,完了还忙得没日没夜的。” 老王氏这些年因为儿子荣光,现在就有多后悔让儿子当官了。 这还不如中个举人,好生在家中,过得才叫舒坦呢。 “娘,若大家都贪图享福,那百姓们怎么办?” 老王氏闻言有些尴尬,她刚刚的话确实有点不中听。 顾如砺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我知道娘不是那个意思,您只是心疼儿子。” 老王氏笑了下,“行,娘总不能给你拖后腿。” “中午可要回来吃饭?” “回,娘你别做太多了。” 要是不交代,他怕娘给他做上一桌菜了都。 吃完饭顾如砺跟爹娘说一声就去县衙忙活去了。 昨天一夜没睡,但顾如砺还是精神奕奕出现在县衙。 “大人,听说您一夜没回来?怎么还来县衙?” 见到他,在场的大人有些惊讶。 “县衙的公务多啊,虽然今年不用交田赋,可其余的事情可不少。” 最重要的是,江县丞外出,剩下的活计可不就留给他了。 “万主簿,就没再招到别的贤士了吗?” 万主簿无奈地摇头:“大人,没人来啊,只招了两个识字的,矮个子里拔高个,最多也只能安排在六房当个典史。” “马大人倒是不错,只是他现在全权负责工房。” 顾如砺心累,怎么朔风县招人这么难啊。 “再招,衙役也再多招些。” “衙役还要招吗?现在衙役已经有五十多个了。”万主簿有些惊讶。 以前朔风县凑一凑也就十多个衙役,现在都招到五十多人了,还在招。 “大人,咱们县衙的账上钱可没那么多。”万主簿劝道。 “招,俸禄的事不用担心。” 不止衙役,别的人才顾如砺还想要再招一些。 顾如砺忙得飞起,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镇守关还是毫无动静。 “大人,老家来信。”有田开心地奔了进来。 “快拿过来。” 顾如砺欢喜地起身,有田把一封厚厚的信给了他。 接过信,顾如砺想了下,转身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 “爹娘,老家来信了。” “哐当。” 老两口同时放下手头的活计,往儿子这里走来。 “老儿子,快看看家里来信都说了什么?” 顾如砺撕开信,在老两口期待中开始念了起来。 信是玉峋写的,都是一些家里的事,说了明年五月玉质要跟胡天佑成亲,问顾老头和老王氏回不回去。 “朔风县离家里远,我们就不回去了,娘和你爹这些时日攒点好东西,到时候寄回去给玉质当嫁妆。” 早在来朔风县之前,老两口就商量过这件事了,毕竟那时候二孙女已经定了亲,也是打算在明年成亲,因此一下就说了两人的决定。 “如此,爹娘你们寻点好东西寄回去,不过我这个做小叔的,也得送个好礼才行。” 不止要给玉质这个侄女送,还要另外送一份到胡家。 毕竟两家关系好,胡天佑也是他的好友。 “三哥和三嫂在我的铺子做了点小生意,在青山镇照顾光宗。” 顾如砺说着,拿出信里面的银票。 “也不错,在镇上还能照顾光宗,娘当年也想照顾你呢,就是没那条件。” “不过老三两口子做生意,对光宗没影响吧?”顾老头想得更深入些。 老王氏一听,也有些着急地看着顾如砺。 “放心吧,三哥他们不懂,玉峋和光宗还不懂么?” 老两口这才放心了起来,顾如砺看下一张信:“大哥他们把今年的收成都换成银票给寄来了。” 还不少,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一百两出头。 顾如砺把银票递给老王氏,老王氏顺手接过。 “娘你看着给玉质置办点嫁妆,朔风县还是没什么好东西,改日我抽空,咱们一家去宁边府买些好的再寄回去。” 朔风县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老远寄回去也没必要。 “成,也不着急,明年开春再给寄回去也不迟。” 剩下的就是几个侄儿写的家书了,顾如砺看了下,竟然有大壮和有田的信。 “有田,大壮,这是你家中给写的信。” 应该是为了方便,这才放在一起寄了过来。 “我的信?我爹会写字了?看来这几年我爹去求玉质她们教认字,初见成效了。” 自从顾如砺中了秀才之后,永望村里日子过得好的人家,都送孩子去读书。 可去了之后才发现嚼用多大,有些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 有田和大壮也是读了几个字,顾五叔就比较精明了,去求顾家几个小辈教他认字。 还别说,几年下来,比顾老头和有田他们会得还多。 没一会儿,两人眼眶红了,顾如砺拍了拍两人以示安慰。 “娘,晚上多做几个菜庆祝一下。” “哎。” 顾如砺转身要去县衙,突然顿了下。 “娘,人找好了没?西市也快要开张了。” “找好了,过两日就来家里帮忙。” 老王氏挎着篮子说要去买菜,就把儿子赶去县衙忙了。 江宁府。 钱三爷把朔风县带回来的货放到名下的商铺,胰子卖得和他猜测得一样火热。 让他惊讶的是,朔风县那些羊毛做的小玩意也卖得挺好。 第231章 抠搜的顾如砺 “老爷,那些胰子卖得差不多了,还有那些朔风县带回来的毯子和摆件,抢手得紧。” 钱三爷听到下面的人回话,有些惊讶。 “老爷,豫州府那边来信,让再送些香胰子过去,小姐说她铺子里的胰子都卖完了。” 钱三爷一听,连忙说道:“咱们还剩下多少香胰子?” 香胰子就是羊油皂,这是钱三爷取的名字。 “大约能卖半个月,若是匀一些给小姐,怕是没几天就要没货了。” “三爷,这要怎么办?”管家问道。 钱三爷转动手中的太极珠。 “匀,不匀老太爷今天就能把三爷我赶出家门。” 豫州府,卓家。 “夫人,三爷让人送了香胰子过来了。” 钱夫人摆手让下人离开,身侧的奶嬷嬷轻笑。 “三爷还是这么疼小姐,听说这香胰子,在江宁府抢手得很,钱管家说货都快卖完了。” 钱夫人孩子都大了,但奶嬷嬷和钱家的下人,都习惯喊她小姐,而不是夫人,可见她在娘家多受宠了。 “原先只是想回了敬和的人情,没想到这顾如砺倒是不一般,竟然想出这么挣钱的法子来。” 钱夫人说着,拿了一块香胰子洗手,看着细嫩的手,眼底满是笑意。 奶嬷嬷用帕子给钱夫人擦拭:“大少爷眼光独到,交的好友才情秉性都不错,听三爷说,那顾公子打算一年后把香胰子的方子给钱家呢。” “三哥也真是的,怎好意思要顾公子的方子。” 钱夫人无奈地摇头,这样的话,卓家还是欠顾如砺一个天大的人情。 “顾公子人品贵重,要不是朔风县的情况,想来也不会找咱们公子帮忙,这才想把方子给三爷吧。” 虽然没见过顾如砺,但因为对方帮了儿子,钱夫人对顾如砺印象很好。 “过两月送些礼到顾家吧。” “小姐,是送去朔风县还是万安府的顾家?” 钱夫人起身往外走:“嬷嬷说的哪里的话?我还缺那点东西?都送。” 朔风县。 顾如砺看着飘落在屋顶的大雪。 大壮拿着大氅披在他身上:“大人怎么心事重重的?” “朔风县下雪了,这些时日外出,村子里什么情况你也知晓,百姓御寒之物并没有多少,怕是难捱了。” “大人,您已经做得够好了。” 顾如砺转身回了县衙。 “江县丞,张贴告示,烧炭不可紧闭门窗,会有生命危险。” 对于烧炭紧闭门窗有危险之事,江大人他们也是知晓的,朔风县苦寒,稍微过得不错的人家中都烧炭。 江县丞他们也知晓。 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烧炭紧闭门窗有危险?” 顾如砺看过去,就见马俊杰脸色苍白地看着顾如砺。 “是啊,你不是宁边府人吗?按理说应该也能知晓吧?” 就算没那条件,也会有老人传授生活经验吧。 众人看向马俊杰,见他神色不对。 “去年冬日,我抄书挣了几个铜板,不想我娘冬日受苦,买了些劣炭回去。” 马俊杰没有再继续说,但眼中的愧疚显而易见。 半晌,马俊杰忍住心中的涩意,继续开口。 原来母子两人都不知晓烧炭紧闭门窗有危险,马俊杰的母亲有一日在屋内烤火,直接晕倒在家中。 幸好马俊杰回来得及时,不过也是因为那次意外,马俊杰的母亲身子一直不太好。 马俊杰走投无路,这才来朔风县投靠顾如砺。 “令堂现在怎么样?”顾如砺问了句,又继续道:“俸禄不够的话,跟万主簿说一声,多支几个月也没事。” “多谢大人关心,母亲这几个月身子有所好转。” 马俊杰突然正色道:“大人,告示要贴,也要派人去告知百姓,不然怕是有人不知晓。” 就像他娘,一个不注意就这样了。 很快,县衙就忙了起来。 “大人,殷吾他们去哪了?县衙现在就剩十多个衙役,忙不开啊。” 江县丞焦头烂额,疾步来找顾如砺。 “啊,我有事交代他们去办了,江县丞你们多忙点,这个月俸禄多加五文钱。” “大人,会不会太少了?”江县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顾如砺一听不服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可是能难倒五个英雄好汉的银钱啊,江县丞,你是日子好起来了?五文钱你都嫌弃了,还记得年初你发不出俸禄的时候吗?” 顾如砺说一句,江县丞的腰就弯上一寸。 “大人,是下官眼高手低。” “行了,让下面的人警醒些,对了,看守城门的士兵,也该寻个身手好的来管管了。” 按说县里也要有个九品巡检,掌管看守城门的士兵。 “大人可有人选?” “何铭跟殷吾都不错,也有威望,不过能者居之,改日办场武举会,第一名册为九品巡检。” 江县丞点了下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壮:“这两人倒是不错,大人,我观你身边的大壮也是个不错的,可要一起参加?” “这小子一身蛮力倒是不错,但没有何铭他们稳重。” 举贤不避亲,顾如砺倒也不是不想让大壮去当巡检,只是大壮才十几岁,别看一身腱子肉看着唬人,但还是有所欠缺。 这个位置对朔风县至关重要,他如今也没时间给大壮慢慢历练。 江县丞退下后,顾如砺看向一旁默默不出声的大壮。 “可生气我不举荐你?” “啊?”大壮回神,看向他。 顾如砺一看,就知晓他出神了。 “想什么呢?”顾如砺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大壮腼腆地挠头,接着咽口水:“呵呵,大人,刚刚回去拿大氅,三奶奶在炖肘子,好久没吃三奶奶做的菜,我有点馋。” 大壮真是,每天最大的事,除了他交代的事,就是吃饭。 大壮和有田两人跟着他好几个月,顾如砺对他们也有些了解。 有田机灵,办事妥帖又圆滑,有点鸡贼,大壮力气大,有几分练武的天赋,但太实诚了。 两人往后院走去,顾如砺再次问。 “刚刚的事,你没有想法吗?” “大人,你是知道我的,我吃饭在行,锤人也可以,管人可不行。” 顾如砺脚步停了下来:“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你只是没接触过。” “你的武力,可以让不少人都臣服于你,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我身边也缺人。” “我本来就是要帮大人的啊,去当什么巡检。”大壮理直气壮道。 顾如砺轻笑一声,他就知道以大壮的性子不会介意,这才当着面说开。 刚到后院,大壮把伞推到顾如砺手中。 “大人,我去端菜。” 看着已经往厨房跑的大壮,顾如砺哑然失笑。 得,还只是个孩子。 吃饭的时候,大壮被有田拍了下后背。 “有你这么当随从的吗?把大人落在后面,自己去厨房,你是饭桶啊你。” 大壮眼神闪躲,一看就心虚:“我就是想帮三奶奶端菜。” “呵,我还不知道你,用你帮吗?厨房有康婶子和我们在。” 康婶子是顾家请来做饭和打扫的婶子,就住在朔风县。 “行了,快吃饭吧,好久没做饭了,大壮想念我做的饭菜是应该的。”老王氏出来打圆场。 夜里,顾如砺看着持续不停的大雪若有所思。 第232章 聪明的大虞人 接连下了几天雪,一早,顾如砺看着停下来的雪。 “大人。” “江县丞,你带着县衙的人去看看,昨夜有没有百姓的屋子被雪压了。” 江县丞立马去点人出门去忙活了。 顾如砺正在处理公务呢,江县丞又跑了回来。 “大人,好几户房子被压塌了。” 顾如砺闻言一急:“可有人伤亡?” “死了一名老叟。” 顾如砺把县衙的公务让马大人帮忙照看一下,出去处理大雪的事。 忙了一上午都顾不上吃饭。 有田和大壮从马车上搬了两个大桶下来。 “大人,老夫人做了羊杂汤过来让大家伙暖暖身子。” 宁边府各县畜牧多,这里的羊肉和羊杂倒是比万安府还便宜上些。 “给大家伙分下去,江县丞,让大家过去领羊杂汤。” 衙役们听到羊杂汤,纷纷过去领羊杂汤喝,带来的碗筷不够,附近的百姓纷纷拿出碗筷来。 喝着暖呼呼的羊杂汤,顾如砺眼中满是笑意。 娘总念叨他搭钱当官,但他娘这几个月也没少给县衙的人添伙食。 现在他爹娘的话,比县衙那几个刚来的典史还管用呢。 江县丞捧着羊杂汤在顾如砺身侧站着:“大人,县里都塌了好几户房子,下面几个镇和村子,怕是也受雪灾了。” 万主簿也跟着问:“大人,县衙那大几十衙役您派去何处了?咱们现在人手确实不够。” 看着不远处倒塌的屋子,顾如砺在考虑要不要把人给调回来。 毕竟百姓最重要。 “大人,镇北军来了。”一个城门看守的士兵走了过来。 紧接着,栾副将骑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无数将士。 “栾将军。” 栾副将的官职在他之上,顾如砺是要上前行礼的。 其余官员跟在他身侧行礼。 栾副将抬手:“边关大雪三天,大将军见百姓受苦,让本将领众将士前来帮忙。” “真是太好了,县衙的人手刚好不够呢,顾某替百姓谢过大将军、栾将军。” 朔风县城里有县衙在,顾如砺跟栾副将商量了下,便让其带着人马去下面的镇和村子帮忙。 是夜。 顾如砺和栾副将在后院书房议事,大壮和有田看着严阵以待看门的士兵,又互相看了看。 “有田,你看栾将军的手下多有气势,咱俩好像比不上。” “切,咱俩就差了把兵器,论气势,你不输。”有田用力拍了下大壮的臂膀。 书房内。 “栾将军,镇守关还是没动静吗?” 栾副将摇头:“盯了一个月了,北凛人还没动静。” “会不会他们已经察觉我们已经有所防范,所以没来?” 这倒不是没可能,两人对立而坐商议。 “北凛人再不来,将士们顶不住了,要埋伏他们,不能安营扎寨,现在天气寒冷,再这样下去,将士们还没上战场就先病倒了。” 栾副将脸色少见地凝重。 为了这次埋伏北凛人,他带着部下在镇守关盯了一个月,却无功而返,现在只能带着部下去帮百姓扫雪救人,好歹也算有点事干了。 “栾将军别急,我猜北凛人最近可能会有所行动。” “如何说?” 顾如砺微微一笑:“栾将军觉得今年边关百姓作物收成如何?” “差,要不是顾县令神来一笔,边关百姓还会再少三成。” 说到这,栾副将眼含欣赏地看着顾如砺。 大将军也因为此事,对顾如砺改观不少。 “放眼望去,大虞的百姓是最勤劳又最会种地的,连边关百姓收成都不好,北凛离得最近,他们本就不擅长种地,想来今年也没多少粮食。” “没有粮食可要死人的,再有风险,他们也要过来,只是不知这次会不会再次从镇守关过来,还是从镇北军那边打过来。” 利益大,他们就能冒着生命危险过来。 “我立刻着人回军营给大将军报信。” 栾副将喊了外面看守的士兵交代一番,士兵领命出了门。 “栾将军,等救完受灾的百姓,你立刻带着人回镇北军。” 栾副将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我和几位同僚商议过李县令之死,猜测朔风县有北凛人的内应,你带着人马浩浩荡荡来朔风县,北凛人当然不会从镇守关来犯。” 栾副将听到内应冷笑一声。 “顾县令可抓了内应?” 这倒是没有,顾如砺无奈地耸耸肩。 “本将明日带着兵马回军营。” 次日中午,在村庄帮忙救雪灾的镇北军浩浩荡荡来到朔风县,顾如砺前去送镇北军。 百姓们得知镇北军离去,夹道欢送,一些受恩惠的百姓拿出家中难得的粮食强硬地塞给将士。 镇北军军纪严明,将士们把粮食又给百姓们推了回去。 “这次镇北军帮了大忙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没办法啊,北凛人虎视眈眈,镇北军不能离开太久。” 人群中,有人听到讨论,眼神闪了闪。 深夜,几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攀爬许久,手持匕首眼中满是杀意,这几人轻步来到一线天。 “之前镇北军不是派人看守一线天吗?怎么没人?” 男人低语,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大虞话。 这行人在一线天四周又看了看,最后又在镇守关到处查看起来。 来到一处看着有过驻守痕迹的地方,一个黑衣人踢了踢脚下的东西。 “首领,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在此处,会不会是天太冷撤退了?” “先撤。” 一行人很快从一线天离开,他们手脚利索地再次攀爬回去。 “达干,镇守关没人看守。” 被喊达干的男人头上梳着辫子,脸上留着茂密的胡须。 阿史那在营帐内信步,谨慎道:“巴库鲁,你再派人打探几日。” “是,达干。” 巴库鲁高大的身躯微弯:“达干,会不会有陷阱?不如我们直接攻打镇北军。” “那老头子难缠得很,年初没能打他个措手不及,现在他有了防范,更不好打了。” “北凛的勇士无所畏惧。” 几日后,北凛的人马出现在山洞中。 北凛的铁骑很快踏入大虞,首当其冲的是黄土坡村。 黄土坡村此刻寂静无比。 “阿史那。” 阿史那对巴库鲁点头。 巴库鲁带着铁骑冲进黄土坡村。 最先冲进百姓家中的北凛士兵再次冲了出来,用北凛话喊道:“巴库鲁,没人。” “聪明的大虞人。”巴库鲁望向黄土坡村最里面的屋子。 第233章 中计 “北凛的勇士们,把粮食和女人都抢回去。” 巴库鲁振臂高呼,带着部下冲到房子里大肆搜抢。 阿史那骑在马上,并未进黄土坡村,而是带着几个亲卫在村外候着。 村民们确实和巴库鲁想的一样,都窝在村里最深处的祠堂和附近的屋子中。 此刻,本应该在县衙的顾如砺,正拿着那把从栖玄老道坑来的长剑把百姓们围在身后。 身侧是大壮和颤颤巍巍的有田。 从北凛铁骑还没进黄土坡村开始,他们就听到动静了。 北凛人一向放肆,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大人,不会出事吧,要不您先回去,这里交给我等?” 看着手脚发抖的有田,顾如砺望向发出动静的地方。 “粮食,巴库鲁,大虞人今年的粮食比去年还多。” 虽然没抓到女人,但北凛士兵搜出不少粮食。 动静越来越近,顾如砺抽出长剑。 外面响起北凛人的声音。 “啊。” “有埋伏。”一句北凛的语言,带着一丝惊惶。 “咻咻咻。” 无数支箭矢落在北凛人身上。 “撤退。” 巴图鲁手中的双斧左右一砍,箭矢落在地上。 北凛的铁骑往外撤去。 “碰。” 两边有人拉起绳子,最前面的北凛铁骑倒下。 顾如砺在暗中关注到,这些人将士反应迅速,再次上马跃过绳子。 北凛人擅骑不是假的,在这种杂乱无章的情况下,都能越过他们设的埋伏。 “杀北凛,为边关百姓报仇。”大虞的士兵大喝一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传来,黄土坡的村民吓得瑟瑟发抖。 北凛的铁骑瞬间乱了起来,巴库鲁看着四处埋伏的人,拉转缰绳,骑马欲离开。 “咻。” 巴库鲁堪堪闪开暗箭,下意识扭头一看,只见老对头站在不远处。 “栾拓。”巴库鲁用不太标准的大虞话喊了一句。 “巴库鲁,本将等候你多时。” 话落,栾副将身边瞬间站着一队弓箭手。 “撤退。” 巴库鲁带着人边打边撤退,大虞的士兵紧追不放。 眼看快要出了村子,巴库鲁眼神一松。 “达干离开了,让我们留下接应你。” 巴库鲁夹紧马腹直接离开。 “追。” 栾将军挥手,一队武器精良的士兵骑马追了上去。 祠堂内。 “大人,外面动静好像变小了。” 顾如砺往前一步,却没走动,扭头一看,就见不知什么时候,有田和大壮都拉着他。 “我出去看看,你们照看百姓。” “大人,我们跟你一起。” 两人虽然有些害怕,还是跟着他出去。 三人来到埋伏北凛人的地方,还有一群北凛的士兵负隅顽抗。 北凛人高壮,武力高,尽管被大虞士兵们围剿,却并未被俘。 看着这些人一直在阻拦士兵们,顾如砺猜测他们是在为将领阻拦后续追兵。 顾如砺想了下,上前去帮忙。 大壮见状,咬牙跟了上去。 顾如砺一剑一个,大壮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顾如砺分神盯着他。 “大人,我来帮你。” 有田拿着长刀冲了上来,顾如砺退到一旁,时不时补刀。 没多久,黄土坡村的北凛士兵被俘。 “多谢顾大人施以援手。” “你们收拾后面的事。” 顾如砺说完骑上马走了。 镇守关。 阿史那和巴库鲁带着跑出来的士兵疾驰往山洞跑去。 看到面前的山洞,阿史那低喝:“快。” “嘶。” 最先骑马进去的士兵坠了下来。 黑暗的山洞中,瞬间响起厮杀声。 栾将军带着人马追过来的时候,就见阿史那他们从山洞中退出来。 “阿史那。”栾将军眼前一亮。 不再耽误,栾副将挥手,士兵冲了上去,他自己也持长枪上前会会这个老‘朋友’。 巴库鲁手持双斧挡住了栾副将。 “栾拓,你的对手是我。” 栾副将眼神一肃,巴库鲁可是北凛第一勇士,武力不低。 两人很快便纠缠了起来。 阿史那往一线天退去,直至此刻,他脸上也无一丝慌乱。 顾如砺来的时候,见到就是打得火热的两队人马。 而此刻,他们离一线天已经不远了。 “栾将军,我来助你。” 话落,栾将军被巴库鲁的双斧震得虎口一麻,他下意识一退。 顾如砺看着巴库鲁的斧头,又看了下长剑,咬牙上前。 幸好栖玄老道这家伙虽然不靠谱,但这把剑还是用稀铁锻造的,不然这会儿怕是已经断了,尽管如此,长剑也有了一个豁口。 感受到手中的力量,顾如砺面色沉了沉。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小心,巴库鲁是北凛第一勇士,武力不输大将军年轻的时候。” 栾副将来到顾如砺身侧,把对面的家伙情况说了下。 “难不成还能让他们跑了?” 顾如砺手一紧,持剑冲了上去,栾副将也冲上去。 那边,阿史那带着剩下的人往一线天疾驰而去,顾如砺分心看了一眼,心里一跳。 “操了,北凛人还真能骑马过一线天。” 这么多年,顾如砺第一次说脏话。 可见顾如砺对北凛人骑马过一线天这件事有多震惊。 他可是连续去一线天看了好几天,一线天有多危险他是知晓的,还没进一线天就已经不适合人骑马了。 北凛人眼看着竟然要骑马过去,只见最前面的北凛人俯身趴在烈马上,消失在一线天。 幸好他这个人喜欢做几手准备,顾如砺在栾副将莫名的眼神中,露出得意一笑。 “有埋伏。” 一线天传来烈马的嘶嘶声,接着便是厮杀声。 看着阿史那再次狼狈返回,身后跟着的是穿着大虞衙役服的人。 “顾大人,没想到你在那里也安排了人。” 栾副将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顾如砺只在黄土坡村安排了人保护百姓,也知晓顾如砺在镇守关安排了点人,只是没想到在一线天也安排了不少人。 很快阿史那就来到巴库鲁这里。 “达干,怎么办?” 阿史那一直冷静的眼眸,满是怒火。 “栾拓,你以为就你自己埋伏了人吗?” 栾副将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顾如砺看着刚追上来的大壮两人,心下也有些担心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洞中传来惨叫声。 第234章 诡计 只见刚刚还在大虞将士阵地的山洞,涌出不少北凛将士。 “援兵已至,北凛的勇士随我杀,活捉栾拓。” 形势眨眼转变,顾如砺看着不远处将士们的惨状。 “栾将军,怎么办?” 栾将军脸色一凝:“撤退。” 栾将军当机立断带着人撤退。 “快退。”顾如砺也把自己的人喊走了。 大虞最先占优势,一直吃了不少排头的巴库鲁,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任他们离去。 他双眼猩红,跨上马追了上去。 巴库鲁凑近为衙役们断后的顾如砺,抬起双斧。 “大人小心。”大壮大喊一声,长刀已经挡在双斧下。 “铿。” 长刀应声而断。 大壮果断把剩下的刀对着巴库鲁身下的马一划,在巴库鲁的斧头再次下来之前侧身,双方的马吃痛往后仰。 同时顾如砺把大壮捞到自己这边来,看了一眼巴库鲁,最后还是一夹马腹离开。 他们两人一骑,大壮又重,马一下就跑得很慢。 “大人,放我下去。” “别啰嗦。”顾如砺面色冷然。 前面的大虞将士和衙役们很快消失不见,顾如砺也骑马隐入黑暗中。 “巴库鲁,阿史那下令撤退。” “哼,大虞人,竟然敢让我吃瘪,所有将士跟我来。” 北凛将士今日被大虞将士埋伏也窝了不少火,将士们都跟从巴库鲁追了上去。 “阿史那,巴库鲁带着勇士们追上去了。” “愚蠢。”阿史那满脸怒火,带着随从打算先从山洞返回去。 “咻咻咻。” 无数支箭矢穿过黑暗落了下来。 阿史那瞬间把身侧的亲卫拉到身前挡箭。 “呃。” 挡箭的北凛勇士胸口瞬间插了无数支箭,阿史那不敢把身前的亲卫放开,而是看向黑暗中。 “达干。”亲卫护在阿史那身侧。 隐在树丛中的人突然掀开身上的东西,露出身形来。 刚刚撤退的栾副将再次出现。 阿史那看着无数大虞将士,一向笃定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他特意让士兵在山洞另一侧随时支援,想着就算不能抢多少粮食,也让大虞的将领吃杯罚酒。 没想到,这栾拓诡计这么多。 他明明得了内应的消息,镇北军并没有大动,这里就算有将士也不会很多,他出动了五千铁骑,眼看要惨败。 那边,巴库鲁带着人马追了上去,突然,北凛前面的将士掉进陷阱之中。 巴库鲁在马掉进陷阱之前,及时滚到一旁,一把长剑落在他耳旁。 没戳中,顾如砺有些遗憾地拔出长剑。 与此同时巴库鲁已经起身,顾如砺又和他打了起来。 “大壮,给。” 大壮接过有田丢过来的长刀,转身和顾如砺一起对付巴库鲁。 顾如砺眼神越来越沉,这巴库鲁不愧是北凛第一勇士,他习武多年,身手不说以一打十,打五六七八个也是不落下风的。 不然也不会敢只身前往狮子林救卓承平了,说他艺高人胆大也好,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罢。 但一般有些身手的人不是他的对手,现在面对巴库鲁,顾如砺第一次感到棘手。 不止巴库鲁,周围的北凛将士也不好打。 一个个身强力壮的,也幸亏边关有镇威大将军和将士们在,不然边关可就危险了。 “撤退。” 此刻,巴库鲁也有些后悔带着人马追了上来,中了大虞人的奸计。 北凛人往山洞那边撤去,周围的将士和衙役们并未阻拦,只是一味地杀过去。 巴库鲁带着人返回,却发现阿史那他们被栾拓埋伏。 “阿史那,你先走。”巴库鲁喊了一声,带着人马支援。 栾副将岂会让阿史那这么容易离开。 为了这次埋伏,他可是候了一个多月,将士们都病了不少。 战况越来越激烈,但北凛将士近战太强大了,尽管栾副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却也没能拿下阿史那。 “铿。” 大壮手中的长刀再次断开,眼看巴库鲁的斧头落下,顾如砺长剑一挡,大壮趁机一滚。 “啊啊啊,该死的北凛人。” 有顾如砺在前面跟巴库鲁纠缠,乱拳打死老师傅,大壮还真赤手空拳给巴库鲁来了一拳。 “呃,”巴库鲁惊讶地挥斧。 “铿。” “大壮,快离开。” 大壮立马侧开和边上的北凛人打了起来。 顾如砺和巴库鲁对打起来:“我家小辈也是你能打的?” 长剑划过巴库鲁的手臂,可是巴库鲁却紧紧地抓着双斧。 长剑虽然没有巴库鲁的斧头攻击力强,但顾如砺身体灵活,不时划一下巴库鲁。 “啊啊啊。” 巴库鲁突然发起狂来,顾如砺虎口被震得发疼。 把顾如砺逼退几步,巴库鲁突然转身喊道:“阿史那,快走。”接着冲了过去。 顾如砺追上去的时候,栾副将差点被巴库鲁伤到,同时,阿史那也冲出了包围。 巴库鲁双斧杀伤力极大,将士们被发狂的巴库鲁伤了不少。 “栾将军,快去追人,巴库鲁我来对付。” 顾如砺再次和巴库鲁对上,巴库鲁一斧头下来,顾如砺用剑身挡住连连后退。 “咳咳咳,吃大力丸了吗!!!”顾如砺捂住胸口,龇牙咧嘴。 原来实力到达一定程度,不管对手身手怎么灵活,剑法怎么绝妙,都拿不下对方。 栖玄老道是不是还有内功没教他啊。 “大人,没事吧?”有田上前扶住他。 大壮已经拿着短戟冲了上去,不过几息又退了回来。 “大人,这家伙吃了什么仙丹了吗?打不动啊。” 看着倒下的将士,顾如砺深呼吸一口。 “我大虞的将士也不是你能打的。” 有田害怕地看着发狂的巴库鲁:“大人,都什么时候了,别逞强了,咱们先撤吧。” “今天我顾如砺一定要留下北凛第一勇士,巴库鲁。” 顾如砺杀了一个跟前的北凛将士,再次和巴库鲁打了起来。 就在这时,巴库鲁不顾刀剑的危险,来到阿史那的身侧,一人抵挡顾如砺和栾副将的攻击。 “阿史那,快走。” 阿史那狼狈地冲向山洞,转身阴狠地看着栾副将和顾如砺他们。 “日后,我定拿你们项上人头祭我北凛的勇士。” 阿史那放完狠话,带着人往山洞中跑去。 第235章 捷报 离山洞最近的栾副将和顾如砺想追上前,却被巴库鲁不顾危险地阻拦。 “噗。”长剑穿过巴库鲁的肩胛。 “嘭。” 顾如砺被巴库鲁一拳打中手臂,疼得他手一松。 “砰。” 大壮给巴库鲁的脸来了一拳,有田眼疾手快把刀横在巴库鲁的脖颈间。 巴库鲁张开嘴,满口都是血。 “你,很好。”巴库鲁眼神阴鸷地盯着顾如砺。 顾如砺拔出长剑,想要来个斩草除根。 “慢着。” 顾如砺看向阻拦他的栾副将。 “巴库鲁还有大用。” 顾如砺皱眉,神色肃穆:“栾将军,巴库鲁武力高,若是让其逃回北凛,将是一位强大的对手。” 巴库鲁是他多年来见过武力最高的人,对付这种敌人,顾如砺一般喜欢以绝后患。 “大将军想用巴库鲁换之前被掳去的百姓。” 闻言,顾如砺的手垂了下来。 “何铭,殷吾,清点县衙的伤亡。” “是,大人。” 幸好这次顾如砺只是安排县衙的人在一线天埋伏,伤亡不多。 “栾将军,在下带县衙的人先走了,镇守关和俘虏交给您了。” “此次多谢顾大人出手相助。”栾副将抱拳。 顾如砺颔首,带着人回去了。 县衙。 “哕。” 鼻下绑着布条的何铭冲了出来。 “大人,兄弟们为百姓们出生入死,一夜没睡,就算不能回去歇息,也不用去清扫茅房吧。” 顾如砺也站在茅房外,鼻尖传来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眉。 “你们第一次上阵杀敌,为免发癔症,大夫说要在茅房待一会儿。” 顾如砺的话让周围的衙役惊住。 “大人,您去哪找的大夫?靠谱吗?” 顾如砺耸耸肩,这是他在后世无意间知晓的法子,成效不错。 “你自己看看他们。”顾如砺对着茅房抬下巴。 何铭看了过去,只见回来时眼神木讷的兄弟们,这会儿虽然不时干呕,但精气神好多了。 “大人您这法子,虽然少见,但好像还真有用。” “当然,寻常人很少见到这种情况,若是发生了,直接睡下,很容易造成离魂伤身,最好是先别入睡,到茅房闻闻味。” 周围的衙役闻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回来,大人您就让我等来打扫茅房。”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江县丞等人疾步走来。 “大人,听闻昨夜北凛进犯镇守关,您带着人马抵挡。” 江县丞想到下面的人说的话,他就心情平复不了。 “是栾副将带着人马埋伏了许久,县衙的人大多都是在村里保护百姓。” “幸好大人您早早注意到了镇守关,不然再次被北凛人潜进来,百姓可就遭殃了。” 顾如砺并不觉得是他的功劳,镇威大将军已经知晓镇守关的问题,想来冬日一来就会派兵镇守。 边关将士大挫北凛的消息很快传遍边关。 京城,皇宫,金銮殿。 “边关急报。” “北凛铁骑潜入镇守关,大将军提前布军埋伏,重伤北凛五千精骑,北凛第一勇士巴库鲁被镇北军抓获。” 边关大捷,朝堂上的官员和晋元帝都面露喜悦。 张德禄把捷报呈了上来。 “好,不愧是朕亲封的镇威大将军,骁骑将军用兵如神,顾爱卿也敏锐过人。” 最前面的几位大臣一看,镇威大将军给骁骑将军和顾如砺请功。 一些大臣一时都想不起顾如砺是何人了。 少数知道内情的,忍不住看了眼前面的王尚书一眼,王尚书手持笏板老神在在站着。 朔风县。 一早,顾如砺刚到堂屋吃早饭,竟然没见到父母。 见他环顾四周,大壮端着个大海碗坐了下来。 “今日西市的铺子开张,三爷爷和三奶奶带着有田天不亮就去忙活了。” 顾如砺拍了下额头:“连日忙着公务,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三奶奶和三爷爷知晓大人忙,就没跟您说。” 顾如砺确实忙了些,也走不开。 “等会儿你也去铺子里帮忙吧,我就在县衙处理公务,没什么事交由你处理。” “好嘞。”大壮吃饭的速度加快起来。 顾如砺轻笑,他早就看出大壮想去西市的铺子了。 吃完饭,大壮勤快地把碗筷收进厨房,等会儿康婶子买菜回来洗。 出了厨房,发现大人已经不在,大壮抬脚出门去西市。 顾如砺正在处理公文呢,下面的人就来报,说是栾副将前来。 “快请,看茶。” 顾如砺起身出了书房,半路碰上栾副将,把人迎到边上的待客厅内。 “栾将军前来,可是有要事?” “本将无事不登三宝殿,顾大人见谅。” 顾如砺当然知晓对方有事才来,毕竟对方可是镇北军二把手,也不会闲着没事来找他闲聊。 “大将军用俘虏换了一些牲畜和之前被掳的百姓。” 牲畜应该不用跟他商议,这等好东西轮不到他,那就是百姓了。 “被掳去的女子,大将军怕她们回来之后日子不好过,军营不好安排,军师说这些女子是朔风县的百姓,应当找你这个朔风县县令。” 早已心有猜测的顾如砺也不意外,“栾将军尽管把人送到朔风县来,本官会尽力妥善安排好她们。” 军师的话也没错,那些女子都是朔风县的百姓,他这个县令也应当要管。 栾副将没想到顾如砺这么爽快,有些惊讶地抬眉。 “顾县令心善。” “她们都是大虞的百姓。” 栾副将安慰道:“不过顾大人不用担心,咱们边关百姓对名节倒是没有京中那么严苛。” 这倒也是,顾如砺来了几个月,发现边关的女子,不像其余地方那么受束缚。 送走栾副将,顾如砺在原地站了几息,想了想,回书房写公文,应该要怎么妥善安排好这些女子。 中午回后院吃饭,发现只有他一人。 康婶子不等他问,说道:“顾县令,老夫人她们在西市的铺子忙,刚刚大壮回来提着饭走了。” 顾如砺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 饭后,顾如砺去县衙,把下面几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官员找来,商议那些被北凛掳去的姑娘怎么安排。 “那些女子失了清白,虽然咱们边关男女大防不严,但多少也会有流言蜚语。”江县丞说着摇了摇头。 “想回家的,就遣人送回家去,若是不愿意,也安排个活计,怎么也能过下去。” 这件事没有讨论很久,顾如砺早已写了公文,众人一起补足倒也快,没一会儿就定了下来。 第236章 安排 晚上,顾如砺见到笑容满面的家人,眼中也泛起笑意。 “爹,娘,铺子怎么样?” “生意还不错。” 顾如砺问了些铺子的事,之后把那些女子的事跟老王氏说。 “娘,铺子里是不是要招好些手巧的女子?” 老王氏立马会意:“你是想?” 顾如砺点头。 “可是用不了很多人,最多只能安排几个。” “无事,到时候再把一些分去别处。” 也不可能全都安排在那铺子里,用不上。 “那就行,儿子你安排吧。”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顾如砺还以为要等上几天,岂料第二天再次见到栾副将。 “栾将军。”顾如砺拱手。 栾副将抱拳回礼:“顾县令,人我给送来了。” 看着后面低头的女子们,顾如砺微微颔首。 “栾将军放心,顾某定会妥善安排好她们。” 栾副将很快离开,同时,老王氏和康婶子她们也走到那些女子身边。 顾如砺怕这些女子排斥衙役们,特意让他娘过来帮忙,而同为女性,他娘她们更好接触这些女子。 顾如砺尽量温和地说话:“我是朔风县今年刚上任的县令,顾如砺。” “可有要回家的?想要回家的站到左边,稍后由衙役送回家中,不想回家的,到县衙登记,之后由县衙找活计。” 那些女子听到他说话,先是抬头看他,被他的长相惊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头来。 人群中,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脸颊凹瘦,许是因为太瘦,双眼显得很圆很大。 有了她站出来,陆陆续续又有好些女子站了出来。 站出来要回家的女子,比顾如砺预估的还多上些许。 顾如砺来到左边这些女子跟前,温声道:“若是回家去,若有人逼迫你们或者你们过不下去,可到县衙来寻本官,我会安排人给你们寻去处。” “多谢顾县令。” 圆眼女子直接跪了下来,接着周围的女子都跪了下来。 顾如砺弯腰抬手,示意她们起来。 “这是本官该做的。”顾如砺说完,转头对一旁的江万两位大人说道:“两位大人上心些,按照昨日商量的,把人安排好。” 江县丞安排何铭他们把这些女子送回去,现在县衙衙役足够,一一把人送回去也能腾出手来。 圆眼女子对面前的何铭说道:“多谢差爷,小女子张红儿,家住黄土坡。” “张红儿?你是张猎户的女儿?”何铭惊讶出声。 已经走了几步的顾如砺脚步顿住,想了下,转身又走了回来。 刚走两步,何铭把张家的情况跟张红儿说了。 得知母亲身死,父亲痴傻,张红儿当场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些事不用顾如砺亲力亲为,但也要安排妥当。 这些女子中,黄土坡村的女子和年轻媳妇人数比别的地方还多上些许。 应是黄土坡村离镇守关太近的原因。 “大家擦洗一下,等会儿吃了饭,衙役送你们回去。”老王氏对着衙门里的女子们喊道。 饭后,由衙役送这些女子回家。 晌午,黄土坡村。 “哎呦,那天晚上你是没出去看,杀了不少北凛人,村里那条路到现在还是红的。” “听说咱们能提前防范都是因为县尊。” 正说着,突然有人看到村口来人。 “哎?那是何人?好像是县衙的人。” 衙役的衣服还是很好认的,大老远村里人就看到何铭他们了。 正在唠嗑的村里人看了过去,只见几个衙役带着好些个人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这次衙役来咱们黄土坡村是什么事。” “诶?这不是黄老三家的媳妇吗?”有个眼尖的村民指了指。 众人一看,衙役身边的人,竟然都是村里被掳去的小媳妇和闺女。 “这,黄老三媳妇不是被北凛人掳走了吗?” 村里人面面相觑,也有人去喊那些女子的亲人。 根生听到消息跑来的时候,好几个村民已经抱着家里人哭了起来。 何铭看向村民,清了清嗓子。 “边关将士大败北凛铁骑,用北凛人换了咱们大虞的百姓回来。” “太好了,该死的北凛人,抢粮食还到处杀人掳人,简直是畜生。” 当然,也有人说些不中听的话。 “这都被北凛人掳了去,委身北凛人,身子也不干净了。” 那婶子说着,眼神在那些回来的女子身上鄙夷地扫视着。 那些女子低垂下头,她们的家人面色也不好看起来。 突然,一个浓眉大眼的婶子怒瞪刚刚说话不中听的婶子。 “你说的什么话?你当初二嫁到咱们村,我们也没编排你,嘴巴这么刻薄,怪不得你家娶不上儿媳。” “你,”刻薄婶子指着说话的婶子。 眼看要打起来,两人被村民们拉开。 根生看了下那刻薄的女人,低声警告道:“元氏,包大娘说得对,咱们村,可留不得那些嘴巴尖刻之人。” 元氏就是那个开口刻薄的女人,见根生发话,不敢再开口。 何铭看了全程,见根生能压下这些人,有些意外。 这根生倒是有些魄力。 “顾县令说了,要是村里容不下回来的人,就放她们到县衙来,总能给她们找条活路。” 根生连忙说道:“差爷放心,村里有我在,不会让这些事发生的。” 何铭满意地点头。 “如此便好,开春后,大人要建几个作坊,要招不少人,顾县令说了,优先招心中有大义的村民,像那些刻薄、”何铭说到‘刻薄’的时候,眼神落在元氏身上。 “刻薄、不容人的村子,顾县令是不考虑的。” 众人一听,瞬间面色一变。 “差爷,咱们村最是和善,县尊是知晓的。”村民们纷纷说道。 何铭轻扬唇角,点了下头。 他不管这些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利,总之,只要善待这些女子便可,这也是大人特意让送女子回家的衙役说的。 事情已了,何铭带着人打算走,就在这时,张猎户傻笑着走来。 “爹。” 张红儿虽提前得知家中的事,但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她抱着痴笑的父亲痛哭起来。 张猎户拍了拍女儿的头。 “红儿,找红儿。” 张红儿哭得更伤心了,周围的村民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半晌,张红儿抬起头,对着村里人跪了下来。 众人一惊,根生更是直接看向要走的何铭他们。 第237章 掣肘 “多谢叔伯们对父亲的照顾。”张红儿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以父亲的情况,张红儿深知,父亲能活到现在,都是村里人照拂。 根生松了口气,对何铭他们笑笑,这才转头扶起红儿。 “咱们黄土坡村一向齐心,村里人应当帮的。” 何铭见状,满意地带着人走了。 天色暗了下来,顾如砺把公文归置好。 “大人,那些女子都送回去了,有些当场又跟着衙役回来了。” 这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虽然边关这边的风气比其余地方好上许多,但也有人介意的。 “先安顿好,之后再安排。” 这事急不来。 江大人退了下去,带着人去安顿那些女子了。 不过五日,北凛送回来的女子都被安排妥当。 “万主簿,朝廷只免了朔风县的田赋,今年的商税虽说比往年好一点,但也不足以支撑一个县。” 最重要的是,他明年要花钱啊,县衙的粮仓也一直空着,县衙上下的俸禄也不能短缺,这些哪哪都要钱。 他可不想欠下面的人俸禄。 万主簿身体佝偻了下来:“顾县令,咱们县你是知道的,没什么商铺,今年要不是工房的香胰子缴了些商税,那就更惨了。” “还是得吸引外地商贾进来,本地商贾太齐心了。”顾如砺叹息。 一直没说话的江县丞叹息道:“之前不是没别的商贾过来,但被黄老爷他们排挤走了,就连我东市那个铺子,大人没来之前也都关门了。” 闻言,顾如砺眉头皱了起来。 不妙。 大大的不妙啊。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县衙容易被黄老爷他们掣肘,此次粮食之事便是,若不是上有陛下圣恩,下有财力雄厚的外援,吾等莫能奈何。” 顾如砺手指不停地敲击书案。 “大人,您欲如何作为?” “若有吸引大商贾的东西,那些人可不惧黄老爷他们。” 黄老爷他们虽然在本地有些本事,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有些商贾背后的势力可不低。 到时候县衙也暗中帮扶,定有人因为利益前来。 “吸引大商贾的东西?”万主簿好奇地看着他。 想到工房里面的东西,万主簿问道:“香胰子?” 顾如砺摇头:“香胰子我打算一年后给钱家。” “给钱家?那县衙怎么办?”万主簿有些着急起来。 江县丞皱眉:“香胰子的方子本就是顾大人的,他想给谁就给谁,万主簿。” “大人,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顾如砺摆手:“无碍,三天后写本公文上来,务必不能让黄老爷他们掣肘县衙。” 公文官员们还没呈上来,顾如砺就先听到钱家的人来了。 “快请。” 来人是上次跟随钱三爷一起前来的管事。 钱管事见到顾如砺,先是作揖行礼:“小人见过顾县令。” “不必多礼,钱管事怎么大雪天来朔风县了?” 朔风县前两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香胰子在江宁府供不应求,三爷让小人再来要些货,顺便来给顾县令送分红。” 钱管事把一个匣子给了顾如砺。 “那本官就不客气了,县衙快发不上俸禄了。” “应当的。” 这本就是顾县令应得的分红。 顾如砺对一旁的有田招手,有田也拿了个匣子上前。 钱管事莫名地看着顾如砺,在看到匣子里面的银票后,更为不解。 他跟着主家多年,一直都是钱家给官员送钱,第一次见官员给钱家送钱的。 钱管事不解地问道:“顾县令,这是?” “顾某挟恩图报,实在惭愧,这些是三爷送来的粮食,卖出的银钱,理应归还。” “万万不可啊顾县令。”钱管事吓得站了起来。 顾如砺疑惑地看着他。 “大小姐和家主报恩,要是让大小姐和家主知晓我收了银钱,小人会遭殃。” 双方互相把匣子推来推去,一个非要归还,一个宁死不收。 “钱管事,这钱你不收,本官就不卖你香胰子了。” 钱管事面色为难:“顾县令别为难小人了,这钱要是收了,老头子被罚事小,说不定还会被赶出钱家啊。” 说到这,顾如砺就不好意思再坚持送银钱了。 可这笔银钱,比肥皂挣得还多上不少,收了他也心不安啊。 “这样,这些钱抵香胰子如何?” 用肥皂来还,等还到相应的银钱再说。 钱管事随主家行商多年,哪能就这么答应下来,嘴上连连喊着他不能做主。 “行吧,那这些钱明年我用来开作坊,等做出了好东西,再给三爷送去。” “小人不能做主,不过三爷应当是很期待顾县令做的好东西。” 顾如砺第一次见这么难缠的人,要是在官场上,就算不能步步高升,也绝不会得罪人。 “大小姐托小人送了些礼来,感谢顾县令只身去狮子林救小少爷。” 小少爷?应是卓承平了,大小姐应该就是卓母。 “小少爷也真是,前些时日才说起这一回事,卓家和钱家没能及时上门道谢,大小姐让小人跟顾县令道声歉。” “敬和是顾某的好友,救他我不求回报,要不是朔风县的情况实在惨,我当时也不会厚着脸求敬和帮忙。” 顾如砺一脸羞愧,钱管事却摇头道:“顾县令哪里的话,您虽让小少爷帮忙,可又回了大礼。” “您是不知道,大小姐得知您要把香胰子的方子给三爷,没少骂三爷恩未还,又拿上好处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反正最后卓母送来的礼顾如砺是同意收下了。 钱管家看向一旁候着的有田:“就不叨扰顾县令了,便让有田小哥带老头子去后院吧?” “有田,带钱管事去后院,顺便让康婶子多做几个菜,晚点我要宴客。” “哎。” “钱管事,晚上定要留下来吃个便饭啊,顺便商谈一下。” 钱管事自是应了下来,而后跟着有田出了书房。 顾如砺看着钱管事的背影摇头,也太能言善辩了些。 晚上,顾如砺回来的时候,就见钱管事和顾老头聊得正欢。 “顾县令。” 顾如砺摆手让他别多礼,打了个招呼就回屋换了身便服出来。 吃饭间,顾如砺得知钱管事跟老王氏订了些羊毛做的东西。 “顾县令不知道,这些羊毛做的小玩意在江宁府也好卖呢。” “这样啊,那钱管家多留几日,铺子里的羊毛毡和香胰子还要再准备准备。” “成,左右还下着雪,也不好走。”钱管事立刻应了下来。 顾如砺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倒是有个事要麻烦一下钱管事。” 第238章 封官印+补前天欠更 “顾县令请讲。” “家中二侄女明年五月要成亲,父母和我备了些嫁妆,正想托人送回去。” 经过了好些时日的准备,老王氏终于给孙女准备好嫁妆,但朔风县要去万安府的商队不多,现在又是冬日,更没有商队了。 原想着明年初天气好了再托商队寄回去,想着钱家也是商队,又是熟人,就请钱管事帮个忙,捎到万安府府学给陈有志,到时候由他带回去。 “这有何难?顾县令备好物什,离开那日小人捎上便可。” “如此,顾某多谢钱管事了。” 顾如砺抬起酒杯,钱管事将酒杯低于顾如砺的酒杯,碰了一杯。 钱管事在朔风县待了十多天,带着满满的货物离开。 顾家除了托钱管事给顾玉质带嫁妆和书信,还给卓家和钱家都送了节礼。 至于能不能在元日之前送到两家,顾如砺也不知道,最近天气不好,路不好走,钱管事又带了许多货物。 元日还没到,萧条的朔风县竟比往年热闹了起来。 本来按照规矩,顾如砺腊月二十便可以封官印,正月二十办公,一个月的旬休,用现代人的说法是带薪休假。 可惜,他刚接手朔风县,有很多公务要忙碌。 大壮推门进来,脸上还洋溢着喜悦:“大人,何铭他们在外面挂灯笼,您也出去热闹热闹?” 顾如砺看了下一上午处理的公文:“行,放松一下。” 顾如砺出来的时候,就见衙门里正热闹着。 衙役们挂灯笼的挂灯笼,马大人被衙役们缠着写楹联。 “顾县令。” 顾如砺走了过去,虎着脸没说话,殷吾拿着他的楹联溜之大吉。 “看来殷巡检看不上本官写的楹联,我还想给马大人分担一下呢。”顾如砺挑眉轻笑。 衙役们一看就知道顾如砺刚刚不是在生气。 “顾县令的意思是说要给咱们写楹联?” 衙役们瞬间欢呼起来。 何铭凑了上来:“大人,给属下写一份呗。” “笔墨伺候。” 顾如砺伸手,立刻有衙役一脸谄媚地递了笔,何铭磨墨。 其余正在办公的官员见着有趣,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看着面前的衙役都等在顾如砺这边,马大人笑着指了指衙役们。 “好啊你们几个,有了顾县令的楹联,立马就弃我而去。” 何铭求饶道:“马大人,您也跟属下写一份,我家可不止一个门。” 其余衙役立马附和:“对对对。” 写楹联顾如砺也算是熟练了,很快面前就铺满了写好的楹联。 衙役们拿了楹联,作揖道谢。 “下官也想求一副顾大人写的楹联。”江县丞乐呵呵地问道。 顾如砺直接下笔:“有何不可。” “诶,顾大人,可不能漏了我等。” 都写这么多了,也不差几位官员的,顾如砺满口答应了下来。 写了楹联之后,衙役们贴起了楹联,顺便还去后院把顾家的楹联都贴了起来。 “今儿个热闹得紧。”老王氏看着一群衙役在家里忙活,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今日衙门热闹得很,一直到下值后,这才安静了下来。 衙役们拿着自己的楹联出了县衙。 有一个衙役突然开口说道:“顾县令写的楹联太好了,我都舍不得贴我家那破门上了,那不是那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嘛。” 其余人跟着附和,何铭抬手,郑重道:“我决定,把顾县令给我写的楹联存着当传家宝。” “哈哈哈,你家传家宝是一对楹联啊?” 众人笑了起来,不过好些人也跟着说要存起来。 “顾县令这么厉害,日后指定是个厉害的人物,我们手里的楹联,到时候说不定很值钱。” “现在就不便宜,咱们朔风县的女子都想要顾县令的墨宝呢。” 众人乐呵地说着,突然,何铭看到不远处身穿官袍的殷吾。 衙役们对视一眼,而后笑得贱兮兮走了过去。 “鹦鹉啊,平常你这家伙最机灵,但是这次你可没我走运。”何铭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 殷吾看了下往日的同僚,见他们都是一副坏笑地看着他。 “噔噔噔,八哥,看看,这是顾县令写的楹联,比马大人写的厉害多了。” 被喊外号的殷吾此刻顾不上纠正,反正这些同僚都叫了多年,不会改。 殷吾本来就冷淡的脸变得更木了,眼神扫视。 “你们都有?” 其余人都点了头。 “顾县令出来就是给马大人分担的,你要是不跑那么快也有。” 殷吾:...... 后悔,就是后悔。 何铭拍了拍他,“哎呀,谁让你跑这么快。” 等知晓全县衙都有,殷吾脸上的后悔一下遮掩不住了。 顾如砺不知道几人之间的事,只知道,这几日,殷吾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还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再一次看到殷吾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顾如砺放下公文。 “何事?又是今日百姓进出几人?这等小事你记在册子上便可,实在不行你跟万主簿他们说也可。” 可别再拿这等小事来跟他汇报了。 “本官提拔你,是你的本事够高,人也沉稳细心,我知你刚上任想要表现,但不用如此。” 太积极了,没事就来一趟,他还有要事忙。 殷吾想要开口的话咽了下去:“是,大人,属下告退。” 片刻后,殷吾转身回来,豁出去道:“大人,属下想求您一副楹联。” “啊?”顾如砺闻言惊讶地抬起头。 在看到殷吾不自在地看着他,顾如砺失笑:“合着你这几日时不时来见本官就为了这事?” “属下敬仰大人,对于那日错失大人墨宝一事,辗转反侧几日,这才厚着脸来求您。” 有田直接把红纸和笔墨准备好。 “殷大人,这事你应该早点说,大人写了一整个县衙的,难不成还能拒绝你?” 殷吾涨红了脸没说话,对着顾如砺行礼作揖。 他这不是不好意思开口嘛,顾县令再亲厚,也是朔风县最大的官。 “好了,拿去吧。” 顾如砺放下笔。 “多谢大人。” 元日的前三天,顾如砺这才封了官印。 “诸君辛苦了,今日家中备了酒菜,本官宴请诸君。” 这一顿饭,只请了官员,衙役们没请,主要人太多了。 许是明日开始旬休,桌上的氛围轻松又愉悦。 三天眨眼一过。 晋元二十九年,元日,春。 第239章 岁日 一早。 顾如砺醒来就在枕头底下摸到两个红封。 现在他大了,夜里也拴门,他爹娘半夜进不来他房间,估摸着是爹娘昨天提前放的。 顾如砺也猜到了爹娘会提前在他枕头底下放红封,但他总喜欢到元日才把红封摸出来。 “四叔,醒了?” “嗯,进来吧。” 有田笑容满面地端着脸盆进来,大壮喜气洋洋地拿着布巾,顾如砺见他们这样,淡定地洗漱。 刚漱口完,大壮就递上了拧干的布巾,顾如砺接过,擦了下脸。 等擦完脸,一看,有田已经拿好衣裳站在他跟前。 两人谄媚至极地看着顾如砺。 “行了,拿去吧。”顾如砺拿出两个红封:“平常不见你们喊四叔这么积极。” 两人嘿嘿一笑。 有田欢喜地接过红封:“祝四叔万事如意。” 大壮拿着红封顿了下:“祝四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如砺:...... “不行你进门前跟有田学个吉祥话呢?” 大壮憨憨一笑:“学了的,刚刚忘记了,就记得四叔前几个月给三奶奶贺寿说的词了。” 得,说他记忆力好吧,进门前学的吉祥话都忘记了,说记忆不好,还记得几个月前他说过的话。 出了门来到堂屋,老王氏端着碗走了过来。 “醒了?吃点暖乎的。” 顾如砺坐下吃早饭,往日吃饭最积极大壮和有田,这会儿开心地拿着老王氏和顾老头给的红封看。 “行了行了,快过来吃早饭吧。”老王氏看着两人,有些好笑。 “三奶奶,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红封,在家,元日我最多就能收到几个铜板。” 有田说着,咬了咬手中的碎银。 一旁吃早饭的顾如砺见两人欢天喜地的模样有些好笑。 “一块碎银就高兴成这样?” “四叔,这可是银子,我以前都没摸过银子。” 顾如砺闻言,眉毛轻挑:“那你拆一下我给的红封?” 有田和大壮闻言,拿出刚刚顾如砺给的红封。 顾如砺给的红封有点轻薄,大壮手脚快,最先拆开。 “银票。” 有田一听,也着急地拆了出来。 “十两!!!” 两人立马站了起来,顾如砺没想到他们这么激动,就见两人瞬间站在他跟前。 “四叔,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表忠心的两人,顾如砺有些好笑。 “那要是我爹娘让你们往西呢?”顾如砺给他们抛了个天大的难题。 不管两人纠结的神色,顾如砺淡定地吃早饭。 老王氏嗔了儿子一眼。 “你啊,都多大的人了,还是他们的长辈,别跟他们开玩笑了。” “行了,你们四叔跟你们开玩笑的,快来吃早饭。” 两人立马笑嘻嘻地坐了下来吃早饭。 “四叔,怎么给我们这么多钱啊?” 刚开始看到这么多银子,他们也开心,但现在平静下来了,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背井离乡跟随我到朔风县来,期间经历几次危险,这里苦寒,也受了不少罪。” 两人虽然一开始有些稚嫩,但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信得过。 他无数次为族叔们这个决定感到庆幸,幸好带了两人一起来朔风县。 两人领了那么大的红封,正是积极的时候,可惜顾如砺封官印了,他们反而空闲了下来。 顾如砺在家中好生歇息了一阵子。 自从来到朔风县后,他是无时无刻都在忙,比读书的时候还要勤勉。 卓家。 “大小姐,钱管事送香胰子过来了,少爷的好友顾如砺送了节礼来。” 顾如砺送的都是一些朔风县的土仪。 钱氏看着礼单:“这孩子挺好,不打肿脸充胖子。” 节礼是奶嬷嬷经手的,她也知晓都有些什么。 “是个知礼的。” “钱管事说顾家二小姐过几月要成亲,到时候让人送些礼过去。”钱氏交代道。 “是,大小姐,这顾家迟早要起来,别看是乡下人家,但礼数却是足的,先前送了礼过去,永望村元日前也送了节礼过来。” 和钱氏一样看好顾家的,是钱家人。 要不是一家人呢,钱家上下都很看好顾家。 “老三,既然钱管事说那位顾大人还要弄些新鲜玩意,明年你再去一趟朔风县看看。” 钱老太爷虽然不再掌管家中的商行,但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钱三爷放下茶杯:“听爹的。” “钱管事,这事你做得不错,那些钱就不该要,粮食本就是钱家还顾大人的恩情,给了便由顾大人全权处理,钱也该是顾大人的。” 钱老太爷赞同地看着钱管事。 钱管事笑着躬身,他就知道主家不会要这个钱,幸好顾县令说什么他都没收下。 “老三,如今顾县令势微,我们家不若再多加帮扶,小妹和妹夫都说顾如砺非池中之物。”钱家大爷提议道。 钱家二爷也跟着附和:“大哥说得有道理,三弟,小妹和妹夫眼光独到,未尝不可。” 钱家上下都觉得顾家可以帮扶,他们钱家到了如今这个地位,每年的收入都有一部分拿出去走动,因此这个决定,钱家上下没有反对的。 万安府。 陈有志和顾玉兰正在家中,一个缝补衣物,一个带着儿女读书习字。 “陈秀才在吗?顾如砺顾大人送了节礼回来。” 屋内,两口子听到门外有些动静。 “好像听到有人叫小叔?找小叔的?” 听到小叔的名字,顾玉兰放下手中的衣物,着急忙慌出了门。 “哎,”陈有志看着出了门的媳妇,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跟了出去。 来到院中,却见媳妇正和人说着话。 “顾夫人有礼了,这是顾大人托主家、钱家给顾二小姐寄了嫁妆回来,还有一些节礼,冬日路途不好走,没能在元日之前送来,顾夫人别怪罪。” “能帮忙送来,已是恩,岂会怪罪。” “我小叔可有书信回?”顾玉兰有些欢喜。 不是因为节礼,而是听到小叔的消息感到开心。 钱家顾玉兰也是认识的,是卓承平的外家,元日前送了节礼来。 陈有志走了出来,和送礼过来的人寒暄。 两大马车的货,钱家的商队帮忙卸了货。 等送走来人,两夫妻看着朔风县送来的节礼。 “大数是玉质的嫁妆,还有些是亲朋好友的节礼。” 于是,夫妻两人归整了一天节礼,第二天开始送礼。 府学里有几个与顾如砺交好的同窗和教谕,连崔山长也收到了顾如砺送的节礼。 “嗯?顾如砺送的?”崔山长诧异地看着陈有志拿着的匣子。 陈有志颔首:“是,如砺大老远托人送回来的,不是什么贵重之礼,山长别嫌弃。” 崔山长打开,看着里面印花的香胰子。 “这玩意在江宁府可不便宜,你这学子,太过谦逊了。” 陈有志笑笑,香胰子虽然抢手,但对于崔山长来说,确实算不上珍宝。 “山长,学生就不叨扰了。” 崔山长摆手,陈有志退了出去。 府学中的同窗收到顾如砺送的节礼有些意外,特别是张瑞阳,眉头紧蹙地看着面前的节礼。 没两日,陈有志夫妻抽空回了一趟家中。 顾玉质看到家人大老远托人送来的嫁妆红了眼眶,甚至小叔给她备的嫁妆都比父母给她准备的还多上好些,让她怎么能不感激。 朔风县,咸鱼了好些时日的顾如砺,终于又忙碌了起来。 第240章 春耕祭 还没过上元节,顾如砺提前开印。 “顾大人,这是您要的卷宗。” “嗯,放书案上便可。” 顾如砺头也没抬继续写公文,半晌,见面前的人还没出去,这才抬头。 “大人,朔风县有个风俗,春耕县令要下地种田。” 春耕很多地方有祭神农的风俗,顾如砺点头表示知晓了。 “江县丞,县衙六房主事还不够人手,过些时日你带着马大人去宁边府贴个招贤令。” 江县丞闻言,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如砺。 “大人,下官怕被知府大人给打出宁边府。” “江县丞,你知道你为什么勤勤恳恳多年,却一直在县丞这个位置上多年吗?”顾如砺突然说道。 “下官愿闻其详。” 顾如砺放下手中的公文,在江县丞求知的眼眸中开口道。 “因为你脸皮太薄了,简单点讲就是太循规蹈矩。” 江县丞闻言愣了下,说道:“这不好吗?” “非常情况用非常手段,只要坚持心中的原则便可,要是循规蹈矩,你说本官去岁能去朔风县要来粮食吗?” 江县丞摇头。 “上任李县令为朔风县百姓辛苦多年,为何从未要来多少粮食,朝廷也没免过田赋,江县丞你可想过?” 江县丞低头沉思,以前李县令也上过折子,求朝廷给边关百姓免赋税,却屡屡被驳。 “朔风县在本官来之前,百姓的日子难道不苦吗?北凛是去岁才进犯朔风县的吗?” 江县丞缓缓摇头:“不,在顾大人您来之前,朔风县的百姓已苦多年。” “那江县丞,你说本官和李县令的区别在何处?” 江县丞想了下顾县令和李县令的区别。 李县令总是礼数王法,虽悯朔风百姓,但每次和上面求助遭到拒绝之后,只能在县衙叹气。 “李县令太守规矩?” 顾如砺微微颔首:“这是其一。” “还有就是李县令没我不要脸,他上一次两次折子,上面不回就放弃了,而本官,在免田赋旨意下来之前,三不五时给陛下递折子。” 顾如砺说起这个,江县丞都有些替他心慌,因为顾如砺递的奏疏太多了,他都怕圣上怪罪下来。 结果非但没被怪罪,还真下了免田赋的旨意。 “还有粮食,边关哪里不缺粮食,孔知府为何要给朔风县?也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江县丞恍然大悟,顾如砺见他领悟了,这才看向他没说话。 “下官明日就启程去宁边府府衙贴招贤令。”江县丞立马说道。 “嗯,下去吧。” 此刻,顾如砺还不知道,日后带出了些不要脸的官员来,偏这些人还极为难缠,又没有把柄。 在祭农神仪式前,江县丞前往宁边府张贴招贤令,还真被他和马大人又忽悠了两位大人回来,分别掌管吏房和刑房。 “哎呦,章大人,刘大人,欢迎欢迎。” 章大人和刘大人面面相觑,看着朔风县衙上下热情无比,总感觉这里像骗子窝。 就在这时,顾如砺走了出来。 “下官见过顾县令。” 顾如砺颔首:“不必多礼,咱们县衙上下和气,日子久了你们便知晓了,江县丞,马大人,你们和两位大人相熟,带着他们熟悉一下公务。” “好嘞大人。” 顾如砺转身回屋去忙活了。 而章大人和刘大人看着整个县衙都无比热情又和气的同僚,要不是这是在县衙,他们真的会觉得他们不安好心。 等熟了,两位大人总算知晓同僚为何那么热情了。 公务处理不完,公文根本看不完。 “江县丞,为何三年前的案子还没结?”章大人拿出一个卷宗。 江县丞看了几眼,深思片刻:“似乎是有嫌疑,没找到凶器,但有目击人,而此人却一直不认罪,所以李县令没结案。” “也就是说,这个张黑牛在牢狱已经三年了。”章大人蹙眉。 江县丞点头,“是的。” 很快,顾如砺得知这起案件。 “辛苦章大人再仔细查一下这起案件,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歹人。” 张黑牛案,没有找到凶器被关了三年,也不知道是真冤枉,还是藏得太深。 “是,大人。”章大人退出去。 刘大人走了进来,刘大人负责吏房,掌管吏员升迁和履历还有本县的进士举人在外地当官的情况。 这些反倒是没什么人在册,因此,他来说的并不是官员升迁之事。 “县学?” “嗯,大人,下官发现朔风县教化略差,本县没什么人有功名在身,县学也荒废了。” 那哪是略差啊,根本就是没有。 “县学本官早已知晓,也想发展起来,可惜本官之前分身乏术,这样,刘大人,你着手把县学捯饬起来。” 顾如砺也早就发现县学荒废,也想发展起来,可惜去年他抽不出空闲来管,而且那时候也没钱。 看着满口应下的刘大人,顾如砺欣慰不已,他就说还是需要人手。 “只是,顾县令,下官才疏学浅,县学的教谕,”刘大人为难地看着顾如砺。 “此事本官再想办法,你先把县学修葺好。” 刘大人应下,退了出去。 二月三日,立春,春耕祭。 顾如砺携县衙诸位官员在城外官田中举行神农仪式。 先是祭拜了土地神和神农氏,然后开始下地,百姓们过来看热闹。 “诶?县尊竟然会下地?” “真的诶,你看其他大人,也就装装样,顾县令竟然下地如此熟练。” 站在顾如砺身后的官员听到百姓议论,抬头一看,就见自家县令干活那叫一个熟练。 顾如砺会种地,是后面跟着老道长练拳身子好了后,农忙旬休回家都会帮家中下地。 他对自己当年下地捡稻穗晕倒之事耿耿于怀,因此,没两年,干农活已经不输几个哥哥了。 从田里上来,周围的百姓迎了上来。 “县尊辛苦了。”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老人家,神色温和:“愿朔风县风调雨顺。” 他的手脚上沾满了泥巴,却不损他身上的贵气。 现在朔风县上至七十老人,下到几岁小儿,都对这位县令极为推崇。 第241章 审问 春耕祭结束之后,百姓们开始着手耕种的事。 “大人,公文按照急缓归置好了。”有田说着,把手中的公文放在书案上。 顾如砺正要起身去处理公文,章大人一脸喜色走了进来。 “下官见过顾大人。” “章大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放下卷宗,顾如砺望向章大人。 “上次和大人您说过的张黑牛案,之前不管下官怎么审他,他都喊着冤枉,这次不知为何,突然说出了凶器在哪里。” 章大人脸上的喜悦隐藏不住,要是找到凶器,他在顾县令面前也得脸,也不枉顾县令对他的赏识。 “在哪?可是找到了?” 三年了,一直喊冤的人突然招了?章大人确有几分本事。 “说是在他家的地里,张黑牛刚招,下官还没来得及去寻。” “那你带着几个衙役立刻去找,等找到凶器,张黑牛招供签字画押,无疑便可结案。” 章大人行礼退下了,没一会儿就带着衙役出了县衙。 本以为很快便会结案,结果章大人带着人马在张黑牛家地里翻了几天也没找到凶器。 顾如砺一直记得这起案件,见三天了还没传来什么消息有些疑惑。 顾如砺低声交代下去:“大壮,等章大人回来,让他过来一趟。” “是。”在旁边候着的大壮应了下来。 处理了许久的公文,晌午,有田端着点心过来。 “四叔,三奶奶买的点心,让我带过来给你垫垫肚子。” 顾如砺起身洗了下手,吃了两块点心,听到外面有些动静。 “哎,这张黑牛到底把凶器放在哪里了?都找了三天了,可累死我了。” 何铭一骨碌喝了一大碗水,歪七扭八坐在凳子上。 “谁说不是呢,他怎么不说准确的位置,让我们好找。” “应该是章大人他们回来了,大人,我去把章大人喊过来。”大壮说着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大壮带着衣摆上沾着泥土的章大人进来。 “大人,失礼了。”章大人不自在地扫了下衣摆。 顾如砺摆手,扭头示意有田给章大人看茶、上点心。 “章大人,在外搜寻物证几日,辛苦了。” 章大人有些羞愧地站了起来:“大人,下官辜负您的信任,还未找到凶器。” 见章大人嘴唇干渴,顾如砺只道:“你先喝口茶吃些点心,再仔细给本官说一下。” “下官多谢大人体恤。” 章大人确实口渴,当下喝了一杯茶水,而后对顾如砺笑笑,有田很有眼色地再次给章大人添了茶水。 章大人再次把杯中的茶水喝完,没有吃点心,和顾如砺说了起来。 “张黑牛说他把凶器埋在自家的地里,下官带着衙役去一同去翻了三天,把张家的几亩地都翻了个遍,也没见着什么凶器。” 顾如砺蹙眉:“有田,你去把张黑牛的案卷给本官拿来。” 没一会儿,有田把张黑牛的案卷拿了过来,顾如砺仔细看了案卷。 这起案件扑朔迷离。 嫌疑人张黑牛,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死者吴阿大是沙子窝的村民,某日被发现抛尸山林,当天有村民见到张黑牛慌慌张张从林子里面出来。 他不是沙子窝的村民,又没有带货来卖,又神色慌张,因此当天就被抓了起来。 确实很可疑,怪不得被抓了起来,顾如砺仔细看了下两人之间的恩怨,却发现两人并未有交集。 随机杀人?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顾如砺看到这里,翻到下一页看张黑牛的资料,家中还有一个寡母,并无兄弟姐妹和妻儿。 看到这里,虽然不知道张黑牛有没有杀人,但顾如砺大概猜到,张黑牛对章大人耍了什么心眼。 “章大人怎么样?可随本官去牢狱中审一下张黑牛?” 章大人立马表示没事:“哦,下官无碍。” 顾如砺起身往牢狱中走去,牢狱黑暗环境很不好,甫一进去,还需弯着腰。 里面的牢房也和后世的影视剧中不一样,里面狭小漆黑,有些走道不能直起身。 顾如砺来到审讯的地方,犯人自然是不用他这个县令亲自去抓的。 不一会儿,张黑牛被衙役提了出来,跪在顾如砺三步之外。 张黑牛身形很高也很瘦,不知是不是坐了三年牢狱,背有些躬。 “张黑牛,卷宗上说你与死者吴阿大不相识?” 张黑牛只是跪在地上没说话。 顾如砺也不介意,转头吩咐大壮。 “大壮,给他搬张凳子。” 顾如砺实在不适应有人一直跪着,张黑牛坐在凳子上,见到顾如砺眼神微动。 “县令大人问你话呢。”何铭用刀柄杵了杵张黑牛。 他听闻顾县令要审张黑牛,主动跟过来的,不止他,去找凶器的衙役都在。 他们因为凶器的事累了三天,结果一无所获,他们对张黑牛也有些好奇了。 “县令大人?李县令呢?”张黑牛愣愣地问了句。 “李县令因公殉职,这位是去年刚上任的顾县令。” 等何铭说完,顾如砺再次开口。 “本官重启这宗案件,是想捉拿真凶,你若不是犯人,便配合本官,也别想着戏弄本官。” “你家中还有一位寡母,你也不想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中度过一生,让你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在这牢狱之中的犯人,想要见到日头,可就只有劳役的时候。 提起寡母,张黑牛神情有些变动。 “你与吴阿大可相识?” “没有,大人,小人和吴阿大不认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啊。” 正在记供词的章大人抬头:“那你前几日还和本官说人是你杀的?” “我要疯了,我在这里待了三年,还不如死了算了。”张黑牛激动地看着章大人。 顾如砺看了一眼章大人。 “下官僭越了。”章大人拱手道歉。 顾如砺继续审问张黑牛:“你那日为何神色慌张从沙子窝附近的林中出来?” 张黑牛嘴唇动了动,最后又安静下来不说话,不管顾如砺怎么审问都没招。 “你不说,本官也帮不了你。” 见问不出什么,顾如砺起身,打算离开。 一行人出了县狱往县衙走去。 “我还是不解,既然张黑牛声称人不是他杀的,为什么不把他去林中做什么说出来。”何铭疑惑道。 顾如砺淡淡道:“无非就是不好言语之事。” 其余几人拧眉思索,纷纷猜测起来。 “难道他去沙子窝偷盗?这可是重罪,确实也不好开口。” “也不一定是偷盗,许是去偷人呢。” 突然,章大人问道:“大人,张黑牛为何又突然改口说自己是凶手?” 不止章大人好奇,刚刚还猜测的衙役们瞬间看向顾如砺。 “张黑牛家中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寡母,” 顾如砺看了下一脸疲惫的章大人和何铭几个衙役。 “大约是想让你们去帮他母亲翻地,这才声称凶器在他家地里头。” 顾如砺的话,让章大人和何铭这些去翻了三天地的衙役怔在原地。 第242章 沙子窝 何铭挽起衣袖:“嘿,敢耍老子,害得我翻了三天的地。” 几个也同样翻了三天地的衙役转身。 “不能做太过了。” 顾如砺嘱咐一声就离开了。 章大人为张黑牛翻案,虽说也有些功利心,但也是有益于张黑牛的,结果邢房上下被耍了一顿,顾如砺也不打算阻止他们。 何铭等人做事有度,顾如砺也没想插手。 顾如砺带着章大人回了县衙,有田端着茶水随后跟了进来。 章大人还没坐下,又是请罪:“大人,下官有负您。” 顾如砺摆手,示意他吃些点心,听下面的人说,章大人也在地里忙活了一天。 等吃了几块点心,顾如砺这才开口道。 “此事要查,得去沙子窝,这样,明日你跟本官去一趟沙子窝。” 恰好县衙的公务他理得差不多了,几个作坊也要收尾了,倒是可以抽出空来。 “还得劳烦大人您亲自出马,下官汗颜。”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家免不得说起这宗案件来。 “四叔,您说这张黑牛为什么不肯说出他去沙子窝林子作甚啊?” “难道真和何铭他们猜得一样吗?” 顾如砺咽下口中的饭菜,思忖片刻。 “我也不知,等查出来就知道了。” 老王氏给儿子夹了一块肉,这才猜测道:“他家中还有一个寡母,是何原因让他不惜坐牢也不开口?” 顾老头也跟着说道:“是啊,他为了给寡母翻地,认罪诓衙役们翻地,说他不孝也说不过去。” “看来不止要去沙子窝,牛角村也得去一趟,了解一下。” 次日一早,顾如砺看着衙门外的人。 “只是去查问,不用这么多人。” 衙役们对视一眼,何铭上前:“大人,属下就是想出点力。” 估计是因为张铁牛坑了他们一把,想知道内情才这么积极吧。 “行吧,不过衙门不能缺了人,何铭你得安排好。” “大人放心吧,这几日我等去翻凶器,衙门当值的人属下都安排好了。” 也就是顾如砺上任后,衙门有了银钱多买了几匹马,不然今日衙役们就算想跟着,也只能步行去沙子窝。 沙子窝。 “吁~” 顾如砺拉住缰绳,看了下石碑。 “大人,这里就是沙子窝了。” 顾如砺颔首:“章大人,你带本官去发现死者和张黑牛的林子,墩子,你们几人去找目击者和死者家中相关人员找全。” “稍后本官过来审问。” 墩子几个衙役领命进了村子,顾如砺则是随着章大人等人往林中而去。 在林子外把马拴好,顾如砺下了马,在章大人的引领下,来到案发现场。 “大人,就是这里。” 此时已经过去三年,什么证据早已在风吹日晒雨淋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吴阿大身高七尺三,强壮有力,死时面目狰狞死不瞑目,胸腹各中了一刀,脖子上还有勒痕。” “又是勒痕,又是刀伤,看来没想让吴阿大活着。” 在林中没发现什么,顾如砺又问道:“章大人可问目击者在何处见到张黑牛?” “那里。”章大人往左上边指了指。 “目击者是村里的二流子吴二柱,当时天黑被吴阿大绊倒,一摸,见是浑身是血的吴阿大吓坏了,就叫了出来。” “张黑牛就是这时慌张窜过去,吴二柱追了上去,加上林子离沙子窝不远,张黑牛被村里人当场抓获。” 张黑牛事发当天夜里被当场抓获。 “吴二柱大晚上进林子作甚?吴阿大腹胸皆中刀,定是流了很多血,卷宗上说张黑牛身上并无血迹。” 这显然不对。 “下官估摸李县令也发现了不对,这才一直没给张黑牛结案,可是案件也一直没进展。” 在林中看了会儿,没什么发现,顾如砺决定直接去沙子窝,再问问死者家人和二流子。 带着人进了沙子窝,村长迎了上来。 “草民拜见顾县令。” 顾如砺摆手,大壮把村长扶了起来。 “吴阿大的案件,本官发现其中有不对,欲再探查一番,请村长配合。” “草民会尽力配合。” 墩子走了过来:“大人,属下按照您的吩咐,人都在吴二柱和吴阿大家中。” 先是去了吴二柱的家中,吴阿大和他家里人见到县令,吓得颤颤巍巍的。 顾如砺坐在长凳上,章大人在一旁拿了笔墨随时要记供词。 “吴二柱?” “是是是,县尊,草民是吴二柱。”吴二柱脸上的流气这会儿也不敢露出来了。 顾如砺淡声问:“你那天亲眼见到张黑牛杀了吴阿大?” “对,我那天亲眼见到张黑牛杀了人,还跑了。” 亲眼所见? “可你三年前不是这么说的。” 吴二柱要大吹特吹的神色一顿,顾如砺一看就知道什么原因。 有些人,喜欢添油加醋,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 “如实招来,再插科打诨,本官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 吴二柱这才拧眉深思:“我当时被吴阿大绊倒,借着夜色看到是一个人,一摸人都凉了,我吓得喊出声来。” “就在这时,上边有个身影往外蹿,我追了过去,竟然是经常来村里卖货的货郎张黑牛。” 这些卷宗上都有,顾如砺继续问道:“当时深更半夜的,你去林中作甚?” 在顾如砺的注视下,吴二柱眼眸微闪。 “草,草民夜里急,去上了个茅厕。” “如实招来,不然本官让你下狱仔细审问,张黑牛身上没有血迹,倒是你这个目击者却身上都是血迹。” 也不是没有一些聪明的凶手,杀了人,又故意返回当第一目击者和报案人。 吴二柱立马跪了下来:“大人,冤枉啊,草民真的没有杀人啊。” 他的家人也跟着跪在后面,求顾如砺宽恕。 “你与吴阿大有过口角,张黑牛与吴阿大不相熟,按说你比张黑牛还有可能杀人。” 吴二柱吓得不停地磕头喊冤。 “还不快如实招来。”顾如砺呵道。 “大人,草民,草民那日偷了大牛家的鸡,想着林子远些,在那烤了吃不会被人发现。” 好嘛,还真和衙役猜得一样,半夜偷盗,不过偷盗的另有其人。 正在土墙上看热闹的大牛他娘:“我说第二天鸡窝少一只鸡,还真是你这二流子干的。” 把大牛他娘喊了进来,询问一番,确有其事。 第243章 麦娘 顾如砺起身:“何铭。” “是,大人。” 吴二柱立刻被衙役们压着手抓走。 “县令大人,我家二柱是冤枉的啊,只是发生点口角,二柱只是偷点村里的吃食,他不敢杀人的啊。” 吴二柱他娘挡在儿子面前,直接给顾如砺跪了下来。 “待案件查清,本官自会放人,还有,偷盗乃重罪,就算此案不是他所犯,也不能轻易饶恕。” “大人,我家还大牛家的鸡,别抓我儿子。” 不管吴二柱他娘怎么求饶,顾如砺还是让衙役把人先抓去县衙。 在没有排除嫌疑之前,顾如砺不会把人放了,若真不是他,再把人放了。 至于那只鸡的偷盗罪,顾如砺看了眼吓得面色苍白的吴二柱。 关两天吓唬一下也可,省得祸害村里人。 来到死者吴阿大的家中,吴家人听着门外二柱他娘的哀嚎,面对询问,老实回答。 “高山花,你与夫感情如何?” “大人,民妇和丈夫感情和睦。”高山花声音平淡。 顾如砺看了下高山花,转头看向吴阿大的父母,老两口连连表示儿子儿媳夫妻恩爱。 吴阿大和高山花育有两儿一女,大儿子今年十岁,女儿六岁,小儿子今年三岁。 小儿子出生没多久,吴阿大就出事了。 “高山花,张黑牛可与你丈夫有过节?” 高山花听到张黑牛的名字,眼神复杂转瞬即逝,一直注意她的顾如砺恰好捕捉到。 “没有,阿大他和黑牛没有过节。” 高山花的回答和卷宗上所说别无二致。 “吴阿大可与人发生过口角或者过节?” 高山花迟疑了下:“只是偶尔和村里人吵两句。” 顾如砺问了都有哪些人,又继续问道:“吴阿大和家里人相处得如何?” 一阵沉默。 这就是夫妻恩爱?依他看不见得。 又把吴阿大的大儿子找来问了几句,顾如砺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沙子窝,何铭和有田来到顾如砺身侧。 “大人,问清楚了,吴二柱和吴阿大确实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口角,不,他们还算得上是臭味相投,两人喜欢一同去赌钱。” 刚刚他审问吴阿大家人的时候,就派了人去村里和邻居家中打听一些事。 “可是吴阿大赌赢了一大笔钱?”难不成是因为金钱引起的杀意? “没,吴二柱说吴阿大死前还欠了好几两银子,吴家如今还在还呢。” 闻言,顾如砺拉住缰绳,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有田。 “有田,打听清楚吴阿大家中什么情况了吗?” 有田骑马上前,“打听了不少,吴家的邻居说,这吴阿大不是人,平常喝了酒就喜欢打人。” “家暴?难不成是高山花受不了暴力反击?”顾如砺低声呢喃。 也不是没可能,他刚刚就看出高山花对于丈夫的死,过于平静了些。 章大人摇头,眼神嫌弃:“怪不得高山花对于丈夫的死这么平淡。” “章大人,这几日你带着多盯着点吴阿大和吴二柱家中,还有赌坊那边也让人去查一下。” “是。” 出了沙子窝,又骑马去牛角村。 前几日章大人带着人来过牛角村,村里人对于县衙来人已经见怪不怪。 一行人去张黑牛家。 “砰砰砰。”何铭上前敲门。 “来了。” 这声音有些年轻,顾如砺和章大人对视一眼,章大人微微摇头。 “是张黑牛他娘吴氏的娘家人。” 麦娘打开门,见到章大人身侧一位陌生的年轻公子。 “麦娘见过章大人。” “这是县令顾大人。”章大人给麦娘说道。 麦娘再次行了礼,顾如砺摆手。 进去后,麦娘热情地搬了几张凳子出来,这才进屋把吴氏扶了出来。 “民妇吴氏见过县令大人,章大人。” “大娘快坐。” 麦娘扶着吴氏坐了下来,顾如砺温声问道:“大娘身子不爽利?可看了大夫?” “谢大人关心,自从黑牛进去后,家里没多少进账,没钱看大夫,麦娘心善,找大夫开了几贴药,老婆子喝了之后好多了。” 问了吴氏些话,和之前的卷宗没什么出入,张黑牛是货郎,往日没得罪过什么人,也不会主动得罪人。 “咳咳。” “大娘,今日叨扰了,您身子不舒坦,我等先回去。” 顾如砺说完,打算起身回县衙。 “大人,黑牛他不是个坏的,您一定要还他清白。”吴氏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顾如砺点头应了下来,“此次再重查案件,也是觉得疑点诸多。” “只是黑牛不知为何,就是不说他夜里去沙子窝林子作甚,死者吴阿大尸首又是在林子里被发现的,他摆脱不了嫌疑,只能继续在狱中待着。” 顾如砺眼神试探地看着吴氏,作为母亲,吴氏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黑牛他舅家就在沙子窝,说不定那日去沙子窝有什么事,这才出现在那里啊,我家黑牛又不认识吴阿大,何苦杀他。” “本官自会查清。” 出了张家,顾如砺翻身上马欲离开,麦娘从张家疾步走了出来。 “大人留步。” 顾如砺下马:“夫人有何事?” 麦娘面色复杂,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大人,黑牛是冤枉的,您一定要还他清白。”麦娘眼神笃定。 “刚刚忘记问了,只知晓麦娘是吴大娘的娘家人,不知麦娘和黑牛是何关系?” 麦娘张了张嘴,最后低头,轻声道:“民妇是黑牛他妗子。” 妗子?麦娘和张黑牛看着年岁相差不大。 顾如砺定定看了麦娘两眼,这才道: “本官会查清楚案件,假如他是冤枉的,自会放他出来。” 顾如砺对麦娘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离开。 刚到县衙,就见墩子等人已经把吴二柱押来县衙。 “何铭,你去问一下狱卒,开春前后有没有人去探望张黑牛。” “是。” 何铭退下后,章大人看向顾如砺。 “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我怀疑张黑牛是得知吴氏生病,这才耍了招让你们去帮他母亲翻地。” 但狱中的张黑牛是从何得知,顾如砺想到在张家的麦娘。 “有田,你带着几人去沙子窝查一下张黑牛的舅家,顺便打听一下,”说到这,顾如砺压低了声音。 这不可言说之事和人,面前不就有一位么? 说不定这是一个突破口。 第244章 畜生 没一会儿,何铭来报,狱卒说前几日,有人去探望过张黑年。 何铭按照顾如砺的吩咐,形容了麦娘的长相,确认是麦娘去过狱中探视。 “大人,麦娘是张黑牛的妗子,他娘病重,去狱中看他也没问题吧?” “麦娘家住沙子窝,你说有没有可能张黑子那日去找她?” 顾如砺并未说完,何铭立刻会意。 两天后,顾如砺正要下值,有田敲门进来。 “大人,打听到了些。” “仔细说来。” 有田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喝完才出声。 “张黑牛的舅舅早逝,只剩麦娘和一个女儿,他娘让他多帮扶一下舅父家,所以寻常他去沙子窝都会顺带帮麦娘干些重活。” “一来二去两人偷摸好上了,又因身份不能在一起。” 虽然有些猜测,但听到这个答案,顾如砺还是有些意外。 “边关民风开放,若是寡居也可二嫁,反倒因为这个身份,两人不能正常嫁娶。” 虽然但是,这个身份,就算在后世,道德上也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顾如砺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张黑牛怎么都不肯开口了。 开了口,麦娘和她女儿怎么在沙子窝过活,吴氏这个娘怎么想——自己的儿子跟弟媳妇好上。 要知道,吴氏的弟弟比她小十多岁,自小由她带着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的。 “大人料事如神。”有田钦佩道。 “你能打听到张黑牛经常去给麦娘帮忙之事很正常,毕竟青天白日又是亲戚间帮忙,有人见到很正常。” “我有些好奇,二人偷情之事,你怎么打听出来的?你在沙子窝都打听了两日了,可没打听出什么来。” 这几日探查进度他都知晓,而且每次有田从沙子窝回来,都一脸挫败。 “大人,您绝对想不到我从哪处打听来的消息。” 见有田卖关子,顾如砺也有些好奇起来。 “是吴阿大家人说的?” 有田摇头。 “吴二柱家中?” 有田继续摇头。 “沙子窝村民不小心看到的?” 这倒不是没可能,张黑牛大晚上和麦娘在林子里偷情,胆子大得很,总会有人不小心看到。 有田还是摇头,高深莫测地看着顾如砺。 “我从张黑牛他娘吴氏那里打听来的。” “嗯?” 顾如砺惊得坐直了身体。 “吴氏说的?真是让我意外。” 有田点头,“我也意外,我不是在沙子窝什么都没问出来嘛,我想着吴氏做为张黑牛他娘,说不定知道点什么,那什么知儿莫若母嘛,没想到还真知道。” “吴氏也肯说出来?”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张黑牛为了隐瞒,都坐了几年牢。 虽说偷情官府有惩,但总比杀人偿命好多了,但张黑牛为了保护麦娘一直没开口。 “相比儿子被斩,吴氏更愿意儿子出狱,就算娶了麦娘也无所谓。” “倒是你家大人我迂腐了。”他还没吴氏接受程度高。 当然,也可能是吴氏想让儿子出狱的原因。 “大人,我猜这三年吴氏也看开了,这几年张黑牛进了狱中,麦娘时不时也到牛角村帮吴氏。” 这个说法,不无道理。 “也不能只听片面之词,明天让章大人再审一下张黑牛,传麦娘到县衙问审。” “是。” 既然张黑牛可能不是凶手,那吴二柱和高山花嫌疑就大了起来,想了下,顾如砺又让有田去看一下何铭回来了没。 凶杀案,死者的人际关系中,亲密关系概率更高。 吴阿大这样的人死有余辜,恐怕最后查出真凶,也不是什么让人欢喜之事,顾如砺揉了揉额头。 就当顾如砺烦恼的时候,何铭跟有田走了进来。 “大人,属下正要给您汇报呢。” “仔细说来。” 何铭刚要开口,有田和大壮瞬间站在顾如砺身后,一人拿着一碟点心。 “大壮,你什么时候在的?”何铭诧异道。 大壮老实道:“我一直都在啊。” “说正事。” “哦哦,大人,属下在沙子窝打探了几日,吴阿大家的邻居说了些吴家的事。” 何铭说着,凑近顾如砺,声音越来越低。 “吴阿大借了赌坊银子,想把高山花的儿子和女儿卖给赌坊。” “真不是人。”大壮点评道。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确实不是人。 “说点本官不知道的,这个昨日章大人已经同我说过。” 这也是顾如砺怀疑高山花是凶手的原因。 有田附和道:“对啊,何铭,你该不会没打听出什么来,用这些来搪塞大人吧?” “少瞧不起人,我又打听出别的消息,那人说,吴阿大尸首被发现前一日,闹着要把还在月子里的高山花卖去黑窑子做暗娼。” “嘭。” 大壮和有田手中的碟子重重拍在一旁的桌子上。 “畜生。” “畜生都比他通人性。” 半晌,何铭看向顾如砺:“大人,还要再查吗?要我说,这吴阿大死了也就死了,对吴家也是好事一件,吴家现在还在还赌坊的钱呢。” “明日把高山花带到县衙来审问。” “大人。” 几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顾如砺只是背着手离开了。 吴阿大是该死,法理不外乎人情,但法理必高于人情。 晚饭的时候,顾家气氛低压。 往日叽叽喳喳的有田两人,这会儿沉默地吃着饭。 有田实在忍不住了:“大人,就不能从轻处置吗?” “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凶手还没抓到。” “哎。” 凶手虽然没找到,但他们好像猜到是谁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看,“案件有进展了?” 三人点了点头。 “这不挺好的,怎么垂头丧气的?”老王氏看着他们,笑了下。 有田和大壮你一言我一语,把吴阿大卖妻儿的事说了出来。 左右吴阿大的为人,在村里打听也能打听出来,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至于张黑牛和麦娘之间的事,两人没说。 “岂有此理,竟然有这样的人。” 老两口气坏了。 顾如砺连忙放下筷子,起身给两人顺气。 “爹,娘,别生气,吴阿大坟头草都比大壮高了。” 老两口一想吴阿大人没了,脸色缓和许多。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章大人就把张黑牛提出来审。 这次是私下审问,顾如砺在旁边看审,章大人主审。 张黑牛一开始不愿意说,却见麦娘被带了上来,在麦娘和吴氏的劝说下,就老实招了,和顾如砺他们猜测得一样,两人那日夜里在林中偷情。 “你们那日也在林中,可有见到可疑之人?” “未曾,那日我们听到动静,害怕被人发现就分开走了。”张黑牛摇头。 跪在地上的麦娘却拧眉,面露思索。 第245章 新作坊 “大人。” 有田一脸喜色走到顾如砺身侧,低声耳语。 片刻后,顾如砺抬头望向身侧的章大人。 “章大人,本官还有要事,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这起案件越发明朗了,交给章大人顾如砺也放心。 “是,下官定不负县令所期。” 顾如砺带着人离开县衙,片刻后,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叩叩。”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走了过来,门一开,竟然是许久未曾出现在县衙的江县丞。 “大人。” “听了消息赶过来,怎么样,东西在哪里?” 进去后,顾如砺明显感觉到温度比门外还热了许多,江县丞带着顾如砺来到一处房间。 “大人请看,这是下面的人烧制出来的。” “哇。” 只见桌上摆着一件晶莹剔透又色彩炫目的物什。 “这就是大人说的琉璃?”有田凑近桌上的东西。 大壮拉住有田:“小心些,可别碰坏了。” “琉璃只在勋贵中流转,没想到大人竟然懂烧制之法。”江县丞感慨道。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琉璃:“成品还有瑕疵,让下面的人再改进一下。” “嗯,第一次烧制,确实有些小瑕疵,下官会盯着作坊的。” 东西做出来了,下面就是售卖了。 “等师傅烧制熟练了,再改进改进。” “对了,玻璃呢?可烧制出来了?” 江县丞有些不解道:“大人说的玻璃,倒是比琉璃好烧制些,不过这玩意没琉璃卖价高,为何不直接烧琉璃便可?” 在大虞也是有琉璃和玻璃的,不过这些都掌握在贵族手中。 和江县丞说得一样,琉璃比玻璃价贵,相比透明无色的玻璃,流光溢彩的琉璃更符合大虞人的审美。 因此,对于顾如砺一直让多烧点玻璃,江县丞有些不明白。 “玻璃可做很多有用的东西。” 比如镜子什么的,这些也可以挣上不少。 一想到这,顾如砺就觉得大把的银子哗啦啦往他脸上丢过来。 “噢,那下官让下面的师傅也多烧点玻璃。” 虽然不知道顾县令还有什么神技,但江县丞觉得听顾县令的话不会出错。 顾如砺在琉璃作坊待了一天。 县衙,此刻章大人已经在审问高山花了。 由于从麦娘口中又问出了别的消息,章大人一时也不能定下罪来。 原来麦娘说她那日从别处离开林子,见到了疑似吴阿大父亲的背影。 于是,又多了一个嫌疑人。 但让章大人为难的不是凶手不承认,而是承认的人多了。 章大人审问没多久,高山花就承认了她是凶手,可是吴阿大的父亲吴缸子说他才是凶手。 章大人只能让衙役把两人先下狱,等顾如砺回来看了供词再审问定罪。 同时,章大人也按照吴缸子的招供,让衙役从吴家搜出了一条麻绳和刀。 这把据说是凶器的刀,吴家人一直用着,只是从原先的做菜刀,变成了砍柴干农活的刀。 顾如砺回来,看到这份供词和凶器。 “这么明显的凶器,李县丞不可能没查到,吴家就这么大大咧咧用着?” 顾如砺翻着相关人员的供词。 章大人回禀道:“说是一开始埋起来了,后来见官府也不管了,吴家就又拿出来用”。” 这样么?一把刀,对家境贫苦的人家,确实也是个大用之物。 仔细看了高山花和吴缸子的供词,顾如砺微不可察叹息了一声。 “辛苦章大人了。” 章大人含笑点了下头:“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几日后,这起案件也审得差不多了,顾如砺开堂审案。 “吴缸子杀子罪证确凿。” 话落,衙门外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哎呦,怎么这么狠心啊,连儿子都杀。” “依我看,这儿子也不是什么好的吧,不然再怎么狠心,也不会把儿子杀了。” “嘭。”顾如砺重重敲了下惊堂木。 “威~武~” 百姓们安静了下来。 跪在大堂的高山花突然高声喊:“大人,我,” 吴母拉住儿媳妇:“山花,大林他们还小,你爹他,阿大是我和你爹没教好,他这个做爹的,该认罪。” 顾如砺看着高山花,在见到她被吴母劝动,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顾如砺宣布案件起由,百姓们顿时对已经死了三年的吴阿大指指点点。 “畜生,杀的好。” “连他爹娘都打,还要卖妻儿,太狠心了。” 百姓们骂完,突然后面有位少年道:“大人,这吴阿大不是人,把母亲打得都下不来床了,他爹也是没办法,这才忍着心痛杀子。” “求青天大老爷开恩呐~” “求青天老爷开恩。” 百姓们为吴缸子求情,顾如砺和边上的观案的官员商议,半晌这才又落座高位。 “法不容情,但念其子吴阿大沉溺赌钱,为银钱数次殴打父母妻儿,不孝不悌,按律,吴缸子杖十,徒三月。” 杀子按律徒一年半,若是有意杀害,刑罚加重,可大虞重孝道,律法还是更偏向长辈些,又因其子吴阿大不做人,顾如砺找了许多同类案件,从轻发落。 “谢县令大人开恩。” 正堂中的吴家人破涕为笑,连连磕头谢恩。 “吴氏麦娘和张黑牛,”顾如砺看向跪在一旁的张黑牛和麦娘。 还未病愈的吴氏下跪求情:“大人,麦娘和黑牛情投意合,回去就准备成亲,民妇求大人开恩。” 麦娘和张黑牛被百姓们评头论足起来。 “这妇人是这男子的妗子嘞,竟然偷到一起去,啧啧啧。” “听说是在林子里偷情,这才碰上这杀人的事,被关了三年呢。” “不要脸,这妇人还是男人的妗子,偷到一起去了。” 眼见百姓们说的话越来越不中听,刚刚在人群中的少年又开口了。 “嗐,咱们这里不少人嫁给两兄弟的,这算什么。” “哎,这小哥说得对,我娘家村还有一女嫁父子的呢,父死,又嫁给了儿子。” “你娘家村是哪里的?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只要不在意,过得也不差,最近那女子还怀了孩子呢。” 百姓们说着,竟然说到各自知道的八卦起来,对于麦娘和张黑牛的事,也没多新奇了。 主要是,麦娘看着和张黑牛年岁相当,许是张黑牛这几年在牢中也受了些苦,这会儿又灰头土脸的,瞧着比麦娘还苍老几分。 第246章 闲言碎语 “虽情有可原,但也要小惩大诫。” “张黑牛和麦娘各十丈。” 这杖责端看高座上的人何意,衙役们知晓县令大人不想为难人。 因此,杖责的时候,手下暗暗收力。 当堂宣了罪,顾如砺就起身离开了大堂。 出了命案的卷宗,是要写公文并与卷宗一起送到上面,最后到京城刑部留册。 若是要判死刑,也是要等刑部下了令,才能执行,不是地方官能做主的。 顾如砺回到书房就把案件写了下来,不多会儿,大壮和有田走了过来。 “大人。” 顾如砺没说话,二人各司其职,该归整公文就归整公文,该抹桌子的抹桌子。 “大人心软得很,之前我还以为您要秉公执法呢。” “本官就是在秉公执法啊。”顾如砺淡淡道。 有田和大壮相视一笑。 大人之前还说法理高于人情,还不是找了两日同类案件,又让他们在人群中起哄求情。 事情告一段落,顾如砺开始忙活起别的事来。 “大人,三奶奶喊咱们回去吃饭呢。” “嗯。” 顾如砺起身,带着两人回去。 回到家中,却只见老王氏在桌前。 “娘,爹呢?” “你爹去看地了,他打算买两亩地忙活,说闲出屁,咳咳,闲得骨头都僵了。” 老王氏把不太文雅的话咽了下去。 “买两亩地种着就行,别买太多了忙不过来。” “成。” 这件事老王氏就能做主,因为顾老头没什么钱在身上,买几亩地都是老王氏说了算。 “先吃吧,还不知道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老王氏拿起筷子给三个孩子夹菜,几人吃得开心。 “娘,听说最近西市的铺子没什么生意?” 最近有人传了些不好听的话,说是铺子里做的东西,都是那些从北凛回来的女子做的,不干净,因此生意受了些影响。 老王氏不想让儿子担心,只道:“天慢慢转暖了,羊毛做的毯子和外衣卖不动也正常,不过那些羊毛毡的小玩意还可以,而且也没有租金,不用担心。” 饭后,顾如砺没有直接去衙门,而是带着有田他们去西市。 在顾家的铺子外面站了好一会儿都没人。 有田看了下顾如砺,见他神色看不出什么来。 “许是午时客人都在家中睡觉,这才没人。” “进去看看。” 柜台中,一位二十七八的妇人正在打算盘。 “客人请进。” 妇人扬起笑,在见到顾如砺他们,脸上的笑更浓了。 “顾县令,大壮、有田来了。” “青姐,咱家大人听说最近有些闲言碎语,过来看看。” 不管如何,顾如砺是朔风县的县令,百姓们对他很是尊敬,来这么一趟,也能压下那些话。 “顾县令您过来是好事,但东家不想让大人操心,等会儿东家可要说我了。” 青姐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积极去端了茶水出来。 “大壮,把桌子搬到门口这里来。” 大壮听从,按照青姐的吩咐,把桌椅放到门口。 “顾县令,快请坐。” 顾如砺挑眉,还是按照青姐的话坐了下来。 有田自己搬了凳子坐了过去:“青姐,你嘴上说三奶奶念叨你,可我看你蛮欢迎咱家大人的。” 看着不远处含羞带怯走来的女子,青姐脸上的笑越发灿烂。 “顾县令可是财神爷,青姐我当然不会拒绝了,大不了被东家念叨几句,铺子可是关乎好些个姐妹的活计。” 说完,青姐出门把那些女子招呼进来。 那些女子跟着青姐的介绍,不多会儿怀中就抱了好些东西。 “咱们铺子里的东西都是新兴玩意,其余铺子做的羊毛毡可比不上。” 青姐说着,把手中的小羊毛毡给面前的几位女子观看。 “我买了。”女子抓在手中。 青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一个人就在铺子里忙了起来,可是没一会儿,又来了不少妇人。 这些妇人可比女子们大胆多了。 “民妇见过顾县令。” 顾如砺微微颔首:“我微服出门,婶子不用如此多礼。” 被喊婶子的妇人笑靥如花:“哎哟,使不得,民妇哪能当得起顾县令一声婶子。” 婶子被同伴扯了扯衣角,却不动,继续跟顾如砺搭话。 “大人也喜欢这家铺子卖的东西?还是陪着家里人来的?” 大娘一看就是爽朗又不胆怯的,不然这么一些人,就她一个人敢上前来跟顾如砺说话。 “这是家中的铺子,我过来看看。” 铺子内的人听到铺子是县令家的有些意外,毕竟这铺子开了好些个月了,也没听说是顾县令家开的。 “最近开春耕种,婶子家中可忙完了?” “没,家里人忙了好几日,俺想着买块肉回家做给家里人吃。” 没想到见到县里大人在这家铺子里喝茶,等她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走进铺子了。 至于肉,哪有跟顾县令说话重要。 铺子里的女子和妇人见大娘跟顾县令聊了起来,那如清风朗月般的人,竟然在问耕种和肉菜的价钱。 有些问题比她们这些老百姓还清楚哩。 “这猪肉有时候比咱们这的羊肉还膻,要不是油大,我都不想买。”大娘撇撇嘴,一脸嫌弃。 此刻,两人已经说到猪肉和羊肉。 “嗯,这个问题确实要重视。”顾如砺郑重其事道。 想要猪肉不膻,给猪仔骟了再养呗,想到这,顾如砺起身,对大娘微微颔首,便离开铺子。 等顾如砺一离开,妇人们和女子凑到大娘身边。 “大娘,您是怎么敢跟顾县令搭话的?” 大娘呵呵一笑:“我说我这嘴巴比脑子还快你们信吗?” “早知道顾县令这么平易近人,我也上前搭话了。”女子们有些懊悔。 有个妇人突然说道:“这竟然是顾县令家中的铺子,顾县令为咱们朔风县做了这么多,咱们也买点东西,支持一下顾县令。” 其余人一听,纷纷跟青姐买了不少东西。 很快,这家铺子是顾县令家的事传了出去,铺子虽然没有客似云来,但也时不时来了好些人。 有人还要再说些闲话,却被铺子里的大娘和少女们怼了回去。 有田和大壮本以为顾如砺只是应付大娘,没想到回了县衙,自家大人还真在琢磨猪肉祛膻的事情来。 第247章 养猪 “这是什么字?”有田好奇地看着公文。 大壮也凑了过来,摇头。 显然,这个字对两人来说,还是太深奥了。 顾如砺眼神悠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这公猪呢,刚出生十多天骟了,养大后又肥又不膻。” 有田和大壮缩了下腿:“大人,不会死吗?” “仔细将养没问题,且能改善公猪膻味过重。” 思索了下,顾如砺说道:“未尝不可选个村庄养猪,也能改善村民的生活。” “大人,边关百姓是擅养畜牧,但不是养猪。” “只要有人教就行。” 有田和大壮侧目,别跟他们说,无所不能的四叔,连养猪也懂。 两人的眼神太过直白,顾如砺解释了下:“只在书上看到过,还不曾亲自养过。” “呼,还以为四叔你连猪都会养呢。”大壮呼了一口气。 顾如砺失笑,想养的话,研究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可是看过《母猪的产后护理》《实用养猪技术》等书籍。 为何他看过这些书,是因为研究生时,跟动物科学专业的同学分到同一个宿舍了。 试问,一个闲下来,想放松一下的人,谁能在看到这样的书名之后,不会下意识拿来看一下呢。 因为记忆点太深刻,顾如砺记忆力也不错,到现在还能记出来差不多。 这么想着,顾如砺连忙要誊下来。 可不能忘记了,这还蛮重要的。 顾如砺写得认真,拿着他写好的纸张的有田放起来晾干,看了一眼。 “啊?母猪的产后护理?”有田看着上面的字,瞪大双眼。 “大人,您在府学连母猪生产也学吗?” 正在默写的顾如砺敷衍道:“嗯,这可是关乎民生,可别小看了。” 管他是不是府学的书籍,反正就是他学过的书了。 “不愧是府学,涉略多。”有田感慨道。 两个时辰后,大壮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三奶奶问公务处理完了吗?” 顾如砺放下笔,“有田,收拾一下。” “好嘞。” 有田把之前用镇纸压住的纸收拾好。 “大人看一下有没有放错。” 顾如砺翻了一下:“无错,你办事一向仔细。” 收拾好了之后,顾如砺出了门,大壮把书房锁了起来。 这可是县令的书房,里面很多机要公文。 后院。 “回来了?” 老王氏慈爱地看着孩子们。 “娘,孩儿去换身衣裳。” “嗯,去吧。” 顾如砺换好了衣裳回来,就见一老两少聊得开心呢。 “聊什么呢?” “聊大人去西市铺子的事,青姐拿您当招牌引客呢。” 这件事啊,顾如砺也笑了下。 “小青说你特意去的铺子?是为了娘压场子吧?” “过去一趟解决那些长舌之人,又能给娘的铺子多带些客人来,两全其美。” 家里的铺子也没想着挣多大的银钱,只是那些闲言碎语伤人,为避免从北凛回来的女子再受二次伤害,顾如砺去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 “爹还没回来么?这么晚了。” 老王氏一听,忍不住念叨:“这老头子,都忙了一天了还没回来。” 被念叨的顾老头没多会儿背着锄头,双腿都是泥土回来了。 “哟,你这裤子,我都不好意思让康妹子洗。” 顾老头见媳妇脸色不好看,连忙谄媚笑笑。 “我自己洗,我自己洗哈,老婆子,家里都吃了吗?” “就等你了,还不快收拾好过来吃饭。” 顾老头连忙洗手洗脚,回屋换了身衣裳出来。 等他出来,老王氏已经给儿子和两个族孙夹了不少菜。 “你说你,享不了清福,儿子都当县令了,还想着去种地,你太闲就去我那铺子帮忙。” 见老爹求助地看过来,顾如砺低头干饭。 自求多福吧老爹。 有田和大壮也知道顾家谁做主,安静吃饭。 “别看几个孩子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去种地,真是的。” “这不是想看看边关的地和咱们那的地有什么差别嘛?” 顾如砺想了下,还是给他爹解围:“爹,今日翻了多少地了?” “就一小块,爹年纪大了,翻不了多少。” “三爷爷,要不明天我跟你去翻地?” 大壮和有田连忙表示明天跟去帮忙。 老王氏摆手拒绝两人:“不用,你们两个是跟着如砺的,哪能去下地,在老家还没种够啊?” “我明天跟你们三爷爷去就行了,铺子有小青看着就行。” 刚刚还念叨顾老头的老王氏,这会儿又决定明天跟着去翻地了。 顾如砺看了下两个老人,他爹年已经是六十出头的人了,这老胳膊老腿的,再折腾怕是要歇上好些时候。 “爹,先歇两天吧,明天我让大壮去铁铺打个犁再忙地里的活计。” “犁?那玩意还没我用锄头翻地快,也费力。” 大虞也是有犁,只是费力得紧。 “爹,我让人打的犁不一样,你就等着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两天。” 顾老头见儿子说得笃定,想了下还是听儿子的。 虽然他觉得很大可能是儿子怕他忙。 说不定明天让县衙的人去悄悄把地给翻了,想到这,顾老头连忙说道:“可不能让衙役去把地翻了。” “不会。” 饭后,一家人走走散步消食。 晚上,顾如砺在书房把曲辕犁画了出来。 “有田,明天你去铁铺把这个打出来,就说是我吩咐的。” 朔风县靠近边关,盐铁管得很严,用他的名字,不会有限制,弄得也快。 最近春耕,曲辕犁早些做出来,也能让百姓们轻松些。 “唉,最近忙着别的事,倒是把这个事给忘记了。” 有田拿着图纸道:“许多事都临了才想起来,大人已经够尽职。” 次日一早,大壮端着温水进来。 “有田呢?” “去打铁铺了。”大壮拿起布巾递了过来。 顾如砺洗好脸,这才说道:“这么早打铁铺能开门嘛?” 来到县衙,顾如砺让大壮去把万主簿喊来。 不多会儿,万主簿走了过来。 “万主簿,你负责的作坊如何了?” “有些进展了。” 顾如砺颔首,两人又谈了些公事,万主簿离开前,顾如砺让他把张大人喊来。 张大人也是县衙的老人了,当初江县丞要辞官也是他拉着人的,现在张大人负责管户房。 第248章 捉襟见肘 “大人找下官?” 顾如砺抬手,张大人在左边坐了下来,大壮给倒了茶。 “去岁我和江县丞去下面的村庄探查过,有好些村子不适合种地。” 要他说,整个朔风县的地,都不太适合种粮食。 不过吧,再如何,也是要种粮食的。 “大人有何指示?” 顾如砺把昨日写的《母猪的产后护理》《实用养猪技术》拿了出来。 大壮从书案上拿起来给了坐在一旁的张大人。 张大人看到上面大大的几个《母猪的产后护理》这几个字,双目一睁。 “昨日本官和百姓了解过,这才发现,本地人不爱吃猪肉,是因为猪肉太过膻,本官恰好知晓去膻味的法子。” “石头弯和流沙沟两村耕地少,粮食年年都不够缴粮税的,本官欲要在这两个村庄中,建两个养猪场。” 张大人站了起来,又自觉失礼坐了下来。 “大人勿怪,下官有些意外。” 顾如砺不在意地摆手,示意他看养猪场计划。 刚刚那些是养猪之后用得上的,养猪场的规模和计划,张大人还没看到。 张大人看了会儿,起身给顾如砺行礼。 “县令大才,下官钦佩。” “只是百姓们哪有银钱来买猪仔?” 大人做了这么详细的计划,他实在挑不出毛病来,甚至想亲自去建养猪场。 “你先去这两个村子问一下百姓们的意愿,若没有问题,选好建养猪场的位置便可,猪仔本官来负责。” “只是这猪仔是要赊账的,日后成猪卖出去,他们要归还欠账。” 张大人掌管户房,县衙账上还剩下多少银钱他是知晓的。 “大人,咱们县衙账上没剩多少银钱了,建了几个作坊,县学也在修葺,您还让建了慈幼院,只出不进,只有工房那个肥皂作坊入账,也不够。” “诶?账上没银钱了么?”顾如砺面色尴尬。 “大人,这几个月县衙的俸禄是有记以来最高,元日您做主给县衙上下发了不少炭和粮食衣物,县衙买了好几匹马办公务。” 张大人越说越说,见自家县令浅笑地看着他,无奈叹气。 他早就想跟顾县令说了,可是顾县令花钱大手大脚,但也是为了百姓和同僚,而且顾县令也会挣钱。 甚至他说的这些支出,都是顾县令挣来的。 “今年的商税不是还有一些进账?” “大人,咱们朔风县本来就没多少商家,商税还不够慈幼院嚼用呢。” 商税竟然这么少吗?慈幼院可是没花多少银钱的。 “江县丞和万主簿负责的作坊有进展了,张大人别担心,再过几个月就有大笔的进账了,你先去石头弯和流沙沟看看吧。” “是。” 张大人离开后,顾如砺开始给钱家写信。 两人合作得好,顾如砺也想给钱家一些好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顺便再让钱三爷给捎些粮食和猪仔过来,等钱三爷到朔风县,养猪场刚好也建好。 写好信,顾如砺让大壮拿去寄到钱家。 有田刚好从打铁铺回来碰到了出门的大壮。 “大人,您给钱三爷去信吗?” “嗯,作坊那里的东西,还是要靠钱家才行。” 琉璃的做法被勋贵掌控,靠他一人,在朔风县也卖不好,搞不好还会被针对。 对了,等师傅技术再好一些,也得给晋元帝进贡才行。 一是让晋元帝眼熟他,二陛下知道了,想来那些世家也能收敛些。 按说这会儿应该是县衙最空闲的时候,但整个县衙就没闲下来的,特别是诸位大人,身兼数职。 章大人把牢狱之中的案件逐一查起来,刘大人倒是空闲些,他负责修葺县学,但有个问题就是,没有学生。 “大人,县学已经在收尾了,这,没有学子如何办?还有教谕。” “这倒是个问题。”顾如砺沉吟。 半晌,顾如砺吩咐道:“刘大人,你去周边的县和宁边府宣传一下,就说朔风县的县学有进士讲学。” 刘大人惊讶地看着自家县令:“进士?咱们朔风县的县学有进士当教谕?” “本官不就是进士?本官可是去岁金榜第四名进士。” “啊?顾县令您金榜第四名?”这下刘大人更震惊了。 看出刘大人的惊讶,一旁的有田出声道:“我家大人实实在在的金榜第四名, 若不是朔风县情况严峻,朝廷特意派我家大人前来,以我家大人的名次,高低也能当个京官。” 有田吹得当事人顾如砺都有些尴尬了,他来这里,其实是得罪人来着。 “怪不得,顾县令如此大才竟来了朔风县。” “顾大人一来朔风县就解决了百姓粮食短缺的大问题,现在又把朔风县发展这么好,看来朔风县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刘大人奉承,顾如砺连连摆手。 “我家小辈对我推崇备至,刘大人别听他吹嘘。” 刘大人还是恭维了许久,听得顾如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大人公务繁忙,也不能一直去县学讲学。”刘大人迟疑道。 “刘大人有所顾虑也对,教谕的事,本官再想想办法。” 见没他事了,刘大人就退了出去。 等刘大人一走,顾如砺又写了几封信。 “有田,你把这几封信寄到万安府。”也不知有没有人愿意过来。 不行的话,到时候他多去县学也可。 至于教化的事,等百姓生活提升了,家里有富足的银两,他再劝学,想来也会有人送孩子去读书吧,长久之后,县学就有生源了。 几日后,有田把铁铺打好的曲辕犁拿了回来。 “大人,这是铁铺送来的犁,您看一下可对?” 顾如砺检查了一下,见没问题,让有田带着犁跟他回后院。 “爹,犁回来了,木头把式你削好了没?” 顾老头听到动静起身:“按照你说得削好了。” 看到有田手中的犁,顾老头拿来仔细看了看。 “老儿子,这就是你说的曲辕犁?” “嗯。”顾如砺点头。 对口那里还有些不合适,顾老头把木头削了削,一刻钟后装好。 “我拿去地里试一下。” 三人往外走去,老王氏看着三人的背影。 “哎,先吃饭呐。” “回来再吃。” 话落,人已走远。 第249章 抢功劳 一行人去了地里,才发现没有牛。 父子俩看了一下旁边的两个小辈,有田积极站出来去借牛。 半晌,有田才牵着一头老黄牛过来。 “怎么这么久?”顾老头问的同时,已经把曲辕犁给牛架了上去。 “这不是春耕嘛,都用牛,借不来,用钱才找了这头老黄牛过来。” 有田说完,笑嘻嘻地看着顾如砺:“大人,给报一下。” “回去找你三奶奶要。” “得嘞。” 那边,顾老头和大壮把曲辕犁装好。 顾如砺上前,顾老头打了一下老黄牛,地上的曲辕犁歪歪扭扭动了起来。 “嘿?好像还可以。” “儿砸,让爹来,地里的活你没爹利索。” 顾如砺放开曲辕犁,顾老头一上手,稳稳当当把地翻了过去,种地他确实没老爹厉害。 “哎,比老家的犁好用多了。” 顾老头开心地又犁了两块小地。 “三爷爷,让我来,您老歇着。” 有田和大壮上前,把顾老头拉到一旁坐着,然后两人新奇地换着犁地。 周围正在春耕的百姓们见状,好奇地凑了过来。 “哎呦,这是什么犁啊?瞧着好用得紧。” “会不会是那俩小哥力气大,所以犁得好?” “那不能,老头子我种地多年,一看就知道这犁不一般。” 百姓们好奇起来,大家耕种多年,都是老把式了,一看这犁就知道是好东西,也想要下去试一下。 “小哥,让老头子也试一下呗。” 正在犁地的大壮闻言,扭头看向坐在田埂上的顾如砺。 百姓们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顾如砺。 “呀,是顾县令。” 朔风县的百姓大多都认识顾如砺,一看,好家伙,刚刚他们只顾着盯着犁看了,都没看到坐在田埂上的顾县令。 眼见百姓们要跪下,顾如砺抬手。 “都去试试吧,要是好使,你们去打铁铺直接打就行,图纸都在铺子里。” 百姓们一听,纷纷下了地。 太阳还没落下来,顾老头买的两亩地都犁完了。 “顾县令,这犁好用得紧,干完身上还有劲嘞。”一大爷还抓着犁,看向顾如砺。 “大家觉得这个犁怎么样?”顾如砺问。 “好使。” 尽管如此,顾如砺还是仔细多询问了百姓们好些问题。 要不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呢,有些种地多年的老人,提出了不少建议。 说是木架子哪哪要改动一下,至于犁头,大家都说好。 “如此,等回去让我爹再刨个架子给换上。” 老黄牛的主人家也在,“顾县令,早知道是您要牛,老头子就不收钱了。” 主人家掏出身上的银钱要还给顾如砺,顾如砺推了回去。 “你给牛,我们出钱,天经地义,不要因为我是县令,就让老黄牛白忙活一个下午。” 众人笑了起来,主人家是个老大爷,笑着说道:“倒也不全是这个,老头子想借您这犁用几天,这借犁,不也要出钱?” “您这么说,这钱好像还不能不收。” 有田的钱,最后还是拿了回来。 犁最后给了老大爷,他们村的村长还跟顾如砺表示,会盯着不让老大爷弄坏了。 拜别了百姓们,四人往朔风县走去。 顾老头有些惋惜:“可惜了,这犁我还没用过瘾,地就翻完了。” “这不挺好,省得爹忙过头伤了身子,而且犁你也用过了。” 路上,顾老头还是满脸懊恼。 县衙后院。 见几人回来,老王氏催促他们洗手。 “为了试犁,饭都不吃了。” “老婆子,你不知道咱儿子做的犁有多好使,我种地多年,第一次这么轻松翻地。” 老王氏闻言,有些好奇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三奶奶,我和大壮犁了半亩地,不带累的。” 老王氏一看,还真是,几人脸上不见一丝疲惫。 “儿子,明天也给娘试一下呗。” 老王氏别看这几年不经常干地里的活,但也蛮喜欢干农活的。 “借给百姓用了。” 闻言,老王氏和顾老头一样,满脸怅然。 “有田,你去让打铁铺再做几个,到时候也好传出去。” 光嘴上说,百姓说不定舍不得花钱去铁铺,这年头铁可不便宜。 “哎,我这就去。” 关乎百姓的事,老王氏也不着急催他们吃晚饭了。 让儿子他们先吃两块点心,等有田回来再开饭。 没几天,曲辕犁在朔风县传开来,顾如砺想了下,把曲辕犁的样式图纸画了几份出来。 一张寄回老家,一张同奏折放一起,让驿兵快马送进京城。 想了下,上司就算不谄媚,也不能得罪,又给宁边府也送了一份。 最先收到曲辕犁图纸的,反倒是最后送去图纸的孔知府。 “最近这顾如砺动作不小。” 秦知州冷笑一声:“装腔作势,要不是圣上免了朔风县的田赋,怕是去年的粮税都交不出来。” “听说去年的商税也没几个子。” 下面的官员也跟着附和。 “让下面的人做几个出来用。” 不管如何,孔知府还是让人按照图纸打了几个曲辕犁出来。 于是,两日后,下面的人传话过来,这下官员们无话可说了。 “没想到这顾如砺还有几分本事。”秦知州面色复杂。 “下官看这什么曲辕犁对民生有大用,孔大人不若献到上面。”有官员暗示道。 孔知府看向那人,眼眸有些意动:“这不好吧,本官怎好夺别人功劳。” 这也是孔知府有意,不然下面的官员也不会接连劝说。 自觉揣摩了上司心思的官员继续劝说:“孔大人您也是为大虞百姓费心,不然以顾县令一人之力,怕是只有朔风县知晓这犁。” “本官告知一下顾大人。” 这是打算把曲辕犁献上去,且大概功劳大多落在他身上。 只是他没想到,顾如砺早就已经让下面的人,把图纸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因此,等次日朔风县县衙的人前来回复,孔知府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却让人知道他略带不满。 前来告罪的,是县衙吏房主事刘大人。 “孔知府,事关百姓,因而顾县令早在三天前,已经让人快马加鞭把曲辕犁和图纸送去京城。” 刘大人弯腰作揖,见孔知府一直没让他起身,就知晓是特意给他下马威了。 不,也许是给自家县令的下马威,只是顾大人没来,孔知府这才拿自己做桥。 “顾县令最近还挺忙。” 其意不言而喻,就是顾如砺派一个未入流的官员前来告罪,这也有点顾如砺的意思。 第250章 翅膀硬了 “最近春耕,顾大人天不亮就去下面的村子走访,一直到天黑关城门前才回来。” 刘大人的解释,并未让孔知府满意。 “顾县令倒是位为百姓不辞辛苦的好官。” 刘大人只是拱手站在原地,孔知府看了他半晌。 初春的边关天气适宜,但刘大人额角慢慢冒出了冷汗。 “本官要处理公务,下去吧。” “下官告退。”刘大人退了下去。 等刘大人一出门,孔知府的随从声音不高不低:“大人,这顾县令是个没眼色的,亏得您去岁顶着风险把粮食给了顾县令。” “许是有自己的打算,来了边关,谁不想找机会搞政绩离开。” 刘大人出了府衙,来到府衙张贴告示的地方,贴了两张告示。 一张是朔风县县学招学子,一张是朔风县招贤令。 一贴上去,没多会儿就有人上前。 “朔风县县学?” “虽然朔风县那新来的县令不错,但谁会去朔风县县学读书啊。” 周围的人八卦起来,这些能看得懂告示之人,大多也都是读过书的人。 “嗯?这朔风县竟然有进士讲学。” 有人看到告示上写的进士讲学,一些读书人注意了起来。 要知道进士讲学,整个宁边府,也只有宁边府府学才有,且是府学山长,还是个同进士。 别看都是进士,但进士和同进士之间的差别,只要是读书人都知道。 一位头戴蓝色方巾的学子问道:“这位大人,朔风县县学真的有进士讲学?” “此事确实为真,我们朔风县县令乃去岁金榜第四名进士,县学现在由顾县令讲学,而且我们顾县令已经去信,请大儒来讲学。” 周围的人听到刘大人的话惊讶出声。 “金榜第四的进士亲自讲学。” 刘大人颔首,“这位公子也是读书人吧?和同窗好友也说一下这个好消息,我们朔风县县学欢迎诸君前来求学。” 刘大人从一开始有些心虚,到后面应对自如,都是因为顾如砺有实实在在的功名。 不管朔风县条件再差,刘大人相信,会有不少学子因为顾县令而前去求学。 特别是最近他在誊抄书籍,顾县令要捐上许多书籍给县学,那些书他都没看过,可都是难得的孤本。 也不知道以顾县令的家世,是从何得来的,想来费了不少心思。 那位公子又向刘大人问了些县学的事,最后拱手道别,匆匆离开。 说完县学的,刘大人开始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介绍朔风县招贤令。 “朔风县县衙不是说已经发不出俸禄了吗?” “我们朔风县自从顾县令上任后,俸禄一切从优,元日朔风县按官职功绩发了数百秤的炭和布匹粮食,还有银钱。” 得知朔风县县衙的待遇,不少人惊讶了,这差不多都要比府衙的待遇好了。 不,比府衙一些官阶低的官员还多。 不远处探听的府衙人员,听到朔风县的俸禄瞪大了双眼。 这不会是骗人的吧,可那位刘大人穿着官服,张贴的告示也盖了官印,做不得假。 秦知州听完下属的话,忍不住道:“朔风县的官员真是跟那顾如砺一样,脸皮厚得很,来告罪还带着两张告示,你说说,这都第几次了。” “先前以为只有顾如砺一个不要脸的,结果呢,告示贴了一次又一次,朔风县县衙都是脸皮厚的,偏孔大人也不制止。” 秦知州有些不解,要说孔大人厚待顾如砺,他看也不尽然,去岁的粮食虽然借给了顾如砺,可那粮食本来是作何的,作为知州他清楚得很。 且昨日孔大人还想抢顾如砺的功劳。 “依属下看,这顾县令啊,倒是有几分本事,听说朔风县搞不少动作,您不如?” “你想让本官招揽顾如砺?本官何须拉拢一个小小的县令。”秦大人有些不屑,但眼眸多了抹深思。 孔知府得知刘大人在府衙外张贴告示,气笑了。 “这顾如砺带出来的人,真是有魄力啊。” 在他施压下,竟然还能出了门就贴告示。 “大人,可要属下去处理?” 孔知府放下公务,思忖片刻道:“也不差这一次了。” “你去交代一下,本官要给圣上进贡,让顾县令送些香胰子来。” 顾如砺确实有几分本事,要不是王尚书,他都想把人招揽过来了。 不过,行事还是不够妥帖,香胰子这么大的事,顾如砺却没有给圣上进贡。 “大人,就这么放过顾如砺了?”随从有些不解。 随从其实是孔知府招揽的幕僚,对孔知府这么轻易揭过曲辕犁之事颇为诧异。 “顾如砺能把朔风县治理好也是好事,他政绩好看了,本官作为他顶头上司,还能沾不到一点好处?” 诚然他为了晋升,想要曲辕犁这个功劳,但思虑再三,孔知府还是选择暂时不和顾如砺结怨。 “那王尚书的授意?” “难不成为了媚上,本官就不顾边关百姓死活了?” 对于朔风县的百姓来说,顾如砺这个县令无疑是天神般的存在,他虽然想晋升,但也不是要踏着百姓的骨血。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在宁边府当任。 “朝廷又不全是王远泰一人把持,听闻这些时日,他遭圣上多次斥责。” 孔知府虽然远在宁边府,但京城那边也是有消息来源的。 当天晚上,顾如砺见到了一脸喜色的刘大人。 听刘大人说了宁边府的全过程,顾如砺若有所思。 “孔知府对大人您私自把曲辕犁送至京城一事有些不满。” “未告知上司,直达天听,确有不妥。” 刘大人闻言,看了下顾如砺。 “大人,若下官没猜错,孔知府想用曲辕犁做些事,您若是先告知了孔知府,那这功劳怕是不会落在您头上。” 顾如砺当然知道,“所以我略过宁边府,直接送去了京城。” 刘大人对于自家大人矛盾的做法弄得糊涂了。 “正常情况下,为了不得罪上司,需得提前汇报,不然容易得罪人。” 这是他多方面考虑过做的决定,再有一个就是,前些时日他收到了睿安世子的信。 得知晋元帝很赏识他,同时他也想在晋元帝跟前得脸。 最重要的是,他翅膀硬了,他有自信,自己以后不用再和上次一样,低声下气求孔知府。 第251章 账上没钱 “刘大人,在官场这样得罪人,容易坐冷板凳,千万别学。”顾如砺再次善意告诫。 刘大人弯腰行礼:“下官谨听大人教诲。” “对了,顾大人,孔知府的随从说让送些香胰子过去,孔知府要进献给圣上。” “明日本官告知一下马大人准备些送过去。” 顾如砺也不想因为一点香胰子得罪孔知府,因此很快就应了下来。 “今日你辛苦了,先回去吧,”顾如砺摆手让他下值,又突然拿出一本书:“对了,明天得空抄一下,抄写本放县学给学子观看。” 刘大人接过,看到书封上的名字,诧然出声:“天机求问?此等难得的书大人也有收藏?” “也是誊抄本,当年为了给师父送贺礼,特意寻来的。” 这本书已经有些年头,但看得出顾如砺很珍惜。 “下官替学子们谢顾县令。” “不用,刘大人,县学需你多费心些,最近本官怕是要忙起来了。” 刘大人退了下去,顾如砺让有田两人收拾一下回去吃饭。 三人刚一进去,老两口就起身。 “如砺下值了,娘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三奶奶坐着,我和大壮去搬就行。” 顾如砺刚想去厨房帮忙,被老两口喊去换常服了,因为顾如砺只有一件官袍。 是的,因为官府只发了一件官袍。 当然,也可以自己再另外出银钱做一件,但顾如砺觉得不划算,一件官袍两三百两,他赚钱也不容易,钱花在这上面反倒是不值得。 因此顾如砺一般下值后,都喜欢换了常服,要是觉得埋汰就穿常服上值,左右朔风县他最大,无人敢置喙。 换了常服出来,桌上已经摆好饭菜,见大壮和有田眼巴巴地看着他,顾如砺笑着坐了下来。 老两口动筷之后,三人才拿起筷子。 “最近百姓们都在讨论曲辕犁呢。” 饭桌上,顾家人先是说起曲辕犁,没一会儿老王氏话题一转。 “如砺,我觉得边关有些地虽然不适合种麦子,但是很适合种草药,就像黄土坡村的地。” 顾家种草药多年,老王氏和顾老头对草药种植也有一些心得。 顾如砺闻言愣了下,老两口一直盯着儿子。 “娘,您可真是帮了儿子大忙。” 听到老儿子的话,老两口瞬间满脸笑。 顾如砺眉头舒缓,爹娘怕是特意帮他的吧,怪不得爹多年不种地了,突然非要买两亩地去忙活。 “种草药的事,爹娘你们比儿子懂,明日爹娘你们去和黄土坡村的村长根生商讨一下可行性。” 老两口自当满口应下:“嗐,儿子,用得上爹娘的你直接说。” 次日,天未亮,顾如砺醒来没见到老两口。 “三奶奶他们带着大壮去黄土坡村商量种药材的事了。” 这也太积极了,想到爹娘对于他的事一向积极,顾如砺浅笑了下,洗漱完吃了早饭就去县衙忙活了。 “大人来了。” 县衙诸位大人都在办公的书房候着,顾如砺来了之后,众人开始汇报各自的公务。 涉及机要的事,私下去顾如砺的书房单独禀报。 马大人最先上前:“顾县令,工房做的香胰子仓库都堆满了,还有,张大人说账上没多少银钱了,还要继续收羊油吗?” “继续,过些时日钱三爷应该会来。”钱三爷来一次不容易,货肯定要备足了。 马大人微微点头,又有些迟疑道:“咱们要用的羊油不少,黄老爷说他那边可以收大量的羊油,不过,” “可是有什么问题?” “宁边府内的羊油,下面的商贾差不多都送到朔风县来了,黄老爷的货源,怕是那处,”马大人指了指北边。 顾如砺立马会意:“黄老爷能接触北凛,大量收购北凛的羊油?” “只要利益给足,他们那些人有自己的门路。” 顾如砺没有直接回答,这可得要好好想想。 “先不用回复,本官再想想。” 马大人退了下去,章大人上前。 “近十日重启案件三十宗,结案二十宗,六宗正在探查,四宗这两日结案,抓获两名盗贼,一名收摊费闹事的。” “章大人辛苦了。” 章大人退下,刘大人上前。 “顾大人,县学还是没有学生。” “不着急,昨日才在府衙张贴告示,想来应该没这么快。” 万主簿上前禀告:“大人,作坊成品出来了,得空您去看一下是否合格。” “万主簿你那边的作坊也出成品了?等下本官和你一起过去。”顾如砺面露欢喜。 最后是户房的江县丞和张大人了。 “县令大人,户房账面紧缺。”张大人拿出县衙的账册递过去。 顾如砺翻了下,一看,账上确实不剩几个子了,要是再没有进账,下个月县衙上下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 也怪不得马大人说没钱购羊油这些了。 “江县丞,那个瑕疵彩瓶可还在?” 江县丞闻言,瞬间想到什么:“还在作坊。” “得空去拿来县衙给本官。” 虽然那琉璃彩瓶有些瑕疵,但应该也能卖上不少银钱,至于卖给谁呢? 钱三爷怕是最快还要一个月,他又去信让钱三爷帮忙收粮食和猪仔子,想来还要许久才赶来。 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要找别人。 黄老爷,就你了,顾如砺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第252章 忙完这个忙那个 “大人,石头弯和流沙沟两村的村民都答应建养猪场,位置也勘察好了,大人得空去看一眼。” 他可真忙啊,顾如砺心想。 “明日本官再和你去吧,今日本官还有事。” “是。”张大人退下。 又商讨了下县衙的公事,顾如砺这才转身去自己的书房。 “对了,诸位大人若是有机要便过来禀报,半个时辰后,本官要出门。” 万主簿跟了上去,书房内,有田磨墨完,继续归置公文。 顾如砺拿起一本公文看了起来,万主簿直接开口。 “大人,咱们县现在休养生息,而且百姓们都在耕种,徭役要不要往后延一下。” 是的,顾如砺打算今年征徭役,并且是大规模徭役。 “可,一个月后开始徭役,过些时日你发告示。” 万主簿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大人,怕是到时候百姓不理解,您会挨骂的。” “无事,本官的对错,自有后人来评。” 当官的,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都会被人骂,顾如砺没那么玻璃心。 在跟万主簿谈事的时候,顾如砺已经看完两本公文。 “下官就不打扰顾县令了,您要出门前让有田小哥来找下官便可。” 顾如砺颔首,万主簿退了出去。 他出去没多久,江县丞走了进来。 “大人,您是想把琉璃彩瓶卖了,给县衙应急吗?” “嗯。” 江县丞压低声音道:“大人,我主家钱还挺多的,嘿嘿。” 顾如砺抬起头,就见江县丞笑得奸诈,怪不得江家放弃江县丞了。 没给江家捞到什么好处不说,江县丞竟然还想坑一把主家。 “江县丞,你负责琉璃作坊,应当知晓那琉璃彩瓶是瑕疵品。” “下官知晓,不过琉璃难得,江家主家就算买了也不亏。” 顾如砺一言难尽地看着江县丞,哪有坑自家人的道理。 许是顾如砺和有田的眼神太过直白,江县丞不好意思道: “这不是县衙账上也没什么银钱了么?下官想着,好歹是琉璃,主家肯定亏不了,这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顾如砺好笑道:“江县丞,何须如此?” “你要是想卖给江家,不若等师傅们制出珍品,再卖,这才是两全其美。” 这就表示了顾如砺同意把作坊的琉璃卖给江家。 “下官多谢顾大人。” 江县丞喜滋滋地走了,可算给家中讨了点好处,这下主家不会再说他只会往外要钱了吧。 等江县丞一走,有田笑着开口道:“大人,瞧把江县丞高兴的。” “想要下面的人忠心,也要给些好处。” 这也是他元日发炭发布又发粮的原因,他在朔风县没有底蕴,只有大壮两人信得过。 想要培养忠心的人,得大方些。 这不,这么久了,几个作坊,除了已经出现在人前的香胰子作坊,其余作坊,任外人怎么打听都没漏出什么消息。 “叩叩。” “进来。” 顾如砺以为是其余几位大人来禀告机要,结果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殷吾?可是有什么事?” “大人,下官最近巡视,总感觉有人在城门外盯着。” 顾如砺微微皱眉,他记得之前朔风县那么快被打进来,是有内应的。 “你继续严守城门,对了,让下面的人警醒些。” “是。” 已是开春,北凛人难道要在这时候进犯么? 顾如砺修书一封,让人去边关送信,而后接着批公文。 “有田,你去让万主簿准备一下,等会儿去作坊那里。” “是,大人。” 有田出去后,顾如砺把公文归置好。 出了书房,有田已经回来,“大人,万主簿在后门等您。” 顾如砺颔首,往后门走去,有田锁了门,追了过去。 三人骑马往作坊走去。 作坊外,有十来个衙役看守,见到顾如砺连忙行礼。 “顾县令,万主簿。” 进去后,顾如砺和有田戴上老王氏缝制的口罩。 “大人,东西试过了,硬度很高。” 顾如砺踹了踹,有些满意地点头:“可以,让下面的人多做些,等百姓们耕种完要用。” “万主簿,剩下的事劳你辛苦盯着,本官还有要事。” “是。” 现在整个县衙忙得要死,特别是顾县令,真是忙完这个作坊,忙那个作坊。 回了县衙,还没走两步,就见刘大人疾步走了过来。 “大喜啊,顾大人,咱们县学有学子了。” 确实算是件好事了:“那便一月后开始讲学授课。” “是,大人学识渊博,学生们都是慕大人之名前来的。” 顾如砺笑笑,以他的学识,教几个边关学子,应当也是够的。 “竟然有学子前来求学,刘大人得空也忙活一下教化等问题,江县丞如今怕是不得空,劳刘大人费心些了。” 刘大人立马应了下来,他也是知道江县丞有多忙的。 刘大人离开后,拴马的有田走了过来。 “大人,康婶子做好饭了,三爷爷他们也回来了。” “那先回去吃个午饭。” 顾如砺立马放下公文,再忙也要陪着家里人吃个饭不是。 吃饭的时候,顾老头和老王氏滔滔汩汩[gǔ]说着种药材的事。 “黄土坡村的村长根生同意后,村民们没有一口拒绝,不过大家还是心有顾虑。”顾老头说道。 顾如砺提议:“想来已经有不少村民耕种粮食,让村民们先种一点草药试试,咱们家当初不也是如此?” “我和你爹也是这么建议的,村长同意了,这几日我和你爹要去黄土坡村教他们种草药。” “那这几日让大壮跟着你们出门。” 刚聊完,饭也吃饱了。 顾如砺没有去衙门,而是在书房抄写书籍。 既然有学生为了他前来,他也得好好准备不是。 之前只让怀瑜准备些书籍寄过来,想了下,顾如砺又给卓承平和周言谨也去信。 好友嘛,有事也不用跟他们客气。 书籍多多益善,慎之在国子监,里面肯定有很多书籍,还有京城书局卖的卷子和书,也来点。 也不能少了敬和,翰林院里面,也有不少好东西。 顾如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信,把信装好让人送去京城。 顺便还问了两人,有没有相识的贤才举荐来朔风县当教谕。 虽然希望不大,但万一呢。 顾如砺的信还没送到京城,但之前的曲辕犁已经送进皇宫。 “陛下,朔风县县令送来一个物件,说是能减轻百姓劳作,工部那边试过了,属实。” 几个月没听到顾如砺的消息,晋元帝一时没想起来。 “朔风县县令?不就那个,啧,拒绝王尚书千金沦落边关那位进士?” “陛下没记错,就是这位顾大人。” 这么一说,晋元帝又想起顾如砺三不五时卖惨的奏疏了。 本以为免了田赋,顾如砺就收敛了,结果顾如砺递奏疏更勤了,后面晋元帝都懒得翻朔风县的奏疏了。 因此,晋元帝错过了香胰子作坊的奏疏。 这次要不是曲辕犁和奏疏是送去工部的,说不定又得压不少时间。 晋元帝让人把东西呈上来。 第253章 贿赂还是买卖? 早朝。 随着工部侍郎越发激动的言语,诸位大臣得知了下面的人送了个实用农具。 工部侍郎口吐飞沫,最后道:“陛下,朔风县县令能钻研出这么好用的农具,定是心系百姓。” “赏。” “臣等贺陛下得此良才。”诸位大臣作揖行礼。 晋元帝心情不错,赞赏了顾如砺一番,完了又找了个由头斥责王尚书一顿。 众人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王尚书。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个时辰后,大臣上奏完,诸位大臣纷纷从宣政殿出来。 有人和交好的官员低声讨论,能说王尚书闲话之人,位置自然是不低的。 “最近王尚书不知为何总是被斥责,难不成真是因为那贫苦出身的顾县令?” “哪里,再如何,王大人也在陛下跟前得眼多年,不然陛下也不会让他掌管吏部。” “陛下把吏部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他却不能处理好问题,辜负圣上,这才找由头敲打王尚书。” 其余人若有所思地点头,倒也是,陛下对王尚书不满,好像是从去岁新科进士入官场开始的。 大家都在这个位置了,自然知晓,去年一些好的官职,都被世家和勋贵占了。 “王大人这个位置权力大,但一个不好,容易得罪人。” 要么得罪世家,要么让圣上不满,难做得很。 “说起来,这顾如砺也是有几分手段,王尚书都因他被斥责两次了。” 说起顾如砺,诸位大人又想起这位因风姿闻名京城,却又因此招了祸被王尚书用身份贬去朔风县了。 “依老夫看,这顾如砺任期一满,不出意外定是要离开边关的,王尚书压不住。” 被朝中诸位大臣说起的顾如砺,这会儿正在忽悠黄老爷。 “黄老爷,你先前说的羊油之事,本官同意了。” 黄老爷闻言,立马起身给顾如砺行礼,顾如砺连忙上前扶起他,黄老爷有些受宠若惊,毕竟顾如砺一向对他们这些商贾不假辞色。 现在他已经不敢小看顾如砺了,实在是被坑惨了。 “不过,朔风县身处边关,位置敏感,本官不管黄老爷你的羊油怎么来的,你们有自己的门道,本官也不想插手,只是,若过了界,那就别怪本官了。” “大人放心,黄某虽说不算宅心仁厚之人,但心中也有大义。”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面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这次请黄老爷前来,还有别的事。” 黄老爷看着顾如砺,顾如砺对身旁的有田示意。 有田转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端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本官欲和黄老爷做笔生意,不知黄老爷有没有兴趣。” 有田端着锦盒来到黄老爷面前,黄老爷看了眼顾如砺,打开了锦盒。 在看到锦盒里面的东西,一双眯眯眼微睁。 “这,顾大人,是黄某想的那样吗?”黄老爷这下脸上的受宠若惊不是装的了。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不知黄老爷可有意?” “自然,顾县令能想起老夫,实乃老夫之幸。” 这可是琉璃瓶,黄老爷虽然家中没有,但他识货。 “黄老爷出个价吧,价钱合适,本官便把这琉璃彩瓶卖与你。” 黄老爷看着慢悠悠喝茶的顾如砺,不知他心中所想,黄老爷小眼睛滴溜了一圈。 “三千两,顾县令觉得如何?” 顾如砺把茶盏放在身侧的桌上,黄老爷以为顾如砺不满意,立刻说道:“四千两,黄某只能出这个数,顾县令若是再加,恕老夫无能。” 见黄老爷又站了起来,顾如砺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才说道:“本官也不坑你,这只琉璃彩瓶有些小瑕疵。” 黄老爷闻言,看了下手中的琉璃彩瓶,这才注意从流光溢彩的瓶上注意到瑕疵。 “顾县令的意思是?” “一千两外加两车羊油。” 哪有人卖东西还压价的,黄老爷一时搞不清楚顾如砺是何意,莫说黄老爷了,就连站在后面没说话的有田都不解。 “本官既然能拿出来一个琉璃彩瓶,自然还会有别的琉璃彩瓶,并且是无瑕的,到时候你手中这个就不太值钱了,黄老爷想清楚再买,本官可以帮你留三日。” 现在这个琉璃彩瓶确实值个一千两,但等以后钱三爷出手琉璃,就没那么值钱了。 不过,顾如砺不想出太多琉璃,物以稀为贵嘛。 “不用考虑了,顾县令。” 黄老爷当场同意了顾如砺提出的价钱,抱着琉璃彩瓶开心地走了。 看着黄老爷消失的背影,有田问道:“大人,为何只要一千两啊?黄老爷不是愿意出四千两吗?你是怕以后卖别的琉璃,黄老爷不满?” “彩瓶有瑕,只值这个价,那些溢价你猜是彩瓶本身的价钱,还是贿赂你家大人我的?” 有田恍然大悟,“大人,您是说,黄老爷出四千两,其实是想收买你?” “孺子可教也。” “去备马,你家大人我要去石头弯和流沙沟看养猪场建得怎么样了。” 两人很快出了城门,最先去的是石头弯。 石头弯二三里之外都是奇形怪状的大石,因而得名。 顾如砺和有田一进村,却不见村里有什么人,往建养猪场之地而去,渐渐听了些动静。 “顾县令来了。” 有村民见到骑马而来的顾如砺两人。 顾如砺含笑地点了下头。 张大人也在石头弯,听到有人喊顾如砺就走了出来。 “顾大人。” “张大人,养猪场进度如何?” “村民们自发修缮养猪场,再过两日便可收尾了。” 万事俱备,只欠猪仔了。 也不知道钱三爷什么时候来,想了下,顾如砺说道:“张大人,这几日你去收一下猪仔,等养猪场修好就开始养。” “对了,养猪场也要有个管理制度,回去张大人写个公文给本官。” 这猪仔看是个人赊账还是全村赊账,不同的方式,养猪场管理制度也不一样。 张大人见周围的村民都期待地看着他们,来到顾如砺身边,压低声音道:“顾大人,您忘记了,咱账上这会儿没几个铜板了。” 张大人说完,对不远处的村民们笑笑,生怕被百姓们知晓,县衙现在比村民们还穷。 第254章 埋伏 “张大人放心,来之前,本官刚和黄老爷合作,挣了这个数。” 顾如砺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啊?” 顾如砺摇了摇手指:“一千两。” “一千两!!!”张大人惊喜地叫出声。 见百姓们看了过来,张大人连忙抬手挡嘴。 “顾大人,您别是去打劫黄老爷了吧?” “那倒是没有。” 见养猪场修得差不多了,顾如砺问道:“张大人,流沙沟的养猪场进度如何?” “和石头弯大差不差。” “那本官就不去流沙沟了。” 顾如砺看了会儿,带着有田要回去。 “顾大人,下官也同您一起回去。” 张大人也是骑马来的,三人策马往朔风县走去。 路过黄土坡村的时候,张大人看着顾如砺说道:“听闻顾老爷和顾夫人最近在教黄土坡村的百姓种草药?” “家严家慈以前种过多年草药,有些心得。” 不是他说,在种地种药草上,他是比不上他爹娘的,别小看耕种多年老百姓的智慧。 “怪不得能教养出顾县令这般风姿卓绝的儿子,令堂气度不一般。” 不说别的,就是他现在在朔风县当个小小的主事,他爹娘都不下地了。 而顾县令如此身份,两位老人竟然还亲自去下地。 张大人自然知晓,两位老人不会弄虚作假。 两人交谈间,有田骑马过来。 “大人,村民说老夫人他们回去了。” 刚刚路过黄土坡村,有田去地里看了下,想着跟种草药的顾老头他们一同回去。 “既如此,那便不用再耽搁了。” 话落,顾如砺最先骑马离去,有田和张大人也跟了上去。 官道上,一辆马车停在中间。 “大壮,怎么了?” 顾老头见马车停了下来,掀开车帘探出身子来,就见几棵树挡在路中间。 “无事,我往边上赶,应该能过去。” 大壮说着,拉着绳子要扭向边上,想绕过去。 “慢着。”顾老头的手落在大壮拉住缰绳的手上。 “三爷爷?” “这条路我们一天走两趟,这些树出现的太突兀了。” 正当顾老头想让大壮退后,树林中窸窸窣窣,五六个村民拿着砍刀走了出来。 一个三十多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对着身边的青年就是一巴掌。 “哎,我让你们把树放一旁,怎么把路给挡着了。” 男人打完边上的青年,对顾老头两人不好意思笑笑。 “家里要盖房子,带着人砍了几棵树当梁,孩子不懂事,放道上挡着路了,不好意思啊,老丈,我们这就把树挪开。” 几个青年上前,大壮拉着马往后退,那男人见大壮和顾老头一脸警惕,憨厚一笑。 几人搬着树,男人背对着马车对同伴使了个眼神,大壮和顾老头没注意到这几人手掌已经在蓄力。 “踏踏。” 一阵马蹄声传来,那中年男人皱眉,再次使了个眼神,而后转头看向两人。 “呃呵呵,老丈,小哥勿怪,树有些重。” 两人笑笑,顾老头打量着这些人。 “不知壮士是哪个村子的?” 在顾老头和那人交谈的时候,老王氏已经靠近车帘,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个东西放在大壮后背。 “是,”那人刚要说话,一道欢喜的声音插了进来:“三爷爷,大壮。” 有田在不远处咧着牙招手,见儿子他们骑马而来,顾老头浑浊的双眸微动。 抱着树的中年男人面色变了变,有人压低声音:“怎么办?” “这老头这么警惕,下次怕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动手。” 话落,这些人直接放下树,抓起地上的砍刀上前。 与此同时,大壮已经拿出身后的长刀,顾老头接过缰绳要往后退。 不远处的顾如砺手一紧,“爹,” 变故突如其来,看着那些人拿着砍刀,顾如砺心急如焚。 这些人身手很强,大壮抵住了中年男人迎面的一刀,同时把顾老头往里推,却也因此被一旁的青年寻了机会,在手上砍了一刀。 “大壮。” 顾老头拿着马车上的矮桌摔在那青年身上。 中年男人见大壮同时挡住他们几人的攻击,有些诧异,还想再上前,一把匕首从后面飞了过来,男人闪开,匕首没入车架上。 等他想再次攻击大壮和顾老头的时候,顾如砺和有田已经赶了上来。 两人没有趁手的武器,顾如砺赤手空拳和那个中年男人打了起来。 不过两招,中年男人后退一步,这几个村民打扮的人瞬间围住顾如砺。 “有田看好三爷爷他们。” 话落,大壮拿着刀跳下马车去帮忙。 有田坐上马车,直接把马车赶离此处。 “有田,要不要去帮忙?” 张大人心慌慌地看着不远处被六个人围住的顾如砺和大壮。 “我们没有武器,就别上前了。” 有田说着,却一直盯着前面,等见到顾如砺借机夺了对面一人的砍刀,心下松了口气。 这才有心思转身询问:“三爷爷,三奶奶,你们没事吧?” 老两口此刻面色有些苍白,着急地看着儿子和那些人打了起来:“没事。” 顾如砺有了砍刀之后,逐渐占了上风。 大壮虽然左手受了伤,但力气大,一人也能抵两人。 顾如砺此刻眼神冷厉,砍刀挥得凌厉无比,砍刀无情地落在那中年男人的手上。 “呃。”男人捂住手臂,后退几步。 顾如砺步步紧逼,中年男人见状往树林里逃窜,一把砍刀击中他的后背,男人惨叫一声,还是往树林里跑去。 砍刀丢出去的同时,顾如砺又夺了身侧一人的砍刀,转眼这五人就被顾如砺废了手脚。 张大人被顾如砺的残酷吓得没敢吱声,没想到往日平易近人的顾县令,竟有这么残忍的一面。 见解决了这五人,有田驱马上前。 “大人。” “把这些人绑起来。” 顾如砺交代了一句,在爹娘的担心中进了树林中。 “会不会有陷阱?”顾老头担心地看向儿子离开的方向。 索性他们的担心多余了,顾如砺没一会儿就提着一个血人出来。 “张大人,你回朔风县让殷吾带人过来。” 张大人神色一肃:“是。” 第255章 排查 张大人策马离开,顾如砺转身看向家人。 此刻老王氏正用帕子给大壮包扎,顾老头一脸愧疚。 “要不是我,大壮你也不会受伤,你这孩子,当时那么危险,就应该别操心三爷爷了。” 顾老头看着帕子上的血,心疼不已。 “三爷爷别担心,我没事。” 顾如砺看了下,还是忍不住问:“没事吧?” 顾老头和老王氏摇头:“我们没事,大壮刚才把爹推进马车,被那些人砍了一刀。” 张大人速度很快,不到两刻钟带着人过来了,还带了金疮药。 “嗯?” 看着地上的人,殷吾微微蹙眉。 “怎么?”顾如砺看向他。 “大人,还记得前些时日属下跟您汇报的事吗?” 顾如砺瞬间想了起来,前些时日殷吾说城门外有几个奇怪的人。 “是他们?” 殷吾点头。 “带回去审问,本官不管你用酷刑还是利诱,明日把供词呈上来。” 顾如砺行事一向温和,但这些人盯上了他家人,那他也不是什么圣父,定让他们尝尝苦头。 “是。” 回去的路上,顾如砺突然看向有田:“有田,最近镇守关如何了?” “从去岁冬日到现在,北凛和镇北军在镇守关多次交手,双方都没讨到什么好。” 镇守关如今有大军镇守,偶尔栾将军带军过去偷袭,北凛也时不时骚扰镇北军。 整点火药把北凛人炸了?顾如砺在思考可行性。 不行,研究火药,一个不小心容易作茧自缚,而且杀伤力太大,有伤人和。 一路上顾如砺都有些沉默,有田他们以为顾如砺生气了,一时没人敢触他霉头。 回去后,县衙里已经有大夫候着了,大夫给大壮换了伤药就离开了。 县衙的人都围了上来。 “大人,没事吧?” “无事,都散了,各自去忙。” 把人遣走,顾如砺把一千两给了张大人。 “张大人,记得收些猪仔,还有养猪场的事宜,你弄个章程来。” “哎。” 因着那些歹人,张大人差点都把这茬给忘记了。 次日,殷吾拿着供词前来。 “大人,那些人都招了,是北凛人的内应。” 北凛内应,盯上他父母? “是巴库鲁派来的人?” “大人英明。” 就说这巴库鲁留不得,倒是留了个大患下来。 顾如砺立马写了封信,“有田,亲自送去给镇威大将军。” 能让北凛的内应进来,行事如此大胆,怎么说也是镇北军的疏漏。 “殷吾,这些时日排查一下,朔风县指定有不少北凛内应,对了,着重盯着那些商贾。” 北凛人竟然能认出他爹娘,定然是有内应的。 “大人若没事,属下就退下了。” 顾如砺摆手让他下去,务必要抓出内应。 等人一走,顾如砺思索着。 难不成是黄老爷他们?也不是没可能。 黄老爷他们能通北凛拿东西,说不定和北凛人有密不可分的合作。 当天,镇威大将军就收到了顾如砺的来信。 “让你家大人放心,本将军自会给北凛一个教训。” 有田抱拳:“小人告退。” 见有田回来,顾如砺问了下情况。 “给北凛人一个教训么?” 不过几日,顾如砺就收到镇北军的好消息,镇北军埋伏了北凛一个小部落。 “好。” 接了捷报,顾如砺心情总算好了些。 “大人,属下买了二十多头猪仔。” 张大人欣喜地走了进来。 “成,你把猪仔给两村送去,按照之前定好的规程来办。” “是。” 张大人让衙役帮忙,把猪仔给石头弯和流沙沟送去了。 把猪仔运走,县衙总算安静了下,但不到半个时辰,县衙外又吵闹了起来。 顾如砺还未出去看什么情况,万主簿走了进来。 “大人,徭役告示张贴出去了,百姓们在外面吵呢,您别出去。” 百姓们之前对顾如砺多有推崇,这会儿却说了些闲话来。 “无碍,让衙役通知各村,五日后在城外开始动工。” 之前已经猜到会被人骂,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大人,先前不是想着往后延一个月嘛?怎么突然提前征徭役,百姓们才刚耕种完,耕种晚的,家里的地还没种好呢。” “时不等人。” 反正都要征徭役。 “让下面的衙役和百姓们说一声,县衙给两顿饭。” “已经说过了,不过,之前徭役吃食不是很好,百姓们并未有多开心。”万主簿摇了摇头。 虽然他知晓县衙这次给的粮食不一样,虽然不能管饱,但绝对不比之前差,说不定还比有些百姓家中吃得好呢。 “钱三爷还没来,县衙粮仓不丰,这几日万主簿多买些粮食回来。” “张大人说账上没那么多银钱了。” 是的,那一千两没几日又花得差不多了。 县衙可真是吞金兽啊,钱三爷,你再不来,我就要把好东西都卖出去了。 被顾如砺想念的钱三爷打了个喷嚏。 “三爷,你说顾县令要这么多猪仔作甚?” “除了为百姓还能作甚?他一个县令还真能去养猪不成。” 钱三爷用折扇抵住鼻子,钱管事见状只能道:“三爷再忍忍,猪仔味道大了些,已经到平定府了,过几天就能到朔风县了。” “你留下收猪仔吧,三爷我带着粮食先去朔风县。” 说完,觉得这个决定不错,钱三爷立马吩咐下面的人行动起来。 看着钱三爷雀跃的背影,钱管事苦笑:“三爷,老头子我也不喜猪味啊。” 钱三爷带着粮草浩浩荡荡往朔风县走去,途经宁边府。 “大人,听闻是顾县令买的粮食。” 孔知府看着运送粮草的商队若有所思。 “顾如砺哪来这么多银钱买粮食?” 随从摇头,他也不知晓啊。 “许是香胰子卖的银钱?” “香胰子这么挣钱?”孔知府眼底闪过一丝贪念。 若是把香胰子做法抢过来,他孔家就是不能富可敌国,也能挣些钱走动走动。 突然,孔知府想起什么来,连忙问:“香胰子进献到京城了吗?” “这会儿差不多也到京城了。” 听着下属的话,孔知府有些懊恼,惋惜道:“可惜了。” 钱三爷到朔风县的时候,朔风县刚好开始徭役。 第256章 无所不能 “三爷,朔风县这是在徭役?为何是在城外挖沟呢?” 随从看着忙碌个不停的百姓有些好奇。 “先进城再说。” 钱三爷坐回马车,百姓们看到商队的车抬眼看了下,又被衙役们呵斥了声。 百姓们低头又忙了起来。 “还以为来了个青天大老爷,没想到天下乌鸦一般黑。” 一个壮年说着,又铲了一铲子沙出来。 “谁说不是呢,以前李县令都没有什么徭役,有也是简单的徭役,这位新来的县令不知道在做什么,让这么多百姓挖坑。” 何铭听到这些低声议论,皱眉不悦呵斥:“说什么呢,还不快干活。” 见有些百姓还是很不满,何铭眼神落在百姓身上。 “要不是顾县令,你们能不能活到徭役另说,这次徭役也是为兴盛朔风县而准备,不然顾县令怎会如此劳民伤财。” 就这财,还是顾县令自己赚来的,朝廷可一分没给。 “一个个不记恩,只图享乐。” 百姓们被何铭说得羞愧,低下了头。 钱三爷的马车来到城门口。 殷吾最近都在城门口巡视,他也是认识钱三爷的,见到钱三爷面露喜色。 “钱三爷,县令大人等候多时了。” 把路引还给钱三爷,殷吾低语,让身侧的一位士兵先去告知顾如砺。 商队的马车先进去,钱三爷和殷吾闲聊。 “瞧着殷兄弟晋升了?” “顾县令赏识,提拔了在下。” 两人寒暄完,钱三爷忍不住好奇问了徭役的事。 “不知顾县令是准备要做什么?” 瞧着像是要围着朔风县挖沟渠?难道要挖沟渠引水,然后以此阻拦北凛人进犯吗? “不瞒钱三爷,殷某也不知。” 莫说他了,似乎江县丞他们也不知晓,只知道顾县令让百姓围着朔风县挖了渠。 见商队的车进了朔风县,钱三爷拱手:“不叨扰殷大人执行公务了。” 殷吾抬手回礼。 钱三爷的马车来到县衙外,有田上前。 “三爷,我家大人恭候多时。” 钱三爷下了马车,有田把人迎了进去。 来到待客厅中,就见顾如砺坐在上座饮茶,上次一别不到一年,钱三爷却觉得顾如砺越发稳重有威势了。 “钱某见过顾县令。” “不过几月,三爷怎么生疏起来了。”顾如砺放下茶盏,“有田,给三爷看茶。” 招呼钱三爷坐下,顾如砺继续开口道:“再次厚颜麻烦三爷帮忙,实在汗颜。” “诶,哪的话,顾县令可别跟钱某客气。” “上次的事,小妹跟敬和知道我应下香胰子法子,没少怨我。” 看着钱三爷脸上情真意切的神色,顾如砺浅笑。 怪不得钱夫人给家中和朔风县送了不少节礼来,敬和也来信说他太过客气。 只能说,钱家上下,花钱都大方得很。 “工房积压了不少香胰子,钱三爷要取多少货?” “自然是有多少要多少,虽然有不少商贾都仿了香胰子,但没顾大人你的货好用,那些有身份的,还是喜欢到钱家的商铺买。” 有商贾仿香胰子在顾如砺意料之中,可不要小瞧任何人,特别是那些想挣钱的商贾。 “上次和三爷你说的惊喜,你还记得?” 钱三爷看向顾如砺,只见顾如砺对他笑笑,而后对一旁的下属颔首。 有田转身去了顾如砺的书房,从里面拿出一个匣子过来。 钱三爷在顾如砺的示意下打开匣子,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惊讶大过喜悦。 “顾县令,琉璃无价,钱某不能收。” 钱三爷以为顾如砺用这个琉璃摆件和他换这次的货物。 “顾县令,你要的粮食和猪仔,用香胰子交换便可。” 闻言,顾如砺就知晓钱三爷误会了。 “三爷,你误会了。” 原来不是送他的啊,钱三爷一时竟然有些失落起来。 面前的琉璃摆件流彩绚丽,若是能得到,过几月老太爷的生辰宴上,指定是他送的寿礼最出彩。 “顾县令,钱某想收这件琉璃摆件,什么条件你说。” 钱三爷和黄老爷不同,他是见过琉璃,并且钱家也有琉璃收藏,知晓面前的摆件,是难得的一件珍宝。 “三爷喜欢?” “是,不瞒顾县令,钱某对琉璃有几分了解,这件琉璃摆件,比我家老太爷收藏的那件还要瑰丽。” 闻言,顾如砺放心了。 这件琉璃摆件,可是琉璃作坊最完美的珍宝之一。 “那我们来谈一下琉璃珍宝合作,琉璃作坊那边还有几件不错的琉璃珍品。” “噗~” 正在喝茶的钱三爷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 有田上前给钱三爷拍背:“三爷别惊讶,我家大人无所不能。” 顾如砺乜了眼有田,什么无所不能,他又不是神仙。 “你,咳,” 钱三爷咳得脸都红了,刚平静下来,连忙问道:“琉璃做法只有世家才有,顾大人,你怎么,” 突然,钱三爷想到什么:“等一下,作坊?琉璃作坊,顾县令,别告诉我,你在朔风县弄了个琉璃作坊。” 迎着钱三爷的目光,顾如砺摊手,不然呢?琉璃怎么来。 “本官恰好有烧制琉璃的法子,从去年开始就让人秘密烧制了,前些时日才琢磨出了门道。” 他是知晓烧琉璃和玻璃的法子,但不代表他会烧,还是找了人研究了好几个月,这才烧出琉璃来。 钱三爷立马站了起来,欢喜地不停踱步。 “自然是要合作的,这等好事,多谢顾县令还想着钱家。”钱三爷给顾如砺作揖。 顾如砺起身让钱三爷坐了下来。 “还有别的好物,我觉得三爷会喜欢的。” “哦?不知是何物。”钱三爷这会儿对于顾如砺要拿出来的东西好奇不已。 每次顾如砺拿出来的东西,都让他惊讶无比。 顾如砺无奈地看着有田,有田兴冲冲转身去拿东西了。 这家伙,刚刚肯定是故意只拿了琉璃过来,明明两个匣子放在一起,非是要分两次来回拿,促狭得紧。 不一会儿,有田再次拿着匣子进来。 钱三爷眼含期待上前:“有田,我来拿。” “三爷你可得拿好了,里面的东西可不能摔了。” 钱三爷闻言,神色郑重地接过匣子,好生放在桌上,这才舒了口气。 期待越大,打开匣子见到里面的东西,钱三爷一时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第257章 动摇 看着匣子里面的东西,钱三爷问道:“顾县令,是几面小铜镜吗?” “三爷翻一下,就知晓了。” 顾如砺看了眼有田,这家伙,估摸着是故意的。 钱三爷伸手把里面的东西翻了过来,却在见到里面的人影时吓得手一松。 “什么东西。” “三爷,这是琉璃作坊那里做的镜子,看人可清楚了,我家大人送了老夫人一柄,老夫人可稀罕了,在家日日都拿着。” 钱三爷此刻也镇定下来,再次拿起一柄镜子,镜子里面的人,眼眸微张,眼底满是诧异。 可见这镜子让钱三爷有多震惊。 “怎么有如此清晰的镜子?”钱三爷说着,看了下老神在在的顾如砺,心中叹服。 这顾如砺,要是不当官,要是行商,他们钱家没得混的。 幸好顾如砺走仕途,而他们钱家还因外甥和顾如砺交好。 “顾县令,此物,定比香胰子还要赚。” “那我们便来谈合作之事吧。” 钱三爷被家中授意,自然给出的条件不错。 “只是此次前来,并未带太多银钱,只能先取货卖了银钱,再把盈利给顾大人送来。” 他这次虽然带了不少银钱,但顾如砺拿出来的东西,在他计划之外。 钱三爷不是不识货的人,一眼就知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他带来的银钱也不够。 “无碍,不过三爷你说的盈利太高了,合作,自然是互惠互利。” 顾如砺不肯要那么高的红利,钱三爷提出的分成,看着钱家是不亏,但人力物力这些去掉之后,就不挣什么银钱了。 双方一再推辞,钱三爷压低声音道:“不若这样,五五分成,钱某知晓顾县令把收成都用来接济百姓和兴盛朔风县了。” “契书上五五分成,钱家拿出三成给王老夫人。” 钱三爷口中的王老夫人,就是老王氏。 顾如砺可耻地心动了,琉璃这些可都是他出的法子,忙活了这么久,最后啥也没捞到。 “此事等本官上奏陛下再议,不瞒三爷,我还想往上走,可不想被人拿此事攻讦。” 钱三爷张了张嘴,他很想说,分成是从钱家出的话,那些人再怎么参顾如砺,也不能拿顾如砺如何。 “顾县令,不是老夫多嘴,你直接上奏的话,琉璃作坊都不一定能留住。” 琉璃的利益很大,没人会拒绝,就是宝座之上的皇帝,想来都拒绝不了这么大的诱惑。 “三爷,不说不行啊,你觉得光靠我一个偏远之地的县令,能保得住这些?” 光是手握琉璃的世家,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钱三爷一想也是。 “那顾县令想怎么做?” “先给你一批琉璃和镜子,你尽快卖出,至于奏疏,朔风县远在边关,此去一来一回,定然是两三个月之后了。” 两三个月,能做的事可不少,钱三爷聪明,一下就知道顾如砺的意思。 “如此一来,琉璃和镜子的来处,三爷可得先瞒着。” “自然,三爷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顾大人放心吧。” 两人商议好合作,顾如砺写了契书和钱三爷签好,盖了各自的印章。 “劳三爷在朔风县多留几日,如砺也好招待一二。” “顾县令亲自招待,是三爷我的荣幸。” 顾如砺和钱三爷一致决定,一次多拿些货再走,因此钱三爷还得再等些时日。 顾如砺请钱三爷去用饭的时候,县衙上下还在卸粮食。 酒足饭饱之后,顾如砺留钱三爷在家中住宿。 “多谢如砺热情好客,只是此次带的人多,不便留下。” 有些邀请,只是随口善意客气询问,有眼色的人自然是要开口拒绝的。 就像顾如砺挽留钱三爷宿在顾家,你要说顾如砺不是真心的,那也不是,但顾家也真没地住。 把钱三爷送走,顾如砺转身回堂屋,就见老爹哀怨地看着他。 “行了爹,不就是一面镜子嘛。” “你没给爹送。” 顾如砺有些好笑地看着父亲:“爹,你连娘的醋都要吃啊,那镜子就不能两人一起用?” 主要他最近让作坊的人琢磨立身镜,到时候再给爹娘送一面,多气派。 “你娘这几日可稀罕那镜子了,不让我看啊,要不是你嘱咐不能带出门,你娘恨不得随身带在身上。” 老王氏抬手拍了下顾老头的背。 “多大年纪了还稀罕镜子,怎么?看你脸上那些褶子嘛?” “哎,你这老婆子讲不讲理,到底是谁最稀罕镜子,我这不是觉得新奇嘛,想多看两眼,你非不给我看。” 眼看两人又吵了起来,顾如砺三人悄悄退出去。 “如砺。”老两口同时喊了儿子。 顾如砺顿住,有田和大壮捂嘴后退几步,一下就离开了战场。 “娘,我过些时日给您送面长镜,可以看全身那种。” “到时候娘把小镜子给爹?” 听到可以看全身的镜子,老两口好奇起来,拉着顾如砺问东问西。 城外,酉时三刻。 百姓们被喊停,拿着衙役发的粮食。 “哎?这徭役瞧着还成,没多累人,放人早,还发这么多吃食,我家就在附近,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忙碌了一天的百姓,领了粮食,面上洋溢着笑。 “知道顾县令多好了吧,劳役还发两顿吃食。”何铭冷笑着看他们。 百姓们讪笑着,有胆大的开口问道。 “这位差爷,不知顾县令在城外挖渠作甚?” “自然是有用,顾县令何等英明,行了,领了干粮就散去,别在这碍事。” 离家中不远的百姓回家去了,而从下面村庄赶来的百姓,则是寻了地,和同村的人席地而卧。 次日,顾如砺还在县衙,何铭走了过来。 “顾县令,城外的沟渠挖好了,还请指示。” “这么快?”顾如砺有些诧异。 不过一天就把城外都挖好了?朔风县可不小,围着挖一圈,工程可不简单。 “此次徭役来了不少百姓。” 顾如砺这才想起来,此次徭役,他大征百姓,也因此,有了仕途上第一次争议。 “你带着人去作坊找万主簿,把东西都运到城外,修建城墙。” 第258章 大建城墙 “属下这就去。” 何铭离开后,顾如砺继续处理公文。 对了,要把作坊的事上奏一下。 顾如砺思索着怎么和圣上讨要红利。 作坊本就是他一手起的,又是他出的方子,要点红利不过分吧。 给陛下的私库多让点利,不知道陛下能不能也给他留点好处。 琉璃作坊的利润肯定是很可观的,他不能开口要太多,不然日后久了也不太好。 真是没天理,明明是他起的作坊,方子也是他的,结果他还不能拿太多。 城外。 一车车水泥被人拉到城外,百姓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还是按照衙役们说的打地基。 钱三爷不知为何带着人来到城外,见到如此壮观的场面,不禁开口道。 “这是在打地基?还以为是要通河引水呢。” 随从也跟着看了过去,“也不知道顾县令在作甚,这顾如砺真不是一般人。” 钱三爷非常赞同随从的话,顾如砺绝非池中之物。 依他看,日后顾如砺的成就,说不定比金榜第二名的外甥高。 “敬和倒霉多年,竟然有幸结交顾如砺,也是值了。” 钱三爷大掌一拍,转道又回了朔风县。 几日后,钱管事带着猪仔子途经宁边府。 “何人带了这么多猪?” 孔知府看着这动静忍不住皱眉。 幕僚让下面的人去询问,这可是宁边府知府的随从,钱管事把猪仔的去处说了出来。 下面的人前来禀报,孔知府眼眸幽深。 “本官有些后悔给陛下进献香胰子了。” 幕僚这会儿也眼神懊悔,他们本以为进献香胰子,能在陛下跟前讨个好,结果竟没想到香胰子这么挣钱。 孔知府和其幕僚都以为,顾如砺买这么多猪仔和粮食,都是香胰子挣来的钱。 他们没想到,这其实是钱家提前付了账给顾如砺送来的。 毕竟这么大一批粮食和猪仔,可是要不少银钱的,没人会做这等傻事。 两日后,钱三爷再次来县衙拜见顾如砺。 “三爷,到家中坐坐吧,我家大人外出了。” 钱三爷随着大壮往县衙后院走去,在顾家喝了好一会儿茶水,还和顾老头聊了许久。 “顾县令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收些草药和药种过来了。” 两人聊到黄土坡村种草药的事,没想到钱三爷对草药也颇为了解。 原来钱家开了许多药堂,也做药材的生意。 “今年只是试种,等成了,下面的村子也想种的话,如砺定是要再麻烦钱三爷的。” “说什么麻烦,不过是顺手的事,顾老爷,如砺需要,给我去信便可。” 这对钱三爷来说,确实只是顺手的事,只交代下面的人去办便可。 顾如砺在城外监工。 修城墙可是大工程,尽管有擅长此道的师傅,但这些师傅对水泥不太了解,因此顾如砺这些时日都在城外。 “大人,围着朔风县再建城墙,会不会多此一举啊?” 万主簿看着在日头下忙碌的百姓,有些迟疑。 “等修好了你就知晓了,本官保证,有了这城墙,北凛人不是举全王朝进攻,朔风县就能抵挡住铁骑。” 他要修的是瓮城,这可是古人传下来的智慧。 加上用水泥修建,一般人打不进来。 顾如砺打道回府的时候,见到了钱管事和臭烘烘的猪仔。 “钱管事。” “见过顾县令。” 有了顾如砺,钱管事进去很顺利。 回到县衙,得知钱三爷来找过他,直接带着钱管事回了后院。 “钱管事也到了,我前来是想跟如砺你说一声,猪仔到了,看来不用我说了。” 在顾家,钱三爷就没喊顾如砺官职了,人也亲切了几分。 “朔风县不好安置这些猪仔,我让人直接送去别处了。” 因此,进城的只有钱管事。 “猪仔是为你寻来的,自是由你安置。”钱三爷对顾如砺的处理没有意见。 又过了十来天,看着高高起的城墙,百姓们好奇不已。 拿着货出了朔风县的钱三爷看了看高高建起的城墙。 “钱管事,你先带着香胰子回去,然后让人放出风声,就说珍宝阁不日要出宝物。” “三爷?”钱管事不解地看着自家三爷。 “那些珍宝你也看到了,三爷我想再多留几日,多拿点货回去。” 钱管事点了点头,带着香胰子的车队离开。 “三爷?不是要走吗?我刚刚碰到钱管事,他说你要多留几日?” 这会儿顾如砺在城外监工,本来想顺道送一下钱三爷的,结果只看到钱管事和车队离开。 “如砺啊,三爷我对这墙有些好奇。” 一般在外,钱三爷都会称呼顾如砺的官职,这会儿却一脸谄媚地凑近乎,直接喊了名字。 朔风县外面的墙,说是百姓们看着起的,但钱三爷也没落下。 朔风县没什么好逛的,他没事就去城外溜达,这不,亲眼见到这墙立得有多快。 要知道,一般筑墙费多大功夫,又是煮糯米浆拌粘土石灰啥的,结果,这朔风县的城墙,竟然只用砂石就砌墙。 而且墙面很快就建好,他也偷偷试过,这城墙硬得很。 “三爷有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合作,不过这水泥吧,不能进水,没比镜子好运输多少。” 镜子仔细点一般碎不了,但水泥进了水,那就全废了。 “如砺放心,三爷我有的是法子。” 顾如砺自然不会拒绝合作,当场就应了下来。 “那,我们回去商议?” 顾如砺颔首,离开前嘱咐了一下有田。 两人走了没多久,有田等放饭的时候,敲了敲铜锣。 “城墙建好,再把城墙外的河渠挖好了,徭役结束,县衙有招工建作坊和干活的长工,到时候优先从徭役的百姓中择取,有意的,徭役结束后,去县衙报名。” “长工?这位小哥,此事为真?” 百姓们纷纷围了上来。 何铭立刻高声道:“这是顾县令的随从,他的话就是顾县令的意思,绝无欺骗,有意的,等徭役结束了,去县衙报名,现在先领干粮。” 往日有些怕何铭的百姓们,这会儿却没安静下来。 附近前来徭役的百姓,特别是朔风县的百姓,可是听过一些消息,县衙作坊,饩[Xì]廪称事。 第259章 怎么是他 往日服徭役半死不活的百姓,今日干活特别积极。 “三爷,水泥用法我给你写在纸上了。” “呵呵,多谢如砺了。” 钱三爷把契书和水泥用法都妥当地收了起来。 “因着要修建城墙,之前囤了不少水泥,还剩下不少,可先给三爷你带回去。” 幸好因为要修建城墙,作坊那边提前准备了不少水泥,不然也匀不出这么多来。 钱三爷道谢,又有些赧然:“此次带的银钱确实不够,只能等下次给你送红利了。” 他家钱庄倒也可以取银钱,可是朔风县没有钱家名下的钱庄。 “无碍。” 钱三爷离开的时候,朔风县最里面的城墙刚好修建好,第二道城墙则继续修建,最外面的河渠也开始挖掘。。 顾如砺站在城楼之上往下俯视。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已安排人在城楼和垛口站岗。” 顾如砺微微颔首。 “大人先见之明,这两道城墙筑起,只要安排得当,一般人破不了城。” 虽然第二道城墙还没修建好,但殷吾看得出来,这两道城墙和河渠对朔风县有多重要。 也怪不得顾大人不顾劳民伤财也要建这样的城墙。 顾如砺闻言,转身看了下殷吾两眼。 “怎么了大人?” 顾如砺叹气,“没什么。” 他刚刚想给殷吾安排些活,可转念一想,殷吾要负责全县的安全,这些时日更是日夜都在城门口巡视。 殷吾看着已经下了城墙的县令挠挠头。 顾如砺回到县衙,刘大人就前来禀报。 “顾县令,县学要开斋了。” “哦,对,是到了要授课的时候了。” 县学开斋,意味着要有教谕指点和讲学,这些学子因他的名声而来,也不能敷衍了。 教好了,日后可都是朔风县的砥柱。 “刘大人,你弄个教学时序,马大人文采也不错,可偶尔去讲学,江县丞和万主簿虽才华上不显,但也可授表诏诰等。” 县学显然是不能全靠他一人讲学,现在朔风县正是发展的时候,他还要管着这么大的县呢。 和刘大人商议了下教学时序,顾如砺挥手让他下去把章程弄好。 等刘大人一走,顾如砺让有田去把江县丞找来。 “大人您找我?” 顾如砺抬手让他坐在一旁:“县学开斋,本官欲让你和万主簿去指点学生。” “大人,下官不是不想教,”江县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豁出去道:“顾大人,下官这官职怎么来的,您也是知晓的,讲学的话,还不如让马大人去。” “马大人也要授课,也不用你们教什么文章,只教公文的表诏诰和一些律法即可。” 江县丞闻言,松了口气,不是教文章就好。 “这样啊,那下官应了。” “大人还有事吗?” 顾如砺找他也不全是这件事,这点小事,让下面的人去说一声便可。 “江县丞,你觉得水泥这物什如何?” 江县丞立马应道:“好东西啊,很适合修葺建墙。” “本官想要把朔风县内的官道用水泥修一下,这样下雨或者下雪,城内也不会随处都是泥泞。” “这,大人,县衙账上没什么银钱了。” 是的,县衙账面上又没钱了。 顾如砺抬手,有田拿着一匣子银票走了过来,江县丞在看到这么多银票,一下就猜到是怎么来的。 “钱三爷大方。” “等之后琉璃和镜子的红利送来,户房就不用愁了。” 江县丞看着自家县令大人,他可没顾县令这么乐观,以顾县令花钱的速度,不定年底的时候,交税的钱都没有。 “要修县里的道,排水沟渠这些都要提前规划好,对了,各处要修建公共茅房。” 虽然县衙规定不能在县里当街上茅房,但朔风县人手不足,哪里来那么多衙役整日盯着,因而,官道上不少排泄物。 “琉璃作坊已成熟,也不用江县丞你每日去盯着,朔风县修建官道之事,就交给你了。” 江县丞眼神疲惫地看着他。 “大人,下官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么大的事你自己怎么可能忙得过来,让万主簿帮你,再请一些老师傅,对了,去宁边府也请些人来。” 现在朔风县,别说官员了,百姓都没得空。 “尽快。” 江县丞认命地耷拉着肩走了出去,连手里捧着一大堆银钱都欢喜不起来。 顾如砺见他这样,心中蛮同情的,但死道友不死贫道。 “让江家主家一月后过来买琉璃。” 江县丞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个喜事,连忙转身。 顾如砺微微颔首,江县丞不见之前的疲惫,脚步匆匆去给主家去信了。 这么多年,他总算能回报主家一次了。 他爹应该会再把他这个只会花钱的儿子认回去吧。 当天,刘大人就把县学的教学时序给顾如砺拿了过来。 “没问题,本官会按时去县学授课。” “刘大人,劳你和几位大人商定,讲学之事,本官已经让人告知他们。” 马大人和万主簿那里,他已经让大壮去说了。 “那下官告退。” 顾如砺摆手。 过了十多天,第二道城墙和河道完工,要不是城墙需洒水养护无法一鼓作气完工,怕是要提前好些时日修好。 百姓们顾不上家去,直接往县衙奔走。 几个作坊确实还缺不少人,且只要身家清白的,要不了这么多人。 许多百姓失落不已,本以为没希望了,结果听说朔风县官道要修建。 同样和徭役一样,包两顿干粮,但每日给十个铜板。 这要是在别处,没人会干,但朔风县百姓苦得很,很多百姓都留了下来。 于是,朔风县修建官道的工地上到处都是泥土和沟渠。 “大人,县衙外有人求见,万安府来的。” 万安府?难道真让他给忽悠到人来当教谕了吗? “快请。”顾如砺脸上的喜色隐藏不住了。 大壮转身要出去请人,顾如砺突然喊道:“等一下,我亲自去请。” 万安府来人,又不是大壮相熟的人,那指定不是陈有志,也就是说,大概率是他之前去信求贤,远道而来的人呐。 因为太过开心,脚步快了些许。 来到县衙门口,见到来人,顾如砺脚步顿住。 “怎么是你?!!!” 第260章 万安府来的教谕 顾如砺想过是和他关系还可以的李茂,又或者是别的同窗,但他没想到是张瑞阳。 “怎么,见到我,顾县令很不满意?” 瞧瞧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是张瑞阳没错了。 “除了我,谁会来你这鸟不拉屎的朔风县。”张瑞阳脸上的嫌弃不是装的。 顾如砺连忙换上笑容迎了上去:“怎么会,仲恒兄说的什么话,我心里一直把你当知己一样相待的,要不然也不会去信询问你。” 他就是广撒网,看捉到哪条鱼,没想到竟然抓到了常年对他阴阳怪气的张瑞阳。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张瑞阳听到顾如砺的话,面色好了些,但还是语气生硬道:“崔山长让我和你说一声,他婉拒了哈。” 说到这,张瑞阳一言难尽地看着顾如砺。 崔山长没少骂顾如砺,说顾如砺送了几块香胰子就想让他去朔风县讲学,不知道还以为是金子呢。 他也很想知道,顾如砺是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吗?崔山长可是府学教授,正七品官阶。 顾如砺竟然忽悠崔山长来这鸟不拉屎的朔风县当教谕。 县学教谕最大也就是正八品,一般举人都不稀得来朔风县。 “那可惜了,要是崔山长来,我们朔风县简直是如虎添翼。”顾如砺乐呵呵道。 张瑞阳对顾如砺这厚脸皮感到佩服,你是如虎添翼了,有想过崔山长吗? 顾如砺当然想过,甚至他都没觉得崔山长会来朔风县,只是吧,他习惯打趣那老头了。 “崔山长虽然没来,但托我带了不少书,说你刚修建县学,定是需要的。” “仲恒兄你瞧,崔山长这人,嘴上骂我,其实心软得很。” 崔山长人没来,但送了朔风县很需要的东西——书籍。 张瑞阳暗道,你对崔山长还挺熟悉,知道崔山长收到你信的时候骂人了。 “仲恒兄舟车劳顿辛苦了,快进来。” 顾如砺热情地把张瑞阳迎了进去。 “你是真走投无路了,连我你都能笑脸相迎。”张瑞阳冷不丁道。 “小瞧我了不是,你来的时候经过城墙了没,壮不壮观?可都是贤弟我来之后弄的。” 想到过了三道城门,城墙巍峨壮观,张瑞阳把口中的讽刺咽下。 “等过了些时日,朔风县的官道都修建好了,到时候更壮观了。” “怪不得城内到处挖沟渠。”原来是朔风县在修官道啊。 两人进门后,顾如砺转身说道:“大壮,你去找刘大人来,咱们县学的张教谕带了不少书籍前来,让他好生归置到县学。” “是,大人。”大壮开心地走了。 “等一下,什么张教谕?我同意当教谕了吗?” 张瑞阳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如砺。 “你大老远从万安府来朔风县,可不就是收到我的邀请,来朔风县当教谕吗?你放心,别的我做不了主,但正八品教谕的官阶,我一定给你弄来。” 顾如砺拍着胸脯,说真的,他在见到张瑞阳第一眼,就已经想好把县学这个重担交给张瑞阳了。 “你,”张瑞阳顿住。 顾如砺在县衙招待张瑞阳,又让人去后院和康婶子说一声,晚上要招待贵客,让多做几道菜。 “这是陈有志让我捎给你的。” 张瑞阳拿出顾家的家书给了顾如砺。 “多谢仲恒兄。” 见顾如砺还是笑眯眯的,张瑞阳咬牙,不知为何,总觉得顾如砺的笑让人牙痒痒。 “顾县令,听说咱们县的教谕终于来了?” 顾如砺和张瑞阳同时抬头,只见刘大人和在县衙内的官员都过来了。 “对,这是我府学的同窗张瑞阳,字仲恒,已有举人功名,以他的学问,担得起县学教谕。” “他也是我师父的女婿,此次得知我的困扰,不辞辛苦从万安府前来助我。” 张瑞阳侧头,震惊地看向顾如砺。 这人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如此一张嘴,竟然得罪人,来了这朔风县。 “太好了,张教谕,我等恭候多时。” 张瑞阳扯了扯嘴角,顾如砺含笑地看着诸位大人。 “仲恒兄性直,诸君莫怪。” 乜了眼顾如砺,张瑞阳还是起身和刘大人等人寒暄,互相认识。 “刘大人负责县衙吏房,仲恒兄,日后你们二人勠力同心,互为裨益。” “刘大人,仲恒兄对县学事务不太熟悉,还需你从旁协助。” 刘大人连忙拱手:“自然,张教谕,能和你共事,是在下的荣幸。” “嗯,共勉。”张瑞阳生硬地拱手。 官员们和张瑞阳打招呼,说了两句就离开了,整个县衙上下忙得很。 顾如砺带着张瑞阳回后院。 “县学斋舍还在修建中,先在我家中住上些时日。” 县学学堂藏书阁是已经修建好了,但后面因为徭役之事,斋舍倒是还没修葺。 “叨扰了。”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 “你不问我为何来朔风县吗?” “不管是何缘由,我顾如砺欠你一个人情。” 甭管是什么原因,张瑞阳切切实实来朔风县,也是帮了他大忙。 这些时日去县学讲学,他早已分身乏术,莫说他了,马大人他们也都快遭不住了。 “来了,瑞阳,当自己家,别客气。”老王氏热情地招待着张瑞阳。 因着上一次宴席,老王氏和顾老头对张瑞阳其实印象不是很好。 但儿子提前让有田回来交代过,而且张瑞阳大老远从万安府过来帮儿子,老两口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因此对张瑞阳很是热忱。 “伯父,伯母。”张瑞阳不自在地打招呼。 “哎,好孩子,一路辛苦了吧。” 张瑞阳面对顾如砺和外人总是很生硬,对两个长辈,谈不上温和,但也不失礼。 “爹娘,我先带他去归整行李。” “哎,房间都打扫好了,被子还在院子里晒着,晚点再给拿进去,我让大壮提了热汤,先让瑞阳好好梳洗下。” 顾如砺带着道谢的张瑞阳离开。 张瑞阳带了不少行李,此刻都被安置在房内。 “让大壮和有田帮你归整,洗漱完要是饿了,桌上有点心和茶水自己吃喝,我衙内还有要事先去忙。” 顾如砺交代了一下,让有田和大壮留下帮忙。 大壮提着行李:“张教谕,您去洗漱,行李我们来帮你归整便可。” 张瑞阳张了张嘴,还是没让大壮改口,只道:“麻烦了。” 来到屏风后,张瑞阳躺在浴桶内,舒服地叹了口气。 顾如砺来到县衙,万主簿就拿着一个册子上前。 第261章 张瑞阳来朔风县的缘由 “大人,快快快,这是张教谕的册子,迟则生变啊。” 顾如砺看了眼迫不及待的万主簿,带着他进了书房,把官印拿了出来,戳了上去。 “呼,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接县学的事了,再不来,下官也没什么可教学子的了。” 今年前来县学的学子只有十多位,大多是童生功名,只有一位学子是秀才功名。 还是因为家贫,又因为顾如砺的名声,权衡利弊前来求学的。 “让刘大人再弄个教学时序。” “刘大人已经写好了,大人您过目。” 顾如砺接过万主簿手中的教学时序,失笑,想来县衙上下真是对来帮忙的张瑞阳感到开心了。 这也好,他还怕张瑞阳容易张嘴得罪人呢。 “嗯,没问题,本官下值后回去和仲恒兄商议。” “那下官告退。” 万主簿出去后,顾如砺这才看到桌上的家书,想了下,顾如砺拆开来看。 先是陈有志告罪不能前来帮忙,因为他过几个月要送玉质出嫁,玉兰又有了身孕,得知张瑞阳要来朔风县,陈有志就暂时没来。 顾如砺想了下,现在顾家也就陈有志最有身份,留在老家是最好的。 因着周遭都知道他被贬去边关当县令,有些人对顾如砺没什么顾忌,有陈有志这个秀才在,有事好歹能说得上话。 玉兰又有了身孕,倒是不方便拖家带口过来,而且顾如砺也觉得陈有志继续在府学求学最好。 那里有数千本珍籍,还有大儒讲学,而陈有志只有秀才功名,进府学也很难得,倒也不必来朔风县。 主要陈有志来了,也只能当个训导,也不能减轻多少重负。 看了会儿,顾如砺得知张瑞阳前来的原因。 原来是他广撒网去信,府学内一些人说他风凉话取笑,往日跟他不对付的张瑞阳,在这时却出声为他说话。 然后被人一激,张瑞阳就满口应下,于是,这才有张瑞阳来朔风县之事。 “怪不得呢,嘿,这张瑞阳竟然为我说话。” 不会是鬼上身了吧,顾如砺嘀咕着。 晚上下值,顾如砺见张瑞阳和爹娘正不尴不尬闲聊。 见到他,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刘大人写的教学时序,你看看,要是没有异议,你明日就去县学讲学。” 张瑞阳接过宣纸,看了眼,满满当当都是他的课,眼睛瞬间睁大。 “我这么多课?除了我,就你和那位马大人有几堂课?” 顾如砺点头,就这,还是他和马大人抽空去讲学呢。 “县学没有别的夫子了吗?”张瑞阳希冀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笑容灿烂:“你猜我为何不管熟还是不熟的同窗都去了信?” “我就不应该心软。”张瑞阳咬牙。 顾如砺挑眉。 饭桌上,顾家上下热情地招呼张瑞阳吃饭,许是因为教学时序的事,张瑞阳这会儿也不客气了,吃一口肉就眼带杀气地看着顾如砺。 饭后,顾家人的项目就是散步消食,张瑞阳被热情的老两口邀请一起。 “仲恒兄,你此次前来,张举人同意吗?” “父亲对你青睐有加,他言我春闱可能会蹉跎多年,建议我前来。” 他当时是被同窗激了一把,但还是多有纠结,朔风县远在边关,他又已有家室,要去朔风县当教谕多有不便,是父亲和兄长商议过后,还是让他考虑来的。 顾如砺没想到张举人这么赏识他,为此还让张瑞阳来了朔风县。 “倒是多谢张伯父赏识了,若不是如此,我可没能找到这么好的帮手。” 次日,顾如砺带着张瑞阳去县学,张瑞阳的才华虽比不上顾如砺,但学问毋庸置疑还是很夯实的,教这些学子是够了。 看着才十多位学子,张瑞阳心中有些退却了。 一个县学,竟然这么寒酸吗。 今日还是由顾如砺讲学,张瑞阳想了下,站在一旁听讲。 半晌,张瑞阳眼中闪过一丝他都没察觉的欣赏。 哼,顾如砺确实有几分本事,没想到讲学也有几分本事,似乎比府学的夫子还厉害些。 大约半个时辰后,顾如砺温声道。 “散课。” 顾如砺示意张瑞阳同他出来。 出了课堂,顾如砺带着张瑞阳熟悉县学。 “日后县学就交给你了,只是讲学和求学还是不同的,仲恒兄多费心些。” “用不着你来教。” 张瑞阳好歹也做学问多年,顾如砺耸耸肩不再嘱托。 问他还有什么要问的,见张瑞阳没说什么,就离开县学了。 自从有了张瑞阳之后,县衙上面几位官员轻松了许多,以顾如砺为最。 “大人,东市的官道差不多修缮好了,还有两日便收尾。” “好,辛苦了诸位。” 几日后,顾如砺和诸位官员来到东市,看着干净的官道,顾如砺颇为满意。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修了公共茅厕,只是如此一来,没人看管的话,怕是不行。” 顾如砺和江县丞他们来到公共茅厕前,顾如砺进去看了下。 “不错,请人看管,月例由县衙付。” “万主簿,张贴告示,朔风县有公共茅厕,附近有水井自行打水冲秽,违者罚五铜板,不可当街上茅房,违者,罚一钱。” “谁举报当街出恭者,可得罚的银钱。” 县衙是不够人手巡逻,但只要重罚加利诱,就不信朔风县还有人当街大小行。 “是,下官回去就贴告示。” 顾如砺点头,骑马去石头弯和流沙沟看猪仔养得怎么样了。 等顾如砺走远,几位大人对视一眼。 “我去提水。” “我也去,听老师傅说,这公共茅厕可以直接把污秽冲走嘞。” 诸位大人纷纷去提了水,然后上了茅厕,片刻后,几人面色舒缓。 “顾县令真是神人,这样的茅厕都能想得出来。”马大人佩服道。 马大人点头道:“我都想在家中建一个了。” 话落,江县丞和万主簿等人看向马大人。 “马大人,你很有想法啊。” “走走走,快回去让人起间茅房。” 江县丞和万主簿着急转身。 马大人看着两人的背影,喊道:“江县丞,别着急,你忘记了?现在朔风县上下没人得空,老师傅也是。” 江县丞和万主簿兴冲冲的背影顿住。 第262章 蒙学堂 顾如砺看猪风尘仆仆回来,在县衙门口见到嘴唇干枯,一脸幽怨的张瑞阳。 刚想拉紧缰绳往侧门去拴马,被张瑞阳抓了个正着。 “仲恒兄,好巧。”顾如砺尬笑。 “不巧,我正是来找你的。” 顾如砺翻身下马,让人把马拿去拴起来。 “不知仲恒兄找我何事?” “你把县学的事都交给我了?” 顾如砺笑笑,拉着他进了衙门。 “能者多劳嘛,你也看到了,我这也很忙啊。” 张瑞阳一时噎住,顾如砺确实很忙,他住在顾家,有时夜里批卷子,都看到顾如砺点灯办公至深夜。 两人刚落座,有田就端着茶水和点心过来。 顾如砺挑眉,“消息这么灵通。” 他才刚到县衙,有田就端着茶水进来了。 “不如说是大人您得人心,所以大家都会自发给我透露您的消息,好让我及时给您端茶倒水。” 一旁的张瑞阳微微皱眉:“在县衙无所谓,要是外人随便能获悉你这县令的消息可不行。” 有田刚要解释,顾如砺摆手,这才对张瑞阳道:“不会。” “你倒是自信。” 张瑞阳嘟囔了一句,端起茶盏连喝了三杯茶水。 “县学的学子我一人教已够劳累,但你让我再开学堂教启蒙的幼儿,是不是太过分了?” “整个大虞,没听说过县学还要开启蒙堂的。” 顾如砺看着张瑞阳有些不好的脸色,讪笑了下。 “整个朔风县没一处私塾,三年后政绩我自信不输别人,可是这教化吧,” 顾如砺耸耸肩,教化上他分身乏术,朔风县也没什么读书人。 “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举人给幼儿启蒙?” “你这个无耻之人,竟然在我醉酒之时提出让我开启蒙堂。” 有田站在后面,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岂止,为了让张瑞阳答应开启蒙堂,他家大人敬了张先生一晚上的酒,还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把张先生捧得飘飘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启蒙堂办得不是挺顺利的,听刘大人说,仲恒兄教得很好,脾气也越发温和了。” “嘭。”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顾如砺坐直了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张瑞阳。 “我脸一冷,孩子就哭,那些父母来接孩子,看我的眼神奇怪得紧,我能不温和一点?” “我想温和吗?我已经没有招了,你知道那些孩童有多难管,还有怎么教都不会,气煞我也。” 没想到昔日清高不给人面子的张瑞阳,现在竟然学会看人脸色了。 “只要把这些孩子教出来,日后你也有功。” “呵,读书不是一天一月,亦或不是一年之事,等我教出个有功名的人来,我怕不是七老八十了。” 顾如砺静默,没敢给张瑞阳夸下海口。 “要不这样,启蒙堂县衙的诸位大人也能教导,让刘大人再出一份教学时序?” 张瑞阳满意地点头。 合着这是张瑞阳来找他的缘由。 “等会儿我就和诸位大人说,县学还是劳你费心了。” “对了,县学的斋舍尽快修了,记得给我的斋舍也修间东市上那什么公共茅厕。” 顾如砺放下茶盏,一瞬不瞬地看着张瑞阳,看得张瑞阳不自在起来。 “怎,怎么了?” “嗨呀,仲恒兄,这么多年,你可算长点心眼子了。” 原来找他诉苦,为的是县学斋舍的茅厕。 现在县衙诸位大人谁家中不想修间茅厕,但是朔风县和外边请来的老师傅都在忙着朔风县官道的事。 “跟你这八百个心眼的主相交,怎么也要有几个心眼了。”张瑞阳唇角上扬。 “我明日就让人去县学修葺,保证十天内给你修好。” 既然坑了张瑞阳一把,怎么也得给些好处给人家不是。 张瑞阳并没有走,而是催着顾如砺嘱咐下去,让诸位大人也去启蒙堂讲学,这才背着手往后院走去。 顾如砺看着张瑞阳的背影,轻笑着摇头。 次日,顾如砺从西市上回来,就见刘大人和马大人长吁短叹的。 “怎么了这是?” “唉,顾县令,讲学一事,老夫真是无甚天赋。”刘大人摇着头走了。 顾如砺转头看向马大人,就刘大人和他说话的功夫,马大人也连叹了几次气。 马大人见顾如砺看他,刚要开口,却先叹了口气。 “顾大人,没想到启蒙堂这么多学子,学子们天马行空的,这夫子不好当啊。” 看来谁当夫子谁崩溃,顾如砺突然想到他师父,还记得当年,青山学堂不时就传出来他师父崩溃破防的声音。 “马大人,县学启蒙堂有多少学子?” “许是束脩不多,近一年大家也有了结余,百姓们又爱戴顾县令您,因此来的学子不少,差不多有三百人。” “三百?确实不少了。” 那张瑞阳只要求斋舍和茅厕,顾如砺竟然觉得他狮子小开口。 “大壮,去把刘大人喊回来,启蒙堂这么多学子,不仔细弄好章程,容易影响其余科考的学子。” 他想把朔风县的教化提升,但没想到启蒙堂竟然这么多学子。 刘大人被大壮喊回来的时候,正长叹短嘘呢。 “劳刘大人再弄个章程来,启蒙堂这样讲学,容易乱,还会影响科举的学子。” “顾县令说得是。” 刘大人从自己的书案上拿出一本公文来,顾如砺看了眼刘大人,接了过来。 “刘大人你早就做了章程?” “顾大人您最近忙,没顾得上县学,但下官知晓,您空闲下来,定是要管的,启蒙堂现在乱得紧。” 顾如砺看了下章程,倒是没问题,只是还得需要再找几个夫子,然后分班而教。 “出告示,县学启蒙堂招夫子,无官阶,但月例从优。” “顾县令,咱们朔风县招不到人。”刘大人眉头紧锁,显然苦恼很久了。 顾如砺放下公文:“本官不管你是去隔壁丹枫县,还是宁边府又或者是平定府招贤士,最好是多招点人过来,不然苦的只会是咱们几人。” 人招不到,别说刘大人他们了,就是顾如砺自己都逃不了。 刘大人神色一正:“顾县令,下官现在就去张贴告示,明日出门。” “马大人,这几日,劳烦你帮在下顶几天了。” 马大人含泪应下了,忍一时苦,和长久受累,他还是分得清的。 第263章 欠债的都是大爷 顾如砺在县衙处理了会儿公务,大壮来喊他回去吃晚饭。 把公文都归置好了,顾如砺这才起身去后院。 回到家中,顾如砺换了身舒适的衣裳。 饭菜都摆好了,顾如砺刚落座,就见张瑞阳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又怎么了这是。 “吃饭吧,如砺忙了一天,饿了吧。”老王氏给儿子夹菜。 顾老头也热情地招呼张瑞阳:“瑞阳,讲学很劳累吧,瞧你比刚来舟车劳顿还疲惫几分。” 张瑞阳哑着嗓子:“还不是,”刚要吐槽顾如砺的坏话,想到这里只有他一个外人。 最后,只道:“启蒙堂的学子顽皮了些。” 接连几天,每日吃饭的时候,顾如砺都能见到张瑞阳幽怨的眼神。 这日,一家人在散步消食,顾如砺实在受不了张瑞阳的眼神。 “过几日刘大人找了夫子过来就好了。” “顾如砺,他日你平步青云不提拔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如砺看着张瑞阳眼下的乌青,在夜色下竟然有几分阴森。 想到有差不多三百个启蒙学子,顾如砺心虚地笑笑。 “自然,呵呵,你不远万里前来帮忙,他日我若是高升,定不会忘了你。” 张瑞阳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他信顾如砺这张嘴,还不如把县学的学子教好希望更大。 幸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启蒙堂来了几个夫子,县衙上下包括张瑞阳都松了口气。 启蒙堂有了夫子,顾如砺心情不错。 “大人,有人找。” 有田面色不是很好。 通常有人找他,有田都不会如此,顾如砺有些诧异地问了声:“不知是何人?让你鼓着一张脸。” “府衙来人,是孔大人的随从和丁通判。” 孔知府的随从和丁通判?来朔风县何事?见有田面色不好,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起身要去待客,有田就说话了。 “江县丞让我提前跟大人您说,丁通判是来要粮食的。” “要粮食?”顾如砺有些诧异。 他猜测孔知府想要水泥或者香胰子方子,结果是来要粮食的。 “大人,咱们县衙哪有粮食还府衙啊。” 虽然钱三爷送了一大批粮食过来,但是这些时日百姓们徭役也用了不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顾如砺出了书房,让有田去端茶。 一到待客厅,还没见到人,顾如砺的声音就传到厅内: “丁大人,多日不见,挂念得紧。” 丁通判看了下旁边支支吾吾的江县丞,还有缄默不语的万主簿,知道最难缠的人来了。 “顾县令,是挺久不见了,上次借粮一别之后,未曾再见。” “不过看到朔风县有如今的变化,顾县令定是很忙碌,这才没得空到府衙来。” 这话既说了顾如砺借了粮,转脸又不认人,但又给顾如砺找了个忙碌的借口。 “哎呦,是下官失礼,只是丁大人您也知晓,朔风县临近北凛,去岁北凛进犯,整个县,上下实在离不开人呐。” “特别是县衙,人手不足,就连县学,还得要本官这个县令去讲学,实在抽不出空去拜访丁大人。” 他确实忙,加上也没什么事去府衙,还不如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忙活呢。 “本官理解。” 顾如砺招呼丁大人,两人坐在高位之上。 “幸好丁大人宽容大量能谅解本官,也是,这朔风县陛下都免了田赋,县衙哪里还有粮食还宁边府啊。” 别说县衙没多少粮食,就算有他也不准备还。 不都说借钱的都是大爷,当日他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的粮食,宁边府说要就要?而且他还被孔知府坑了一次。 要还,他也是还镇北军,毕竟借来的粮食,可是镇北军的粮草。 上次让镇北军饿了好些天肚子,顾如砺也有些不好意思呢。 顾如砺的话,让丁通判和孔知府的随从脸色一僵。 丁通判更甚,把自己之前的话捋了一遍,也没觉得那句话谅解了顾如砺不还粮食。 丁通判:“顾县令,去岁的两千石粮食,是宁边府借给朔风县应急的,现在朔风县日子好起来,也该还了,下面还有不少县需要接济。” “朔风县日子哪里好起来了?咱们县穷得紧,本来县衙账上就无甚节余,衙门上下发不出俸禄,商税更是不足以维持县衙运转。” “丁大人,您也知晓,陛下免了朔风县三年的田赋,也无甚粮食还孔知府啊。” 听着顾如砺哭穷,丁通判和随从眼角一抽。 现在谁还不知道朔风县的俸禄高啊,不说之前刘大人在府衙外招贤吧,就前几日刘大人到各处招夫子,那待遇,都比府衙下面的衙吏都好。 那随从见顾如砺哭穷,上前一步:“顾县令,听闻你们县衙的香胰子作坊和那水泥作坊产出不少。” “产出也花得多啊,两位前来县衙,可看到一路上的道路,这可都是用钱铺出来的。” 顾如砺实在难缠,丁通判说了半天,顾如砺就是没粮食,话题转到借粮,顾如砺又转到圣上免了田赋,县衙怎么可能有粮食。 一直到天黑,丁通判抚着胸口。 “顾县令,那本官只能效仿有些人了。” 顾如砺看向丁通判。 当天,丁通判在驿站住下。 顾如砺耸耸肩,无所谓,再怎么说,他也没有粮食。 等丁通判和那随从一走,众位大人凑了上来。 “大人,这下怎么办?还真要还粮食啊?” 顾如砺摇头:“不可能,你见赈灾的粮食还过吗?你见李县令还过粮食吗?” 众位大人摇头。 万主簿想到还在驿站歇息的丁通判。 “可是丁通判看样子不会那么容易死心,还有孔知府的幕僚,怕是盯上了水泥和香胰子作坊。” 水泥和香胰子作坊这玩意压根瞒不了人。 “再拖几日。” 第二天,顾如砺果然在县衙见到丁通判。 “丁通判这么早?可用过早膳?要是没吃,我让人下去准备。” 见顾如砺态度良好,丁通判脸色实在冷不起来。 “顾县令,本官也不瞒你,这粮食若是要不回去,下官要吃挂落。”丁通判压低声音道。 顾如砺等着丁通判接下来的话。 “这样,若是粮食顾县令没有,也可以以物换物嘛,比如香胰子和水泥的方子,顾县令你懂我的意思。” 丁通判说着,看了眼一旁的幕僚。 接收到丁通判的暗示,顾如砺无奈叹息:“丁大人,不是下官不想,只是这方子,下官已经呈了上去。” “呈上去了?孔大人没收到啊。”丁大人有些迟钝道。 “本官和睿安世子相熟,开春本官送了些香胰子过去,睿安世子大喜,非要本官同意他拿去进献给圣上。” 原来是呈给圣上了吗? 等一下,顾县令和睿安世子相熟。 丁通判和幕僚对视一眼,一时进退两难。 第264章 挖墙角 想要的东西都被顾如砺拿给睿安世子献给圣上了。 要粮食,顾如砺满口没有。 两人还是不想就这么铩羽而归,因此就在县衙里坐着。 “丁通判,下官还有要事忙碌,失陪了。” “嗯。”丁通判无权阻拦顾如砺。 接着,顾如砺就开始忙了起来,丁通判和幕僚在县衙四处探查,发现朔风县上下都挺忙的。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 顾如砺从书房出来,见两人还在衙门。 “丁通判,秋先生,家中已备好酒菜,可否赏脸。”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顾如砺去了衙门后院。 来到顾家,两人见了顾老头和老王氏。 “瑞阳县学的事忙不过来了,我让大壮给他带了些饭菜过去。”老王氏压低声音道。 顾如砺微微颔首,携丁通判和幕僚落座。 桌上就三道简单的菜,但菜量大。 “本官俸禄都贴了县衙,谨有薄酒淡菜,请两位恕罪。” 丁通判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这还真不是客气了,真薄酒淡菜,但有了顾如砺的话,他们还能挑酒菜的刺吗? “诶,哪里哪里,这些家常菜最是合适了。” 双方落了座,顾如砺给两人斟上酒水。 “秋先生,听闻您有秀才功名,为何不继续举业了?” 秋先生,也就是孔知府的幕僚,无官阶,但孔知府给了俸禄,他当孔知府的帮手。 身份大概像跟在顾如砺身侧的有田和大壮一样,只不过是高阶版。 秋先生留着山羊胡,闻言只道:“实在惭愧,在下天赋不及人,幸而孔知府赏识。” 顾如砺含笑点头:“孔知府慧眼如炬。” 推杯换盏两次,顾如砺借口下午还要去县学讲学,不再喝酒。 饭菜虽然简单,但桌上丁通判和秋先生吃得也蛮开心。 饭后,两人辞别顾老头和老王氏,随顾如砺去县衙了。 来到县衙,顾如砺又开始忙了起来,两人见他是真的忙,就又在县衙四处走了起来,特别是县衙六房。 “丁大人留步,里面是机要,顾县令嘱咐过了,只有当房主事和一位大人同时开锁才能进去。” “本官乃宁边府通判,朔风县的机要,有何是本官不能看的?” 丁通判蹙眉,对面的衙役一时也不能反驳。 按说朔风县归宁边府掌管,而丁通判想要查看朔风县的机要,县衙显然是不能拒绝的。 “丁大人恕罪,朔风县靠近边关,里面有关乎边关百姓生死的机要,顾县令吩咐过,除了规定的人,谁都不能进去。” 顾如砺正要出门,听到这动静走了过来。 见丁通判正怒目而视下面的人。 “丁大人。” “顾县令你来了,这朔风县上下,还有本官不能去的地方?” 顾如砺摆手让巡逻的衙役下去。 “丁大人恕罪,县衙有朔风县和一些边关的舆图,关乎边关安全,下官下了令,下面的人也是听从命令,这才,” 见丁通判面色缓和了许多,顾如砺继续道:“丁大人是想了解水泥?不如随本官去县学如何?” 丁通判和秋先生不懂为什么了解水泥要去县学,但两人还是下意识同意了。 等来到县学讲堂,两人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讲堂上的顾如砺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这位是宁边府丁通判丁大人,让我们欢迎丁大人莅临。” 顾如砺带头鼓掌,下面的学子跟随鼓掌。 “丁大人,可否给诸位学子授课?” 骑虎难下的丁通判,最后在讲堂上讲了半个时辰,口干舌燥地看着不远处不停点头的顾如砺。 这厮。 竟然坑了他一把。 “啪啪啪啪。” “好,不愧是晋元十七年进士,丁大人才高八斗,下官佩服。” 学子们跟着鼓掌,纷纷随着顾如砺出声赞叹丁通判的才华。 本来觉得被顾如砺坑了一把的丁通判,面色缓和了许多。 张瑞阳凑近顾如砺:“可真有你的。” “别小瞧丁通判,他文采在你之上,若是多来讲上几次课,你也有进益。” “我哪敢瞧不起正六品通判,只是你不怕过后被丁大人记恨吗?” 顾如砺勾唇,此次丁通判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想来也会记他一笔。 债多不用愁。 散学后,出了学堂,丁通判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如砺。 “顾县令说好要带我们二人来了解水泥,结果是让本官来讲学?” “下官今日有课,不信丁大人去看教学时序,下官没有骗您,授课耽误不得,只能先讲学了。” “两位,随顾某来吧。”既然想了解水泥,看看也无妨。 去西市比在县学了解得更多,他带两人过来,也确实是因为要讲学,当然,也是他想为学子谋福利。 这不,得了丁通判一次讲学,可不比他讲得差。 顾如砺带着两人来到斋舍处,两人看着正在忙活的人。 “顾县令,这是?” “这是县学的斋舍,还没修葺好,两位可以参观一二,对了,那些就是水泥。” 顾如砺指了指地上拌了水和沙子的水泥。 两人瞬间走了过去,顾如砺也不阻拦。 秋先生捻了下水泥,细腻的触感让他意外。 “顾县令大才,这样的东西都能想出来,如此好物,只朔风县可以用,到底浪费。” 只在朔风县用怎么就浪费了,要不是不允许,他恨不得几年后才传出去。 “斋舍虽然还没修好,但也在收尾了,秋先生可以一观。” 两人起身,顾如砺带着两人去了斋舍。 县学的斋舍用水泥起了墙,又刷了白色颜料,瞧着比县衙还新颖气派,地上却不是用水泥铺在最上面,而是整齐的石板。 “朔风县冬日寒冷,斋舍内只能砌炕,到时候学子多了,只能分炕而卧。” 两人看了一眼,屋内已经砌好了炕,顾如砺又带着两人走了一会儿。 “前面是夫子的斋舍,和学子们不同,夫子可一人一间斋舍。” 就这样顾如砺还说朔风县穷吗?骗鬼呢。 顾如砺看着两人神色变换,笑呵呵道:“对了,夫子舍的茅厕已经修建好,不知丁大人和秋先生用过朔风县的公共茅厕没有?” 两人摇头,朔风县最大的变化,就是围着整个县而建的两道新城墙和官道,来的时候他们也见到了,倒是没用过什么公共茅厕。 “那我带两位去看看,你们一定会喜欢。” 不解顾如砺为何会带他们去看茅厕,丁通判觉得顾如砺为了不还粮食,已经到了什么借口都找的地步。 片刻后,两人面面相觑走了出来,他们确实喜欢茅厕,说出去都让人费解。 离开县学前,顾如砺看着秋先生道:“县学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还缺位从八品训导,不知秋先生可有意?” “我们县学的教谕训导,不止有朝廷发放的俸禄,县衙还会另外发一份俸禄,年节更是发米面粮油炭火布匹。” 秋先生一愣,丁通判震惊得神色乱飞,孔知府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还有,顾如砺胆子怎么这么大,连顶头上司的墙头都挖? 第265章 别有算计 丁通判和秋先生在朔风县待了两天,粮食没要到,作坊也没要到,但收到了顾如砺的锄头。 待了几日。 县衙上下对丁通判和秋先生慢慢习惯了起来,甚至江县丞等人一见到秋先生就两眼发光。 吓得秋先生都不太敢去县衙多待。 “丁大人,不然我们先回去?”秋先生迟疑地看着丁通判。 再不走,他怕自己也抵不住诱惑,顾县令给的实在太多了。 丁通判倒是有些为难:“秋先生,本官和你不同,你只是孔知府的幕僚,大不了还能拍拍屁股走人,可本官还在孔知府手下,这次如果空手回去,怕是不好过。” 说到这,丁通判都有些羡慕秋先生了。 为何朔风县县学只有从八品的训导,他连投靠顾如砺都做不到。 秋先生被丁通判的话一噎,说实话,他就是怕自己动摇,加上看出来,顾如砺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这才提议尽快回去。 “那现在怎么办?顾县令显然不会出粮食,而且这几日我们也打听过了,县衙的粮仓确实没多少粮食了。” 丁通判看了下秋先生,在秋先生不解的眼神下,神色严肃。 “只能出此下策了。” 县衙,顾如砺外出监督回来,还没走到书房,就被潸然泪下的丁通判拦住了。 “顾县令,去岁朔风县粮食一事,怎么说本官也帮了不少忙,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顾如砺看着不停落泪的丁通判,皱了皱鼻子。 “丁大人之恩,下官永记。” “哎呦,顾县令,本官知道你爱民如子,朔风县的百姓苦,别的县百姓也正缺这两千石粮食啊。” 丁通判哭喊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闻到丁通判衣袖上刺鼻的味道,顾如砺就信了。 “丁大人说得有理。” 闻言,丁通判和秋先生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两人期待地看着顾如砺,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香胰子和水泥作坊没要到,但要到粮食的话,两人也不算办事不利。 毕竟明面上,他们两人是为此事而来的。 “这样,本官现在就上奏朝廷,要些粮食回来,丁大人,您让孔知府先稳住百姓们。” 丁通判两人期待的神情落下。 “顾县令,你,” 顾如砺神色温和地看着丁通判。 “顾县令,只要你把水泥方子给了孔知府,粮食的事,本官去和孔知府商议,朔风县借的粮食就不用还了。” “下官不是说了,水泥的方子已经上奏给朝廷。” 丁通判拉住顾如砺的手:“诶,那日只说是香胰子,但不是还有个水泥方子嘛?” 顾如砺挑眉,其实他那天故意只说了香胰子,本以为能蒙混过去。 不过,谁说他那天就没说谎了。 “哎呦,下官那天没说清楚吗?其实水泥方子,下官早已暗中让人给睿安世子送去。” 其实朔风县几个作坊中,价值最高的,是琉璃作坊。 但琉璃作坊县衙上下没几个人知晓,因而丁通判和秋先生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好东西,就专盯着水泥和香胰子了。 丁通判正欲开口,突然被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 “大人,圣旨来了。” 圣旨?丁通判和秋先生惊了下。 有田带着传旨的天使走了进来。 见到传旨内侍,顾如砺唇角微勾,上前一步。 “赵内侍,许久不见。” 赵顺福颔首,摊开手中的圣旨:“顾县令治下有功,陛下有赏。” 在场的人弯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贤臣竭诚以佐治,良工献巧而利国,尔朔风县县令顾如砺,敏思通务,夙夜在公,近以制水泥呈进,,,,,特赐尔良田十亩,云锦三匹,内造文房四事,以表殊恩。” “顾县令,接旨吧。”赵内侍浅笑地看着顾如砺。 “微臣顾如砺,谢陛下隆恩。” 接过圣旨,顾如砺侧身挡住丁通判两人,给赵内侍递了个荷包。 赵内侍推了回去,顾如砺再次给赵内侍推了回去。 “朔风县路途遥远,赵内侍一路辛苦了吧。” 赵内侍见顾如砺眼神真诚,把荷包放在袖中。 “朔风县虽远,但顾县令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洒家也是抢了几日,这才得以前来传圣旨。” 赵内侍说话的时候,眼神落在丁通判两人身上。 “实在失礼,刚刚没顾得上,赵内侍,这位是宁边府通判丁大人,这位是孔知府府上的幕僚秋先生。” 赵内侍微微屈身行礼。 丁通判连忙抬手:“赵内侍不必多礼。” 丁通判官阶不比赵内侍低,有些官员自视清高看不起内侍,但两人面对赵内侍,却客气很多。 因为赵内侍官阶虽然不高,但在京城权力中心任职。 赵内侍并没有和丁通判寒暄,而是转头和顾如砺闲聊起来。 “不曾到一年,顾县令就把朔风县管理得井井有条,变化大得,洒家都不敢认了。” 想到一进城,先是过了吊桥和两道高耸的城墙,明明去年他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 他来之前,听闻有人上奏参顾县令,说他大肆征徭役。 如此看来,顾县令也不是无缘无故征徭役。 “说来怕赵内侍笑话,本官修那两道城墙,是防北凛铁骑的。” 顾如砺送赵内侍出了县衙,见没外人在,赵内侍压低声音。 “有人参顾县令大征百姓徭役,幸好睿安世子及时拿了水泥方子出来。” 这是给顾如砺通风报信呢。 “多谢赵内侍提醒,在修建城墙之前,本官也想过会被参,不过,和边关百姓安危相比,当不得什么。” 顾如砺浅笑着摇头,赵内侍心中暗暗点头。 “洒家会把所见所闻一一向陛下言明。” 由于上次给陛下拍了马屁,他也得了些好处,因此赵内侍对顾如砺充满善意。 “承赵内侍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本官自当回报,本官还有一件难得的珍宝,劳赵内侍帮忙献上。” 虽然是顾如砺请赵内侍帮忙进献,但若是好东西,赵内侍也有几分好处。 经过之前顾如砺进献的好东西,想来对方说的,是难得的珍宝,因此赵内侍连忙笑着应了下来。 第266章 透露 驿站。 丁通判和秋先生相对而坐,面色凝肃。 “丁大人,我们怎么办?赵内侍就住在驿站,本来顾县令就难缠,现在,” “怕是和孔知府预想有些出入,顾如砺不是没有背景,顾如砺和睿安世子相熟,又在陛下跟前得脸,本官也没有办法。”丁通判摊手。 晌午,有田来到驿站。 “丁大人,秋先生,我家大人晚上在食肆设宴给赵内侍接风洗尘,请两位前去,不知可有空闲?” 丁通判两人在朔风县能有什么事,想了下,两人还是应下了邀约。 等两人应了约,有田去给赵内侍下帖子。 “赵大人,我家大人晚上设宴给大人接风洗尘,大人可否赏脸。” 被有田恭敬喊大人的赵内侍,很是受用。 “顾县令客气了,洒家定准时到。” 有田见赵内侍接了帖,又面露懊恼道:“我家大人还请了丁通判等人一起,没能提前告知赵大人,请大人见谅。” 赵内侍摆摆手,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说到丁通判,赵内侍顺嘴就问丁通判为何在朔风县。 片刻后,有田出了赵内侍的房间,勾唇一笑。 酉时三刻。 顾如砺一下值就去了食肆。 “掌柜的,酒菜都备好了吗?” 掌柜的一抬头,见是他,未语先笑:“顾县令,都按照您吩咐的准备了,等人齐了就上菜。” 顾如砺带着江县丞和万主簿在食肆等候客人。 突然,顾如砺问了一句:“有田,张教谕没来吗?” 有田想到在县学一脸崩溃的张瑞阳。 “张教谕说县学内的事务还没处理完,不过他也没跟大人您客气,让店家送了一桌菜去县学和几位夫子一同用了,说记您账上。” 说完,有田又低声继续道:“大人,张教谕最近脾气上涨,怎么刘大人说张教谕面对学子温和许多?” 大概是被蒙学堂的学子折磨的,已经变态了。 “不对学子们发脾气就好,你不知道,当年你家大人我可没少被张教谕怼。” 说来这几年,张瑞阳脾气都好上许多了。 刚刚没出声的大壮道:“大人,张教谕现在也没少怼您。” 有田:“哈哈,对,很少见有人这么对大人还能没事的,张教谕不止看大人不顺眼,连我俩也没少阴阳怪气。” 这么说来,那张瑞阳竟然还有几分师德,顾如砺摩挲着下巴想。 “大人,客人来了。” 听到大壮的提醒,顾如砺抬眸,就见丁通判和赵内侍三人同行。 “顾县令你这可有点厚此薄彼,本官来,你在家中备了三个菜,赵内侍一来,你就在食肆大摆宴席。” 丁通判手指抖了两下,说着顾如砺的不厚道。 “这不是赵内侍舟车劳顿来朔风县,可不请赵内侍吃上一顿咱们这里的美食。” “下官想着,丁大人对本地的珍馐早已吃厌,这才让家里人做上几道万安府的吃食招待您。” 你都来讨东西了,我还费尽心思招待你,我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珍馐?就那三个素得不能再素的菜?丁通判对顾如砺的厚脸皮,再次感到感慨。 顾县令的脸皮,比朔风县那两道城墙还厚吧。 赵内侍看向丁通判,“丁大人有福,洒家还没吃过万安府的珍馐呢。” “几位大人快落座,顾县令为了招待好几位,特意让随从盯着厨房做了好几道菜呢。” 江县丞招呼几人落座。 落座之后,顾如砺看向身侧的赵内侍。 “赵内侍,先前条件不易,没招待好你,这次,本官可是特意准备了一番。” 没一会儿,菜端了上来。 赵内侍点了点头,看得出来,顾县令这次费了不少心思。 压轴的是一道烤全羊。 “不错,顾县令有心了。” “本地人烤的羊肉不错,倒不是我给的菜方子。” 边关本就爱吃羊,做的羊肉都不错,特别是烤全羊。 去年没招待好赵内侍,是没有提前让店家烤羊肉。 推杯换盏间,就有人去放水。 赵内侍被江县丞等人带着去上了一次公共茅厕。 “这茅房倒是新奇又干净。” “都是顾县令修的,要是没有他,朔风县没有今日,不过,怀有稀世珍宝,当然会有人觊觎。” 赵内侍没说话,江县丞又继续说道:“朔风县田地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顾县令一来,就为百姓,不惜脸面去求了宁边府,这才得了两千石赈灾。” “那会儿洒家过来也听了些,朔风县百姓确实不易。”赵内侍赞同地点了点头。 “要不是顾县令找了人情,让人从江南等地收了粮食来朔风县,把粮价压下去,怕是朔风县早就民不聊生了。” 赵内侍问:“孔知府后面不再管吗?” “边关各处百姓都不容易,宁边府还是镇北军的后方,孔知府哪里管得过来,顾县令也不想再去为难孔知府。” “当时这两千石粮食,还让镇北军饿了好些天肚子,我们顾县令也是后面才得知,这两千石竟然是镇北军的粮草,幸而镇威大将军没有计较。” 赵内侍皱眉:“虽说宁边府是镇北军后方,但粮草一向由朝廷负责,并未,” 说到此处,赵内侍知道江县丞私下和他说话什么意思了。 这是给孔知府上眼药呢。 “不知丁通判来朔风县是何事?听人说,丁通判已在朔风县几日。” 有田只说了丁通判来朔风县几日,并未说是什么事,因而赵内侍并未知晓缘故。 不过赵内侍混了多年,他也知晓顾如砺怕是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特意透露给他。 “去岁等不及朝廷赈灾,顾县令去宁边府为百姓求了两千石粮食,今年才刚春耕,宁边府就来讨那两千石粮食回去,说是去岁的两千石粮食只是借给朔风县应急。” 听到此处,赵内侍微微皱眉,虽说是借粮,但朔风县土地不丰,而且朔风县借粮在朝廷看来,算是赈灾粮,而不是借。 “陛下怜朔风县百姓疾苦,免了朔风县的田赋,县衙现在哪有什么粮食啊。” “赵内侍,咱们朔风县现在最值钱的,可不是那空荡荡的粮仓,而是顾县令已经进献上去的水泥方子。” 第267章 暗示 “水泥作坊?孔知府好大的胆子,连陛下的东西都惦记。”赵内侍尖细的声音沉了下来。 上眼药有效果了,江县丞眉眼一喜。 “这不是顾县令没什么靠山,弄了些好东西出来,惦记的人就多了。” 赵内侍若有所思。 回到饭桌上,丁通判敏锐地察觉到赵内侍不善的眼神。 一顿饭,众人各有心思。 等把人送回驿站,回了县衙,江县丞这才开口。 “顾县令,不辱使命。” 顾如砺微微颔首。 “想来丁通判没两日就离开了。” 丁通判是个聪明人,他得罪不起孔知府,但赵内侍只要说三两句,他这官位这辈子别想挪动。 次日,见丁通判和秋先生前来辞别,顾如砺一点也不意外。 “顾县令,本官也没办法,你别计较。” 顾如砺热切地拉着丁通判:“当然不会,下官一直记得去岁丁通判对我的帮助。” “对了,既然孔知府对水泥感兴趣,下官让人准备了些,丁通判回去的时候带上。” 丁通判有些意外,他以为水泥这么重要的东西,定然是很难拿到的。 没想到顾如砺竟然给他带些回去复命。 顾如砺把两人送出城门,两人仰头看向高耸的城墙。 “顾县令,告辞。”丁通判拱手。 顾如砺看向秋先生:“先生何时过来,顾某都扫榻欢迎。” 秋先生从朔风县那高高挂起的匾额收回目光,眼眸微动。 丁通判看了全程,但没有插话,也不打算告知孔知府。 这次得罪人的事,让他来做,而且做成了,他还不一定有好处。 好不容易把丁通判一行人送走,县衙上下开心得很。 “有田,这几日你带着赵内侍在朔风县走走,你家大人我忙不过来,不能亲自带人领略朔风县的风光。” 朔风县能有什么风光,到处都是沙土,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反而是朔风县的城墙和官道。 因而,有田带着赵内侍在朔风县看了两天的官道和城墙。 赵内侍站在城墙上,看了看城外的风光,又看了下城内忙碌不已的百姓。 “朔风县可真是欣欣向荣啊,洒家必当把所见所闻告知陛下。” 有田面上一喜,要是贪官还会怕赵内侍这话,但自家大人为朔风县做的事,只要赵内侍如实说,说不定陛下还有别的赏赐下来呢。 “劳赵大人为我家大人美言几句。” 赵内侍正要说话,大壮走了上来。 “赵大人,我家大人有请。” “有田,大人让你带赵大人去琉璃作坊。” 有田微微一笑,转身抬手请赵内侍往下走去。 赵内侍走到城楼边,突然扶住石杆:“等等,琉璃作坊?” 有田和大壮含笑地点头。 坐在马车上,赵内侍有些懵。 顾县令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他以为这水泥已经够让他惊讶了,没想到顾县令竟然连琉璃都造了个作坊。 而此刻,他终于想到第一天来的时候,顾如砺曾让他带东西回去进献给陛下。 如果是琉璃的话,他定然能在陛下跟前讨些赏赐的。 来到琉璃作坊外,大壮和有田带着赵内侍进作坊。 “赵内侍,想来也知晓本官请你来是何意。” 顾如砺抬手请赵内侍坐下,而后对身后的江县丞颔首。 江县丞和大壮几人下去,接着端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摆件和首饰上来。 “这,这花团锦簇的琉璃,比国库中的琉璃还美上几分。” 赵内侍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来到桌前,凑近一看。 “太美了。” 确实,连顾如砺这个见多识广从后世而来的人,也觉得琉璃作坊的师傅们本事高超,审美也不错。 虽然师傅们喜欢五颜六色的琉璃作品,但做出来,却出乎意料的好看。 “赵内侍喜欢的话,到时候本官送你几件小玩意,只是未免徒增意外,这些大件的琉璃,怕是不能赠赵内侍,您见谅。” 赵内侍连忙道谢:“多谢顾县令,洒家一定会在陛下跟前帮您美言几句。” 有田端着一些小琉璃制品出来,赵内侍看得欢喜不已。 “这些小玩意好带,赵内侍喜欢多拿几件。” 这些小玩意是剩余的边角料做的,自然比不上进贡的制品,但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朔风县土地贫瘠,物资不丰,本官只能另想他法,和江南钱家合作,此事本官已写好奏疏,到时候劳烦赵内侍呈上去。” 顾如砺拿出奏折,赵内侍看完,面色有些为难。 “洒家会给顾县令带过去,只是陛下何意,却是不能预料了。” “本官还有别的东西要进贡给陛下,若是陛下看了龙颜大悦,说不定同意本官的提议。” 话落,大壮端着东西进来,赵内侍在顾如砺的示意下掀开上面的布。 看到镜子,赵内侍眼眸微睁。 “这是镜子,也是琉璃作坊产出,可照人整理仪容。” 托盘里面只有两柄精致小巧的镜子,却让赵内侍的心怦怦直跳。 在赵内侍失神的时候,大壮和有田一左一右搬着一个东西进来。 “顾县令,你还有什么珍宝要献给陛下?”赵内侍捂住胸口。 顾如砺轻笑:“怕赵内侍失望了,也是镜子,不过是长身的镜子。” “顾县令,你打开吧,洒家现在有些激越不能平静。”赵内侍不停地大口呼气。 顾如砺示意,大壮和有田掀开布。 见到这面长身镜,赵内侍看顾如砺眼神不一般了。 这顾县令可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顾县令一定会位极人臣。 “这是镜子的奏疏,赵内侍。” 赵内侍接过奏疏,果然,和琉璃一样的谋划,只是不知道朝中大臣允不允了。 管你允不允,顾如砺已经开卖了,等上面定下来,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没两日,赵内侍打算启程。 “赵内侍一路顺风。” 顾如砺拿出一个匣子给赵内侍,赵内侍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柄小镜子和几个琉璃小摆件。 “顾县令,洒家真是不好再讨要了。” 赵内侍已经拿了顾如砺不少好东西,不好意思地推了回去。 “内侍拿着吧,本官还有一事劳烦您。” 赵内侍看了下顾如砺,等他未说之语。 “朔风县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也不好走,若是走太快,镜子碎了,得不偿失。” 赵内侍立马会意:“啊,是,顾县令说得极是,这可是进献给陛下的宝物,若是碎了不吉不说,有损顾县令的心意可不好。” 第268章 震惊的栾副将 宁边府。 府衙的官员看着墙角的大石块。 “确实是难得的好物。” 孔知府看着不远处凝结的矮墙。 “孔大人,顾县令和睿安世子相熟,又在陛下跟前得脸,下官实在讨不到什么好。” 丁通判说话的同时,微微弯了腰。 一旁的秦知州冷声道:“怪不得,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如此。” 宁边府这边各有心思,江宁府钱家则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老三,那镜子还有多少?上面不少人问到你老爹我这里来了。” 钱三爷这会儿满面红光。 “爹,可不能谁说都给了,库里镜子不多了。” 钱三爷本以为此次带回来的东西,琉璃最难得。 结果,最好卖的,反而是镜子。 “这次是江宁府祝大人亲自开口要的,你也晓得,祝大人背后的祝家。” 钱三爷一听是祝知府,想了下,还是让下面的人去拿镜子了。 “三弟果然没看错人,这顾县令,真是咱们钱家的财神啊。”钱大爷惊叹道。 钱二爷跟着附和:“是啊,三弟拿出镜子和琉璃的时候,我都惊了。” 琉璃可是只有世家手里有,没想到顾如砺一个农户出身的,竟然会做琉璃。 说到顾如砺,钱家又想起卓承平这个小辈。 “幸亏有敬和,不然咱们钱家也不会和顾如砺搭上线,过些时日,多给小妹跟敬和一些银钱。” 于是,钱夫人在某一日,收到了一大匣子的银票,还有一面镜子和一些琉璃做的小玩意。 “世间竟有这么清楚的镜子,真是罕见的宝物,怪不得江宁府那边都传开了。” 钱夫人拿着镜子照了照仪容。 “小姐,听钱管事说,是三爷从朔风县运来的,三爷交代了别往外说。” 钱夫人放下小镜子,嗔道:“用得着三哥嘱咐?我是那么没数的?” 嬷嬷笑了笑:“小姐自然不会。” 朔风县。 栾副将看着固若金汤的朔风县,向来沉稳的他嘴唇微张。 “这?本将不过才几个月没来朔风县,就变化这么大了吗?” 随行的士兵也惊奇地看着朔风县。 “栾副将,咱们上前看看?” 他们一行人来得早,经过吊桥,栾将军看了看底下的河,城门还没开,因此栾将军带着随行的士兵等在百姓后面。 “将军,城楼上有人看守,可要属下让他们放行?” 栾将军想了下,“无碍,也没有什么急事。” 他此次前来,是听闻了朔风县大肆徭役修了两道城墙,又听了些水泥的事,大将军派他前来打听消息。 让下面的士兵等候进城,栾副将翻身下马,来到城墙处观看起来。 和他一样的,还有一些好奇的百姓,因此栾副将在其中倒也不突兀。 时辰一到,在城楼看守的士兵下楼,从里面打开厚重的城门。 “下官拜见栾将军。” 殷吾一早前来巡逻,恰好见到骑着大马在百姓身后排队的栾将军等人。 栾副将摆手。 “栾将军可等久了?何不让下面的人提前开城门?” “无急报,不需提前开城门,这是规矩。”他不想破坏规矩,尽管以他的身份,可以提前进城。 栾将军带着人进了城:“你家顾县令可在朔风县?” “顾县令还未出城,不过顾县令公务繁忙也经常外出,栾将军现在过去还能碰上。” 闻言,栾副将对殷吾点头,接着骑马往县衙而去。 也是栾副将来得早,不然顾如砺还真要出门。 “栾将军,何事这么早来县衙?” “听下面的人说朔风县现在有些变化,前来一看,却不是传言。” 顾如砺让下面的人去上茶,带着栾副将去厅内。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栾副将放下茶盏,顾如砺看着他,等他说出此次目的。 “大将军听闻水泥能迅速结块,且坚不可摧,让我来问顾县令,可否割爱,镇北军要上一些,把镇守关的山洞和一线天给堵了,也就不用再继续废兵力看守。” “大将军要的话,顾某自然不会小气。” 左右镇守关那里是他管辖之地,而且城墙也修好了,多余的水泥给出去也无妨。 “大将军自然不会白要,若顾县令同意的话,大将军便上折子从户部拨银钱。” 事情谈完,顾如砺还有要事处理,栾副将见状带着人离开了。 送栾副将出门之后,顾如砺转身吩咐下面的人,弄一批水泥给镇北军,而后带着大壮出了朔风县,去黄土坡看药材种得怎么样了。 上次北凛人埋伏爹娘后,顾如砺就让爹娘在家中待着了。 两人直接骑马去了黄土坡种草药的地里,这会儿已经春耕完,但还是有百姓在药田里忙活。 “顾县令来了。” 顾如砺唇角微扬,从马背上下来。 “大爷,草药种得怎么样?” 大爷见到顾如砺,已经从药田里起身,这会儿也走到田埂上了。 “咱们第一次种,长得比稷还好,多亏了顾老爷和老夫人帮忙了。” 村里人不知道顾老头和老王氏后面为什么不来,但一开始他们种草药也是老两口手把手教的,因此真心实意道谢。 听到大爷的话,顾如砺面露喜色:“是嘛?那不错。” “大壮,你去看看。” 因着顾家种草药挣钱,村里不少人也跟着种,大壮在老家伺候过几年草药,论草药栽种,大壮比顾如砺还熟悉。 看了几家人的药田,长势都不错。 “大人,草药长得不错,三爷爷和三奶奶前些时日没白辛苦。” 闻言,顾如砺和周围几个百姓面上都露出笑来。 看了会儿,顾如砺就和黄土坡的百姓告辞,骑马去了石头弯和流沙沟看猪去了。 “顾县令来了。” 顾如砺微微颔首,下马直接抬步进了养猪场。 “按照顾县令您的吩咐养着,这些猪长得可真好,除了一开始送来的,大概是因为运送或者水土不服死了三头,其余都长得很好。” 顾如砺看了下抢着吃饭的小猪仔,满意地点头。 “还不错,按照规程来,这些猪可都是关乎大家能不能过上好日子的。” “哎,顾县令不用担心,猪在哪里都是好东西,我们村都仔细伺候着呢,村里不少人自发来养猪场照顾猪,还去找猪草。” “石头弯附近都是沙石,你们找猪草也不容易吧。” 村长只是笑笑,“咱们没钱,但空闲的人不少。” 顾县令为了他们找了条出路,他们不是那等子没良心的,只图利不付出。 第269章 江家来人 顾如砺很快和大壮出了石头弯,转道去了流沙沟。 和石头弯的养猪场不同,顾如砺一眼就看出,管理这里的养猪场村民,不如石头弯养猪场的村民尽心。 “村长,养猪场的猪长得有些慢啊。” 流沙沟村长老实地看着顾如砺。 “顾县令,咱们村田地贫瘠,连粮食都不长,实在找不到多少吃食给猪。” 顾如砺看了两眼村长,被顾如砺这么盯着,村长脚步后退,却只是对顾如砺憨厚地笑笑。 “村长,你带着人收些谷皮拌到猪食里面去,让村里人仔细伺候着,朔风县下面有两个村子养猪,流沙沟乃其中之一,你们村的猪比别人养得差多了。” 听到顾如砺的话,村长的腰弯了几分。 “顾县令,老头子办事不力,请恕罪。” 顾如砺皱眉,他费心费力是为了什么,说他是因为政绩,也不全是。 他想要做政绩,可不难,接连忙活这两个养猪场,也是为了两个村子的百姓。 可流沙沟的村民在养猪场上,却没有石头弯村民五分上心。 “这养猪场,本就是为了改善流沙沟百姓的生活,若你们自己都不上心,本官次年就换个地方建养猪场。” “顾县令您别生气,小老儿这就带着人去收谷皮给猪吃。” 顾如砺神色并未和缓,因为他看得出流沙沟处处没石头湾尽心,而且死的猪仔也比石头湾的猪仔多几头。 出了流沙湾,大壮一脸怒意。 “大人,流沙沟的村民该要敲打一下,您为了村民忙活了这么久,猪仔还是特意让钱三爷帮忙收的。”这可是要欠人情的。 两人骑马缓步往朔风县而去。 “唉,要是各个村子都和石头弯和黄土坡一样,就不用我这么费心了。” 他这次出来看养猪场,也是张大人说了两个养猪场的情况,他这才特意出城看一下。 “明明之前都挺上心的,最近流沙沟的百姓怎么又怠懒得很。”大壮费解道。 “我先前让有田随张大人来过,打听了些,说是流沙沟的百姓都想去朔风县找活计。” 朔风县现在确实有不少活计需要人。 “怪不得,那也不能疏忽了养猪场啊。”大壮有些愤愤不平道。 “先回朔风县吧,这几日让张大人多盯着些。” 他一个县令也忙得很,要不是流沙沟的百姓有些不自觉,他都不用特意再来养猪场。 回到朔风县,竟然在街市上碰到了栾副将。 “栾将军?还没走么?” 顾如砺下马打招呼。 栾副将见到顾如砺,此刻神色复杂,还有一丝敬佩。 他这辈子除了大将军,第一次如此心服口服一个人,还是一位如此年轻的文人。 “顾县令,本将见朔风县和往日大不相同,因而在朔风县多看了看,发现现在朔风县多了不少新铺子,还有官道,是用水泥建的吧?” 顾如砺颔首:“是用水泥修建的。” 栾将军看向官道边上,“那为何那处不用水泥一同砌光滑些?” “水泥道不利于马匹奔走,此道为衙门急令骑行道。” “顾县令思虑周全。”这等小事都考虑到了。 一进朔风县,栾副将就发现马在水泥道上的不适应,没想到顾如砺连这个也考虑到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衙门走去,栾副将还说起了茅厕。 “顾县令巧思,竟用陶建茅厕,不过这样造价不低。” “有舍才有得,朔风县差不多能自给自足了。” 栾副将突然对顾如砺拱手:“顾县令才能令人惊叹。” 顾如砺才来朔风县不到一年,就能让朔风县兴盛至此。 到了县衙,两人没说多久,栾副将见他确实忙,便再次开口离去。 几日后,栾副将带着人去水泥作坊,拉了一车又一车水泥离开。 又过了几天,栾副将来朔风县和顾如砺告别。 “镇守关已不能通过,本将要带着将士们回边关了。” 顾如砺起身要送他,被栾副将拦住。 “晓得顾县令忙碌,便不麻烦你送了。” “有田,替我送一下栾将军。” 有田把栾副将送出朔风县。 “大人,下官有事禀报。” “进。” 张大人走了进来。 “流沙沟养猪场如何了?” 张大人翻了翻册子:“大人敲打之后,村民们倒是好生伺候起猪仔了。” 没一会儿,顾如砺摆手让张大人退下,继续忙了起来。 “叩叩。” “进。” 江县丞一脸讪笑地走了进来。 “大人。” “何事?” 江县丞扭捏地看着顾如砺,顾如砺眼眸一转,轻笑:“可是江家来人了?” 江县丞立马如释重负笑道:“大人英明。” “你去琉璃作坊挑几件给江家主,价钱你知晓的,和钱三爷一个价钱便可。” “哎。”江县丞乐呵呵地走了。 江县丞从作坊里挑了几件合适的琉璃回到县衙。 江家主也就是江县丞的大伯,看着脸上抑制不住笑容的江县丞。 “明德,你信上说的珍宝是何物?可是建城墙的水泥?” 任何一人来到朔风县,最先注意到的,都是水泥。 “大伯,水泥虽也算好物,但说到珍宝,可轮不上。” 明德是江县丞的表字,此刻,江县丞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意气风发,让江家主有些诧异。 “啪啪。”江县丞拍了拍手掌。 有田和大壮几人一人端着托盘进来,几人对江县丞挤眉弄眼。 “咳咳,大伯,这可是难得的宝物,前些时日,顾县令还让人进贡给陛下呢。” 闻言,江家主来了兴致,难不成是香胰子? 他已经知道香胰子出自朔风县了。 江县丞抬手,端着托盘的几人把东西放在桌上。 “大伯,由您来掀开看看吧,保证让您开怀。” 江家主好奇地上前,伸手到最近的托盘之上,一掀开上面的布,见到里面的东西,江家主倒吸一口气。 “琉,琉璃?” 江县丞小嘴一勾,骄傲道:“嗯,我和顾县令求了许久呢,朔风县的黄富商求了顾县令许久,都没能得到这等珍品, 要不是顾县令见我在朔风县勤勤恳恳多年,这等好事可轮不到咱们江家。” “明德,难得你还想着江家。”江家主感动不已。 因着这些年,江明德只出不进,公中早已不满,前些年更是直接分了家,二房也不再管江明德这个边关县丞。 第270章 被参 顾如砺处理公务到天黑,在即将点灯之前,有田和大壮走了进来。 “大人,江县丞这次可长脸了。” 两人说了江县丞卖江家主琉璃的事,虽然是银货两讫,但因着江县丞这层关系,加上顾如砺有意,江家主用算不上天价的银票买走琉璃。 “可惜,江家主好似被江县丞坑多了,此次带来的银票并不多,只能买一件琉璃摆件。” 那真是可惜了,江县丞都提前去了信,竟然没带多少银钱过来。 转念一想,江家怕不是被江县丞坑了好多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带好些银票过来,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江家主让江县丞帮忙留个几天,他去别处取了银票就过来,江县丞让我们跟大人说一声。” 想了下,琉璃做好了就放在那里,钱三爷也还没来拿,顾如砺就同意了下来。 “行。” 得了顾如砺应允,有田走了出去,就见外面江县丞和江家主眼神恳切地看着他。 “我家大人同意了。” “好,多谢有田帮忙了。”江县丞道谢。 江家主看了侄儿一眼,拿着一枚玉佩上前:“多谢这位差爷帮忙。” “不用。”有田拒绝。 江家主还要再推搡,被江县丞拦住了。 “此事多谢有田和大壮美言,明天给送寒云居的羊蝎子来,别拒绝啊。” 听到羊蝎子,有田不再拒绝:“那有口福了。” 等有田回了书房,江县丞拉着自家大伯离去。 “明德,那位小哥可是顾县令的随从,怎么只送一份羊蝎子?” “大伯,顾县令不收东西,他身边的随从也是,强塞容易弄巧成拙,送份吃食便可。” 想到侄儿在县衙当差和顾县令相处许久,江家主不再想着塞东西,而是急急忙忙离开朔风县去取钱。 甚至顾不上今天刚买下的琉璃,只交代江县丞帮他看好。 几日后,江家主带着一大笔钱,又买了几件琉璃和镜子匆忙离开朔风县。 京城。 工部尚书在朝堂上,说着这些时日水泥作坊的进展。 “陛下,京城几处城墙皆用水泥修缮完,坚固无比。” “顾县令真是大才,恭喜陛下得良才。” 晋元帝往日严肃的神色再次柔和。 “得此栋梁,是朕之福,也是百姓之福。” 朝臣再次恭贺晋元帝得良才。 正是欢喜的时候,御史上前谏言。 “陛下,顾县令虽献良方,可官员不可经商,顾县令在朔风县开作坊与商贾勾结,假以时日,对朝廷,对百姓不善呐。” 工部尚书面色一正,上前几步: “刘御史此话差矣,朔风县田地贫瘠,若是不另外想法子,百姓们难以存活,现在顾县令为百姓为辛劳,又为朝廷献上此等好物,你这话不是在寒顾县令的心吗?” “长此以往,恐会引来腐败之风啊。” “呵呵,就朔风县那地,顾县令不贴钱进去就不错了。” 双方各执一词,没一会儿,朝堂分成两派吵了起来。 晋元帝的神色在珠旒下不露一丝,下面的官员没一会儿就从顾如砺的事,转到各自的私事,再说一些戳心窝子的事。 “刘老头,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整天不是参这就是参那的,有本事为你女儿撑腰一次,也参你那大女婿一本,老夫还敬你三分。” 随着工部尚书的话落下,朝堂内有一瞬间的静默。 谁不知道刘御史的女儿被女婿打回娘家,结果刘御史嘴上礼义廉耻说了一通,也不见为女儿做主。 接着,宣政殿传来刘御史暴喝的声音。 “陌守拙,你这老不修,你。” “来啊,老夫行得正坐得直,我看你能参我哪里。”工部尚书陌守拙气呼呼地看着刘御史。 “啪。” 刘御史手上的笏板不受控制飞了出去,打在陌尚书的身上。 “哎哎,刘大人,不可啊。” “好啊,陛下你看到了,是刘御史先动的手。” 陌尚书转头对龙座上的帝王先是行了一礼,紧接着,在晋元帝和朝臣的注视下,陌尚书手持笏板直接冲了上去。 “当只有你有笏板啊,顾县令做错了什么,不就是开几个作坊嘛,陛下都还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大虞律,官员不可经商,本官乃陛下亲封的御史大夫,应当负起监察百官之责,何错之有?” 两人在大朝之上打了起来,周围的官员连忙劝架,劝着劝着,陌尚书这派的官员被恼怒的刘御史挥了一拳,那官员也恼了,也打了刘御史一拳。 和刘御史亲近的官员一见,连忙阻拦,最后不知怎么,发展成了互殴。 “行了。” 晋元帝发话,但下面吵闹没听到,晋元帝面色黑了黑。 张德禄连忙挥手,让人去传近卫军进来,这才把两方官员给制止。 被拉开的陌尚书贴脸开大,对着刘御史呸了一声:“为了荣华富贵不惜让女儿受苦,你那女婿打你女儿的时候屁话不敢说一句,还监察百官,呸。” “你,” 这次大朝会,以帝王怒而拂袖离去和刘御史气晕结束,真晕假晕不知道,但陌尚书对刘御史早已心存不满,诸位大臣都看出来了。 这件事没一会儿就在京城中传开,卓承平得知陌尚书为了好友仗义执言,差点想送些好礼过去感谢。 要不是周言谨拦住,东西都送到陌府了。 “陌尚书赏识如砺,你若是送了礼过去,反倒是被刘御史抓了把柄。” “慎之说得极是。” 卓承平有些失落地坐了回来。 “如砺拜托我们的事,还没完成。”卓承平恹恹地伏在桌上。 看着毫无形象的好友,周言谨摇头,轻呷一口茶,“朔风县远在边关,许多士大夫不愿前去也正常。” “多送些书籍过去便可,想来如砺也会理解的。” “慎之说得有理,如砺好本事,想来要不了几年便能离开朔风县了。” 说起顾如砺,两人话题多了起来,言语中,两人对顾如砺也连连叹服。 朝堂中对于朔风县作坊的事争论不定,钱三爷已经带着大量金银再次来到朔风县。 “如砺,这是分红。” 地上几个大箱子,有田和大壮得了应允打开,瞬间被里面的金砖刺得惊呼出声。 有田:“好多金子啊。” 大壮:“好多银子啊。” 看着地上的金银,顾如砺浅笑:“看来三爷挣了不少。” “托如砺你的福。” 顾如砺让下面的人把银钱做好账,江县丞和万主簿看到这么多钱也吓了一跳。 钱三爷第二天就再次带着东西离开,真是来去匆匆。 第271章 顾如砺背锅 朝堂因为水泥作坊和香胰子的事争辩不休。 御书房。 “陛下。”张德禄奉茶上前。 晋元帝揉了揉眉心,张德禄放下茶盏,来到帝王身后仔细伺候。 “张德禄,你说,朔风县该不该继续留着这两个作坊。” 现在朝堂对于朔风县修建作坊的事褒贬不一,大臣们都当朝打起来了,晋元帝对此也感到苦恼。 “圣上,老奴不敢妄议朝政。” 大太监张德禄腰弯得更低了。 “朕允你说。” 张德禄低垂着的眼帘微微转动:“陛下,陌尚书说得不无道理,朔风县土地贫瘠,顾县令做这么多,也全是为了百姓。” “边关那边也传来消息,顾县令没有中饱私囊,甚至那两个作坊在建之前,朔风县衙账上都是赤贫的状况,是顾县令贴了私房钱又找了人情,这才把作坊起了。” 张德禄跟随晋元帝多年,早已学会察言观色,见圣上没有阻拦,又继续开口。 “老奴瞧着顾县令也是个忠心的,自从建了作坊就上了奏疏,可见是没有私心的,账面上也丝毫没有一丝错处。” 闻言,晋元帝戏谑道:“说来,这顾如砺早早就上了奏疏,让朕给疏忽了。” “陛下国事繁忙,一时不察也属理应。” 当日,晋元帝宣了几位大臣商议,最后决定,朔风县作坊的事,还是由顾如砺这个县令掌管。 晋元帝既然做了决定,诸位大人就不敢再有异议,而是目光转向京城的水泥作坊。 至于香胰子作坊,顾如砺并未送上秘方来,且顾如砺几月前奏疏中已经提过,用此秘方换了粮食,晋元帝三思后就由着顾如砺了。 也是因此才有这么大的争议。 晋元帝有意护着,众人也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顾如砺身上。 皇宫。 卓承平刚给晋元帝讲完典史出来,便在御书房外等了许久。 “张公公借一步说话。” 张德禄看了一眼卓承平,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两人来到一处角落里,卓承平给张公公拿了一个荷包。 “多谢张公公为如砺说话。” “圣上看重顾县令,杂家也只是说了两句带理的话。” 卓承平面色温和:“是,不过敬和也承张公公的情。” 张公公掂量了下荷包,看了下卓承平。 “顾县令有卓编修这个好友,是他的福分。” “张公公。”在张公公看过来,卓承平轻轻摇头:“是我有福分,有此好友。” 张公公一甩拂尘:“杂家还要去伺候圣上,卓编修,告辞。” 看着张公公走远的背影,卓承平这才转身出了皇宫。 大臣好不容易才接受朔风县自管作坊的事,朝堂也安静了许久,赵内侍一路游山玩水终于带着无数珍宝从朔风县回来。 御书房,批了一天奏折的晋元帝眼神轻缓。 “陛下,去朔风县传旨的人回来了,可要召见?” “哦?怎么现在才回来?”晋元帝下意识说道。 从睿安把水泥方子给他,再到水泥做出来,他赏赐顾如砺之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吧? 晋元帝放下茶盏,“宣。” 对于顾如砺,晋元帝又多了几分好奇,因此,听到是去朔风县传旨的内侍,便宣到御书房来。 赵内侍一进来,就满脸激动。 “陛下。” 晋元帝还没开口,张德禄就沉声道:“怎如此失态?殿前失仪,仔细下去挨罚。” 听见大太监的呵斥,赵内侍却并未太过慌张,而是笑盈盈道罪。 “陛下恕罪,奴才因为顾县令进贡的珍宝,这才激动得难以自持。” 听到顾如砺要进贡珍宝,晋元帝和张公公都有些期待起来。 “陛下,这是顾县令让奴才给您递的折子。” 张公公上前接过折子,同时赵内侍得了应允,让人把顾如砺进贡的宝物抬上来。 晋元帝本是惬意地靠在宝座上,翻开折子,先是惊讶,接着轻笑。 “真是不客气啊,竟然跟朕讨要东西起来。” 晋元帝把折子丢在御案上,起身来到箱子跟前。 “就让朕看一看,顾爱卿给朕呈上来的宝物吧。” 张公公挥手,殿内几个伺候的内侍打开箱子,先是一箱香味迷人的香胰子。 “百姓都用上香胰子了,朕这会儿才见到香胰子庐山真面,宁边府知府进宫的香胰子,朕还没见着,就被睿安那混小子全拿走了。”晋元帝脸上带着不知是气还是真心的笑。 晋元帝最疼这个外甥,不然也不会把孔知府进宫来的香胰子都给了睿安世子。 显然,晋元帝这是在说顾如砺呢。 赵内侍闻言,连忙道:“陛下,顾县令让奴才向陛下告罪,先前递了折子奏问陛下,不闻圣意,因而不敢擅作主张送来。” 晋元帝闻言,转头看了下张公公。 张公公在晋元帝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顾县令确实上过奏疏,问陛下要不要,当然,奏疏当时被陛下给压在底下,没看,显然后面因为水泥的事,又把这茬给忘了。 晋元帝清了清嗓子:“咳咳,顾爱卿有心了。” “不过,朕可不是那么好敷衍的,他折子上说的琉璃呢?” 在赵内侍的示意下,内侍打开香胰子边上的两个大箱子。 殿内伺候的宫人瞬间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但流光溢彩的琉璃,在烛火下却更让人惊艳。 “呀,真是难得的珍宝,陛下,顾县令真是有心了。”张公公一脸喜色道。 “来人,给朕一一摆上来。” 宫人把琉璃仔细摆在桌上,晋元帝越看越喜欢。 “这盏琉璃宫灯,给皇后送去。” “这支琉璃发簪给贵妃送去。” 一些小物件,晋元帝看了几眼就都赏了出去,那些流光溢彩的大件,晋元帝舍不得,让张公公都收进内库中。 见晋元帝心情不错,赵内侍胆子也大了些,故作神秘道:“陛下,还有更稀奇的宝物呢,只是刚刚不好拿进来,东西还在殿外。” 张公公看了眼赵内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还有别的宝物?”晋元帝有些诧异。 赵内侍懊恼赔罪:“陛下恕罪,顾县令上了两份折子,奴才刚刚竟然落了最重要那份。” 晋元帝抬手指了指赵内侍,轻笑:“依朕看,这是顾爱卿给你出的主意吧,还不快把东西抬进来,晚了朕可就不恕你罪了。” 呀,这次真是让顾县令给杂家背了个黑锅了。 第272章 争锋 “还不快把宝物呈上来,当心陛下治你罪。”张公公催促讪笑的赵内侍。 赵内侍连忙让人把东西抬进来,接着谄媚道:“陛下先看宝物,等会儿再看折子。” 陛下先看到宝物龙颜大悦了,折子的事说不定就应下来了,他收了顾县令这么多好处,也是该回报一下。 晋元帝挑眉,“善。” 两个内侍抬着一个竖条的物什进来,此物还用绸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不知是什么宝物,要如此遮掩。” 侍卫把东西放在帝王跟前,得了授意,退了下去。 “此物稀奇,恐惊圣驾,可要由奴才掀开?” 赵内侍虽然想讨赏,可万一陛下不注意被镜子惊住,恼了治他罪可不好。 “哦?如此,朕倒要亲自看看顾爱卿献的是何宝物。” 晋元帝本就好奇,赵内侍这么一说,更好奇了。 “陛下,不如由老奴来掀开。”赵公公怕里面的东西会损了龙体,兴致勃勃自告奋勇道。 “无事,朕要亲自来。” 晋元帝来到镜子前,张公公着急地转身看向赵内侍。 “赵顺福,里面的东西可有危险?” “张总管,奴才怎么敢拿危险之物进宫?只是这里面的东西,奴才平生第一次见,极为稀罕。” 闻言,张公公这才放下心来。 晋元帝伸手抓住绸布,一掀开,直面镜子。 “嚯。” 晋元帝和身侧的张公公乍一见到镜子里面的人,下意识抖了下。 “这,陛下,顾县令从何寻来的宝物?”张公公看着这面镜子惊奇出声。 晋元帝转身看向赵内侍。 “陛下,这是顾县令第二份折子。”赵内侍恭敬地递上奏折。 晋元帝看了一眼,摇头失笑。 “得,这次更直接。” 凤仪宫。 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倚在榻上。 “娘娘,下面官员进献宝物,陛下让人给娘娘送了过来。” 皇后坐直了身躯:“拿来瞧瞧。” 宫人先是端着琉璃宫灯进来,皇后看着托盘中的宫灯,面露喜色。 “倒是难得的好东西。” 看了好一会儿,皇后不经意问道:“陛下都给哪个宫赏赐?” “陛下赏了懿华宫贵妃娘娘一只琉璃发簪。” “淑妃一枚琉璃璎珞。” “...” 皇后闻言,倒是没说什么,身旁的嬷嬷低声道:“陛下最是敬重娘娘,这些里面,娘娘宫灯最炫目。” 皇后满意地笑了笑。 还没稀罕够琉璃宫灯,宫人又再次送来赏赐。 “难得陛下有这么大方的时候。”皇后有些诧异地看着宫人。 皇后和晋元帝少年夫妻,今日得了一盏琉璃宫灯已经让她惊奇了。 “皇上让奴才给娘娘送面镜子来。” 皇后听到是镜子柳眉微蹙:“什么镜子陛下特意让你们送来。” 皇后本来是随意一问,结果在看到托盘内精致的镜子,再一看,惊喜不已。 “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可惜,”皇后看着镜子中,自己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的华发。 “娘娘红颜依旧,这满宫上下,陛下只给娘娘送镜子,可见多爱重您,娘娘不要多想。” 皇后让人把东西妥善放好,轻声道:“只是这等宝物,怕是要起波澜。” 次日,如同皇后娘娘猜测得一样,安静了许久的朝堂又开始吵闹起来。 “不行呐陛下,自古没有朝廷给官员分利的。” 刘御史再次站出来阻拦,他已经单方面对素不相识的顾如砺恨之入骨了,因此听到此事,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是啊陛下,此事绝对不行。” 这次很多人都站在刘御史这边了,因为很多人都知晓,琉璃有多难得,其中利益有多大。 这次琉璃利益太大,陌尚书本来站中立一方,但见刘御史口吐飞沫,说得越来越过分,好像顾如砺是大虞蠹虫,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开口。 “要不是顾县令,也不会有琉璃,既然是顾县令出的方子,分一些也可。” 刘御史冷笑:“你说得倒是轻巧,琉璃乃无价之宝,一件可值千金,分了利,顾县令怕不是就富可敌国了吧。” 眼见两方又要再次掐起来,晋元帝一句话把诸位大臣打在原地。 “朕早有决策,不必再议。” “陛下。” 有官员还要再说,晋元帝直接起身散朝,抬步回了御书房。 一直随身跟在晋元帝身侧的张公公却没有跟上。 半晌,张公公这才疾步走了进来。 “怎么样,何处出了纰漏?” 晋元帝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琉璃作坊的事他并未拿出来和朝臣商议,今早大朝会却有官员提出此事。 晋元帝虽然没有全部同意顾如砺的提议,但也是别有打算,因此有人上奏参顾如砺,晋元帝为了护顾如砺,只道此事他早已知晓。 “陛下,消息是从江宁府传来的,最先是江宁府钱家卖了琉璃和镜子,被李家得了消息,李家盯着钱家,得了蛛丝马迹,知晓了顾县令有琉璃作坊。” 李家就是手握琉璃秘方的世家。 不管帝王和李家如何争锋,朝堂中的吵闹还没传到朔风县。 “也不知老家如何了,这会儿玉质也要成亲了吧?”老王氏说着,眼神想念。 往日也没这么想家里那几个不中用的儿子,现在不过一年,她竟然有些想他们了。 第273章 添妆 永望村。 天还没亮,顾家人影攒动。 吴氏给女儿梳头发,眼眶发红。 “玉质,你嫁得这么好,都是因为你小叔,日后你要是忘恩负义,咱们顾家没你这个女儿。” 顾玉质本来眼眶发红,被她娘的话弄得哭笑不得。 “娘,小叔是您儿子还是我是您亲女儿啊?” “娘恨不得你小叔是我儿子,你奶要是在,非得锤你不可。” 吴氏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娘你放心吧,小叔对我多好,我记得的。” 要说起小叔,虽然长大以后,小叔总是在外面求学,但顾玉质觉得,小叔比大哥更让她敬重,虽然小叔年岁不大,但感觉和她父亲一样。 “娘这些年总是觉得亏欠了你小叔,当年娘一直不肯给你小叔去读书,最后还是由你小叔自己去挣钱读书。” 这几年,这件事快成吴氏的心病了。 “这些年你小叔又是帮扶家中,又给你们姐妹俩寻了这么好的亲事,还给你添这么厚的嫁妆,哎,娘想起之前的事,真是没脸。”吴氏一脸懊恼地跟女儿说道。 吴氏握住女儿的手:“你小叔远在边关,外人总说你小叔日后起不来了,娘不这么觉得。” “不过,你嫁过去,等日后生了孩子,地位稳了,你提几句,让胡家也帮一下你小叔。” 虽然二女婿暂时还没什么功名,但胡家家中殷实,说不定能帮上小叔子呢。 吴氏早已悄悄跟两个女儿说过,暗示大女儿若是大女婿高中,让陈有志在仕途上帮忙,二女儿则是等地位稳了,让胡家帮忙。 顾玉质想到几个月之前,钱家商队从朔风县送来的嫁妆,郑重地点头:“娘你放心吧,女儿会的。” “可惜你爷奶和你小叔不在,不能看着你出嫁。”吴氏有些遗憾地叹气。 “砰砰砰。” 顾家大门响起敲门声,众人诧异地看了过去。 “新郎官这么早前来迎亲?” 院内前来帮忙的族亲前去开门,却见是一行不认识的人,风尘仆仆站在外面。 “你们是?” 顾大郎几兄弟正在大堂内,听着外面有些动静,顾三郎起身往外走去。 “大哥,我去看看。” 没一会儿,顾三郎不顾形象地蹦跶了进来。 “如砺给玉质添嫁妆,使人送嫁妆来了。” 顾大郎纳闷道:“如砺前两月不是送了嫁妆回来了吗?怎么?” 顾三郎只催促大哥二哥出去看看。 此刻,院中不少人都围着几个面生的人和一些东西瞧。 “这位是顾大郎,是新娘子的父亲,也是我四弟顾如砺的大哥。”顾三郎给那些人介绍道。 来人抱拳,爽朗一笑:“恭喜顾大爷喜嫁千金,顾县令遣我等给侄女添妆,也不知可否讨一杯喜酒喝。” “自是欢迎这位兄台的,先前如砺已经送过嫁妆,也不知为何又再次添妆。” 顾大郎看着那些人端着东西,有些好奇。 “顾县令治下有功,陛下有赏,顾县令念及家中有侄女出嫁,特意让我等快马加鞭送来给顾二小姐添妆。” “路上大雨慢了几日,再一看日子,顾二小姐今日出嫁,因而只能夜里赶路,天不亮就上门来,幸而赶上了。” 顾家顿时落针可闻,许久,顾三郎尖叫出声。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顾氏族亲惊呼。 院子里的动静不小,闺房中,杨氏抵不住想好奇,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重重地推开房门。 “弟妹,今日是玉质大喜的日子,怎么如此失态。”陈氏把门靠上,对大嫂笑笑。 今天是女儿的大喜之日,吴氏心情不错,没跟杨氏计较。 “大嫂,天大的喜事啊,如砺差人快马加鞭送了好东西回来给玉质添妆。” 杨氏说着,两手激动地拍了起来。 “先前如砺不是已经送了礼回来?” 还不老少呢,比她和大郎准备的嫁妆只多不少。 虽说家书上说是爹娘给准备的,但公婆手头有几个子,吴氏还能不知道么? 再说,有什么好东西,公婆都是先顾着小叔子。 因此吴氏一看朔风县送回来的东西,就猜到小叔子添了不少。 杨氏没有回答吴氏,而是来到侄女面前。 “玉质啊,还是你有福啊,咱家还怕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压箱底,会被胡家那边的亲戚说嘴呢。” 顾家这几年虽然日子过得还可以,但大房两口子凑了许久,也就给女儿陪嫁了一亩地和一些微薄的嫁妆。 这在村里,已经算得上是很风光的嫁妆,但顾玉质嫁的是胡天佑。 顾家给顾玉质的嫁妆,也就加上朔风县送回来的,这才好看些,尽管如此,也是比不上胡家聘礼的一半。 “三弟妹,可是如砺给玉质送了什么东西回来?”陈氏问道。 “是御赐之物,一匹陛下赏赐的云锦,皇宫内造狼毫一支和一台砚。” “御赐之物!!!” 屋内的人都惊呼出声。 顾家上下喜气洋洋,胡家前来迎亲,门一开,胡天佑看着挡在面前的好友。 “不是,敏毓你们几个,怀瑜在顾家就算了,你们几个也来顾家拦亲?” 袁敏盛和袁敏毓拱手。 “如砺特意来信让我们帮忙,秉德对不住了。” 胡天佑笑着指了指两人,又扭头看向一旁不讲话的人。 “他俩我可以理解,毕竟有袁夫子这门关系在,他们又和如砺一向亲厚,但是,清源,你我年少情谊十多年,为何?” 章有道不好意思地拱手:“秉德,对不住了,如砺给了我一本手抄孤本。” “好啊你们几个,”胡天佑气笑了,“如砺这么做,是生怕我娶到媳妇啊。” 面前几人,在他认识的人中,学问最好,这么一弄,也不知被为难多久。 果然如胡天佑所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一行人就被拦在外面支支吾吾,无人对出诗来。 “啧,你们顾家是不是真想嫁闺女啊。”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吆喝道。 胡天佑皱眉,“二娘,都是闹着玩乐的,今儿是我大喜之日,您别生事。” 要不是迎亲爹娘不能来,二娘也不敢这么开口。 那被喊二娘的女人被旁边的人拉了下。 陈有志看了下那婶子,转头看向胡天佑。 “既然文不行,那就来武的吧。” 玩了许久,陈有志看了下天色,给好友们使了个眼色,胡天佑这才得以进了顾家门。 在进闺门之前,胡天佑还念了首催妆诗,这才把新娘子迎出门。 拜别父母,顾玉质由大哥顾玉峋背出门,坐上喜轿。 嫁妆随着新娘子出门,胡家前来接亲的人见顾玉质的嫁妆也不少。 “老二家的,顾家给的嫁妆也不少啊,你说了好些天闲话,没一句真的。” 被胡天佑喊二娘的黄氏冷笑:“大多都是咱们胡家下聘的,你们瞧瞧,那些东西眼熟吧。” 胡家知晓顾家的情况,下聘的时候特意给了不少好东西,是为了给儿媳妇压箱底,可见胡大发两口子对顾玉质也是极为满意的。 但黄氏经常去胡家打秋风,好些东西她以前就盯上了,这不,东西一抬出来,她就发现了。 随胡家一同来的亲戚闻言,神色不明地看着顾家人。 顾五叔踢了踢边上的儿子顾满仓——顾有田他爹。 “今顾家嫁女,陪嫁头面一套,上等田一亩,,,,” 念了二十来息,好东西不多,黄氏看顾家眼神更是轻蔑。 “这点东西,怎么好意思当场念嫁妆单子的,也就是村里人当多好的东西。” 有人忍不住怼道:“黄氏,顾家给女儿的陪嫁不错了,你那大儿媳陪嫁也没人顾家多。”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别看黄氏总念叨顾家女配不上胡天佑,但自个儿媳陪嫁可比不上顾玉质。 “你,这能一样嘛?天佑仪表堂堂,大哥家比我家显达多了,顾玉质一个农女怎配得上?不过是有一个好小叔罢了。” “这小叔,还是被贬去了边关那偏远之地当县令。” 黄氏嘴上不停地数落着,结果,突然周围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人倒吸一口气。 “陛下御赐云锦一匹,皇宫内造狼毫一支,皇宫内造砚台一方。” “陛下?皇宫内造?什,,什么?” 顾满仓唇角微勾,看着惊愣住的胡家亲戚,特别是黄氏。 第274章 长脸 黄氏愣愣地看着女方的嫁妆。 “新娘子还有一位金榜第四名进士,如今已是七品县令的小叔,大家可别忘记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新娘子可是有一位年少有为的小叔。 “是哦,差点忘记新娘子家中,还有一位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现在已经是七品县令的小叔了。” “可是不是听说,那顾进士被贬到边关那犄角旮旯当官了吗?” 胡家那边的亲戚议论着,顾如砺托来的人,看向胡家的亲戚,之前有几人对顾家是有些瞧不上的。 那人眼睛微转,高声附和道:“陛下看重顾县令,特意让他去治理朔风县,顾县令上任不到一年,就把朔风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屡立功绩,陛下特赐下赏赐以示荣恩。” “顾县令疼爱侄女,特意让我等从朔风县送来御赐之物当陪嫁。” 这下别说胡家人了,前来给顾家贺喜的客人和村里人都惊住了。 之前众人只以为,顾如砺怕是只能在边关磋磨一辈子,结果没想到不到一年,顾如砺竟然得了皇帝的赏赐。 得是多大的功劳,才得了皇帝的赏赐啊。 顾五叔更甚,因着小辈今日成亲他不能做什么,不然这会儿他已经带着人又去打扫祖坟了。 顾氏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也不知道再把祖坟烧一次,族里还能不能再出一个能力这么出众的小辈来。 顾五叔刚冒出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转头看了下族中的小辈,又看了眼目前顾氏一族中,学问最好的顾光宗,摇了摇头。 可别把老族长给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了。 迎亲队伍热闹地离开,黄氏被族亲不时说两句阴阳怪气的话。 胡家。 胡大发和夫人满面春风坐在高堂,此刻,两人还不知道,等会儿因为儿媳,又在青山镇涨了不少脸面。 “大哥啊,别怪我说话难听,” “那就别说,今儿个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别逼我讲更难听的话。”胡大发说完,对前来贺喜的客人颔首,没搭理旁边僵住的堂弟。 胡二面色难看地坐在一旁。 等客人一走,胡二不死心,继续没眼色地开口:“那顾家虽然出了个当官的,但被贬去边关当县令了,这关系啊,靠不上。” “顾家女只是个农女,哪里配得上秉德,大哥,要我说,还不如娶吴县丞的女儿呢。” 胡夫人沉下了脸,她一向不喜欢二叔一家,经常来府里打秋风不说,还净爱说些别人不喜欢听的话。 正要开口,被胡大发拉住。 “媳妇,今儿个是秉德的大喜事,别生气。” 哄了媳妇,胡大发转头不悦地看着堂弟。 “二弟,玉质是我和你大嫂亲自求来的媳妇,你今日呢,要是来喝喜酒我和你嫂子欢迎,要是再说这些胡话,就别怪我不顾两家情谊了。” 想到家中还要靠大堂哥一家,胡二只能尴尬一笑,走去别处跟相熟的人说话了。 等他一走,一位和胡大发同样大腹便便长相相似的男人不屑一笑。 “我这个亲弟弟都没说什么,我们家的事,何时轮得到他来插嘴。” 说话的是胡大发的亲弟弟,胡有发。 他媳妇就坐在胡夫人旁边,低声不满道:“有发说得对,大嫂啊,要我说,你和大哥就是心太善了,什么人都帮,让他们心思多了。” “玉质那孩子,要不是大哥大嫂下手快,连我都想为大哥儿求娶呢。” 正说着,突然有人喊道:“新娘子进门了。” 胡大发和胡夫人连忙坐直了身躯,等儿子牵着红绸和儿媳进来,老两口瞬间扬起笑来。 同时,胡家已经开始讨论,顾家有御赐之物陪嫁给女儿。 胡大发和胡夫人在高堂内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可惜两人不能出了高堂去询问。 胡有发两口子可没这限制,两人太激动,直接悄悄起身出门去问。 胡大发等了十多息也不见弟弟回来跟他说,心里嘀咕弟弟不靠谱,而后笑得跟弥勒佛一样看着儿子和儿媳。 “一拜天地。” “...” 等儿子拜完堂,两口子还没等儿子出了大堂,就起身往外去应酬,同时也得知了儿媳带着御赐之物嫁进胡家。 可把两口子激动的,敬完这桌敬那桌。 “对对对,我儿媳带着御赐之物嫁进来,宫廷内造,哎,我们哪里懂这么多,这辈子也没见过御赐之物啊。” 有人开口:“不若拿出来让我等观瞻一番?” “不能,这是我儿媳的陪嫁,我们怎好拿出来。” 两口子不停地炫耀着,说着那御赐之物有多厉害,是何等荣光,尽管他们并没有见过这御赐之物。 有人开口要看,两人直接满口拒绝。 “二堂弟,吃好喝好啊,玉质你不熟悉,不知道我儿媳有多好,这孩子自小读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管家看账,比一些闺阁小姐还出色。” 胡二和黄氏两口子面色僵硬地附和。 随新娘子到胡家吃席的顾家人抬手捂住嘴。 杨氏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二嫂,我看亲家也是个促狭的。” “玉质确实读了几年书,又是个利索的。” 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至于亲家口中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咳咳,玉质确实也会些些吧。 把女儿送出家门,顾家招待客人,受顾如砺所托送嫁妆来的这些人,则是和顾家还有亲朋好友说朔风县的事。 “爹娘和如砺安好便好。”吴氏两手放在胸前。 这些人还和顾大郎他们说起水泥作坊和香胰子的事。 香胰子钱家人也送来过,顾家人已经用过,但水泥,他们却是不知晓的。 “那水泥可厉害了,,,”商队的人又说了好些话。 顾家院中,众人不停地问着顾如砺的事。 “别担心,我等离开之前,顾县令又有大动作,说不定过些时日,你们又收到顾县令被赏的事呢。” 顾二郎闻言,道:“我就知道小弟一定可以。” “说来,小弟也要及冠了,夫子,您可给如砺取了表字?” 袁夫子也是顾家的座上宾,听到顾二郎的话,微微颔首。 “已经把如砺及冠礼和表字一同让人送去朔风县,想来会在如砺及冠之前送到。” 袁敏毓放下筷子,轻笑道:“祖父为小师叔的表字,翻了无数典籍,要不是祖母说朔风县路程遥远,再不定下就耽误了,估计祖父还要再纠结。” 第275章 李家 朔风县。 “大人,有帖子。” 顾如砺接过拜帖,看到下帖人后,便若有所思地放在一旁。 “去回了人,就说本官会准时应约。” 大壮走出去回复,在书房内的有田见他神色莫名。 “大人,是谁下的帖?” 在朔风县给自家大人下帖子的,也没几个人。 最近都是黄老爷下帖,似乎是还想从自家大人这里再拿一些琉璃和镜子。 不过大人有自己的打算,暂时没答应黄老爷。 “是李家。” “李家?就是大人您说的,那个手握琉璃方子的世家?” 顾如砺微微点了点头,有田这下顾不上磨墨了,放下墨条,担忧地上前。 “大人,世家可不好应付,您有什么打算?” “以利诱之。” 不行的话,朔风县还在他掌握之下,边关的镇北军里世家没有势力,李家最多能从宁边府或者朝廷那边给他找事。 “要是李家有别的心思呢?” “走一步算一步,李家最多在朝廷上施压,想来为了私库,陛下也能顶住这些压力,至于其他,那就看各自本事了。” 要是弄过头了,那大家都别想吃这块蛋糕,他直接把秘方都给公布出去。 左右他会的东西可不少,没道理束手束脚。 不过能和平解决最好,世家手段多,人脉更是多,他没必要去和李家对上。 朔风县最好的客栈内。 “大爷,这朔风县条件也太差了吧,您委屈了。” 被喊大爷的李良,留着美须,一袭蓝袍绣着金丝边,腰带上镶了几块玉石让他看上去贵气又颇具有气度。 “客栈虽差,但这朔风县瞧着比一般州府还热闹。” 李管事随着主子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朔风县的官道上车水马龙,却有条不紊,百姓们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比他们在宁边府看到的百姓还有精气神。 “大爷,这顾县令颇有手段。” 李管事外出行走多年,自然是看得出来百姓们的情况。 “李管事,去找牙人,买处院子,算了,买块地,修个院子,再买几间铺子。” 这话代表着,李家在朔风县置办产业。 “大爷,朔风县靠近边关,且没什么赚头,真的要买铺子吗?” 在李管事看来,虽然顾县令弄了几间作坊,但合作的话,这些东西也是要运到南方或者京城买卖。 因而没必要在此处购置房产和铺子。 李良看了下李管事,只道:“谁说没什么赚头,你等着吧。” 县衙。 有田看下天色。 “大人,时辰差不多了。” 顾如砺放下公文,“待会儿你们两个在外面候着。” “对了,可和爹娘说过了?今晚不回去吃饭。” “说过了。” 三人出了县衙往食肆走去,刚到食肆门口,顾如砺就看到一道器宇不凡身影坐在窗口。 掌柜的指了指窗口的位置:“顾县令来了,那位客官说约了你。” 看来没猜错,顾如砺上前,有田和大壮留在后边,直接找掌柜的点了几个菜。 “在下李家李良,见过顾县令。” 顾如砺上前,摆手:“闻名许久,李公子。” “啪啪。”李良拍掌,小二端着菜上来。 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两人只是客气地聊着天,然后吃饭。 饭后,李良开口道:“在下有事相商,顾县令可否赏个脸?” “善。” 两人起身要去别处谈话,在边上吃得欢乐的有田二人起身去结账,被掌柜告知,李良的随从已经付过账。 二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顾如砺和李良来到一处还算隐蔽的茶馆,小二上了茶水和点心便下去了。 李良的随从和有田他们相对站在门外看守。 雅间内。 “想必在下前来所为何事,顾县令早有猜测。” 顾如砺点头。 “那在下便直白点,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琉璃可是我李家最大的摇钱树,顾县令如此,倒是让我李家为难。” 李良虽然说着为难,但态度却有些强硬。 “没听说过除了朝廷掌管的盐铁之外,琉璃还被禁止制造。”顾如砺四两拨千斤。 两人你来我往半晌,双方都没有败下阵来。 此刻,李良看向顾如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 顾如砺同样如此,不愧是世家出身,本事和手段不低。 “顾县令,我不想两败俱伤,你虽有陛下护着,但我李家也不是吃素的。” “我们何必针锋相对?朔风县琉璃作坊出的琉璃并不多,若说对李家有些影响,想来还不够李家未来家主亲自出马吧。” 李良突然眼眸微眯,看来他对顾如砺了解得还不够。 “顾县令此言何解?” “李家把琉璃一事轻拿轻放,本官可把镜子的方子给你们李家。” 李良愣了下,镜子,虽然价钱比不上琉璃,但可是能挣不少钱的。 “顾县令舍得?”这么挣钱的生意,竟然有人会拱手相让,实在让李良费解。 顾如砺轻笑:“自然是有别的条件。” 半晌,顾如砺从雅间出来,带着大壮两人离开。 等离开茶馆,有田这才说道:“大人,刚刚我和大壮吃的那桌,李家结账了。” “放宽心吧,李家拿了你家大人天大的好处,不过一桌饭菜。” 有田和大壮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有田压低了声音:“大人,您别是同意不卖琉璃了吧?” “那哪能,不卖琉璃,朔风县怎么发展。” 回到顾家,顾如砺把事情说了,几人眉头紧蹙。 “如砺啊,就这么把镜子的方子给李家?”老王氏不解地问。 有田觉得吃亏,不满道:“是啊,大人,凭什么李家有琉璃我们就不能做,还要把自己的方子给李家。” 见家人不太理解他,顾如砺只能给他们缓缓道来。 “李家做琉璃百年,你说这镜子他们琢磨些时日能不能做出来?” 只要他们研究研究,想来没有多久就能做出镜子来,何不讨个好。 “但,我们做琉璃他们就寻了过来,我们还得给他们镜子的方子,太憋屈了。”有田面露难受。 “自然不是白给的。” 他和李良定了不少约,除了合作上,他还要求李家把生意做到朔风县来,想要盘活朔风县,定然是百姓民生和商贾衣食住行皆有才行。 朔风县如今本地商贾跟地头蛇一样,而李家是世家,一能震慑和抗衡本地商贾,二这些地头蛇想动世家可不容易。 第276章 及冠 次日一早。 李良便来到县衙。 得知李良的身份,江县丞几人为顾如砺感到担心。 结果一听,顾县令竟然把镜子的方子给了出去。 江县丞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则是和李良商议契书。 “李公子,江南这附近几府,往本官老家所去的几个州府的生意,本官希望李家不要插手。” “顾县令这就有些为难人了,江南富饶,一直都是琉璃生意的主要主顾。” 两人商议了一上午还没商量好,李良起身。 “时辰不早了,在下做东,还请顾县令赏脸。” “抱歉,一上午都在商议李公子的事,本官还有公务没处理。”顾如砺婉拒他的邀请。 等李良出了县衙,江县丞几人围了上来。 “顾大人,怎么突然把镜子的秘方给李家?这李家也太霸道了些,还不给别人卖琉璃么?” “倒也不是如此,镜子的秘方是本官主动给的。” 话落,江县丞等人诧异地看着顾如砺。 “琉璃作坊江县丞你最了解,假若李家研究镜子,你觉得会有多难?” 众人看向江县丞。 江县丞眉头紧锁:“李家掌握琉璃秘方多年,镜子又是用玻璃做的,若是仔细研究,不出一年,定有所获。” “原来如此,怪不得顾县令主动给李家秘方。”马大人恍然大悟道。 万主簿问道:“下官听顾县令和李公子所言,似乎是想让李家在朔风县开些铺子?” “嗯,朔风县处处在发展,但铺子还是少了些,基本都是黄老爷他们开的铺子,其余小商人难以抗衡。” 一个地方,要是商业被垄断,官府被掣肘,也很难治理和发展起来。 顾如砺和几位大人商议一会儿,就起身回后院吃饭。 下午,李良准时来县衙。 但两人都想要江南几府的生意,不肯退让。 谈判迟迟定不下来,顾如砺直接开口道:“这样,那便各凭本事,不过约好不能恶意竞争,产出也有所限制。” 这样一来,钱家也能把生意做到别处去。 李良想了下,便同意了下来。 “可,物以稀为贵,我们李家也不会自伤一刀。” 既然谈好,契书的事就简单了。 顾如砺写了几份契书,李良看后有些惊讶 “琉璃作坊不全是本官一人的。” 李良微微一笑:“理解。” 契书写了四份,李家一份,顾如砺一份,县衙一份留底,一份给上面那位。 画押盖印之后,李良妥善收好契书。 “此番携手,幸甚至哉。” “共勉。” 事情谈好,顾如砺借口公事繁忙,便让人送李良离开。 在这之后,朔风县风平浪静,但顾家院里却忙了起来。 “如砺,快来试试,娘用圣上赏赐的云锦给你做了身衣裳。” 顾如砺刚下值回来,就见老王氏拿着衣裳过来。 顾如砺试了下,觉得腰间有些松 “娘再给改改,定能在你及冠礼之前赶好。” 是的,顾如砺的及冠礼还有三日,虽然他们远在异乡,但顾老头和老王氏一致决定,儿子的及冠礼要大办特办。 “娘你别太劳累了,请绣娘改便可。” “那怎么行,娘想亲手给你做身衣裳,到时候及冠礼穿上。” 见母亲心情愉悦,顾如砺不再说什么,只是和老王氏说着衣裳哪处要改。 大壮和有田走了进来。 “三奶奶,四叔,请帖都送到众人府上了。” 顾如砺微微颔首。 既然大办,当然是少不了客人的。 县衙几位大人是要请的,至于衙役们,老王氏和顾老头提前商量过,等那日送几桌好酒好菜过去便可。 因为家中实在摆不下太多宴席 转眼便到了三日后。 “老夫人,门外百姓们得知是县令大人及冠礼,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康婶子提着鸡蛋和肉菜走进来,看到堂屋中的顾如砺时,不禁怔住 顾县令长得俊,这是朔风县上到九十老人,下到三岁幼儿都知晓的事。 康婶子在顾家帮忙许久,第一次见到打扮如此周正的顾如砺。 尽管,顾县令只是随意用木簪束发。 “康婶子,把东西都还回去给百姓,他们日子也不好过。” “康婶子。” “康婶子。” 有田在康婶子跟前晃了晃手,康婶子回神,本来酡红的脸颊更红了。 “哈哈哈,康婶子,你都在家里多久了,怎么还能看大人出神。”有田乐得直不起腰。 康婶子眼神一窘,“行吧,我承认,老婆子我看恍惚了,顾大人如此英俊,谁看了不出神。” 顾如砺踢了有田一脚:“还不快出去门外处理,别让百姓们继续送东西来了。” 有田和大壮出门,就见百姓们提着家里的好东西放在后门。 “你们的心意,顾县令心领了,但大家日子也难,快把东西拿回去。” 话落,拿着菜的百姓们站在原处,不肯走。 “我,我感谢顾县令,要不是他,家里人怕是已经没了。”这人说完,把东西放在地上,接着转身跑了。 大壮和有田没把人喊回来,不少百姓还又放了不少吃食。 “哎,你们的心意我家大人收到了,但是这么多菜,家里也吃不完啊,快拿回去。” 一位跑远的百姓头也不回喊道:“顾县令不是要宴客吗?这些菜拿去做了宴客。” 无奈,有田转身回去把这情况和顾如砺说了。 闻言,顾如砺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动容。 虽说有不记恩情的人存在,但有更多的百姓记他好。 “大人,怎么办?家里早就定好了菜,这些菜怎么处理?” 顾如砺看了下地上好几筐的菜,蔬菜最多,但也有鸡蛋,竟然还有肉。 “这样,拿些去慈幼院,就说是朔风县百姓好心捐赠的。” 朔风县的慈幼院,是顾如砺一手办起来的,里面有不少孤儿和老人。 “是,大人。” “对了,让衙役们帮个忙,叫后面来的百姓们把东西拿回去。” “哎。”有田已经走到门口,应了声。 有了衙役们看着,来迟的百姓们对不能给顾县令送礼感到无比惋惜。 不多会儿,县衙几位大人一同上门道贺。 “顾县令,真是没想到你现在才及冠。”马大人惊叹道。 往日顾县令行事沉稳,他们都没把顾县令当少年,现在一看,这才成人及冠。 寒暄没多久,朔风县有名望的人和商贾也前来道贺。 这些人无不觉得恍惚,原来,去岁大刀阔斧的顾县令,竟然现在才及冠么? 第277章 没有赏赐 吉时一到,众人落座。 江县丞和万主簿随顾老头邀请坐在主座。 “想来这应该是老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坐在顾县令上首了吧。” “江大人此言,似乎也对。”万主簿笑着附和道。 顾家在此处并无其他亲朋好友,最后顾老头邀请了两人当老儿子的主宾和赞者。 顾如砺换了身玄服来到堂中,对父母和几位长辈行礼。 有田端着托盘,盘中有一枚布冠,江县丞起身,拿过布冠戴在躬身的顾如砺头顶。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依次加了三次冠,万主簿在旁边给江县丞帮忙,冠礼顺利完成。 最后江县丞给顾如砺戴上一枚碧绿的簪子。 “欲平天下,以修己身,你老师为你取字,修己。” “修己谢过先生赐字,谢两位长辈冠礼。”顾如砺长揖行礼。 顾老头和老王氏慈爱地看着儿子,一眨眼,老儿子也长大了。 顾如砺来到父母跟前,跪了下去,又磕了几个响头。 “我儿快起来。” 老儿子这响头磕得也太实诚了,把老两口心疼得很。 礼成,老两口起身来到儿子身侧,开始招待客人。 顾如砺去敬酒,众人起身敬他。 “顾县令大忙人,先前下了诸多帖子也见不到人。” 顾如砺看了下开口的王老爷,抬起酒杯:“本官最近确实忙得不可开交,王老爷见谅。” 汪老爷转身敬顾如砺:“老王说得什么话,顾县令治理偌大的朔风县,自然是忙的。” 王老爷恭敬地举起酒杯:“哪里的话,顾县令,是老夫刚刚多嘴了。” 黄老爷看了两人一眼,正要上前开口,顾如砺已经被人围着。 一直到下午,才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告辞。 顾如砺和父母把客人送出去,应付了一天,总算在天黑之前把客人都送离开。 安静了一天的张瑞阳,给顾如砺拿了个匣子,背着手离开了。 顾如砺看着他背影,打开匣子,是一柄折扇。 “对了如砺,老家送来的贺礼都放在书房了。” 老家提前送了礼来,但顾如砺决定,在及冠礼这天才拆。 全家人去书房,大壮和有田坐没坐相歪在一旁。 “忙了一天,可真累啊。” 两人确实忙了一天了都,顾如砺没管两人的仪态,而是拆开老家送来的贺礼。 最先拆开的是一枚发簪,通体盈透,一看就是好料子。 “这是袁夫子送的吧?” “嗯。”顾如砺取下头上的发簪,换上了师父送来的发簪。 老王氏笑眯眯地看着儿子:“我儿真俊。” 家人都送了礼过来,顾如砺拆完几位哥哥和兄嫂送来的礼物,难得有些担忧。 “怕不是把家底都花光了吧。” 顾老头点头:“没花光也差不多了,你几个哥哥和嫂子还是疼你的。” 看完家人送来的东西,顾如砺开始看好友送的。 章有道他们送的大多是文房四宝,远在京城的周言谨送了两本难得的典籍和一支竹箫。 接着顾如砺拿出一个华丽的匣子,匣子上面还镶嵌着珠宝和金环。 老王氏咋舌:“这估计是敬和送的。” “嗯,除了他,好像也没谁这么富了。” 顾家人都凑了上来,顾如砺打开匣子,只见里面黄光乍现。 “这,”顾老头看着里面的金块。 “敬和送的金子?”会不会太过于直白了些。 顾如砺看了下匣子里面的东西,金块下面还有布料,而且金块瞧着也是由老师傅仔细打过。 把里面的东西提起来,在看到东西的全貌后,顾家人一阵静默。 “金腰带?”大壮指着顾如砺手中的东西。 顾如砺无奈扶额:“看样子是。” “收好,日后去哪带着,保准一辈子吃香喝辣。”顾如砺把金腰带放好。 有田接了过去,顾如砺和父母就看到,有田和大壮到处找地方藏金腰带。 顾老头突然转身,拿出一个册子过来:“这是礼单。” 顾如砺看了下礼单,发现栾副将虽然没来,但遣人送了贺礼来,就连镇威大将军也送了礼过来。 “咦?孔知府也上了礼。” 老两口一听,低头看了过去,他们看不懂孔知府的名字,随口问道:“前些时日得罪了他,孔知府竟然还让人送来贺礼。” “正常。” 官场上,就算和对方你死我活,照样送礼。 次日,顾如砺去当值,又有商贾下帖,顾如砺借口有要事忙碌没有应约。 在顾如砺和本地富商斡旋的时候,京城送旨的人总算到了宁边府。 孔知府被晋元帝斥责,因为去年镇北军粮草的事。 本不知为何这点小事惊动了圣上,结果,天使拿出一本任命,孔知府看过之后,眼神变了又变。 “孔知府,杂家还要去朔风县。”天使微微颔首,带着仪仗离开。 顾如砺是在下值前,接到圣旨的。 “奉 天承运:顾如砺治下有功,擢为宁边府正六品通判,兼管朔风县。” “顾通判,接旨吧。” 晋元帝这次没有什么赏赐,但给顾如砺升了官,还一下子从正七品县令升到正六品通判。 “臣接旨。” 一州府可有两到三位通判,因此,顾如砺现在是和丁通判为同阶同僚。 “恭喜顾通判。” 顾如砺给这位内侍递了个荷包,这次前来传旨的,不是之前的赵内侍。 等这位内侍离开,一旁的有田和大壮开心地蹦了起来。 “通判,大人,您晋升了,虽然还是在边关,但也是大喜事了。” “大人才当官一年就晋升,真是可喜可贺,我要去跟三奶奶报喜。” 两人直接往后院跑去。 回到后院,就见顾老头和老王氏开心地走来走去。 显然,早已有人来跟老两口说过顾如砺晋升的事。 “三爷爷,得要庆祝一番。” “当然,昨日厨房还剩下不少菜没做。” 县衙。 “顾县令,恭喜。” 顾如砺拱手:“多谢。” 县衙上下喜气洋洋,上到江县丞等人下到扫洒的老妪给顾如砺贺喜。 “晚上到家中用饭。” “大人高升,可得做上几个大菜好好庆祝一番。” 朔风县县衙上下欢欣鼓舞,宁边府则是一片低压。 见府衙内的情况不大对,丁通判出声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顾如砺现在已经跟老夫同阶,后生可畏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清苦劳累多年,却还是在宁边府没动过,想来是我等无能。”秦知州轻笑着走了。 剩下的官员面面相觑,纷纷和上座的孔知府告辞。 第278章 上任+补 县衙。 距离顾如砺接到任命已过去几天,连内侍都走几天了。 “大人,您什么时候去宁边府上任啊?” 顾如砺正在处理公务,头也不抬。 “把朔风县的公务处理好就去宁边府。” 这次京城除了晋升的圣旨,晋元帝还有密信送来。 琉璃作坊的事,晋元帝同意了,不过给他的红利比他上疏的少上许多。 不过这都在顾如砺的计划之内,毕竟这和要经费差不多,往多了报,最后再慢慢减到他想要的区间。 在两人说起要什么时候去宁边府上任的时候,宁边府的官员也说起顾如砺来。 “不知这位顾大人什么时候上任,这都好几日了,人就在朔风县待着,不来宁边府到任。” “别不是没把宁边府的事务放在心上吧。” 众人说着,看了下上位缄默喝茶的孔知府,又扭头去看丁通判。 “看我作甚?我巴不得顾县令,哦,不对,顾通判现在就上任呢,衙内忙得很。” 秦知州叹息一声:“希望顾大人不要再和先前一样,不然本官公务上倒是麻烦。” 知州和通判两职,是互相制衡的存在。 这么多年,他没把丁通判放在眼里,现在又来一个,瞧着还是个难缠的主。 不过嘛,秦知州看了下身侧的孔知府,唇角的笑加深。 他没必要着急,想来现在最难受的就是孔知府了吧。 秦知州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因此他知晓孔知府之前对顾如砺隐隐的针对。 说针对吧,做得又没有那么绝,说不针对吧,又对朔风县的作坊起了心思,还在粮草一事上坑了顾如砺。 现在顾如砺晋升为通判,想来孔知府也不好交代,到头来两边不讨好,被圣上斥责,又没给王尚书把事办好,真是,自找苦吃。 在宁边府诸位官员慢慢将注意力转到别处的时候,顾如砺也准备要去宁边府上任的事。 接连几日和朔风县几位官员商议朔风县之后的发展。 “顾大人,那位李公子,在东市和西市买了不少铺子。” 顾如砺拿过册子一看,早在他和李良商议的时候,李良就已经开始买地。 契书签完之后,更是接连买了不少铺子。 “嗯,希望李家能把朔风县的商业盘活吧。” 商议了好一会儿,顾如砺转头看向张大人。 “张大人,流沙窝的养猪场怎么样了?” “大人去过一趟之后,养猪场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比不上石头弯。” 行吧,虽然比不上石头弯,但好歹没继续疏忽养猪场。 “江县丞,本官过两天要去宁边府当任,琉璃作坊你多上心些。” 江县丞立马保证道:“顾大人放心吧。” 一一把朔风县的公务都嘱咐好,顾如砺这才说道:“可以了,都去忙吧,江大人和万大人还有马大人留下。” 其余人走后,顾如砺看向三人。 “你们务必把朔风县管好。” “顾大人放心。” 顾如砺点头,“我会上奏给孔知府,把你们几人的位置往上挪一挪,只是孔知府与我有些龃龉,你们最近别出纰漏。” 三人听到顾如砺的话,喜得不能自已,马大人人年轻还有些内敛,江县丞和万主簿直接开心疯了,直接一左一右想把顾如砺架了起来,结果因为身高不够,没抬起来。 “好了。” 江县丞松开手:“顾大人,再往上挪,那下官不是?” “嗯,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有陛下的旨意,让他兼任朔风县,但保不齐有人想镀金的人盯上朔风县。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想办法让江县丞他们往上升,好歹江县丞他们在朔风县辛苦多年,也对朔风县上下的事务熟悉。 再有一个就是,他们都是他一手提上来的,不会出现不能掌控的情况。 “哈哈,我出息了。” 江县丞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看得顾如砺有些汗颜。 “我不保证能让你们都升上来,特别是江大人。” 江大人居县丞之职,再往上挪,就是县令了,其余两位大人的官职好说,但江县丞晋升,就没那么好办了,特别是朔风县现在还有几个让人觊觎的作坊。 三人上前,在顾如砺的注视下,弯腰作揖。 “下官等谢顾大人提拔。” 顾如砺上前,三人直起腰。 马大人最先表示道:“大人,不管此次能不能晋升,我等皆感戴恩德。” 江县丞和万主簿也出言附和。 几日后,安排好朔风县的诸多事宜,顾如砺带着大壮和有田前往宁边府。 “要不爹娘也去宁边府?”老王氏试探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把包袱放上马车,转身:“娘,儿子先去宁边府适应几日,还会回朔风县的。” 见爹娘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他,顾如砺眼眸一转,压低声音道:“爹娘,您二老帮儿子盯着朔风县的动向。” 老两口被顾如砺这么一弄,郑重地点头。 马车离开县衙,顾如砺从车窗上离开,有田和大壮瞬间一人一边靠了过去。 “三爷爷三奶奶,我会想你们的。” 老两口看着不停摆手的侄孙,眼中的伤感消失。 宁边府府衙。 门口的人见到顾如砺有些惊讶。 “顾大人。” 顾如砺微微颔首,接着走了进去。 先是去拜见孔知府。 孔知府从下属那里得知,顾如砺来了府衙,正在外面候着。 “哦?快请。” 顾如砺看着从门内走出来的人。 “顾大人,孔大人有请。” 顾如砺迈着四方步走了进去,只见孔知府坐在上首,察觉到有人进来,却并未抬头,而是漫不经心地喝茶。 “下官拜见孔大人。” 孔知府抬起头,面上扬起笑,“顾县令,快坐。”接着对随从道:“看茶。” 听到孔知府喊他顾县令,顾如砺面不改色坐在一旁:“下官前些时日把朔风县的事务安排得当,今日才来府衙,望孔大人见谅。” “哎,小事,顾大人之前已经让人来信说过。” 随从端了茶水过来,顾如砺接过,轻抿了一口。 “多谢孔大人体谅。” 没一会儿,丁通判得了消息前来。 顾如砺起身行礼,寒暄了两句,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孔知府下首。 孔知府端起茶杯,吹了吹,“顾大人和丁大人打过几次交道,你们又在同一个位置,也是缘分。” “顾大人先跟着丁大人处理公务没有问题吧?” 语气像是询问,却又是直接下了定论。 按说顾如砺虽资历浅,但却是和丁大人官阶一样,但这样一说,就像是顾如砺低了丁通判一等。 顾如砺不卑不亢道:“下官初来乍到,资历尚浅,能跟着丁大人历练是下官的福分。”起身,对对面的丁通判作揖:“日后劳丁大人关照了。” “诶,应当的。”丁大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本官还有要事处理,丁大人,带顾大人去忙吧。” 两人出了孔知府的书房,丁大人友好道:“顾大人随我来。” 来到办公的地方,里面还有其余的官员,丁通判给诸位同僚介绍顾如砺。 “顾通判真是年少有为啊,听闻才刚及冠?” 这位开口询问的官员,约莫有四十来岁,姓郑,是位经历。 顾如砺还没回答,另一位官员严知事接话道:“应当就是了,前阵子孔知府不是遣人给顾大人送去贺礼?” “嗯,丁大人同我说过,两位大人办事稳当,我初来,往后少不了叨扰二位,还望二位莫嫌我烦,多提点一二。” 郑经历和严知事见对视一眼。 “自然,不过丁大人过奖了,顾大人年纪轻轻就已身居通判一职,想来没两日便可独当一面。” 互相寒暄了下,丁通判就给顾如砺简单说了下他负责什么要务。 “本官衙内负责宁边府的粮储、农田水利还有户籍田册等,和秦知州有许多公务交集,是以,许多要务皆要和秦知州商议及决定。” 丁通判拿过书案上的账册递给他。 顾如砺伸手接过丁通判给的账册:“粮运是秦知州负责?怎么去岁是丁大人给在下调粮运粮。” 顾如砺只是随口一问,丁通判顿了下,道:“当日给了朔风县不少粮食,秦知州有议。” 懂了。 “宁边府打算从朔风县那里要上些水泥修建城墙,朔风县如今还是顾大人做主,顾大人行个方便?” 顾如砺正在翻看账册,“最近有不少人要水泥,不过丁大人开口,本官岂会不允。” 半晌,见顾如砺不再开口,丁通判只能继续道:“那顾大人您让人捎个信,本官让下面的人去拉水泥。” “可,对了丁大人,银钱也一同送去,朔风县水泥作坊小,赊不起账。” 丁通判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哎,顾大人,宁边府账上也紧,”见顾如砺没吭声,又道:“不如这样,先把水泥送到宁边府,等收了赋税,本官再把账给顾大人结清。” “丁大人,不是本官故意为难你,别看朔风县比去年好多了,但账上却没什么银钱的。” 丁大人却不太相信顾如砺的话:“顾大人别谦虚了,朔风县那几个作坊入账可不小。” “琉璃虽珍贵,但出物不多,如果光是作坊运转,入账是不少,可这不是还有几万百姓嘛,一进一出,可没几个子了。” “还有水泥作坊,不瞒丁大人,是一直在亏钱的,像修城墙啊,哦,还有朔风县城墙外面的那条河也用了不少水泥, 还有官道,我不骗您,若不是有琉璃作坊顶着,想来水泥作坊也开不下去。” 合上账册,顾如砺眼神诚恳地看着丁通判。 水泥作坊确实一直在亏钱,别看钱三爷要了不少,但县衙用得更多,一直都是用琉璃作坊和香胰子作坊的账填的。 “顾大人此言,让本官为难了。” 丁通判没有继续纠缠,只是把公务分了不少给顾如砺。 顾如砺看着面前水利的公文,挑眉,知道丁通判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明要要不到水泥,想把水利的公务给他处理,想要办好,到时候不出也得出。 顾如砺没有说什么,借机请教丁通判府衙的公务。 午时。 顾如砺随着丁通判他们去官厨。 宁边府有官厨,倒是比朔风县好多了,虽然吃食也没多好。 吃饭的时候,碰到了眼神打量的秦知州。 顾如砺友善地颔首,秦知州敷衍地点了下头。 当天在府衙,只看了些往年的账册,并未有什么要事。 到了下值的时辰,丁通判起身:“顾大人,本官先回府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顾如砺颔首,看了下丁通判的背影,接着郑经历和严知事也起身告辞。 没多久,衙内只剩下顾如砺一人。 把书案上的公文都归置好,顾如砺起身出了府衙。 “大人。”大壮赶着马车过来。 顾如砺上了马车,闭目养神:“院子收拾好了吗?” 府衙后宅已经住满官员及家眷,暂时没有地方住,幸好之前他让有田前来给孔知府告信时,有田特意问过。 因此早在几日前,就在离府衙几条街的地方租好了院子。 “有田找人简单扫洒过,我来接大人之前,有田出门去买菜了。” 到了住处,顾如砺先进去,大壮去安置马车。 有田正在厨房忙碌,见到他没有出来,而是手忙脚乱道:“大人回来了,等会儿就可以用饭了。” 顾如砺见他这样,没有打扰他,转身回屋换了常服。 没多久,三人看着桌上的饭菜,有田是会做饭的,但味道比不上家里人。 “以后不用再做了。” “啊?不是吧大人,这么难吃么?”有田不敢置信地夹了些菜吃了起来。 也没那么难吃啊,顶多就是没康婶子和三奶奶还有三爷爷做的好吃罢了。 见他误会,顾如砺轻笑:“不是,府衙有官厨,以后我在府衙吃,我问过,你们是我的随从,另外出些伙费也可在官厨吃。” 有田一听可开心了:“太好了,大人您是不知道,我光是出门买菜又做饭,就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呢。” 次日一早,顾如砺去衙门,开始忙碌了起来。 几日后,顾如砺把江县丞晋升的公文提议交了上去,至于万主簿和马大人,这两人的位置,他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第279章 驳回 “我家大人有请。” 有田应下,转身去告知顾如砺。 “大人,孔知府找您。” 顾如砺起身:“把书案上的公文整理一下,我去去就来。” “哎。”有田留下整理公文,顾如砺出了书房。 一路上,顾如砺都在想孔知府找他什么事,难不成是秋先生的事?那确实是他不厚道。 顾如砺难得有些心虚,前两日秋先生辞了孔知府的差,去朔风县县学当训导了。 本就看顾如砺不太和善的孔知府,就更不喜欢他了。 挖人的时候,顾如砺也没料到要跟孔知府在同一个屋檐下当差啊。 孔知府书房外候着的下属,对里面说了一声,便请顾如砺进去了。 “顾大人来了,本官找你来,是前两日你递上来的公文。”孔知府摆手,示意他坐。 顾如砺坐下,侧身端起茶盏。 “顾大人,江兆之擢为朔风县县令之事,本官不同意。” 顾如砺放下茶盏,态度谦和道:“孔大人,下官可否问一下缘由?” “江县丞出身不高,有今日已是朝廷看在他勤恳多年,若是提为正七品县令,确为不妥。” 此处说的出身,是江县丞的功名,而不是家境的问题。 孔知府用这话来拒绝顾如砺的提议,丝毫让人拿捏不住把柄,因为江县丞的出身确实不高。 “江大人每日鸡鸣而起,夜半方歇,多年来实绩累累,若是因为出身不能提拔,岂不是让人寒心,下官还请孔大人三思。” “顾大人所言有理,江县丞勤勉属实,但政绩不显。” 顾如砺刚要继续开口,孔知府摆手缓声道:“此事不必再议,待他日江大人功绩斐然,再擢升不迟。” 显然,孔知府不打算同意此事,顾如砺也没再继续纠缠。 “孔大人可还有事交代?”顾如砺打算先回去,此事急不来。 孔知府似刚想起什么,开口道:“想来顾大人兼任忙不过来,这样,本官上奏吏部,再另任朔风县县令一职。” 没把江县丞提上去,倒是有人惦记朔风县县令一职了,去年人人避之的朔风县,如今倒是吃香起来。 “暂时不用,下官还能应付得过来,不劳孔知府费心。” 回去的路上,顾如砺思索着这几件事来。 孔知府不同意江县丞升上来,想来有几个原因。 一是两人之间关系本就不太融洽,二是有人盯上了朔风县的位置。 这和他预想得一样,也是如此,他才想把江县丞升上来。 顾如砺倒是不着急,慢悠悠走回他单独的书房。 “大人回来了。” 有田见他回来,连忙从食盒中拿出一碟冒着热气的吃食,“刚从外面买来的,说是宁边府有名的,大人趁热吃。” 顾如砺坐下,对正在吃得开心的有田问道:“这几日在府衙可了解些什么?” “孔知府在宁边府多年,一直想离开,但宁边府又是边关后方,乃重要之地,陛下和朝臣互相制衡之后,便让孔大人在宁边府任职。” 说完,有田啧了一下,问:“大人,您说,陛下是看重孔大人,还是不喜孔大人呢?” 咽下口中的吃食,顾如砺眉梢微扬:“能让孔大人在此就任,想来就算不是陛下心腹,也是极看重的。” 宁边府可是要塞之地,若来个别有心思的,镇北军容易腹背受敌。 不过此地不是什么好地方,谁会一直想在宁边府呢。 宁边府条件不好,大多数人前半生努力,可不是为了吃苦的,所以孔知府想升迁也说得过去。 有田嚼了嚼口中的吃食:“怪不得孔知府惦记作坊的事,陛下也只是让天使口头说上两句。” 这要是一般人,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对了大人,孔知府刚刚找你何事?” 顾如砺把刚刚孔知府找他的事说了出来,现在只有他们三人在宁边府,而有田和大壮又是他的心腹,这些事情不用瞒着他们。 听完顾如砺说的,有田放下手中吃食,着急道:“那怎么办?大人你也说了,孔知府应是得陛下看重的,又是您上司,江县丞晋升之事怕是无望了。” “而且孔知府还盯上了朔风县,要是有人从中摘了朔风县的果子,到时候大人您的处境就难了。” 见顾如砺还在慢条斯理吃胡饼,可把有田急坏了。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如此淡定。” “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顾如砺吃完手中的胡饼,拍了拍手:“对了,秦知州和丁通判你可有打听到?” “打听到了些,听官厨里洗菜的大娘说,秦知州家世不简单,三不五时点菜,来宁边府不过是以此润身价耳。” 懂了,镀金的。 官厨点菜可不便宜,从有田打听的来看,秦知州应是家世不错。 怪不得瞧着秦知州官位比孔知府还低,但比孔知府还嚣张几分,想来应是别有身份。 “丁通判家世没秦知州好,但为人圆滑不得罪人,办事呢,”有田环顾四周,见只有两人,凑近顾如砺,压低声音。 “丁通判工于委过,拙于任事。” 哦,爱甩锅啊。 “郑经历爱拍马屁,严知事老实肯干。” 一个马屁精和一个牛马,顾如砺心中点评。 有田说了半晌,差不多把府衙内有的官员都说了一通,才来没几日,有田就能打听出这么多事来,也是有些本事的。 “这些时日请人吃酒花了不少钱吧?”顾如砺给他拿了块不小的银子。 有田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银子,乐滋滋道:“刚刚还想跟大人您说呢,我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有田这小子这么精,怎么可能会把身上的银钱花光,顾如砺并没有拆穿他。 “大人,您打算怎么办?跟秦知州合作?那怕是会更加得罪孔知府。” 和秦知州合作,绕过孔知府,把江县丞提拔上去,定然会得罪孔知府。 因为江县丞的事孔知府已经否了。 “容你家大人我再想想。” 顾如砺起身去书案前处理公务,有田收拾桌上剩下的胡饼。 正在处理公务的顾如砺突然抬头:“时辰不早了,大壮还没回来吗?” 一早顾如砺让大壮去一趟朔风县,主要把朔风县他需要处理的公务拿来宁边府,再就是了解一下朔风县最近几日的情况。 第280章 点粮 一直到下值也不见大壮回来,顾如砺眉头紧锁。 “有田,去城门口候着。” “是。” 有田走后,顾如砺提着食盒去官厨,打了几个菜,准备提着回去。 “顾大人且慢。” 顾如砺转身,只见秦大人带着随从站在他身后。 “秦大人。” 秦大人抬步上前,顾如砺神色如常地看着他。 “顾大人来府衙有些时日了,可还适应?” “多谢秦大人关怀,丁大人多有提携,下官并无不适。” 虽然知州和通判皆是协助知府的,但知州的官阶是比通判高一阶的。 秦知州上下打量了下顾如砺。 “本官让人在八方楼定了雅间,顾大人赏脸,让本官尽地主之谊。” 顾如砺看了下手中的食盒,秦知州想约他也不早点让人来说,非要等他打完饭菜吗? 秦知州见顾如砺一脸不舍地看着食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这顾如砺,竟如此节俭么?官厨的饭菜有什么好吃的。 未免顾如砺真舍不得刚打的饭菜,秦知州直接开口道:“本官诚心相邀,顾大人莫要拒绝。” “不如改日?我家后辈在家中等我。”顾如砺说完,又继续道:“改日下官在八方楼订个位子请秦大人。” 大壮迟迟没从朔风县回来,顾如砺实在不放心。 别看大壮和有田年岁不大,但办事一向牢靠,突然迟迟没回来,顾如砺怕朔风县真有什么事。 秦知州皱眉,合着顾如砺还真舍不得他打的那几个菜啊。 “交代一句下去便可,”秦知州说着,对身侧的随从微微点头。 那位随从对顾如砺抱拳,“顾大人,属下去告知两位顾小兄弟?” 这是一定要请他么?顾如砺刚要应下。 门口有些动静传来。 没一会儿,有衙役走了进来。 “秦大人,”那衙役面色焦急,先是喊了秦知州,注意到一旁的顾如砺,顿了下,“顾大人。” “顾大人的随从有急报,边关起战事。” 众人面色一凝,秦知州看向来报的衙役:“快去通知孔大人和丁大人。” “是。” 衙役很快离开,秦知州看向顾如砺。 “看来这次不能请顾大人了。” 顾如砺扯了个勉强的笑:“下次下官做东。” “秦大人恕罪,下官家人在朔风县,朔风县离边关最近,实在担心。” 顾如砺拱手,不等秦知州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跨过二堂,见到面露急色的大壮。 “大壮。” “大人。”见到顾如砺,大壮好似主心骨定了下来。 顾如砺来到他跟前:“仔细说来。” “我今日去朔风县,去了趟黄土坡村,又在家中待了会儿,这才去县衙拿公文,耽搁了下,回程前,军中急报送到朔风县,我一听就赶忙回来报信了。” 宁边府和朔风县本来就有些脚程,大壮又去这么多地方,怪不得这么晚才回来。 “想来军中急报没多会儿就传来了。”顾如砺说道。 突然,顾如砺又问道:“对了,有田呢?我让他去城门口候着,你没见到他?” “有田得知边关起了战事,就让我先骑马回来禀报,他随后再来。” 把手中的食盒给了大壮,顾如砺直接吩咐道:“等会儿有田回来,你和他先吃,我先去和几位大人商议边关之事。” “是,对了大人你吃过了吗?” 顾如砺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把书房的钥匙给了大壮,让他去书房等着。 顾如砺去议事厅的时候,府衙说得上话的官员都在了。 见他过来,秦知州说道:“顾大人来了,报信的人是他的随从,是不是真的问他便可。” “孔大人,诸位大人。” 孔知府摆手:“事急从权,不必多礼。” “今日下官让随从去朔风县把我要处理的公文拿来宁边府,恰好碰上镇北军到朔风县传信北凛人进犯。” “顾大人,此次不会出错吧?” 顾如砺神色郑重地颔首,目光认真:“下官的随从不会谎报军情,想来要不了多久就有驿兵来报。” 丁通判:“此事耽误不得,宁边府作为镇北军后方,要时刻戒备,该准备的也要准备。” 孔知府开始和诸位大人商议要事。 “边关急报。” 边关的急报传来,府衙内的官员也商议得差不多了。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丁大人,你带着顾大人去府衙的粮仓点粮,秦大人,辎重及武器和之前一样由你负责。” 顾如砺随着丁通判出了议事厅,就见有田和大壮在外面候着。 “大人。” 顾如砺微微颔首,对身侧的丁通判道:“丁大人,本官有事叮嘱随从一二,等会儿我赶上来。” 丁通判理解地点头,先行离开。 顾如砺来到大壮两人旁边,压低声音道: “我和丁大人还有要事忙,你们二人先回住处准备,明日我要是离不开身,你们先去朔风县。” “大人。” 有田刚要开口,被顾如砺抬手制止了:“先听我说,朔风县有护城河还有三道城墙在,就算镇北军不敌,北凛人进来,也不会这么快攻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摇军心。” 顾如砺的话,两人知道是什么意思,在还没到朔风县当任前,顾如砺已经交代过他们无数次逃跑计划。 现在却交代他们,不到万不得已别离开朔风县。 迟疑了下,顾如砺再次开口:“算了,你们现在就回住处收拾,在城门关闭前快马加鞭回去。” 本来想让两人明日一早再回朔风县,顾如砺怕夜长梦多,换了计划。 快速和两人交代完,顾如砺把腰牌给了有田,而后抬步追上丁通判。 看着已经走远的顾如砺,两人脚步匆匆回了住处。 丁通判没有走远,顾如砺没一会儿就追上丁通判。 两人带着下面的官员来到粮仓。 上次来粮仓,还是为朔风县讨粮食来的,只能在外面候着,不能进去仔细看粮仓。 “顾大人,咱们此次只是点粮。” 顾如砺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接着丁通判和几位大人还有衙役熟练地开始忙了起来,顾如砺也被分了些简单的任务。 第281章 张弛有度 顾如砺算数还不错,很快就点好丁通判交给他的任务。 “严知事,可要帮忙?” 严知事正在点粮,突然听到顾如砺的声音吓了下。 “顾大人,你忙完了?” 严知事声音中的惊讶不是作假,他当年第一次点粮的时候,糊涂了好几次,磨蹭许久才点好呢。 “嗯,本官算数上会快些。” “那劳烦顾大人了。”严知事从下面抽了一本账册给顾如砺。 一个时辰后,诸位大人来到粮仓前面,丁通判负责核查。 “此次点粮比之前快了许多,多亏了顾大人帮忙。”郑经历对顾如砺弯着腰,开口道。 严知事也跟着附和:“是啊,顾大人点粮没比我们这些老手慢。” 一开始他见顾如砺这么快,还怕顾如砺会出错,结果人不止点粮快,还没出过一个岔子,反倒是他这个干了多年的人,出了个错被顾通判找了出来。 丁通判先是拿着账册核查,然后开口道:“这些都是顾大人你我负责的,一起吧。” “嗯。” 顾如砺接过账册仔细核查了起来。 “这是谁点的粮?”顾如砺来回核查了面前的粮仓几次,这才皱眉道。 郑经历上前:“是下官,怎么了顾大人?” “菽一万三千石?数量不对,差了大约八石有余。” 郑经历不悦道:“不可能,此次点粮,和之前的账一一核对了的。” “明日天一亮带人来再次核对,几人一同核对,若是没有问题,郑经历便在账册上签字画押。”顾如砺也不跟他掰扯。 自古管粮仓的,多有监守自盗的事情,差个一点点他也当不知道了,但光是菽就少了八石之多。 郑经历脸色涨红,没有再继续争辩。 粮仓内安静了下来,众人面色各异。 丁通判出来打圆场:“好了,天色不早了,快点把事情办完。” 接下来,粮仓少一点的,顾如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太多的就说明日要再次核查。 大多粮食都放在干燥的库房里面,顾如砺也是按照粮食的体积和粮仓大小大致算了下。 因此要说准确是不可能,但差太多的,明显就看出来粮食的高度不对。 也有好点的粮食,就是用麻袋装好,一袋一石堆在墙角。 在诸位大人的注视下,顾如砺在众多麻袋中,钻到最里面拿了两袋粮食,又随意上下拿了几袋粮食。 这下,好几人脸色青了又青,甚至看守的管事和衙役腿都抖了起来。 “呵呵,顾大人严明治下,核查比本官严格多了。”丁通判轻笑道。 顾如砺笑笑:“丁大人过奖了,本官刚来,都是按照您所交代的章程来行事的。” 丁通判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这位顾大人可真是,年纪轻轻,但心思深沉,这不是说他教顾如砺这么做的么? 就在这时,顾如砺提起麻袋,掂量了下刚抽出来的麻袋。 心里有鬼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正当丁通判以为顾如砺会当场发作,顾如砺却转身看向他。 “天色不早了,差不多也核查完了,丁大人,不若明日再忙活?” 丁通判看了下在场的人:“是极,顾大人说得是。” 众人出了粮仓,丁通判再次正声道:“此处乃粮仓,都注意着点别着火了。” 警告了下看守的人,丁通判最先离开粮仓。 顾如砺转身看向下面的官员。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本官不欲把火烧到同僚身上,但希望有些人也别把火烧到百姓身上,又或者抵抗北凛铁骑的将士们。” 话落,顾如砺转身离开,下面的官员面面相觑,有人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 没一会儿,顾如砺碰到最先离开的丁通判。 “丁大人。” “顾大人。” 两人一同走着,丁通判开口道:“顾大人是个聪明人。” “本官还以为丁通判会说我方枘[rUì]圆凿。” 像他今晚这么核查的,不是没人嘀咕说他爱较劲。 “顾大人虽严明,但不是不通人情之人。” 若说顾如砺是那等铁面无私之人,刚刚却是留了路,但核查的时候却又比他刚正不阿。 “丁大人,接下来路不顺,本官先告辞。” 等顾如砺一走,丁大人低声道:“看来顾大人不止才情,连手段也十分高明。” 丁大人的随从也跟着道:“大人说得有理,顾如砺不过弱冠,行事却如此老道,不容小觑。” “张弛有度,才情好又有才能,想不晋升都难,当年老夫要是有顾如砺这身本事,何苦来这宁边府。”丁通判摇着头走了。 顾如砺回到住处,屋内漆黑,点了油灯,大堂桌上看到一个纸条。 是有田给他留的话,他和大壮出城前往朔风县了,让顾如砺别担心,还给他买了些胡饼。 看到这,顾如砺看向桌子中间,被盖起来的碗,打开一看,是几张胡饼。 就着水吃了几张胡饼,顾如砺简单洗漱就睡下。 朔风县。 有田和大壮在护城河外顿住。 “殷巡检可在?顾通判命我二人回朔风县办事。” 城楼上看守的士兵都认识两人,连忙去请示在二城楼坐镇的殷吾。 现在是关键时期,尽管有田二人被士兵认出,但没有上面指示,他们也不能放两人进来。 殷吾很快出现在城楼上。 “有田,大壮,可有顾通判信物?” “顾大人腰牌在此。” 沉吟了下,殷吾询问过把守的士兵,得知周围并无可疑之人,这才让下面的人去开城门。 同时,第二城门戒备。 士兵们先是打开城门,出了一队人马把吊桥放下,有田和大壮通过之后,吊桥瞬间又被拉起。 有田和大壮进了城之后,殷吾已经在城门内等候。 “顾大人让你们连夜进城,可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顾大人在宁边府有要事脱不开身,但边关战事起,大人担心朔风县百姓安危,命我们二人先回朔风县。” 城门被重重关上,有田这才看向殷吾。 “顾大人有令,若边关一破,务必把附近的百姓接纳到朔风县中来。” “得令。” 说完这些,有田压低声音道:“大人说朔风县的内应还没抓到,让殷大人谨慎行事。” 第282章 坐镇 县衙后院。 顾老头和老王氏夜里听到动静,起床来开门,就见两个孩子站在门外。 “哎呦,怎么大晚上回来?如砺呢?” “三奶奶别担心,大人没事,宁边府有要事忙碌,这才没回来。” 得知儿子没事,老两口瞬间放下心来。 “四叔担心你们,让我和大壮先回来,要是有事,”有田用气声道:“带着三爷爷和三奶奶走。” 四人进去后,老两口收拾了点细软,有田和大壮把一些容易带的东西,还有卓承平送的金腰带都收拾上。 虽然战事还没波及到朔风县,顾如砺也交代过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临阵脱逃,但东西也要提前收拾好。 宁边府。 天还没亮,顾如砺就起身洗漱先去了趟府衙,接着和丁大人等同僚去粮仓。 看着明显比昨天多的粮食,顾如砺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粮,让经手的人签字画押。 点好粮食,顾如砺便先回了府衙,去面见了孔知府。 “孔大人,粮仓已点粮,府衙有丁大人盯着,下官想先回朔风县一趟。” “现在边关战事不明,朔风县离北凛也不远,要不顾大人还是留在宁边府暂观。” 顾如砺面色坚决,表示要回去一趟,孔知府最后点头同意了。 顾如砺回去衙内,恰好丁大人他们也回来了。 “丁大人,我要回一趟朔风县,归期不定,抱歉,不能再为丁大人分忧。” “顾大人要回朔风县?”丁大人惊讶了下,而后也反应过来,朔风县现在还归顾如砺掌管。 “成,左右本官这些事也做惯了,顾大人放心去吧。” 顾如砺出门来到自己单独的书房,将其锁住,又回住处简单收拾了下。 衣裳和一些常用的东西家中都有,不用再收拾,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顾如砺就骑马出了宁边府。 晌午,顾如砺回到朔风县,往日白天一直放着的吊桥收了起来,垛口上的士兵见是他,连忙通知下面看守的人前来。 顾如砺过了吊桥,为首的士兵解释道:“顾大人,殷大人交代,最近两天吊桥不过人。” “嗯。” 顾如砺进了城,发现城内还是和之前一样热闹。 因为在城内,顾如砺不敢策马,因此被百姓们发现了。 “顾大人回来了?还没恭祝顾大人高升呢。” “多谢老丈。” 眼见百姓们要围上来,顾如砺连忙开口:“本官还有要事处理,大家别上前。” 卖菜的大娘面露惋惜,她还想给顾大人送些家里自己种的菜呢。 顾如砺很快离开,百姓们看着他的背影交谈。 “顾大人担心咱们朔风县的百姓呢,要是别的官,高升去宁边府当通判,边关起战事了,恨不得先躲起来呢。” “是啊,以前边关一起战事,宁边府哪有官员会来朔风县。” 被谈论的顾如砺骑马来到朔风县,发现江县丞等人竟然在门口等着他,就连爹娘也在。 顾如砺翻身下马,大壮把马给牵走。 “爹,娘,我先去县衙处理要务。” 老两口理解地颔首,老王氏拍了拍儿子的手:“哎,去吧,娘回去做几个老家的菜,等会儿回来吃。” 周围的官员跟在顾如砺身后,一同进了县衙。 来到书房内,顾如砺刚落座,便问道:“北凛人怎么突然进犯?” 北凛人最喜欢收完粮食之后,或者元日的时候突袭,这会儿不上不下的,顾如砺有些好奇。 “去岁北凛人不是没成功抢了粮食嘛,冬天饿死不少人,听军营内传回来的消息,今年北凛北部干旱,草丛干枯。” 北凛北部靠畜牧生存,如此一来,怕是北凛已经有所动荡。 “北凛干旱,不知咱们朔风县有没有影响。” 虽然是两国,但都是相邻之地。 马大人上前一步:“大人,我等想过这个问题,已让人去看过,也是奇了,咱们朔风县雨水虽不多,但和往年并无不同。” “这倒是好事。”他也怕朔风县干旱,本来朔风县土地就贫瘠了,再干旱,百姓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边关战事如何了?” “镇北军传来消息,此次北凛进攻很猛烈。” 顾如砺敲了敲桌沿:“再看看吧,不过城内一直这样也不行。” “请大人明示。” “若是战事稳定下来便放吊桥,百姓们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要是战事严峻,便开城门,但吊桥不放,一个时辰放行一次。” 殷吾拱手:“是。” “嗯,此次你们做得很好。” 得了顾如砺的夸奖,众人露出浅笑,顾如砺和他们商议起朔风县的事务,把这些时日积压下来的公文处理了。 “若没事便先退下去忙吧,江大人、万大人还有马大人留下。” 其余人退下去执行命令。 只剩几人在,顾如砺这才开口道:“先前本官说的事,怕是要让江大人失望了。” 江县丞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开口道:“大人也尽心了,是下官政绩还不够。” “此事本官会再想办法,对了,本官欲要把马大人提至主簿,想来孔知府不会再次反对。” 至于江县丞和万主簿两人,等边关战事稳定后,他再想法子,总不能真让吏部再派个镀金的过来摘他好不容易种出来的果子。 “主簿?”马大人看向顾如砺。 他本以为三人是顺位晋升,现在万主簿还没晋升,他升至主簿,那他负责何事?难不成分万主簿的权?这不合适吧? 马大人有些迟疑,万主簿虽然知晓顾大人自有成算,瞬间也觉得自己的位子岌岌可危起来。 难不成把马大人挖来朔风县,竟然是给自己找了个竞争对手? “朔风县到镇北军驻地,中间还有一个锁关镇,也在朔风县管辖之内,吾欲把此处机要之地发展起来,你们二人一人留在朔风县,一人去此处。” “不过此地离北凛更近,也更为危险,你们二人看一下谁要去?” 万主簿和马大人对视一眼,皆有顾虑。 顾如砺见马大人面色纠结,开口道:“马大人,本官提拔你,是你之前立了功,同时也是你来之前,本官允诺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因此有所顾虑。” 顾如砺摆手:“你们再想想吧,这事不着急,就算要发展锁关镇也不是这时候。” 现在起了战事,要是派人过去,差不多就是送人去死了。 第283章 人之常情 两日后,边关战事越发焦灼,朔风县也有些人心惶惶。 顾如砺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闹着过吊桥的富商。 “大人。”殷吾小心地观察顾如砺的神色。 顾如砺抬手:“让人放桥。” “可是大人,这样会引起百姓恐慌。” “本官还在。” 殷吾抬手行礼,而后让人去下吊桥,没一会儿,乌泱泱的马车排队过了吊桥,往别处走去。 这显然是带着钱财先跑了。 没一会儿,有田上了城墙,来到顾如砺身侧:“大人,黄老爷和王老爷带着家眷离开朔风县了。” “乱世跑得最快的就是这些商贾。” “人之常情。” 顾如砺对此倒是不置可否,要不是他在这个位置,他早带着家人离去了。 “殷吾,这些时日你费心些,本官还有要事,先走了。” “是。” 顾如砺带着有田下了城楼。 “没想到啊,那汪老爷竟然是最有骨气的,属下去打听了,汪家没走。”有田碎碎念着。 听到有田的碎碎念,顾如砺脚步顿住。 “你是说,汪老爷还没出城吗?” 有田摇头,“没,大人您让我盯着几位富商,大多出城了,就汪家连细软都没收拾。” “竟然有人不怕死么?”顾如砺若有所思。 北凛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上一次进了朔风县,杀了不少人,还抢了不少富商。 “让人盯着,小心些。” 有田猛地抬头:“大人,您是怀疑?” 顾如砺没有回答他,翻身上了马,回了县衙处理公务。 过了八九天,正当顾如砺觉得他这通判一职怕是要被架空时,才传来好消息。 “大人,镇北军大败北凛。” “好。” 县衙上下欢呼出声。 “江大人,立刻张贴告示,下吊桥。” “是。”江大人欣喜转身去写告示。 万主簿则是让人去给城楼那边传信。 “万主簿,马大人,立马点粮,把去岁借的两千石粮食点出来。” “大人,这粮食,是打算送去边关吗?”万主簿问道。 顾如砺颔首,万主簿则是有些为难,两千石可不少,而且朔风县免了田赋,现在粮仓里面的粮食,都是县衙用真金白银买来的。 “北凛突袭,宁边府那边没多少粮食,朝廷的粮草还没运送到边关,去岁承了镇北军的情,应当还的。” “且镇北军为大虞百姓出生入死,我们也该出份心意。” 两人一听,也觉得顾如砺说得有理,下去点粮了。 “大壮,你之前去黄土坡村看药材了,他们村的药材长得如何了?” 大壮对大人突然问到这个有些诧异,顿了下,道: “因为边关的事忘记跟大人您说了,上次我去看的时候,差不多可以收了,这会儿应是可以收了。” 已经可以收了?这是大好事啊。 “你现在出城去黄土坡村,同村长说一下,让百姓们收了草药,就说县衙收。” 黄土坡村种的药材不多,县衙完全能收下。 “对了,记得跟村民说清楚怎么收草药,不能影响药力。” 大壮闻言呵呵一笑,顾如砺抬头看他。 大壮挠头憨笑:“大人,我上次就教他们怎么收了,我就是怕跟着您在宁边府不能及时回来,便提前跟他们说了,所以才耽搁了些时辰。” 怪不得上次迟迟没回宁边府。 “那就行,你去跟村民说一声,草药县衙按照市价收了。” 大壮退下,骑马出县衙的时候,正看到百姓们围着告示讨论。 “镇威大将军可真厉害,把北凛人击退了。” “是啊,有大将军在,这些天我都没担心。” 和朔风县百姓的欢呼不同,镇北军弥漫着低迷的气息。 从伤兵营帐出来,镇威大将军苍擎天往日锐利的眼神,这会儿带着些疲惫。 “大将军,宁边府那边来信,粮草和草药都没有了。” 苍擎天浓眉一皱:“京城的粮草何时能送来?” “南方水患,此前朝廷赈济无数粮草白银,朝廷因粮草之事争吵不休,因此耽搁了些天,最快还要十天。” “十天,那伤兵营的将士怎么办。” 苍擎天面色凝重,“再去信给宁边府,还有周边两府。” “是。” 回到营帐,苍擎天脱下盔甲和玄衣,露出渗血的白布。 “大将军。” 军医给苍擎天换了伤药,忍不住低声劝道:“大将军,不可再用力了,军中伤药紧缺。” “嗯,我受伤的事别声张。” “是。” 军医退下,苍擎天单手翻看公文,没一会儿,冷笑地丢在书案上。 “大将军。”栾副将掀开帘子进来。 见他一副喜气的模样,苍擎天有些诧异。 “大将军,好事啊,朔风县送来两千石粮食和蔬菜,还有两头猪。” 两千石粮食?苍擎天一下就想到去年被宁边府拿给朔风县的粮草。 “顾县令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人现在是通判了,大将军,顾大人还送了些草药过来。” 听到草药,苍擎天一下站了起来:“真的?” “那还能有假。” “来人,给本将军更衣,吾要亲自去看看。” 苍擎天手臂受了伤,未免军医说他浪费伤药,只能让人给他穿衣。 苍擎天很快换好衣裳,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就见下面的将士正在搬粮草。 乍一看到栾副将站在苍擎天身后,有田就猜到面前的人是谁,上前几步,抱拳。 “见过镇威大将军,栾副将,在下顾有田,是顾如砺顾大人的随从,我家大人说,将士们镇守戍边守卫大虞百姓,特命我等送来粮草和草药。” “顾大人有心了。” 苍擎天努力扯了个浅笑,有田见了,心里打鼓。 他们是送粮草来了,不是北凛人啊。 栾将军见状出来打圆场:“有田,大将军不苟言笑,心中也是极其感激顾大人的。” 有田连忙笑笑。 栾副将看着有田,继续说道:“你家大人真是及时雨,军中草药短缺得很,我正不知如何办呢。” “我家大人在回朔风县之前,在宁边府点过粮草,想着朝廷的粮草还没来,这才开了朔风县的粮仓。” 有田没有说太清楚,但苍擎天和栾副将也能猜到。 也就是说,顾如砺在宁边府点了粮,差不多猜到镇北军这会儿已经粮尽援绝。 第284章 小人之心? “顾大人大义,先前是本将军误会他了。”苍擎天堂堂一个统领镇北军的主帅,给有田行了一礼。 这一礼却不是给有田行的,而是顾如砺。 有田立马侧身躲开:“大将军不必如此。” “我家大人说了,镇北军和朔风县守望相助,两位将军若是有需要,朔风县能出力就出力。” 寒暄了一会儿,有田看了下天色。 “天色不早了,小的还要回去,两位将军,告辞。” 两人抱拳,有田再次抱拳,带着人马离开。 等有田一离开,苍擎天立刻下令让伙房把那两头猪杀了,给军中将士们改善伙食。 晚上,栾副将埋头苦吃。 “诶?顾大人送来的猪做得蛮好吃。” 苍擎天单手夹起一块小小的猪肉:“你那是饿久了,好不容易有点荤腥,当然觉得好吃。” “不是,大将军你信我,虽然行军打仗末将比不上您,但在品鉴美食上,你可比不上末将。” 苍擎天本是不信的,等肉一入口,发现这猪肉确实蛮好吃的。 两人谈论一番,觉得是这两头猪还小,柔嫩。 有田等人连夜回了朔风县,见他们安然无事回来,顾如砺放心了些,让其余人下去歇息。 有田上前:“大人,幸不辱命。” “镇北军如何了?” “军营内,属下不敢多看,不过栾副将说大人送来的粮草是及时雨,想来您猜测得没错,镇北军此刻怕是没什么粮草了。” 顾如砺点了点头,让他下去休息了。 次日,顾如砺收到了苍擎天的来信。 看着面前的士兵,顾如砺写了封信交给士兵。 等士兵离去,有田问道:“大人,镇威大将军可是来信让您帮忙弄草药?” 顾如砺颔首,“你知晓?” “昨日送粮草过去,我发现士兵们都很开心,等我一说到带了些草药,栾副将面上的喜色掩不住,我正好注意到。” “你一向细心。” 顾如砺交代下面的人去把黄土坡剩下的草药全收了,又让人再去收一些。 “顾大人,要收多少?可要下官去别府收?” “尽量多收一些,不过别太勉强,其余的交给朝廷便可。” 马大人得了令下去收草药了。 又在朔风县忙了三天,把收上来的草药给镇北军送去,顾如砺又要启程去宁边府。 他这个通判,刚当了几天就跑回朔风县掌管大事,之前那几日估计白干了,又得从头来干。 再次拜别父母,顾如砺带着大壮两人离开。 次日一早,顾如砺换上官袍去上值。 “哎呦,顾大人,好些时日不见。”郑经历语气看不出什么来,但却对周围的官员挤眉弄眼。 上首的孔知府慢声道:“顾大人,虽说朔风县还需你兼顾,但也不能把府衙的公务落下。” “是,还请孔大人恕罪,不过,此次北凛来势汹汹,作为朔风县的父母官,我自然是要亲自坐镇,不然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顾如砺这话,把一些想挤兑他的官员噎住。 坐在孔知府左侧的秦知州,突然出声为顾如砺说话。 “顾大人此话有理,边关起战事,顾大人能不惧危险坐镇朔风县,颇有风骨。” 话落,周围的官员看了下秦知州,不知往日看顾如砺不顺眼的他,为何为顾如砺说话。 孔知府端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 接着,孔知府话题一转:“朝廷的粮草还未送来,镇北军粮草短缺,诸位大人想想办法。” “丁大人,粮仓还剩多少余粮?” 丁大人面露愁苦,躬身道:“只剩赈灾粮,就算全拿出来也不够,孔大人,三思啊。” 赈灾粮,无天灾不可开仓。 孔知府皱眉,突然看向顾如砺:“本官听闻顾大人送了一批粮草给镇北军?” 众人闻言,望向顾如砺。 顾如砺颔首:“去年下官拜访镇威大将军,被甩了脸,这才得知之前孔大人答允给下官的粮食,竟然是镇北军的粮草。” “这不,听说镇北军粮草短缺,朔风县上下挤了又挤,才把这两千石粮食给还了去。” 被点了下的孔知府神色毫无变换,“本官也没办法,都说了没粮,顾大人那时候非缠着要。” “是下官的不是,不过为了百姓,再有一次,下官还是如此做。” 顾如砺拱手给孔知府赔罪,但却没有觉得自己当初有错。 “既然有顾大人给镇北军送了粮草,那便不用担忧了。” 闻言,顾如砺微微皱眉:“镇北军数万将士,两千石粮草恐用不了多久。” “朝廷已运送粮草过来,顾大人不用担心。” 很快议事散了,顾如砺和诸位大人走出来。 回到衙内,顾如砺看了下此次宁边府运送给镇北军的粮草,账册上是没有问题,想来是军中的粮草不敢做得太过。 “顾大人放心吧,运送到镇北军的粮草,由丁大人和秦知州全权负责,没有问题。” 郑经历说着,转身去了自己的位置,拿了个账本过来。 “对了,顾大人,这是这次出粮给镇北军的账册,没有问题你签下字。” 顾如砺没有接过,而是推辞道:“当日着急回朔风县,并未亲眼看着粮草出仓,这字,本官不能签。” “顾大人这是怕下官做假账?”郑经历脸上的笑减轻。 “没有,只是本官一向有自己的准则,物和账要当场核对才会签字,这批粮草出仓的时候,本官并未在宁边府,因此,”顾如砺为难地看着郑经历。 两人僵持不下。 另一边正在喝茶的丁大人开口劝道:“这批粮草本官看过,账没有问题,顾大人签一下也没事。” “那丁大人来?”说完,不等他回答,顾如砺看向郑经历:“郑大人,丁大人说他核查过,便找他签字也可。” 正在慢悠悠喝茶的丁大人面色一僵。 “说来,本官和丁大人同职,本官能签字的册子,丁大人更能签了,毕竟丁大人在府衙多年,比我更熟悉府衙的庶务。” 最后,郑经历拿着册子给丁通判签字盖了官印。 顾如砺看了全程,猜测这次的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丁通判人老成精,若是有问题,他肯定不会签。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何非要给他签? 郑经历拿着账册坐回自己的位置,乜了眼顾如砺:“小人之心。” “人小,但位置高就行。”顾如砺不咸不淡道。 在场的官员瞬间都看向他,把郑经历说的小人变成了人小,这意思可就天差地别了。 毕竟顾如砺确实是府衙内年岁最小,但官职却不低的官员。 第285章 狂妄 “你,”郑经历噎住,“顾大人年少负气,不过弱冠便已是正六品通判,下官自然是比不得您的。” “莫说下官了,便是同阶的丁通判,怕是顾大人也不放在眼里吧。” 丁通判眉头不经意间一皱,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看得出来,郑经历是故意把他拉下水,让他来对付顾如砺。 就算不针对顾如砺,也会对他有意见,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啊。 “哎,郑经历,话不能这么说,顾大人的功绩可是实打实的,本官虽年长他多矣,却是自愧不如。” 丁通判出来打圆场,还给顾如砺一个台阶下。 顾如砺却是看向郑经历道:“本官确实没把丁通判放在眼里。” 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没想到顾如砺这么狂妄,再怎么说,丁通判也是前辈。 当事人丁通判嘴唇微张。 就连想坑顾如砺一把的郑经历,面上都因为太过惊讶,神色都隐藏不住。 顾如砺转身,对丁通判微微一笑。 “本官把丁通判放在心里。” 顾如砺对房内还没回神的众人微微颔首,抬步离开了。 一直到顾如砺的背影消失在房内,诸位大人这才回神。 郑经历和丁通判露出同款一言难尽的神色。 特别是丁通判,不知为何下意识手掌上下搓了搓手臂。 “郑经历,顾大人再怎么说也是你上司,若是顾大人治你罪也是有由头的。” 官场沉浮,官员因利或政见不合相斗他管不了,但要拖他下水,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丁通判敲打了一番郑经历,眼神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见郑经历被震慑住,这才离开。 出了府衙的顾如砺回了住处,换了身衣裳又出了门。 来到一处酒楼,被伙计热情地迎了上去。 顾如砺倚在二楼窗口居高临下,下面的人和物尽收眼底。 一辆马车停在酒楼门口,看到下来的人,顾如砺挑眉,不用他嘱咐,身侧的有田就很有眼色出了雅间。 没一会儿,门一开,秦知州走了进来。 顾如砺起身:“秦大人请坐。” “顾大人刚回宁边府,就请本官来此,有心了。” “当日说了要请秦大人的,秦大人喊下官的字便可。” 顾如砺伸手示意,秦大人刚落座,八方楼的伙计便端了点心上来。 秦大人端起茶盏轻饮一口,漫不经心道:“我瞧着修己倒是比我还熟悉这宁边府的八方楼。” “那秦大人可就误会我了,这也是我第一次来,也不知这八方楼的招牌菜有几道,秦大人点几道菜吧。” 许是顾如砺做东的原因,秦大人只点了两道菜。 “秦大人太客气了。”顾如砺说完,转头对伙计道:“听说你们八方楼有道羊蝎子做得不错?” “是,这位大人,咱们八方楼的红烧羊蝎子在宁边府有口皆碑,来一道?” 顾如砺颔首,又问了下伙计,点了一道清炖羊排和炒菜。 “有田,这里不用你们伺候,带秦大人的下属到楼下点一桌,让掌柜的记我账上。” “哎。”有田出了雅间,贴心关上门,接着满面笑容带着秦大人的随从去楼下大堂用饭。 雅间内,顾如砺和秦大人说着府衙内的事宜。 “本官听闻今日郑经历为难你?”不等顾如砺回答,秦大人继续说道:“修己,你处事太过温润,容易被下面的人蹬鼻子上脸。” 看来今日在府衙发生的事,秦知州已经得了消息,想来孔知府应当也知晓了。 “多谢秦大人提点,修己记下了。” 等菜都端上来,顾如砺让人别来打扰他们谈事。 “来,秦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秦知州面上扬起笑,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杯。 “吃菜,看看合不合胃口,若是不合胃口,再点上两道。” 秦知州夹起一块羊蝎子来到顾如砺跟前。 “八方楼的红烧羊蝎子味道不错,修己还没吃过吧,尝尝看。” 顾如砺端起碗,秦知州把羊蝎子放入他碗中。 “多谢秦大人,下官自己来。” 吃了一口羊蝎子,顾如砺眉梢一挑,确实不错,也怪不得店小二大推特荐。 两人吃了两口,秦知州见顾如砺只是询问府衙上下的庶务,只能先开口。 “听闻孔知府把修己你上书举荐的人压了下来?” “下官是怕日后重心放在宁边府,不能及时处理朔风县的事务,江县丞是县衙的老人了,又对朔风县如今的公务熟悉,因而便举荐了他。” 顾如砺也没想着隐瞒秦知州,对方是宁边府二把手,想要打听这件事情很简单,又不是什么丑事,他何必遮遮掩掩。 再加上他也想试探秦知州想做什么。 “江大人出身不高,去岁又刚挪了下位子,孔知府这才把这件事压下。” 秦知州指尖在酒杯上划了一圈,杯子下面溢出了几滴清酒。 这些不过是借口罢了,七品县令,说简单也不简单,但要是说难,也就多费点心思而已。 “本官也不和顾大人兜圈子,此事吾可帮你办妥,不过嘛,就看顾大人你的诚意了。” 秦知州眼神暗示,意味十足地看着顾如砺。 “秦大人想要什么?” “本官野心不大,琉璃作坊利益大,又有陛下在,轮不到本官插手,不过,香胰子作坊嘛。” 原来是香胰子作坊啊?香胰子作坊早已没之前那么赚了,因为这几个月陆陆续续有商贾制了出来,虽然成品还是比不上朔风县。 而朔风县还在不断改进香胰子方子。 “先前孔大人也想要过方子。” 秦知州挑眉,坐着不动,只是看着顾如砺,等他接下来的话。 “不过,香胰子的方子,我已经答应给了别人。” 秦知州脸上的笑淡了些,却并未发怒:“顾大人,你这就有点没意思了。” 秦知州从刚刚亲近喊的修己,又变成了生疏的顾大人。 顾如砺提起一旁的青色酒壶,给秦知州斟了一杯酒。 “秦大人莫要生气,本官能在朔风县办了这么多个作坊,自然也有别的本事。” “哦?顾大人仔细道来,本官愿闻其详。” 顾如砺见秦知州面上看不出什么来,温声道:“下官斗胆一言,秦知州想要的并不是香胰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功绩,能让您升迁,离开宁边府的功绩多得是,何必执着于那几个香胰子。” 秦知州没有反驳顾如砺的话,眼帘低垂。 第286章 威严 “只是,此事要禀报孔大人。”顾如砺迟疑地看着秦知州。 “孔大人是宁边府知府,按说是要告知他的,不过,你也知道,这宁边府,谁不想早早离开,孔知府知晓了,这功劳可就很难落在本官头上了。” 显然,秦知州对于顾如砺的做法不太满意。 “下官的意思是,此事让孔知府参与进来。” 这样也能让两人都不得罪,还能把江大人提上来,至于为何还要给好处给孔知府,则是顾如砺三思过后决定的。 “顾大人,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秦知州脸色微沉了下来。 顾如砺抬手安抚秦知州:“秦大人莫生气。” “孔知府在宁边府多年,不管陛下如何器重,想来没几年就离开宁边府了。” 如此要塞之地,就算再信重孔知府,也不会一直让孔知府在宁边府吧,也不怕养出个野心大的。 “顾大人说得倒是轻巧,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才华有手腕,这宁边府的官员,可不容易往上升。” “不然,孔知府也不会三番五次,盯上修己你手头的东西。” 秦知州像是善意地提醒了下顾如砺。 “秦大人想要离开宁边府倒是不难,只是要看怎么个离开法。” 闻言,秦知州猛地抬头看向他。 在秦知州眼底泛起一抹急色,顾如砺这才好整以暇道: “各府之间,合适的好位置差不多都被人占着了,假若您想离开,功绩不足大概率是平调到别处,又或者是去岭南那些瘴气弥漫、爱起暴乱之地当个知府,到时候谁又能保证比宁边府好?” “修己何意?”秦知州看向顾如砺。 “不若让孔知府先高升离开宁边府,到那时你我也有功劳,只要孔知府上疏, 以您的功劳,顺位当上宁边府知府也可,再沉淀个几年,往那处升迁可就简单多了。”顾如砺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秦知州被顾如砺的话惊得当场没出声,同时也思索着顾如砺提议的可行性。 只要再待个几年,以顾如砺的本事,有这么个左膀右臂,晋升是迟早的事。 能直接进入京城的权力中心,而这,不过是要在宁边府多待上几年。 秦知州有些心动,就像顾如砺说的,谁知道下一次调去哪里,就算家里运作去了个好地,还不是得沉淀几年,甚至很大可能还是原职辗转多年。 见秦知州眼底的动摇,顾如砺抬起酒杯,他的手举了十来息,秦知州这才抬起酒杯碰了上去。 “不知修己准备要做什么?” 顾如砺放下酒杯,舀了一碗羊排汤给了秦大人,而后自己也给盛了满满一碗。 “下官人微言轻,此事还得劳烦秦大人去和孔知府交涉。” 秦知州纳闷地看着顾如砺:“此事修己是主心骨,自然是由你来和孔知府商议的。” “大人也知道,孔知府对下官有点,”顾如砺笑笑,接着道:“因此,还是由您来和孔知府说来。” 想了下,秦知州就同意了下来。 两人谈好,就气氛轻松吃起了饭来,秦知州心情好,看出来顾如砺不爱喝酒,便也不再勉强他,而是吃起桌上的饭菜来。 半个多时辰后,顾如砺架着醉醺醺的秦知州,一脸无奈地从雅间走了出来。 门一开,就见先前下去吃饭的有田和秦大人的随从就在外面候着。 “大人。” 两人一同上前,各自扶着自家大人离去。 顾如砺下了二楼来到柜台结账。 “不不不,这顿本官请吧。” 顾如砺虽然动作有些迟钝,还是把秦知州推到随从身上。 “说好了让下官来。”顾如砺转身,把账结了。 两人出了八方楼,秦知州瞬间清醒了些:“改日本官再宴请修己到八方楼来。” “那便提前谢过秦大人请客了。” 顾如砺让有田帮忙,有田和随从一同把秦知州扶上马车。 秦家的马车一离开,顾如砺转身上了后面大壮赶过来的马车。 上了马车,有田给他倒水,却见刚刚还有些迷糊的顾如砺,这会儿眼神清明。 “大人您没喝醉啊?” “谁会在应酬上真喝醉?也不怕被人坑害。”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秦大人估计也是装的。 和顾如砺猜测得一样,上了马车的秦知州眼神虽算不上明亮,却没有多少醉酒之色。 隔天,也不知道秦知州怎么和孔知府说的,反正就是同意顾如砺之前上疏让江县丞当朔风县县令的事。 不过,孔知府有个前提,就是要在见到顾如砺给的东西再上奏朝廷。 事情也急不来,顾如砺忙活了几天,就拿着几张图纸给了秦知州,而他,则是开始忙活府衙的庶务来。 “丁大人,这么多要务,您都交给我?” 丁通判抬手拍了拍顾如砺:“顾大人,你处事严明,最适合这些了。” “对了,顾大人你需得快些,过两月就到缴粮税的时候了。” 说完,丁通判一脸轻松地负手离开。 真是惬意啊,把忙得晕头转向的顾如砺嫉妒得咬牙。 本来他今年也该空闲些了,结果被晋元帝给弄到宁边府来了。 朔风县之前无粮可点,倒也不忙碌,后面有粮了,县衙上下都适应了,干活利索得很。 宁边府这边的粮仓,猫腻多,顾如砺也不敢粗心大意,怕被之前的黑账落到头上。 看了下丁通判拿过来的账簿,顾如砺转身去了衙内,找郑经历等人。 “郑经历,严知事,明日随我一同去点粮。” 郑经历面色难看:“顾大人,粮仓现在只剩些赈灾粮,又不开仓,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本官也不想,这些是丁大人交由本官的账册,粮草能不能对上,后续本官要负责。” 顾如砺用丁大人来堵郑经历的嘴。 “点粮来来回回几次怎么可能有错,下官还有别的要事处理,无甚空闲。” 郑经历直接拒绝了顾如砺。 顾如砺沉下了脸:“本官还使唤不动郑大人了?郑大人,把你明日要处理的要务禀报于本官,我看看是不是就那么着急?” 往日顾如砺再如何生气,面上都温和,乍然沉下脸,倒是让郑经历一时支支吾吾起来。 见郑经历不说话,顾如砺瞟了一眼旁边的严知事。 “呵呵,顾大人,下官明日定准时恭候。”严知事立马表态。 顾如砺面无表情地颔首,接着看向郑经历:“本官明日要是没见到你人,休怪吾无情。” 第287章 朔风县事务 次日,在粮仓处见到精神不济的郑经历,顾如砺并不意外。 “郑经历,严知事,你们二人再次对一下,没有问题就签字。” 郑经历面色不是很好地抽走顾如砺手中的账册,严知事笑笑,也随之拿着账册进去。 忙活了一个上午,顾如砺检查了下,见没问题,这才签了名。 “呵,顾大人的胆子,还没米缸里的老鼠胆子大。” 顾如砺没有笑,只是盯着他看,把郑经历看得声音越来越小。 “本官虽礼贤下士,却也不是没有脾气,郑经历。” 顾如砺甩袖离开,有田对郑经历翻了个白眼,随即小跑跟了上去。 “切,严大人,你瞧瞧,这顾大人,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老夫成了顾通判杀鸡儆猴的猴了。” 严知事没有附和,尴尬地扯了个笑。 “郑大人,您又何须跟顾通判作对?听下面的人说,这几日孔知府和秦知州很是看重顾大人。” 原先府衙上下还以为孔知府看顾如砺不顺眼,但最近不知为何顾通判又得了孔知府的青眼。 闻言,郑经历咽下将要吐出来的话。 府衙。 见顾如砺回来,丁通判问道:“顾大人,可把粮仓的事理清了?” “已理清。” 顾如砺把账册递给丁通判,丁通判翻了翻。 “顾大人办事稳妥。”丁通判把账册放好。 顾如砺来到他办公的书案前开始处理公务,就在这时,郑经历和严知事也回来了。 丁通判正在喝茶,见两人打招呼,呸呸两下茶叶应了声。 “顾大人。” 顾如砺微微颔首,却并未和两人寒暄,而是继续低头处理公务。 严知事和郑经历对视一眼,各自坐到自己位置上。 一直到用饭的时候,丁通判把顾如砺喊去官厨吃饭,顾如砺这才把笔搁置了下来。 顾如砺和同僚们去官厨用饭,有田细心地把顾如砺用过的毛笔洗干净搁置在笔山上。 官厨。 顾如砺和几位同僚刚坐下,秦知州的随从就端了两盘菜过来。 “我家大人提前点了几道菜,请几位大人吃。” 桌上几人扭头看去,就见秦知州对几人点了下头。 “替我们谢过秦大人。” 随从点头应允,退下了。 等随从一走,丁通判抬起筷子:“想来是沾了顾大人的光,我们才有这口福。” 严知事随声道:“官厨单做的菜味道不错呢。” 顾如砺摆摆手,对丁通判笑道:“哪里,秦大人的随从也说了,是请我等一同吃的。” 郑经历则是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顾如砺左手边:“顾大人谦虚了,下官来府衙多年,还是第一次吃到秦大人点的菜。” 顾如砺看了眼郑经历,勾唇:“多谢郑大人。” 郑经历笑笑,又给丁大人等人倒了茶水。 “快吃吧,等会儿菜都被我们吃光了。”丁通判笑着说道。 中途,顾如砺见到有田和大壮前来吃饭,摆手示意他们自己去别处吃。 这日,顾如砺见府衙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和丁通判说了一声,次日回了朔风县。 见到顾如砺,县衙上下都很欢喜。 “大人回来了,属下已经让人去通知江大人他们了。” 顾如砺点头,进了书房,跟随在后面的官员把这几日县衙的公务拿给他过目。 没一会儿,马大人先来了。 “还没恭喜马主簿高升。”顾如砺笑着开口道。 虽然江县丞的任命还没办好,但马大人和万大人的晋升任命,却是已经下达了的。 “下官多谢顾大人提携,日后定当勤勉事务,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马大人尽心竭力,本官看在眼中,你有今日,不全是本官的功劳。” 要是马大人本身扶不起来,他就算缺人,也是不会把他提上来的。 “对了,顾大人,钱三爷许久没来拿香胰子了。” 因着想多卖些琉璃,钱三爷今年来朔风县好几次了。 “应是之前边关起战事没来,听闻今年有江南水患,一来二去耽搁了。” 闻言,马大人面色凝重:“江南水患怕是会对朔风县有影响。” 县衙之前一直都是托钱三爷从外地买粮食,今年本也打算等江南等地的粮食丰收了再买上些来备着。 “天灾避免不了,只等钱三爷下次来朔风县,本官再问一下情况了。” 两人说着县衙的事务,没一会儿,江大人和万大人匆忙赶来。 “下官来迟,大人见谅。” 顾如砺摆手:“无碍,你们掌管县衙庶务,定然是很忙的。” 万大人还没晋升,还是主簿,现在只等江县丞升上去,他也就跟着晋升了。 “顾大人,年初几个村子养的羊再过两个月便可卖了,咱们县衙只要羊油,县衙的食肆吃不下这么多羊,应该怎么处理好?” 顾如砺开年后就到处下乡,让几处村落多养了些羊。 羊崽倒是比猪仔好寻多了,直接在宁边府内各处收便可。 “羊毛本官家中铺子收,到时候让百姓们送到铺子便可,羊肉的话,本官去信问一下军中要不要。” 若是镇北军要的话,就不用麻烦百姓再大老远送到宁边府卖,到时候也可以让栾副将把羊油给县衙留下来。 “年前石头弯和流沙沟的猪应该也可以出栏。”张大人说道。 “猪不用急,还早。” 江县丞突然面色凝重道:“大人,镇北军刚来信问还有没有粮食,朝廷的粮食还没到。” “县衙剩下的粮食不能再动。”顾如砺眉头紧蹙。 诸位大人也眉头紧锁地等待他下令。 “咱们朔风县剩下的粮食就算拿给镇北军也无济于事,明日我回府衙问一下孔大人该如何办。” 镇北军的军需都在宁边府,不可能让朔风县来处理。 宁边府剩下的粮食若是拿出来,定然能让镇北军度过这次难关。 等朝廷的粮草送来,再把宁边府的储粮补上就是。 “大人说得是。” 顾如砺点头,看向万主簿:“万大人,朔风县的官道都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完善了。” “那百姓们也可散去了,等完善后,你组织各村庄修桥铺路。” “都弄水泥路吗?”万主簿惊讶问道。 顾如砺失笑地看着万主簿:“万大人,本官就算有这个心思,朔风县也没那个实力啊。” 水泥铺路,朔风县官道一直都是另外两个作坊贴补的。 第288章 理直气壮的顾如砺 中午下值,顾如砺回家,被父母拉着上下看着。 “瘦了。” 顾如砺好笑地拉着爹娘。 “那爹娘给儿子做几道老家的吃食。” 老两口立马应下:“哎,晚上给你做,中午康娘子做了些本地的菜,有你们爱吃的羊杂汤。” 老王氏和顾老头心疼地看着孩子们,大壮和有田时不时跟他们说着宁边府的事。 顾老头突然说道:“对了如砺,爹这几日在县里看到,好些个百姓没有活计,到处晃悠。” “万大人说朔风县的官道差不多完善了,应该是活计少了,爹不用担心,我等会儿让万大人带人去劝说百姓离去。” 这么多百姓在县里无所事事晃悠,容易生事端。 “哎。” “爹念着儿子,帮我盯着朔风县动静呢。”顾如砺对着老爹笑笑。 顾老头呵呵一笑:“爹答应你,帮你盯着朔风县嘛,”见媳妇盯着他,顾老头连忙对儿子说道:“你娘也帮忙看着呢,是你娘先察觉不对,让爹去查看的。” “谢谢娘。” “嘿,不用跟娘说谢。”老王氏不好意思道。 大壮和有田起身:“三奶奶,我们去端饭菜。” “饿了吧,早上是不是急着回来,没来得及吃?”老王氏心疼地看着他们。 “三奶奶,我们吃过了,不过康婶子做的饭菜香,我俩馋。”有田笑着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两人端着饭菜进来,康婶子也端着一个大盆进来。 “齐活了,顾大人,有田和大壮,好些时日没吃老婆子做的羊杂汤了吧。” 顾如砺笑着应道:“是呢,婶子做的羊杂汤极其美味,我们想得紧。” 康婶子端着她的饭菜回家了。 顾家人心善,每次做完饭菜,都给康婶子装一些,康婶子喜欢把饭菜拿回去和家人一同吃。 她家离县衙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饭桌上,三人吃得欢乐,可把老两口心疼坏了。 “在宁边府没吃好吧。” 大壮喝了口汤:“府衙有官厨,饭菜比不上家里,点菜又贵。” 老王氏一听,连忙给几人夹菜,差不多把桌上的荤菜都给他们夹了。 “爹,娘,你们也吃。”顾如砺给老两口夹菜。 饭后,顾如砺没急着回前堂处理公务,而是陪着家人说了会话。 下午当值,顾如砺忙得很,不停有县衙的官员进出顾如砺的书房。 “大人,军中来信。” “进。” 有田带着一位驿兵进来,“见过顾大人。” “嗯,可是镇威大将军有信给本官?” “是。”驿兵双手奉上书信。 有田上前把书信接过来,转身上前给顾如砺。 顾如砺一目十行,镇威大将军对于顾如砺说的羊爽快应下,同时也同意把羊油留给县衙,不过最后又问了一下,粮草的事顾如砺有没有办法。 毕竟顾如砺现在是宁边府的通判,粮草的事也归他管。 顾如砺写了下宁边府粮食的事,同时也表示粮草他会尽量想办法,不过没有满口应下。 把信装好,顾如砺把信给了驿兵。 “务必把信交给大将军。” “属下领命。” 驿兵退下,顾如砺吩咐有田去把万主簿叫来。 “大人您找下官?” “嗯,朔风县内现在游荡的百姓过多,你带着人处理一下,仔细跟百姓们说清楚,莫要起了事端。” “下官晓得了。”万主簿转身出去处理这件事。 万主簿先是写了告示,又带着衙役们去处理在县内无所事事游荡的百姓。 晚上,顾如砺三人吃到了老家的饭菜,一家人都想老家的亲人了。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再次启程。 “爹娘勿念,我过两日再回来。” 晌午,顾如砺回到宁边府,把镇北军粮草短缺之事告知孔知府和秦知州等人。 “本官已经收到镇北军来信,此事本官也为难。”孔知府面露难色,却还是让下属去把几位重要官员喊来。 议事厅。 “丁大人、顾大人,粮仓还剩多少粮食?” “稷一千多石,黍差不多两千石,麦有三千石,稻子不到五百石,其余粮草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百石。” 这些粮食乍一听挺多的,但却让在场的官员惊了下。 “怎会就剩这些?” 丁通判把账册放在桌上,这才开口:“宁边府粮税本就不多,每年冬日还要接济各县,次年也收不到多少粮税。” 丁通判说着,看了下顾如砺,瞬间议事厅的官员都看向顾如砺。 典例在这里坐着呢。 去年顾大人就借了宁边府两千石粮食没还。 “诸位莫看本官,本官之前借的粮草可不是宁边府储粮,那两千石粮食本官也还镇北军了,要不是我,镇北军早就粮草短缺了。” 顾如砺说得理直气壮,要不是他敬佩镇守边关的士兵,这两千石粮食他都不想出,甚至推脱一番不出也可。 “而且陛下恩典朔风县百姓,县衙去年没有上缴的粮税,要不是本官未雨绸缪,这会儿老鼠进粮仓都可怜本官,留下两粒米来。” 闻言,众位官员眼角抽了抽。 这顾通判别看年轻,说话做事真是让人找不到把柄。 孔知府轻咳一声:“镇北军的粮草不能断,北凛正虎视眈眈,若是被攻进来,宁边府首当其冲。” “这样,丁大人你和顾大人去把粮食各匀一半出来给镇北军送去。” “是。”顾如砺和丁通判同时作揖。 秦知州开口道:“孔大人,如此不是长久之计,先前朝廷不是来信,最快十天便能到,怎么这会儿还没送来?” 按说有朔风县那两千石粮草和宁边府送去的粮草,也能坚持个十来天,可是现在十天已过去两日,朝廷的粮草和辎重还没送来。 “驿兵快马加鞭前来送信,江南水患,粮草途径附近时,起了点波折。”孔知府揉了揉眉宇道。 下面的官员有人出声道:“这可是朝廷重兵运送的粮草,竟有人敢动手?” “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顾如砺说道。 “孔大人,下官等去点粮了。” 顾如砺和丁通判最先离开议事厅。 一直到夜里,才把粮食点好,接下来就交给秦知州运粮了。 次日,秦知州见粮草没问题,带着人把粮食送去镇北军。 又在宁边府处理了几日公务,顾如砺迎来了他在府衙第一次旬休。 第289章 算计 回到朔风县处理公务,顾如砺沉思。 “大人别担心,孔大人不是说粮草已经到平定府了么?” 有田见他眉头紧锁,还以为他是为镇北军粮草之事烦忧。 顾如砺摇头:“不是。” “你家大人我是不是许久未好好歇息了。”顾如砺往后一仰,瘫在靠背上。 一旁站着吃点心的大壮立马说道:“大人,您还没去宁边府担任的时候就好久没休息了。” “哎?大壮好像说得没错,大人,您好久没休息过了。” “好不容易歇息一天,还要从宁边府回来处理公务。” 顾如砺闻言,脸色一凝:“不行,我这俸禄不成正比啊,得给陛下诉诉苦,多要点俸禄。” 大壮和有田面面相觑,这是可以要的吗? “大人,您这样会不会被陛下斥责?” “上次办了那么大的事,就给你家大人我十亩地,你家大人我给陛下私库赚了这么多,啧啧,亏了。” 顾如砺吐槽的同时,写下奏折讨要俸禄。 有田把奏折放到一旁,小心翼翼道:“江南水患,陛下说不定正是烦恼的时候,您这会儿递奏折要俸禄,不是好时机。” “你都明白的道理,你家大人我会不明白?”顾如砺拿奏折敲了敲有田的头。 见有田和大壮不解地看着他,顾如砺轻笑:“假如随着奏折一同递上去的,还有几箱银子呢?” “那这是最好讨要两份俸禄的时候,大人英明。”两人一脸狗腿。 晚上下值的时候,正当顾如砺要回后院,看守城门的殷吾来报。 “大人,朝廷运送的粮草到了。” “嗯,知道了。”还以为明天才能送到呢。 顾如砺点头表示明白,打算回家,却见殷吾还站在前面。 “怎么了?粮草运送是朝廷和秦知州的事,这次的粮草不送宁边府,不用本官点粮。” “朝廷粮草和辎重就在城外,可要放行进来?” 闻言,顾如砺眉头紧蹙,“怎么会送来朔风县不直接送去军营,再不济送去宁边府,这样还有府衙上下的官员配合。” 送来朔风县,怕不是忙到明天都没点好粮草吧。 没点好粮草他可不接收。 “不知,属下恐有异,让人拦着没让粮草进城。” “做的好,随本官去城外看看。” 城外,运送粮草到朔风县城外的重兵和度支郎中,看着把守严明的朔风县。 “谢大人,这朔风县比京城传闻还要厉害几分。” 谢文礼虽然没说话,但对下属说的话,却是极为赞同。 这道城墙和护城河,放眼望去比京城还要坚固宏伟。 “大人,万一县衙不肯让粮草进城呢?” “此乃边关将士的粮草,镇威大将军连送三道急信,想来军中定然粮草短缺许久,若是歪缠耽误了军情,朔风县上下都会被问责。” 等了好一会儿,城门内有人骑马出来,见到来人时,谢文礼心下暗道不好。 谢文礼神色不变,骑在马上不动。 顾如砺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草和辎重,骑马上前来到吊桥前。 “宁边府通判顾如砺。”顾如砺坐在马上作揖。 “户部度支郎中谢文礼。” “谢大人,有礼。” 顾如砺骑马过了吊桥,这才开口道:“既然粮草已送到,便连夜送去镇北军吧,军中缺粮已久。” “顾大人今日不在宁边府当值?”谢文礼不经意问了句。 顾如砺不知来人是何意,只道:“今日宁边府旬休,下官便回朔风县处理公务了。” 谢大人眼眸微动:“粮草已到边关,不急在一时,将士一路风餐露宿,劳顾大人行个便利,让将士们进城稍作歇息。”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又耽误不得,又不急这一时。 顾如砺看了看后面的车马粮草,无奈告罪。 “请谢大人恕罪,吊桥经不住车马接连渡过。” “这样,现在加快运送粮草到镇北军,约莫两三个时辰便能到了。” 从朔风县快马加鞭到军营需要一个时辰,但运送粮草,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谢大人看了看吊桥微微蹙眉。 见谢大人不说话,顾如砺继续游说:“谢大人若是想休息,那便带着随从进城休息,下官会派人帮您盯着粮草。” 顾如砺抬手指了指在城墙上看守的士兵。 “顾大人,朝廷运粮,一般都会有当地官员帮忙点粮运送,不如先进城,让县衙的官员点粮,本官和下面的官员也趁机吃个饭。” 怎么非要进朔风县? “一般都是由当地州府帮忙,朔风县人手短缺,未免让镇北军等急,此事下官不大赞同。” 被顾如砺直白地拒绝,谢大人有些不悦:“顾大人为何一再拦堵,耽误了军情,陛下唯你是问。” “下官倒是想问,为何在这么着急的时刻,谢大人非要进朔风县稍作休息?而不是直接前往军营,可是粮草有什么,需要下官等人来承担?” 顾如砺突如其来的话,让对面的人脸色微变。 顾如砺心底一沉,怪不得没有在宁边府停留,直冲朔风县而来。 合着是怕宁边府察觉不对,不会背这个锅,但朔风县就不一样了,都是没什么背景的小喽啰。 “不可理喻,顾大人如此没情面,本官一定告知陛下。” “随意。” 两人在城外僵持许久。 顾如砺抬手,有田和大壮骑马从城内出来。 “谢大人,这是下官的随从,他们熟悉镇北军的路,下官让他们给你带路如何?” “不用,军营的路本官还是知道的。” 谢大人冷冰冰地看了一眼顾如砺,勒住缰绳,让队伍离开。 一个时辰后,大壮凑到有田身侧。 “大人为何叫我们跟着运送粮草的队伍,可是有别的意思?” 有田摩挲着下巴,抬头和前面的谢大人对视上。 “不知,我们按照大人吩咐办事便可。” 两人远远地跟在后面,一直到粮草来到镇北军,夜已深。 军营中的将士一直在下粮,看着前面和谢大人寒暄的栾副将,有田对大壮低声说了一句,而后骑马上前。 “站住,来者何人,军营重地。” “在下是朔风县顾大人的随从,之前来过军营。” 看守的士兵对视一眼,举着火把的士兵上前一看,还真是之前见过面的人。 “在下有事求见栾将军。” 另一个士兵沉吟了下,转身去通报了。 士兵来到栾副将身侧耳语。 “失陪片刻,本将去去就来。” 谢大人微微点头,却见栾副将离开,那顾大人的随从和栾副将低语片刻。 谢大人心沉了下去。 第290章 柿子挑软的捏 天还没亮,顾如砺起身锻炼,得知有田二人还没回来。 把长剑放下,转身出了县衙。 正要骑马前往军营看看情况,却见大壮和有田策马过来。 “县内人多,怎可疾行?” “大人,大事不妙。” 顾如砺神色一凝,“进去说。” 来到书房,有田就急切道:“大人,粮草有一大半都霉了。” “没了?怎么没的?难不成是有人贪下一半粮草?” 大壮立刻摆手:“哎,不是,大人,是发霉了。” 顾如砺一下就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怪不得粮草比原先迟了好些天。 有田一脸庆幸:“幸好大人没让那谢大人进朔风县,不然怕是会背锅。” “粮草早就发霉了,就算进了朔风县,应该也不能推在咱朔风县头上吧?”大壮迟疑道。 “假若你家大人我刚好不在朔风县,以江县丞等人身份和官职,难以顶住谢度支的威压,大约会让谢大人和粮草进了朔风县。” “只要粮草进了朔风县,粮草是否有问题,朔风县都脱不了干系。” 这世道,只要上面的人想,就算不是你,也得是你。 等他得了信后从宁边府回来,就算知晓不对,想来也迟了,说不定他自个也会吃挂落。 “这,那批粮食一看就霉了有些时日,幸好大人让我借机告知栾副将,不然将不堪设想。” “事不宜迟,快去宁边府,此事需告知孔知府,早做准备。” 粮食发霉,影响可不小。 全府上下本就不剩多少粮食,还出了这回事。 本还想朝廷运送粮草过来,把原先的储粮给补齐,现在粮食霉了一半,别说补了,弄不好要生事端,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北凛啊。 三人急忙回了后院收拾包袱,匆匆忙忙离开。 看着孩子们的背影,老王氏纳闷道: “哎,出了什么事,孩子们怎么这么着急,不是说朝廷的粮草运送来了吗?” “怕是有什么问题,昨日大壮两人夜里都没回来,今早一回来,如砺就面色凝重去宁边府。” 这下,老两口心都提了起来。 “老头子,你多去县里走走。”老王氏起身,也打算出门。 两口子没一会儿就出了门。 一路疾驰,还没到午时,顾如砺三人就到宁边府。 府衙上下从顾如砺这里得了消息,面露凝重。 “顾大人,此事可确定为真?” “事关重大,下官不会乱言。” 孔知府来回踱步,下面的官员也毫无头绪。 “孔大人,此事不可耽搁,还请早做决定。” “此事事关重大,绝不是本官能管的,想来镇北军已经连夜八百里加急上报,不过,本官还是得要上奏朝廷,以免府衙上下被斥责。” 本来江南水患粮草就短缺,又出了这档子事,那谢郎中逃不了责。 “幸好此次粮草没送到宁边府来,不然本官说不定也要被牵连。”秦知州一向傲慢的脸上,浮现出庆幸。 “柿子专挑软的捏,是没送宁边府来,但送朔风县去了,要不是昨日旬休,我刚好在朔风县,坚持不开城门,怕是这会儿朔风县上下都得进狱中。” 闻言,议事厅内的官员眼含可怜地看向顾如砺。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呢。 “先散吧。” 孔知府摆手,下面的官员陆续出了议事厅。 “顾大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秦知州在顾如砺身侧说道。 顾如砺长叹一声:“真是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 “对了,下面的人说东西有进展了,去看看?” 顾如砺和秦知州一同去了别处。 此事后面如何,顾如砺是在十多天后,听了点风声。 听说那谢度支郎中挨了几十大板,被贬至崖州当官。 同时,第二批粮草也在路上,还有几天就到了。 “此次朝廷给粮草倒是比先前快上些许。” “听闻是陛下怜惜边关将士饥寒,特开私库。” 府衙的诸位大人正在说着粮食之事。 顾如砺也听了一耳朵,对于陛下难得大方一次,顾如砺倒是有些意外,毕竟他从睿安世子的信中,好几次都看到睿安世子吐槽晋元帝节俭(抠搜)。 咳咳,这普天之下,大概也就睿安世子能这么说晋元帝了吧。 京城。 晋元帝长吁短叹,张德禄端着茶上前。 “陛下莫生气,保重龙体。” “这么多粮草,就因为一个不注意霉了,你让朕怎么释怀。” 说起发霉的粮食,晋元帝面上怒意不减。 张德禄见状,连忙宽慰道:“幸好有顾大人为陛下分忧。” “是啊,有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人就算去了偏僻之地当县令,也能凭本事送来大把银两。” 提起顾如砺,晋元帝神色好了些许。 张德禄见晋元帝面色缓和,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一提起顾大人,陛下心情就好了。 “可惜,那些银子在朕的私库里还不到半个月,就全拿出来了。”晋元帝一脸肉疼道。 “户部账上没有余银,还得开朕的私库,户部尚书那小气吧啦的老头子,每次都说没银子,恼人得很。” 晋元帝在御书房里面碎碎念,张德禄时不时附和一声。 朔风县,顾如砺再次见到许久不见的钱三爷。 “钱三爷,许久不见。” “顾大人,前阵子有些事耽搁了,这才来。” 顾如砺招呼钱三爷到书房议事。 “按照大人的提议,给陛下送去银钱,陛下奖赏了钱家一块牌匾,此事多谢顾大人了。” 钱三爷起身,给顾如砺作揖。 “三爷不用这么客气。” 钱三爷落座之后,喝了口茶水,这才继续道:“今年江南水患,粮食的事老夫会继续帮忙给顾大人收上一些,但请顾大人见谅,今年粮食价钱会上涨。” “无碍,朔风县百姓免了三年田赋,本官只是储些应急的粮草而已。” 和去年不同,今年天公作美,朔风县的作物长势还可以,只要将北凛防在大虞地界之外,想来百姓们也不需要和去年一样赈灾。 “江南水患,此次老夫不回江南几府了,打算去万安府等几府走商,顾大人可有什么东西要捎回去吗?” 顾如砺眼睛一亮:“有,麻烦钱三爷了。” 没两日,钱三爷留下无数银钱,又带着大批货物品离开朔风县。 第291章 改进 这日,顾如砺刚从朔风县回到宁边府,秦知州面色欢喜地走了过来。 “顾大人,下面的人说东西出来了,本官正和孔大人打算去看看。” “那巧了,下官和两位大人一同过去。” 三人来到一处房内,只见下面的人拿出一把武器来。 这是顾如砺结合弩箭和复合弓画的图纸,让下面的能工巧匠去弄。 “能射多远?”顾如砺问送弩箭的老师傅。 老师傅微微弓身:“三十余丈。” 一百米?顾如砺皱眉,射程太短了,作用不大。 “还需再改进才行。” 秦知州玩笑道:“顾大人要求也太过精巧。” 孔知府:“秦大人所言极是,顾大人,你弄的这个弩箭,光是能连发十箭,优势就很明显。” “但杀伤力不够,上不了战场,也只是个玩物罢了,想要请功,怕是不行。” 现在这弩箭,优势就是可以连续发十支箭,缺点就是杀伤力不够。 孔知府和秦知州对视一眼,觉得顾如砺要求有点高。 三人拿着这把弩箭走了出去,来到简易的靶场前。 “下官在骑射上颇有心得,不若让我来如何?” 除了音律之外,顾如砺进府学次年之后,君子六艺皆为甲等。 因此,这话也不算狂妄。 他想亲自试一下,看看这把弩箭还有什么要改进的。 很快,顾如砺先是走了二十多步,差不多有一百多米。 接着,顾如砺举起弩箭放在左手之上,对准靶子。 “咻。” 箭矢堪堪插在靶子最外的一圈,看着靶子上的箭矢,顾如砺微微蹙眉。 孔知府和秦知州也同样皱了下眉。 他们不会怀疑顾如砺射箭功夫,要是功夫不行,怎会毛遂自荐,顾如砺也不是那种夸大其词之人。 可见,这弩箭准头不大行。 顾如砺调整了下方向,又射了一箭,箭矢往中间去了一点,但只有箭尖插入靶中。 连续发了十支箭,靠着顾如砺调整方向,箭矢终于越来越靠近靶心。 “啪啪啪。”孔知府和秦知州拍掌。 “本官试一下。” 顾如砺把弩箭递给孔知府,下面的人送来箭矢装好。 “咻咻咻。” 十支箭接连射出去,却只有三支箭堪堪插入靶。 “呵呵,多年不练,生疏了。”孔知府尴尬一笑。 为免孔知府更窘迫,顾如砺打圆场道:“这把弩箭准头不大行,不是孔大人的原因。” “我试试。” 秦知州也试了下弩箭,发现这把弩箭准头确实还不大行。 顾如砺又试了一下距离,发现这把弩箭最高也就三十余丈射程,距离远些,射箭功夫再厉害,照样脱靶。 三人拿着弩箭仔细琢磨,主要是顾如砺琢磨,孔大人和秦知州看着他琢磨。 这玩意是顾如砺给的图纸,师傅们是按照他给的图纸打造的,他们二人没顾如砺了解。 “杀伤力不够,扳机需再改进改进。” “我让朔风县琉璃作坊那边磨了几块镜,到时候装在弩机上。” “在弩机上放镜子做甚?”秦知州好奇地看向顾如砺。 孤芳自赏吗? 幸亏顾如砺不知道秦知州心中所想,不然非得笑半晌。 “可帮助瞄准,这把弩箭的准头不行,也要再改改,还有扳机,容下官回去再琢磨一番。” “那先回府衙吧。” 孔知府发话,顾如砺两人没有意见,三人回了府衙。 下面的人见他们回来,连忙端着茶水上来。 孔知府轻啜一口:“朝廷运送粮草已到军中,秦大人,明日你带着人去军营中把府衙先前的储粮运回来,大将军为人公正,不会为难尔等。” 秦知州:“是。” “说来也是顾大人聪明,没让谢大人把发霉的粮草运进朔风县,不然怕是顾大人也遭责难。” 顾如砺把茶盏放下,这才道:“是啊,那谢大人言语矛盾,一会儿说军情紧急不能耽搁,一会儿又说粮草已到边关打不紧,话里话外非要进朔风县,我这才察觉不对。” 其实就算谢大人没有露出马脚,顾如砺也不会让对方进去。 实在太不合乎逻辑了,粮草运送不去宁边府,不直接进军营,非要进朔风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许是因为弩箭的事,孔知府心情愉悦,提醒道:“谢家势力不小,顾大人以后行事小心些。” “此事乃谢大人疏忽造成这么大的后果,谢家如果迁怒于我,下官真是受无妄之灾了。” 这件事要说错,也是负责运送粮草的谢度支郎中,他还没记恨谢大人想把锅甩到他头上呢。 孔知府和秦知州也觉得顾如砺是无妄之灾,但保不齐谢家会记仇。 闲聊一会儿,顾如砺要去画图纸,就起身告辞了。 大壮端着吃食进来,见他神色专注,便没有打扰他。 有田见状,和大壮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顾如砺画了半晌,搁下笔一看,两人吃得正欢,失笑道:“有你们这么做副手的?” “我们这不是不想打扰您嘛。” 顾如砺起身,有田和大壮谄媚地一人递茶一人递吃食。 “大人快吃,还热乎着。” 顾如砺接过,吃了起来。 “这干巴的馍没什么好吃的,想康婶子做的羊杂汤了。” 顾如砺吃着也觉得无味:“确实,明日回朔风县吧。” “大人不是要忙弩箭的事吗?” “急不来,今天朔风县捎信,说朔风县下面有几个村子生事,本官回去看看。” 顺便看一下爹娘,爹娘为了不和他长离别,一把年纪跟着他从万安府来此,他可不想还要十天半个月才匆匆见父母一面。 他爹娘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的。 “太好了。” 有田和大壮欢喜地站了起来。 大壮开心地说道:“等会儿下值后,咱们就回去收拾包袱。” “明儿个要不要给三爷爷和三奶奶带点宁边府土仪?” “可以,不然咱们现在就去买吧。”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起身出门。 书房里,顾如砺看着两人的背影愣神。 “你俩,真是……” 没大没小的,还以为成长很多了,一说到回去,这就原形毕露了。 顾如砺摇头,放下馍馍,擦了擦手指,这才继续画图纸。 也不知道两人忙着给爹娘买什么土仪,顾如砺下值后,还没见到两人回来。 去官厨随便吃了顿饭,顾如砺回到住处还没见两人回来。 夜幕降临,两人才大包小包回来。 第292章 太过亲民 “你们这是把这一年攒下的钱都花光了吧。” 顾如砺看着桌上的东西,忍不住笑出来。 “嘿嘿。”有田和大壮憨笑。 看着两人笑成这样,顾如砺挑眉。 “四叔,我们买这么多好东西送给三奶奶,她肯定会私下贴补我们些的。” 顾如砺指了指两人:“合着你们打的是这个算盘。” “嘿嘿。” 顾如砺摇头失笑,翻开桌上一个盒子。 “嗯?给你三奶奶送颗石头,还想你三奶奶贴补你们?” 顾如砺抓着石头端详。 有田一脸神秘地看着他:“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 “如何说?”顾如砺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大壮稀奇道:“难得还有大人不认识的东西。” “这啊,可是翡翠。” “翡翠?”顾如砺上下看了下手中的石头。 得出一个结论。 “你们被人坑了。” “不可能,我们亲眼见到有人开出翡翠的。”大壮立马说道。 得,两个都上当了。 “明天回去解石看看就知晓了。” 顾如砺的眼神太过笃定,让两人有些动摇起来。 因为在他们看来,顾如砺是最厉害的人。 “不会吧,这可是我花了二钱银子买的。”有田慌张地看着顾如砺。 听到二钱银子买的原石,顾如砺友善一笑。 “啊!” 两道惨叫声一同响起。 次日,回朔风县的路上,两人还是垂头丧气的。 “以后别再去买什么翡翠原石了。”顾如砺好笑地看着无精打采的两人。 “可是我的钱不够给三奶奶和三爷爷一起送块好点的翡翠。” “都是自家人送什么礼,还是你们两个小辈给送的礼?” “要送也该是你四叔我送。” 进了城,两人不见先前的丧气,面露欣喜。 见两人如此,顾如砺唇角浮起浅笑。 一到县衙,三人直接进了后院。 “三奶奶,三爷爷,我们回来了。” 两人大包小包欢欣鼓舞冲了进去,顾如砺这个通判大人,反倒在后面牵着三匹马的缰绳。 想着两人难得回家才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顾如砺牵着马去拴好。 老王氏听到熟悉的声音,欢喜地迎了出来:“回来啦,你们四叔呢?” 闻言,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糟了,把四叔给忘在后面了。” 老两口好笑地看着两人。 “毛手毛脚的。” 有田和大壮想起他们把马给忘记了,转身想去把马给拴好,就见他们四叔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四叔。” 看着两人讨好的样子,顾如砺站在原处不说话。 “好了好了,有田他们还小,怎么提着这么多东西回来?” 顾老头打圆场,上前一步接过顾如砺手中的东西。 顾如砺提着满手的东西,伸出一根手指: “问他们,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买了这么多,说是给你们二老买些宁边府的土仪。” “三奶奶~这都是宁边府特有的东西,我和大壮挑了大半天呢。”有田撒娇说道。 顾如砺接话道:“那可不,大晚上才回来,要不是宁边府宵禁,怕是还不回来吧。” 一家人进了堂屋,大壮和有田给老两口献宝。 “这是宁边府新产的葡萄,味甜得很,比咱们那边酸溜溜的好吃多了。” 万安府那边也是有葡萄的,只是很酸,但宁边府这里的葡萄汁水足,味道还甜。 “咱们朔风县最近也有葡萄呢,不用大老远辛苦提回来。” 虽然这么说,但老两口脸上的笑显然又浓了些。 大壮接着拿出油纸包着的东西。 “酥油和奶酪。” 顾老头为难道:“这么久了,我还是吃不惯。” 大壮闻言,低垂着头,老王氏拍了下顾老头的手臂。 “没事,三奶奶吃,三奶奶可爱吃了。” 大壮闻言面色一喜:“好,都给三奶奶吃。” 老王氏噎了下。 倒也不必全给她吃。 “还买了些枸杞,到时候三奶奶和三爷爷泡茶喝。” 这个老两口倒是喜欢,宁边府的枸杞成品比万安府的好多了。 “这是原石,听说能开出翡翠来。” 大壮和有田一人拿出一颗石头给了老两口。 两人不好意思地看着老王氏和顾老头。 “不过四叔说我们可能是被骗了。” 说到这,两人再次垂头丧气。 老王氏见不得两人失落,安慰道:“你们有心就很好了,你们四叔连块石头都没送我呢。” 顾如砺:“……” 他也没沦落到送爹娘石头的地步。 见老娘给他挤眉弄眼示意,顾如砺抿唇。 不过见有田和大壮被安慰到,顾如砺也没反驳他娘的话。 娘也没说谎,他确实没送石头给爹娘过。 “以后啊,别送这些贵的东西了,这块石头,呃,原石,花了不少钱吧?”老王氏刚要说石头,发觉不对,转了话音。 大壮呵呵一笑:“二钱银子一块呢。” “二钱银子!!!” 老两口的惊呼声响彻后院。 “啪。” 老王氏迅速给了两人头顶一人一巴掌。 “死孩子,花二钱银子买块石头。” 刚刚还安慰侄孙说是原石的老王氏,气得追着两人打。 “诶,三奶奶,别。” 顾老头默默起身,拿了一根戒尺出来,递给老王氏。 “啊,好痛,家里哪来的戒尺?!”有田捂着屁股。 老王氏没回答,抬起戒尺,有田立马逃窜。 “三奶奶,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大壮?” “肯定是你撺掇大壮的。” 老王氏还真猜对了,大壮手头那颗就是有田怂恿大壮买的。 顾如砺凑近老爹:“爹,哪来的戒尺?” “仲恒前天气呼呼拿回来的,吃了顿饭忘记拿走了。” 估计又是被县学的学子气的,顾如砺没再接着问,生怕张瑞阳的事情抛了过来。 “对了,昨日县衙来信,说是路桥的事碰到了点难处,爹你可知晓?” “这件事爹还真知道。” 见说正事了,老王氏这才放过了有田。 “江县丞说县衙账上的钱皆有大用,因此按照你之前的交代,有些村庄铺桥修路,都是让村里人出钱出力,县衙看情况贴补。” 这也算是好事了,有县衙贴补,出不了多少钱,最多就是出些苦力。 “但是有些村子不愿意,非要县衙全部出钱,有些要求用水泥铺桥修路,有些让官府多贴补些,有些道路筹划好了,百姓们突然又不愿意铺路。”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顾如砺冷然道:“还是我太好说话了,让他们以为,官府劳役需要和他们商量。” 第293章 寒心 陪父母说了几句话,顾如砺起身带着有田两人去前衙。 有田和大壮来到门口,扭头往后喊。 “三奶奶,让康婶子中午做羊杂汤,我们中午回来吃。” 老王氏看着门口的侄孙,大声应道:“成。” 顾如砺到县衙,诸位大人都在。 “大人回来了。” “嗯,都随本官进来吧。” 诸位大人来到顾如砺的书房,刚落座,江县丞就站了起来。 “大人此次回来,可是铺桥修路的事?” 顾如砺微微颔首。 “是下官办事不力。”江县丞请罪。 顾如砺摆手,开口道:“此事不能全怪你。” “那些有意见的村子,暂停铺桥修路,优先给配合的村子修路。” “是。” 江大人迟疑地问道:“那大人,这些村子都不管了吗?” “取消一切贴补,若是他们自己愿意,官府可派人帮忙划道,其余不用多管。” “明年再这样,就直接征徭役,”在下面官员面面相觑的时候,顾如砺又继续道:“和本官上任之前的徭役一样。” 众位官员见顾大人面色冷然,知道这次是那些刁民彻底惹怒顾大人了。 “下官等听从吩咐。” 接着,诸位官员一一上前禀报朔风县的事宜,有些不需要顾如砺处理,但他也要知晓。 不一会儿,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顾如砺摆手,下面的官员陆续离开,就剩下马大人在书房。 顾如砺抬头看向书房内站着的马大人。 “得大人提携,下官和万大人已经商议好,锁关镇由属下去坐镇。” “如此,那你把朔风县的公务尽快交接好,带着人去锁关镇,万事务必小心。” 接着,顾如砺和马大人商量锁关镇的事,一上午就过去了。 “下官告退。” 顾如砺颔首,不多会儿,顾如砺放下笔,起身去后院吃饭了。 老王氏见三人吃得开心,忍不住嘀咕:“府衙的官厨做饭就那么不好吃?怎么每次你们回来,像是饿极了。” “官厨荤腥少,不然就是做得不尽人意,而且我们也想念家中的饭菜。” 三人如此,弄得当天老王氏和康婶子一直在做吃的,打算明日给三人带去宁边府。 下午,顾如砺去了一趟琉璃作坊。 “大人,这就是您说的,放在弩箭上的玻璃?”有田好奇地问。 顾如砺拿起老师傅手中的玻璃看了看。 “嗯,不过还没磨好。” “师傅,您再给磨一磨。” 老师傅接过玻璃:“顾大人,这玻璃要磨多薄啊?老头子都弄碎几块玻璃了。” “再薄一点,麻烦师傅您了。” 老师傅想了下,拿着玻璃退了下去。 出了琉璃作坊,顾如砺回县衙忙公务。 次日一早,顾如砺三人带着老王氏准备的一大堆吃食前往宁边府。 与此同时。 朔风县下面闹腾了几日的村子,却见县衙的人一直没动静。 “村长,怎么县衙没来人了?都有好些时日了。” “不会是不修路了吧?咱们村子去镇上的路可不好走,要是官府真的放弃修路怎么办?” 村民们人心惶惶,村长面色也很是难看。 “现在知道着急了,当初官府要筹划修路的时候,你们闹什么?” 村长面色也很不好看,明眼人都知道,官员主张修路是为了当地百姓好。 他们村子就有一条险峻的小道通往外面,多少年才迎来顾大人这个青天大老爷,才有修路的机会。 “咱们村有多少人死在悬崖之下,修路是多好的一件事,你们非要闹。” “村长,我们不闹了,你赶紧去县衙给问问。” 村长带着两个后生背着绳索,千辛万苦出了山,正要去朔风县,途经一个村子正在热火朝天铺桥。 “这,村长,河沟村好像在铺桥,那还有穿着官服的衙役。” 村长也看到了衙役,一咬牙,上前去问衙役。 何铭看着上前的老者,转头继续监督村民们铺桥。 “官爷,老头儿是高山村的村长,想问一下,怎么修路的事最近没动静。” 听到是高山村村长,何铭上下打量老者。 “顾大人有令,配合的村子,官府派有经验老师傅帮忙筹划道路,前面一直闹事的统一揭过,不管了。” 高山村村长闻言,脑袋嗡鸣差点晕倒,随行而来的后生抵住他后背。 “村长。” “官爷,我们村已经同意修路了,还请顾大人开恩啊。” 何铭漫不经心道:“顾大人仁慈,为百姓做事,但有些刁民实在让人寒心啊。” “可怪不了顾大人。” 村长闻言,着急得不行,连忙解释:“官爷,不是这样的,我们村已经同意修路了。” 何铭这才正眼看村长,半晌,轻笑。 高山村村长和两个后生心下一突。 “高山村是吧?嘶,”何铭状若思考之态,而后恍然道:“你们村我记得。” 听到官爷记得他们村,村长和两个壮年眼睛一亮。 “我记得我们县衙的人历经危险去过你们村,你们听到要修路开心得紧,结果临了要开工了,这不行那要贴补的。” 话落,村长几人面色一紧。 村长立马拉着身侧的两人一同跪下:“官爷,求您给我们高山村一个机会吧。” 何铭和几位衙役不搭理他们,而是继续监督河沟村铺桥。 铺桥的人都是河沟村的村民,见高山村的村长痛哭流涕,心下不忍。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回去吧,县衙上下最近忙得很,朔风县下面的村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个,要修路铺桥的地方多得很,官府现在没空管你们高山村。” 河沟村前来看铺桥的妇人劝说着。 高山村的百姓们期待了一天,只等来一脸灰败的村长,还有两个回来之后,不停落泪的汉子。 “早都说了,让你们别太过分,顾大人心善,也不能这么没良心,好了吧,官府不出面帮忙修路了。” “咱们村这条路多险峻啊,不说之前,就几个月之前,安子背着发烧的儿子出去,父子俩都坠崖死了,刘寡妇哭瞎了眼睛。” “现在说风凉话了,之前我们闹的时候,也没见你们阻止。” 高山村村民互相埋怨。 不止高山村,朔风县下面也发生不少同样的事,许多村子愁云惨淡,但也有嘴硬的,觉得顾如砺想要功绩,一定会把他们村的路给修起来。 第294章 老家得知消息 朔风县下面的事顾如砺得知的时候,他正在试第二次改进的弩箭。 这次改进后,弩箭的杀伤力加大了许多,但因反冲力,准头并无改进。 “顾大人不用着急,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秦知州安慰道。 顾如砺无奈叹气,点头道:“秦大人说的是。” 顾如砺正在忙弩箭的时候,他晋升为通判的事,也传回万安府,不到三日,永望村周围都知道这个好消息了。 之前因为边关起战事,后面又发生了些事,一开始顾老头他们也没想起给家里传消息。 而顾如砺则是忙着其他的事,给忘记写家书,朔风县离万安府又远,一来二去耽搁到如今才得了信过来。 最先知道的,是在万安府的陈有志夫妻俩。 不到半日,府学众人也得知了此消息,众说纷纭。 “不愧是顾如砺,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高升,而且当官不过一年,已是六品通判,比金榜第一的状元郎官职还高。” 说起顾如砺,府学众位学子也是服气了,但有人突然想起来去投奔顾如砺的张瑞阳。 “不会真让张瑞阳找了个好去处吧?” “保不齐真会,顾如砺虽说家世不显,但本事大,且记恩,不管以前张瑞阳和顾如砺之间有多少隔阂,但张瑞阳举人身份,去朔风县帮顾如砺,此乃大恩。” 在场有几个之前没去的人面露后悔,虽说能进府学的学子,都有些天赋,但这天下的才子如过江之鲫。 就好比顾如砺吧,在府学能和卓承平难分伯仲,更是高中金榜第四名,结果最后也不过在偏僻之地当个县令。 能有现在,靠的都是顾如砺的才能。 顾如砺一看就前途似锦,要是抱上这靠山,日后说不定被提携了呢。 且听说朔风县如今已经和先前不一样了,那张瑞阳一去就是教谕,好歹也是正八品的官职啊。 “幸亏我之前只是捎信婉拒了顾如砺,并未说什么难听的话,不然日后顾如砺登了高位,那我可就遭老罪了。” 几人一脸庆幸,李茂看了眼站在对面亭子的钱寥。 李茂压低了声音:“我等还好,钱兄,啧啧啧。” 李茂摇了摇头,周围几个同窗会意,而后撇撇嘴。 “先前在府学取笑顾如砺最欢的,就是钱寥了。” “好歹也是同窗,之前钱寥和顾如砺关系还不错,不然顾如砺高中进士也不会请了他去,他这人,太过趋利。” “你好时他友善谄媚交好,才刚落势,就变了个嘴脸,此人不可深交,还是远着些吧。” 府学的学子说着,又看了一眼钱寥。 对面亭中的钱寥,见周遭的同窗不时看他一眼,面色不虞,一甩衣袖,走了。 永望村。 当得知这个好消息,顾五叔带着族人去打扫祖坟了。 “老族长啊,可惜你没能见到咱们如砺今日,这孩子,真是有出息啊。” 顾五叔跟祖宗念叨着顾如砺有多出息,说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许多光辉事迹,反反复复说了几遍不带累的。 说到族中年轻一辈时,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五爷爷,您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光宗打趣道。 顾五叔乜了顾光宗一眼:“你倒是出息些,我也给祖宗说得出口来。” “院试落榜,亏你小叔大老远寄卷子书籍回来给你,你姐夫时不时回来帮你看功课。” “你小叔这个年纪,已经是举人了。” 顾五叔说一句,光宗的背就弯一寸。 “五叔,这谁能比得上小叔啊,我能过县试已经不错了。” 顾五叔闻言,扫了一眼光宗。 “也是,如砺这孩子,百年来也出不了一位。” 之前本就因为顾玉质的嫁妆,不少人前来拜访顾家人。 顾如砺现如今是通判之事传开之后,上门拜访的人更多了。 之前因为顾如砺被贬到朔风县而收回顾家送回的谢礼的人家,更是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永望村不管是顾家还是全村的后生,亲事更是好说得很,那媒婆一听是永望村的,说媒更是热情几分,连媒钱都不收。 顾家更不用说了,好女百家求,门槛都要被踏烂喽。 前几年跟顾玉兰定过亲的冯家,更是扼腕不已。 之前顾如砺被贬至朔风县,他们家还幸灾乐祸得紧,现在又传回顾如砺晋升之事,周氏当场就对好事前来跟她说这件事的邻居,拉下了脸。 钱三爷带着商队来到万安府。 顾玉兰收到钱三爷的帖子,欢喜得紧,连忙让王婶子看好家,她去府学找陈有志。 次日,小院内,小两口迎来了钱三爷做客。 一看到钱三爷,两人第一印象是贵气。 “见过陈秀才,顾夫人。”钱三爷拱手。 “三爷是敬和的舅父,是在下的长辈,理应是我们夫妻二人行礼才对。” 陈有志作揖,顾玉兰也微微福身行礼。 “老夫来万安府走商,修己托我给带了些东西。” 陈有志和顾玉兰看了过去,就见两辆马车在门口候着,把夫妻两人惊了下。 “这,钱三爷,不会这两辆马车内的货都是修己送回来的东西吧?”陈有志指了指两辆马车。 钱三爷含笑地点头。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小叔同敬和关系亲近他们知晓,没想到和钱三爷关系这么亲近呢。 毕竟朔风县这么远,还帮忙送两辆马车的货物,那可不亲近嘛。 之前钱家不是没帮着送东西回来过,去年更是送了节礼,可他们以为两家的关系,也就是走走人情往来。 钱三爷让下面的人帮忙卸货,陈有志夫妻二人和他寒暄闲聊。 “也是巧了,族里明日要办个席,庆贺小叔高升,三爷若是得空,也来吃酒。” “那这杯酒老夫怎么也要讨的。” 接着,钱三爷看了下正在卸货的下属:“东西先别下了,明日直接给送到顾家。” “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三爷。” 钱三爷摆手,不在意道:“小事。” 不多会儿,钱三爷就起身告辞了。 陈有志和顾玉兰夫妻二人也收拾细软,准备回永望村。 次日,顾家正热闹的时候,钱三爷前来送礼祝贺,同时把顾如砺送回来的东西给了顾家人。 两大马车的好东西,可把村里人给羡慕得紧。 顾家人有面得很,个个红光满面。 在顾家人庆贺的时候,顾如砺研究的弩箭,总算有了质的飞跃。 第295章 协商 “咻咻咻。” 十支箭接连命中靶心。 “啪啪啪。” “好,顾大人箭术不错。”孔知府满眼欣赏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看着远处没入半截的箭矢,心中满意,又往后退了三十余丈,箭矢再次没入靶心。 “顾大人,快,让本官试一下。” 秦知州上前几步,伸手从顾如砺手中拿过弩箭。 第一次扣动扳机,秦知州没多少准备,手被弩箭的坐力往后一冲,箭矢并未命中靶心,但准头比之前好多了。 秦知州面色一正,对准了靶心,接着连续发了几箭。 “较之前的弩箭,杀伤力高了许多,准头也强了。” 孔知府和秦知州满意地观摩弩箭,但顾如砺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见他面上显露出来些不满,孔知府说道:“顾大人,光凭这把弩箭,若是白身,也可谋个六七品的官当了。” 顾如砺对这把弩箭要求比他们二人想象得还要高,从孔知府的话中得知,此弩箭已是难得的武器。 “下官只是想再琢磨琢磨。” 秦知州:“不着急,最近宁边府丰收,过些时日要缴粮税了,顾大人的朔风县倒是没什么可忙活的,但宁边府忙得很。” 秦知州的话,让孔知府和顾如砺想起,过几日要缴纳粮税了。 说到收税的问题,三人又闲聊起来,顾如砺突然从身上拿出一块玻璃。 在孔知府两人的注视下,顾如砺和工匠商议起来。 “把这块玻璃装在此处。”顾如砺指了指弩箭上方的位置。 在设计图纸的时候,顾如砺就留了安装瞄准镜的位置。 别小看这块玻璃,是顾如砺和朔风县的老师傅,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月才有这么一块呢。 就这块玻璃,不止磨薄,顾如砺还要求弧度不一,一直到后面,老师傅一见到他就躲,急起来也不顾顾如砺的身份,脸红脖子粗地盯着他。 “多久能装好?”顾如砺问道。 工匠谨慎地捧着这块小小的玻璃:“先前按照顾大人的吩咐,制了些木圈,半个时辰应该能装好。” “那本官就在这里等着。” 工匠下去后,孔知府和秦知州看向顾如砺。 “顾大人,你说这块小小的玻璃,就能让弩箭准头提升吗?”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虽说玻璃能制镜的事,他们也是知道的,但能提升准头,他持怀疑的态度。 “只要提升一分,也是进步。” 任何东西都是要慢慢来的,就像他,虽然懂了些,尽管全程跟进,也比不上现代的成品。 后世的工艺在那里,就算他知晓怎么制作,也是比不上的。 不到半个时辰,工匠把装好瞄准镜的弩箭拿了上来。 顾如砺拿着弩箭,看了下秦知州。 “秦大人,您来试一下,和之前有何差别?” 秦大人看了下他,接过弩箭,抬起弩箭对准靶子。 顾如砺在旁边提点道:“秦大人,你用这上面的瞄准镜配合射击。” “咻咻咻。” 三支箭矢接连射中靶子,虽然没射中靶心,但比之前好上不止一点。 “嗯?这玩意好像真有用。”秦知州兴奋地看着手中的弩箭。 孔知府闻言,有些好奇:“哦?本官看看。” 孔知府并没有直接射弩箭,而是仔细端详,最后用左眼瞄了瞄不远处的靶心。 “咻。” “鹄中等。” 距离差不多靶心的位置,这是个不错的成绩了。 孔知府眉眼带了些笑意,继续扣动扳机。 “咻咻。” “鹄上等。” 孔知府射中了靶心。 “啪啪啪。” 秦知州和顾如砺拍掌。 “孔大人妙技。” 孔知府把弩箭递给一旁的下属,谦逊道:“诶,都是顾大人巧思。” 既然已经试过,三人事务也忙,打算离开。 “让下面的人多造些出来,最近边关动静不小,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孔知府吩咐了下去,顾如砺想了下,也没有阻止。 刚回到府衙,顾如砺就被丁通判喊去帮忙。 “顾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咱们房内最近忙得很。” 从这日开始,顾如砺就没空闲下来过,偶尔闲半个时辰,都被孔知府二人拉去兵房和工房忙活。 “这是本官写的奏折,秦大人,顾大人,你们看看可有异议。” 孔知府把一份奏折递给下属,两人看了下,发现是孔知府上报朝廷的奏折。 而这份奏折,写的是弩箭,其功劳嘛,看着前面孔知府对自己长篇大论夸赞的话术,顾如砺抿唇。 虽说孔知府奏折中也说出,弩箭的图纸是由他画的,但乍一看,他这功劳还没孔知府高。 秦知州更不用说了,比顾如砺还要简略两句。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把奏折放在桌上。 “下官无异议。” 秦知州接着开口道:“不过,孔大人也不能过河拆桥啊,之前答应的事,” “本官自会让秦大人满意。” “只是,顾大人倒是吃了亏。” 见两人都看着他,顾如砺拱手道:“那日后若是下官有事求上门,还请两位大人抬抬手帮个忙。” “放心,不是影响社稷之事。” 孔知府和秦知州连忙答应了下来,经此一事,他们也想和顾如砺交好。 别看顾如砺家世不显,但对方可比他们更得圣心,才能更是比他们高多了。 说顾如砺找他们帮忙,不定日后还是他们求上顾如砺的可能更高呢。 因此,孔知府和秦知州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次日,孔知府就让人把弩箭和图纸往京城送去。 而后又差人给镇北军送了一份。 镇北军。 “大将军,孔知府让人送了一些武器过来。” “难不成是工部弄了什么好武器送来?” 听到是武器,镇威大将军放下折子,起身出了营帐。 见到镇威大将军,正要带着下面的将士试一下宁边府送来的武器的栾副将顿住。 “大将军。” 镇威大将军微微颔首。 “这是朝廷送来的武器?” “不是,宁边府那边说是顾大人琢磨出来的武器。” 听到是顾如砺琢磨出来的,镇威大将军也有了些兴趣。 栾副将给弩箭装上箭矢,镇威大将军见状,眉头皱了起来。 “连弩?杀伤力低,在战场上作用不大。” 大虞之前也是有连弩的,因而镇威大将军刚起的兴致,又落了下去。 第296章 虎视眈眈 “顾大人琢磨的武器,应该错不了吧。” 栾副将还是想试一下这把弩箭的效果,能连发十支箭矢的弩,只要能伤人,在战场便是不错的武器。 镇威大将军:“你倒是对顾如砺推崇。” 栾副将抬起弩箭,轻笑道:“大将军不也对顾大人多有赞赏。” 镇威大将军也不反驳,而是站在旁边看了下弩箭。 “这是什么?”镇威大将军一下就看出弩箭上方的瞄准镜。 栾副将也不懂这是什么,想了下,对不远处送武器过来的人招手。 那人上前,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能提升准头?” 栾副将眼睛凑近一看,竟然在瞄准镜中看到了不远处的靶心,不用人教他,栾副将已经把弩箭摸得差不多了。 “大将军,属下试一下顾大人琢磨出来的武器。” 镇威大将军后退一步,栾副将对准靶心就扣动扳机。 “咻。” 许是不熟悉,第一支箭,在靶心边缘。 栾副将挑眉,不错啊。 “咻咻咻。” 第二支箭插入正中心,而后,接连几支箭都射中靶心,最后一支箭矢,更是把最中心的箭矢劈开,稳稳插在中间。 “有点东西。” 镇威大将军伸手,栾副将把弩箭放到他手中。 “属下就说顾大人琢磨的东西,定是不一般,这可比先前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连弩好多了。” 下面的士兵拿了十支箭上来,镇威大将军连射了十箭。 “不错,宁边府那边可把图纸送去军器监?” 宁边府送武器过来的人连忙回禀:“孔知府已让人秘密送往京城。” “由于京城路途远,宁边府兵房和工房也在赶制弩箭,但上面的瞄准镜,朔风县那边许久才有一枚。” “善。” 宁边府运送辎重的人很快就离开,栾副将拿着弩箭爱不释手。 “顾大人怎么琢磨出杀伤力这么大的弩箭呢?还能连发十支箭,以前的连弩最多能发三到五支箭。” “顾如砺本事不小,你看上面这什么瞄准镜,就不一般。” 镇威大将军一眼就看出来,这把弩箭,不论哪一个小枢机,都无比精妙。 栾副将检查了下机匣,里面没有箭矢,这才仔细看了下弩箭。 “只听说朔风县有个琉璃作坊,这块玻璃应该出自朔风县的琉璃作坊。” 说着,栾副将突然面色一凝,“大将军快看,这么一小块玻璃,竟然不是平的。” 镇威大将军凑近一看,饶是上过无数战场的他,也忍不住咋舌。 “真是巧夺天工,竟然能磨出这么薄的玻璃,且还是弯曲不平的玻璃。” 栾副将接话道:“本以为顾大人治理有方,颇有才能,却不想,其他本事也不小。” “你立刻追上宁边府的人,让他们多备几把弩箭。” “最近边关百姓丰收,北凛今年大旱,虎视眈眈,到时候这弩箭说不定还派上大用。” 栾副将把弩箭给了一旁的下属,带着两个副手骑马追了上去。 宁边府的人走得不算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栾副将追上了。 宁边府。 顾如砺不停地记账,下面的衙役装粮运粮到粮仓。 宁边府此刻正是收粮税的时候。 “午时了,诸位先去用饭,等会儿再忙活。” 见府衙的官员打算起身去用饭,前来运送粮草的苦茶县周主簿连忙谄媚上前。 “哎,丁大人,先收我们县的粮税吧,这都称一半了。” “官厨按时开饭,若是把你们县的粮税入库,这得要耽误不少时辰,这样,你再等等,我们等用完饭就先处理你们县的粮税。” 周主簿不敢得罪丁通判,只是尴尬一笑,站在原地。 顾如砺微微蹙眉,他都记一半的账了,吃完饭再出来重新过秤,这不是重复干活嘛。 “丁大人,不若下官在此先把苦茶县的粮食过秤,你们用完饭回来核对,刚好就能入库。” 丁通判看了下顾如砺。 “顾大人勤勉,不过本官劝你,一县的粮税可不少,到时候怕是过了饭点。” “本官不想再二次干同样的活,收税的时候辛苦些在所难免。” 顾如砺都这么说了,那他们还能劝么。 不过还是有人不满道:“顾大人此等做法,让下官等人汗颜。” 顾如砺勤勉任事,就显得他们怠惰废事。 双方暗戳戳你来我往,把前来求情过秤的周主簿吓得不敢开口。 “本官没有这等心思,只是觉得吃完饭,又出来把粮食重新过秤麻烦。” 不再次过称,谁知道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人动手脚。 过秤的话,粮食又多,而且正在过秤的这个县的粮税,已经称了一半了。 那位官员还要再说什么,被丁大人制止住。 “如此,那就辛苦顾大人了。” 劝不动顾如砺,丁大人带着几位官员进了府衙用饭去了。 而顾如砺则是转身看着刚刚那位主簿。 “周主簿,让下面的人继续过秤,尽量快些,忙完你们苦茶县的粮税,本官还有要事处理。” “是是是,多谢顾大人,顾大人真是年少有为又不失格局。” 顾如砺摆手,不想听这些奉承的话,转身回了座位,不停地盯着粮食过秤,而后记下重量。 官厨。 “顾大人也太爱出风头了些。” 丁通判淡声道:“王大人慎言,妄议上司,若被人抓了把柄,对仕途有碍。” 那位王大人就是之前在府衙外面对顾如砺不满的官员。 他也是下意识多嘴了,听到丁通判的告诫,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连忙捂着嘴。 “是下官无状,多谢丁大人提醒。” 饭后,几人喝着茶水闲聊。 半晌,这才慢悠悠出了县衙。 见他们过来,顾如砺也没问他们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丁大人,苦茶县的粮税已经全部过秤,您和同僚们检查一番,若是没有问题便可入库。” “辛苦了顾大人。”丁通判安慰一声。 转头让王大人和郑经历他们忙活起来,又过去半个时辰,这才核对完,此刻顾如砺早已饥肠辘辘。 他一向饭量大,吸收也好,早就饿了。 “那本官先去吃点东西。” 丁通判看着账册,头也不抬道:“官厨已经关闭,本官让人给顾大人送几块馍过去?” “不用,我的随从提前打好了饭菜。” “那行。” 顾如砺进了府衙直接去自己的书房内。 没一会儿,有田和大壮提着饭菜回来。 “幸亏官厨的大娘和大厨我都熟,给留了不少饭菜呢。” 顾如砺在县衙外面忙,两人当然要留下帮忙,有田抽空匆忙去了趟后厨,让大厨和打菜的大娘留饭。 幸亏这几个月他在府衙混熟了,留个饭菜也不是难事。 第297章 胸怀宽广 吃完饭,顾如砺回到书案前处理公务。 正在收拾碗筷的有田问道:“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不急,把秦大人送来的公文处理完再出去也不迟。” 府衙外。 忙活了半晌,发现一个县的粮食都没过完秤。 “奇了,上午快得很,怎么现在忙活了半天,一个县的粮食都没入库。”郑经历起身叉腰道。 一旁的严知事轻声道:“应该是顾大人不在的原因。” 有人出声怀疑道:“不能吧,顾大人再如何也只是一人。” “别看顾大人只一人,其实他记账过秤很快的。” “是啊,顾大人记账过秤很快,一个上午都没出过错。” 众位官员突然想念顾如砺起来。 “顾大人还没用完饭吗?再不来,咱们今天又得忙活到天黑。” “不会之前咱们吃饭耽搁了会儿,顾大人故意如此吧。” 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猜测顾如砺是故意在里面慢悠悠吃饭。 官员们正在说顾如砺闲话的时候,秦知州从府衙内走了出来。 “本官刚刚给顾大人送了诸多要务,顾大人正在处理公务。” 众人瞬间静默,秦知州看了下说顾如砺的王大人,又转头看向不停忙碌的丁通判。 “丁大人,你手底下的官员,未免太过没规矩些。” “本官已约束过,不过顾大人去用饭已有半个时辰有余,王大人他们这才问起顾大人来。” “也是顾大人本事好,这不,才不到一个时辰,诸位大人就想念他了,秦大人不知道,顾大人看秤记账很是迅速。” 丁通判说完,叹气,又忘记面前的粮食有没有记在账上,让衙役把先前的粮食再次过秤。 秦知州横了眼王大人,这才说道:“亏顾大人处理公务不能来,怕耽搁了粮税的事,请了本官带人出来帮忙。” 这下,王大人自知理亏,直接对着秦知州弯腰作揖。 “你应该给顾大人赔罪,而不是本官。” 秦知州这人,别看有时候铁面无情,府衙多数的官员更喜欢丁通判,但他本事也不小,有他和他房内的官员帮忙,倒是比之前顾如砺还在的时候快上不少。 书房内。 顾如砺慢悠悠地处理完公务,放下笔。 有田瞬间凑了上来:“大人,秦知州带着人去帮忙了,顺便还把王大人斥了一通呢。” “怎么?” “秦知州刚到门外,就听到王大人几人说您呢。”有田撇撇嘴,对王大人他们有些不满。 “晌午我去提饭,龚大娘还跟我说,王大人在官厨说您闲话呢,不过被丁大人制止了。” 一旁的大壮也跟着说:“丁大人倒是个好的,但是喜欢偷懒,什么公务都推给大人,明面上还说得好听,说大人也是通判,也要熟悉这些公务。” 有田和大壮说话的同时也不闲着,把顾如砺用过的笔和砚台洗干净,又用干净的布压了压水渍。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 两人停下手头的活,不解地看向顾如砺。 “若是有意阻拦,何必等王大人他们说了半天才开口呵斥。” 有田张了张嘴,“啊,大人,您是说?” 顾如砺耸耸肩。 有田一拍大腿:“我懂了。” “那丁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等顾如砺回答,有田又继续说道:“也是,大人您和丁大人在同一个位置,避免不了竞争。” 大壮也跟着说:“难不成是丁大人见咱家大人最近和孔知府他们亲近,所以?” “你家大人我哪里知晓丁通判怎么想的。” “哎。” 两人长叹一声。 “亏我先前还觉得丁大人最好,孔知府老是针对大人您,秦知州更不用说了,总感觉说话阴阳怪气的。” “没想到现在孔知府对大人态度转好,秦知州更是对大人的请求不由分说应下。” 顾如砺轻笑,两人想得实在太简单了。 “孔知府是因为你家大人我把功劳都给他送上去了,秦知州那里,你们以为你们家大人我要是没有利用价值,他会这么好说话?” “原来是这样,那大人您怎么都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世间人来人往,皆为利。” 顾如砺起身,“收拾好了没?等会儿官厨要开饭了,咱们这次先去打饭,再单炒几个好菜。” 一听单炒几个菜,两人瞬间积极应道:“好了。” 两人跟在顾如砺身后,大壮忍不住好奇道:“真是奇了,大师傅单炒这么好吃,怎么官厨的饭菜却是没滋没味的。” 顾如砺背着手没说话,有田呵呵一笑:“这我知道,龚大娘跟我悄悄说过。” “怎么说?”大壮凑近有田。 “做好吃了,还有人去单炒吗?” 大壮:...... 怪不得,他就说,宁边府擅吃羊肉,怎么官厨连羊肉都做得那么难吃,原因在这里。 因为单炒了几个菜,他们在官厨等了一会儿。 不一会儿,秦知州带着几位同僚先进了官厨。 “秦大人,诸位大人,我点了几道菜,一起吃啊。” “那本官就不客气了。”秦知州没跟顾如砺客气。 他底下的几位官员倒是客气几句,但被顾如砺热情喊了过来。 大壮和有田早就在旁边的小桌吃上了。 顾如砺则是因为要等秦知州等人,所以还没开动。 “今儿个多谢秦大人和诸位同僚了。” “嗐,不是什么事,反正每年丁大人房内忙不过来,本官也会带着人去帮忙的,顾大人不用如此客气。” 他们正吃得开心的时候,丁通判这才带着人来官厨。 可惜来得有点晚,官厨也没剩多少菜了,官厨的菜是这样,吃多了嫌弃,来晚了还不剩。 “丁大人过来一起?这还有位置。”顾如砺起身招呼。 丁通判摆手,“本官和郑大人他们一桌便可。” “那成,我提前让大师傅给你们炒了几道菜,当下午不能去帮忙的赔罪,有田,去端来给丁大人他们。” 听到顾如砺还让大师傅给他们炒了菜,别说丁通判了,王大人他们也有些诧异。 “多谢顾大人,不用劳烦有田小哥了。”丁通判先是道谢,而后示意下面的人去大师傅那里端菜。 等丁通判他们在不远处落座,秦知州这才开口道:“本官胸怀不及顾大人。” 话落,不远处咳嗽声此起彼伏。 第298章 一肚子坏水 秦知州闻声看去,就见丁通判那桌的官员脸色通红,不停地咳嗽。 转头看向顾如砺,秦知州想把刚刚夸赞的话收回。 顾如砺看着不停咳嗽的丁通判他们,眼眸微动,温声解释道: “最近天气寒凉,下官得了些芥菜籽粉末,便让大师傅放到菜中,给诸位同僚去去寒。” 顾如砺下巴一抬:“咱们桌上的几道菜都有。” “我以为是茱萸。” “啊,是有茱萸,还有不少老姜汁呢。” 秦知州看着不远处找水喝的王大人他们,觉得顾如砺一肚子坏水。 不过,也是因此,秦知州这才对顾如砺的年纪有了实感。 “斯哈,顾大人,您这是让大师傅炒的什么菜,辣人得很。” “爆炒羊肉嘛,都是好东西,王大人,你们别辜负本官一片好心啊。” 王大人本来想说顾如砺是故意的,结果一看,顾如砺他们桌上的菜,和他们的也没差别。 但他知道,这饭菜的味道一定不一样。 因为秦知州几人吃得香得很,而他们吃一口就呛喉。 “真是多谢顾大人的好意了。”王大人皮笑肉不笑。 顾如砺笑眯眯地点头。 用完饭,天色也不早了,顾如砺和几位同僚告辞。 走远了些,有田和大壮捧腹大笑。 “哈哈哈,我以为他们呛着了就不吃呢,结果一边斯哈一边吃。” “大人点的可都是好菜,他们哪舍得倒掉。” 大壮说完,有些惋惜道:“我还想着他们不吃了,我给提回去,晚点夹馍吃呢。” 为何他们有芥菜籽粉,还不是因为大壮爱吃,这才有机会整王大人他们一把。 “这事你们谁做的?” 两人瞬间抬头望天,不敢看他。 顾如砺微微摇头,抬步往住处走去。 “大人,等等我们。” 两人追了上去,有田鼓着嘴:“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他们都欺负大人了,您还好心给他们点菜。” “不过花几个小钱罢了。”顾如砺淡淡道。 “那难道就任由王大人编排你?您还是他上司呢。” 顾如砺笑笑:“想要让他有苦难言,办法有的是,不必全给得罪了,不然日后你家大人我的公务难以开展。” 本来他和丁通判之间就有竞争,又是同一官职,下面的官员若是不听他指挥,他就是个光杆司令了。 “那,现在怎么办?大人,是我给您惹事了。”有田低垂着头,眉眼丧丧。 顾如砺轻笑,负手离开。 “无碍,你家大人我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把脸迎上去让人打。” 不然那爆炒羊肉怎么除了芥菜籽,还有茱萸和老姜汁呢。 他质问两人,只是不想让两人日后没有告知于他就擅作主张。 次日,顾如砺在府衙外继续记账。 “顾大人记账快,一上午就忙活了几个县的赋税,确实厉害。”郑经历奉承道。 严知事附和道:“是啊,顾大人,咱们这里没您可不行。” 下面的官员也跟着捧声。 因为一早,王大人被顾通判派去粮仓忙活了,那里的活计岂是那么简单的,又累又忙。 但这又是王大人的分内之事,丁通判就算想求情也没办法。 顾如砺笑笑,淡声道:“本官做了个表,只需记下秤上的重量,最后一总计,便可得出全部赋税来,很是方便。” 离顾如砺最近的郑经历打眼一看,只见顾如砺手中的账册和他们的不一样。 见在场的官员有些好奇,顾如砺开口道:“把上午的赋税弄完,午时用饭后再聊。” 午时,把当前上缴粮税的县处理完,众人一同进了府衙。 到了官厨,吃饭的时候,众人说起昨日顾如砺请他们吃的菜。 “昨日多谢顾大人请客,味道不错,但恕下官没口福。”严知事拱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 “我倒是觉得不错,那味道初初吃呛人得紧,但是越吃越上瘾。” 顾如砺不知郑经历是真喜欢还是谄媚,只道:“郑经历喜欢吃,本官那里还有好些芥菜籽末,等会儿让人给你。” “那就多谢顾大人了。” 顾如砺颔首,而后和诸位同僚闲聊起来。 饭后,桌上的人说起王大人。 “怎么不见王大人前来用饭?” “应该是粮仓那边的活还没弄完。” 下面的官员说着,看了一眼顾如砺。 “对了,郑经历不是好奇本官手中的账册吗?”顾如砺掏出一本账册出来。 旁边在小桌吃饭的有田和大壮很有眼色,迅速起身把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妥当。 “顾大人的副手瞧着年少,但办事却是很利索。”郑经历夸赞道。 “嗯,他们二人成长了许多,是本官的左膀右臂。” 顾如砺把账册放在桌上,丁通判先拿起来观看。 “本官虽算数没什么天赋,但这表看着,却是一目了然,顾大人果然有本事。” 丁通判把账册传给身侧的严知事,接着众位官员一一轮着看了起来。 “丁大人,本官想着,这样记账简单明了,若是您没有异议,不如之后咱们府衙就这么记账?” 这是他和诸位大人仔细说了好一会儿的原因。 丁通判有些迟疑:“倒是方便我们行事,只是账册和赋税要送往京城,朝中大臣怕是会有异议。” 几位大人也知道顾如砺做的表能减轻他们的负担,立马有人提议道: “不若先使用顾大人弄的表,之后再做一本朝廷规定的账册送往京城。” “善。” 丁通判最后同意用顾如砺做的表,如此,诸位官员打算起身去制表。 顾如砺:“只是同僚们位置不一样,需要的表也不一样,诸位同僚需得制了表,再熟悉一下。” “无碍,若这表真能减轻负担,日后就好过了。” 谈完,众人起身,此刻官厨只剩下他们这房的人了。 到了门口,碰上了前来用饭的王大人。 “王大人,怎么来这么晚?”顾如砺温声问。 王大人勉强扯了下嘴角,“顾大人不是知道粮仓忙,这才让下官去嘛。” 顾如砺无辜道:“岂会?本官听丁大人说,往年诸位都是轮着去的。” 王大人闻言,看了下丁通判,最后对顾如砺扯了扯嘴角:“下官还要进去吃饭。” 顾如砺颔首,接着和诸位同僚离开。 王大人进了官厨,发现厨房已经在打扫。 “龚大娘,没饭菜了吗?” 正在洗涮锅碗瓢盆的龚大娘头也不抬道:“这会儿都过了官厨定下的规矩,怎么会有饭菜。” 王大人失望转身。 “王大人?” 王大人听到龚大娘喊他,茫然地转身。 “顾大人身边的随从,特意让老婆子给你留了饭菜,快过来。”龚大娘随手擦了擦围裙。 “顾大人让大娘给我留饭?”王大人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 王大人毫无头绪地吃完了饭。 书房内,顾如砺和诸位同僚说了一会儿表,这些表也不难,官员们很快会意。 于是,下午府衙过粮税更快了,把在粮仓的王大人忙得够呛。 深夜。 一行人借着夜色,行踪诡异。 第299章 夜袭 “首领,大虞人的作物都收割完了。” 巴库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来。 “把镇守关封住了是吧,以为本首领没有别的路了么?” “听闻朔风县有不少好东西。”巴库鲁抹了一把下巴的胡须。 下属低声道:“有镇北军在,我们进不去朔风县。” 巴库鲁面色沉了下来,尽管天还黑着,但下属能感觉得到首领很不开心。 “哼,迟早把苍擎天这老匹夫给杀了,栾拓这笑面虎不是我们北凛的对手。” “首领,攻不下镇北军,但只要对付一个人,倒是没那么难。” 巴库鲁猛地转头看向下属,下属有着北凛人粗犷的脸上,却露出阴笑来。 “朔风县攻不进去,那就先去抢离北凛最近的村子,这附近的村子都属于朔风县,听闻不用缴纳粮税,家中定然还剩不少粮食。” 说到这,巴库鲁心中复杂,怎么他们北凛干旱这么严重,大虞边关却风调雨顺的。 “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巴库鲁问身侧的下属。 不一会儿,前去探路的先锋回来了。 “首领,弯月道安全。” 巴库鲁闻言,抬起手,又摆了下来。 北凛的骑兵,夜袭大虞边关。 这队骑兵重装出行,却动静极小。 来到弯月道,只要出了这里,道路更是辽阔,附近几个村子离镇北军虽然近,但只要他们在二刻之内返回,就算是镇北军的骑兵前来,也追赶不上北凛的铁骑。 巴库鲁看着前面的弯月道,唇角上扬。 “记住,等会儿先抢粮食,大虞百姓死伤不论。” 话落,刚刚还隐藏着踪迹的骑兵,策马前进。 “嘶嘶。”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被绳子绊倒在地,有些反应快的就地一滚站起身,却被暗处射出的箭矢击中。 “有埋伏。” “快撤。”巴库鲁大声喊道。 栾拓带着将士围了上来:“巴库鲁,好久不见。” “阴险的大虞人,竟然在此设下埋伏。”巴库鲁用不太标准的大虞官话说道。 栾拓翻了个白眼:“论阴险,你这位北凛第一勇士也不输在下,半夜突袭,我们到底谁更阴险一目了然。” 巴库鲁整天说他们大虞人阴险,也不看看北凛人如何,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什么资格说他阴险。 栾拓下令:“动手。” 隐藏在暗处的射手不停扣下弩箭的扳机,漫天的箭落在北凛士兵和马身上。 “不要慌,你们都是北凛的勇士,身上有盔甲,那些箭伤不了我们。” 话落,巴库鲁身侧的士兵被箭射中眉间,倒下马。 “呃。” 接着,又有几个士兵同样被箭射中头部,而这些被射中的勇士,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被盔甲包裹的脸部受伤。 “栾拓,在暗处放箭算什么勇士,有本事和我一战。”巴库鲁愤怒地看向栾拓的方向。 栾拓并没有出来,而是坐在马上伺机而动。 等巴库鲁越来越愤怒的时候,这才带着士兵们围了上来,同时暗中的士兵也持弩警戒。 栾拓没一会儿就和巴库鲁交上手,感受到手中的长戟震动,栾拓面色一凝。 没想到一年过去,巴库鲁好似比之前更难缠了。 要不是之前用巴库鲁换被掳走的百姓,他也觉得顾如砺让杀了巴库鲁以绝后患的提议不错。 可惜,为了百姓,只能放走这么一个劲敌。 一直到天蒙蒙亮了起来,巴库鲁带着北凛士兵后撤。 “栾拓,我巴库鲁向月神发誓,终有一日,要把你项上人头喂狗,以慰我北凛牺牲的勇士。” “本将等着。” 巴库鲁每次对战输了都会发毒誓,这个世间发誓若真的有用,他早就死在巴库鲁的手下了。 “不过,说不定是你先死在本将手下呢。” 栾拓说完,面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带着人追上巴库鲁。 巴库鲁和北凛的士兵边打边后退,不时还要注意四面射来的箭矢。 巴库鲁转头,不经意间,看到大虞的士兵拿着一把弓,不用放箭矢,扣一下弓下方,就有箭矢出来。 “这是什么武器?” 栾拓怎么可能为巴库鲁解惑,手中的长戟对着巴库鲁就是一戳。 巴库鲁用双斧挡住长戟的攻击,却没有往回跑,而是往大虞弓箭手而去。 栾拓立马联合周围的士兵围剿巴库鲁,但北凛的士兵也看出大虞人的弓不一般,同时也知道首领要做什么。 这些北凛士兵不顾性命,前赴后继,为巴库鲁争取了一条来到弓箭手跟前的路。 直面巴库鲁的士兵扣下扳机,发现没箭了,打开机匣,迅速掏出一把箭矢放了进去,而后对着巴库鲁的脑袋,不停扣动扳机。 箭矢不停地攻击巴库鲁,但巴库鲁的马和他都有甲胄,箭矢落在他身上,巴库鲁却没有痛色,反而是一脸兴奋地看着弓箭手。 巴库鲁打马要上前,弓箭手往后撤退,同时栾副将也带着人过来。 不到一会儿,地上躺满了北凛士兵的尸体,巴库鲁恨恨地盯了一眼弓箭手手中的弩箭,最后还是带着人马狼狈逃走。 “将军,可要追上去?” “穷寇莫追,前面就是北凛的地界了,此次带来的人马太少,不可冲动,先回去向将军禀报此事。” 当天上午,北凛半夜突袭的事,就有急报送来宁边府。 “此次大捷,弩箭立了大功,京城离边关遥远,大将军让府衙工房这边多弄些弩箭。” 孔知府闻言,看向秦知州和顾如砺。 丁通判坐在下首没说话。 秦知州:“倒是也可,只是军中需求量大,府衙的人力跟不上。” 顾如砺没发表意见,这种情况就交给孔知府和秦知州烦恼吧。 他琢磨改进弩箭就行,其他的如果还用他操心,不如这个功劳全落他头上得了。 把这功劳让出去,已经是他后退一步的选择了。 孔知府对驿兵道:“本官会让下面的人多制些弩箭,不过想要大批武器,也只能等朝廷运送过来。” 驿兵抱拳退下。 几位大人商议了下此事,不一会儿就散了。 在府衙忙着赋税之事的时候,不到半个月,北凛进犯十多次。 而苍将军不愧是晋元帝亲封的镇威大将军,一次都没让北凛的铁骑进来大虞境内。 第300章 骠骑将军 宣政殿。 再次听到顾如砺的名字,朝中大臣竟觉得见怪不怪了。 下面的人呈上弩箭和孔知府的奏折。 “如此神兵利器,朕要亲自试试。” “陛下龙体为重,三思啊,不若让骠骑将军一试。” 最后,在大臣声声提议中,由骠骑将军卫铮试这把弩箭。 晋元帝心情还不错,起身离开龙椅,领着朝中大臣去了靶场。 来到靶场,卫铮按照送弩箭的士兵说的,把箭矢放在机匣之内。 “卫将军,这是顾大人琢磨出来的瞄准镜,可瞄准射击物。” 卫铮抬起弩箭,眼睛放在瞄准镜一拳之外,对准了靶子。 “咻咻。” 接连射了几箭。 “啪啪啪,好,不愧是顾爱卿弄出来的神兵利器。” 晋元帝龙颜大悦,卫铮看着面前的弩箭,神色也极为欢悦。 当将军的,没人会不喜欢武器。 “陌爱卿,让下面的人尽快把弩箭制出来送往边关。” “是。” 京城正在大批制弩箭的时候,顾如砺的上奏要两份俸禄的奏疏,总算得了批阅。 比武器还先来到宁边府的,是顾如砺今后可领两份俸禄的公文,同时还有几人的赏赐。 “孔大人,恭喜了,得偿所愿。”秦知州上前祝贺。 孔知府看到任命,眼底泛起了晶莹的光。 盐运使司运使,这可是从三品的高官,还是个肥缺,这次晋升,可都是顾如砺的帮忙。 孔知府只来得及对秦知州笑笑,立刻转头激动地看着顾如砺。 “顾大人,此次本官能高升,全靠你献策。” 顾如砺则是有不一样的想法:“孔大人,把你升到此处,定然是陛下原先就看重你。” 盐运使司运使,这要不是特别信任的人,岂会把孔知府调到这位置。 这等机要位置,吏部可不能独断做主,而是要圣上点头,才能下任命的。 “顾大人此言有理。”秦知州说道。 府衙上下的官员上前给孔知府恭贺,孔知府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向凝肃的脸上笑容不断。 “晚上八方楼,本官请客,诸位同僚一定要来。” 升迁可是大喜之事,孔知府当场让下属去八方楼定雅间。 “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晚上喝了几杯酒,顾如砺出去透透风。 “丁大人,孔知府这一走,不知道是谁到宁边府来当任。” “宁边府是边关要塞之地,陛下定然会任命心腹来此。” 顾如砺听到丁大人和郑经历他们闲聊,想了下转身要离开,却在这时听到了他的名字。 “顾大人真是好本事,可惜这么大的功劳,最后是孔大人得了好处。” “为了巴结上司,把这么大的功劳分出去,顾大人真是舍得。” 丁通判第一次言语中有些嫉妒道:“顾大人还是有些年轻了,被人什么时候骗了都不知道。” 被人骗的顾如砺转身回来继续听丁通判他们怎么吐槽他的。 “顾大人只是农家出身,竟然一路考上来,当了个边关的县令不到一年,晋升为六品通判,眼看又要升上去了。” “顾大人虽然出身不好,但气度上乘,丰神俊朗,宁边府的男子,都争相效仿顾大人的穿着和仪态,府衙外更是时常围着不少女子,就想看一眼顾大人。” “哼,男生女相。”一道嫉妒声响起。 严知事欲言又止地看着说顾如砺男生女相的大人。 虽然顾如砺样貌好,但眉宇间的英气和气度,没人会觉得对方是女子。 听了半晌,顾如砺差点笑出声来。 行吧,就当他们是夸赞他了,顾如砺无奈地转身走了。 还以为会有什么针对他的计谋,听了半晌,竟然都是夸他的话。 丁通判见说半天,只有人嫉妒顾如砺被人追捧,没人使绊子,他也很是无语。 王大人见丁通判神色变了又变,低头掩下眼底的笑意。 能当上官的人,在场的有哪个是愚蠢的,之前不过是互相站队,他站在丁通判这边,要对顾如砺出手罢了。 但丁通判不能护下部属,又没有顾大人的本事能提携下属,谁还会想和前途无量的顾大人对上啊。 他就是个例子。 这些时日因为在粮仓,他瘦得腰带都松了。 他也不是被顾如砺那一顿饭收买,但谁不想往上走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跟着顾大人更有前途。 次日,顾如砺忙了一上午的粮税之事,中午去官厨,又被孔大人请吃了一顿。 “孔大人,等您把府衙内务都处理完,去京城述职回来还有好几个月,您这样,怕不是这几个月要请好几十次。” 朝廷的任命下来了,但还没有任命接孔知府的官员,就算任命了,把事情处理得当去上任也要好几个月之后了。 因此顾如砺的打趣也不是没有道理。 “该本官请的。”孔知府这两日对顾如砺,那叫一个亲近啊。 “顾大人说得有理,这样,每三日本官便点两道菜请顾大人如何?” 顾如砺连忙摆手:“使不得,这样的话,孔大人您的俸禄怕是全填进来了。” 秦知州也附和道:“说不定顾大人还得被嫂夫人找到府衙来算账。” 众人哈哈大笑,顾如砺对孔大人拱手求饶。 忙了差不多一个月,宁边府的赋税才在收尾阶段。 这次的税不止有田赋,还有商税和人头税这些,因此府衙上下忙得很。 “大人,孔大人让属下来跟您说一声,朝廷运送辎重来了,这批辎重有先前献上去的弩箭。” 顾如砺闻言,放下笔。 来到议事厅,府衙内说得上话的官员都在。 “顾大人来了。” 顾如砺给孔大人和秦知州拱手行礼。 孔知府抬手,顾如砺在他右边落座。 丁通判慢了顾如砺几步,行礼后坐在顾如砺旁边,此刻丁通判心情很是复杂。 往日顾如砺敬丁通判是前辈,因而一般都在他下首坐着。 顾如砺不知道丁通判心中作何感想,这会儿他正集中精力和孔大人商议这批辎重。 “丁大人。” 丁通判回神,对孔大人作揖:“下官定会尽快检查好这批辎重。” 议事厅内安静了下来,丁通判莫名地看着孔大人。 “本官是说,顾大人熟悉弩箭,此事就让顾大人全权负责,丁大人你在府衙负责赋税之事。” 丁通判愣了下,接着继续说道:“此次运送过来的辎重颇多,顾大人怕是忙不过来,不若下官一起。” “赋税之事已经在收尾,让郑大人他们忙着就行。” 孔大人扭头,见顾如砺没有反对,便答应了下来。 “那便交由你们二人,丁大人,你多提点提点顾大人。” 顾如砺这人,虽太过书生气,但本事高,现在多提点些,顾如砺若记丁大人的情,说不定日后能得了什么好处。 这也是孔知府对丁通判这个当了好些年同僚,善意的提醒。 “下官会的。” 顾如砺和丁通判起身出了议事厅,带着人去城外和运送物资的军队汇合。 丁大人下马,给为首穿着甲胄的将领行礼。 “下官丁致和,拜见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顾如砺看了下为首的将领,也跟着拱手行礼。 “下官顾如砺,拜见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卫铮是位浓眉虎目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顾如砺。 “你就是顾如砺?” 第301章 切磋 顾如砺颔首:“下官正是顾如砺。” 他猜骠骑将军为何这样打量他,估计是先前在京城榜下捉婿之事的原因。 “咳咳,你虽然文采好,身量也高,才能强,但也就一般吧。” 一旁的丁通判:??? 这怎么听起来不像是要贬低顾大人的话。 顾如砺拱手,谦逊道:“下官犹有可为。”他还有进步的空间嘛。 “太过谦逊便是狂傲,你琢磨出的弩箭是难得的好武器,还有那个什么瞄准器,本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 骠骑将军真是把顾如砺给整不会了。 “下官也只是提了一嘴,东西是琉璃作坊的老师傅制出来的。” 骠骑将军拍了拍顾如砺的肩头,却见面前的年轻人面色不变,稳稳站在原处。 “嗨呀?顾大人还是个练家子?” 骠骑将军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要知道他的身手可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坐到如今这个位置。 而拍文臣的肩膀,是他多年来的恶趣味,每次他说不过那些文人的时候,就表示亲近来这么一下,对方也只能吃了闷亏。 他倒也不是故意给顾如砺来这么一下,只是在看到顾如砺第一眼,就对顾如砺多了几分欣赏。 “修己自小身子弱,跟随道观的老道长练了几年拳,锻炼身子。” “那切磋切磋?” 丁通判连忙制止了跃跃欲试的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先把辎重送往镇北军,最近北凛人时常来犯,耽误不得。” 骠骑将军闻言有些惋惜:“丁大人说得是。” 丁通判和顾如砺带着人点了下朝廷运送过来的辎重,竟然比以往还要多上不少。 一直到天将黑下来之前,秦知州带着人前来。 “卫将军。” “秦大人,多年不见。” 两人看样子认识,互相寒暄了下。 “这次怎么劳卫将军运送辎重?”秦知州有些诧异。 此等事用不上堂堂一个骠骑将军亲自运送物资,骠骑将军可是只比大将军官阶低一阶。 “此次运送的弩箭事关重大,陛下不想再发生上次谢大人那回事,命本将军运送弩箭和粮草前来。” 谢大人?就是运了发霉的粮草到边关,差点耽了军情,最后被贬崖州的那位。 要不是谢家权势大,发生这种事早就被斩首了,而谢大人却只是被贬崖州。 “卫将军,秦大人,这批辎重没有问题。” 顾如砺和丁通判把册子给了两人。 秦知州看了几下,见没有问题,合上册子:“那本官便带着人运送辎重到边关了,顾大人,孔大人说你对弩箭更为熟悉,便和本官一道吧。” 几人要走,就剩下丁通判了。 “那我带着人先回府衙去了。” 丁通判给几人拱手行礼。 从宁边府到镇北军还有些距离,运送辎重的人马又慢,顾如砺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些后悔跟着秦知州他们一道了。 还不如回家睡个好觉,第二天快马加鞭去镇北军呢。 夜里,卫将军让众将士整顿休息,顾如砺和随行的大壮迅速找了个地当场睡下。 次日天还没全亮,顾如砺看着走动的将士们,一时有些发懵。 “给,顾大人第一次不熟悉,没什么准备吧?运送辎重和粮草都是如此。” 顾如砺看着秦知州手中的水囊,抬手接过:“下官就不跟秦大人客气了。” 他也确实没秦知州准备得周全,就看秦知州的随从已经忙上忙下,大壮两手空空就知道了。 含了一口水漱了下口,顾如砺接过秦知州给的干粮,给大壮分了一些。 刚吃了两口,卫将军就下令动身,顾如砺只能边骑马边吃干粮了。 这一天,也就中午停了半个时辰吃点干粮休息下,一直都在赶路。 卫将军打马来到顾如砺旁边:“没想到顾大人适应良好。” “要说累,怕是运送辎重的将士更累些,下官实在汗颜。” 也就这么一点累罢了,还没逼仄的考棚让人心累呢。 西边泛起红霞,运送辎重的队伍终于来到镇北军。 “大将军,朝廷运送弩箭来了,是卫将军亲自过来的。” “卫铮那老匹夫?”镇威大将军起身出了营帐。 两人见面,先打了起来。 “哎。”秦知州站在外面,手伸了伸。 栾副将把秦知州往后拉:“他们这些粗人见面都是这样打招呼的,秦大人别见怪。” 顾如砺看了下栾副将,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们这些粗人,说的是镇威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可是栾副将你也是武将啊。 “本官运送几年粮草,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将军如此打招呼。”秦知州抹了抹额角的冷汗。 见两人打得拳拳到肉,秦知州脸上都露出了痛意。 幸亏大将军没有和文官这么打招呼的习惯。 不一会儿,卫将军被大将军擒住。 “卫铮,你身手怎么退步了?”大将军皱眉嫌弃地看着卫铮。 卫将军挣脱束缚,这才开口道:“嘿,我这是让着你,一把年纪了。”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栾副将插嘴道:“两位将军等会儿再切磋,先把武器卸到武器库。” “这点小事你和秦知州盯着不就行了。”大将军虎声道。 说完,这才发现在秦知州旁边的顾如砺。 “顾大人?” “大将军。”顾如砺抱拳。 两位将军拉着顾如砺说话,而栾副将和秦知州,只能去盯着下面的人卸弩箭和粮草。 “顾大人,你这什么瞄准镜还真有几分意思哈。” 卫将军胳膊肘杵了杵大将军:“我还以为您老都老眼昏花了,瞄准镜也用不上。” “老夫就年长你几岁,别整天说老夫老了。”大将军吹胡子瞪眼。 卫将军一脸敷衍:“是是是,你老当益壮。” “哎?你这老匹夫又想切磋是吧?”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顾如砺立马道:“下面的人送来一副望远镜,两位将军可有兴趣?” 顾如砺猜两人定然会因此而停战。 果然,一听到顾如砺的话,两人瞬间停了下来,扭头看顾如砺。 “什么望远镜?可是和那瞄准镜一样?” 第302章 顾如砺不厚道 见两人不再继续要切磋,顾如砺心下微松。 “比瞄准镜目视效果更好。” “大壮,把东西拿来。” 大壮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长筒状的东西。 “大人,给。” 顾如砺正要接过,刚刚还在和大将军切磋的卫将军,犹如捕食的鹰隼,迅速抽走了大壮手中的东西。 卫将军上下看了看,问:“顾大人,这是何物?” 不等顾如砺回答,一旁的大将军撇撇嘴:“顾大人不是都说了吗?望远镜。” 说着,大将军伸手要拿,却被卫将军躲过。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要抢,一个躲开。 “哎哎哎,两位将军,我那琉璃作坊好不容易才弄出来这么一个望远镜,可别弄坏了,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两人立马又默契地休战,凑到顾如砺身旁。 顾如砺看了下两人:“卫将军,先把此物给下官。” 卫将军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递给了他。 顾如砺接过望远镜。 “咱们找个地势高的地方。” “哨塔。”大将军和卫将军异口同声。 几人来到哨塔上,顾如砺打开盖在镜口的盖子,扭了一下,望远镜变得更长了。 放在眼前,顾如砺双手左右拧了下望远镜。 在看清远方的景物后,尽管不是第一次用这柄望远镜,但顾如砺唇角却还是泛起笑来。 卫将军急不可耐地说道:“顾大人,好了吗?让老夫看看。” “我先看。” 最后望远镜还是落入大将军手中,因为大将军以权谋私,卫将军是打也打不过,官阶又比不上。 一向镇定的大将军,在顾如砺示意下,用望远镜往远处看去,待看清之后,忍不住低呼。 “这,顾大人,本将军是不是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景?” “千里之外?!!!”卫将军震惊出声。 卫将军等不及抢了大将军手中的望远镜,大将军还没稀罕够,不过他有事要问顾如砺,便也没跟卫将军计较。 “千里之外夸张了,不过却是能看清一里以内的景和物。” 大将军只是夸张的比喻,但能看清这么远的景,这什么望远镜,真是名副其实啊。 “嗯?” 一旁的卫将军发出了个大动静,正在交谈的顾如砺和大将军看去,就见卫将军捂着眼睛。 “忘记跟卫将军说了,此物不能直视日头,不然会伤了眼,幸好已是落日,不会太伤眼。” 这时节的日头没那么晒,又是落日,这才没那么刺眼。 不然寻常的时候,若是用望远镜对着烈日,眼睛怕是要坏。 大将军趁机一把夺过卫将军手中的望远镜,爽朗笑道:“你这老匹夫,一点都没本将军沉稳。” “你刚刚也没比本将军好到哪里去。”卫将军忍不住顶了一句。 “这玩意行军打仗可是神器啊,顾大人,给本将军也来百来个。” 顾如砺摊摊手:“卫将军,难不成您觉得这望远镜很好弄吗?” 卫将军闻言,看了下大将军手中的望远镜,伸手:“要不,五十个就可以了,你放心,钱,本将军少不了你的。” “哈,你这老匹夫怕是不知道顾大人的琉璃作坊有多挣钱吧。”大将军戏谑道。 卫将军顿了下,还是不愿意放弃:“十个?” 顾如砺再次摊手:“没有呢,作坊里目前就做了这一柄,下官觉得对军中有大用,这才带过来的。” “顾大人大气。”大将军给顾如砺抱拳行礼。 顾如砺连忙抬手:“使不得,将军镇守边关,守护百姓安宁,修己也想出一份力。” 卸完弩箭时天已黑,大将军得了神器,大悦。 让火头军做了几道好菜招待顾如砺等人。 “托骠骑将军的福,末将还是第一次吃上这么好的饭菜。”栾副将抬起酒杯敬卫将军。 卫将军幽怨看了一眼大将军怀中的望远镜,转头:“呵,你托错了,要是本将军,大将军可不会这么大气招待。” 栾副将被卫将军幽怨的语气弄得愣了下。 秦知州看了下大将军怀中的东西,又扭头看向身侧的顾如砺。 栾副将看了一眼,就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大将军,可是顾大人又拿了什么好东西来?” “哈哈哈,顾大人确实给了本将军一个神器。” 先前的弩箭都没让大将军如此开怀,难不成顾大人又给了一件比弩箭还厉害的武器? “先用饭。” 栾副将和秦知州吃饭的时候加快了速度,可惜,晚上望远镜的效果不太好,但几位军中将领也很是感兴趣。 他们拿着望远镜看天上的星星也能看许久。 见一群大老粗小心翼翼地抢望远镜,顾如砺看着被挤在外面的秦知州。 “秦大人,不若我们先回营帐歇下,明天一早再来?” 秦知州觉得顾如砺的提议不错,当下就拉着顾如砺回营帐了。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就被秦知州喊醒。 “东西就在大将军那里,秦大人自行过去便可。”顾如砺打了个哈欠。 秦知州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天还没亮,我这不是有点怵大将军嘛。” “那我就能去叨扰大将军休息了?”顾如砺震惊地看着秦知州。 “顾大人,你和本官不一样,大将军真会揍我,但绝对不会碰你一根寒毛。” 秦知州的随从端着水进来。 “秦大人您真是准备齐全。” “还不是顾大人你不厚道。” 听到秦知州说他不厚道,顾如砺眼中满是疑惑。 “你有好东西也没提前给老夫看一眼,你说你是不是不太厚道?”秦知州理直气壮地看着顾如砺。 “哦,对了,刚刚你的随从还说他也看过望远镜,本官同你一路这么多机会,你也没给看一下。” 顾如砺看向大壮,大壮老实地看着他。 “秦大人在营帐外问我有没有看过望远镜,我想着大家都知道望远镜,就说了。” 最后,顾如砺无奈地洗漱完,带着秦知州等人来到大将军营帐。 “秦大人,顾大人。”看守的士兵给两人行礼。 “我等前来问大将军安。” “大将军他们在哨塔。” 这么早不在营帐中,在哨塔? 一行人还没到哨塔,就见上面站着军中将领,往日瞭望看守的士兵被赶到地下站着,哨塔上站满了将领。 “他们不会一晚上都没歇息吧?”顾如砺问旁边的士兵。 哨兵点了点头。 顾如砺转头看向秦知州:“呃,要不下次朔风县再做出望远镜,下官先给秦大人一观?” “不行,本官今日一定要看到。” 半晌,顾如砺看着在木梯上迟迟没上去的秦大人,扶额。 第303章 别有心思 最后还是顾如砺出面,说他们要启程回去,让大将军给秦大人先看一眼望远镜。 等用望远镜看了远处的景色,秦知州这才知道这些将领为何抢着看了。 “好东西啊。” 秦知州正要跟身侧的顾如砺感慨几句,边上的栾副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中的望远镜。 “看完了吧,给我吧。” “我先。” 哨塔上的将领又吵闹起来,都是大老粗,这些人嗓门是真大,没一会儿感觉又要打起来。 “大将军,下官先回去了,目前只有一柄望远镜,您多少还是管着些。” “听着没?顾大人都说了只有一柄望远镜,谁要是给本将军弄坏了,军法伺候。” 哨塔上的将领们安静了下来,没一会儿又暗自互相较劲。 顾如砺和秦知州给大将军抱拳辞别。 “卫将军不在吗?”顾如砺看了下周围,却不见骠骑将军在。 大将军看了四周,还真没见到那老匹夫。 “昨日嚷嚷着已经看过望远镜回营帐歇息了,这会儿不会还没起吧。”卫铮那老匹夫就算不在边疆,按说也不会这么懒怠啊。 这等热闹对方没来凑,大将军面露疑惑。 这老匹夫最是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了,竟然不来凑热闹。 顾如砺和秦知州带着人离开,站在哨塔之上的大将军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容。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拿过一旁副将手中的望远镜看了起来。 卫将军大概知道大将军在看他,转头对着哨塔摆了摆手。 “老匹夫,在京城憋坏了吧。” 像他们这样的人,没能在战场上杀敌,简直抱憾终身。 不过,那老匹夫是个爱女的。 大将军严肃的脸上,唇角微扬。 顾如砺看着跟上来的卫将军,有些诧异。 “骠骑将军,您这是?” “辎重运送完了,本将军的职责已完成,随你们回宁边府。” 顾如砺一眼就看出卫将军打的是什么算盘。 此时刚好来到两条分叉路口。 “那将军和秦大人一同去宁边府便可,下官打算回朔风县一趟。” 卫将军面上的笑顿住,眼睛转来转去。 “本将军对朔风县也极为好奇,不知顾大人可介意本将军一起?” “自然不会,不过将军还有队伍。”顾如砺指了指后面跟着的队伍。 卫将军不甚在意道:“顾大人不用担心,本将军吩咐副手处理即可。” 刚说完,卫将军就打马去和副手交代一番。 “秦大人,下官在朔风县还有要事,过两日再回府衙,劳您和孔大人还有丁大人说一声。” “可。” 两人作揖道别,顾如砺和卫将军带着人往朔风县而去,其余大部队则是往府衙的官道而去。 还没到朔风县,三人来到锁关镇。 卫将军看了一眼无数百姓忙碌的锁关镇。 “这?” “锁关镇离北凛很近,本官让下面的官员征集百姓在此修建高墙。” 卫将军没说什么,只是随着顾如砺进了锁关镇,来到一处官府办事的地方。 “大人。” 锁关镇的官府人员都认识顾如砺,显然他不是第一次来锁关镇。 顾如砺进去后,见到忙碌不已的马大人。 “大人来了。” “招待不周,大人见谅,下官实在忙得紧。” 顾如砺摆手,马大人见卫将军有些陌生,多看了两眼。 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下,顾如砺转头看向卫将军。 “卫将军见谅,本官大概还要忙半个时辰左右,不若让我的随从带您先去朔风县?” “不碍事,我等顾大人便可。”卫将军想了下,还是决定等顾如砺。 顾如砺坐到书案前:“大壮,招呼好卫将军。” “是。” 大壮走出书房,不一会儿先是端了茶水进来。 顾如砺已经和马大人忙碌起来,卫将军却在旁边悠闲地喝茶。 顾如砺一边看锁关镇的公文,下面的人不停进来和顾如砺禀报。 “大人,城墙大约只能修一道,江大人那边说是朔风县暂时没太多银钱。” “嗯,知道了,修一道便可。”只是个小镇,若不是就在北凛边上,他都不带让修这道墙的,人力物力花了不少。 换句话说,北凛攻进来,这道城墙也拦不了多久,尽管这道城墙是用水泥修建的。 卫将军看着顾如砺就一盏茶的功夫,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视线挪到顾如砺的脸上。 卫融那厮,给了机会也不中用,当初直接把顾如砺绑回府上多好。 嘿嘿,女儿肯定喜欢。 顾如砺不知道卫将军在想什么,迅速处理公务,幸而锁关镇事务不多,不过一炷香有余就处理完。 “卫将军多等了。” “顾大人处理完公务了?”卫将军起身。 顾如砺颔首,见大壮还在吃点心。 “别吃了,有田这会儿已经在家中了,你三奶奶估计做了不少好菜等着了。” 一行人疾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朔风县。 看着巍峨的城墙,卫铮瞪大双眼。 还没进朔风县之前,卫铮就被官道而震惊了,这里的官道比京城修缮得还好。 过了吊桥之后,又接连过了三道城门,这才进了朔风县。 “卫将军到府上用顿便饭如何?” “叨扰了。” 顾如砺没提前说,但老王氏知晓儿子要回来,做了不少饭菜,因此倒也没到无菜招待客人的地步。 “你这孩子,带了客人怎么不提前跟娘说。”老王氏拍了下儿子。 害她都没准备全乎。 “卫将军坐着先喝杯茶。”老王氏打算出门去买点熟食回来。 “老夫和修己是忘年之交,夫人不用太客气,准备一碟下酒菜,老夫和修己小酌一杯也可。” 卫将军这人别看是武将,但做事蛮妥帖的。 不过老王氏还是又去买了些熟食回来。 中午,顾如砺陪着喝了一杯,便抬手盖住酒杯。 “卫将军见谅,下官待会儿还要处理县衙的公务,不能再饮酒了。” 县衙是还有事要处理,但顾如砺本就不是酗酒之人。 卫将军见此,却没有生气,面上的笑更浓了。 “啊,没事,公务要紧。” 饭后,顾如砺陪着卫将军闲聊了一会儿,就打算去县衙忙。 “顾大人不用操心本将军,老夫和顾老爷闲谈几句,等会儿就带着人去驿站歇息。” 顾如砺拱手,带着有田和大壮出了后院。 “大壮,你去琉璃作坊那里看一下有没有做好的望远镜。”省得堂堂骠骑将军,为了望远镜在家中陪老爹闲聊。 “是。” 大壮转身去牵马离开。 顾如砺在处理公务的时候,卫将军和顾老头聊着顾如砺来到朔风县之后的事。 对于儿子在朔风县做的事,顾老头那是滔滔不绝。 不能说的顾老头也没说,当然,卫将军也没问不该问的。 晚上顾如砺下值回来,卫将军已然离去。 第304章 叛徒 次日,顾如砺拿了一柄望远镜给卫将军。 “卫将军,这是作坊里刚弄好的望远镜。” 本以为拿了望远镜卫将军会离去,却不想,卫将军还是留了下来,恳求顾如砺再给他一柄。 “这望远镜回了京城还能在老夫手里吗?顾大人,你再给本将军一柄。” 顾如砺一想,也是,这望远镜一到京城,怕是就要进献给陛下。 见顾如砺久久没说话,卫将军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说道:“我出钱买怎么样?” “这东西不能卖钱,不过卖您个面子,我让作坊的师傅再弄一柄,不过将军还要再等一等。” “好好好,有就行,就算等一个月本将军也是愿意的。” 那倒是不用这么久,顾如砺心想。 卫将军生怕顾如砺后悔,见他答应,立马起身告辞。 看着眨眼就消失的卫将军,顾如砺轻笑摇头,继续处理公务。 “大人,老夫人说老家来信了,让您现在就回去用午饭。” 顾如砺把手中的公文处理完,这才起身。 回到家中,老王氏直接急切地把家书递给儿子。 “快,儿子,给爹娘念一下家里来信说什么。” “娘,前些年你和爹识字的时候肯定偷懒了,不然这会儿都可以看信写信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心虚地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大哥他们把我的田地收成给换成银票寄来了,阿泽和小阿渔正式启蒙了,就是把教导儿女的玉兰气得头疼。” 万安府那边比这里还先耕种,收成也比这里快上不少时日。 老两口一听先是笑了起来,接着老王氏担忧道:“别不会和你大哥一样憨,不会读书吧?” 这要是两个小辈没读好,怕是真得大哥背锅。 因为陈有志已经是秀才,玉兰读书又一向是家中几个孩子里面最出色的。 反而大哥顾大郎一看书就头疼,这个锅怕是背定了。 “光宗过了县试,不过院试落榜了。” 顾老头:“没事,过了县试也很厉害了。” 接着还有一些家里的杂事,看着信,顾如砺都有些想念家里人了。 以前求学,好歹一年也能回去一两趟,现在当了官,倒是回不去家中。 看完这页,顾如砺拿出下一页信读了起来。 “二嫂给玉蕙找了好些个青年才俊,玉蕙怎么都不愿意点头,二哥二嫂写信来让爹娘和我说一下玉蕙。” 顾如砺看着信就知道二哥和二嫂有多焦急了。 “玉蕙今年也十七了,她两个姐姐都没这么晚定亲的,怎么非是不愿定下亲事呢?”老王氏不解地说道。 “不着急,按她心意来吧,左右咱们顾家也不是养不起玉蕙了。” 不成亲也可以,在顾如砺看来,十七岁在后世还是读书的年纪。 接着看了下一页,是光宗给他写的,看完,顾如砺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见他这样,老两口好奇地问:“怎么了?” “有人给二哥说亲。” “玉蕙正是说亲的年纪,找你二哥不是,”说到一半,老王氏顿住。 显然老王氏意识到不对,顾老头见情况不对也反应过来。 “给你二哥说亲?是你娘我想的那样?不是我耳朵出了问题?” 老王氏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嗯,二嫂生岁安伤了身子的事很多人都知道,想来是这两年家里过得也不错,有人打起了别的心思。” “嘭。”老王氏一掌拍在桌子上。 “你二哥不会同意了吧?” 老王氏恶狠狠地盯着儿子,顾如砺还是第一次被老娘这么看着。 他敢说他要是点头,他娘就能当天就收拾行李回去,把二哥揍得下不来床。 “那倒没有,反倒是二嫂,许是听了些谗言,有些动摇了。” 老王氏一听,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她昏了头了?这么离谱的事,她竟然还想应下来?” “有田,去,拿笔墨来。” 有田立马出了堂屋去拿笔墨。 堂屋内,老王氏气得胸口起伏,顾老头和顾如砺父子俩在旁边时不时劝着。 “娘,别生气,二嫂也是心疼二哥。” 虽然吧,他也挺不理解二嫂的。 “我看她是小时候被她娘那老虔婆养得脑子坏了,孙子的事我这个当婆婆都没催她,她听那些说闲话作甚?” “那些人不过是见家里好起来了,就想来分一杯羹罢了,不对,我看是有坏人想害我们顾家。” 虽然顾家因为老儿子起来了,但老二那房,哪有什么能让人盯上的,竟然为了进顾家门当小。 在他们乡下,可没什么娶两个婆娘的。 老王氏琢磨着,总感觉不对。 顾如砺看了下后面的书信:“有封玉蕙写给我的书信,我先看一下。” 就在这时,有田已经拿着笔墨和纸走了进来。 “三奶奶,给。” 老王氏气呼呼地写着信,她识字不多,但顾如砺看了下,虽然不大齐整,但也能看得出来写的什么。 “儿子,傻字怎么写?” 老王氏在儿子的帮助下,写了不下三页骂陈氏和顾二郎的家书。 写完,老王氏看着桌上的家书,满意地点头。 老王氏心底还有气,因而脸上气呼呼的:“有田,明天让人送回老家。” “哎,好。”有田立马应道。 老王氏点头,看向儿子:“对了,玉蕙信上说什么?” “玉蕙想招婿。” “招婿?招婿好啊。”老王氏拍着桌子,乐了。 “儿子,你觉得呢?” 顾如砺当然不会有意见,老王氏看向顾老头。 “老二底下没儿子,玉蕙招婿更妙,有咱家在,谅孙女婿也不敢欺负玉蕙。”顾老头觉得孙女这个主意不错。 “那成,儿子,你给家里写信,让你二哥和二嫂给玉蕙挑个好的入赘,记得,切莫因为是招婿就找个歪瓜裂枣。” 最后寄出去的信厚厚的一封,其中有十来页是骂二哥的,还有不少老娘用恨铁不成钢口吻骂二嫂的话。 两日后,顾如砺把一柄刚做好的望远镜给了卫将军,这才启程去宁边府。 边关。 再一次被镇北军埋伏,巴库鲁眼神扫过在场的勇士。 “怎么每次都被大虞人提前埋伏。” 一次两次是意外,几次下来就不简单了,北凛出了叛徒。 第305章 至交好友? 宁边府。 “卫将军,后会有期。” “哈哈哈,顾大人,本将军在京城等你。”卫铮爽朗一笑。 顾如砺微笑着拱手。 宁边府几位大人送别了卫将军,等卫将军一离开,众人返回城内。 “顾大人,卫将军很欣赏你。”丁大人看向顾如砺。 秦知州知道内情,开口道:“顾大人有些身手,卫将军这才对顾大人另眼相待吧。” “顾大人还会些身手呢?” “以前身子孱弱,练了几年拳。” 很快回到府衙中,顾如砺借口还有要事,就回了自己的书房。 官道上。 “卫三,把这望远镜给昭武将军送去。” “是。” 卫铮近卫拿着望远镜,秘密前往别处。 卫铮拿着剩下的望远镜,一路上都爱不释手。 一直到一月之后,卫铮才回了京城。 御书房内。 “陛下,骠骑将军运送辎重回来了。” 晋元帝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冷淡地说了一句:“卫铮自从回京城之后,真是越来越怠懒了,去个边关来回要这么久,要是战时,敌国都打进城了。” 下面的内侍站在原地,赵顺福摆手,让内侍下去。 没一会儿,刚刚的内侍又走了进来。 “卫将军说有好东西献给陛下,说,,”内侍吞吞吐吐的。 晋元帝闻言抬起头:“说。” “说陛下要是不见,他可就昧下了。” 晋元帝笑了下:“也就卫铮敢如此跟朕行事了。” 不过,这倒是让晋元帝好奇起来,便让内侍去宣骠骑将军觐见。 “老臣参见陛下。” “免礼吧,此次卫将军一路可还顺利?”晋元帝随口问了下。 卫铮直起身:“老臣顺利把弩箭送到镇北军,陛下,除了镇北军,西南军也要送弩箭。” 晋元帝脸上的笑拉了下来,等这老匹夫回来,吃,咳咳,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爱卿你还没回京城前,已经由朝中大臣商议好,给西南军送去五千把弩箭。” 听到这,卫铮露出满意的笑来。 “东西呢?”晋元帝直白地开口。 卫铮磨磨蹭蹭的:“陛下,老臣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 晋元帝似笑非笑地点头,等他开口。 “不若,这东西就赏了老臣吧?” “不让朕先过目吗?”晋元帝好整以暇地看着卫铮。 能让这老匹夫厚着脸讨要的东西,定然是好东西,他可不能随口就应下了。 晋元帝软硬不吃,最后卫铮还是拿出了望远镜。 内侍捧着望远镜给了晋元帝。 “这是望远镜,可目视一里之内的景物。” “哦?” 晋元帝来了兴致,在卫铮的提议下,来到宫内的摘星楼。 此处乃国师勘测天象的阁楼,有七层高,乃京城最高的楼宇。 国师云游去了,寻常人不得上摘星楼,但晋元帝乃一国之君,皇宫之内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来到摘星楼上,晋元帝伸手,赵内侍双手恭敬地把望远镜呈了上来。 “如何用?” 卫铮打开望远镜,自己看了下,见视野清晰,这才递给晋元帝。 “陛下,把望远镜放在眼前,便可看到宫外的事物。” 晋元帝拿过望远镜一看,学着卫铮先前的模样扭动望远镜,真看清了宫外正在忙碌的百姓。 看了好一会儿,晋元帝摩挲着望远镜。 “卫爱卿,哪里寻来的好东西。” 卫铮如实说道:“是顾大人弄出来的,用于镇北军行军打仗。” “顾如砺?”晋元帝甚为开怀。 不过一看望远镜,上面可不就是有玻璃在,顾如砺弄出来的也正常。 卫将军微微点头。 “顾爱卿真是让朕惊喜。” 晋元帝在摘星楼看了半个时辰,这才下了阁楼。 “陛下。”卫铮腆着老脸上前。 晋元帝拿着望远镜的手一缩:“这是顾爱卿给朕的。” “陛下,老臣征战多年,” 晋元帝抬手制止了他长篇大论:“别整这些虚的,卫爱卿你,我还不知道,定然拿了不止一柄望远镜。” 晋元帝还真没猜错,卫铮确实从顾如砺那里拿了两柄望远镜,可惜,他已经拿出去一柄了。 现在这柄又进献给晋元帝,因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晋元帝。 一位头发花白,为他征战多年的将军如此看着他,晋元帝差点心软下来。 连忙转身急急忙忙走了。 这把望远镜晋元帝实在喜欢,谁来讨要都没给。 没两日,睿安世子得了风声,进宫来讨要,缠了几天晋元帝都没给。 气得睿安世子出了宫就写信,让下属快马加鞭去朔风县找顾如砺讨要。 想到睿安世子的性子,顾如砺没给,岂料没多久,睿安世子就亲自来了朔风县。 那会儿朔风县已经下起了雨,顾如砺听到有田的话,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睿安世子去了朔风县?” “嗯,人正在家中做客呢。” 顾如砺今日刚好不在朔风县,无奈起身。 “备马车。” 下雨顾如砺不喜欢骑马,风雪大不说,回去爹娘见了得念叨他半天。 酉时三刻,朔风县天已经暗了下来。 这会儿朔风县搜查很仔细,但顾如砺的马车畅通无阻进了城。 下了马车,有田为他撑伞。 顾如砺还没进门,就听到老娘那欢快的笑声。 “是吗?如砺在京城风靡无数,出门都有女子投怀送抱?”老王氏欢悦的声音响起。 一道年轻的男人声音响起:“婶子,不是我夸张,您是没在京城不知道,特别是状元游街的时候,那可是万人空巷,京城中的百姓就为了一睹修己容颜。” 顾如砺挑眉,这么热情,连婶子都叫上了。 睿安世子为了望远镜,真是不辞辛苦。 顾老头是最先见到站在门口的儿子的。 “呀,如砺回来了,快进来烤火,没冷着吧。” 顾老头和老王氏顾不上睿安世子,围着给儿子扫肩头上的雪,一人去倒了温热的茶水。 一年不见,睿安世子瞧着和先前没什么差别。 “顾如砺见过睿安世子。” 顾老头和老王氏听到儿子的话,惊讶出声:“睿安世子?薛公子不是说是如砺的好友吗?” 睿安世子起身,对老两口说道:“本世子和修己确实是乃至交好友,顾叔和王婶子不用拘束。” 老两口对视一眼,顾如砺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抚。 “世子怎么大老远从京城来朔风县了。” 睿安世子眼神一闪:“还不是修己你怎么说都不肯给我一柄望远镜,害我心痒,这才跑来朔风县。” 他咋那么不信呢?顾如砺眯眼看了看睿安世子。 第306章 另有打算 “那还是我的错了?没给你一柄望远镜。” 顾如砺只是顺嘴说了一句,岂料睿安世子重重地点头。 “琉璃作坊的师傅最近忙得很,几天才做一柄,都给军中和看守城门的将领分了,没有多余的。” 主要是睿安世子这人吧,爱炫耀,给了他,那是不是还得给宫中贵人,还有他的顶头上司和其他勋贵。 到时候顾如砺非得烦死不可,而且给得多了,万一被北凛的人获取了,那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连看城门的将士都有,你竟然舍不得给我一把?亏本世子在皇帝舅舅跟前说你那么多好话。” 睿安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如砺,似乎是被顾如砺的冷情伤着了。 “世子爷,现在真没有望远镜,作坊那里在赶年前送进宫的宝物。” “给皇帝舅舅的?”睿安世子面色纠结。 睿安世子虽然行事有些随心意,但对晋元帝这个皇帝舅舅还是很看重的。 果然一说要进贡给陛下,睿安世子虽然还是很想要望远镜,但却没有一直缠着顾如砺讨要了。 晚上,老王氏和康婶子做了满桌子的好菜。 “世子,只有粗茶淡饭,您别嫌弃。”顾老头招呼睿安世子落座。 睿安世子坐下,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伯父客气了,这桌菜想来婶子费了不少功夫吧?” “呵呵,几个菜不费功夫,世子尝尝合不合口味。”老王氏和蔼地看着睿安世子。 顾如砺和父母招待睿安世子,至于有田和大壮,觉得跟睿安世子同桌吃饭不太适应,两人在厨房内吃了。 次日,顾如砺在县衙忙公务,睿安世子已经在朔风县闲逛了起来。 “睿安世子去街头排队上茅房。” 从大壮这里得知了睿安世子做了什么,顾如砺惊了下。 “去街头排队上茅房?他闲的?” 大壮接话道:“那可不就是闲的,后院也不是没茅房,非要去街头上。” 顾如砺赞同大壮的想法。 有田则是有不一样的想法:“说不定睿安世子不知道县衙和后院都有街上一样的茅房呢。” 这次还真被有田给猜对了,昨天突然上门,但睿安世子没有在顾家上过茅房。 晚上吃完饭就回了驿站,还真没见过这不一样的茅房。 这不,在朔风县闲逛的时候,觉得新奇就去排队上茅房了。 睿安世子在朔风县玩得乐不思蜀,顾如砺则又去了宁边府忙活。 一眨眼睿安世子在朔风县呆了半个多月,顾家人从一开始敬畏睿安世子的身份,到后来已经和睿安世子熟稔。 有多熟稔呢,有田和大壮都能和睿安世子坐一桌侃大山了。 这日,顾如砺得知进宫给晋元帝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便从宁边府回来。 “作坊那边准备好了今年进宫的节礼,劳世子帮着送进宫如何?” “本世子不回去了,朔风县还蛮好玩的。” 顾如砺拿出一柄望远镜:“这是辛苦费。” “望远镜?”睿安世子瞬间又变了脸色:“可以,你看,哎,反正本世子要回京城,顺手的事。” “东西给了你,但说好了,不能引了豺狼到我这朔风县来。” 睿安世子吊儿郎当挥了下手,表示不必担心。 次日一早,为免睿安世子赖着不走,顾如砺早早到驿站去送行。 “修己啊修己,怎如此无情?” “那把腰上别着的望远镜留下来?” 顾如砺伸手,睿安世子连忙一躲。 “哎哎哎,本世子开玩笑的。” 来到朔风县城外,睿安世子看向顾如砺:“其实我本来不想回京城的,不过顾大人有求于我,我就回去一趟了。” “那不劳烦睿安世子了,东西我让下面的人送去京城。” 进献的东西倒也不真需要睿安世子送去,只是想着睿安世子顺道,加上年底了朔风县上下忙着,没什么人手罢了。 “哎,不是,算了,我还是回去一趟吧,省得皇帝舅舅念叨。” “世子难不成在躲什么人?” 睿安世子惊讶地看他,“你知道?你在京城也有眼线?” “哎?猜对了。”顾如砺也惊讶道。 他是猜的,没想到睿安世子真的在躲人。 能让睿安世子主动躲的人,想来不一般。 “你猜的?这你都能猜到,修己,你真是神机妙算。”睿安世子感慨道。 “修己可想回京城,本世子在舅舅跟前给你美言几句。” 见睿安世子眼神试探地看着他,顾如砺拱手承了情,而后委婉拒绝道:“多谢世子,不过修己想凭自身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顾如砺要让王尚书再无理由攻讦他,也没办法再次把他陷于被动之地。 睿安世子有些失落:“行吧,你们一个个都想要靠自己。” 顾如砺挑眉,睿安世子这话,意思是说还有别人也是如此拒绝了他。 “世子,再会。”顾如砺拱手。 “修己,后会有期。” 送别睿安世子后,顾如砺便开始忙了起来。 养猪场的猪差不多都可以出栏了。 “张大人,派人去军营和栾副将说一声,此事先前大将军已同意。” 之前养猪场的猪还没出栏,顾如砺就去信给大将军,对方爽快答应了下来。 “其余的猪,问一下县里的屠户要不要,每日出个几头也不错,再让人到周围的县都传一下,想来两个养猪场的猪年前就能耗完。” 两个养猪场的猪不少,但军营要不少,别处也要,想来不能砸在手里。 “是,下官这就去处理。” 张大人退了下去,顾如砺突然抬头:“等一下。” “让石头弯给县衙留几头猪,元日前给县衙上下发了。” “哎,下官这就去。” 张大人背影都透露着欢快,因为顾大人这番话,表明了到时候县衙会发猪肉,而顾大人又是个大气的,到时候他定然也能领上不少猪肉。 张大人办事很快,次日中午,顾如砺就在家中吃上美味的猪肉了。 “嗯?今天的猪肉不错啊。”顾如砺嚼着口中的猪肉。 老王氏闻言,脸上露出笑来:“那可不,这可是你弄的那两个养猪场出栏的猪肉。” “今儿个康婶子去买菜,听屠夫说是顾大人养的猪肉,特意买回来做的。” 怎么传成他养的猪了? 顾如砺闻言,有些好笑道:“都是百姓们伺候的养猪场,我可没空去管养猪场。” “不过张大人办事蛮迅速的,昨日才吩咐下去,今天猪肉就上桌了。” 想来张大人昨天就把屠夫和养猪场那边都沟通好了,办事效率真是不错,顾如砺心下肯定。 第307章 朔风县的杂税 朔风县内的刘屠户,一头猪不到一个早上就卖完了,喜得午饭都没顾上吃,又去拉猪去了。 “刘屠夫,一脸喜庆的,这是作甚去?” 县里有不少人都认识刘屠户。 刘屠夫满脸横肉,寻常时候一看还蛮唬人,但现在却一脸笑意,让他的脸柔和了许多。 “去石头弯拉猪,上午没俩时辰就卖了一头猪,顾大人养的猪真好卖啊。” 朔风县的百姓很是爱戴顾如砺,因此听到是他养的猪,来人埋怨地看着刘屠户。 “哎?顾大人还会养猪啊?顾大人养的猪肯定好吃,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割上一块来吃啊。” 刘屠户憨憨一笑:“我这不是现在就去拉猪嘛,下午再杀一头,记得来找我买啊,足秤。” 刘屠户着急忙慌拉了一头猪回来,再费功夫杀完,天都要暗了。 “都说了天要黑,让你别贪心,你看看,现在拉去卖能卖得完嘛。” “还不如明天一早直接杀两头猪。” 刘屠户的娘子心急地和他一起推着杀好的猪往摊子上走去。 “你放心吧,大家都喜欢买顾大人养的猪呢,中午买过的人家都说这些猪肉好吃,不膻。” 刘屠户的娘子脸色不是很好看,却不再念叨了。 还没到摊位前,就见有不少人在他们摊位前站着。 “这是?” “刘屠户,你怎么才来啊,等你这猪肉天都快黑了,都耽搁了做饭。” 刘屠户的娘子立马笑盈盈招呼客人:“这就来了,咱家的猪肉一向弄得干净,这才晚了些。” “哎,老方,早上不是才切了一块吗?”刘屠户看着面前的客人诧异道。 老方乐呵道:“顾大人真是厉害,养的猪肉好吃嘞,中午家里人都说好吃,让老头子再割点回去。” 这头猪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得差不多了,刘屠户的娘子惊诧不已。 “这么好卖呢?”刘屠户的娘子看了看摊上剩下的猪肉,面露震惊。 “嗐,都是百姓们支持顾大人的,咱们县今年风调雨顺又不用交田赋,大家手头里都攒了几个子,加上石头弯的猪肉肥美,都想切块回去尝尝呢。” “剩下的不卖了,咱回去也吃吃顾大人养的猪肉。” 这一吃,刘屠户一家也惊讶了,他们是屠户,平常没少吃过猪肉,因此他们能分得出好坏来。 但石头弯的猪肉比以前他们卖的猪肉还好吃上不少。 没几日,镇北军大败北凛,大将军下令让士兵们拉了好几头猪回军营庆贺。 吃着猪肉,栾副将满意地点头:“没想到顾大人不止会治理朝政,养猪也颇有心得。” 顾如砺要是在此,肯定连忙摆手解释,猪真不是他养的。 大将军吃了一口,也赞同道:“不错,让下面的人,过些时日再去拉几头回来。” “对了,顾大人要的东西可别忘记了。” “自然不会,末将让下面的人都留着呢。” 养猪场的事情很顺利,顾如砺则是更忙碌起来了。 年底前两月,是官府最忙的时候,更何况顾如砺还有一个朔风县的活计要忙。 “大人,孔知府找您,瞧着似乎是喜事。” “哦?你收拾一下,我去一趟。” 顾如砺出门后,有田收拾书案上的东西。 来到孔知府的书房内,就见孔大人正在看公文。 “下官见过孔大人。” 孔知府抬起头,“顾大人,朔风县县令的任命下来了。” “此事多谢孔大人帮忙斡旋。” 孔知府摆手,“本官晋升之事,全靠顾大人,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本官有一事想问顾大人,这么大的功劳,却只为下面一位官员提了位置,不觉得可惜吗?” 他更想问的就是,为什么顾如砺不把功劳全揽下,把最大的功劳给了他。 孔知府自问最先他对顾如砺,不太友善。 孔知府这几个月一直在观察顾如砺,发现实在琢磨不来。 若说他心机深沉吧,政绩和功劳并未全揽下给自己,若说顾如砺心思单纯吧,这人处事圆滑,非到不得已不会得罪,甚至有时候脾气还好得过分。 可要说脾气好吧,惹了他的人,过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会在职责之内找你事,你还找不到对方错处。 “朔风县能有今日,不全是下官的功劳,而为何用功劳换江大人晋升,在下官看来,或许不亏呢?” 孔知府还是有些不理解。 顾如砺却并未再开口解释,而是借口房内要务多,起身离开了。 等顾如砺走后,孔知府对身侧的幕僚嘀咕道:“本官这把年纪了,还是没看透顾如砺此人。” “或许顾大人有别的打算,大人许是忘记了,顾大人今年才弱冠,却已是六品通判,再往上就是五品官了, 不到两年接连晋升,就算陛下有意,朝中大臣想来也会阻拦,如此先把江大人位置提上来,陛下也不会把他的功劳都忘记了。” “君卿言之有理。” 叫君卿的幕僚眼神一直看着门外,孔知府仰头一看:“你可别被顾如砺拉拢去了。” 要是幕僚再被拉拢,他真的要找顾如砺算账了。 可刚承了顾如砺那么大的人情,他还真不好意思找上门。 顾如砺回了书房,把整理好的账册拿过去给丁大人。 丁大人在大书房,这里是通判及他掌管以下的官员当值的地方。 “丁大人,这是朔风县今年的杂税。” 丁大人这会儿也忙,头也没抬道:“顾大人放在边上吧。” 顾如砺放在丁大人右手边,而后回自己的座位忙活。 大书房内,府衙上下的官员忙碌不已。 最近要检查今年的赋税,是因为要留存及起运和解送。 宁边府税粮都会留下作为储粮,但账册也要理清,而且宁边府可不止税粮,还有许多杂税,比如商税和人头税这些,因此要忙的事可不少。 整个府衙上下都想在年前把公务处理完,因此已经忙了许久。 丁大人处理完手头上的公务,拿起顾如砺刚刚拿过来的朔风县账本,当下瞪大双眼。 “顾大人,你管辖的朔风县今年商税这么高?” 丁通判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官员都听到了。 “今年朔风县开了不少铺子,所以商税多了些。” 丁大人翻着账本:“顾大人谦虚了,这里头最大的可是朔风县那几个作坊,其中琉璃作坊为最。” 周围的官员好奇,凑了过来。 “都花得差不多了。”顾如砺不好意思地笑笑。 第308章 丁通判:遇到对手了 众人一听,凑近看了下丁通判手中的账本,在看到朔风县的商税时,一众官员都惊了下,这么多,都给花了? 丁通判还以为顾如砺是客气的说法呢,结果一翻,好家伙,没全花光,但也没剩几个子了。 “养猪场?县衙修养猪场作甚?”丁通判尖叫出声。 “为了帮扶土地贫瘠的村庄,百姓们每年农耕却颗粒无收,还是得想别的法子。” “还别说,养猪场的猪肉还不错,在我们朔风县好卖得紧,丁大人放心,养猪场明年就有盈利了。” 说起养猪场,顾如砺对自己先前的计划感到无比赞赏。 “意思是说今年没盈利吗?本官怎么看账册上收成不少啊?”丁通判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修养猪场还有买猪仔的银钱,还有中间买麦糠都是花钱的地方,盈利大多也是百姓的,不过百姓用银钱又买了猪仔,是有结余的。” 顾如砺一边说着一边掰下一根手指,最后给丁通判指了指账上的结余。 “官府分得的呢?”丁通判看了看账册,又看向顾如砺:“还有,不是说有结余吗?怎么往下一看又没了。” “附近几个村也想修养猪场。”顾如砺笑眯眯地看着丁通判。 得,看顾如砺的样子,养猪场的收成大概率也没了。 “黄土坡种草药的钱也是县衙出?” “对啊。” “锁关镇用水泥修城墙?锁关镇才多少户?用得着修城墙?” 这下别说丁通判了,其余同僚也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锁关镇离北凛近,若是北凛进犯,这道城墙也能为百姓争取些时辰。” 修都修好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边关百姓有顾大人,日子越来越好了。” “丁大人过奖。” 丁通判:....... 他刚刚那话是夸奖吗?丁通判不再言语,而是低头仔细看起了朔风县的账册。 半晌,看到账册上的数目,丁通判合上账册,对两步之外坐着的顾如砺说道:“朔风县本官看过了。” 丁通判把账册放到一旁已看完的账册上。 两边跑的顾如砺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歇下喝口水,却见丁通判慢悠悠喝茶。 说实话,顾如砺第一次如此羡慕丁通判。 偏偏丁通判还悠闲地开口:“有顾大人在,确实减轻了许多繁琐公务,就比如那些税粮账册,简单明了,孔大人打算此次解送赋税,也把这表和账册上奏朝廷。” “本官取巧罢了,还是丁大人办事老练,不然下官怎么忙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丁大人就把手头的事务都处理完了。” 正在喝茶的丁大人顿了下,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客气道:“呵呵,忘记了,顾大人不止有府衙的公务,还有朔风县的公务,嗐,顾大人要是忙不完,本官帮你啊。” 丁通判就跟顾如砺客气了下,却不想顾如砺真的拿了一捧公文,迅速走了过来。 “太好了,丁大人您要是不开口,本官还不好意思麻烦您,那就辛苦丁大人处理一下这些公文,都是你我职责之内的事务。” 公文放在丁通判书案上时,他手中还端着茶盏。 等丁通判回神,顾如砺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头忙碌。 “哎,顾大人,本官只是,”丁通判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丁大人怎么了?这些公务都是您前日交由下官处理的,只是下官手头还有不少公文,实在忙不过来。” “啊,这样啊,本官只是想让顾大人尽快熟悉府衙公务,倒是忘记了年底事情多。” 丁通判只能无奈放下茶盏,低头和顾如砺一样忙碌起来。 看了全程的其余同僚,心中惊讶。 顾如砺竟然能让喜欢躲懒的老狐狸吃了个闷亏。 不过,好像还是丁通判自己开口要帮忙的,顾大人只是没跟丁通判假装客气罢了。 下值前,顾如砺总算把手头上的公文处理完,而丁通判还没把顾如砺给他的公文处理完。 正当丁通判以为顾如砺会帮忙的时候,顾如砺开口道:“丁大人辛苦了,这样,今日我让大师傅炒俩菜,犒劳一下大家。” “丁大人,本官先去官厨点菜,不然等会儿就赶不上趟了。” 说完,顾如砺就起身走了。 有田对盯着书案的丁通判笑笑,接着处理书案上墨迹还未干透的公文,收拾好笔墨。 顾如砺让大师傅炒了俩菜,和几位同僚坐着等了一会儿,这才等来丁通判。 “丁大人来了,快坐。” 丁通判在顾如砺身侧坐了下来,看了一眼顾如砺。 顾修己这人,真阴啊,把他给出去的活计换个法子又弄了回来,他还不能说什么,因为是他主动帮忙的。 “丁大人动筷吧,大家都等着呢。” 桌上的同僚,就他和丁通判官职高,丁通判是前辈,顾如砺不打算先动筷。 “哦。”丁通判对同僚们笑笑,这才动筷。 饭后,几人坐着说起府衙的内务。 “这几日把府衙上下的俸禄算好,让秦大人核对发放,就可以封官印了。” “忙了许久,总算能歇息几日了。” 顾如砺则是看向丁通判:“丁大人,本官还有朔风县要管,封印之后,府衙这边就劳您盯着了。” 虽然封官印不用再每日当值,但有什么急事或者意外,也是要到府衙处理的。 吃了顾如砺请的菜,丁通判不好拒绝,只能应下:“顾大人身兼数职,元日确实不便两地奔波。” 顾如砺觉得丁通判这人难以捉摸,有时候好说话,有时候又喜欢坑人。 诸位同僚起身回去当值,丁通判看着顾如砺的后脑勺出神。 他是不是又被顾如砺给绕进去了?啧,遇到对手了。 次日,手头上的公务忙完,顾如砺和丁通判还有孔大人说了一声,就骑马回了朔风县。 此刻,朔风县上下正喜气洋洋。 “顾大人回来了。” 顾如砺对门口笑着和他打招呼的衙役颔首。 “嗯,都在呢。” “今日发俸禄,江县令说等您回来就发。” 顾如砺走了进去,衙役跟了上去。 “顾大人回来了。” 今日大家都是难得的欢喜,顾如砺来到江县令跟前。 “江大人,你如今已是朔风县的县令,缘何非要本官回来发这些。” 朔风县现在大多事务是由新晋县令江大人负责,顾如砺偶尔处理一些重要公文。 他在慢慢放权,但并没有把手上全部的权力都给江大人。 “以公或私,都由顾大人来发朔风县诸位官员的俸禄。”江大人恭敬道。 若不是顾大人,他没有今日,江大人心中很是感激顾大人。 “那便由江县令领头领今年的俸禄和节礼吧。” 顾如砺拿过一旁万县丞手中的册子,“江县令月俸三两,粟一石六斗,绢十二两。” 以上是正常月俸,剩下的节礼是县衙发放的,比朝廷给的俸禄还好。 因而刚刚还吵闹的县衙瞬间安静了下来,都等着顾如砺说江县令的节礼。 “另节礼猪肉二十斤,炭两石,缎十六两,猪头半头,米一石,靴一双,羊皮手套一双,银子八两。” “哇!” 听到这么多东西,县衙上下欢喜不已。 发完江县令的,就是万县丞了,他的节礼和江大人差不了多少。 轮到去锁关镇坐镇的马大人,竟然没比万大人这个县丞低。 因为朔风县县衙的节礼是按功劳来发的。 第309章 睿安世子:白跑一趟 一直到天黑,都没把县衙上下的节礼发完。 “江县令,明日让刘屠户多杀两头猪,这两日把县衙上下的节礼发完,本官还要去一趟府衙收尾。” 本来他是想把府衙的公务处理完,就回县衙的,结果因为要发猪肉,县里的屠户怕年前杀不完,这才提前发放节礼。 “要不下官明日让县里几个屠户都忙起着?” “那怎么能行,县里的百姓也要买猪肉啊。” 没有屠户卖猪肉,县里的百姓不都吃不上猪肉了嘛。 再说年前是屠户最挣钱的时候,多请几个,要费上不少银钱。 “猪肉赶不上发放,明日就先发别的,剩下的若是赶不及,就由江大人和万大人费心些。” “下官遵命。” 说完公事,江县令先是扬起笑来:“内人把今日发的猪头给卤上了,大人赏脸吃顿饭。” “下官也邀了万大人和马大人他们,和他们说了一定把请大人到家中,大人可得给下官个面子。” 顾如砺想了下,便同意了,让跟在身侧的大壮去后院和家人说一声。 “大壮,不用去后院了,我夫人已经把顾老爷和王夫人请到家中,等会儿你和有田也一起过去。” 准备这么齐全,看来是真要请他吃上这一顿饭。 来到江县令家中,发现江家人还不少,不止顾如砺的父母在,万大人的家眷和马大人的寡母也在,还有一些县衙的同僚。 江家摆了好几桌,顾如砺看了下身旁的江县令。 “江大人,怕不是把今日发的节礼都做上了吧。” 江县令没有反驳,县衙发的二十斤猪肉和半个猪头还不够,夫人又买了头羊烤着呢。 “下官多谢顾大人提携,这才找到机会宴请,不得好好招待一番。” “顾大人,快落座。” 顾如砺坐在父母身侧,江县令在他边上落座。 顾如砺一落座,下人就端着烤羊到桌上,用刀切好。 “顾大人请用,这是内子特地请了朔风县内最会做羊的师傅烤的。” 顾如砺没有动筷,转头看向父母,顾老头和老王氏抬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 顾如砺也跟着夹了一块:“不错,江大人费心了。” 江大人招呼众人,下面的官员庆贺敬了顾如砺和江县令各一杯,就不再敬酒。 下面的官员都知晓顾如砺不喜喝酒应酬,因而大家没上前敬酒讨嫌。 吃完饭后,顾如砺并未多待。 “明日一早还要忙,可别喝多了,误了事,节礼就减半成。” 大家忙了一年就等节礼了,顾如砺和父母一走,众人也连忙起身告辞。 “江大人,属下先家去了,顾大人言出必行,我的节礼还没领呢。” “都回吧,明日本官也要早些起来忙活。” 江县令比其余同僚更怕让顾大人失望,他是顾大人一手提拔上来的。 次日一早,顾如砺刚到县衙,就发现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一给下面的人发了节礼,下午顾如砺还抽空去处理了下公务。 次日上午,处理完县衙最后的公务。 “江县令,你现在是朔风县的县令,县衙的公务你需得慢慢做主,这几日处理完县衙的公务就封官印吧。” “今年这么早封官印?”江县令惊讶出声。 “处理完公务可不就封官印休息,咱们今年可没歇息,元日多休息几日吧。” “明年开春之后更忙。” 顾如砺中午在家中吃了顿饭,又坐着马车去了宁边府。 睿安世子在元日前,终于带着朔风县进宫之物到了京城。 马车刚进京,长公主府的下人就候着了。 “世子。” 睿安世子放下车帘:“本世子要进宫献宝。” “公主吩咐了,世子回来先回趟公主府。”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睿安世子妥协。 进了公主府,来到主院,睿安世子扬起笑来。 “娘,儿子回来了。” 长公主双手抱着汤婆子坐着不回话,睿安世子一进来就发现母亲脸色不对,但他是谁啊,自顾自地说着话。 “娘,儿子实在太想好友了,去朔风县和修己见了一面。” “娘,这是儿子特地给您带的,瞧瞧可欢喜?” 睿安世子献宝一样给母亲展示他从顾如砺那里讨来的好东西。 长公主看着儿子献宝似地捧着东西上前:“镜子?娘已经有了。” “儿子这是特别小的镜子,出门的时候,让春华她们带着。” 睿安世子说着,把镜子放在桌上,又拿出别的,“娘,这是琉璃做的整套头面,为这,儿子身上的银钱都花光了。” “顾修己真是一点都不顾交情啊,钱竟然没给儿子少一个铜板。” 看着匣子里面的琉璃头面,长公主坐直的身子。 “算你有心,没钱了去账房支。” “谢谢娘。” 长公主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啊,为了不定亲都躲到朔风县去了,你自作多情了,你愿意,人家姑娘也不愿意呢。” 听到对方不愿意,睿安世子撇撇嘴没说什么。 谁敢娶那母老虎,他薛曜由衷佩服。 说起朔风县,长公主想起了那位闻名京城的顾如砺。 “如何,那朔风县的风光,和京城可有不同?” “娘你问起这个,那还真是有,儿子跟您说,,,” 睿安世子说了许久,长公主沉吟道:“如此看来,顾如砺是位难得的良才。” “娘说得对,便是逸之,治理的能力也不及他。” 虽然蒋岚枫是他的至交好友,但他没能违心说顾如砺才能在蒋岚枫之下。 “娘,顾如砺给舅舅进献了宝物,儿子先送进皇宫给皇帝舅舅。” 长公主摆手,睿安世子起身。 “儿子告退。” 睿安世子还没走远,长公主又继续说道:“最近薛家盯上了你的亲事,娘已经拒绝了,不过,你也谨慎些,切莫被算计了。” “薛家惯会做这等恶心人的事。” 长公主蹙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耐和嫌恶。 “薛家脸倒是大,皇帝舅舅势微的时候算计了娘,现在又想故技重施。”睿安世子冷笑。 睿安世子把东西拿进皇宫,晋元帝看到顾如砺送来的琉璃,很是喜欢。 “相比先前,这次送来的琉璃,似乎更为绚丽。” “听顾修己说是作坊的老师傅精心烧制了几个月,最好看的几盏琉璃都进献给皇帝舅舅。” 晋元帝看着面前的琉璃爱不释手,随口问了下睿安世子朔风县的事。 睿安世子说得那叫一个振奋,晋元帝听了,仿佛亲眼见到了朔风县的风光一般。 睿安世子陪着御驾许久,这才从皇宫里出来。 回到公主府,刚叫随从去把望远镜拿过来,却被告知,东西已被长公主拿去了。 睿安世子哀嚎:“什么?娘拿去了?那望远镜还能回来吗?” 随从无可奈何地摊手。 公主府,长公主最大,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能有什么办法。 第310章 将才 又在朔风县过了一个年头,顾如砺和家人窝在家中看着窗外的大雪。 老王氏看着外面的大雪担忧道:“这么大的雪,也不知会不会出了灾祸。” “等雪停了,让下面的人去查看便知。” 希望没出事吧,不然这么大的雪,房塌了,容易出人命。 除了百姓,顾如砺也更担心边关的将士。 去岁北凛就因为大旱攻势很猛烈,现在又下起大雪,恐生事端啊。 顾如砺担忧不是没有原因的,元日当天夜里,风雪交加,北凛人又再次猛烈进攻边关。 收到消息的时候,顾如砺正带着县衙的人到处探查有没有受雪灾的百姓。 “大人,怎么办?” “传令下去,起吊桥,闭城门。” 大雪才刚停,进出城的百姓不多。 又过了一日,边关骑兵前来传信。 “我军大败北凛,北凛退兵数十里。” “太好了,总算放心了,因着战事,这个年都没好好过。” 县衙上下欢呼着,顾如砺唇角微扬。 北凛人骁勇善战,幸好有镇威大将军在,一直把北凛人拦在大虞地界之外。 但近一年,顾如砺总觉得北凛人越发难对付了,顾如砺面色有些愁绪。 镇北军。 从伤兵营出来,大将军面色凝重。 “大将军,受伤的将士越来越多了。” 大将军转头吩咐副手去把军师和几位军中将领议事。 “虽说北凛退至数十里,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众位将领微微点头,大将军说道:“军师说得有道理,栾副将你最近盯着弯月道,方副将,你那边的巡查也不能疏忽。” “末将领命。” “此次有弩箭在,战况占上风,但北凛的士兵太能打了,军中死伤不少。” 在场的将领神色微凝,弩箭虽有优势,但北凛的铁骑也很难对付,最重要的是,此次对战,北凛挡在最前面的铁骑都覆了铁面。 在大风雪中作战,就算镇北军有一队精通射箭的士兵,此次也没占多大便宜。 “将军,北凛不停进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如,” 大将军闻言看向军师,军师抚了抚山羊胡,转身来到沙盘前。 “北凛广袤,现在北地都在下大雪,军中御寒之物短缺,贸然进攻北凛,不是好时机。” 众人顺着军师的话来到沙盘前。 方副将脾气火爆,最近大半年更是被北凛惹得上火:“难道就让北凛时不时来犯?” 营帐内的将领不少也都窝着火,跟着嚷嚷了几句,没一会儿,营帐内就吵闹得很。 军师见这些匹夫一个个争个大嗓门喊,无奈看向大将军。 大将军威严深重,只是摆手,营帐内的将领们都安静了下来。 “军师,你可有何建议?”大将军问道。 众位将领看向军师。 军师又不紧不慢抚山羊胡,可把方副将急得。 “军师,别再薅你那两根胡子了,快想想办法,俺老方实在是不想再被动抵挡北凛了。” 军师瞪了一眼方副将,什么两根胡子,他的美髯[rán]留了好些年,方副将这粗人懂什么。 “这几个月,虽说咱们镇北军是被动反抗,但咱们赢得多,若是主动进攻,变动大,且军需得要备齐才行。” “想要打北凛,需得上奏朝廷商议过后,送了军需过来,再狠狠打回去。” 众位将领都看向大将军,大将军当下没有同意下来,而是面露思索。 “此事需得再好好商议。” 闻言,方副将瓮声道:“大将军,还想什么,就应该打回去。” “是啊大将军,这两次,伤兵营的士兵越来越多了,要我说,还是绝其本根。” “行了。”大将军摆手,众位将领只能悻悻出了营帐。 营帐内。 剩下军师和栾副将没走。 “你们二人怎么没走?” 军师:“大将军,虽然方副将莽撞了些,但他的话未尝没有道理,这两年北凛不停骚扰边关,一直如此,不是长久之计。” “京中送来的军需越来越少了,此事还是要提前谋划。” 栾副将也开口道:“不若直接把北凛打服了。” “吾自然也想把北凛打服了,可这两年老夫身体越来越不适,暂时又没人能接任吾的位置。” 特别是最近风雪交加,身上的旧伤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疼痛。 大将军的身体,也就军医和两人知晓,因而两人听到大将军的话也面色凝重不已。 “你们觉得谁能接本将军的位置?” “骠骑将军领兵如神,可惜对北地不太了解。”栾副将惋惜道。 军师摇头:“卫将军不行,陛下胸怀再宽广,也不可能让他领兵征战,能让他掌管京城军机营,已是陛下恩典。” “也是,再让骠骑将军来接镇北军,大虞一半的将士都在卫家手中,陛下不可能答应。” 大将军也说道:“卫铮那老匹夫不行,这把年纪了,接老夫的位置,怕不是没两年就拎不动武器了。” “可是朝中上下现在也没人能接大将军你的位置,要末将说卫将军也不无不可,昭武将军,” 大将军抬手,栾副将咽下口中的话。 大将军眉头紧锁,看向军师:“九韬,你觉得军中可有将领或朝中哪位武将可接老夫的位置?” “全朝野上下能接任大将军位置的,昭武将军最适合不过,卫捷自幼随父征战,虽然年轻却用兵如神,若是在镇北军大将军亲身指点,想来没两年便可接替大将军统领镇北军。” 军师一一分析了下,发现能接替大将军的将才不多。 “卫捷是难得的将才,不然陛下也不会破例让其接替卫铮的位置,统领西南军,可一来卫家在军中已颇有威望,再插手镇北军,恐对卫家不利,老夫和卫铮相识多年,也不想害了卫家。” 如此,军师再深思了会儿,缓缓摇头:“恕末将一时想不到谁能接将军的位置。” 大将军看向栾副将,栾拓立马抱拳。 “将军,您看得起属下,但属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属下魄力不及将军也。” 大将军看向军师,军师又再次慢悠悠抚须。 “将军是知道末将的,有时候末将还没栾副将稳重,上了战场,这样的将领对将士不是什么好事。” 差点忘记了,虽然晏九韬是军师,商议要事的时候有条不紊,但上了战场,一人一杆长枪冲得比前锋还猛。 “此次吾会上奏让陛下派位良将来历练,再请奏攻打北凛。” 第311章 风声 京城刚开印,就收到来自北地的急报。 得知镇北军大捷,朝臣刚恭贺完,晋元帝说起镇威大将军请求攻打北凛之事。 朝中大臣有同意有反对,一时没商议出来结果。 一直到边关开始春耕,还是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朔风县。 顾如砺再次参加春耕祭,周围的百姓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父母官上完香,手捧五谷撒到地里。 周围的百姓们欢呼着,还有百姓们突然起舞。 轮到江县令进行祭祀,虽然没有顾如砺受欢迎,但周围的百姓们也热情地用水洒江县令。 这是朔风县的风俗,越多百姓对他洒露水,说明他很受爱戴和欢迎。 春耕祭结束后,百姓们开始进入忙碌的春耕。 顾老头和老王氏又有些蠢蠢欲动。 “去年那十亩地都没怎么种。” “咱家不缺这十亩地的粮食,爹娘若是想活动身子骨,不如琢磨一下提升收成的法子。” 顾老头看向儿子:“儿子啊,爹虽然种了一辈子的地,但朔风县的地实在贫瘠,爹琢磨不来。” “要不儿子教教您?”顾如砺真诚道。 顾老头和老王氏第一次嫌弃地看着儿子,儿子会种什么地。 顾如砺见父母如此,有些不服。 “爹娘,儿子虽然种地没你们会,但看过的农书可不少。” 老两口还是不太相信他。 顾如砺还是第一次在爹娘面前这么无力,在别的事情上,不管再怎么离谱,他爹娘都听他的,除了种地。 “爹娘,你们就听儿子的吧,要是成了,说不定能为百姓们做好事呢。” 老两口想了下就答应了下来,儿子说得也对,他们家现在也不缺这十亩的粮食,要是真成了,也帮了儿子和百姓大忙。 “那按你说的来。” 顾如砺扬起笑来:“去岁那两个养猪场按照我的吩咐沤了不少肥,先让人去买几车施在地里。” 不过那肥可得仔细点弄,不然容易烧了作物。 “哎,成,听儿子你的,儿子沤出来的肥,肯定能肥地。” 老两口虽然对儿子种地的本事不太相信,但对于儿子知识渊博这事上,却是无比坚信的。 所以两人毫不犹豫按照顾如砺的交代,让人去石头弯拉了几车肥。 周围的百姓见状,一打听是顾如砺让人沤的肥,觉得是好东西,都去两个养猪场村里买肥料。 顾如砺去地里看的时候,就见爹娘不嫌味,在地里忙活呢。 “儿子,你别下来,在上面站着就可以了。” 顾如砺想了下,就站在田埂上,大壮和有田则是撸起裤袜,进去帮忙了。 这么一看,在种地上,他好像是全家最没用的人了。 顾如砺负手在田边走了起来,偶尔还有百姓上前和他打招呼,顾如砺也温和地跟百姓闲聊几句。 “顾大人,您在这啊。” 顾如砺转身,就见黄土坡的村长根生走了过来。 “黄村长。” “顾大人,今年村里人都打算种草药呢。” 顾如砺闻言,点了下头:“种草药是好,但粮食也不能不种。” “知道的,大人已经提前派人吩咐过了,老头子都跟村里人说过了。” 这样便好,他就怕村民们都想赚钱,在地里全种上草药,到时候可就完了。 “黄村长记得盯着点,万不能让村民们把全部的地都用来种草药。” “哎,晓得了。” 顾如砺见黄村长没走,讪笑地看着他。 “还有别的事?” “是这样的,顾大人,咱们村也想修个养猪场。” 顾如砺皱眉,最近江县令跟他说过,很多村都想修养猪场,要不然就是种草药。 “县衙都有计划,江县令没通知,暂时就不能修,若是全县都修养猪场,怕是不美。” 黄村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只能惋惜道:“顾大人眼光长远,比老头子有成算。” “黄村长,本官还有事先走了。” 黄村长连忙点头,顾如砺颔首,转身回到家里的地上面。 “爹娘,我先回去了,县衙还有些公务。” “哎,你先回去吧。” 顾如砺骑马回了县衙,开始处理公务。 开春之后,朔风县的公务比府衙的公务还多,因此最近顾如砺都在朔风县居多。 最近北凛也安静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要起什么幺蛾子。 又或者是听闻镇威大将军想打北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北凛有些忌惮,所以暂时没进攻边关。 顾如砺知晓这件事,是远在京城的两位好友私下来信告知他的,好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现如今,朝廷诸位大臣大多持反对攻打北凛的意见。 在朔风县多待了几日,家里耕种得差不多了,顾如砺这才去府衙,把大壮两人留下来帮忙。 左右现在府衙也没多少公务,官厨又有饭食,他自己也可以。 “顾大人可真忙啊,好些时日没来府衙了。” 顾如砺看着悠闲喝茶的丁通判,面露无奈:“最近春耕,事情也多了起来。” “顾大人不是提了江大人上来了么?也不能事事都揽着,下面的人也想立功啊。” 顾如砺闻言,点了点头,不管丁通判什么心思,这句话倒也没什么错。 他也不能事事都揽着,不会用人,只会累死自己。 “多谢丁大人提点,本官手头上的公务,从去岁开始就慢慢交给江大人了,不过陛下有圣谕,下官也不能不管朔风县不是。” 顾如砺说着,来到自己的书案前,开始磨墨。 “也是,不过先前是一时找不到人来接手朔风县,但现在江大人已是朔风县县令,陛下应当也不会让你一直劳累。” 顾如砺磨着墨条若有所思地看着丁通判,突然开口道: “丁大人,过些时日孔大人就回京述职了,也不知道是谁接他任。” 按照之前他们三人的合作,孔大人应该是举荐秦知州,也不知道上面的人会不会同意。 “啧,本官也不知呢,这么久了,也没个风声,顾大人,孔大人一向看重你,你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丁通判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周围的同僚。 两人的位置相邻,刻意压低的声音,房内其他人不一定能听到。 第312章 新来的官员 “本官能有什么消息,官员任命,特别是四品高官的任命,岂是本官这等小喽啰能知晓的。” 丁通判却不大相信顾如砺的说法。 孔知府已经要回京述职,接着就去任上,大概已经提前知晓是谁来接他的位置。 顾如砺和孔知府最近关系不错,不可能没给顾如砺说。 孔知府还真没和顾如砺说,不过丁通判不信就是了。 “顾大人,孔大人有请。” 顾如砺起身,见丁通判眼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顾如砺对他微微颔首,起身去孔知府书房。 “孔大人,您找下官?”又见秦知州就坐在下首,也拱手行礼。 “顾大人坐。” 顾如砺坐在秦知州对面。 “秦大人的任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秦大人,恭喜。” 秦知州这会儿脸上的笑隐藏不住,抬手回礼。 “本官过几日回京述职之后,便从京城前往任地,这个位置交给秦大人,也不用交接,因而提前和秦大人还有顾大人说一声。” 顾如砺看向秦知州:“秦大人,这两日咱们得要寻个空给孔大人饯行。” “自然,择日不如撞日,等会儿我让人去八方楼定个雅间,晚上给孔大人饯行。” 顾如砺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孔大人也爽朗应了下来。 既然是饯行,当然不能就他们两人送孔大人,又去和府衙几位同僚说了声,自然没人会拒绝给孔大人饯行。 丁通判被顾如砺告知此事,扯了个笑:“顾大人这是刚从孔大人那里回来,孔大人可是有跟顾大人说了什么?” “孔大人只说过几日便启程去京城述职,秦知州说要去八方楼定个雅间给孔大人饯行。” 孔大人看重顾如砺正常,但是为什么和秦知州越来越亲近,明明先前孔知府对秦知州也无甚特殊,甚至还没他亲厚。 可是为什么最近什么大事,都喊上顾如砺商议,倒是把自己这个老人排除在外。 孔大人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方便和丁通判说秦知州任命的事。 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这些老狐狸都不会直接说开。 只是到了这个位置,不管是什么事都要揣摩一二,更不用说丁通判本就是个多思的老狐狸。 “既然是给孔大人饯行,本官晚上一定到场。” 八方楼,府衙的同僚一一给孔大人敬酒,孔大人这会儿也是如沐春风般。 也是,升迁又能离开这在边关的宁边府,谁能不开怀呢。 觥筹交错间,有位大人试探道:“孔大人,怎么朝廷没任命新的知府来交接?” 按说孔大人在府衙多待了几个月,就为了等新的知府来接任,结果孔大人都要走了,竟然还没风声。 诸位大人都觉得孔大人无奈,这才把手头上的公务都交给秦知州。 他们不知道,孔大人把公务交给秦知州是在交接。 “今天刚收到了消息,朝廷的任命下来了,只是还没送到府衙来,本官也不知是谁来当这宁边府的知府。”孔大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确实也收到了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但是这个任命,按道理他还没见到,也不知道是谁。 “唉,只期新来的知府和孔大人一样,手腕高,又是个好相与的。” “王大人说得有理,要是来个昏了头的,边关都得受影响。” 孔大人看着在场的诸位同僚,知道他们都是想打探消息的,好歹也是多年同僚了,他也不吝稍稍透露些。 “宁边府乃边关机要之地,陛下和朝中大臣自然多有思量,诸君不用担心。” 闻言,在场的大人若有所思。 丁通判注意到,秦知州和顾如砺特别淡定。 顾如砺见丁通判看过来,抬起手中的酒杯,隔空敬了他一杯。 一直到宵禁前,诸位大人这才散去。 过了几天,孔知府就只身前往京城,至于他的家眷,听孔大人说过一嘴,说是等他去任上之后,再从宁边府直接过去。 等孔大人离开几日后,府衙的诸位大人开始猜测是谁接任宁边府知府。 任命下来那一日,府衙众人惊了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提前知情的顾如砺,而是丁通判。 “秦大人,恭喜,你这可真是瞒得我们好苦啊。” 秦知州,哦,现在已经是秦知府了,面对周遭前来恭维祝贺的同僚,淡定应付。 “丁大人是怪罪本官没提前和你说一声了,不过你可就冤枉本官了,本官也是才知晓,任命书这不才刚送到府衙来。” 诸位大人面色各异,大家都不信秦大人今天才得知消息,说不定连已经离开去述职的孔大人都提前得知了消息。 “今日八方楼,本官大喜,宴请诸君。” 晚上,府衙的官员恭维敬酒,顾如砺淡定地吃饭。 也不知道诸位大人怎么想的,菜都没吃一口,一直喝酒,也不怕喝醉了闹笑话。 顾如砺担忧得没错,期间还真有人在桌上出了丑。 秦知府的任命下来没多久,丁通判有心动作,想往上升一升,论资辈,他比顾如砺高,且顾如砺才刚晋升,不可能一下就升那么快。 顾如砺也没想着跟丁通判争这个位置,能不能获得这个位置,看丁通判的本事吧,不过,他觉得希望不大。 本府顺位晋升的事不多,本来秦大人这个位置,就是孔大人和秦家出了不少力才得来的。 别看宁边府不是什么肥缺,但位置可不低,待个几年镀个金,家中再运作运作,说不定升得更快。 就在这时,宁边府的知州到任了。 姓冯,约莫瞧着三十多岁,蓄着短须。 “下官拜见秦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和周围的同僚拱手行礼之后,顾如砺注意到丁通判眼神有些落寞。 “冯大人不必多礼,日后大家便是同僚了。”秦大人微微颔首。 新来的冯大人目前看不出为人如何,对府衙的同僚很是和善。 互相认识过后,没什么事了,秦大人便开口道:“冯大人,时辰不早了,本官让官厨的大师傅炒了两道菜,大家边吃边聊吧。” 从古至今,食不言这个规矩,总是被饭桌上的应酬打破。 官厨内,好一番热闹,幸好是白日,官府规定不可饮酒,不然顾如砺又得要无奈喝上两杯,应酬一二。 第313章 留意 这日,顾如砺正在处理公务,有田走了过来。 “大人,钱三爷刚到宁边府,请您下值后到八方楼一聚。” 似乎好久没见到钱三爷了。 “知道了。” 下值后,顾如砺起身,看了下书案上的公文。 “有田,你收拾一下,府衙的公务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回朔风县一趟。” “得嘞。” 顾如砺坐到一旁喝茶,看着有田有条不紊收拾东西。 有田一边收拾书案上的东西,一边压低声音:“大人,冯大人的随从最近老找我吃酒。” “空闲你可以去,心里有数就行,有些事不能多说,有些事说个一二也可。” 冯大人初来乍到,他的随从定然是想打探些消息的,为了不得罪人,透露些消息卖个好也行,但多的就不能说。 “我做事大人你放心。” 有田收拾完,顾如砺起身:“对了,把那边的信笺带上,等会用得上。” 有田转身从书案上拿出一份厚厚的信笺带在身上,随后跟了上去。 “顾大人。” 顾如砺转身,就见冯大人站在不远处,顾如砺上前行礼。 “冯大人。” “本官初来宁边府,今日才把公务整理得差不多了,既然恰好碰上,顾大人赏个脸吃个便饭。” 顾如砺面露懊恼:“不巧,下官约了友人,且明日要外出,这样,等下官回来,再请冯大人。” “那是不巧了。”冯大人遗憾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拱手,带着有田出了府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随从来到冯大人身侧禀报:“大人,顾大人确实在八方楼宴请友人。” 冯大人摆手,随从退下了。 八方楼。 顾如砺带着有田一起吃上了一顿珍馐美馔,大家都是熟人了,也不会客气地应酬,酒足饭饱后,这才开始闲聊。 “修己,你这又要猪仔又要那么多草药种子,要不是提前准备着,老夫一时可收不齐你要的东西。” 去岁钱三爷最后一次来朔风县,顾如砺拜托钱三爷要了不少东西,年后钱三爷的人就陆陆续续把他要的东西送来。 石头弯和流沙沟两村自己留了种,但别的养猪场还是缺猪仔的。 今年不少村子见黄土坡去年种草药挣了不少家用,附近好几个村子不用去游说,就主动到县衙问了。 “多谢三爷帮忙了,不然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我之间言谢太过生疏,再说,县衙又不是不给钱。” 是给了钱,但给的也不多,这件事利益不高,其中的人力物力更是不少,要不是关系不错,他都不好意思麻烦钱三爷。 “对了,修己,这次钱家的商队在万安府,顺便带了你家中的书信过来,还有你上次让我送去胡家的小玩意,那胡大发是个圆滑的,把东西卖的银钱,也托我送了些银票过来。” 琉璃作坊里面的琉璃和镜子,大多都是和钱三爷合作,那些小玩意,对钱三爷来说,利润不大,顾如砺说了下,对于这些东西给胡大发钱三爷并不介意。 顾如砺就让作坊的人,把之前那些有瑕疵的小玩意都给收拾出来,托钱三爷给了胡家。 接过家书和一沓厚厚的银票,顾如砺轻笑:“没想到那些小玩意还挺挣钱。” 有田把家书和银票收好。 顾如砺转头看向钱三爷:“三爷,钱家生意遍布大虞,我想问一下,钱家的商队可出过海?” 钱三爷被顾如砺问得愣了下,接着笑道:“我们钱家的商队确实有出过海,不过这些都是我二哥在管。” 钱家三兄弟,掌管不一样。 钱老大在江宁府掌控钱家全局,钱二爷和钱三爷分南北在外行商,不过这几年,钱二爷带着商船出海,大多开春出去当年就回来。 听到钱家还做海外的生意,顾如砺有些惊喜。 这些年他很少见到舶来品,还以为大虞的商贾没人做海外的生意呢。 顾如砺伸手,有田从身上拿出之前在书房内拿的信笺。 “这是一些海外别处特有的东西,三爷可否让二爷下次出海帮我留意着,带些回来。” 这封信笺还蛮厚的,钱三爷接了过来。 “修己不介意我先看看吧?” 顾如砺颔首,钱三爷打开信笺看了看,一页就是一张画,还在旁边写了注释。 “修己画技高超。” 顾如砺对于钱三爷的称赞笑笑,他的书画确实还尚可。 钱三爷翻了翻,突然指着上面的画说道:“这不是白叠子吗?原来在修己这里是叫棉花。” “三爷见过?” 钱三爷点头:“几年前,我二哥出海,那次去了很久,家中还担心他出事呢,那次就带了不少这什么棉花回来,在家里的庄子种着呢,每年开花,家里人会去赏一番。” 原来被当成花养在钱家的庄子上了。 “这是棉花,可御寒。” 钱三爷一听,神色一正:“竟是有这等大用吗?我这就快马加鞭给家中去信。” 钱三爷打算把顾如砺给的这封信笺一起送回家去。 “修己,我二哥出过好几次海,说不定还见过你要的东西呢。” “那就麻烦二爷了,这上面的东西,都关乎大虞百姓的衣食。” 特别是吃的,他记得海外有不少高产的粮食,本以为粮食最好寻,结果钱家竟然有棉花。 真是太好了。 同时,顾如砺也有些懊恼问得有些晚了,要是早点问钱三爷,这会儿估计棉花都种上一大批了。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不早了,几人起身离开八方楼。 次日,顾如砺和钱三爷一同前往朔风县。 “有田,去和康婶子说一声家里来客,多做些菜。” “哎。” 有田驾着马车回了后院,让康婶子多准备几个菜。 顾如砺则是转头看向钱三爷。 “三爷,有兴趣跟我去一下工房吗?新出了些玩意。” 去年顾如砺就把肥皂的方子给了钱家,肥皂作坊就不再大量出香胰子,出的香胰子也都是给周边的商贾。 也是让黄老爷他们挣了一笔。 “当然。”钱三爷对于顾如砺所说的新玩意很是感兴趣。 顾如砺带着钱三爷来到工房,现在工房交给张大人掌管了。 见到顾如砺带着钱三爷来,面色一喜。 “大人回来了,钱三爷。” 县衙的人基本都认识钱三爷。 “我带三爷来看看咱们最近新出的东西。” 三人来到一个大桶前,张大人示意,下面的人打开上面的盖子,一股馨香传来。 “这是?”钱三爷看着桶里面的东西。 张大人说道:“这是我们作坊新琢磨出来的沐浴露。” 钱三爷立马会意:“沐浴用的?” 张大人点头。 作坊不大量出肥皂了,顾如砺当然不能让作坊就这么空下来,就让下面的人琢磨别的玩意。 作坊琢磨出不少日用品,像沐浴露和洗发露,还有牙膏这些。 第314章 晋元帝旨意 张大人带着钱三爷在作坊里面参观,说了这些东西的作用,钱三爷的眼睛越来越亮。 “顾大人,你之前好意把香胰子的方子给了老夫,我还担心你这个作坊怎么办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去岁来拿货,顾如砺给了他香胰子的方子,他婉拒了,可是顾如砺非得给,最后推脱不了,他还是拿了。 刚开始钱家还是没好意思开作坊,岂料朔风县也没货给钱家,在小妹和外甥来信劝说下,他还是让人建了作坊。 顾如砺没有藏私,钱家的作坊按照方子,琢磨了不少香胰子,甚至因为在南方,花草多,作坊里出的香胰子比朔风县还五花八门。 “这些东西只能大桶装回去,外装的瓶子得三爷自己弄。” 顾如砺让琉璃作坊弄过瓶子,可惜造价太高了,这些还是交给钱三爷自己操心吧。 “成,我让下面的人先回去准备着。” 顾如砺带着两人出了作坊,来到书房商议合作。 钱三爷大气,顾如砺说多少就多少,也没讲价,甚至因为顾如砺说的价格低出自己的预估,悄悄问了下顾如砺会不会亏本。 “三爷放心吧,我怎么也不会让作坊亏了本的。” 关系再好,顾如砺也不会做亏本生意,这些东西的成本不高,考虑到钱家要运送回去售卖,顾如砺便这才没开太高的价格。 契书盖了官印,顾如砺让张大人下去准备钱三爷要的东西。 大壮这会儿走了过来,顾如砺起身:“三爷走吧,家里做好了饭菜。” “许久没见顾老爷和王夫人了。” 几人往后院走去,到了顾家,钱三爷热情地给老两口问安。 “让人准备了些薄礼,顾老爷别嫌弃。” 顾老头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哎呦,都多熟了,还这么客气,下次别带了,老头子不是跟钱三爷讲那些场面话。” “哎。” 钱三爷每回来都带不少礼,老两口觉得他太客气,每回都喊别带了,钱三爷应是应了,但下回还是带了礼上门。 今日难得张瑞阳也在顾家,顾如砺见到他有些意外。 钱三爷和张瑞阳见过两次,两人微微点头。 饭后,顾家人送钱三爷离开。 顾如砺转身看向张瑞阳。 “仲恒兄今日难得空闲。” “还不是听说你回来,特意来堵你。” 不会又是叫他去讲学吧,他一个月去好几趟县学,也没有疏忽了学生啊。 “今年是乡试年,你没忘记县学还有位秀才吧?” 顾如砺摇头:“怎么会,那可是咱们县学唯一的秀才。” “虽说这位学子的履历不在朔风县,但只要高中,定然能吸引不少学子过来,在外求学的朔风县学子,说不定就回来了。” 朔风县之前教化不佳,百姓们也没钱供孩子读书,但贫窖里掏出金元宝,朔风县虽然穷苦的百姓多,却也是有人有钱供孩子读书的。 “所以,为了县学,顾修己你得多指点一下端之。” 端之便是那位县学唯一的秀才。 张瑞阳说得有道理,顾如砺点头答应了。 “成,不过我公务繁忙,我下值后,你带着他过来吧。” 既然要单独指点,只能私下开小灶了,不然他去县学单独对那位学子讲学,倒是不好。 “知道你顾大人忙,今天下值后我带着端之过来顾家。” 顾如砺见他阴阳怪气的,挑眉,又怎么惹了他了这是。 见他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顾如砺淡定地问:“还有事?仲恒兄直说。” 平常张瑞阳可不会跟他客气,这会儿倒是扭捏起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事。 “你玉姐姐打算带着孩子过来朔风县。” 顾如砺闻言沉思着,见他没说话,张瑞阳又说道:“我和你玉姐姐还有孩子们已经一年多不见。” “我不放心他们独自来朔风县,你人脉多,可否让玉儿和孩子们随钱家的商队来朔风县?” 刚刚见到钱三爷,张瑞阳就有了这个心思。 原先想让妻子带着孩子随商队来朔风县,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张瑞阳比以前在青山学堂沉稳了,办事也稳妥了许多。 顾如砺看了下四周:“你随我到书房来。” 张瑞阳闻言愣了下,还是随顾如砺到书房内。 刚关上房门,顾如砺抬手示意他坐,张瑞阳坐了下来,眼含不解地看着他。 “镇威大将军请旨攻打北凛之事,你可知晓?” 张瑞阳一听,面色凝重,而后摇头。 “起了战事,我也不能保证朔风县是安全的,我不建议玉姐姐拖家带口来朔风县,你把县学弄起来,到时候我帮你走动去别处。” 听到顾如砺要帮他走动,张瑞阳怔了下。 见他这样,顾如砺挑眉,笑了下:“怎么,不是你说的,不帮你提上去,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往日喜欢阴阳怪气的张瑞阳,被顾如砺打趣的话弄得面红耳赤。 “我,这,”张瑞阳有些语无伦次,又有些懊悔刚刚对顾如砺阴阳怪气的。 这个习惯真不好,为何他面对谁都能做到以礼相待,但面对顾如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多刺两句,现在多尴尬啊。 “不管先前你我有什么龃龉,仲恒兄却也是真真实实帮了我大忙,我自然是要回报的,再说还有玉姐姐这个关系在,我也不能让你一辈子都在朔风县。” 朔风县几个跟着他的大人,他都能想办法让他们升上去,总不能让大老远前来帮忙的张瑞阳一直在朔风县。 虽然张瑞阳还是喜欢时不时刺他两句,但对方确实也帮了他大忙。 张瑞阳突然起身来到顾如砺跟前。 顾如砺往后一仰看他,怎么了这是。 张瑞阳深深弯腰,给顾如砺行了一个大礼,顾如砺连忙起身要扶他。 张瑞阳却没有立刻起来,“顾修己,我胸怀不及你也。” 你那心胸比得过谁啊,顾如砺心里嘀咕,却没说出来。 “行了,别给我弄折寿了。”好歹算是他长辈,给他行礼多不好。 张瑞阳这才起身。 “你去信和玉姐姐好好说一下,先别来朔风县,我怕最近边关有什么变动,你放心,我也会去信和玉姐姐解释的。” 张瑞阳点头。 当天下值之后,张瑞阳带着那位叫端之的学子来了顾家,顾如砺给他讲了半个多时辰,又布置了些功课。 “本官最近公务繁忙,过些时日得空了,会和张教谕说一声,让他再带你过来。” “学生谢顾大人指点。” 顾如砺摆手,学生行礼离开。 几日后,顾如砺送钱三爷离开。 过了二十来天,钱家送来了棉花籽,是这几年钱家庄子上的农户留下的,还不少,顾如砺见了面色一喜,连忙吩咐下面的人种了下去。 钱三爷来信,说之前庄子上的管事收了不少棉花,他让人做了衣裳,确实很保暖,刚穿上他就浑身冒了汗。 同时也在信中和顾如砺说了下,钱二爷已经出海,他给的信笺上的画,之前钱二爷见过几样,会尽量多给他带回来大虞。 与此同时,朝廷对于攻打北凛的请示,晋元帝下了圣旨。 第315章 乘胜追击 随着攻打北凛的旨意下来的,还有朝廷运送过来的粮草。 打仗么,没有粮食怎么能行。 府衙上下又开始忙了起来,顾如砺和丁通判点了粮,这次点粮当天都没能点完。 按照上面的旨意,还需要留下一部分在宁边府,宁边府离镇北军较近,若是短缺也能及时补给。 “顾大人,粮草点完了吗?” 顾如砺转身,就见冯知州带着人马站在他身后。 “还未,还请冯大人稍等片刻。” “顾大人不用着急,此次粮草多,又要运送和入粮仓,慢点也没事。” 顾如砺忙里抽闲地拱手,谢过冯知州谅解,转身继续忙了。 粮草到了宁边府,镇北军就开始布军,冯大人带着人马把一部分粮草刚启程,就有边关急报送来。 “报,我军打败北凛骑兵,歼敌八千。” 战争是很残酷的,虽然大虞赢了,但同样也有无数将士死在战场上,只是前来送捷报的将士,没有特意禀报出来。 秦知府看了眼捷报,接着面色沉重下来,把捷报给了身侧的顾如砺。 顾如砺看到大虞士兵死了两千多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边关和我们宁边府息息相关,诸位大人务必做好分内之事。” “下官等领命。” 秦知府摆手,下面的官员就起身打算离开,顾如砺被留了下来。 “顾大人,如今乃多事之秋,冯大人又还没从边关返程,这两天你先不要回朔风县。” 战事起之后,顾如砺总是忧心朔风县,实在是朔风县离边关太近了,一旦边关被破了防线,北凛的骑兵当天就能到朔风县。 秦知府已经发话,顾如砺这个下属官员自然是不能直接拒绝的。 “下官领命。” 两人到底还有之前的交情,秦知府压低了声音:“顾大人也可以让令严和令慈低调前来宁边府陪你。” 这时候过来宁边府,想来不是陪他,而是在提点他,让父母来宁边府,有什么事,在宁边府逃走的机率总比朔风县大。 “边关正在打战,若是家父和家母这时候来宁边府,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这会儿让父母来宁边府,和落荒而逃有什么区别。 之前那么艰辛的时候,他也没让父母这么快提前逃,现在更不可能了。 “本官也知道顾大人你心怀天下,”秦知府叹息一声,抬手对着天拱手:“我等读圣贤书,晓大义,受百姓供养,万死不辞。” “可也要为家人想想。” 早在朝廷决定攻打北凛的旨意下来,秦知府就让家眷悄悄离去,只留下一位美妾陪着。 “多谢大人的好意,下官会让家中注意些。” 见顾如砺心中自有成算,秦知府便也不再劝说。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已是看在之前顾如砺帮了他忙的份上提醒过了,对方又不是那等迂腐之人,想来自然会为家人找后路。 回到书房,顾如砺写了封信,让有田回朔风县给江大人。 “这封信务必亲手交给江县令,别的你知晓的,大壮就在朔风县,到时候你们两个随机应变,有不懂或者拿捏不住主意,和你三爷爷三奶奶商议。” 他爹娘到底比他们吃了几十年的盐,虽然没两人识字多,但大智若愚,事到临头,老人的思虑也周全一点。 “是,大人。”有田郑重地把信装了起来。 有田离开后,顾如砺开始忙了起来。 当天晚上,江大人收到顾如砺写的信。 “战事起,府衙上下忙得没日没夜,我家大人顾不上朔风县,就劳烦江大人掌控全局了。” “放心吧,本官不会让顾大人失望的。” 有田出了江县令的书房直接去了后院。 见到他回来,顾老头和老王氏看了看他身后。 “大人在府衙主持公务不能回来。” “现在府衙肯定是很忙。”老两口也理解,就是脸上的担忧已经隐藏不住。 顾家再次收拾了细软,但没让外人知晓,就连在顾家许久的康婶子都没透露风声。 回到朔风县的有田没有闲着,反而每天都出去,大壮则是随身跟在老两口身侧。 “哎呦,不知道这战要打到什么时候,地里的麦子许久都没浇水了。” “幸好这里的麦子比咱那里的水稻耐旱。” 和谨慎的顾家还有朔风县看守城门的士兵不同,朔风县百姓们倒是和往常一般。 朔风县把守越来越森严,进出搜查也越发严苛,让百姓们也忍不住有了怨言。 “什么啊,自从修了城墙后,这进出朔风县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不就是打仗吗,有镇威大将军在,北凛的人进不了。” “谁说不是呢,顾大人哪哪都好,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治理得这么好,但就是太小心了,每回边关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这样。” “是我们打北凛,咱们还这么防着?” “嗐,别说了,这次没起吊桥还好了。” 正在外面打探消息的有田见到百姓们说顾如砺,心中有些不悦。 自家大人都这么好了,百姓们竟然还有怨言。 要不是大人提前交代过,他都想带着三爷爷他们去宁边府了。 边关战事胶着,顾如砺和丁通判再次点粮,这次直接从粮仓点粮,倒是方便许多。 “顾大人,下官是发现了,您这人过于谨慎了些,多次点粮,真是让我们下面的官员劳累啊。” 顾如砺还没开口,丁通判唬着脸道:“这些粮草可都是军需,顾大人小心谨慎是对的。” 丁通判的眼神扫过在场的官员,下面的官员没人顶嘴,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 顾如砺看了下在场的官员,眼神冷了冷,负手离去。 在宁边府第二次运送粮草到镇北军没几日,边关传来好消息,镇威大将军领兵破北凛一城。 “太好了。”秦知府看着捷报,抚掌大悦。 府衙上下因为这个好消息欢喜不已,秦知府特意让官厨做几道好菜,大家好好吃上一顿。 骆驼城。 镇威大将军带着士兵攻进去后,让下面的将士盯着隐藏在百姓之中的北凛将士。 镇威大将军担心得没错,没一会儿城内就起了暴动,幸好有大虞士兵在城内巡视,直接给镇压下来。 镇威大将军带着将领们来到城主府,把这里弄成临时布战地点。 “北凛被镇北军攻打多日,已渐显颓势,大将军,我们何不乘胜追击。” “九韬有何良计?” 大将军的话让在场的将领看向军师。 晏九韬慢悠悠抚须,看得方副将他们着急不已。 第316章 连拿三城 “有什么良计你快说啊。” 晏九韬被几个将领虎视眈眈,轻咳一声:“咳咳,北凛去岁大旱,虽说今年雨水足了,但粮食不是还没长出来嘛。” “老夫猜测,现如今北凛疲于对战装备精良的镇北军。” “好,那就乘胜追击。” 既然下定决心继续战,镇威大将军就开始布局。 众位将领在房中开始商议如何对战。 “巴库鲁虽是北凛第一勇士,但因为上次被擒之事,已不得北凛可汗看重,那位阿史那王子,因为多年没攻下镇北军,也一同被北凛可汗嫌弃。” “北凛虽派兵支援,但却派了一位叫纳塔尔公主领兵。” “老夫镇守边关多年,对阿史那不说知之甚详却也颇为了解,纳塔尔老夫并未和她打过交道,只听闻是北凛王后的女儿,其外家也是北凛贵族,追随的部落不少,势力不容小觑。” 白驼泉,那位传闻中的纳塔尔公主,梳着利落的侧辫,眉眼锐利。 “阿史那,带着几万北凛勇士被大虞人追着打,你真是个废物。” 王子阿史那面色不虞地站在原地,却不敢出声顶嘴。 “纳塔尔公主,大虞那位大将军可不好打。” 纳塔尔冷笑一声:“巴库鲁,阿史那是个废物,你更是连北凛的牛羊都不如,北凛第一勇士?被大虞那些小白脸生擒,用无数牛羊和俘虏,就换了你这个废物回来?”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着那些大虞的奴隶。” 巴库鲁低垂着头,纳塔尔公主却一个都没放过,把营帐内的人都骂了一遍。 从去年开始,王庭就对领兵的阿史那不满了,现在丢了一城更不用说了。 “还不快整顿好士兵,大虞人即将攻打白驼泉。” “纳塔尔公主,大虞人才刚把骆驼城攻下,不会这么快攻打过来吧?” 两个时辰后,看着大虞的士兵围在白驼泉外,纳塔尔眼神扫过阿史那和巴库鲁他们。 “见到了吧,大虞人虽然弱,但阴谋诡计很多。” 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以为大虞军队会在骆驼城休整,却不想,大虞的军队已经领兵准备攻打他们下一个城池。 “你们北凛没人了吗?派个娘们出来,阿史那,你这个懦夫,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 两方叫阵,自然是什么不好听捡什么说,大虞最先派出的就是嗓门最大,教养不太明显,讲话又粗俗的方副将。 镇守边关多年,方副将也懂些北凛语,一开始直接把城楼之上的几位将领都骂了个遍,新来的纳塔尔公主也不例外。 “本公主亲自会会你。” 纳塔尔带着人冲出城门,方副将也带着人杀了上去。 两方对战,但却只有将领在打斗,两个阵营的士兵都警惕地盯着对方。 方副将和纳塔尔过了几招之后,面色一凝,这娘们不好惹啊,今日怕不是要在大军面前丢了脸吧。 许久,方副将已是强弩之末,军师带着人上前支援,两方人马打到一起。 “老方没事吧?” “咳咳咳。”方副将吐出一口血沫:“差点阴沟里翻船,这娘们比阿史那身手还好。” “不会是你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吧。” 军师击退一个北凛小首领,抽空取笑了下方副将。 “你打了就知道了。” “打就打,老夫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晏九韬抡着他的锤子就冲了上去,一副儒雅的军师晏九韬,武器却是一对大锤。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晏九韬这么一双大锤抡下,倒是把纳塔尔击退一步,他正得意呢,却差点被纳塔尔不知从哪里抽出的匕首击中要害。 晏九韬急急后退:“老方,不得了,这娘们真是我见到过第二个最虎的。” “咱俩合力攻她。” 这一战,双方没有输赢,鸣金收兵之后,方副将和晏九韬面色沉重回了驻扎地。 见出战的人回来,栾副将连忙问道:“怎么样?那位纳塔尔公主战力如何?” “战力略逊巴库鲁,但脑子好使得很,身手也敏捷,比之阿史那来说,是个劲敌。”晏九韬面露凝重。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啊。 “北凛的士气本就不高了,但纳塔尔却激起了士气,这一战虽说不输不赢,算起来却是我们落了下风。” 在对方士气低迷的时候,不输不赢就是他们落了下乘。 “那便由老夫去会会这纳塔尔公主。” 夜里,大虞士兵攻城,纳塔尔公主再次领兵出战,这次,由镇威大将军亲自对战她。 “大虞大将军,纳塔尔久仰您威名。” 纳塔尔竟然是会大虞官话。 “老夫就厚着脸欺负小辈了。” 别看两人嘴上说着谦逊的话,一老一少一对上,恨不得都往对方死穴攻。 过了几十招,姜还是老的辣,大将军的长枪伤了纳塔尔公主。 “公主。” “撤退。” 北凛的士兵退回城内,大虞的士兵追在后面,把没来得及进城的士兵一一杀光,但却一时没攻进城去。 “退。” 镇威大将军见好就收。 白驼泉一战许久没进展,顾如砺看了下信件,还是打算回朔风县处理一下公务。 结果刚到县衙,就听有田说边关来报。 “快拿过来。” 顾如砺一目十行:“太好了,镇北军大败北凛纳塔尔公主,拿下白驼泉。” 连拿两城,镇威大将军真是宝刀未老啊。 又过了半个月,镇北军拿下第三城,此时,北凛王庭已经有意求和。 北凛可汗的求和书已经派使者,快马加鞭出使大虞。 “将军,咱们不打了?再等下去,朝廷传来求和的消息,那可就,” 镇威大将军抬手,方副将只能退了回去。 苍擎天挥手,将领们退出营帐。 晏九韬和栾副将走了进来,就见军医刚站起身。 “现在天气还算暖和,大将军的身子怎么了?” 军医摇摇头,“将军征战多年,身上的旧疾数不胜数,此次攻打北凛,更是在战场上常常耗尽精力。” “如此一来,难免身子越发沉疴。” 两人一听军医的话,焦急不已。 “虽说上战场耗费精力,可此次领兵吾并未受伤,近些时日,却不时感到无力。” 苍擎天对自己的身体最了解,总感觉最近的情况不大对劲,这才让军医私下来诊脉。 军医闻言,又仔细给大将军把脉,这次把脉许久。 第317章 缘故 半晌,在栾副将和军师的注视下,军医起身拱手:“老夫善外伤医治,对内里调养不太精。” “还是建议大将军上奏陛下,请太医开调养方子。” 军医收拾好药箱,退了下去。 “将军,您身子不适,不然上奏陛下,告知此事,想来陛下对您的爱重,会直接派一位善于调养的太医前来边关。” 镇威大将军坐起身:“吾暂且没有不适,先这样吧。” “将军。” 大将军摆手,他现在这个位置,又刚好攻下北凛三城,正是士气大涨的时候,若是传出他身子不适的话,恐对军中不利。 京城派太医过来,怕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北凛已经准备求和,大将军,我们是趁机攻北凛,还是等朝中旨意?” “先把攻下的这三座城池安顿好。” 三人商议了下如何掌管这三座城池,片刻后,军师抚须道。 “大将军,等朝廷派人来接手,我等就能卸下任来。” “对了,大将军先前不是上奏过陛下,让陛下派武将前来历练,此事怎么不了了之?” 镇威大将军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坐下。 “陛下有自己的思虑,即便身为镇威大将军,老夫也只是臣子,天威难测。” 镇威大将军几人商议此事,远在京城的晋元帝也头疼不已。 此刻,他正在和心腹大臣商议此事。 “陛下,朝中武将无数,但能接镇北军的,恐怕无人能胜任。” 想要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了,但能力和镇威大将军比肩的,满朝武将无一人能服众。 推谁的人上去,对立面的人都不愿意。 还有一个就是,晋元帝自己也不情愿。 镇北军有十二万,落入谁手中,他作为帝王都不能安心。 老将军忠心耿耿,把镇北军交由他,晋元帝放心,但别人他可就没那么安心了。 “陛下,梁将军征战多年,不若让梁将军去北地。” “臣觉得骠骑将军更合适。” “骠骑将军已被调回京城,掌管军机营。” 晋元帝看着心腹大臣争执得面红耳赤,揉了揉眉心。 “此事容后再议。” “臣等告退。” 大臣退了下去,张德禄躬身走了进来。 “陛下,二皇子求见。” 一身淡黄色锦袍的青年走了进来。 “父皇。” “稷儿来御书房寻父皇何事?” 晋元帝低头看奏折,并未多瞧二皇子。 “儿臣恭贺父皇,咱们大虞拿下北凛三座城池。” “儿臣想去镇北军历练,为父皇分忧。” 正在看奏折的晋元帝倏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夏侯稷被晋元帝看得心慌,眼神一躲。 晋元帝脸色沉了下来:“稷儿有心了,此事不要再提。” “父皇,儿臣绝无染指镇北军之意,只是想去军中历练,您要相信儿臣啊。” 晋元帝眼神威压一瞬不瞬地看着二皇子。 “下去。” “父皇。” “嘭。”奏折摔在书案上。 殿内伺候的内侍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二皇子也被吓了一跳,立马行礼告罪。 “二皇子,别惹陛下生气了。” 殿内,只有张德禄这时候敢出声。 二皇子被张德禄劝诫,最后退出御书房。 “陛下别生气了,二皇子也是想为陛下您分忧,孝心可嘉。” 难怪张德禄能当上大太监呢,除了几十年的主仆情谊,张德禄说话也巧,很得晋元帝的心意。 “老二这孩子,才能承不住他的野心。” 帝王多疑,对于一个成年的皇子要去军中历练,晋元帝怎么可能没别的想法。 “陛下,二皇子以前就对行军打仗颇有兴趣,兴许没有别的意思。” 京城的事顾如砺不知道,他这会儿忙得很。 镇北军拿下三座城池,府衙的官员更忙了,朝中还没派官员过来接手,顾如砺这会儿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幸好半个月之后,朝中派了官员来接手那三座城池,顾如砺他们这才空闲下来。 顾如砺出了白驼泉城主府,看着安静的街道,这里的百姓样貌和朔风县的百姓毫无二致,习俗也有些相似。 这里的百姓大多也会一些朔风县当地的方言,顾如砺和他们交流起来,倒是不难。 被顾如砺喊住的百姓,顾如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顾大人。” 顾如砺转身,就见冯知州带着随从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冯大人。” 两人一同往前走去。 “上次下官说要宴请冯大人,因为近来公务繁忙,倒是下官失诺了。” “无碍,择日不如撞日,本官请顾大人,这次顾大人得空了吧?” 两人来到一家食肆内坐了下来。 顾如砺用方言和店家沟通,要了几道菜。 “顾大人竟也会北凛语?” “这里的方言和朔风县很相似,先前为了治理朔风县,本官学了几句当地方言。” 不过北凛官话,他倒也是会一些的。 店家还没上菜,他年纪小官阶也略低于冯大人,顾如砺抬手给冯大人倒茶。 冯大人手指轻敲桌面,顾如砺挪开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顾大人真是大虞百年难寻的英才,不过及冠,便已是六品通判,满朝上下无人能及。” “哪里,下官没记错的话,和下官同榜探花郎,如今已是大理寺寺正。” 大理寺寺正官阶从五品,而和顾如砺同榜的探花郎,正是蒋岚枫。 所以面对冯大人如此的称赞,顾如砺却是不敢应下的。 他在朔风县忙得快要撅过去了,蒋岚枫不到三年,就从翰林院升至大理寺寺正。 “蒋公子有蒋家的底蕴在,若是和顾大人在同一起点,未必比得上你,顾大人不必如此自谦。” “冯大人折煞下官了。” 蒋岚枫性子清高,并不是靠家世走上去的,这点顾如砺还是清楚的。 闲聊间,店家恭恭敬敬端着饭菜上来。 “咱们边吃边聊。”冯大人拾起筷子。 顾如砺微微颔首。 吃了两口,冯大人满意地点头:“这边的羊肉确实不错。” “北地百姓爱吃羊,因此能开铺子卖羊肉的,基本不会错。” 在北地,要是做不好羊肉,那这家店就开不下去。 顾如砺夹了一块羊肉,味道确实不错,比他经常在朔风县吃的那家还好吃上些许。 “听闻已经升迁的孔大人和秦知府得以高升,皆因顾大人的缘故?” 来了,想来这才是冯大人一直想宴请他的缘故。 第318章 密信 “不瞒冯大人,孔大人能高升,全靠他多年勤政,宁边府作为镇北军后方,从未出过一次错,辎重粮草调配得当。” “边关乃重要之地,孔大人能被陛下委以重任在此当任,自然不缺才能,此次孔大人能高升,下官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顾如砺此话,说清了孔大人能高升,不全是他的功劳。 冯大人不知怎么想,只是盯着顾如砺。 “至于秦大人,许是上面考虑到秦大人对宁边府的公务已经熟稔,把秦大人顺位提上去的吧。” 他可不敢把功劳全揽下,秦大人能当宁边府知府,除了和他一起琢磨弩箭之外,秦家和孔大人没少出力。 前面说了,孔大人是晋元帝心腹,那心腹亲自举荐,晋元帝能不考虑么。 “怪不得别人说顾大人谦逊。” “嗐。” 顾如砺垂眸,轻呷一口麦茶,北地的麦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饭后,两人轻含麦茶漱口,冯大人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顾大人,本官还有事先走了。” 顾如砺和大壮站在食肆门口目送冯大人离去。 “大人,冯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交好,还是试探您?” “都有,交好居多。” 许是因为他的利益价值更大,所以冯大人摒弃别人抛的橄榄枝,暂时对他还算友善。 刚刚话中的意思也给他透露了些。 “你和冯大人的随从一桌,他可打探些什么?” “哦,就是问了下大人家中的事,还问了点朔风县的事。” 顾如砺转身:“你全都给说了?” “没,不过大人还没定亲的事大家都知道,我就给说了。” 他的亲事?冯大人问这干嘛? “去衙门收拾好包袱,咱们回朔风县,来骆驼城许久,先回一趟朔风县吧。” “是。”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策马往朔风县而去,期间还在城主府前碰到也要回宁边府的冯知州。 既然朝廷已经派人来掌管白驼泉,他们这些过来应急的官员,交接完就该回去了。 自己的公务还有不老少呢。 见到顾如砺,朔风县上下欢喜不已。 “顾大人回来了。” “顾大人您公务要紧,先进城吧。” 城门外排队进城的百姓给顾如砺挪了一条道路。 “那本官就不客气了,县衙还积压许多公务,先行一步。” 顾如砺对周围的百姓拱手,带着大壮进了城。 看守的士兵见到顾如砺直接放行。 顾如砺回到县衙,发现积压的公务还不少。 “江大人,你如今已是朔风县的县令,怎么还给本官留这么老些公务啊。”顾如砺看着桌上的公文,无奈。 江县令讪笑地看着顾如砺:“寻常公务下官处理就处理了,一些事还是需要大人您点头,机要大人也需知晓。” 顾如砺看了下,很多公文已经处理过了,这是江县令特意给他过目的。 江县令有心了。 “许多事江大人也得要做主,像几个村子种葡萄之事,不用本官再一一过问。” 江大人哪哪都好,就是喜欢找他做决定。 “大人,下官有一事想问,让下面的村子种这么多葡萄作甚?这些果子不当卖,皮薄运不出去。” “新鲜的果子运不出去,就运葡萄干和果酱。” 葡萄干倒是好说,果酱怕是不好弄,光是瓶子和防腐剂就不好琢磨出来。 “大人,果干也挣不了几个钱,果酱容易生虫。” “本官自然知道,所以想了别的法子。” 说话期间,顾如砺放下两本公文。 “大人,葡萄还能做什么?”江县令好奇地问。 “江大人可听说过葡萄美酒夜光杯?” “大人是说?可是这酿酒的法子,没人会往外说的吧?”江县令是两眼一亮,而后又迟疑地看着顾如砺。 不过一会儿,又惊讶道:“大人不会连葡萄酒也会酿造吧?” “本官不止会葡萄酒,别的酒酿造之法也会呢。” 葡萄酒造价高,到时候可不能贱卖了,不然成本回不来。 “大人,您真是太,哎,下官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您在下官心底就和那天上的神仙一般,什么都会。” 江县令激动地看着顾如砺。 “子不语怪力乱神,江县令可是一县长官,可不能胡言。”顾如砺低声告诫道。 江县令闻言,立马弯腰告罪,顾如砺摆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如砺不喜欢当官的人过度迷信,这样容易出事,尽管他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投胎过来的。 “下官失言。” 在朔风县两日,除了处理公务,顾如砺还抽空陪了家人。 张瑞阳又带着那位叫端之的学生过来。 “再有两月便是秋闱,本官观你也是个努力的,只是再努力也要顾着身子,不知张教谕可跟你说过本官院试的事?” 端之疑惑地摇头,顾如砺这才继续开口道:“当年本官也同你一般,日夜苦读,辛苦多年,却在考场病倒,差点没了性命。” “当日我父亲担忧不已,为了我,对玄清观的道长长叩不起。” 见端之愣愣地看着他,顾如砺起身来到他跟前:“我知晓你家境贫寒,想早日出头,可若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秋闱比院试还折磨人,以你现在的心态,难以和对手相争。” 见顾大人眼含善意地看着他,端之弯腰作揖:“多谢大人提点,学生从今日起,会好生歇息。” “夜不必太过担忧,张教谕虽只是举人,但根基牢固,有他日日指导你,本官再从旁协助,只要你心态放平,未必不能高中。” 张瑞阳现在当教谕越来越得心应手,顾如砺去看过,张瑞阳教导学子颇有万安府府学夫子们的风采。 张瑞阳许是真的想立功,对端之也特别上心。 考场上若是一直紧绷着那根琴弦,心态很容易崩塌。 “本官明日要启程去宁边府,先给你布置几道策问吧。” “大人公务如此繁忙,还要指点学生,学生心中感动。” 顾如砺连忙摆手,讲学久,但布置策问题倒是快,没一会儿,端之拿着题,行礼告退。 次日,顾如砺带着有田和大壮去宁边府。 “顾大人。” 一道清脆袅袅的声音在府衙外响起。 顾如砺抖了一下,大壮和有田死命压住嘴角。 一位穿着青绿色罗裙的女子,踱着小碎步前来,女子脸蛋圆圆,眼神爱慕地看着顾如砺。 “你是?” “家父姓冯,和顾大人是同僚。” 冯知州的女儿? 顾如砺微微颔首:“冯小姐有礼。” 不等冯小姐开口,顾如砺直接开口道:“本官还有要事,先走了。” 没一会儿,顾如砺的背影消失在府衙门前,后面的冯小姐跺了跺脚,带着丫鬟进了府衙追了上去。 进去后,却不见顾如砺的身影。 “人呢?”冯小姐皱眉,不悦地看着丫鬟。 “小姐,我们亲眼看着顾大人进了府衙的,应是在书房。” 冯小姐带着丫鬟往前走去。 镇北军。 镇威大将军看到陛下密信,前来边关的人,不是他所期待的接他位置的人,而是前来镇北军历练的二皇子。 二皇子是贵妃膝下的皇子,晋元帝身子还算硬朗,但京城早已有人暗戳戳站队。 而二皇子之所以去北地,是他府内的幕僚提议的。 镇威大将军看到晋元帝的密信,感觉身上的疼痛转到了头顶。 第319章 风言风语 二皇子要来边关之事,暂时只有军中几位首要将领知晓。 “将军,二皇子怎么要来镇北军?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镇威大将军脸色微沉:“陛下这么做,自有他的打算。” “朝中局势不显,陛下当值壮年,二皇子来镇北军历练,恐怕对军中不利啊。” “也不知道二皇子怎么想的,如此急功近利?他府内的幕僚就没一人提醒他,不知道这样会引起陛下的不满和忌惮吗?” 栾副将嘴上说着,面上也是很费解。 陛下身子骨还硬朗,现在就想染指镇北军,生怕圣上不疑心他吗? 如此浅显的事,二皇子就没想过忌讳点吗? 军师晏九韬又慢悠悠抚须:“栾副将,老朽倒是有不同的见解。” “先生请说。” “现下我大虞军队兵强马壮,大将军又用兵如神,北凛一而再再而三丢城失地,二皇子虽说是来历练,到时候再一筹谋,让人传些话出去,对外说不定立下不少军功。” 说完,军师看了一眼镇威大将军:“大将军冒犯了。” 大将军微点了下头,军师知道大将军胸怀宽广,因此又继续说道:“大将军年事已高,若二皇子是个有本事的,趁机在军中立威,日后在夺那位置时,可是一大助力。” “要知道,镇北军可是大虞最强的军队之一,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手里没军权可不行,光靠朝中那些墙头草文官可不行。” 那些文官精得很,今时可投靠你,明日就能投到另一位皇子麾下。 但兵权可不一样,自古得兵权者得天下,上位后要是有文官叽叽歪歪,大不了砍了就是。 “可二皇子不怕作茧自缚么?” “那就更说明二皇子有底气。” 就算二皇子想不到来镇北军历练,会被晋元帝忌惮,但他的幕僚不会不知道。 而二皇子还能前来,那就说明一个问题,晋元帝点了头。 不管上面那位怎么想,但二皇子最后也确实得偿所愿来了镇北军。 “将军,你怎么看。” 大将军眉头紧蹙,在两人看过来的时候,面色一寒。 “边关乃机要之地,不是给皇子历练的地方。” 栾副将和军师点了下头,军师抚须道:“也不知道北凛派去求和的使者多久能到京城,朝中有什么想法,是要继续攻打还是停战。”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大将军,不如我们先斩后奏。” 栾副将对于攻打北凛还是蠢蠢欲动,别说是他,军师同样眼中也有所意动。 大将军看着两人:“老夫要不是年长你们些,这大将军的位置,不定谁坐呢。” “将军过奖了。” “将军谬赞了。” 两人倒是一点也不谦逊,三人瞬间开怀大笑起来。 “先安好攻下的三城,攻打北凛之事,之后再说。” “大将军,为何?”栾副将有些不解。 现在正是士气大涨的时候,攻北凛正是好时机。 “虽说镇北军士气大涨,但军中死伤的士兵也不少,暂且休养生息未尝不可,且老夫心中总有些不安,此次攻打北凛太过顺利了。” 北凛要是真这么好打,也不会让大虞忌惮多年。 他也不用在壮年时一直镇守边关,到如今日渐年迈。 这许多事,宁边府这边也没消息,倒是顾如砺提前从如今已是安郡王那里提前得知二皇子要来边关之事。 晋元帝是真疼爱这位外甥啊,刚满国师说的二十有二这个年纪,就下旨封了郡王,封地还是富饶之地,比之几个皇子还要受宠爱几分。 顾如砺若有所思地看着安郡王的来信。 “二皇子么?” 晋元帝膝下几位皇子,似乎也都长大成人了。 想来朝中的局势,日后会有所震荡。 又想到之前敬和与他说过,有皇子对他抛出橄榄枝。 也是,卓承平本事才华也是一顶一的,卓家家世也不错,又有钱家这个外家在。 听闻卓伯父最近位置也要有所变动,四品高官再往上动,那可是朝中权力数一数二的三品高官。 自然会有人盯上卓家和钱家。 钱家这么大的钱财,怕是也不安宁啊,顾如砺有些为好友忧心。 要不是因为琉璃,机缘巧合和圣上这个帝王有了关系,怕是钱家也得有危险。 钱家和卓家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之前江宁府水患,给朝廷捐赠了不少钱财。 见他拧眉思索,有田问道:“大人,可是信上有什么问题?” “二皇子要来边关历练。” “好好一个皇子不在京城享福,来边关受苦作甚?”有田不解地说道。 “历练?说个难听的,打起仗来,大将军他们还要因为二皇子束手束脚的。” 有田对于二皇子好好一个天潢贵胄来边关很是不解,这边关谁不想往外走啊。 “你多虑了,明面上说是历练,你还真以为二皇子会出现在战场上啊?” 有田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也是。 “叩叩叩。” 书房的门突然响了起来。 顾如砺把信放到抽屉里,望向门口。 有田放下墨条,擦了下手这才抬步走到门口开门。 “谁啊?”话落,见到门口的女子,微微蹙眉。 “冯小姐有礼。” 有田迅速打量了下冯小姐和她身边的丫鬟。 冯小姐对有田温和地点了下头。 “我给父亲带了些亲手做的点心,做多了些,便想着给顾大人尝尝。” 有田婉拒道:“多谢冯小姐好意,我家大人公务繁忙,不喜在书房吃点心。” 顾如砺在书房内听着外面的交谈声皱眉,总算知道冯知州和大壮打听他亲事的原因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是他真的没有成亲的想法啊,再说那冯小姐,他也是没有心仪对方的。 “那我让人放在角房,顾大人饿了可以吃一口,要是顾大人不喜吃点心,有田和大壮小哥吃着就行。” 说完,冯小姐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了身边的丫鬟,丫鬟不顾有田的拒绝,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小厅中。 “哎。”有田看着冯小姐离开的背影,挠挠头。 回到书房,就见顾如砺正在烧信。 “大人,没能拒绝。”有田站在原地。 顾如砺把手上的信纸都放进炭盆中,这才慢悠悠开口:“无碍,只是这样下去,免不得有些风言风语。” 第320章 瓦舍 果然和顾如砺猜测的一样,没几日,府衙上下就有传言,说冯知州的女儿看上了顾如砺。 这日,顾如砺在大书房和同僚们处理公务,就被丁通判打趣了。 “顾大人艳福不浅啊。” “何以见得?本官每日当差完就回住处,可没和几位大人一般,去瓦舍小酌一杯。” 瓦舍便是这边的青楼,顾如砺这是在说丁通判他们去寻花问柳,只不过他说得比较隐晦罢了。 因此,顾如砺话一出,在场的大人颇为不自在。 “嗐,男人嘛,下值后免不得去喝一杯,顾大人理解的。” 他不能理解,他要是理解,就不会每次都拒绝了。 “顾大人,不若今日下值后同我等去一趟,瓦舍那里的姑娘,虽没有南方的温柔解意,但热情奔放,却也有一番滋味啊。” 往日衣冠楚楚的官员越说越下流,顾如砺微不可察皱了下眉头。 见他这样,郑经历打趣道:“顾大人往日身边没个知心的,又埋头公务,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众人闻言看向顾如砺,眼神戏谑。 见他们眼神打量,顾如砺淡淡道:“官员狎妓,可是要被参的。” 不过这等事,不要做得太过,朝廷也不管就是了。 但大虞律可是规定了,官员不可狎妓。 “顾大人放心,咱们这和京城不一样,没有御史盯着,再说,嗯哼,”郑经历对周围的官员挤眉弄眼,继续道:“谁会去上奏这等事啊。” “顾大人,晚上下官做东,请大家去瓦舍喝一杯。” 面对郑经历的热情邀请,顾如砺直接拒绝:“本官没有寻花问柳的爱好,若是去八方楼吃炙羊肉,本官倒是有兴致。” 听到八方楼的炙羊肉,郑经历噎了下,八方楼的炙羊肉比瓦舍的酒还贵呢,他的俸禄可请不起。 见顾如砺确实没兴致,郑经历干笑:“顾大人你是没尝过女人的滋味,这才抗拒。” 顾如砺连礼貌的浅笑都没给郑经历。 下值后,顾如砺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结果晚上就有人送了女人到他住处来。 “顾大人放心,这是良家女子,干净的。” 对面那人没见到在夜色中,顾如砺越来越沉下去的脸。 那女子羞怯地看着顾如砺。 “回去告知丁大人,本官不喜女色。” “哎,顾大人,可是不喜欢这样的?属下再去寻别样貌好的男子前来。” 只是顾大人样貌已是难得,恐怕很难找到让顾大人心动的男子了,随从心道。 他是这个意思吗?顾如砺沉下脸来。 “本官无意情欲之事。” 顾如砺冷眼看他。 “回去告知你们大人,本官只是想把重心放在治理百姓上,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女子,”顿了下,顾如砺继续道:“女子和男子的身上,若你们大人有别的想法,可与本官相谈。” 随从拱手应是。 见门外丁通判的随从面色不太好地站在原地。 顾如砺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女子:“也别为难人家姑娘,这只是本官行事之道。” 顾如砺说完关上了门。 次日,顾如砺寻了个机会,去找丁通判。 “劳大人操心了,大人日后莫要再这样了,免得如砺拒了,又恐落了您的面子。” 这话已算是有留有几分颜面,不过顾如砺觉得,两人同官阶,丁通判倒也不用如此行事。 “是本官多事了。” “不过修己已经及冠,也该了解了解男女之事。” 顾如砺笑笑,转移话题:“丁大人可是有别的事和本官商议。” “老夫确有一事想劳烦顾大人。” 顾如砺没有接话,等他说出目的。 想也知道,丁大人不是白送女人给他的,虽然他拒绝了。 “老夫就是想让顾大人下次立功前,带上我,不怕顾大人笑话,老夫家世不显,本事也不突出,想要再往上走,恐是不易。” “丁大人折煞本官了,你我同一职责,这立功之事何来?” 他们负责的工作,大多都是一致,哪里来的立功之法。 “顾大人,本官知道你才智过人,只要你下次立功带上我,日后若是有用得上老夫的地方,老夫绝不推辞。” “不是本官故意拿乔,丁大人可见这一年我在宁边府有什么动作吗?” 丁通判一听,想了下,确实这一年顾如砺只是在默默办公务,真的没有做什么动作。 就连秦知府上位之后,也没什么动静。 “我知晓丁大人的心思,只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能立功的武器,大多都是治下有方,才得陛下圣眷。” 勤恳为百姓办事,也有机会得到圣上的看重,不过机会渺茫罢了。 出了丁通判的书房,顾如砺轻叹一声。 这世道,有才之人如过江之鲫,上面没人,功劳不显,确实也很难被看见。 顾如砺抬步要往书房走去,他的书房和丁通判的书房相邻,没走两步就到了。 “顾大人且慢。” 听到这娇俏的声音,顾如砺心中一寒。 转身,见到冯小姐一脸娇羞地提着食盒,顾如砺心中无奈。 不是私下已经和冯大人委婉说过他没有成亲的意思了么?怎么冯小姐还来。 “这是奴家今日用油酥做的点心,顾大人尝尝。” 察觉到周围有人探头观望,顾如砺眉头微蹙。 “多谢冯小姐的美意,砺受之有愧。” “顾大人可是嫌我手艺?” 顾如砺:...... 他这人就是太爱给别人脸面了,以至于对方喜欢顺杆往上爬。 “未曾尝过冯小姐的手艺,因此并无此意。” 没尝过?但是她之前不是送了好几回了吗?冯小姐柳眉轻蹙。 顾如砺微微颔首,接着转身走了。 “哎,顾大人。” 冯小姐追了上去,顾如砺无奈转身,他自问这些时日已经够给冯大人和冯小姐面子了。 “冯小姐,此处乃府衙重地,外人不可踏入。” 顾如砺沉了脸,冯小姐吓得止步。 “顾大人,我不是外人,我父亲,” 顾如砺打断冯小姐的话:“冯大人官位是在本官之上,本官也处处留了情面,可这里府衙几位大人的书房外,便是下面的衙役也不可随意进出。” “还请冯小姐莫让本官为难。” 有田听到动静走了过来,拦在冯小姐前面,顾如砺见状,直接抬步离开。 有田压低了声音:“冯小姐,我家大人对您确实无意,先前顾忌着您的声誉不想多言,也请您别让人为难。” 有田注意到,他刚说完,冯小姐就眼眶发红,因而侧身并未再直面,却还是直直站在原处,不给冯小姐再进一步。 这日之后,冯小姐就没再提着点心到府衙,冯大人面对顾如砺,却还是满面笑容。 第321章 二皇子 “顾大人,听闻二皇子要到边关来历练,此事你可知晓?” 顾如砺神色诧然:“二皇子要来边关历练?” 冯知州打量了他两眼,继续说道:“顾大人竟不知么?二皇子仪驾已到平定府,本官得了消息,便想来告知顾大人一声。” “下官多谢冯大人提醒,也不知秦大人可否知晓了此事。” 说着,顾如砺提议去告知秦大人二皇子已到平定府的消息。 冯知州对此没有意见,两人抬步往秦大人书房走去。 路上,冯知州又开口。 “之前的事,老夫同顾大人道歉,小女年纪小,不懂事。” 顾如砺神色不变:“无事,冯大人别怪罪如砺无礼便是。” 两人来到秦知府的书房内,见他们过来,秦知府放下手中的公文。 “来了,刚好要和你们说一声,二皇子要去镇北军历练,仪驾已至平定府,让下面的人准备起来。” 顾如砺和冯知州对视一眼,可见秦大人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说不定早就知晓此事,不过是现在才告知他们。 顾如砺想了下,也是,他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秦家在京城可是有人的。 “下官会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好。” “此事也要告知下面的官员,省得下面的人没注意,失仪。” 得罪了他们,顶多罚个俸禄,要是得罪二皇子,一个不好是要挨板子的。 没一会儿,府衙说得上话的官员齐聚秦知府书房。 下面的人得知二皇子要来,皆面色凝重。 秦知府见下面的官员安静下来,吩咐准备事宜。 “秦大人,只备些酒菜便可了吗?会不会太简单了些?”冯知州出声道。 秦知府轻啜一口麦茶:“二皇子是来边关历练的,咱们宁边府物资短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这,” 下面的官员面面相觑,顾如砺倒是知晓秦知府这么做的缘由。 怪不得秦大人还不到不惑之年就能坐上知府的位置,想来不止有家世的原因。 上面的人都这么吩咐了,下面的官员自然没有意见。 说完二皇子之事,秦知府又继续开口。 “朝廷派来的官员已接手白驼泉三城,尔等便把心思都放在两月之后的秋闱吧。” “是。” 秦知府看向顾如砺:“顾大人,你乃晋元二十八年金榜第四,文采卓绝,此次秋闱顾大人费些精力可否?” “承蒙秦大人看重,下官自会尽力,只是秋闱试题,大人可不能躲闲,都交给我等。” 在场的官员笑了出来,秦知府含笑道:“自是不会,再说,不是还有京城派来的主考官嘛。” 隔日,府衙上下官员到城门口迎接传闻中的二皇子。 看着不远处的队伍,顾如砺当即知道是二皇子来了。 果然,片刻之后,垛口的士兵便喊了起来。 “秦大人,二皇子仪驾到了。” “我们下去吧。” 秦知府最先转身下城楼,官员们也随他下了城楼,在城门外候着。 百姓们被士兵和衙役们挡在道路边。 近卫开道,最中间是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宽敞又豪华。 这马车一路上没被打劫,怕是全靠近卫吧,不过看着二皇子的仪驾,顾如砺总感觉不太好。 如此看着不像是来历练的,倒像是来享受的。 “老臣恭迎二皇子。” 官员们一同作揖行礼。 马车打开,最先出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瞧着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子。 那人下了马车,随后,便是一身紫袍玉冠的男人走了出来。 “秦大人、诸位大人不必多礼。” 秦知府双手放下,他官位也不低,给皇子作揖已不失礼,不必自轻。 “二皇子一路舟车劳顿,臣已让下面的人准备好薄酒。” “有劳秦知府了。” 二皇子又上了马车,其余官员也上了自己的马车往府衙而去。 还有一些官员和顾如砺一样骑马,倒也方便。 二皇子从车厢内往外一看:“那便是顾如砺?如此年轻的六品官员,又貌若潘安,宁边府除了他,再无其他人了。” 那位青年男子往外一看,见到骑在马背上的顾如砺。 “回二皇子,正是顾如砺。” 招待二皇子的地方,是秦知府的府邸,就在府衙后院最大那间院子。 孔大人家眷离去后,秦知府就住了进来。 由秦知府亲自招待二皇子,其余官员请了安就回府衙忙碌了。 晚上,秦府。 席面上,秦知府轻拿酒杯。 “宁边府贫苦,无甚珍馐美馔,只有薄酒迎驾,二皇子见谅。” 二皇子坐在位置上,轻抬酒杯敬了一杯。 刚放下酒杯,就看向隔着冯知州的顾如砺。 “这位便是正得父皇心意的顾大人吧。” 这话说的。 顾如砺抬起酒杯:“臣汗颜,臣敬二皇子一杯,臣干了,二皇子随意。” 顾如砺掩袖喝了一杯,对二皇子浅笑点了下头,二皇子看着他,也喝下杯中的酒。 桌上的几位大人也敬了二皇子一杯,当然,是他们干了,二皇子只是随意轻饮一口。 喝了几口之后,就开始有人上前奉承了,顾如砺则是淡定地坐着,不经意间发现秦知府也没太过奉承二皇子。 一想也是,陛下身子骨还硬朗,大多世家不会现在就表态。 顾如砺不想应承,但二皇子好似对他青睐有加。 “顾大人,朔风县在你的治理下,百姓们衣食丰足,本皇子颇为敬佩。” “二皇子过奖了,臣再敬您一杯。” 二皇子噎了下,还是拿起酒杯,顾如砺爽快地干了一杯。 “修己确实才能过人。”秦知府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而后说道:“不过也少不了下面的官员配合。” “秦大人说得是,下官再有几分本事,一人也不能把整个朔风县治理好。” 很快又说起别的,顾如砺悠闲地吃着饭。 等时辰差不多了,顾如砺起身:“还有两刻便宵禁了,恕臣不能再与二皇子饮酒。” 诸位官员闻言,也纷纷起身要告辞。 宁边府有宵禁,他们就算是官员,也不可在府城之内随意走动。 二皇子并没有在宁边府多待,没两天就离开宁边府去镇北军了。 把二皇子送走之后,府衙上下官员轻松了些许,特别是顾如砺,二皇子给他抛了几次橄榄枝。 府衙的官员们并没有随着二皇子离开而空闲下来,因为秋闱开始报名了。 秋闱事关重大,府衙上下开始忙碌了起来。 第322章 潜入 镇北军。 大将军看着下面告状的武将,淡定地看公文。 “大将军您别装了,常日也不见您这么爱看公文的。” 方副将拆穿他,大将军淡定地放下公文。 “大将军,二皇子说要历练,让末将给他点兵,可下面的人不肯啊。” 战场上都是豁出去命打仗的,跟着谁,很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命。 “北凛已派使者求和,朝廷有意停战,你点些人给他,只要不危及将士们的安危,随他折腾。” “大将军,打都打一半了,怎么要休战?” 这下,下面的武将吵了起来。 大将军抬手:“此事不必再议。” 休战之事,他也有自己的思量,他总觉得最后一城,似乎太好攻下了。 方副将还要再说,大将军把话题又转回来:“不派人不行,陛下既然点了头,二皇子历练之事是得了陛下应允的。” 左右现在没战事,没必要得罪二皇子。 “可是,将士们,” “起了战事,将士们要是听命于二皇子,那说明你们几个领兵无能。” 大将军冷笑,领兵多年,竟然让二皇子夺了兵权?那他手下那几个将领确实无能。 下面的几位武将面色一肃。 “属下领命。” 方副将退出营帐,其余武将也一一退下。 二皇子的营帐中,他正在和自己的幕僚还有伴读商议。 “此事镇威大将军能应下吗?” “镇威大将军只要是个聪明的,就不会拒绝。”幕僚神秘莫测道。 一旁的青年也附和道:“文渊先生说得极是。” 军中之事顾如砺不知道,他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 “大壮,明天你回朔风县一趟,就说秋闱之事忙碌不能回去,让你三奶奶他们不要担心,还有地里的粮食长势和其他事也看一下。” “是。” 一旁的有田提醒道:“大人,前些时日张教谕送来的卷子,您已经批注完,可要让大壮一起捎回去?” 顾如砺拍了拍额头,笑着看向有田:“得亏你提醒,大壮,把卷子也捎回去,不然仲恒兄又要催我了。” “也和他说一声,本官负责秋闱试题,不可再指点那位秀才,秋闱前也不能再书信来往。” “是,大人,我会和张教谕说清楚的。” 大壮走到书槅子前,把卷子拿了出来,等会儿下值的时候一起拿回去,省得忘记了。 天色渐暗了下来,有田再次提醒。 “大人,官厨开饭了。” “今日时辰过这么快。”顾如砺说着,却没有放下笔墨。 而是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完,这才起身。 有田和大壮早在他撂笔之前就开始收拾了,所以他一放下笔,两人配合得当,没一会儿就收拾好。 顾如砺见两人收拾完,起身出了书房。 两人跟了上去,大壮转身把之前的卷子背在身上。 “刚刚不是都说带着了,又耽搁事,龚大娘可是提前跟我说今天官厨有羊肉,去晚了可就没了。” 有田说着,已经迅速锁上书房的门。 来到官厨,果然比往日人还多。 虽然大师傅做的饭菜不怎么合大家胃口,但有肉的时候,他也会看心情做好些,而且还是肉,大多数人都会来官厨吃。 两人打了饭菜,发现他家大人和同僚坐在一起,就转身和其余大人的随从坐一桌了。 “大壮,你这是?”秦知府的随从指了指大壮身上的东西。 “啊,这个啊,我明天要回朔风县,给我三奶奶带的东西。” 桌上的人丝毫没怀疑什么,点了点头,有田则是对大壮挑了下眉。 难怪大人总说大壮大智若愚。 次日大壮回去朔风县,老两口得知儿子要忙科举的事,表示理解。 老两口抽空去买了不少肉,打算做肉酱给大壮捎去宁边府。 大壮把卷子给了张瑞阳,也把顾如砺的话都给说了。 “明白,修己不提,我也是要和他说此事的。” 张瑞阳对科举之事也知之甚详,对此事并无意见。 等大壮离开,张瑞阳把卷子摊开看了一眼,许久,轻叹一声。 “难怪顾如砺能金榜题名,我文采不及他三分。” 也不知当年怎么有心劲和顾如砺争个高低的。 “不过,人有年少时。” 张瑞阳抚了抚刚留的美须,起身让路过的学子去把端之喊来。 “叩叩。” “学生拜见教谕。” “不必多礼。” 张瑞阳把卷子给了他,而后把顾如砺不能再指点的事说来。 “顾大人指点学生多日,已是恩情,学生明白的。” 张瑞阳点了点头:“如此你便下去吧,把卷子上的文章逐字知悉。” “学生遵命。”端之神色肃穆地拿着卷子离开了。 大壮出了张瑞阳的书房并没有离开县学,而是在县学逛了起来,见蒙学堂的学子正摇头晃脑读书,满意地点头。 又继续看了县学里面的学子读书,大壮这才离开县学,转道去了府衙。 “公务上本官已经处理,这些都是最近朔风县的事务,大壮回府衙的时候带上,让大人过目。” 大壮把江县令给的公文拿去顾如砺的书房中放好,回了后院。 “回来了。” “三奶奶,你们忙什么呢?” 大壮看着桌上的肉和菜,有些诧异:“三奶奶,今天就我一个人回来,要做这么多饭菜吗?” “你想得倒是美,”顾老头打趣道。 “你三奶奶说给你四叔做些老家的肉酱,你四叔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爱吃这一口。” “哦,我来帮忙。” 家里包括康婶子四人忙了一天。 “什么时候去宁边府?”老王氏边装肉酱边问。 大壮仔细把坛子包好:“明天要去地里看看,还有黄土坡的草药,还要去看看养猪场羊场和葡萄园,怎么也得要个两三天。” “你早说嘛,害我和你三爷爷忙了一天,就怕赶不及。” 老王氏一听,坐了下来。 大壮缩了缩脖子:“三奶奶您也没问啊。” 老王氏锤了锤胳膊:“地里那几亩地长得不错,改天你去宁边府和如砺说一声,不用担心这个。” “那太好了。” 得知粮食长得好,大壮也很开心。 顾老头:“也是没想到,如砺不会种地,但说得法子竟然真有用。” “老头子,这你就不懂了,咱儿子下地不如咱们,但书上可都写着怎么耕种呢,比咱们这些大字不识的老百姓厉害多了。” “不都说了,书上有黄金嘛,这话说得有道理。” 老王氏说着还点了点头,顾老头也觉得老婆子说得有道理。 大壮挠挠头,书上有黄金吗?他怎么没见过。 夜里,朔风县县衙,一道黑影来到顾如砺的书房外。 第323章 愿者上钩 黑影从身上拿出一把钥匙撬门锁。 “谁。” 黑影听到声音,立马往外跑去。 巡逻的何铭带着衙役追了上去,县衙内瞬间灯火通明。 后院的大壮和老两口被吵醒。 “怎么回事?” “三爷爷,三奶奶,你们在家中,我去看一下。” 后院离前衙很近,不过十来息,大壮就跑到县衙。 “谁。” “是我,县衙发生什么事了?” 见是大壮,正在看守的衙役放下心来。 “怎么回事?我在后院都听到这么大的动静。” “刚刚头儿带着我们巡逻,见大半夜的有人在顾大人书房外鬼鬼祟祟。” 闻言,大壮立马快步来到顾如砺书房外,这里还有几个衙役看守,见大壮过来,连忙打招呼。 大壮顾不上和他们打招呼,来到书房门前,拿起锁一看。 “有撬过的痕迹,幸好没打开。” 有人半夜撬顾如砺书房的门锁,这件事对县衙众人来说如同一记震天雷。 大壮眼神扫过在场的人,“县衙日夜有人把守巡逻,怎么有人能进出?” 衙役们面面相觑,自然知晓此事不简单。 许久,何铭带着两个副手回来。 “何捕快,可追到人?” 何铭面色凝重地摇头,大壮沉下脸来。 发生这样的事,衙役半夜去通知了江县令。 江县令得知此事,差点气厥过去。 “怎么回事?何人敢如此大胆,前来县衙行宵小之事。” “何铭,带着人在城内搜查,务必抓到贼人。” “属下领命。” 何铭带着人离开。 江县令眉头紧锁,带着大壮回他的书房。 “大壮,此事务必告知顾大人,恐怕县衙里有老鼠。” “我会告知大人,江县令,县衙内您恐怕要上心些,县衙里都是朔风县的机要,万不可让歹人得手。” 大壮抱拳,退了下去。 后院。 顾家,老两口已经彻底清醒,正担忧地坐在堂屋,听见门口有动静,两人起身迎了上去。 “大壮,发生什么事了?”老王氏急切问道。 “四叔的书房被撬了。” “什么?!” 这个消息让老两口震惊出声。 顾如砺的书房,在县衙可是看守严明,竟然被撬了。 “那怎么办?如砺的书房里面可全都是机要。” “此事事关重大,天一亮我就启程去宁边府,及时告知四叔,三爷爷三奶奶,你们自个在家,记得小心为上。” 大壮本想在家里多留两天,顺便把朔风县上下的事情了解完再回宁边府的。 出了这件事,大壮着急忙慌收拾行李,不止如此,还把家里的书房也收拾了下。 老王氏把昨天做的肉酱包好:“幸好昨天把肉酱都给做好了,大壮你带上。” 这次大壮带了不少东西。 “三奶奶,家里的书房我都收拾好了,夜里听到什么动静,你们记得别出来,我已经跟何铭商量过,让县衙夜里看守的衙役也多注意着家里。” “听你的。” 当天城门一开,大壮就策马离开朔风县。 晌午,有田出府衙去后街上排队买柿子饼和麻花,就见大壮骑马而过。 “哎?这怎么看像是大壮啊?”有田纳闷地看着已经走远的人。 想了下,有田又摇头:“不对,大壮应该不会回来这么快。” “老板,给我两包刚出的麻花。” “好嘞。” 有田买了麻花,打算回府衙。 府衙内,顾如砺见有人开门,还以为是有田去买吃食回来了。 正在处理公务的顾如砺头也没抬问:“回来了?后街上新出的麻花真这么好吃?” “大人。” “哎?”顾如砺惊讶地抬头。 见是大壮,顾如砺合上公文:“怎么回来了?” “大人,昨天夜里有贼人闯入县衙,撬了您书房门锁,此事事关重大,天一亮我就回来了。” “撬锁?”顾如砺声音沉了下来:“可有丢了什么?” “夜里巡逻的衙役及时发现了。” 有田回来的时候,就见两人面色凝重。 “哎?大壮,还真是你啊,刚刚我还以为看错了。” 很快,有田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也不知道是何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动大人的书房。” “江县令说是县衙里有老鼠,请大人明示。” 顾如砺手指随意敲着桌面。 有田开口道:“此人能顺利进入县衙,又畅通无阻来到大人的书房,可见对县衙的布局虽不说很清楚,但也是了解的。” “有田说得有道理,不过他没把巡逻了解清楚,想来老鼠不是县衙里面最上面那几位。” 甚至可以说不是负责县衙衙役布防的何铭。 “之前李县令之事,大人就怀疑过县衙有内鬼,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 顾如砺闻言,若有所思。 确实有可能。 “府衙这边我走不开,大壮,你今天好好休整,明日一早回朔风县,有什么紧要事,派驿卒前来送信便可。” “是,大人。” 见两人面色凝重,顾如砺安慰道:“不用担心,有什么事还有我在。” “有田,你不是说去买柿子饼了么?快拿出来尝尝,今儿个倒是有些饿了。” 见他面色无异,大壮和有田提着的心放了些,三人坐在桌上吃麻花。 “好吃,这柿饼软糯香甜,适合老人吃,等会儿我再去买些,明天带回去给三奶奶他们吃。” “嗯,一会儿我给钱,你买些回去给爹娘他们吃。” 大壮把手中的柿饼吃完,擦了擦手,走到一旁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 “三奶奶和三爷爷做了好多肉酱,说四叔你爱吃,让我拿过来。” 顾如砺还没说话,有田惊喜道:“肉酱,太好了,三奶奶做的肉酱可好吃了,放一点到馍里面夹着吃可香了。” “对了大人,我怕家里没人看管,把家中书房内的重要书信都给带来了。” 怪不得这大包小包的,顾如砺看着桌上的书信和文件,有了主意。 “大壮,你这样,回去和江县令他们,,,” “大人,这能行吗?” 顾如砺耸耸肩,“不知,愿者上钩。” “不过此次出了意外,想来那人不会这么快动手,你让江县令私底下万不可松懈。” 顾如砺给有田又拿了些银子,让他去后街买柿饼和一些父母喜欢吃的点心回来。 至于大壮,赶路了一天,这种小事让有田去办就行了。 第324章 主考官 次日,大壮又返回了朔风县。 朔风县风平浪静,顾如砺没两日收到驿卒来信,下面的事情一切顺利,县衙的老鼠暂时还没动静。 北凛和大虞和谈之事还没谈妥,秋闱的主考官到了宁边府。 京城派来主持秋闱的主考官李威,李修撰,和顾如砺是同榜进士,还是当年的状元。 “顾大人,许久未见。” “李大人。” 两人互相寒暄了下,李威对秦知府说道:“顾大人和本官乃同科进士。” “当年金榜题名,本官这个状元,不及顾大人受京城百姓欢迎啊。” 岂止,当年状元游街,百姓们为了顾如砺和蒋岚枫都吵起来了,现如今,听闻还有不少女子还在争辩哪位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因着蒋岚枫在京城,又受陛下看重,最后还是蒋岚枫占了上风。 不过顾如砺的追捧者还是没死心,现在见到顾如砺,李威可算知晓顾如砺的追捧者为何一直没认输了。 不过才两年不见,顾如砺浑身气度越发不凡。 “哪里。”顾如砺谦逊地拱手。 主考官到府城之后,秋闱之事紧锣密鼓准备着。 顾如砺忙得两眼发蒙,在出试题之前,顾如砺和负责秋闱的官员随主考官一同进入考院。 八月八日黎明前,考生们顺利入场。 八月九日,晋元三十年乡试,始。 顾如砺坐在李威身旁,望着甬道,眼睛炯炯有神。 “未想竟然和顾大人一同主持乡试,你我倒是有缘。” 两人同榜进士,他们二人第一次主持乡试,竟然是在宁边府,这如何能不算是一种缘分呢。 “李大人说得极是。” 主持乡试之后,顾如砺才知道,不止考生们累,主持科举和阅卷官们也很累。 顾如砺批卷批得眼下乌青。 “唉,当年本官还觉得发榜慢,现在轮到本官阅卷,不到最后一天发榜都不错了。” 李大人疲惫地双手上下搓脸,顾如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算是知道了,这次丁通判和秦知府为何借口府衙要事离不开人,把事情都交给他和冯大人还有下面的官员了。 合着这么累人啊。 “辛苦多日,还是一鼓作气吧,若是最后一天发榜,考生们心焦,上面也不好交代。” 谁承想,发榜快慢,还和官员的办事效率挂钩,且各府之间发榜速度,事后还有比较。 九月初三,考院内响起欢快的声响。 “终于结束了,请主考官李大人定名次。” 冯大人把糊名的卷子端了上来,周遭包括顾如砺的官员,神色放松了下来。 李威看了下文章,把名次初步定了下来。 “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李威能金榜题名,又是状元,文采自然是不输在场官员的,就连顾如砺当年都是人家的手下败将呢。 到了这一步,问题不大,众人也不会有异议。 “拆封填榜。” 弥封被拆开,由官员填榜,等榜单出来已是深夜,顾如砺等人检查了下,见名单没有问题,这才让下面的官员把榜单收好。 看着榜单,顾如砺心情不错,因为县学学子端之上榜了,虽然名次不是最前面,但名次也不错。 在顾如砺看来,只要上榜便可,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明日发榜,总算能出这考院了。” “是啊,下官觉得自己都馊了。” 有同僚闲聊着。 次日清晨,考院大开。 主考官手持榜单前往府学照壁前,顾如砺等官员随行。 在照壁前,顾如砺见到了挤在人群中的张瑞阳和端之。 没想到这次秋闱,张瑞阳这么上心。 顾如砺心情不错,却没和两人打招呼,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跟他们打招呼。 李大人说了些场面话,接着便由下面的官员宣榜,有人欢喜有人忧。 看着下面悲喜不同的考生,顾如砺心生感慨,当年,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宣榜结束,众位大人离开。 到了府衙,秦知府亲自招待了李大人,顾如砺见有田站在议事厅外,起身。 “秦大人,李大人,本官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秦知府摆手,顾如砺对诸位大人拱手,退出议事厅。 顾如砺一走,其余人也跟着告辞了。 “诸君主持乡试多日辛苦了,便先回去歇息吧。” “多谢秦大人体谅。” 顾如砺刚出议事厅,有田就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大人,抓到老鼠了。” “哦?到书房说。” 两人疾步匆匆来到书房,大壮也在,立马给顾如砺说了朔风县的事。 原来上次半夜那人来行窃被发现之后,许久并未敢再动手。 见顾如砺多日不回县衙,县衙巡逻渐渐又松懈,贼心不死,再次去偷盗,被抓了个正着。 “大人,这次您绝对想不出那只老鼠是谁。” 大壮与有田和他卖关子,倒是让顾如砺好奇是谁了。 朔风县县衙一开始人手不够,顾如砺是差不多什么人都要,但后面掌控全局之后,已经让人把身份存疑之人,该革职的革职,该派去别处的都调任完。 他确实有些好奇起来,到底是谁,能躲过他三番五次身份审查的。 “难不成是扫洒的杂役?”顾如砺问。 两人摇头。 “六房下面的官员?” “不。” 顾如砺把县衙上下的人都快说完了。 “咱家请来做饭的康婶子?” 听到这个名字,有田和大壮呼吸一屏,顾如砺还以为自己猜对了。 “大人,您怎么连康婶子都怀疑上了?” “康婶子就在家里帮忙做饭,去过县衙几次,我这是合理怀疑。” 顾如砺并不觉得自己多心。 大壮挠挠头:“还好大人没怀疑我。” 顾如砺:??? 你在说什么?大壮要是存疑,那朔风县没一个清白的了。 有田也被大壮这句话给噎了下。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你家大人我实在猜不出来。” 顾如砺给自己倒了杯麦茶,这几日在考院,衣食住行都极为不自由。 “是倒夜香的张老头。” “噗。” 顾如砺口中的麦茶直接吐了出来。 “嗯?咱们县衙不是没有夜香要倒了吗?” 县衙已经修建新的茅房,已经许久没倒过夜香了,所以他就没怀疑过张老头。 “是啊,所以老张头也不知道县衙现在的巡逻,所以上次才被何捕头及时发现的。” 顾如砺是真没想到是张老头。 “可审出什么来没?” “老张头是北凛的奸细,这次接了命令,想把水泥方子等机要偷回北凛去。” “北凛奸细?”顾如砺既惊讶又不意外。 不过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哪个胆子大的世家,或者哪个勋贵盯上了朔风县的东西,他连在镇北军的二皇子都怀疑上了。 “江县令问怎么处理?”大壮说道。 “审完把人交给镇北军,说不定他们能问出些机要来。” 第325章 和谈失败 “大人,卓公子来信。” 顾如砺接过信件看了起来,片刻后,眉眼沉了下来。 “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如砺敲着桌子:“敬和说朝廷要北凛两城,北凛拒绝了。” “和之前相比,这次态度很坚决,敬和怕边关有变,让钱家的商队送了急信过来提醒我。” “大人您觉得边关还会再起战事?” 顾如砺把手上的信笺给了大壮,大壮顺手接过去,放在炭盆里烧掉。 “北凛一直贼心不死,相比北凛再攻回来之事,我更好奇,为何镇北军没有一鼓作气攻打到王庭,毕竟之前朝廷已经同意攻打北凛。” 难不成是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吗? “许是兵力不足。” 顾如砺起身:“地里的作物也要收成了,明日回朔风县一趟。” “地里的粮食还没开始收,但葡萄已经按照大人说的陆续发酵了。” 次日,顾如砺就起身回朔风县。 见到儿子,老两口欢喜极了。 “回来了,娘去再买点肉,怎么没让人提前捎个信回来。” 顾如砺还没放下包袱,老王氏已经挎着篮子出门了。 “你娘心疼你,才一个多月不见,怎么瘦这么多了?”顾老头心疼地看着儿子。 最近确实因为乡试的事瘦了些,顾如砺笑笑。 “爹,地里的稻子可以收了吧?” “哎,我刚刚就和你娘说这个呢,过两天打算去收了。” 顾如砺把包袱放在桌上,有田端起茶杯给他倒茶,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那这次儿子在家里多留几天帮着收稻子。” 顾老头看向儿子,顾如砺见老爹这么看着他,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地里收稻子晕倒的事了。 顾如砺解释了下:“儿子现在身子康健了。” 顾老头还是不想儿子劳累:“你公务繁忙,这么点小事哪用得着你。” 顾如砺没再继续说,反正收的时候他去地里帮忙一下也可以,不行请人收也行。 “爹,上次大壮说您和娘爱吃柿饼,儿子给买上好些,你们放着吃。” “怎么买这么多?宁边府的柿饼好吃,也不能多吃啊,多浪费钱。” 顾老头虽然嘴上埋怨儿子浪费钱,但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他的喜悦。 “爹,我先去县衙处理一下事。” “儿子你去吧。” 顾如砺带着有田两人去了县衙牢狱之内,见到了倒夜香的张老头。 “顾大人,您回来了。” 章大人见到顾如砺,上前一步作揖。 顾如砺抬手,章大人起身。 “章大人,怎么样,可审问出什么了吗?” “审出了点别的,但不多。” 看了眼浑身是伤的张老头,顾如砺淡淡道:“出去说吧。” 古代的监狱环境实在不好,和他以前在电视剧上看到的很不一样。 这里阴暗潮湿又逼仄,他站在这就有一股难言的憋屈。 走出牢狱的通道,还要弯腰慢行,顾如砺身量高大,差不多和蹲着挪动出去一样了。 出去后,顾如砺直起身子。 “顾大人,下官审问过了,当年县衙后门被开,并不是张老头做的。” “本官还以为是同一个人。” 如此说来,县衙内说不定还有别的内奸。 其余的,张老头知道的就不多了。 “既然审问不出别的来,目前看来只是一条小鱼。” 顾如砺让人去问镇北军要不要人,要的话就把张老头送过去。 回了县衙,顾如砺进了书房,把书房内的重要文件一一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大人?可有失窃?” “上次我看锁没被打开,只加了一道锁,没有仔细看。” 顾如砺摇头,大壮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对了大人,之前因为乡试没跟您说,您让村民种的那什么花,在您进考院后就开花了。” 闻言,顾如砺算了一下日期,“太好了,那朔风县的作物收成后,差不多也能收棉花了。” “对了,等吐絮的时候,让村民们把棉花籽收了。” “和村民们说过了。” 在县衙忙了两日,这日一早,顾如砺换了身旧衣,随家人去城外收作物。 “如砺啊,要不让大壮他们帮忙就行了?”老王氏试探地说道。 顾如砺见牛车上的家人都不相信他,有些无奈。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我之前不是也下过几次地嘛。” 到了地里,顾如砺怕他爹娘干太多身子受不了,所以手脚很麻利。 “呀,没想到顾大人收稻子也是一把好手啊。” 周围前来瞧热闹的百姓们很是捧场,弄得顾如砺一上午都没敢歇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吃午饭的时辰,顾如砺这才从地里上来。 顾如砺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忍不住问一旁的老者。 “老丈,你们怎么都来看我家收稻?” “顾大人,你家的稻子长势好,咱们老百姓都好奇顾老爷怎么种出这么好的稻子呢。” 他们一开始见顾老头两口子种地,还觉得他们是做做样子,可是一年接着一年下来,顾老头和老王氏种地那叫一个熟练。 而且今年种的稻子,长势好得紧,稻子都快把稻穗给压弯了。 粮食对于老百姓来说多重要啊,百姓们都围在这,就想看顾家地里的收成多少,顺便取取经问顾老头他们怎么种的地。 “这个啊,都是我儿子教我们老两口怎么种的,别看地里的活计我儿子这个当官的没我们老两口熟练,但他书读得多,知道怎么让稻子丰收嘞。” 老丈被顾老头的话吸引,把顾如砺抛在身后,凑到顾老头身边,和他说起种地经验来。 顾如砺在身后听得连连点头,老百姓有自己的智慧,很多经验,便是在后世也一直沿用。 “说来我家里的地今年也丰收呢,开春的时候跟着顾老爷你们放肥料丰田,今年家里的粮食,我估计要多上一两成。” “那太好了,趁着今年还没粮税,多攒点。” “是啊,明年我打算让家里的孙子去县学的启蒙堂呢。” 边上的人也附和出声: “我家也是,还是读书好,顾老爷他们都说了,以前顾大人家中贫苦,都是顾大人读了书,家里才好起来的。” “也不想着孩子能跟顾大人一样出息,只要会些字,进县衙或者作坊,家里就不愁了。” 本来是说着地里的活计,没一会儿说到送孩子去读书的事了。 朔风县的人对于送孩子去读书的事很是积极,因为有几家人送半大小子去学堂一年,出来直接被县衙和作坊招了,月钱高不说,年底还有丰厚的奖赏呢。 第326章 舶来品 家里的地都收好之后,县衙的公务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期间招待了一下前来谢恩的谷举人,谷举人就是那位他之前指点的端之学子。 顾如砺再次带着有田他们回宁边府,府衙又要开始忙起来了。 一大堆税和账都要开始准备起来。 “今年就用顾大人去岁弄的表吧,去年随赋税上交到朝廷的表,朝中上下都颇为赞赏,顾大人还得了陛下的夸赞呢。” 议事厅内的官员开始赞扬起顾如砺来。 “诸位大人过誉了。” “不过能为诸位大人分忧,本官就厚颜承了情吧。” 众人开怀。 没几日,宁边府就开始忙了起来,一直到朔风县棉花都收了,顾如砺这才稍稍空闲下来。 “大人,棉花按照您的吩咐,让人做了棉衣,天也渐凉了,过些时日便可穿上了。” “棉花籽也提前收好放粮仓了。” “嗯,宁边府的事办完了,明天回朔风县。” 顾如砺现在真是两头忙,今年朔风县的公务没比宁边府少。 第二天,顾如砺又不在府衙。 宁边府诸位大人刚空闲下来,不见他,有人就说了。 “顾大人可真念家啊,刚空闲下来几天,就回朔风县了。”冯大人笑盈盈道。 “顾大人确实和冯大人说得一样念家,不过听说今年朔风县动作很多,所以顾大人忙一些也正常。” 说到朔风县,在场的官员也好奇起来。 “去年听说顾大人修养猪场我还觉得好笑呢,结果去岁年底,听说那两个养猪场挣了不少,那两个村子,现在家家都有一头猪了。” 别看猪说起来不上台面,但一个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一头猪,便是在富庶的江宁府也是做不到的。 “顾大人办事务实,对百姓来说倒是好事。” 回到朔风县的顾如砺不知道同僚怎么说他的,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 朔风县是真的很忙,顾如砺是一会儿去这个村子,一会儿去那个村子的。 黄土坡的草药长得也不错,下雪之前就可以收了。 “大人,县衙来口信,说钱三爷来了。” “回去吧。” 顾如砺翻身上马,不到一炷香就到朔风县城外。 “大人回来了。” 顾如砺进城后,来到县衙,就见县衙空荡得很。 “大人,钱三爷给带了不少东西来,江县令吩咐下面的人放去粮仓,钱三爷他们在粮仓那边。” 顾如砺把缰绳给了一旁的有田,走去粮仓那边。 顾如砺来到粮仓这边,就见衙役忙着搬东西。 “顾大人。” 钱三爷上前行礼。 顾如砺扶起他:“三爷还跟我见外呢。” “这些都是我二哥从海外带回来的东西,有几样是顾大人您交代的,有些是当地一些种子,都给带回来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 “这真是太好了,麻烦二爷了,不知此次二爷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 顾如砺看了下这次钱二爷带回来的东西,有田和大壮把各个种类的袋子打开一个。 “红薯?钱二爷找到了红薯?”顾如砺有些惊讶地看着布袋里面的红薯,上前确认。 红薯,只要有了红薯,那朔风县,甚至日后整个大虞的百姓,都会减少饿肚子的情况。 “听二哥说那些人叫土块,这些东西还不好带,那里的首领不肯交换,我二哥临走前花了不少钱收买一个当地的贵族,这才得了些。” “对了,还有不少苗,边关冬日有雪,不宜耕种,我就做主让人在庄子上种下了。” 顾如砺收回紧盯红薯的目光:“苗也可以种出来,这些红薯更耐放,适合朔风县这边,等春日耕种,我让下面的人把红薯发了芽再种下去也可以。” 不等钱三爷有所表态,顾如砺掩藏不住开心。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顾如砺难得失态地走来走去,钱三爷诧异地看着他。 他认识顾如砺许久了,以前见他年少却无比沉稳,行事可比他那个外甥稳重多了,可现在顾如砺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就差没当场蹦跶起来了。 刚想到这,就见顾如砺喜形于色,抓着大壮的手臂蹦了下。 在场的人都被顾如砺这欢喜的样子惊讶到了。 这些土块,哦,不,红薯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让顾大人这么失态。 半晌,顾如砺才平复下来。 “让三爷见笑了,这些红薯,关乎日后整个大虞百姓的粮食。” 钱三爷瞪大双眼,他和顾如砺合作许久,当然知道顾如砺不是放空话的人。 等一下,那他可得捎信回去,让庄子上的人好好伺候才行。 “三爷,你庄子上的红薯藤也得仔细些,说不定明年有大用。” 钱三爷立马说道:“明年种出来我让人立马给你送来。” “不用,等会儿我给你写个红薯耕种方法,明年收成,钱三爷让人即刻再种下去,只是在朔风县这边种出来之前,还请三爷守密。” 钱三爷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意味深长道:“本官明年就要回京述职了,需得有个大政绩。” 王尚书啊王尚书,本官这次看你怎么阻碍我往上走。 “对了顾大人,此次老夫来,还有个好消息。” 钱三爷抚须,满脸含笑地看着顾如砺。 “红薯对如砺来说已是顶顶好的消息,不知三爷还有什么好消息。” “您的侄女婿,陈有志高中举人,让老夫帮忙捎了信来。” 钱三爷示意身侧的随从把信拿出来。 顾如砺和有田他们听到陈有志中举,瞬间掩不住脸上的笑。 “是了,今年乡试,差不多也该传信过来了,三爷这消息来得巧,前两日我父母还嘀咕这件事呢。” “迟迟不见老家来信,我们还以为怀瑜落榜了。” 钱三爷歉然道:“这次带来的东西太多了,脚程慢了些,让你们等久了。” 顾如砺摇头,钱三爷帮忙送信来已是人情,只是慢了几天而已。 顾如砺转身交代看守的衙役,“务必看好,出了什么意外,本官拿你们是问。” 出了粮仓,顾如砺低声交代有田。 “你去跟何铭说一声,让他把粮仓这边巡逻的人再加些。” “是。” 有田走后,顾如砺带钱三爷回顾家。 顾家人看到钱三爷随从提着礼,也懒得费劲再劝了。 顾如砺和他们说陈有志中举的事,喜得老两口当即又多做了几个菜庆祝。 第327章 擅作主张 钱三爷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快。 不到三天就带着货物离去,还帮顾如砺带了一些节礼回去万安府。 顾如砺在朔风县待了很久,把县衙的账目都理清,这才又启程去宁边府。 “近来天气越来越冷了,如砺,坐家里的马车去府衙吧,顺便也带上一些娘做的肉酱和吃食。” “好。” 再次辞别父母,顾如砺坐上马车前往府衙。 当日晌午到了府衙,顾如砺下了马车,带着账册进了府衙。 “丁大人,这是朔风县今年的赋税。” “顾大人回府衙了。” 丁通判接过账册看了起来,看到朔风县的商税,比去年还高上几倍。 这次,顾大人总不能全都花了吧。 这么想着,丁通判想着这次宁边府上缴的赋税账目好看些,眉目也柔和下来。 翻了两页账册,对于顾如砺的本事,丁通判心中赞赏。 顾如砺真是大才,也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不像他,汲汲营营大半辈子,也只是和刚及冠的顾如砺同在一个位置。 又翻了一页,丁通判瞪大双眼,猛地低头,而后迅速抬头看顾如砺。 “顾大人!” 丁通判的声音不小,大书房内的官员都看了过来。 顾如砺笑眯眯地看着丁通判:“丁大人怎么了?可是账册有何不对?” “顾大人,为何今年朔风县账上的钱又空了?” “上次你把钱都用了,所幸没多少,你圣眷正浓,无人敢动你,可官府赋税,岂能乱动。” 大书房内的官员闻言,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则是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见顾如砺这么淡定,丁通判都有些急了:“顾大人,本官不是开玩笑的,便是朔风县你做主,但赋税也不是我等随意取用的。” 这么大一笔赋税,都快比得上宁边府全年两成的赋税了。 看着满脸急切的丁通判,顾如砺有些诧异,没想到丁通判还挺关心他的。 “朔风县要想发展起来,需得投入更多,这才形成良好的循环。” “可是,顾大人,你如此作为,莫说朝廷,便是在秦知府那边也难以解释。” 丁通判不赞地摇头,顾如砺太擅作主张了。 “去岁修两个养猪场还说得过去,今年这些买草药种子,又建了几个场,还有这里,最近顾大人又支了全部的赋税买这什么海外种子。” 是的,顾如砺用朔风县的赋税买了这次钱三爷送来的东西,钱还不少。 “唉,这什么海外运回来的东西竟然花大价钱购买,又是钱家卖的,顾大人,你与钱家来往过密,朝廷怕是要追究啊。” “多谢丁大人提醒,不过朔风县的事,陛下已全权交给本官处理,丁大人不用担心。” 全权交由顾如砺处理?在场的诸位大人惊讶。 顾如砺对丁通判笑笑,他做这些之前,当然不会枉顾律法,都是提前上奏了陛下的。 不过每次怕晋元帝和先前一样压他奏折,为此他每次有重要之事的时候,都会让人随奏折送上一件琉璃或者宝物。 还别说,每次都能迅速得到回复。 “既然陛下应允,那本官这里就好处理了,只是不知道顾大人还是要小心些,莫要让人抓了把柄,误了锦绣前程。” 丁通判还是侧面提醒了顾如砺。 “多谢丁大人的好意,本官知晓。” 府衙的赋税早就处理好,不到一个月,宁边府的赋税和账册都送到户部。 京城,皇宫中,御书房。 晋元帝戴着顾如砺送来的眼镜处理公务。 大太监张德禄端着茶水上前:“顾大人真是巧思,琉璃作坊竟然能做出此等宝物来。” 晋元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此物不错,太傅为此物都求到朕这里来了。” 张德禄顺手奉上茶,晋元帝喝了一口,张德禄拿过茶杯放到一旁的内侍端盘上,顺手给晋元帝揉太阳穴。 “太傅目不清物,自从用过顾大人献给陛下的眼镜之后,喜爱至极。” “朕已允了太傅一副眼镜,希望顾爱卿快些送来,不然太傅日日来问,朕实在心烦。” 晋元帝说着心烦,但脸上却笑盈盈的,可见不是那么一回事。 “此物难得,怕是没那么快。” 晋元帝放下手中弹劾顾如砺的奏折:“顾爱卿是个难得的良才,可惜,遭人妒。” “刘御史上奏也不全是虚言,官员与商贾来往过密对社稷有害,顾大人又动用整个县的赋税来买钱家的东西,朝中大臣也怕顾大人中饱私囊。” 晋元帝眉头一皱:“朔风县发展到如今全靠顾爱卿,左右朔风县的赋税也没多少,还不如给顾爱卿折腾,说不定还能给朕一个惊喜。” 晋元帝先前看到顾如砺的奏折也有所顾虑,但对于顾如砺所说的惊喜,又十分期待。 毕竟顾如砺这几年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这会儿的晋元帝还不知道朔风县的赋税有多少。 去岁朔风县虽然有了些赋税,但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再说以顾爱卿的本事,他想挣钱还不简单,朔风县最挣钱的琉璃作坊都是他弄出来的。” 张德禄继续给晋元帝揉捏:“陛下所言极是,顾大人确实有大才,要想挣钱,根本用不着中饱私囊。” 晋元帝摆手,张德禄退到一旁。 许久,张德禄退出御书房。 “干爹,为什么要出言说顾大人的不好?” 赵内侍已被张德禄收为义子,他和顾如砺有过几面之缘,又收了不少好处,他干爹也拿过好处,他不懂干爹刚刚为什么要说顾大人的坏话。 “你不懂,杂家伺候陛下几十年了,自有杂家的活法。” 见赵内侍还是不解,张公公压低声音:“现在朝中大臣皆用赋税之事攻讦顾大人,我若此时为顾大人说话,反而不好。” 陛下明显是要保顾大人的,且顾大人也不是私自行事,提前给陛下递过折子。 还不如他似是而非几句,最后再表明以顾如砺的本事,根本不需要贪污。 这不,陛下对顾大人的怀疑,已经没了。 第328章 兵败 赵内侍听干爹解释,恍然大悟。 “还是干爹您厉害。” 张公公摆动拂尘:“伺候陛下,万不能全顺着陛下的心意发言,也不能忤逆圣上,又不能为利而出卖陛下。” 就比如说,他收过顾如砺的好处,陛下当然知道,假如刚刚他为顾大人说话,对顾大人和他反倒是不好。 张公公这一番话,把赵内侍说得糊涂了。 见他一头雾水,张公公轻笑:“你啊,还要再多历练。” “儿子还得干爹提携。”赵内侍谄媚道。 朔风县,顾如砺到琉璃作坊来。 “大人,又做了几副眼镜,这是咱们作坊即将要卖的吗?” 顾如砺摇头:“陛下要的。” “让人包起来吧。” 顾如砺前些时日收到陛下讨要东西的密信,也是有些诧异。 晋元帝还是第一次找他讨要东西呢。 回到家中,顾如砺看着桌上的眼镜。 “有田,拿两副出来,给崔山长和我师父送去,剩下的让驿卒送到京城。” “还有边上那几副放大镜,也如此。” “是。” 有田拿着东西出去了。 镇北军。 二皇子愤怒地走进屋内,后面两人还没关上房门,二皇子就恼怒出声: “战也不打,我来边关是来历练的,不是来这苦寒之地受苦的。” “殿下息怒。” 二皇子闻言,冷笑:“你让本皇子怎么冷静,皇兄的人都进吏部了,三弟的人更是进了户部。” “豁出去来的镇北军,一场战都没参与,还连累了母妃。” 自从他非要来镇北军之后,父皇就对母妃冷落了许多。 幕僚和二皇子伴读也有些尴尬,镇北军屡立战功,他们想让二皇子来此,就算不能立下赫赫战功,也能镀个金。 运气好一点,还能收服镇北军。 “还有朔风县的顾如砺,本皇子让人送去几次请帖了,屡次拒了本皇子的示好,他以为他是谁,不过一个小小的六品官。” 此次二皇子来边关,顾如砺也是他们目的之一。 要是能收揽了顾如砺,那二皇子的钱袋子就不用担心了。 二皇子府的幕僚想得倒是好,结果哪个打算都没成功。 “殿下,那顾大人好似确实真没空,下面的人来报,顾如砺今日不是去下地收稻,明日就是去养猪场,听闻朔风县内又新办了几个作坊。” “还有前几月,顾如砺都在宁边府忙赋税之事,确实不得空,不如,殿下屈尊降贵前去朔风县?” 二皇子拒绝了文渊先生的提议。 文渊先生面露苦涩,二皇子想收揽人才,又拉不下脸。 顾如砺这等人才,岂是那么好收揽的。 和二皇子房内时不时暴喝不同,镇威大将军的屋内,却安静无比。 “怎么样?”宴九韬着急地问军医。 军医拧眉摇头。 “老夫看不出什么来。” 自从前几个月北凛和大虞和谈失败之后,镇威大将军本打算整军攻打北凛,可是突然在营帐内晕倒,从那以后,大将军逐渐嗜睡。 幸好此事只有身边的几人知晓,不然要是传出去,怕是他们还没出军,北凛就带军攻打过来了。 “那将军什么时候能醒?” “老夫施针后,约莫片刻便能醒来。” 军医从大将军头上拔出银针,不消片刻,大将军睁开眼。 “醒了,大将军你醒了。” 宴九韬和栾副将上前,把大将军扶了起来。 大将军坐起身:“柴军医,吾这病是什么缘由?” “大将军,老夫无能,未曾看出您的病因。” 柴军医面色凝重:“只从大将军脉上看出,大将军身子日渐虚弱。” 军医退出去后,宴九韬凝思。 “大将军,最近边关百姓丰收,冬日即将来临,北凛虎视眈眈,不能再耽搁了,即刻让人密信送往京城,让陛下遣御医前来。” “可。” 镇威大将军也知晓现在不能再隐瞒了。 急报刚送出镇北军,下面就有人来报。 “报,北凛攻城。” 栾副将和军师对视一眼。 栾副将:“密信才刚送出去,难不成军中出了叛徒?” 军医摇头:“不一定,北凛本就伺机想要攻打大虞。” “大将军,末将请命带兵迎战。” “立刻让军中将领到书房商议对策。” 片刻后,军中将领包括二皇子来到大将军书房。 “北凛竟还敢来犯。” “要老夫说,直接打到北凛王庭。” 大将军坐在椅子上,未发一言。 “小小北凛,不过野蛮之地。”二皇子冷笑。 “大将军,不若由本皇子带镇北军迎敌,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书房内,随着二皇子慷慨陈词,众人静默了下来。 二皇子领兵打仗?他上过战场么他,就想直接领兵打仗。 “北凛来犯,迫在眉睫,由军师和方副将领兵迎战,二皇子若是想参战,可随行。” 大将军没拒绝二皇子上战场,但拒绝了他领兵迎战。 “末将领命。” 军师和方副将出去后,整兵迎战。 北凛攻打大虞之事,当天就传到朔风县。 “本官知道了。” 两国经常有摩擦,顾如砺对于北凛来犯并不意外,只让下面的人也注意些。 岂料不过三天,边关又来急报,镇北军失利,丢一城。 镇北军退至白驼泉。 “大人,会不会影响到咱们朔风县啊?”大壮有些担忧。 顾如砺面色凝重:“无事,胜败乃兵家常事。” “你去宁边府报信,顺便同秦知府说一下本官在朔风县坐镇。” 等大壮离去,顾如砺却面色凝重起来。 不过三天就失了一城,要知道当初大虞攻打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劲的。 不到一个月,大虞再次失白驼泉,退至骆驼城。 此刻,边关八百里加急已经送往京城,同时,皇宫派了一位御医急往边关。 京城。 “报,北地八百里加急。” “镇北军连失两城。” 朝堂内,百官议论,有上奏说镇威大将军领兵不利,让大虞连失两城,将士死伤无数。 边关战事越发严峻,顾如砺眉头紧锁。 因为,今日边关最新急报,镇北军丢了先前打下的三城,镇北军退至原先的驻扎地。 “为何这么快就被北凛攻下三城?” 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大将军用兵如神,不该如此啊。 “骆驼城一战,大将军亲自领兵应对纳塔尔公主,却不料当场呕血,镇北军紧急退至原驻扎地。” “什么?!”顾如砺惊得站了起来。 第329章 中毒 “柴军医,怎么样?” 柴军医神色凝重起身,在众位将领的期待中摇头。 “京城的御医还没到吗?” “还有两日才到。” 军师让柴军医尽力救治大将军,而后带着将领们出了营帐。 二皇子也在大将军的营帐内,离去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大将军,眉头快速皱了下。 “北凛此次来势汹汹,想来早就做好了准备,怪不得和谈失败,原来只是在拖延。” “当初就想让大将军直攻北凛王庭,可恶,竟给了北凛休养生息的时间。” 营帐内,镇北军将领满脸怒火。 “北凛是怎么知道大将军身体不适的?骆驼城一战,大将军身体不适的消息是从北凛传出来的。” 要不是传出消息,大将军也不会勉力上战场。 “大将军这病定然不简单。” 诸位将领神色凝重。 “报。” “巴库鲁领兵来犯。” 在场的将领面色越发凝重。 “栾副将,你带兵对战。” 虽说大将军病重,镇北军士气低迷,但军中众多将领还是暂时抵挡住北凛的攻击。 一日后,御医提前抵达镇北军。 “褚御医,来的是您,本将就放心了。” 军师和栾副将神色一松,褚御医拱手:“微臣见过二皇子殿下,见过几位将军。” “不必多礼。”二皇子摆手。 一行人带着褚御医进了大将军的营帐,柴军医也在。 褚御医先是给大将军把脉,眉宇都皱成了川字。 许久,褚御医起身,翻了翻大将军的眼皮,最后用银针扎大将军的手指取血。 褚御医用银针试了下,最后又闻了闻,眼神疑惑不已。 “柴军医,你一直负责大将军的调养,可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柴军医拿出大将军的脉案:“前几月将军开始觉得力有不逮,一直到后面越来越嗜睡,前些时日直接吐血昏迷不醒,老夫医术不高,实在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对。” “褚御医,你医术高明,可看出大将军哪有不对?” 褚御医微微摇头,翻开脉案,从大将军力有不逮开始看起来。 “大将军显然早就发现身体不对,为何一月前才密信至陛下?” “大将军征战多年,旧伤无数,加上老夫医术平庸,先前只以为是旧伤沉疴。” “大将军的身体关乎边关动荡,多有顾虑,却不想还是发生这样的事。” 之前镇威大将军上奏朝廷派武将来镇北军历练,本意就是要培养下一位掌管镇北军的将领。 可惜朝中大臣博弈,加上朝中没有能率领数万镇北军将士的武将,就耽误了下来。 “不应该啊。”褚御医看了下脉案,又仔细给大将军诊脉。 “柴军医,你怎么看?” “毒。” 话落,在场的军师和栾副将对视一眼。 褚御医看了下大将军樱红的嘴唇,转身视死如归用银针沾了下大将军的血,尝了一口。 片刻后,褚御医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些粉末在先前取血的碗中。 粉末一落到大将军的血上,瞬间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听闻北凛王庭有一秘药,叫幽昙。” “幽昙!!”柴军医瞪大双眼。 “是了,大将军这症状就是幽昙所致,怪老夫只擅外伤,一时没想到。” “可是幽昙不是被北凛王庭销毁了吗?” 看着沉睡不醒的大将军,褚御医淡声道:“看来并没有。” “幽昙?是什么毒药?褚御医,既然您能查出来大将军中了什么毒,定能治好大将军吧?” 栾副将着急上前,褚御医眉头紧锁,在众人的期望中摇头。 “幽昙是北凛秘药,此毒无色无味,能让人毫无察觉中毒,等毒发时,若无解药,不到一月便在睡梦中离去。” “可是大将军已经快昏迷半个多月。” “想要解幽昙之毒,只能用霜华月草配药。” 二皇子闻言,面色一喜:“那就配啊,让下面的人去寻来。” “殿下有所不知,霜华月草只有北凛北部的雪山上才有,北凛既给大将军下了毒,必然早有准备。” 想必此时北凛人早就挖好了陷阱,就等他们去取草药。 “要我说,直接攻过去取了那什么草。”方副将是个直脾气的。 不过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柴军医却眉头紧锁着,霜华月草可不是随时都有的,看了看营帐内的将领,柴军医给军师递了个眼神。 “将军等不起,越晚解毒,大将军越危险。” “再想他法。” 二皇子说完,带着幕僚离开营帐。 “大将军需要静养,尔等先出去吧。” 等将领们出去后,营帐内只剩下军师和栾副将还有柴军医和褚御医。 “大将军的毒劳烦两位费心。” 褚御医作揖:“老夫只能尽力。” “柴军医,刚刚本将瞧你神色不对,可是那霜华月草有什么问题?” “两位将军有所不知,霜华月草只在大雪之后才开,而此时距离北地往年下雪,还有些时日。” 栾副将和晏军师神色一凛,连忙让人拿来历年风雪时录。 “按照往年,北地最快下雪时日,还要十天。” “可是大将军的毒,” 几人的心沉了下来,十天,不,还不一定十天就能下雪,怕是大将军等不起了。 “今年比往年冷得早,说不定过两天就下雪了。” 栾副将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军师,反而不停地走来走去。 “褚御医,你医术高明,若没有霜华月草,大将军的毒可有解?或者您尽量拖延一下。” “老夫只能尽力。” 晏军师见两人忙着商讨解毒之法,眼神示意栾副将。 两人来到晏军师的营帐内,便低声商议。 “能给大将军悄无声息下毒的,必然是身边的人。” 军师说完,两人互相怀疑地看着对方。 “你我是大将军亲手提上来的,我相信栾副将不是北凛的奸细。” “大将军昏迷,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 两人秘密商议要事。 “报,朔风县顾大人来信。” 两人抬起头,栾副将拿过驿兵手中的信。 “顾大人询问大将军和边关之事。” 晏军师:“这位顾大人是个有本事的,不若?” 当天夜里,顾如砺得知了大将军吐血的原因。 幽昙? 次日一早,顾如砺一起身,就让有田去寻县里的大夫前来。 大多大夫都不知道这个药,倒是有一位白发的老大夫若有所思。 顾如砺留下这位老大夫,让有田带其他大夫离开。 “幽昙?” 老大夫抚须:“顾大人,幽昙是用北地极炎极毒的几味草药所制,只有雪后开花的霜华月草,才可解。” 第330章 损失一员猛将 “今年北地冷得早,说不定过些时日便下雪了。” 顾如砺面色松了些,按照他的预测,想来北地初雪,便在这几日。 老大夫却看着顾如砺摇了摇头。 “怎么?”顾如砺眼神询问。 “顾大人有所不知,霜华月草只在北凛北地的雪山上才有。” 情况很糟糕啊,这霜华月草不止要下雪才能开花,而且只有北凛才有。 看来北凛下毒之前,早就有所准备。 “顾大人询问幽昙,可是有人中了此毒?” 顾如砺并没有回答,老大夫欲言又止地看了下顾如砺。 “老夫曾在咱们界内的雪山见过很相似的草药,只是此草只有北凛有,老夫也不确定是也不是。” 顾如砺闻言一喜,到底也是个好消息。 “劳烦先生把位置告知本官一下。” 老大夫给顾如砺大概说了位置。 当老大夫一走,顾如砺让大壮去镇北军送信。 北凛许是知晓现在是最容易攻打大虞的时候,因此最近攻势很猛。 这日,镇北军军中很是沉默。 因为镇北军死伤越来越多,纳塔尔公主竟是比阿史那还难缠。 “明日老夫亲自去迎战。”晏军师下了令。 平常非要领兵出战的二皇子这会儿安静得很。 没一会儿,众人离去,就剩下军师和栾副将。 “军师,顾大人带来了个好消息,说是大虞地界内的阿木塔塔雪山可能有霜华月草,本将已经让人去雪山上寻霜华月草。” “太好了,老夫就知道顾大人靠谱。” 不过一日,顾大人就传来了好消息。 假若阿木塔塔雪山有霜华月草,那他们就不用派人秘密前往北凛采摘,而且阿木塔塔雪山常年积雪,这会儿山顶已有霜雪。 运气好的话,要是山顶有霜华月草,现在就可以摘回来给大将军解毒。 几天过后,边关还是没传来什么好消息。 “有田,让何铭过来一趟。” “是。” 没一会儿,何铭就走了过来。 “大人,您找属下?” 有田从顾如砺身前的书案上拿了一张纸给何铭。 “你带着人去阿木塔塔雪山寻一寻可有此草,等开花,就带回来。” “是。” 何铭没有问别的,抱拳就走了出去。 等准备齐全,就带着人马走了。 顾如砺在书房内走来走去:“大将军中了北凛王庭的秘药。” 若是一国大将军这么容易被下毒,那早就不知道失去多少领地了。 有田:“军中有奸细。” 有田和他都能猜到的事,想来镇北军中也有人猜到了。 “怕是不好啊,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若是军中起内讧,怕是要出事。” 和顾如砺猜测得一样,镇威大将军昏迷不醒,有心人一挑拨,镇北军士气低迷,上面几位副将也互相不服对方。 要不是有军师和栾副将合力压下,怕是情况更不容乐观。 “褚御医,柴军医,大将军怎么样了?” 两人一同摇头,晏军师和栾副将拧眉。 “还请两位尽力。” 褚御医微微摇头:“老夫对北地的毒药了解不深。” 柴军医在两人的目光下,无奈摇头:“老夫对解毒不太擅长。” 要不然大将军中毒也不会等褚御医前来才诊出来。 “已经让人去寻了。” “栾副将,还没找到霜华月草吗?不是说,” 栾副将这会儿早已不见往日的轻松:“罗远他们去阿木塔塔山了,现在还没传信回来,应该是还没找到。” 阿木塔塔雪山。 罗远带着人艰难爬山。 “头儿,这里真有霜华月草吗?” 罗远抬头看向山顶的冷霜:“栾副将让我等来寻,定然是有的。” 其余人不知道,但罗远是知晓,这霜华月草,关乎大将军的性命。 夜晚,罗远一行人终于来到阿木塔塔山顶,但山顶上的风霜很大,吹得几人东倒西歪。 罗远带着下属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躲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眼睫上的湿润感。 “快醒醒。” 罗远把身旁的人都喊醒,在山顶找霜华月草。 接连找了几日,罗远和下属越发沉默,不必要的时候,一天都没开过一次口。 “头,怎么有点热?” 闻言,罗远神色一凛,“山虎,别脱。” 罗远把身上的皮子给山虎披上,自己忍不住瑟缩起来。 “头,这是你家中给你送来的皮子,我不能穿。” 罗远按住山虎的手,让人带山虎去这几日他们驻扎的地方,然后自己仔细搜寻起来。 “头,这是不是霜华月草?” 罗远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去。 在见到地上的东西,罗远从身上拿出那张柴军医给的图纸。 “是,是霜华月草。” “可是还没开花,柴军医说了,霜华月草只有开花才能解毒。” 阿木塔塔山的风更大了,罗远看着弟兄们不停发抖的身子。 “铁牛,你带着山虎他们先回军营给栾副将报喜,我和山羊他们继续等在这里等霜华月草开花。” “可是,” 铁牛最后还是带着人下去了,走了一个时辰,天黑了下来,一片雪花落在头上,铁牛欢喜之余又担心起来。 “下雪了。” 霜华月草应该会开花吧。 半路,山虎情况越来越危急,无奈铁牛只能让弟兄们加快下山的速度。 天刚亮,铁牛就听到些动静。 “何捕头,老头子上有老下有小,这天气你让老夫上山,不是要我的命吗?” “熊大夫,阿木塔塔上的霜华月草在哪里您最清楚,再说了,我不是给你一件我们作坊做的大衣了吗?不冷的。” 铁牛听到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悄悄上前,就见来人穿着衙役服。 “谁。” 铁牛带着人走了出来。 “兄台是朔风县衙役吧?在下镇北军将士,先前在镇守关看守的时候,你我二人见过。” 最后,老大夫还是如愿,没上山,带着山虎他们离开。 而铁牛则是带着何铭等人上山。 “何捕快,你这大衣是用什么做的?竟然这么暖和。” “是用棉花做的,不过不能进水,你们得穿上蓑衣才行。” 越山上走,风雪越大。 “没想到阿木塔塔山上竟然下雪了。” 何铭他们很快就找到罗远,还见到了半开花的霜华月草。 看着浑身霜雪的罗远几人,何铭赶紧让人把多余的棉被拿出来。 “大人,何铭他们回来了。” 有田一脸喜色跑了进来,顾如砺见状连忙起身出门。 看到匣中的霜华月草,顾如砺有些诧然。 他在现代没见过这等奇珍异草,现在有幸一观。 “大壮,你带着人马送去镇北军。” 大壮一脸郑重带着东西出了门。 “报,边关急报,镇北军大败,我军损失一名猛将,镇北军退至锁关镇。” 顾如砺猛地起身,握紧了拳头。 第331章 猜忌 “大人,大壮去边关送霜华月草不会有危险吧?” 有田眼神担忧地看向锁关镇的方向,此刻,外面已然天黑。 顾如砺眉头紧锁:“我也不知,可是这药不能不送。” 就算边关急报先来,顾如砺也会选择让大壮去锁关镇送药的。 下值后,顾家人安静地吃饭,顾如砺发现爹娘神色不是很好。 “爹娘你们放心吧,锁关镇有城墙抵挡,虽说大将军病危,但军中将领暂时还是能应敌的。” “我们是怕大壮,唉。”老王氏叹息。 顾如砺安抚爹娘之后,就起身出门忙碌了。 带着有田到城墙的时候,天色已晚。 “大人。”殷吾抱拳上前。 顾如砺摆手,来到垛口这里,伸手,殷吾把身上的望远镜给了顾如砺。 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什么,顾如砺看了一会儿,把手中的望远镜递给殷吾。 “让大家都警醒些,你最近劳累些,夜里带着人时不时在城楼之上巡逻,万不可让人有可乘之机。” “是。” 顾如砺带着有田往下走去,殷吾跟在身后。 “不用跟着了。” 殷吾抱拳站在身后。 下了城楼,顾如砺压低声音:“县衙都安排好了吗?” “已安排信得过的人盯着了。” “嗯。” 顾如砺带着有田往县衙走去,突然,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大人,下雪了。” 有田撑开手中一直拿着的油纸伞。 “你行事越发稳妥了。” 出门前没有下雪,但有田也顺手拿了把伞。 大雪飘落在地上,两人往家中走去,还没到家里,就见爹娘拿着油纸伞要往外走。 “爹,娘,怎么在这等着?天冷快家去。” “这不是下雪了,我和你爹怕你出门办事没伞回不来。” 老王氏说着,又见有田撑着伞,笑道:“不想有田办事比我和你现在还细心了。” “三奶奶就夸我吧,我们出门前你们不在,不然也会让我带上伞的。” 许是担心侄孙,顾如砺出门前,老王氏和顾老头躲在厨房里难过,所以没盯着他们带伞。 黑暗中,几匹马疾驰在官道上,却不想半路下了雪。 为首高壮的男人,把怀中的匣子用衣裳裹在胸前。 突然,半路出现一条麻绳,大壮一拉缰绳,骏马迅速往后一仰。 几道黑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有埋伏。” 大壮掏出身侧的长刀,和罗远几人围在一起。 一道寒光闪过,大壮如狼般的眼神一凝。 锁关镇。 马大人看着衙门里愁容满面的军中将领,心也沉了下来。 看来,得早做准备了,幸好修城墙的时候,他按照大人的吩咐,另修了一条密道。 不过城中的百姓想要全部转移,怕是不容易。 衙门正中央停着一副简陋的棺椁。 “是不是你?”晏九韬拔出随从的长剑,直指栾副将。 栾副将身侧的随从立即拔剑对峙,栾副将冷笑地看着晏九韬。 “此次作战计划是你下达的,方副将为何在弯月道被截杀,北凛人显然提前知晓了我们的谋划。” “我还说是你恶人先告状呢。” 军中两位主心骨的将领拔剑相向,其余将领上前拉住两人。 很快就看出站队来,晏军师和栾副将在军中深得人心,但双方皆不能完全服众。 这边在闹的时候,马大人已经让下面的人去转移城中百姓。 正堂内,两方人马对峙着,二皇子带着人走了进来。 “晏军师,栾副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大将军病危,还是选一位主帅来主持大局。” 站在栾副将身边的陈副将开口道:“栾将军跟随大将军征战多年,对北凛多有了解,末将提议立栾副将为主帅。” “晏军师谋略过人,深得大将军信重,主帅应该由晏军师来当。” 栾副将这边的人立刻讽刺出声:“晏军师几次决策都被北凛察觉,我等可不想让下面的人,用命去拥立一个别有用心之人。” “你说什么呢,晏军师为军中之事,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双方又要闹起来,二皇子冷声道:“行了。” 众人安静了下来,但晏军师和栾副将看对方的眼神很是凶狠。 二皇子身旁的幕僚文渊先生开口道:“既然晏军师和栾副将不能服众,不若选一位身份高的人,暂管镇北军。” 正堂内的将领闻言,都看向二皇子。 “文渊先生的意思是,让二皇子掌管镇北军?”栾副将眯眼。 二皇子当即摇头:“本殿未曾上过战场,如何能掌管大军。” “先生不可再提。” “眼下北凛来势凶猛,诸位将军还是想办法先度过这个难关。” 二皇子并未借机拿下军权,而是温声劝说晏军师和栾副将等人。 可是因为方副将的死,晏军师和栾副将出了嫌隙,双方正窝火,劝到半夜双方还在对峙。 “希望两位将军大局为重。” 离去前,二皇子看着两人,微微摇头。 栾副将看了下躺在棺椁之内的方副将,冷眼盯着晏军师:“我一定会抓住你的把柄。” “栾拓,你以为你就是干净的吗?骆驼城一战,你就在大将军身边,大将军为何会突然吐血昏迷?” 两人眼神锐利地互相盯着对方,最后,栾副将带着人走了。 “晏军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晏九韬看着方副将泛青的脸,眼中满是仇恨。 “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为无数镇北军的性命付出代价。” 马大人站在正堂外看了全程,突然下面的人走了过来。 “大人,百姓已经收拾妥当。” “我们先走,去朔风县。” 马大人退出锁关镇的衙门,带着下面的人和百姓悄然离去。 官道上。 大壮和罗远等人不停地攻击来人。 “大壮,你先走,我和铁牛他们断后。” “你们小心。” 大壮骑马离去,未曾转头看一眼在后面的罗远等人。 锁关镇衙门,二皇子住处。 “先生,怎么会这样,我是想要打仗,要战功,现在大将军病危,镇北军没一个能抵挡北凛武将。” “殿下,不然我们先回京城。”文渊先生躬身道。 二皇子沉下脸:“走,现在走就功亏一篑,你出的什么计策,步步错。” “现在锁关镇被围,怎么走?” 文渊先生躬身站在原地,二皇子看着更碍眼了。 深夜,栾副将并没有睡下,而是坐在房中,似乎在等谁。 “叩叩。” “进。” 第332章 失守 晏军师走了进来。 “悄悄摸摸的,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 “栾拓,你演过头了吧。” 晏军师在栾副将的对面坐了下来。 “方副将在弯月道被埋伏,此次出战只有最上层的几位将领知晓,就连二皇子也不知道其中仔细。” “我们会不会怀疑错了人?” 晏军师想到方副将的死,面容沉了下来。 “你可有怀疑之人?” “左右不过那几个将领。”栾副将冷然道。 晏军师用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名字,两人手指一同落在一处。 “你也怀疑他?” “可是他,” 栾副将淡定地收回手:“不管是不是他,锁关镇都不能久待,要么退至宁边府,要么去朔风县。” “朔风县?”晏军师看向栾副将。 栾副将点头:“我去过朔风县,朔风县有三道固若金汤的城墙,还有一条护城河,只要把吊桥砍断,就能给北凛造成阻拦。” “一道护城河,北凛人想过也不难。” “不,朔风县能抵挡此次北凛人袭击的,是那三道城墙,就算北凛攻进第一道城墙,也只会被我们瓮中捉鳖。” 栾副将对朔风县这么追捧,晏军师面露思索去朔风县的可行性。 “那你属意去宁边府还是朔风县?” 栾副将把面前的茶盏挪到一处:“宁边府路远,沿途还有无数百姓,而朔风县离锁关镇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就是锁关镇已经被北凛人包围,若不是锁关镇去岁城墙往大的围,都容不下镇北军,若想突围怕是不易。” “且大将军还昏迷着,我怕北凛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护送大将军离开。” 说到这,栾副将就沉下了脸。 突然,屋外响起陈副将的声音:“栾将军,北凛攻城。” 两人虽说都是副将,但栾副将的官职是在陈副将之上的。 “你即刻迎战,本将军随后就来。” “是。” 脚步声远去,屋内两人对视一眼,片刻后,细微的动静消失。 栾副将起身要走,被晏军师拉住。 “我可以信你吗?” 栾副将闻言,看向晏军师。 “你说呢?”栾副将反问。 不过片刻,栾副将出门,领兵迎战。 密道中,马大人带着百姓走了许久,却不想,听到了动静。 “谁。” 大壮走了出来:“马大人。” “大壮,你怎么来了?锁关镇正在打仗,我在想办法把百姓送到朔风县,你怎么要来这里。” 对于在密道中见到大壮,马大人有些着急。 这会儿走都要来不及了,谁还往锁关镇来。 马大人是知晓的,大壮这个随从,对于顾如砺可不是一般随从,大壮可是顾如砺的族侄儿。 “快跟我们一起走。” 大壮看着见不到尾的百姓,摇头:“马大人,我有要事,必须进锁关镇。” “大人提前说过,要是出了事马大人您带着百姓出城之后,直接逃去朔风县,万不可拖拉,谁没跟上都是他的命。” 锁关镇人不多,但到底也是一个镇,就怕百姓中有内应,因而只要出了密道,谁没跟上都不用管。 “我知道了。” 马大人郑重地点头。 大壮和马大人错开往密道里面走去。 “快走。” 百姓们背着大大的包袱往前走。 大壮来到最后面,见是衙门的人断尾,这才放心些。 上去后,大壮熟门熟路在衙门里面走动起来。 “你是谁?” “我乃顾如砺顾大人亲信,求见栾副将。” 看守的士兵眼神狐疑地看着大壮,接过大壮手中的令牌一看,确实是顾如砺的令牌。 “栾副将正在迎战,你是怎么从外面进城的?” 为首的士兵怀疑地看着大壮。 大壮沉默几息,这才开口:“我要见栾副将,他不在,我不会说。” 锁关镇一战,一直到天光大亮。 栾副将还没回衙门,大壮抱着匣子着急不已。 可是军中将领他只信栾副将,不敢把手中的东西随意给别人。 “你便是顾如砺身边的随从。” 大壮见到二皇子,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二皇子。” “如此时刻,你来锁关镇何事?你怀中的是何东西?”二皇子的眼神落在大壮怀中的匣子里。 “回二皇子殿下,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不是重要东西眼巴巴从朔风县送来?二皇子可不信。 二皇子上前一步。 “殿下,锁关镇城中百姓被马大人转移走了。” “什么?”二皇子初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多百姓,怎么一夜之间都转移得?那锁关镇不就是一座死城了?” 二皇子看了大壮一眼,转身和幕僚离去。 很快,军中众人都知晓这件事,刚打仗回来的将士们士气消沉。 就在这时,有人来到栾副将耳边低语。 浑身是血的栾副将闻言,脸上扬起光彩来。 “真的?快让人去保护着,我这就来。” 栾副将在衙门见到大壮,面色一喜。 “我家大人让我送来的,大人说军中不稳,我不敢给别人。”大壮把怀中的匣子拿了出来。 闻言,栾副将拿匣子的手一顿,看来连顾大人都猜到军中有奸细。 见栾副将看他,大壮郑重地点头。 栾副将拿着匣子出了门,片刻后,晏军师也进了大将军的房间。 “是霜华月草。” 柴军医看着匣子里面的东西,面色一喜。 “有霜华月草就好办了,我先前和褚御医商议的药方刚好能用上。” 几刻后,褚御医端着药进来。 “没问题吧?”晏军师低声问。 “老夫亲自熬的药,不曾错一眼。” 晏军师这才放心地给大将军喂进去,药都喝完了,大将军还没醒。 栾副将有些急了:“怎么还没醒?是不是阿木塔塔雪山的霜华月草和北凛雪山上的不一样?” 就在这时,大将军突然面色痛苦,几人见状连忙上前,大壮在后面看着也有些担忧。 “噗。” 大将军吐出一口艳红的血,比寻常人的血还要樱红几分。 栾副将和晏军师看向身后的大壮。 “东西没有问题,罗远特地等开花摘下来的。” 褚御医上前给大将军把脉:“大将军的毒解了。” “真的?” 褚御医点头,晏军师和栾副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喜色。 “那大将军什么时候醒来?” “将军被毒药伤了身体,沉疴多日,一时半刻醒不来,怕是还要一两日。” 正当两人沉吟的时候,下面的人来报,北凛人又来袭。 “北凛不是才刚退兵吗?” “北凛来势汹汹,锁关镇守不住。”晏军师说话间,看向一直安静的大壮。 “栾拓,大将军就交给你了。” 栾副将欲言又止,最后沉默。 二皇子带着人回到衙内,就见晏军师身上都是血,身形狼狈跑了进来。 “二皇子,锁关镇即将失守,末将护送您离开。” 仓惶来到锁关镇的密道,二皇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晏军师,没想到锁关镇竟然还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怪不得城中百姓一夜间能转移出去。” 晏军师看向身侧的二皇子,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第333章 煽动 “此道乃修城墙时,特意修的。” “二皇子,情况紧急,还请殿下快些。” 晏军师带着人马护送二皇子,密道内都是人,走了许久,打头的将士回头看了一眼军师。 “军师,殿下,到了。” 晏军师示意,那人往外爬了上去,环顾四周,见没人。 “军师,安全。” 打头的士兵爬了出去,而后又出来众多将士警惕地看着四周,晏军师最先上来。 “殿下,此地安全。” 二皇子走了出来。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去往哪处?”二皇子看着面前的两条道。 “去宁边府,等到了,让秦知府准备马车,送您回京。” 二皇子点头,随着晏军师疾步往宁边府而去。 城楼之上,栾副将见围堵锁关镇的北凛军队人数减少,低头看向一旁大将军的近卫。 “都准备好了吗?” “栾副将,都准备好了。” “传令下去,突围护送大将军去朔风县。” 锁关镇厚重的大门被士兵从里面打开,在北凛军队还没反应过来前,一队持盾的士兵最先冲了出来。 “杀。” 巴库鲁挥手,带着骑兵上前。 双方打了起来,周围的士兵不停有人倒在地上。 朔风县。 顾如砺看着逃跑而来的百姓。 “下吊桥。” 殷吾抱拳正要下去,顾如砺继续开口:“下三条吊桥,今日先不用起吊桥,让人随时用望远镜盯着动静。” “是。” 马大人带着锁关镇的百姓跑了过来,“大家不要着急,等吊桥放下就可以过去了。” 百姓们看着面前的吊桥,还有那高高筑起的城墙,眼底都是希望。 “马大人,朔风县会收留我们吗?”百姓心有担忧。 “放心吧,顾大人爱民如子,定然会让父老乡亲们进城的。” 就在这时,城门被打开,里面把守的士兵走了出来。 “马大人。” 吊桥落了下来,马大人蹲下身,抱起地上的小孩子,带着身边的百姓走了过去。 百姓们纷纷推搡着要过桥。 “不要着急,顾大人让落三桥,慢慢进来,后边没有追兵,都能进城。” 士兵的话,还是有一点作用的,但过吊桥的百姓还是着急地往前走。 三条吊桥落下,锁关镇的百姓很快便全都到了城门口。 过吊桥很快,但排查进城就久了,锁关镇的百姓在外面排着队,有人不耐出声。 “你们朔风县是皇宫啊这是,进去要查这么仔细。” “顾大人是不是真心要收留我们锁关镇的百姓。” 有人闹起事来,煽动附近的百姓。 本来逃难来的百姓就怕被拒在城外,他们为了逃难,很多东西都没带上,现在北地已经下雪,要是被拒在城外,等待他们的,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马大人见势不对,大声安抚:“大家别担心,顾大人不会把大家拒在门外的。” 可是百姓们的声音很大,把马大人的声音压了下来。 顾如砺就在城楼之上,当即就发现有人故意煽动百姓。 “去把那几个煽动百姓的人抓起来。” “是。” 殷吾带着人出来,“把那几人抓起来。” 在人群中煽动百姓的几人被抓住,高声喊冤:“做什么?不会真不给我们进城吧。” “是啊,哪里进城要官验核查这么多,老子去宁边府也不见查这么仔细的,早知道去宁边府了。” “北凛都要打进来了,现在怕是去不了了。” 百姓们闻言颤颤巍巍,担忧不已。 殷吾看着被抓的人,冷声道: “核查身份没有问题便可进城,尔等屡次煽动百姓,是不是身份存疑?” 话落,抓住这几人的士兵上前搜查,把身上的官验拿给上司。 “马大人,这人的官验和路引似乎略有不对,您看。”殷吾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一旁的马大人。 马大人上前接过一看,发现这官验真不对劲。 “这不是锁关镇的官验,锁关镇位置特殊,本官去衙门之后,便改了印。” “你们不是锁关镇的百姓。” 马大人眼神一沉,看着被擒住的百姓。 “应是转移百姓的时候,事情紧迫没仔细甄别,让他们混进来了。” 殷吾说着,让人把这几人带下去拷问。 正在排队核验的百姓不敢再闹事,见百姓配合,顾如砺这才从城楼上下来。 就见江县令走了过来。 “顾大人,锁关镇的百姓安排在何处?” 这么大批的百姓,不好安顿。 “先把一些人安排到作坊那边的住处,人多眼杂,让作坊看守的人警醒些,百姓们不可踏入作坊的范围。” “是。” 要安顿这么多百姓,县衙上下的官员都忙了起来。 顾如砺也没能偷闲,不过他还是让有田叫马大人过来。 “下官见过顾大人。” “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听到顾如砺的夸赞,马大人精神一振。 “大人,大壮他去了锁关镇,这事您是知晓的吧?” 顾如砺点头:“他可安全进了锁关镇?” “我们在密道里碰上了,当时大壮还是安全的,大人别担心。” 顾如砺却皱起眉头:“你只见到大壮一人?” 马大人迟疑了下,还是点了头。 “随大壮一同去锁关镇的人,差不多有十人。” “下官当时只在密道里见到大壮一人。” “此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和江县令一起安顿好锁关镇的百姓吧。” 马大人拱手,带着锁关镇衙门里的人去帮忙。 “砰。” 弯刀砍在肩头,栾拓脚步后退。 巴库鲁粗犷的脸露出阴狠的笑:“栾拓,我早就说过,要让你死在我手中。” “是吗?”栾副将不屑地勾唇。 手中的长枪往后一耸,栾副将持半截长枪,狠狠地插入巴库鲁的肩胛中。 “巴库鲁,你还是这么蠢。” 双方的士兵围上来,都杀红了眼,栾副将夺过北凛士兵手中的弯刀,把身边的敌兵斩杀。 同时巴库鲁也用没受伤的左手,杀了几个大虞士兵。 栾副将被士兵搀扶住。 “将军,大将军的马车已经离开。” “撤。” 栾拓带着将士往朔风县而去,北凛的追兵紧追不舍在身后。 栾副将被拼死护他的士兵放在镇威大将军的马车上。 褚御医和柴军医都在马车上,柴军医连忙给栾副将上药。 “栾将军坚持住,大将军昏迷不醒,晏军师又不在,您可不能倒下。” 栾副将苍白着脸靠在马车上:“劳烦柴军医帮忙止血。” “咳咳咳。” 咳嗽声让马车上的人都看了过去,就见镇威大将军睁开眼。 “大将军您醒了?” “褚御医,您不是说大将军不会这么早醒吗?” 褚御医给镇威大将军把脉:“大约是前几日老夫的药也有几分作用,提前醒了。” 镇威大将军环顾四周,立马察觉到情况不对。 “我昏迷了几日?” 栾副将长话短说,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和大将军说了。 得知方副将阵亡,大将军沉默许久。 第334章 奸细 “晏九韬用二皇子当饵,你突围?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大,咳咳。” 大将军不愧是征战多年的人,一下就知道两人的打算。 在马车上的褚御医张大了嘴,论胆子,还是晏军师和栾将军大啊。 用二皇子当诱饵,换取大将军一线生机。 一个不好就会连累九族啊,就比如现在,褚御医都不知道他该当听不见,还是回去就上奏陛下。 “军中出了奸细,这才使得我军步步落败,可要是一开始没人动了起战事的心思,急于立功,情况也不会这么糟糕。” 栾副将捂着伤口靠在马车内,面色冷然。 大将军脸上的怒火消失,早在骆驼城一战前,他就查出,是二皇子在其中搞事。 他估摸着二皇子只是想让两国起战事,自己趁机揽些军功,只是二皇子没料到先前勇猛的镇北军,这次却屡屡落败。 而他当时也中了毒,无力上战场。 “立刻派兵去接应二皇子。” “大将军。”栾副将有些不愿。 要他说,二皇子就算被北凛活捉,也不会有性命之危,但现在派兵去接应,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而且在他看来,二皇子只是自食其果罢了。 柴军医把大将军扶到一旁坐着,大将军呼吸有些孱弱。 “二皇子不能在镇北军出事,而且,晏军师和其他将士也在。” 想到晏军师和其他当诱饵的将士,栾副将面露不忍。 马车外,有士兵骑马而来。 “栾副将,北凛士兵没有追上来。” 大将军掀开马车帘子:“即刻转道,前往夹阳道。” 夹阳道就是去往宁边府的道路,离大军不远。 “大将军。” 见到镇威大将军醒来,镇北军士气大涨。 夹阳道,晏军师把二皇子围在身后。 虽然把二皇子当诱饵,但他也不想二皇子被北凛活捉。 不然到时候怕是还要割城换这个蠢货,想想就憋屈。 “军师,我们被围剿了,这该怎么办啊?”二皇子腿脚发抖地站在军师身后。 “将士们听令,务必护送二皇子到朔风县。” 去朔风县?文渊先生眉头紧蹙,狐疑地看了一眼晏军师。 从一开始晏军师说锁关镇要被破,护送二皇子前往宁边府,他就觉得奇怪了。 纳塔尔望着前面的二皇子,欢悦大笑。 “哈哈哈,大虞的皇子,不错,本公主没选错,定然比那身中秘药的老将军还要价值连城。” 纳塔尔的大虞话落在众人耳中,文渊先生一下就发现不对。 “晏军师,你用二皇子来引开北凛大军?” 文渊先生质疑晏军师的话,让二皇子破防。 “晏军师,你好大的胆子。” 二皇子愤怒的眼睛突然瞪大,不可置信地转头。 只见身后有一人,长剑横在二皇子身上。 “陈副将,原来北凛内应是你。” 晏军师拔剑和陈副将对峙。 陈副将手上的剑还横在二皇子身上。 “晏军师带着我一起护送二皇子,不就是早就知道在下有问题了吗?” 晏军师冷笑,他和栾副将确实怀疑陈副将,但没有确切的证据。 朔风县,顾如砺在城楼上喝茶。 “报,有人策马前来,穿着镇北军的戎衣。” “仔细盘查。” 没一会儿,刚刚来报的人又匆匆上来。 “前方来报,锁关镇破,栾副将携军退往朔风县。” 顾如砺起身,来到报信之人跟前。 “大将军还没解毒吗?” 来报信之人不知道镇威大将军有没有解毒。 顾如砺皱眉,问来报的人大壮的消息,只得了一个大壮与大军一起撤退的消息。 顾如砺走来走去。 “大人,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朔风县也就小几百士兵,这还是把作坊和县衙的人都算上了。” 就这些人,要不是情况危急,顾如砺都不会让他们集中在一起。 不然容易被朝中大臣弹劾豢养私兵。 “殷吾,你们带着人持弩箭到护城河接应,大军一过来你们帮着断尾就可。” “其他的,就看栾副将他们了。”顾如砺眼神悠长。 二皇子被陈副将劫持,慢慢往北凛军队退去。 “殿下。” 文渊先生和二皇子伴读上前,两人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北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你对得起大将军的培养吗?” 陈副将拉着二皇子往后,眼神警惕。 “镇北军把你养大,大将军亲自教导你,没想到你竟然是北凛的内应。” “我本就是北凛人。” 在场的人惊讶,晏军师想到陈北生父母就是在战场死的,最后被镇北军留下,没想到他竟然是北凛人。 “你是北凛人,可你也是镇北军上下养大的,方副将更是看着你长大的,因为你泄露军情,让他在弯月道被北凛截杀。” 晏军师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北生。 陈北生父母双亡,因被镇北军收留,故而取此名。 陈北生骁勇善战,不到而立之年便已战功赫赫,大虞于他恩情不少。 “谁让他知晓了我的身份,没想到军中上下最暴脾气的方副将,倒是比晏军师和栾副将还聪明。”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一阵震动传来。 大虞的旗帜和军队出现在两方人马跟前,别说北凛人了,晏军师也没想到镇北军的旗帜出现在这里。 “栾拓这该死的,紧要时刻优柔寡断。”晏军师低声暗骂。 却不想,领军的人竟然是镇威大将军。 晏军师和北凛人一同瞪大双眼。 纳塔尔眼神一急:“不好,巴图塔,快把大虞的皇子带过来。” 见到镇威大将军,陈北生,不,巴图塔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骑在马背上的人。 “不可能,大将军不是身中北凛秘药了吗?没有北凛雪山上的霜华月草,不可能会醒。” 可是这么会儿,镇威大将军已经骑马走近。 “大将军。” 将士们士气大涨。 大将军眼神失望地看着巴图塔,转头看向对面的纳塔尔。 “纳塔尔公主,许久不见,上次老夫身中剧毒,还未和你尽兴一战。” 纳塔尔公主微不可察皱了下眉。 她此次带了不少人马,却也不及对方带的人多。 而且她之前输在苍擎天手中几次过,知晓对方不好惹,要不是对方之前中了毒,又有巴图塔当内应,北凛也不会那么顺利拿下丢失的三城。 巴库鲁这个不中用的,竟然没拦住镇北军,让其突围出来,又让镇北军回来围剿她。 “苍将军命真大。” 纳塔尔公主用北凛语说道:“把大虞皇子带过来。” 见到大将军,巴图塔有些心慌,带着二皇子往北凛军队走去。 “咻。” 箭矢落在巴图塔手上。 “杀。” 巴图塔没想到镇威大将军不顾及二皇子安危,直接对他放箭。 第335章 退至朔风县 “顾大人,锁关镇的百姓都安顿好了。” 顾如砺微微颔首。 “大人若是没什么事,下官便先下去了。” “嗯,辛苦了江大人。” 江大人退下去后,顾如砺看了一会儿公文,还是起身从城楼上的小房间出来。 有田跟着他来到垛口处。 眼看天就要暗下来,顾如砺眉头微蹙。 “不是说要退至朔风县吗?怎么还没见到镇北军。” 顾如砺不止担忧镇北军上下,也担心去送药还没回来的大壮。 “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 两人面色担忧地看着不远处。 有田下了城楼,没多久提着食盒上来。 “大人,家里送了饭菜过来,我们先吃着。” 顾如砺点头,抬脚要和有田去吃饭。 这会儿天色已暗,城楼上巡逻的士兵已经点上火把。 有田刚摆好饭菜,两人要坐下吃饭。 “有情况。” 顾如砺和有田立刻起身往箭楼而去。 见到他,殷吾神色严肃:“大人,有大批人马前来,天色太暗了,分不清敌我,可要起吊桥关城门?” 顾如砺来到箭楼里面的望远镜前,殷吾退开,顾如砺往前一看。 “这么大批人马,是镇北军还好,若是北凛的军队,城门关晚了,朔风县危矣。” 顾如砺没下决定,而是一直用望远镜看着远处乌泱泱一片动静,却看不出什么来。 远处攒动的人群中,大壮骑马看着左右两边的人。 “大将军,栾将军,你们没事吧?” 大将军肃着脸没说话,只是腰背弯了些,情况还没单手骑马的栾副将好多少。 “大壮,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栾拓眼神感激地看着大壮。 他们转道回去救二皇子,虽然人马比纳塔尔公主人多,但情况危急,保不齐巴库鲁什么时候带着人从锁关镇追来。 因此别看大将军从容不迫,但二皇子被巴图塔挟持,他一时也有些投鼠忌器。 两军交战的时候,大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趁机救下了被劫持的二皇子。 救下人后,大将军也不恋战,带着大军撤退。 纳塔尔公主带兵追击,半路巴库鲁也带着人过来,因此镇北军被北凛一直穷追猛打。 大壮转头看着后面疾行的将士们:“栾将军,前面快到朔风县了,我建议点火把,不然以我家大人小心谨慎的性子,怕是会提前关闭城门。” 关城门还是小事,大壮都怕大人让人把吊桥毁了。 朔风县的三条吊桥用铁链铸造,结实得很,但弄的时候,顾如砺让工匠弄了机关,一旦有这种情况,会选择损毁吊桥。 箭楼上,顾如砺看着越来越近的人。 “再等等,再进一里,若是还看不清,便让人先毁两条吊桥。” 显然,大壮跟着顾如砺这几年,对他的行事风格还是很清楚的。 幸好栾将军听了大壮的劝说,让下面的人点了火把。 “顾大人,好像是我军的旗帜。” 顾如砺也在望远镜中看到了属于镇北军的旗帜,刚松了口气,就见到后面穷追不舍的北凛铁骑。 “殷吾,派人接应。” “是。” 殷吾急忙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带着一队手持弩箭和盾牌的人站在护城河前。 “有田,去,在垛口放信号。” “是,大人。” 有田拿着火把来到垛口,晃了起来。 大壮见到信号,连忙开心道:“栾将军,朔风县已经准备好。” “大壮,你到前面领路。” 和他相比,大壮在朔风县比他更有说服力。 大壮打马上前,由他领着镇北军疾行。 在望远镜中看到最前面举着火把的大壮,顾如砺眉头一松。 “臭小子,害得我们担心这么久。” 殷吾带着人守在护城河这边,大军还没到,兵马的震感已至。 “准备。” 弓箭手目视前方。 大壮骑马过了吊桥,镇北军的将士训练有素过桥。 过河之后,晏军师带着人断后,其余人随大将军进城。 最后的将士上吊桥的时候,已经有北凛的士兵踏上吊桥。 “快过来。” “放箭。” 一直持弩箭的朔风县士兵,当即对准了北凛将士。 “断桥。” 左右两条吊桥被早就在桩前的大壮和殷吾带着人,艰难打开大锁链。 “嘭。” 两条庞大的吊桥一端挂在对面的桩上,落在河中。 “快追。” 纳塔尔公主看着最后一条吊桥,派骑兵追了过去。 正在吊桥上厮杀的大虞士兵急忙往回赶,而此刻晏军师已经下令落最后一条吊桥。 “嘭。” 吊桥上,北凛和镇北军将士一同落入冰水之中。 朔风县刚下了一场雪,护城河还没结冰,但里面的河水冰冷刺骨。 晏军师看着河水里面的将士,眼中不忍。 却见这时,朔风县内有人持长杆疾跑出来。 顾如砺带着几人手持长杆跑了过来。 “快上来。” 晏军师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忙着救人,也顾不上跟他寒暄,期间还大声下令:“殷吾,让城楼上和咱们的士兵放箭,有多少放多少。” 殷吾拿起身上的旗帜挥舞起来,有田举着火把站在他旁边。 漫天的箭矢落了下来,对面的北凛士兵持盾挡在最前面。 纳塔尔公主退至大军后面,看着护城河对面的镇北军。 “可恶,”纳塔尔公主恶狠狠转头:“巴库鲁,为什么让镇北军大军返回来?你是废物吗?” 巴库鲁:“公主,属下拿下锁关镇,正在命人搜寻粮草,咱们粮草不多了。” 纳塔尔公主看着巴库鲁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阿史那指使你的吧?怎么,想让本公主带着这些人对上镇北军,呵,这件事我会和父王说的。” “要不是你,便是不能杀了苍将军,本公主也能活捉大虞的皇子。” “现在,你自己去和父王解释吧。” 这次要不是北凛内部出了分歧,镇北军还真不能顺利退到朔风县。 北凛的军队在朔风县护城河外面驻扎,顾如砺带着人进城, 至于在护城河这边看守的事,就交给镇北军吧。 打仗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大壮,没事吧?” 顾如砺看着有田和大壮两人。 “没事就先回去一趟,爹娘担心你,这两天都没睡好。” “嗯,大人,不知道罗远他们怎么样了?” 顾如砺摇头,大壮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第336章 强盗 进了城之后,看着面色苍白被搀扶的大将军,还有浑身狼狈的二皇子。 “先去驿站安顿。” “栾将军,您的伤,守城之事交给谁?” 栾副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晏军师。 “老晏,你多操点心,我和大将军先回去养伤了。” 晏军师抿唇:“怎么这么不中用,这么多兵马都留给你,竟然还被人伤了。” “哎,虽然我受伤了,但巴库鲁也被我重伤了。” “是吗?我怎么刚刚还在北凛的将士中看到巴库鲁领兵?”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褚御医不得已出声打断:“两位将军,大将军虽然解了毒,但一路奔波,已是强弩之末,还是先回驿站。” 顾如砺一看,大将军的脸色确实很难看。 “大将军,先上马车吧。” 有田驾着马车过来:“大将军请上。” 褚御医和柴军医把大将军扶上马车,而后也坐了上去,栾副将最后上了马车。 “顾如砺,你没给本殿准备仪驾?” “准备了。” 顾如砺神色淡淡地看着二皇子。 刚刚大壮给他蛐蛐过,晏军师把二皇子当诱饵之事,还有栾副将那只言片语也跟他说了。 顾如砺是何等聪明,当即就猜出二皇子为立战功做了什么。 作为一国皇子,为了战功,而挑起战事,真是让他不齿。 这比武将想要军功挑起战事还让顾如砺不喜。 到了驿站,顾如砺随褚御医他们进了房间。 把完脉,褚御医看向后面的顾如砺。 “顾大人是自己人,褚御医有什么直接说吧。” “大将军的毒已解,只要好生休养几日便可,不过大将军本就有旧伤,这次中毒又伤了根本,怕是日后上了战场也力有不逮。” 众人沉下心来。 “劳烦褚御医了,老夫的身子自己知晓,此次征战不利,想来陛下也会派人来接手镇北军。” 这次的事,就算是他中毒的原因,但到底还是有他行军不利的原因,他这个统帅,定然是要负责的。 褚御医和柴军医处理完大将军和栾副将的事,便出了房间。 等房间内只剩下顾如砺和大将军还有栾副将,大将军看向顾如砺。 “顾大人可是有事和本将军说?” “大将军英明神武。” 大将军摆手,他算什么英明神武,若是他英明神武也不会被下毒了。 “朔风县无粮税,县衙的粮仓,都是本官让人另外备着的,余粮不多。” 他原先备的粮草,只准备城内百姓应急用的粮草,可是镇北军有几万人马,一天就要不少粮草。 栾副将捂着左手坐在一旁:“宁边府应该有备用的粮草。” 顾如砺缓缓摇头:“先前北凛和谈,朝中并没有准备齐后续粮草。” 大将军和栾副将眉头紧锁。 顾如砺是宁边府的通判,定然清楚宁边府的粮草情况。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了。” 顾如砺点了下头。 “栾拓,吾昏迷的时候,可否去信求过救援?” “未曾,镇北军上下数万将士,晏军师和末将本以为有我等在,也能抵挡住北凛。” “我们没想到陈副将是内应。” 当时他们想从弯月道截杀围困北凛,却不想有内应,死伤惨重。 要不是陈副将叛变,镇北军就算失去镇威大将军,也不会如此节节败退。 “起了战事,朝廷会想运送粮草,只是如今我们在朔风县,便是有粮草送来,也会被北凛截住。” “为今之计,还是要击退北凛。” 半晌,顾如砺从大将军房内出来,没走两步,就听到二皇子大喊大叫,顾如砺见他房门紧闭,转身走了。 几天后,顾如砺站在城楼之上,下面的厮杀声让他面容越来越沉。 北凛没死心,前几天带着人马渡河攻城,但被镇北军守在对面,北凛落了下风。 可是,今日河面结冰了,北凛的人马顺利渡河,攻城越来越猛,战死的将士越来越多。 “顾大人,可是不忍心?” 镇威大将军不知何时走到顾如砺身旁,和前几日不同,镇威大将军面色好了许多。 “一将功成万骨枯,老夫征战多年,本以为见惯了这情况,却还是,” 镇威大将军轻叹一声:“当日老夫本想强撑着把北凛打服了,让北凛几年之内不敢再犯,却不想,反倒让跟随多年的将士们殒命。” 两人站在城楼上方许久,见晏军师带着将士们退回朔风县。 北凛的士兵已至城下,顾如砺低头,和为首的纳塔尔公主还有巴库鲁对视上。 “嗯?真是俊俏的大虞人。”纳塔尔公主眼底满是趣味。 巴库鲁咬牙切齿:“顾、如、砺。” 顾如砺低头对上咬牙切齿的巴库鲁。 “巴库鲁,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还是你被俘虏的时候。” 顾如砺打趣的声音落在下面的军队内。 纳塔尔公主看着瞬间暴跳如雷的巴库鲁,勾唇一笑。 “顾如砺,今日我要你死。” 话落,巴库鲁下令攻城。 从白天到天暗下来,北凛连第一道城墙都没攻进去。 顾如砺对着巴库鲁竖起中指,虽然巴库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了顾如砺鄙视的眼神。 而且顾如砺唇角的笑,让巴库鲁看着窝火不已。 再次击退北凛,已是黑夜。 顾如砺和大将军下了城楼。 “城中粮草已不够,大将军还是要想想办法。” “三日前,朝廷运送粮草的队伍被北凛截杀了。” 顾如砺闻言,面色沉了下来。 “大将军,本官也不跟您拐弯抹角了,县衙的粮草已空,现在军中的伙食,都是本官和百姓赊的。” “赊粮?顾大人你和百姓赊粮?” 镇威大将军有些惊讶。 “当然,取了百姓的粮食,自然是要还的,百姓一年到头也就种这点粮食,若是直接征收,百姓们过得可就难了。” 顾如砺回答得理直气壮,镇威大将军愣了下。 他以为是正常征收百姓的粮食,没想到竟然是顾如砺赊粮。 “来朔风县当日,本将军已经派人送信去往西南军,只要援兵一来,两军夹击,北凛定当退出我大虞地界。” “西南军?卫将军的部下。” 镇威大将军点头,而后想起什么,眼眸带笑,露出欣赏的神色。 “卫捷虽年少,只接手西南军不过几年,但用兵如神,此战,我要让北凛血债血偿。” “那西南军什么时候能到?军中的粮草已空,大将军您是知晓的。” 镇威大将军往日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赧然的神色。 “还有三日,劳顾大人再想想办法。” 看着眼眸期待的大将军,顾如砺郑重地点了下头。 “行吧。” 夜里,黄老爷几人连夜到县衙哭诉。 顾如砺讪笑地看着几人。 “顾大人啊,再如何,也不能直接让人抢了老夫的粮仓吧。” 第337章 援军没来 “北凛围剿,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若是攻进来,几位老爷,不用本官说,你们也知道会面临什么。” 见他们不说话。 顾如砺不紧不慢地敲打道:“本官想,诸位应当也知轻重。” 黄老爷他们沉了沉脸,却没说得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汪老爷上前一步:“可是,粮仓里面的粮食,是我等花了真金白银买的,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顾如砺喝了口清茶,慢悠悠道:“镇北军如今粮草短缺,没有粮食,将士们吃不饱,怎么抵抗勇猛的北凛人。” “诸位怕是忘记了,本官没来朔风县之前,北凛进犯的那一次。” 在场的粮商脸色大变,顾如砺声音不大,但却让正堂内的诸位粮商如遭惊雷。 “现在正是朔风县紧要的时候,城内百姓有粮出粮,有人的出人帮忙,尔等还不如百姓有大义。” 黄老爷看着义正言辞的顾如砺。 “可是您跟百姓是赊粮,我们的粮食,您不一定会还。” 以这几年他们对顾如砺的了解,这粮食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顾如砺顿了下,没想到黄老爷他们还挺了解他的。 “这次本官定会还粮,不过嘛,还的是别的粮食。” 等明年红薯种出来,就给还回去吧。 不对,明年种出来肯定还要留种,要不然就后后后年吧。 汪老爷皱眉,语气不满道:“老夫斗胆一问,不知是什么粮食?若是用下等的菽来敷衍我等,怕是不行吧?” “我们的粮草里面,可是有不少精米。” 闻言,其余粮商也跟着附和。 “汪老爷多虑了,是别的粮食。” 其余人听到顾如砺的安抚,到底还是他这几年做了不少政绩,粮商们面面相觑,但到底没再出言置喙。 “总之,本官定不会白拿各位的粮食。” 最后粮商们还是悻悻离开了县衙,还能怎么办,顾大人都已经让人把粮食都拉走了。 他们反抗也没用啊。 也就顾大人还算好说话,碰上些有势力的官员,这些粮食,他们也别想有个回响了。 偏这是用来当军粮的,上面征粮,他们还能说什么? 粮商走没多久,大将军和栾副将走了进来。 “没想到顾大人是如此弄到的粮草。” 顾如砺看着眼眸含笑的栾副将。 “栾将军,本官也是没有办法了,本官还是第一次拿商贾的东西,日后若是被御史参了,还望两位将军美言几句。” 大将军瓮声道:“顾大人为了军需,此事不用顾大人担责。” “不知两位将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顾如砺看了下天色,应付完那些诉苦的粮商,他想回去睡觉了。 最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觉都没睡好。 “大将军听下面的人说,顾大人把粮商的粮食都运到军中,粮商来找你麻烦,便带着我来给你撑腰,却不想顾大人行事稳妥,连商贾也对你十分信重。” 大将军看了一眼坐如松柏的顾如砺。 “看来是老夫多虑了。” 送大将军两人出了县衙,顾如砺压低声音问栾副将:“好似大将军不担心此次战况?” “说来也要多亏顾大人深谋远虑,设计了这么巧妙的城池,一时半会儿北凛攻不进来,他们也不敢绕路去攻后面的宁边府。” “若不是粮草不足,等大将军恢复好,都能直接打回去。” 此刻栾副将也很庆幸当初决定退到朔风县,要是退到宁边府,这会儿怕是一场恶战。 夜里,北凛又来攻城。 刚睡下的顾如砺得知这个消息,心累地叹了口气。 “大将军他们知晓此事了吗?” 门外,大壮压低声音:“军中已知晓。” 沉吟片刻,顾如砺道:“没攻进第二道城墙之前都不要告知我了。” 再这样下去,他怕不是年纪轻轻要猝死了。 再说如今朔风县有镇北军,这些事该大将军他们操劳,他去了也就站在城楼上和巴库鲁对骂。 由于他会北凛语,这几日没少在城墙上和巴库鲁叫骂。 不过镇北军内,会北凛语的人也不少。 他骂得还没栾副将他们脏呢,阴阳怪气骂了半晌,巴库鲁这死脑筋的也听不懂,还不如睡觉。 “是,大人。”大壮退了出去。 城外。 “阿史那,你不是和父王立了决心要拿下朔风县吗?”纳塔尔轻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阿史那。 阿史那看着朔风县那高耸的城墙,面色沉如夜色。 “城墙都上不去怎么攻进去?纳塔尔你要是有本事就带着北凛的勇士攻进去。” 纳塔尔乜了一眼阿史那。 “镇北军被我北凛的勇士围困在朔风县,等他们粮草断绝才是攻城的好时机。” “你说的谁不知道,可大虞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不早点攻进去,等他们的援军一到,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纳塔尔扬起肆意的笑来:“阿史那,看来你很喜欢大虞的诗书啊,说话和大虞人一样话里有话。” “做事也一样,阴暗。” 阿史那脸色沉如墨水:“纳塔尔,要不是我让人给苍将军下毒,你以为你能顺利拿回北凛三城吗?你之前也是苍擎天的手下败将。” “我能顺利拿回三城,是因为那三城本就是我们北凛的城池,百姓和北凛一条心,这才成功夺回。” 纳塔尔可不觉得只是靠给苍将军下毒就能夺回北凛的三座城池。 这不过是阿史那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已。 一直到天亮,北凛再次退回护城河对面。 三日后,顾如砺来到城楼上。 “大将军身子可恢复好了?” “哈哈哈,多谢顾大人关怀,老夫身子爽利了。”大将军披着大氅站在城楼之上。 “大将军,您先前说的援军到哪里了?” 援军并没有和大将军说的一样,如期来临。 大将军目视前方:“快了。” “对了,顾大人,老夫想问一下,巡视的将士身上穿的衣裳是用什么布料做的?如此暖和。” “是一种叫棉花的作物,其生长的棉絮可做衣裳,厚实保暖,本官机缘巧合得了一批种子,本想上奏陛下,待冬日送去镇北军做军需。” 不过因为战事,他倒是还没来得及说。 大将军闻言,面色一喜:“太好了,日后北地的将士们就不用再受冻惨死。” 每年冬日都会有一批将士被冻死,大将军既心疼也忧愁,但是没办法。 年年要军需,要是北地没有战事,朝廷给的军需越来越少。 第338章 失窃 顾如砺轻声说道:“只是这棉花不多,想要大批种上,还要个几年。” “有便比先前好。”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援军却还没来。 “夜里怕是要有一场硬战要打。” “那就劳烦几位将军守护好百姓,两国交战,本官一介文官也做不了什么。” “本官的县衙也不安稳。” 大将军、栾副将等三人疑惑地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只是笑笑,接着对几人拱手:“在下先家去了。” 等顾如砺带着有田他们下了城墙,栾副将纳闷道:“顾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军师抚须,摇头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城内百姓人心惶惶,顾大人自然也忙。” 看着对面准备整齐的北凛将士,大将军正色道:“众将士听令,杀蛮人,护百姓。” 蛮人就是北凛人。 “杀。” 一呼百应。 城楼之上灯火通明。 今夜的北凛攻击越发勇猛,已经有士兵搭着梯子攀爬上来,镇北军的士兵在垛口用长矛击杀敌人。 顾家。 家里人正在吃饭,听着远处的厮杀声,胃口大减。 “镇北军什么时候才能把北凛人赶出我们大虞的地界。” “如今朔风县内百姓人心惶惶,生怕北凛人攻进城来。” 老两口对于朔风县被围困之事忧心不已。 “爹娘不用担心,等援军一到,我们便可还击回去。” 老两口叹息,只觉事情更加严重。 顾老头压低声音:“如砺,要是城破了,你带着大壮他们离开,别管爹娘了。” “爹这是什么话?”顾如砺不悦地皱眉。 顾如砺第一次对顾老头露出如此神态。 老王氏也跟着劝:“听你爹的,我和你爹年纪大了,容易拖后腿,我们,” “娘,不用再说了,儿子不会弃爹娘于不顾。” 顾如砺沉下脸,桌上的有田和大壮见他生气,低着头扒饭不敢说话。 “爹娘是因为孩儿才会来朔风县,若是儿子弃爹娘于危险之中,便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把自己比作猪狗不如的畜生,可见顾如砺对此事有多大意见。 “我和你娘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这把年纪了,也活够了,但是我儿可是丞相根苗,你不止是我们的儿子,对顾氏一族来说,那是少不了的顶梁支柱,对大虞的百姓来说,更是不能缺了你。” 顾如砺沉下脸来:“爹娘你们不要再说了,再说儿子就真要生气了。” 见他真的生气了,老两口欲言又止。 “好,爹不说了,我儿清正端方,逼你弃父母和百姓仓惶逃跑,是我们的错。” 顾如砺沉默地吃着饭。 桌上其余四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开口。 饭后,顾如砺回书房处理公务。 “呼呼,吓死我了。”愣大一只的大壮拍着胸口。 有田也同样如此:“我还是第一次见四叔对家人这么生气呢。” 而且生气的对象还是三爷爷和三奶奶。 顾老头和老王氏尴尬地笑着。 “这孩子,太在乎亲情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四叔有情有义当然是好事。” 顾老头缓缓摇头:“是好事,也有坏处,你们四叔重情义,我就怕日后家里人给如砺招什么祸事,那时候是帮也不是,不帮也心中有愧。” 有田若有所思地点头:“三爷爷说得有道理,改明儿北凛退兵,我给家里去信,让爷爷好好管束族中人。” 夜里,顾如砺按时睡下。 深夜,城门边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北凛人用二十人合抱的圆木不停地撞击城门。 “将军,北凛此次攻城无比猛烈,城门快抵挡不住了。” “让下面的将士不用再死命围堵城门。” 护城河对面,阿史那和纳塔尔公主死死盯着城门。 “让下面的人尽力攻城,大虞的援军快到了,只要今夜拿下朔风县,大虞想把此城夺回,可不容易。” 拿下此城,那大虞北地,便是犹如无人之境。 “嘭。” 朔风县的城门,经过连日的攻击,被撞开。 阿史那和纳塔尔公主见城门被破,二人瞬间露出笑来。 无数北凛将士冲了进去。 阿史那和纳塔尔公主打马来到护城河的冰面上。 “杀进去,杀大虞将领者,赏百金,擒镇北军主帅者,加官进爵。” 朔风县第一道城内瞬间涌入无数将士。 县衙内,一道黑影避开巡逻的人,顺利来到顾如砺的书房。 黑影不敢点灯,只借着夜色翻找,最后在书案旁边的抽屉夹层中,拿出几封信件。 拿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黑影蹲在门口,等最近一波巡逻离开,这才打开门,悄然离开县衙。 这人带着东西避开城内巡逻,来到一处宅院外。 “叩叩。” 门内外两人对了暗号,里面的人才开门。 偷东西的人进去后,开门的人环顾四周,见没人,却没有关上门,而是随意在家门外走了走。 “东西得手了吗?” “拿到了,老爷。” 被喊老爷的人拿过信笺放在胸口中。 “北凛已攻进朔风县的城门,要不了多久就会攻进来,我们快趁乱从别处出城。” 顾如砺再次被半夜喊醒,睡眼惺忪。 “大人,这次真紧急情况了,第一道城门被破。” “哦。” 大壮见他一点都不意外,有些着急:“大人,咱们快收拾收拾包袱,等会儿带着三奶奶他们逃跑吧。” “攻城的事是大将军他们的计策,我已提前知晓,不用担心。” 正当顾如砺打算睡下的时候,有田悄悄走了进来。 “大人,怕是您睡不了了。” “怎么?”顾如砺坐起身。 “盯着县衙的人来话,您书房内的东西被人偷走了。” 顾如砺来了精神:“可知晓谁是内奸了吗?” “是官厨帮忙的大娘。” “啊?”顾如砺有些惊讶。 朔风县的官厨,是顾如砺来之后,次年县衙账面好起来,才继续办了起来,找的是身家清白的人家。 其实他更怀疑是县衙的衙役,没想到竟然是她。 “让人盯着吗?” “一直让人跟着,不过那人很谨慎,没敢跟太近。” 顾如砺点了下头,站起来:“罢了,起身去抓老鼠吧。” 顾如砺换上衣裳带着两人来到县衙,却见何铭急匆匆跑来。 “大人,二皇子被人掳了。” 顾如砺:...... 第339章 城破 二皇子的伴读和幕僚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顾大人。” 顾如砺摆手:“事情我已知晓。” “何铭,你带着人马在城内搜查,务必救出二皇子。” “是,大人。” 何铭带着人马离去,顾如砺也带着一队人马要走。 “顾大人您这是?”文渊先生问道。 “县衙失窃,本官要去抓人,先生见谅。” “县衙失窃?”文渊先生惊讶。 顾如砺带着人离开县衙。 县衙内空旷下来。 半晌,有人再次进入顾如砺的书房。 顾如砺带着人马来到那间宅院外。 “大人。” 顾如砺点头,看向不远处漆黑的宅院:“里面的人出来了吗?” “未曾。” 顾如砺眼神落在宅院上方。 没一会儿,有田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大人,汪家好像有点不对劲。” 顾如砺立马下令:“快带人进去搜。” 大壮和有田带着县衙的人冲进宅院,宅院内却空旷无比。 “怎么回事?”有田看向盯守的人。 一直在宅院外盯着的衙役面色不解:“我一直在外面盯着,没人出来。” “搜,应该有密道。” 厨房传来一声动静:“大人,这里有密道。” 顾如砺和有田来到密道这里,有田拉住他。 “大人,我先进去。” 突然,顾如砺拉住他,“你跟我去别处,你们几个追过去。” 顾如砺派一队衙役进密道追人,他则是带着其余人往城门口而去。 “大人,咱们这是去?” “汪家有变动,看来汪老爷已经准备离开朔风县。” 城门口正是激战的时候,纳塔尔公主带着北凛将士冲破朔风县第一道城墙。 “杀。”纳塔尔公主脸上扬起阴狠的笑。 “嘭。” 身后的城门却在两军激杀的时候关了上去。 看着无数大虞将士从城楼上下来,顷刻间,冲进城内的勇士就被包围住。 纳塔尔公主一下就察觉到不对。 第二道城楼上传来一道声音:“纳塔尔公主。” 纳塔尔公主抬头,就见苍擎天站在城楼上。 “大虞人还真是阴险。” “彼此彼此,你们北凛人还会给敌方统帅下毒,可比我们阴险多了。” 晏军师抡着双锤往下走去:“大将军,末将会一会纳塔尔。” 栾副将站在大将军身侧有些惋惜:“可惜我手臂上的伤还没好。” “外面的北凛将士还有很多,你去带着将士们在一城楼抵挡北凛的援兵。” “是。” 栾副将离开,大将军看着底下的战况微微皱眉。 “大将军。” 镇威大将军转头,见顾如砺带着人来到城楼之上。 “顾大人?” 深夜在城楼里见到顾如砺,镇威大将军有些诧异。 “顾大人怎么会来城门这边。” 顾如砺瞥了一眼底下的激战:“县衙失窃,二皇子被人掳走了,我带着人来城楼这里看看。” “这里除了交战的将士,并无其余人。” 顾如砺点头:“自然,那些人就算想趁乱离开也不是此处。” 城门口正是战乱的时候,从这里出去,也不怕被两方人马砍成臊子。 “那顾大人?” “城墙修建初期,此处最坚固高耸,把守也最严明。” “不过,本官猜到他们在何处了。” 顾如砺对大将军拱手,带着人沿着城楼,往西边而去。 在城楼上跑了起来,有田侧头:“大人怎么知道他们会越过城墙逃出去?” “朔风县修建城墙的时候,地基很牢固。” 换句话说,地基打得很深,想要挖地道通过城墙,可不容易。 “加上城外的护城河深不可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把地道挖通至护城河之外可不容易,因此我猜测他们可能会趁着两国交战,无人顾得上城楼巡逻,攀越城楼离开。” 猜不对也没关系,反正县衙内的密信,本来就是用来当诱饵的。 跑到一处箭楼处,有人从下面的城楼上来。 “谁?” “大人,是属下。” 看着何铭,顾如砺停顿下来。 “没追上掳二皇子的歹人,属下便带着人来城里这边搜查。” 两人想到一处去了。 他们熟知朔风县城里何处更容易离开,因而都带上人往前追去。 一盏茶后,看着前面的黑影。 “大人,那是不是有人?” 顾如砺眼神微眯,借着夜色看到有黑影蹲在城楼垛口上。 “快追。” 城楼上的人,抬头看向远处,见到有人持着火把追过来。 “快下去,有人追过来了。” 二皇子也见到远处的动静,不肯下城楼,被踹了一脚。 “下不下去?不下我这就宰了你。” 二皇子窝窝囊囊地下去了,因为要下城楼,那些人没捆绑他,刚落地二皇子想要跑,却被下面早就等着的人持刀横在脖间。 “老实点。”那人示意同伴捆住二皇子的手。 顾如砺带着人追上去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全部下了城楼。 何铭拉着剩下一半的粗绳子,又看向底下被歹人放倒的长梯。 “大人,怎么办?从城楼下去再追,怕是追不上了。” “拿箭过来。” “大人三思,天黑看不清人,二皇子还在他们手上。” 刚刚他们已经看到二皇子被人掳走。 顾如砺正要说话,就听到远处城门倒塌的声音,还有更大的厮杀声传来。 城门口,本来北凛士兵被大虞将士围在城内厮杀,镇北军处于上风,但城门被破,无数北凛士兵冲了进来,更甚至已经有北凛士兵往城楼冲上去。 “好妹妹,这次要不是我,你可就被镇北军俘获了。” 阿史那骑在马上,看着浑身是血的纳塔尔。 “阿史那,还不快让勇士们拿下朔风县。” 又是一番激战,与此同时。 顾如砺手持接过身侧下属的弩箭,对准了那些人。 “咻咻。” 最外面护着的人中箭,汪老爷立马退至下属的身后。 “快离开,只要过了护城河,城楼上的弩箭就射不到我们。” 汪老爷带着人把二皇子拖到护城河上,顺利过了护城河。 “顾如砺,哈哈哈,今日你抓不住我。” “朔风县几个作坊的秘方都是老夫的了,只要把二皇子抓回北凛,老夫就能封爵。” 汪老爷狂妄的笑声从护城河对面传了过来。 “噔噔噔。” 马蹄声响起,汪老爷望去,顾如砺随着他的神色也望过去。 只见一人身穿甲胄,策马疾驰而来。 第340章 问罪 “快走。” “嘭。”箭矢没入马车车厢。 汪老爷惊恐转身,看向手持弓箭的顾如砺。 “你你你,不可能,弩箭不可能射这么远。” 顾如砺站在垛口上,往下大喊:“谁说本官用的是弩箭。” 顾如砺对汪老爷扬了扬手中的反曲弓。 这把弓看起来很简陋,莫说和弩箭比了,就是大虞将士寻常用的弓也比不上,但其威力,汪老爷已经见识到了。 汪老爷看着马车和城楼的距离,眼睛一瞠。 也是这时,顾如砺再次拉起弓箭。 “快离开。” 汪老爷扯过二皇子,带着人仓惶离去。 “顾如砺,快救下本皇子。” 顾如砺沉眉,迅速拔弓。 “呃。” 身侧的随从一个个倒地,汪老爷面色冷了冷,拉着二皇子挡在他身前,往马车上走去。 “咻。” 箭矢堪堪从二皇子脑袋上偏开。 这一刻,汪老爷和二皇子同时呼吸一窒,箭矢射中身后的护卫,护卫倒下。 “顾如砺,你看清楚一点。”二皇子破口大骂。 顾如砺看着气急败坏的二皇子,心情还蛮悠闲的。 顾如砺放下手中的弓,刚刚还气急败坏的二皇子瞬间闭嘴。 眼看就要被拉上马车,二皇子顾不得其他:“顾如砺,还不快救本皇子,要是本皇子出了事,父皇唯你是问。” 马车迅速离去,二皇子的声音飘荡在空中。 “大人,怎么不救下二皇子?” 眼看马车离开,何铭等人着急不已。 看着骑马而至的人,顾如砺唇角微扬:“用不着我出手。” “啊。” 车夫倒在车沿上。 “谁。” 马车内的人掀开帘子,只见来人身穿甲胄,手持长枪挡在马车前面。 “卫捷,快救我。” 卫捷看着满脸慌张的二皇子,皱眉。 “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汪老爷并没有露出首尾,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拿着弯刀挟持二皇子,恶狠狠地看着对面的卫捷。 “放下二皇子,本将军留你们全尸。” 还是个将军?城楼上的顾如砺往前探了探身。 “卫捷,将军,难不成是西南军统帅,昭武将军?” 何铭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啊?不可能吧,这不是个女子吗?” “昭武将军乃骠骑将军的女儿,自幼随父征战,屡立奇功,被陛下任命为昭武将军,掌西南军。” “被大虞无数女子追捧,比京城第一公子,蒋岚枫名气还高。” 何铭惊讶地张大了嘴。 底下的人已经打了起来,卫捷一柄长枪使得虎虎生威,汪老爷带的人不够昭武将军打的。 “不要过来。” 汪老爷带着人挟持二皇子往后退。 “噔噔噔。” “将军。”昭武将军的近卫赶来。 卫捷抬手,近卫把汪老爷他们围住。 眼见离不开,汪老爷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今天老夫离不开这里,你们也别想好。” “大虞皇子死在边境,尔等就等领罪吧。” 汪老爷手中的弯刀狠狠往二皇子脖子上划,二皇子瞪大双眼。 卫捷沉肃的脸一变,手中的暗器已然飞出。 “咻。” 汪老爷眼睛瞪大,他的额头上,插着一支箭矢,手腕上,一枚飞镖没入其中。 二皇子连忙往卫捷跑去。 卫捷往城楼上看去,此刻天已经微亮,那人穿着一身素色劲装,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顾如砺放下弓,站在垛口上。 “顾如砺久闻昭武将军大名。” 卫捷对顾如砺点了下头,转头对近卫下令。 “你们在此保护二皇子,其余人和本将军去援助镇北军。” 顾如砺看着离开的昭武将军,抬手,有田拿过望远镜给他。 “何铭,你带着人下去接二皇子。” “是,大人。” 顾如砺看向不远处乌泱泱的将士,唇角微勾:“大壮,快去禀报大将军,援军已至。” 大壮转身疾跑离开。 “大人,县衙那边来报,您去追汪老爷的时候,有人进了您的书房。” “哦?是谁?” 顾如砺有些意外,竟然还有第二波人。 “是二皇子的人。” 顾如砺脚步一顿,有些无语。 主子都被人掳走了,也不关心二皇子的安危如何,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思偷东西。 “达干、公主,镇北军的援军来了。” 阿史那看着近在咫尺的城楼,眼底满是不甘。 “快要破朔风县的城墙了,这一退,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纳塔尔跨上骏马:“阿史那,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大虞的军队夹击,你想让北凛的将士都死在这里吗?” “撤。” 随着纳塔尔公主命令,北凛士兵往城外退去,镇北军追击过去。 刚出城外,就见昭武将军带着将士杀过来。 北凛士兵慌不择路,阿史那和纳塔尔带着人往护城河渡过去,冰面终于承受不住,渐渐碎裂。 “快过河。”纳塔尔高声道。 “啊。” 后面的北凛士兵坠入冰面。 卫捷看着冰面,拉住缰绳:“撤,别追了。” 卫捷注意到城内的人熟练地拿着长杆出来救人。 两军隔着护城河对峙,纳塔尔公主和卫捷对视上。 顾如砺带着人来到城门口,此刻天已然大亮,盘旋在城外多日的北凛士兵,已经消失。 镇威大将军此刻正在城楼上,和军中将领商议乘胜追击之事。 “大将军。” “顾大人来了。” 大将军和顾如砺打了个招呼,转头下令:“先休整半日,安顿受伤和牺牲的将士。” “末将领命。” 卫捷眼神落在顾如砺身上,近距离一看,似乎更加丰神俊朗,也不怪几年了,管家叔叔还是惋惜,当年没把顾大人绑回家中。 顾如砺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一声怒喝。 “顾如砺。” 众人看过去,就见二皇子满脸怒气地走过来。 “二皇子殿下。” 众人行礼,顾如砺作揖。 “顾如砺,你刚刚是故意的。” 大将军几人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卫捷小声简短说了她所见的情况。 见二皇子怒容满面,顾如砺淡定道:“殿下此言差矣,本官是为了救你,不然你已经被北凛的奸细掳走。” “你不说,本殿下也是要治你个治下不严之罪,本殿下在你的朔风县被北凛奸细掳走,你该当何罪。” 想到今夜的凌辱,二皇子更恼怒了。 “殿下,当时正是内乱,顾大人也已及时救下你,何必还要问罪。” 大将军略带不满地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转头,就见军中诸位将领都不满地看着他。 二皇子恼怒,却被顾如砺冷淡的一句话熄灭怒火。 “殿下,在下已经尽力救下您,问心无愧。” “不过,殿下也该给本官一个解释,为何您的幕僚,半夜进出我的书房。” 顾如砺摆手,衙役押着二皇子的伴读过来。 这一变动,别说在场的将领了,就是二皇子本人都惊住了。 第341章 主动捐赠 “希望二皇子给本官一个交代。” 顾如砺冷淡的声音让二皇子回神。 “宋清言,你是不是去县衙找本皇子。” 宋清言也就是二皇子伴读迅速抬眸看了一眼二皇子,接着低头道:“顾大人恕罪,在下担心殿下,怀疑有人把殿下藏于县衙之内,这才铤而走险。” “那宋公子可否解释一下,你怀中的密信?” 二皇子暗中瞪了一眼宋清言。 “宋清言是我的人,理应由本皇子处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皇子要保他的伴读。 “那本官就给二皇子一个面子吧。” “不过,本官书房内的机要,可不比军中少多少,此事本官定是要上奏天听的。” 顾如砺的话,让二皇子神色一僵,暗暗瞪了一眼宋清言。 二皇子带着宋清和,甩袖离开。 顾如砺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挑眉。 栾副将压低了声音道:“顾大人何必要跟二皇子作对,日后恐对你不利。” 虽然他也看不惯二皇子,但他和顾如砺不同,他在边关征战,靠的是军功。 而顾如砺不同,他是文官,日后万一二皇子登基,那可就遭老罪了。 “本官和栾将军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同道合的意味。 果然,讨厌二皇子大有人在。 驿站,二皇子甩了宋清和一巴掌。 “废物,偷就偷了,竟然还被人当场抓住,你不知道派下面的人去办吗?” 宋清和低着头没说话,文渊先生上前解围:“殿下,昨夜下面的人都去寻您了。” “你们都是废物,下面的人是怎么看守的?让人把本皇子从驿站掳走。” 二皇子的人从上到下都没能免挨骂。 城楼上,顾如砺看着镇北军打扫战场,城门被将士们重新装上去。 军中上下忙得很,顾如砺抱拳。 “诸位将军,本官失陪了。” “顾大人去忙吧。” 顾如砺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大将军见卫捷一直看着顾如砺的背影。 “卫将军,可是对顾大人感兴趣?老夫记得栾拓和我说过,你和顾大人还有过旧缘?”大将军打趣道。 卫捷眼神清正,爽朗道:“当年顾大人春闱高中,管家伯伯榜下捉婿看中了顾大人。” “说来,管家伯伯眼光不错。”卫捷点头,甚为赞赏。 这位顾大人虽是文臣,行事却不软弱,连二皇子都能当面抬杠。 还有先前那一箭,若她没猜错,那位顾大人有几分身手的。 没想到卫捷丝毫不扭捏,大将军爽朗一笑。 “哈哈哈,早该猜到了,你跟着你爹老不休的征战多年,在军中不知道接触过多少混不吝的,老夫想看你害羞,难喽。” 卫捷淡定拱手:“大将军也是促狭。” “还是商议一下之后的战事吧。” 大将军面色一正。 这边,顾如砺带着人往县衙走去。 “可把汪家人都抓住了?” “汪老爷这次只带了大儿子离开,其余家眷不曾带上,要不然也不会没能提前发现。” 他们盯汪老爷已经很久了,这次没能提前发现不对,除了汪老爷办事隐蔽之外,他们也没想到汪老爷这么狠心。 顾如砺脚步一顿:“我记得你先前禀报过,汪老爷的小儿子在战乱之前就出门行商了?” 有田点了下头。 顾如砺若有所思:“想来怕是早有准备了,说不定也早就察觉有人盯着他。” 有田略有不解:“既然察觉了,那他为什么不提前走啊?” “其一,走的话,就暴露了,我们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他作甚,其二,想以小博大吧,不是没在他身上搜出什么来吗?想来东西已经转出去了。” “我猜,汪家其余人也审问不出什么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突然,顾如砺发现街道上有人开始摆摊。 “顾大人,热乎的羊杂汤,来一碗吗?” “来,店家,给大家都上一碗。” 众人坐了下来,人太多,摊贩也就摆了两个小桌子,坐不下,其余人端着羊杂汤就站着喝了起来。 一碗羊杂汤入肚,吹了一晚上冷风的身子暖和了起来。 顾如砺对下面的说道:“不够就让老板加,记我账上。” “谢顾大人。” 下面的人知道他大方,没跟他客气,陆陆续续让店家又添了不少。 “店家,今日怎么出来摆摊了?” 前些时日,因为北凛人进攻朔风县,百姓们人人自危,别说摆摊卖羊杂汤了,街市上卖菜的人都不多。 “咱们镇北军大胜,援军来了,北凛肯定被赶出咱们大虞。” “店家的消息还挺灵通,只是这羊杂汤要早早做上,肉才如此软烂入口吧。” 北凛才刚退兵没多久,店家就摆上羊杂汤了,按说消息再灵通,也不会比军中还快吧。 “大人英明神武,夜里听着城门被破的动静,想着要是北凛人进来,家里的粮食肯定会被抢了, 命也不知道能不能留着,一狠心把家里那头羊给宰了,结果刚做好,听到援军来了,小老儿又舍不得把锅里的羊肉都吃了,这不,就拿出来卖了。” 原是这样,顾如砺点了下头。 “今天一早,还是没什么人敢出来,要不是顾大人您,我这锅羊汤还卖不掉呢。” 吃完羊杂汤,顾如砺放下银钱,这才带着人回了县衙。 “大人,汪家人都在狱中了。” 顾如砺点头,看向江县令:“江大人,你好好审一下汪老爷的家眷,那个被抓住的汪家大少爷说不定知道些内情。” “是,下官定让人仔仔细细盘问。” 汪家全门被抓的消息,因为打仗的原因,其余商贾晌午才收到消息。 顾如砺刚睡醒,就听到下面的来说,黄老爷和王老爷上门求见。 “缘何拜帖送到家中来?” 顾如砺看着手中的拜帖有些纳闷。 寻常他都是在衙门招待黄老爷他们,家中宴请也就上次及冠才请的这些人。 “怕是听说了汪家的事,上门问个清楚吧。” 顾如砺把拜帖放在桌上,穿上官袍。 “让他们去县衙候着吧。” “哎。” 有田退了下去,顾如砺吃完不赶早也不赶晚的饭,这才去县衙见人。 衙门里,没打听出什么来的黄老爷和王老爷对视一眼,两人神色沉了沉。 就在这时,顾如砺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见过顾大人。” 顾如砺微微颔首:“两位不用多礼,快坐。” “有田,看茶。” 两人坐下后,有田端着茶水过来。 “顾大人,是这样的,我们二人想了下,此次抗击北凛,我们也该出些力,先前的粮草,就不用还了。” 顾如砺挑眉:“哦?你们真这么想?” 第342章 击北凛 “是的,顾大人,我们二人商议过,那些粮食全当是为镇北军和朔风县百姓捐献的。” 顾如砺抚掌大悦:“好,本官就欣赏此等大义之士。” 黄老爷和王老爷面露苦涩,那么多粮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顾如砺不会还,但真正开口说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汪家人下狱。 二人以为汪老爷的事,是顾如砺给他们的下马威。 杀鸡儆猴。 他们也猜测顾如砺是为了这批粮食的原因,这才故意使计让汪家人下狱。 “此次战争,朔风县损失颇大,本官正不知道赊下的粮食要还到什么时候,既如此,那本官替镇北军和百姓们,多谢两位先生的义举。” 顾如砺起身,给两人行了一礼。 “使不得,使不得啊顾大人。” 这一礼,不知道要不要算在他们头上,两人诚惶诚恐。 顾如砺起身,“两位老爷如此大义,应当的。” 再次落座后,顾如砺轻饮茶水,全当看不见两人脸上的心慌。 黄老爷和王老爷挤眉弄眼一阵,最后王老爷小心翼翼地开口。 “顾大人,老夫有一事想问,不知会不会太过冒昧?哦,如果顾大人不方便说,我们也就不问了。” “王老爷直言。” 王老爷看了一眼黄老爷,在黄老爷鼓励而催促的眼神下,继续开口。 “顾大人,不知汪家犯了何罪?全家被悉数下狱。” 顾如砺看了两人一眼,放下茶盏,慢悠悠道:“汪老爷是北凛奸细,到本官的书房内行窃,盗取重要机密,又挟持二皇子欲潜逃至北凛,此等叛国大罪,罄竹难书。” 黄老爷和王老爷张大了嘴,叛国?北凛奸细? 黄老爷:“啊,汪老爷竟然是北凛奸细,老匹夫掩藏的太好了,怪老夫是个粗心的,这么多年,竟没发现一丝可疑之处。” 王老爷看了黄老爷一眼,老匹夫脑子转得倒是快。 “是啊,顾大人不说,在下也不知道竟有这样的事。” “汪老爷在朔风县蛰伏几十年,谁能猜得到呢,此等耐力,不是一般人。” 顾如砺看着两人,慢悠悠开口:“听闻汪小公子之前就出门行商了,不知两位可有汪小公子的消息?” “嘶,倒是没什么消息,不瞒顾大人,原先我还以为老汪,哦,汪匹夫是让后辈避战乱。”黄老爷讪笑道。 王老爷也表示不知晓汪小公子去哪了。 “如此,两位若是有消息便派人到县衙来告知一声。” “本官公务繁忙,就不送两位了。” 黄老爷和王老爷刚起身,又对视一眼,坐了下来。 “啊哈哈哈,顾大人,刚刚老夫说的捐粮之事,” 顾如砺一看就知道两人后悔了,刚刚两人可是拍着胸说把之前的粮食捐了,这会儿知晓汪家被下狱的原因,又后悔起来。 也是,那么多粮食,换成银钱,也是要不少的。 也就这几年朔风免粮税,百姓有点余粮,朔风县的粮商不敢再多囤粮,不然这次损失的粮更多。 “怎么,刚刚两位不是说好要把粮食捐了吗?本官还想着过两日让县衙弄块义商的牌匾,送去给黄老爷和王老爷呢。” “牌匾?” 两人对视一眼,在看到顾如砺笑眯眯的神色,知道这次的粮食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算了,有块义商的牌匾也不错了,也不算空手而归。 “呵呵,那就多谢顾大人抬举了。” 两人一脸苦笑地出了衙门。 出去后,王老爷长叹一声。 “老黄,我敢说,顾大人肯定早就猜到我们来打听什么,任我等放话把粮食都捐了,这才告知我们缘由。” “也怪我们,先发话捐粮,要是先问汪家的事就好了。” 两人懊恼不已。 “不过我觉得,就算我们先问汪家的事,以顾大人那奸猾的性子,说不定也把我们给忽悠进去了。” 看着黄老爷和王老爷离开,顾如砺心情不错。 “有田,去找个工匠,打两块牌匾,过两天敲锣打鼓送去,记得,一定要热热闹闹送过去。” “大人,我瞧着黄老爷他们也不是诚心捐粮的,还真要送牌匾过去啊?” 顾如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管他是不是真心实意捐粮,反正粮是真捐了。” “两块牌匾换无数粮食,很划算。” “要是他们用此牌匾,拿大人您的名头欺压百姓怎么办?” 顾如砺起身往书房走去:“我这不是还在朔风县吗?他们不敢,就算走了,不出意外,三五年之内,我也有能力阻止。” 久了就看他走得有多高,此地担任的父母官如何了。 城门口,镇北军把护城河底下的吊桥起了。 几位将领站在城楼之上。 “此城墙设计得非常巧妙,开城门应敌时,可攻可守,敌军不敢轻易追进城内,不然城门一关,敌军犹如瓮中之鳖。” 之前只顾着击退敌军,卫捷没有仔细探查,这么一下午,卫捷只是简单探查朔风县的城楼,便发现此处的城墙设计得非常巧妙。 栾副将:“顾大人说这是瓮城,这名字倒是名副其实。” “怪不得当日顾大人把朔风县发展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修建瓮城,当时还被不少百姓抗议,说他劳民伤财,现在,要不是有这座瓮城,此次死伤的百姓,怕是更多。” 军中将领瞬间对顾如砺肃然起敬,顾如砺运筹帷幄,虽花费了无数钱财,但这道护城河和城墙,确实把百姓们护了起来。 卫捷抱拳请命:“大将军,卫捷领命,率大军,击北凛。” “卫捷,你领兵征战多年,老夫该信任你,但你初来北地,西南军和镇北军之间还没形成默契。” 卫捷浓眉微蹙,却没有说什么。 她以为大将军拒绝了她的提议,却不想大将军继续开口。 “此次由老夫在后方指挥,晏军师和栾副将对北凛更相熟,由他们在别处埋伏,卫将军领兵直攻锁关镇。” “可有异议?” “末将等无异议。” 大军很快便整顿好,两军打算夜里突袭北凛。 “想来北凛已经做好应对,此战请几位将军冷静应对。” 夜里,大军疾行前,一辆辆牛车赶到城门口。 第343章 大捷 军中将领不解地看着牛车,一辆马车从城内缓缓而来。 车帘掀开,顾如砺长腿一迈,走了下来。 “见过几位将军。” “顾大人。” 顾如砺上前,来到卫捷跟前。 “昭武将军。” “顾大人,可是有事?” 顾如砺浅笑:“西南军长期处于较暖之地,想来此次援军,军中有不少将士不适应吧?” 卫捷看了下顾如砺。 此次她领兵前来救援,军中将士确实有很多不适应,不然以她领兵疾行的速度,也不会援救来迟。 “本官这里有新料做的御寒之物。”顾如砺转头看向大将军:“大将军,这些军需,便先给西南军应急如何?” 大将军沉吟片刻,颔首:“可。” 顾如砺让人把东西放下去,也不用衙役们辛苦,西南军自己就发下去,将士们穿上去后,发现浑身暖和。 下面的将士穿着棉衣上前:“将军,这衣裳很暖和。” “卫捷多谢顾大人赠衣。” “祝诸位将军旗开得胜,扬我军威。” 顾如砺对众位将领抱拳,目送将士们离开。 锁关镇,漆黑一片。 卫捷站在最高处,拿着望远镜观望。 “得,顾大人修建城墙的能力确实很好,但好像把自己人也给防了。” 副将接过望远镜一看,看不清锁关镇城内情况,但大致也能看清锁关镇的城墙。 副将神色凝重:“将军,我们要正面攻击吗?怕是死伤会过重。” “此次我们才带了三万兵马,直接攻城没有胜算,可不能让镇北军小瞧我们西南军。”卫捷低头思索着战策。 “听闻锁关镇有一条密道,原先锁关镇的百姓就是从那处转移出来的,将军,不如派人从此地潜入,里应外合。” 卫捷摇头:“锁关镇转移百姓,北凛攻进城后,怕是已经探查出这条密道。” 正当卫捷和副将商议计策时,下面的士兵上前。 “将军,马大人求见。” “马大人?” “是先前在锁关镇衙门当差的马主簿。” 闻言,卫捷知晓此次攻城的转机来了。 “快请。” 马大人牵着马走来。 “下官马俊杰,拜见昭武将军。” 卫捷摆手,马大人也没等对方询问,立即说道:“当初修建城墙时,锁关镇修了不止一条密道。” “相比转移百姓的那条密道,还有两条很隐蔽的密道,不过下官不保证北凛人有没有发现。” “马大人仔细说来。” 马大人从身上拿出锁关镇的图纸,指了指两处。 副将就着火光看了下图纸:“好,有了这两条密道,我军拿下锁关镇是迟早的事。” “安副将,你带着人绕路从此地进城。” 卫捷看了下剩下的另一条密道:“马大人,劳烦带着兵马到第二条密道处可否?” “下官义不容辞。” 安排完,卫捷看了看图纸,发现没有疏漏。 “马大人这图纸标得倒是很清楚明了,城墙修建也很用心,若是无这图纸,本将军只能正面攻锁关镇。” “是顾大人英明,早在下官要到锁关镇当差之前,顾大人就已经把危险算好。” 卫捷听到是顾如砺做的也不意外,锁关镇和朔风县的城墙除了规模之外,皆有相似之处。 不过到底朔风县的城池,才是真正能抵挡外敌的城池。 当天夜里,北凛和大虞再次交战,只不过,这一次,是由大虞攻打北凛。 起初昭武将军领兵正面攻城迟迟拿不下锁关镇,但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城内传来了厮杀声。 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卫捷坐在马上,手持红缨枪领兵冲了进去。 “杀。” 虽是女子声音,但浑厚却肃杀。 卫捷一枪击中敌军一位小首领的喉咙,拔出红缨枪,那人从马背上坠下。 一股暗风袭来,卫捷在马背上灵活地侧身,躲过攻击的同时,手中的红缨枪也袭去。 一息过后,卫捷看着对面的女人。 “纳塔尔公主。” “我更喜欢你叫我纳塔尔。” 纳塔尔公主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叉不停地攻击卫捷。 “没想到你们大虞竟然也有女将军。” 卫捷:“你没想到的更多,比如,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两人招招制敌,武器被互相掣肘,两人越来越近。 “大虞的女将军,你有两下子,不过,”纳塔尔从左手从长靴上拔出匕首。 “锵。” 利刃划过,在黑夜中冒着点点火光。 片刻后,纳塔尔公主捂着手臂,如鹰隼的目光落在卫捷手中的长剑上。 刚刚危急时刻,卫捷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把长剑挡住纳塔尔公主的攻击。 不,甚至卫捷在纳塔尔公主拔出匕首之前已经悄然拔剑。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刚醒,有田就走了过来。 “大人,昭武将军大捷,夺回锁关镇,我军在弯月道埋伏,晏军师和栾副将合力击杀北凛第一勇士巴库鲁。” “好。” 心底那口憋屈气总算是出了。 “马大人安全回来了吗?” “马大人在锁关镇主持大局。” 顾如砺穿上官袍,边洗漱边吩咐道:“让江县令把锁关镇的百姓安顿过去。” “一早江县令和万县丞就去忙此事了。” “也好,江县令和万县丞办事仔细。” 两人来到堂屋吃早饭,一家人面色比之前好多了。 顾如砺环顾四周,问:“大壮呢?” 有田面上的笑顿了下:“大壮带着人去寻罗远他们。” 堂屋内安静了瞬。 “只是不知道当日是谁得知了此事,派人去截杀他们,按说北凛人得知此事,必然会派兵截杀,而不是几个杀手。” “大人,会不会是那人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没能及时告知到北凛军中。” “你说得也有道理,当日得了霜华月草之后,我就让大壮即刻送去锁关镇,想来他们说不定刚得知了消息,让人追过去的。” 饭后,顾如砺看向父母。 “爹,娘,我先去县衙里忙了。” “去吧。” 顾如砺带着有田去衙门处理公务,刚想和有田出门看一下受害的村庄,结果又下起大雪来。 第344章 有样学样 隔天,下面的人来报,镇北军联合西南军,把北凛赶出大虞地界。 顾如砺和大将军站在城楼上。 “大将军。” 镇威大将军点了下头,目视前方。 “顾大人,老夫观你身边这随从,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不如跟着老夫如何?” 大壮见大家都看着他,憨笑。 “大将军,我不想打仗,我可是打败了族中一百多个人,才获得了当四叔的随从的。” 大壮这毫无上进心的话,把大将军和顾如砺都震了下。 大将军转身:“算了,人各有志。” “承蒙大将军看得起大壮,不过您说得也对,人各有志。”顾如砺讪笑。 从城楼上下来,顾如砺这才问大壮。 “跟着大将军,可比跟着你家四叔我当随从有出息多了,为何不去?” 大壮挠头:“四叔,我没想那么多,就想跟着你。” “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弃大人去随军,他们能当天就收拾行李来朔风县逮我。” “你,啧,哎。”顾如砺看着大壮叹气。 这傻孩子,还有族亲们,眼光要放长远些嘛。 有田见他叹气,连忙劝道:“四叔就别劝了,大将军不也说人各有志嘛。” “再说,大壮这样,你让他去领军打仗,你不得每天提心吊胆的?” 顾如砺闻言,看向憨笑的大壮,算了,有田说得也有道理,战场无情。 还不如跟着他,好歹吃喝不愁,日后看能不能给他们找个好去处吧。 “对了大壮,昨日你带着人去,可找到罗远他们了?” “没,当时下雪,也不知道会不会,” 顾如砺皱眉,背着手往回走。 三日后,顾如砺和军中将领来到城门外。 “既已击退北凛,本将军便带着西南军回去了,诸位将军,顾大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卫捷跨上骏马,带着西南军离开。 顾如砺看着卫捷的背影,不解地问:“大将军,为何不联合西南军,打到北凛王庭?” “宁州边上还有三个相邻小国,昭武将军不能久离边境。” “昨日西南军八百里加急,宁州边境有异动。” 顾如砺颔首,怪不得昭武将军来去匆匆。 “顾大人放心,虽然镇北军先前惨败,但这次北凛也没讨到好,且朝廷粮草没运送过来,老夫和昭武将军商议过,西南军不能长久留在这里。” 大将军也想联合西南军一起攻打北凛,可是朝廷之前运送过来的粮草被北凛劫了。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世上所有的算计,都不会按照所想的来。 就比如,他之前盘算着和西南军攻打北凛,但却因粮草被北凛劫下,宁州边境又有异动,昭武将军还是打算带着大军先回去了。 “本官不是担心这个。” 大将军抬眼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先前把准备给镇北军的棉衣给了西南军,西南军都离开了,也不见昭武将军提还回来的事?” “嗯?” 大将军看着已经看不到尾的西南军,怒喝:“该死的,卫捷,你什么不学,学你爹这趁火打劫的毛病。” 已经走远的卫捷拿着一件棉衣,稀罕地上下翻看。 “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竟然这么暖和?”卫捷说着,套上棉衣,身上瞬间暖和了起来。 安副将张了张嘴:“将军,这是属下的棉衣。” “什么你的我的,这是顾大人给西南军的。” “幸好走的时候大将军没问,不然还不能这么顺利离开呢。” 安副将有些迟疑道:“将军,大将军会不会生气啊?” “这次咱们西南军自备粮草前来支援,已够大义,这棉衣就当是镇北军给西南军的报酬了。” 卫捷开心地让下面的人快点,一位士兵骑马上前。 “将军,顾大人的随从求见。” 卫捷瞬间抓紧了身上的棉衣:“顾大人不会是派人来讨棉衣的吧。” 虽是如此,卫捷还是让下面的人把人叫过来。 有田骑马,抱着一个大匣子上前。 “有田见过卫将军。” “你是顾大人身边的随从,我见过你。” 有田点了下头,把匣子捧在身前:“我家大人说,多谢卫将军此次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是他送您的厚礼。” “嗐,送什么礼,本将军支援北地,是奉了圣旨的。”卫捷爽朗地摆手,不打算要顾如砺送的礼。 主要她已经拿了棉衣,不好意思再要别的了。 “我家大人特意交代了,还请卫将军收下。” “不用不用,你家大人要是真心感谢,不如就把这次的军需衣物给西南军。” 有田有些迟疑,大人也没让拿回去,应该也是默认给西南军了。 “我家大人并未嘱咐我棉衣之事。” 卫捷当即顺口应下:“那好,那棉衣我就收下了。” “哎,”有田看着卫捷,他也没说要送吧? 这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不过大人没问,以他对大人的了解,估摸着也是给西南军了。 “那这,”有田把手中的大匣子又递了递。 “本将军不贪心,有棉衣就够了。”卫捷再次婉拒。 “行吧,我家大人还说,先前见您对反曲弓感兴趣,送您一把供您研究,还有一柄望远镜,还有一个大的望远镜,很适合放在城楼上探查敌情呢。” 有田发现,他刚开口说是什么,昭武将军的眼神越来越亮。 “哦,对了,还有一副眼镜和放大镜。” “哎呀,顾大人就是客气,改日我定要当面道谢。” 话落,东西已经拿到手中。 有田:....... 刚刚还客气地说不要呢,怪不得三奶奶总说,女人说不要,不是真的不要。 “大的望远镜,是不是和朔风县城墙上箭楼里的那个一样?能看很远的那玩意?” 有田点头:“嗯,我家大人画了安装的图纸,卫将军回去看着图纸装上去调试便可。” “眼镜的话,是作坊新出的,最近在京城很时兴,一副难求呢,我家大人说卫将军用不上送人也可,左右都是朔风县有的玩意。” 卫捷咋舌,顾大人也太阔气了,莫说其他的,就是望远镜,她都想当场给顾如砺磕一个。 “有田是吧,代我跟你家大人道声谢。” 卫捷郑重抱拳,有田回礼。 “在下就不耽搁卫将军赶路了。” 有田走后,卫捷转身:“快快,安副将,快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打开匣子,看到那柄反曲弓,卫捷欣喜地拿出来,拉了一下,满意地点头。 “厉害。” 安副将拿出那副眼镜戴上:“这就是眼镜了吧,怎么头晕乎乎的。” “你这大老粗,用得明白嘛你。” 卫捷摘下安副将耳朵上的眼镜,自己戴上,几息后,默默拿了下来。 第345章 使计让二皇子离开 “把眼镜和这柄小的望远镜给老将军送去,之前老将军忍痛把望远镜给我,念叨了许久。” “是,将军。” 卫捷把东西拿了出来,派人送回京城。 纳塔尔和阿史那带着士兵狼狈回到骆驼城。 “废物,竟然让大虞人埋伏,连巴图鲁都被杀了。” “我的好王妹,你又好到哪里去,那么难攻的城墙,你也没顶住,不到半日就被人攻下。”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先示弱。 “这次大败,王妹还是想一下怎么跟父王交代吧。” 纳塔尔鹰隼一样的眸子微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全力担责?” “这次可是由王妹你领兵攻打大虞的。”阿史那挑眉,不在意地耸耸肩。 纳塔尔愤怒地看着阿史那。 “哼,两国交战,胜败乃常事,虽然这次败了,但我也把北凛的失地抢回来了,而你,这次在弯月道被大虞埋伏,损失一万骑兵和无数将士,还有北凛第一勇士巴库鲁。” “我可是听下面的人说了,要不是为了救你,巴库鲁根本不会死在战场上。” “你猜父王到时候要斥责我这个有母族撑腰的王女,还是你这个低贱的儿子。” 看着阿史那越来越阴沉的脸,纳塔尔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站在原地的阿史那对着她的背影开口。 “纳塔尔,这次被斥责的人,一定会是你。” 纳塔尔转身,看着阿史那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眼眸微动,转身走了。 走出去后,纳塔尔招来副手。 “最近阿史那的人有没有异动?” “没有。” 纳塔尔拧眉:“派人盯着,阿史那这人阴险,如此笃定我会被父王斥责,肯定是手中有什么,才让他底气这么足。” 那人点了下头,离开了。 朔风县,顾如砺正在听下面的官员说起这次的损失。 “幸而石头湾和流沙沟地处偏僻,北凛也不敢贸然越过朔风县,不然这次的损失将不可预估。” 已经从锁关镇回来的马大人则面色凝重禀报:“此次锁关镇损失惨重,房屋破损有三成以上,走得急,百姓们也带不上多少东西,百姓家中的粮食已被北凛尽数取走。” “江县令,万大人,你们二人看一下县衙的账,和马大人商议一下,帮锁关镇百姓重建家园,救济的粮食,本官再想办法。” 朔风县应急的粮食已全给镇北军将士,一时他也拿不出来多余的粮食。 “大人是去宁边府要粮吗?经过上次的事,那边怕是不会给。” 别看秦知府和顾如砺交好,但因为顾如砺刚来朔风县借粮不还,现在在宁边府已经没有什么信用了。 顾如砺摇头:“县衙的粮食也是给的镇北军,如今朝廷的粮食还没运送过来,宁边府的粮草应是要给镇北军的,轮不到我再去借。” “还有,顾大人,咱们县衙还赊了百姓和县内粮商不少粮食。” 顾如砺摆手:“粮商的粮食不用担心,黄老爷他们说捐给镇北军,不用还了。” 江县令几人震惊,接着眼神奇怪地看着顾如砺。 顾大人不会在他们不知道时候,对黄老爷他们用了什么阳谋吧?不然以黄老爷他们那天连夜来找顾大人诉苦的做法,是不会有这个自觉捐献粮草的。 顾如砺没给他们再解释什么,只道:“我上奏陛下,讨些粮食回来吧。” “朝中大臣能给吗?”江县令有些迟疑。 其余大人也觉得希望不大。 顾如砺抬手,对着他们摆动:“这次说不定能要些粮食来。” 主要他也是为了镇北军才赊的粮,而且,他决定先告二皇子的状,陛下看了,好意思不为自己儿子擦屁股吗? “对了,驿站那位还没走呢?” 再不走,他告状的奏折都到京城了,这人还在朔风县呢。 “估计还不死心呢,二皇子的人一直在几个作坊外面转悠,也不想想,作坊周围都是我们的人,来一个生面孔谁会不注意到啊。” 说起二皇子,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有些无语。 朔风县的作坊多重要啊,就连战乱的时候,锁关镇的百姓住在作坊的工人住处,都没出过差错。 可见不止上面管得严,作坊的工人和看守的人也很谨慎。 万大人:“二皇子怎么赖在我们朔风县了?听闻粮草一来,大将军就要重振旗鼓攻打回去,他不是要去军中历练嘛,怎么不去镇北军。” “吓到了吧,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残酷,战场上刀剑可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将士。” 马大人跟着道:“不见得,二皇子在战场上更危险呢,敌国将士都想抓他得很。” “难伺候得很,驿丞叫苦连天,顾大人,可有法子,把人尽快弄走?” 看着下面几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顾如砺面露沉思。 “如今他盯上朔风县的作坊,想让他走,除非有什么吸引他离开,又或者他不得不离开。” “找几个机灵的,就说北凛和镇北军又起战事,”顿了下,顾如砺又继续说道:“还有京中几位贵女要议亲。” “顾大人妙计,二皇子现在最怕的就是北凛再攻进来,再让人传些似是而非的话,想来他定然自有取舍。” 刚把消息放出去没两天,二皇子就急匆匆离开了。 那会儿顾如砺在宁边府忙,二皇子许是觉得灰溜溜离开没脸,这次走的时候,倒是没让府衙的官员夹道相送。 “顾大人,你可算来了。” “顾大人安好便好,北凛围攻朔风县,我等可为你担心了。” 顾如砺见各位同僚面露关切地看着他,不管是真心实意,但关心是送到了。 “让诸位担心了。” “对了,这次朔风县被困,为了不让军中将士饿肚子,县衙的粮仓早已空,百姓主动赊粮。” 顾如砺对众位大人温和一笑:“丁大人,本官记得宁边府今年的粮税都在府衙,并未运送至京城。” 众人安静下来,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同看向上座的秦大人。 秦大人放下茶盏:“大人,不是本官不愿意相帮,府衙粮仓也没余粮了。” 顾如砺也没继续纠缠,现在的情况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这样啊,那下官再上奏朝廷,请求给粮吧。” 顾如砺的好说话,除了新来的冯知州,其余大人都忍不住眼神诧异地看向顾如砺。 之前他们可都见过顾如砺为了粮食,有多难缠的。 第346章 不需要这样的政绩 丁通判见他这样,道:“顾大人,宁边府真的没有粮食了,本官没有骗你。” “啊,本官知晓了,我这不是打算上奏陛下,粮草的事就不麻烦宁边府了。” 见顾如砺神色看不出什么来,丁通判只能坐在一旁喝茶。 冯知州则是好奇地看了下在场的官员,开口道: “顾大人,百姓为了抵抗北凛,主动献粮,这不是一桩美谈嘛,上奏朝廷,也是一大政绩。” 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啊,一下就听出冯知州言语中的暗示。 只要把赊粮变成百姓和镇北军军民一心,主动献粮,对顾如砺来说,不用还粮食,还是一个漂亮的政绩。 “当时朔风县被困,百姓能主动赊粮,都是看在本官的面子上,在下做不出为了这点功绩,让相信我的百姓们失望。” 这不是坑人嘛,他又不缺这点政绩,何必坑害百姓。 失了民心,再想建起信任可就难了。 在场的人眼神各异地看着他,此话若是别人,他们会觉得对方狂妄,但开口的是顾如砺,他们无话可说。 秦知府发话:“府衙要务诸多,诸位便去忙吧。” 回到阔别多日的书房,顾如砺开始写奏折,先是奏报二皇子的人潜入县衙,企图窃取机要,再是陈述朔风县遭北凛围困,他赊百姓粮食之事。 宁边府的公事比顾如砺预料的还多上一些,把处理完的公文归置在一旁,起身去大书房。 大书房内,众位官员低头忙碌。 “丁大人,这些时日本官不在,多谢您帮忙处理公务了。” “无事,朔风县被围困,本官束手无策,只能为顾大人处理宁边府的公务,为你分忧一二。” 顾如砺和丁通判道谢之后,转身和下面的官员商议公务。 “郑大人,这些公文本官都处理完了。” 顾如砺侧头,让有田把公文给了郑经历。 “严知事,这两个公文有些问题,还是要再处理一下。” “王大人,粮仓的出入账册明细你写得很好,没有纰漏。” 王大人没想到他竟然被顾如砺赞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下。 顾如砺对他点了下头,接着出了大书房。 “有田,把这份奏折送去京城。” 送往京城的奏折,有专门负责的驿卒,有田拿着奏折出门了。 在府衙忙了一天,顾如砺带着两人往住处走去,此刻天已经暗了下来。 “又快一年了。” “是啊,快要封印了,大人最近可真忙。” 这日,有田从门外进来,扫了扫身上的雪。 “大人,老家来信。” “拿来我看看。” 顾如砺三两下就看完了,半晌,把信放在桌上。 有田在炭盆边烤火,搓了搓手问:“大人,老家来信说了什么?” “家里人得知北地起战事担心,问大家的安全。” “我们没事呢。”有田笑笑。 “族里正准备开族学。” “族学?家里要开族学?” 有田和大壮兴起,走到他旁边,见他没反对,拿起信来看。 两人早前就会几个字,又跟着顾如砺几年,除了处事能力,字也会不少。 “诶,竟然还是我爷爷的来信呢。”有田看着信。 “大人,您觉得开族学怎么样?” 顾如砺看着公文头也没抬:“这是好事啊,你们两个这几天找些书籍,雪停了让人送回去。” “过几天回朔风县,把书房也整理一下,都给族中送回去。” 两人欢喜地看着他,他们都知道,顾如砺书房内的书,可都是难得的书籍。 “只有这些也不行,开办族学,银钱也要一些,改日让人捎些银钱回去。” “大人,我也出一份力。”有田抬手表示。 大壮也跟着道:“四叔,书我是没有,不过这几年攒了些银子,我也出一份力。” “你们有心了,不用太勉强,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两人手头哪里有多少钱,有那份心意就可以了。 “对了大人,工匠把黄老爷他们那匾额弄好了。” 顾如砺闻言,放下公文。 “哦?你让人去跟江县令说下,让人敲锣打鼓给两家送去,记得热热闹闹的送去,把黄老爷他们的义举大肆跟百姓说一说。” “哎。” 当天顾如砺的话就捎回朔风县,第二天在街市热闹的时候,县衙开始敲锣打鼓往黄家和王家粮铺送去匾额。 朔风县现在已经恢复往日的热闹,见衙役们举着匾额,敲锣打鼓走在街市上,衙役们来到黄家的粮铺前,黄老爷提前得了消息,也从铺子里走出来,百姓们忍不住凑上前问。 “差爷,这是县衙又有什么喜事了么?” 何铭站在一旁,看着那位大着胆子询问的百姓,高声道:“当日朔风县被北凛围困,军中粮草紧缺,是本县义商黄老爷和王老爷捐粮无数,解了镇北军和顾大人忧虑。” “顾大人见两位老爷如此大义,特意让人打了两块义商匾额送至两家。” 百姓们一听,面色惊讶。 “两位老爷竟然如此大义。” “几年前他们高价卖粮的事我记到现在,现在能不去他们的铺子买东西就不去,没想到他们竟然为朔风县做到如此地步。” “下次他们粮价不贵的话,我就去他们铺子里买吧。” 在铺子前的黄老爷听着百姓们的话,脸上苦涩的笑真诚了许多。 “黄老爷,此次您捐粮抗北凛,顾大人特意吩咐让人做了块义商的匾额给您送来。” “哎,覆巢之下无完卵,老夫也是为镇北军出一份力,没想到顾大人注意到老夫小小的举动,实在感动。” 何铭看着假意擦拭眼泪的黄老爷,扯了下嘴角,这人还真会讲场面话。 看了眼在人群中混淆视听的人,何铭不用想就知道是黄老爷安排的。 把匾额郑重地给了黄老爷,何铭掷地有声道:“黄老爷可不要做出有损百姓之事,不然愧对顾大人赐的这块义商匾额。” 黄老爷面色顿了下,讪笑道:“自然。” 另一边的王老爷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场景,晌午两人又凑一起说起此事。 “顾大人这是空手套白狼呢。” “算了,好歹还有个匾额,咱们铺子里的生意也好了些。” “是啊,不止粮铺,因为这块匾额,我名下的其他铺子生意今天好得很,朔风县的百姓对顾大人,还真是推崇备至。” 与此同时,北凛紧锣密鼓悄悄盖起了作坊。 第347章 计划之外 奢侈的王宫内,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虽然已然华发,但浑浊的眼底有一抹精光。 “纳塔尔,此次战场失利,连我北凛第一勇士巴库鲁都死在战场上。” 纳塔尔眼底有些诧异,单手抬到胸前:“父王,是纳塔尔让你失望了。” 从王宫出来后,纳塔尔公主沉了脸。 “还没打听出来,阿史那有什么在手里吗?父王竟然为了他斥责我,把巴库鲁的死都归结于我。” 下属微微躬身:“公主,下面的人说,达干有大虞那个顾大人作坊的秘方。” 纳塔尔公主漫不经心地看着旁边的杂草。 “怪不得这次阿史那这么笃定他不会被父王骂。” “确实,他也真没有被骂。”纳塔尔公主玩味道。 前来禀报消息的下属迅速看了一眼纳塔尔公主。 “公主,我们要把秘方抢过来吗?” 纳塔尔公主喝了一口茶,没有回答下属:“大虞人的茶,喝着也有一番味道。” “你说,那么重要的东西失窃了,那位顾大人为何不紧不慢的。” 下属闻言,惊得抬起头。 “公主,你是说东西是假的?” “谁知道呢。” 阿史那看着起了一半的作坊,心中有所顾虑。 和纳塔尔公主猜测的一样,阿史那也有怀疑,东西太容易得手了。 “达干不用担心,这是潜伏在朔风县几十年的内应,冒死取来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 阿史那面色还是有些纠结,东西有问题的话,他的日子只会比之前更艰难。 他最得力的拥趸巴库鲁为了救他,死在战场上。 他现在没了左膀右臂,还有几个兄弟和纳塔尔盯着他。 阿史那:“让下面的人快点。” 最后,阿史那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京城。 虽然把北凛顺利赶出大虞的地界,但朝堂却没有安静下来。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刘御史上前一步。 朝堂上的大臣面不改色。 “工部尚书陌大人大肆修建官道,以次充好,虚耗钱粮。” 陌尚书翻了个白眼:“陛下明鉴,微臣都是照规矩修葺的。” “刘御史,你看本官不顺眼,三不五时参我一次,你烦不烦啊。” “陌尚书,本官乃御史台官员,有监督百官之责,理应为陛下分忧,老夫参你,可没有一丝私心。” “呵呵,你没私心,你没私心你整天就盯着我,连我家下人去喝酒你都参本官。” “是陌尚书治下不严,家中仆人在酒家闹事,一个仆人敢如此,还不是借陌大人的势。” 眼看两人又吵了起来,文武百官都已习惯。 得了晋元帝的眼神暗示,兵部尚书上前一步。 “陛下,昭武将军上奏,朔风县顾大人发现一物,叫棉花,可制作衣物御寒,缝制得当,不输皮料。” 晋元帝精神一震:“哦?让人呈上来。” 没一会儿,就有人呈上来一件棉衣。 京城现在也冷得很,最近几天刚下了雪,张德禄捧到龙椅旁,晋元帝亲自试了一下。 刚穿上,身上就暖和了起来。 “甚是暖和。” 户部尚书对这种新的御寒布料有些好奇:“陛下,可否给老臣看上一看?” “可。” 户部尚书穿上后,当即激动道:“陛下,此等御寒之物,若是百姓能穿上,那我大虞的百姓,便不用再惧寒风。” “不知这种棉花的东西如何得来?”户部尚书看向兵部尚书。 “这老夫就不太清楚了,老夫知晓棉花,还是昭武将军递了公文,这才知晓的。”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我对棉花倒是有几分了解。” 众人包括晋元帝看过去,就见安郡王上前几步。 “回陛下,顾大人和某书信来往说过此物,朔风县今年刚耕种此物,种子不多。” 朝堂上的诸位大臣闻言有些失落。 “不过我听顾大人说过,此物是从江宁府钱家得来的,想来钱家应是也有此物,陛下可让人去寻来,让农官栽种。” “钱家?”晋元帝对钱家现在也是有几分了解了。 “郑爱卿,你派人去一趟江宁府钱家。” 户部尚书郑序躬身:“微臣领命。” 刘御史和工部尚书被转移了话题,两人也不吵了,看着龙椅上把顾如砺夸上天的晋元帝,两人默契地互相瞪了一眼,退回自己的位置站着。 “哈哈哈,顾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赏。” 刚赏完顾如砺,张公公端着一张奏折上来。 “陛下,宁边府通判顾如砺大人上奏。” “拿来给朕看一看。” 晋元帝本来挺开心的,结果一打开奏折,沉下脸来。 因着顾如砺在边关任职,大臣们以为是边关又起了战事呢。 至于会不会是顾如砺惹怒圣颜,那不可能,顾如砺现在是陛下的心头好,圣眷正浓。 “二皇子何在?” 晋元帝声音沉肃,隐隐有发怒的征兆,朝堂上的大臣无人敢站出来。 但有一人站出来了,安郡王勾唇:“陛下,二皇子不是在镇北军历练吗?” 晋元帝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朝堂上沉默的几位皇子低头。 下面的官员哪知道二皇子在哪,但晋元帝想知道的事,下面的人去问一声,也知晓二皇子大概在何处。 “陛下,二皇子之前来信,说是在青州,大约五日之后便能到达京城。” “哼,非要去军中历练,结果才上几次战场就退缩了,胆小如鼠。”晋元帝把奏折摔在御案上。 “此次朔风县被围,镇北军粮草短缺,为解困,顾如砺不得已和百姓赊粮,被北凛进犯的锁关镇百姓,粮食更是十不存一。” 说完,晋元帝看了一眼户部尚书。 “既然用至镇北军,也算军需,郑大人,遣人给顾大人送去粮食吧。” “陛下,北地此次起战事,粮草军需运送无数,现在正是国库空虚,如何还有多余的粮食给顾大人。” “是啊,陛下恩泽,朔风县百姓才得以免三年粮税,此次不过百姓回报陛下恩惠。” 众说纷纭,有觉得不该还这笔粮草,有觉得既然是赊给镇北军的,就该还。 “陛下,不是老臣不肯,是国库真没那么多粮食了。” “且北凛狼子野心,镇北军的粮草一定要留足。” 因着此事,朝堂吵闹许久都没个确切的定论。 顾如砺收到安郡王的密信,眉头蹙了蹙。 第348章 改变策略 大壮见他这样,低声询问:“大人,怎么了?” 顾如砺敲了敲桌面。 “朝臣对给粮之事争议不休。” “百姓们信任大人才赊粮,要是不给粮,我们可怎么办?现在北地大雪,路也难走,派人去买粮也不方便” 有田和大壮担忧不已,顾如砺则是思索着他法。 还粮之事,想来以他的名声,最快也能顶到开春之后。 只要顶到红薯收成,想来会有转机。 粮食眼看就算朝廷给,怕是也不会太多,不如借机要点好处。 “有田,研墨。” 有田研墨,大壮铺纸,顾如砺持笔沾墨,沉吟片刻才下笔。 有田看着他写完奏折:“恳求陛下恩允再免三年粮税?陛下会肯吗?” 顾如砺放下笔,“机会很大。” “我还以为陛下会给二皇子擦屁股给粮呢。”大壮把公文放置一旁。 “你家大人我也以为陛下会给粮。”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倒是超出他的预测了。 不过也没事,只要再免朔风县三年赋税,等红薯种出来,到时候朔风县的百姓那可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朝廷说不定还得用更多的粮食换红薯耕种。 “只是如此一来,对大人会不会不利?” “若陛下免了朔风县粮税,对百姓也算宽慰,应该不会出大乱,希望这次陛下允了我,不然我真是无言面对相信我的百姓了。” 他法子再多,也不能算无遗漏。 “对了,你派人给朔风县粮商传些消息,让他们多进点粮食,现在百姓手头的粮食不多,生意肯定不错。” 有田点头,顾如砺继续道:“别让人知晓是我授意的,不然容易生事端。” 那些商贾最是奸诈,要是知道是他授意传的消息,粮价肯定上涨。 “成,还别说,大人之前让县衙敲锣打鼓给黄老爷他们送匾额,最近他们铺子里的东西,不涨反降,是个好时机。” 顾如砺后退一步,只要一部分应急的粮草,但又请命让晋元帝免朔风县三年粮税之事,刚好趁了晋元帝的心思。 国库倒也没到空虚的地步,但镇北军粮草要得多,最近西南军边上几个小国也有异动,晋元帝这个当帝王的,也不能随心所欲。 但晋元帝想答应下来,下面的官员又不愿意了。 王尚书上前谏议:“陛下,朔风县免三年粮税已天大的恩泽,现在又免三年,恐对社稷不利啊。” “臣附议。” 朝臣不肯,晋元帝这次有点生气了。 “这不行那不行,难不成还让顾爱卿贴补百姓吗?他刚接手朔风县就是顾爱卿自己贴钱让粮食降价的。” “朔风县连年免税,其余地方也不满,到时候容易激起民愤。” 君臣博弈,最后,朝廷只免了朔风县两年粮税,给的应急粮又减少了几成。 御书房,晋元帝正在批阅奏折。 “陛下,顾大人密信。” “呈上来。” 几十息后,晋元帝下意识笑了下。 “顾如砺啊顾如砺,好大的胆子,竟然跟朕提要求。” 张德禄觑了下晋元帝,见他不像是要生气。 “老奴斗胆一问,顾大人和陛下提了什么要求。” “说北地天寒地冻,路不好走,让朕开春之后再下旨,送旨的内侍也不用遭罪。” 说完,晋元帝嘴角还是噙着笑。 “顾大人行事一向妥帖,北地这会儿正是下雪的时候,路确实不好走。” 晋元帝摇头:“但是他说粮食现在就可以送了,因为百姓家中没有余粮。” “怎么送粮路就好走了?” 张德禄闻言,倒也笑了起来。 “那陛下可要允顾大人?” “算了,此事到底是朝廷亏了他,免粮税的旨意开春之后再送过去吧。” 免粮税的旨意正常来说,对百姓和当地官员来说不是坏事,甚至可以说是好事,但旨意一下来,百姓可就知道顾如砺没有粮食还百姓了。 卓承平从翰林院下值回来,就见陈有志等在厅内。 “敬和,你回来了。” “怀瑜兄可是担心修己的事?” 陈有志点了下头,卓承平坐到一旁,下人端着温热的茶水上来。 “怀瑜兄不用担心,我已经去信江宁府,让舅父备着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如砺不太麻烦钱家,且这么多粮食,哪能让钱家出。” 卓承平不赞同地摇头:“这几年我外祖家因为修己,好上不少,还和皇家靠上了关系,怀瑜,你不必担心钱的事,不说我狂妄,我外祖家办事,从不怕花钱。” “只是捐赠的话,得要官府同意才行。” 大虞律,大批粮食捐赠,也不是想捐就捐的,需得有官府印信才行。 当然,只要是没什么问题,官府也不会拒绝白得的东西。 “这样没事吗?会不会有人盯上钱家?” 卓承平知道陈有志心中的担忧,只道:“钱多了确实不安全,容易生事端。” “所以这几年,我外祖家,能花就花在明面上,大半收入都会捐赠出来。” “怀瑜不用担心,到底因为琉璃和陛下搭上了,没人敢动钱家。” 说起这个,钱家上下包括卓承平母子也很感谢顾如砺。 要不是他,钱家这会儿怕是也危险了。 之前有卓家帮扶着,但钱家也面临诸多危险,每年的家产也是要拿出去许多给上面的人。 现在又和圣上搭上关系,索性大虞哪里受灾,钱家都捐上一些。 当然,上面的官员也没少了好处。 “怀瑜你别担心这些,好好准备来年的春闱吧。” 朝廷给的粮食在年前来了,顾如砺看着这些粮食,只吩咐下面的人放进粮仓。 “大人,这些粮食怎么处理?” 顾如砺看着下面的官员,“江大人,你们随本官来。” 江大人等人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有田关上门,站在书房外候着。 “大人,这是怎么了?” “朝廷送来的粮你们也看到了,不够还赊下的粮。” 江大人和万大人对视一眼,刚刚他们就察觉粮食有点少了。 “百姓已看到朝廷送粮食过来朔风县,瞒不了百姓。” 顾如砺拿出一本公文给两人观看。 “本官会让人帮忙再送一些粮食回来,先给百姓们发一部分,剩下的粮食,看百姓明年中旬要新出的粮种,还是粮食。” 等开春了,雪化了,他再让人去买粮回来,甭管是要粮食还是粮种,他都有。 只是,今年朔风县的商税,怕是又要没了。 第349章 往上走 年底封印之前,再次看到朔风县的商税之后,丁通判已经习惯了。 看到顾如砺是用商税来填百姓的赊粮,这次他很淡定。 “顾大人行事一向稳妥,想来这次用商税填赊粮的事,早就提前上书陛下了吧。” 顾如砺浅笑着看他,没说话。 这次丁通判猜错了,他这次没和陛下提前商议。 因为他以为陛下会为二皇子擦屁股,加上北地大雪封路,他的奏折没能及时送至京城。 丁通判觉得顾如砺一向办事喜欢周全,并未怀疑顾如砺。 三日后,府衙封印,秦知府在八方楼宴请府衙官员。 “这一年虽北凛进犯,但有惊无险,全靠顾大人运筹帷幄,提前修建固若金汤的城墙,抵御北凛。” 顾如砺端起酒杯:“朔风县的城墙,一开始是为了抵御外敌,不过下官也有几分私心,实在怕北凛再次打进城,某汗颜。” 众位大人笑了起来,谁人没有私心,无伤大雅。 他们要是在朔风县当差,恨不得城墙修得比顾如砺修得还要厚呢。 只不过他们没那本事罢了。 觥筹交错,应酬完,顾如砺和同僚们浑身酒气出了八方楼。 上了马车,顾如砺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明日一早回朔风县。”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起身洗漱的时候,发现大壮两人已经把细软都收拾好了。 “你们倒是积极。” “大人,县衙正等着我们回去杀猪呢,江县令说,今年要在县衙办个杀猪宴,热热闹闹的。” 办杀猪宴的猪是流沙沟和石头弯送给县衙的,前两天县衙的人捎了口信过来,就等他们回去办杀猪宴了。 “那还等什么,快回去。” 宁边府的城门刚开,顾如砺的马车就出城了。 和排队出门的百姓不同,顾如砺他们这些官员进出还是有些方便的。 特别是顾如砺,经常进出城内外,看守的士兵都对他熟悉无比,老远看到他的马车,就让行了。 最近风雪已停,马车行驶很快,刚过午饭的时辰,就到朔风县城门外了。 “顾大人回来了。” 城楼上,用望远镜早早看到顾如砺马车的殷吾下城楼,等候在城门口。 “大人。” 顾如砺掀开车帘,就见殷吾面露喜色等着。 “可是等急了?这个时辰,杀猪宴来不及了吧。” “来得及,晚上再吃。” 顾如砺笑着道:“那不跟你闲聊了,我先回县衙。” 马车进城前,大壮和殷吾低语了几句。 进城后,赶着马车的大壮扭头往后低声道:“大人,殷吾跟我说,没在去锁关镇的路上看到罗远他们的尸首。” “没有尸首也是好事一件。” 起码说明人很有可能活着,可是活着不回军中,想来是被那伙人抓了去。 “奇怪,他们抓罗远他们做什么?难不成想问镇北军的机要?” “以罗远他们的位置,很难接触到军中机要。”顾如砺摇头。 马车来到朔风县城门口,顾如砺和有田还没下马车,县衙的人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顾大人,您回来了。” “顾大人回来了,快把猪杀了。” “这就杀,水一直都煮着呢。” 顾如砺下了马车,就见江大人他们笑容满面走了出来。 “顾大人。” “今日极热闹。”顾如砺笑着往县衙内走去。 顾如砺侧头问江大人:“那几个养猪场怎么样?” 江大人脸上的笑意渐浓,不用他说,顾如砺已经猜到结果不错。 “今年镇北军拮据,但还是买了一些,一开始下官还担心卖不出去,到头来让百姓们白辛苦一年呢,结果咱们县的猪运到宁边府各个县,好卖得紧。” “其中大头是宁边府那边的屠户和酒楼。” 顾如砺眼底满是笑意:“本官在宁边府也吃上了咱们县的猪肉呢,确实不错。” 顾如砺和江大人他们往里面走去,没一会儿,就听到猪叫声,还有众人说话声,热闹得紧。 “大人来了。” 顾如砺微微点头。 大伙儿忙得热火朝天,顾如砺还在人群中看到忙碌的爹娘,没有上前阻拦他们忙活。 有田提着包袱:“大人,我先回去放东西,一会儿再过来。” “我同你一起。” 回到家中,顾如砺换了身衣裳,这才和有田去县衙。 晚上,县衙上下热闹得紧。 城楼上,看守的士兵们闲聊。 “县衙吃杀猪宴,听说都是好菜呢,羡慕没当值的人,能去县衙吃。” 一队人在城楼上巡逻,说着今日县衙的杀猪宴。 他们正羡慕呢,巡逻回到正门这里。 殷吾带着几个人抬着饭菜过来。 “顾大人知你们看守辛苦,让人送了好菜过来。” “我们也有吗?” “当然,不过你们公务在身,顾大人就没送酒来,但饭菜和县衙上下吃的都是一样的。” 殷吾让他们去屋内吃,他和来送饭的人顶一下。 屋内,看守的人拿出饭菜,惊呼出声。 “哇,菜好丰盛。” 听着不远处小屋内下属们的欢呼,殷吾冷肃的脸上扬起笑来。 县衙官厨,下面的官员和衙役们上前敬酒。 顾如砺抬手,众人安静了下来。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本官不胜酒力,以此酒,敬诸位。” 下面的人举起酒杯,一杯落肚。 “大家随意就好。” 顾如砺和众人吃了起来。 饭后,顾如砺和家人起身离开,他走后,县衙还是很热闹。 一家人在县衙外面散步闲聊,偶尔也碰到附近的百姓,见到他,百姓们也不惧怕,胆子大的还上前问候。 说着话,老王氏说起家中来信。 “自从上次朔风县被北凛围困,老家人可担心家里了,这不,年前都来好几封信了。” 朔风县之前大雪封路,来信可不容易。 一家人说起老家的事。 张瑞阳今日也来县衙吃杀猪宴,这会儿跟顾家一起散步,说起这个,忍不住和顾如砺说道: “幸好之前你劝了我,不然你玉姐姐带着孩子们来朔风县,要是碰上战事,不知道有多惧怕。” “县学出了一个举人,下面的学子都不错,今年仲恒兄的德、能、勤、绩、廉考核皆为优。” 张瑞阳见顾如砺夸赞他,还有点不太适应。 “也多亏你帮忙提点端之,他进步颇大,这才一举高中,我的政绩才这么好看。” 顾如砺不赞同地看着他:“你的辛苦,县学上下都知晓。” “仲恒兄辛苦些,这两年我应该会有变动,到时候走动一下,你跟我走如何?” 张瑞阳惊讶地抬头,这算是给他下个定心丸了。 不过想到朔风县的发展,又想到顾如砺的政绩,往上走也正常。 他还觉得顾如砺的位置动得有点慢呢。 “哎,我先回去了,县学的事还没完善。” 张瑞阳兴冲冲地走了,剩下的顾家人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 第350章 讨要粮食 有田看着张瑞阳的背影:“张教谕之前在县衙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县学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大概是被你家大人我画的饼给激励到了。” 冬天天暗得快,顾家人往家里走。 次日一早,顾如砺听着县衙那里有些动静。 大壮端着面盆进来,顾如砺洗漱完换衣裳期间,有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百姓们来要之前的赊粮,应是见朝廷的粮食已经送来,但县衙迟迟没还粮,又快要到元日了,这才来问。” 顾如砺穿戴好,早饭都没吃就往县衙走去。 “江县令,我们是相信顾大人,这才把手里的粮食赊给县衙,县衙一直不还粮食是怎么回事?” “对啊,昨儿个你们还吃起杀猪宴来了。” 百姓们语气不满地看着县衙的人。 江县令连忙解释道:“猪是石头弯和流沙沟的百姓感谢顾大人送的,不是公银私用。” “这我们不管,我们都快没粮食过年了,你们倒是大口吃肉。” 江县令等人闻言面色一僵,这确实说起也不好听。 就在这时,顾如砺走了出来。 “顾大人来了。” 吵闹的百姓们安静了下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叟大着胆子上前。 “顾大人,我们想问一下,赊给县衙的粮食,什么时候还我们?” 看着乌泱泱的百姓,顾如砺温声道:“朝廷送来的粮食,想来那日不少人都看到了,不够还大家。” 话落,百姓们突然吵嚷起来,脸上都是着急。 “顾大人,我们都是相信你,这才把家里的余粮赊给县衙的,现在你说不够还我们,你让我们怎么办。” 顾如砺看着人群中不时开口说话的人,给有田递了个眼神。 百姓们失望地看着顾如砺,更有冲动的,话越来越不好听起来。 有田和大壮很维护顾如砺,当即高声道:“北凛围城,按理有粮出粮,有力出力,不然北凛攻进来,百姓们又能讨得了好?” “我家大人怜百姓辛苦,不想百姓辛苦一年尽数充军,这才说赊粮的。” 随着有田的话,百姓们安静了些。 大壮拦在顾如砺身前,环顾底下的百姓。 “要不是我家大人,整个朔风县的百姓日子想来没有今日这么好吧。” “我家大人刚来朔风县,朔风县百姓上下食不果腹,不顾体面去府衙求粮,又不顾朝中大臣施压,一个月光是上奏为百姓请命免赋税的公文,就有几十封,如今谁家中没些余粮,日子好起来了,就不认我家大人这几年为百姓做的事了。” 在场的百姓被两人说得面露羞愧,他们这才想起来,要是没有顾大人,他们现在过得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是,他们是赊粮给县衙了,虽然家里余粮不多,但到底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那老叟浑浊的眼底露出泪来,当即要给顾如砺下跪:“顾大人,粮老头子不要了,要不是顾大人,我家中早已无人。” 下面的百姓们面色纠结,渐渐有人一咬牙,也表示不要赊粮了。 之前一直怂恿着讨粮的人继续开口:“可是,赊的粮是我家中最后的余粮了啊。” 顾如砺上前扶住老叟,这才看向那开口的人。 “大家安静,听本官一言。” 周遭安静了下来,顾如砺温和道:“此次是本官辜负百姓们的信任,不过粮食是县衙赊的,理应要还。” “只是大家都看到了,朝廷给的粮食不多,不够还完全部人的粮食,只能先给大家还一部分。” 立刻有人表示:“有就行了。” 说家中没有余粮的人,瞪了一眼开口应下的百姓。 顾如砺看着那位发话的百姓,还有欲言又止的百姓。 “大家的好意本官已经感受到,本官已让人去别府购粮,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之前朔风县大雪封路,路也不好走,只能等元日开春后,再给大家发剩下的粮食。” “为了不辜负百姓们的信任,本官为大家讨了恩泽,陛下又免了朔风县两年粮税。” 听到这,百姓们瞬间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真的?” 有田看着那个不敢置信出声询问的百姓:“当然是真的,粮食给多少是朝中大臣和陛下决定的,我家大人也为难。” “但我家大人为朔风县百姓,又要了两年免粮赋。” “太好了,顾大人,粮食我不要了,有了这两年免粮赋,可比我赊的粮食多多了。” 老叟看着顾如砺,带着百姓们跪了下来。 “谢顾大人。” 百姓们都跪了下来,江县令等人都激动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看着百姓们,轻笑一声:“粮食可不能不要,这可是本官特意上奏要来的粮食呢,虽然不多。” “江县令,万大人,立刻安排下去,先给百姓们发一部分粮食。” “是,下官等即刻安排下去。” 县衙上下忙了起来,顾如砺看向百姓,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至于剩下的粮食,你们是要等年后县衙有粮食了来领,还是等年中领,本官让人种下的新粮种皆可。” “新粮种?”老叟疑惑地看向顾如砺。 “不知顾大人可否说一下新粮种的事?” 顾如砺神秘一笑:“现在可不能说,本官只能跟诸位说,新粮种不会让你们失望。” 见他们很是纠结,顾如砺继续道:“等粮食收成之后再做决定便可,还是大家不相信本官会给剩下的粮食。” “我们当然是相信顾大人的。”百姓们连忙说道。 “那便去先领粮食吧。” 百姓们去领粮食之后,顾如砺带着人进衙门。 “怎么样?可有不对的地方?” 顾如砺本还纠结,是年前先发粮给百姓,让百姓过个好年。 但县衙的粮食又不够,他也有些顾虑,没想到被百姓们先寻到县衙这边来。 “在人群中带头闹事的,我让人盯着了。” “嗯。” 江大人跟着进来,一脸愧疚:“顾大人,要不是下官让办杀猪宴,百姓们也不会来讨粮食。” “无事,此事是本官点头的。” 顾如砺来到书房处理公务,这两天县衙也要封官印,顾如砺打算把公务提前处理完。 见有田和大壮,一个气呼呼研墨,一个咬牙切齿地骂着百姓不知感恩。 “行了,刚刚百姓们不也理解本官的不容易了么。” 两人还是有些不开心,顾如砺轻笑,继续低头处理公务。 “对了,商税买粮还百姓的奏折递上去了吗?” “让人去送了,不过冬日路不好走,又不是加急的事,估摸着年后才能送到京城。” “也好,就不给陛下寻烦恼了。” 顾如砺没给晋元帝寻烦恼,但晋元帝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第351章 冯大人上眼药 今年北方雪大,朝廷又要赈灾,一直忙到元日的前一天,晋元帝才封印。 转眼过了年,晋元帝又开始忙了起来,本来就忙,二皇子还来请旨赐婚,气得晋元帝破口大骂。 “趁着朕还没发火,给朕滚。” 二皇子杵在原地不动:“父皇别生气,儿子对昭武将军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晋元帝气笑了:“你情根深种,你到底有多少情根,你如今皇子妃、侧妃在怀,还要再立侧妃。” “而且还是让骠骑将军的女儿,朕亲封的昭武将军给你当侧妃,你好大的脸,你真是被朕和你母妃宠坏了。” 二皇子被斥责,静居皇子府一月,无令不可外出。 二皇子被内侍拉出御书房,晋元帝还是感觉脑袋涨涨的。 见晋元帝面上还满是怒容,张德禄眼眸一转。 “陛下,顾如砺大人的奏折,今早送进宫来了,可要批?” “顾如砺的奏折?朕瞧一瞧,是不是来诉苦的。” 晋元帝面色好了些,让人拿奏折上来,看了奏折之后,晋元帝面色奇怪。 “呵呵,顾爱卿胆子越发大了。” 虽是这样,但见晋元帝没发怒,张公公扬起习惯的谄笑。 “陛下,胆小之人办不了大事,顾大人才高八斗,便是胆子大些,也出不了什么错来。” “罢了,也是朕没给够粮,商税买粮便买吧,左右都是用在百姓身上,钱也是顾爱卿挣的。” 张德禄躬身站在一旁,就知道陛下不会为难顾大人。 开春之后,顾如砺就开始忙了起来。 府衙,顾如砺又没来。 “顾大人怎么每年开春都没来府衙,光在他那朔风县窝着。” “朔风县百姓对顾大人特别爱戴,每年的春耕祭都由顾大人带头,春耕祭之后就是春耕了,听闻顾大人还会亲自下地种田。” 冯知州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顾如砺竟然亲自下地。 要知道他们这些官员,也就春耕祭的时候,用锄头装装样子挖个两下。 “顾大人还真是,不说别的,亲自下地这件事,就让他在朔风县收买不少人心。” 秦知府和其余大人看向冯知州。 “顾大人就算是装腔作势,却也真真实实下了地,对治下的百姓,确实也上心。” “顾大人这么年轻还这么勤勉,在下不及。”丁通判拱手。 秦大人放下茶盏:“行了,顾大人有正事,已经提前和本官还有丁大人说过。” “丁大人,顾大人的公务你看着处理一下,不过朔风县那边每日都会让人来取公文,倒也不用丁大人你事事躬亲。” “下官领命,顾大人也已提前知会下官。” 没什么事了,秦知府先离开议事厅,下面的官员也跟着散了。 等出了议事厅,冯知州看向丁通判。 “丁大人胸怀宽广,顾大人寻常总是去朔风县,府衙的要务,大多都是丁大人处理。” 丁通判神色不变:“本官职责所在,再说顾大人虽公务繁忙,却也不是全然不顾府衙要务。” 冯知州闻言笑笑离开了。 和丁通判交好的官员望着冯知州的背影。 “冯大人这是给顾大人上眼药?” “大约是还记恨着之前爱女被拒的事吧,听闻之前冯大人还想让女儿攀上二皇子,可惜二皇子之前在镇北军中历练,后面又直接从朔风县匆匆回了京城,满腹算计落空。” 郑经历敛下眼中的诧然,丁通判知晓的事还真多,连这种事情都能打听出来。 府衙的事,当天取公文的卒驿回来,顾如砺就知道了。 “大人,这么久了,冯大人和您还是有些不合。” 顾如砺倒是淡定得很,低头看今日送回朔风县的公文。 “政见不合很正常,我不要求人人与我交好。” 要是因为一点龃龉就弄得你死我活,那他以后的敌人可就多了。 不招人妒是庸才,他一看就招人妒。 “我没大人您心胸大。” 顾如砺看他闷闷不乐的,拿出一块碎银:“去街市上买块羊肉回来让康婶子做了,晚上想吃康婶子做的羊肉。” “哎,我这就去。”有田接过碎银就出了门。 见大壮也看着他,顾如砺摆手:“你想去就去吧,我在县衙处理公务,也用不上你们。” 两人出去后,顾如砺开始处理府衙的公务。 大概是丁大人帮忙也处理了些公务,倒也没几本公文要处理,不到两炷香,顾如砺就处理完了。 大壮和有田两人还没回来,顾如砺也没担心,在朔风县能出什么事。 果然,没一会儿两人走了回来。 有田:“大人,羊肉买回来了,我还买了些零嘴,是您教后街那孤苦伶仃的爷孙做的锅盔。” 大壮:“我们去的时候快没了,要不是阿爷认出我们,还买不到呢。” 顾如砺搁下笔,起身来到洗舆盆前洗手,擦拭干净这才吃锅盔。 “嗯,味道还不错,怪不得这么好卖,你们给钱了吧?” 有田含糊道:“给了,大人您就放心吧,不过许是提前见我们在后面排队,给我们的锅盔放了不少馅。” “钱三爷送来的粮种,都发芽了吗?” “按照大人您的吩咐准备着了。” 顾如砺点了点头,“雇些人把官田还有家里的地都收拾出来,都种上红薯。” “不种棉花了吗?” “棉花让百姓去种,听闻京城那边也打算种了,我们种粮食吧,衣食住行,民以食为天啊,没粮食怎么能行。” “成,等会儿吃完锅盔,我就去忙活。” 因为红薯的事,顾如砺愣是从二月下旬就在朔风县忙到三月中旬,这才去府衙。 见到顾如砺,诸位大人还有些惊讶。 “顾大人回来了,听闻你朔风县最近又有大动作,可是真的?” 冯知州想打探顾如砺在做什么,可是他派过去打探的人,都说顾如砺真的每日都在耕种。 冯大人实在费解。 诸位大人对顾如砺在忙什么事也好奇不已,这忙了差不多一个月,除了之前朔风县被围,顾如砺善后,从没有这么久没来府衙过,因此大家都看着他。 “最近都在忙春耕之事,怎么,宁边府下面各县的百姓还没春耕吗?” 诸位大人被顾如砺问住了,春耕按理来说,下面百姓忙着,他们这些官员也要下到地方探察民生。 第352章 葡萄酒 顾如砺的话让在场的官员尴尬了下,接着秦知府带头离开议事厅。 顾如砺和下面的官员下去各处体察民情,百姓们见到顾如砺还是很激动的。 顾如砺如今在宁边府一带,名声不错。 “顾大人,小民听闻朔风县有一种作物,叫棉花,其花可织布填被,暖和得紧,不知这棉花种子,可能买卖?” 顾如砺望着忐忑不安上前的百姓,浅笑:“当然可以,不过棉花去岁才得了一点,今年全种在朔风县了,想要种子的话,需得等今年朔风县棉花籽丰收,本官也要上奏朝廷,看此事怎么办,对百姓更好。” “能买到最好,我们村里各个都想种上一些,年底做身衣裳,不过一下雪,家中老幼受不住,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百姓们听到可以买卖棉花籽,露出淳朴的笑来。 跟着顾如砺走访的严知事,也被感染得笑了下。 “本官会尽力为宁边府的百姓们争取,此物由朔风县种出来的,想来机会大一些,不过都是上面下令,本官也不能向大家全力保证。” 顾如砺在宁边府下面各县探查民生,不止如此,还去各县衙查账。 各个县衙的官员看到顾如砺,犹如看到阎王。 顾如砺查账太准了,似乎早有准备,不过半日就能查出许多问题来。 “苏县令,去年北凛进犯,本官年底繁忙,顾不上许多,账目做得有些纰漏,你带着羊群县的官员再把之前的账捋一下。” 苏县令谄媚地拱手:“辛苦顾大人了,下官会带着下面的人,把账册再整理一下。” 顾如砺点头,谢绝苏县令的挽留招待,和严知事离去。 看着顾如砺一行人离去背影,苏县令脚下一软,后面的官员连忙扶住他。 “苏大人。” 苏县令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顾大人怕不是之前就看出账册有问题,只是公务繁忙,没来得及找本官的事吧。” 县丞和主簿都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苏县令,顾大人就这么大肆探查账本,不怕得罪人吗?下面各县的官员要是联手,顾如砺也得吃闷亏。” “顾大人圣眷正浓,得罪不起啊,他本就是我等的上司,才能卓绝,难保什么时候再升上去,轻易不能得罪。” 各县官员见到顾如砺无一不面露苦色,顾如砺倒是淡定得很,一天一个县,顺着路去就行了。 等回到府衙,已是半个月后。 顾如砺一回来,秦知府就打趣:“顾大人,你再不回来,下面的官员可就要告到本官这里来了。” 秦知府这话,看样子不像是没告到他这里来。 顾如砺刚落座,下面的人端了茶盏过来,顾如砺轻呷一口。 “下官也不想多管,可是账面纰漏太多了,那些出小差错的县衙,下官不也没纠着不放。” 离开议事厅后,顾如砺刚出来,有田就走了出来。 “大人,您刚出门京城就有来信了,看着信笺上不是急信,就没给您送去。” 顾如砺转身回了书房,把京城的来信看了起来。 第一封是安郡王的,说是二皇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请旨求娶昭武将军,被陛下斥责,静居皇子府一月。 “情根深种?”顾如砺轻笑。 说二皇子情根深种,还不如说二皇子想要骠骑将军府的兵权。 有田在旁边看了一眼,纳闷道:“为何没娶皇子妃之前不求娶,二皇子已有皇子妃和侧妃,还要再求娶昭武将军,大人,恕我胆大,二皇子有些痴心妄想了。” 想到那些时日见到的二皇子和昭武将军,有田和大壮一脸鄙夷,都觉得二皇子配不上昭武将军。 “可不,不过他太贪心了,既想要温柔贤淑的贤内助正妻,又想要兵权在握的卫将军。” 什么都想要的人,很容易什么都得不到。 看完睿安世子的信,顾如砺接着看别人的信。 竟然有一封陈有志从京城送来的信。 一目十行,顾如砺开心地起身。 “怀瑜高中了,虽然名次不高,但也算是好事。”顾如砺接着看了下去:“慎之兄也高中了,不枉他苦读多年。” 好友高中,顾如砺眉开眼笑,“有田,磨墨,我要回信。” “哎。” 有田也开心,大姐夫会试高中,对他们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顾如砺给几位好友写了信,又给家里写了几封信,等信写完,已是中午。 “大人,等会儿差人送去京城和老家吗?” “先不寄,午饭后我去买些礼物给几位好友送去。” 好友高中,怎么能只有信没有贺礼呢。 饭后,顾如砺算翘了会儿差,但也没人说什么,毕竟他经常外出。 半个时辰后,顾如砺有些苦恼。 有田两人见他迟迟没买到贺礼,问道:“大人,怎么了?” “宁边府这里的东西,到底还是没京城好,当年几位好友可是寻了上好的宝物给我,现在若是送这些,到底尽不到心意。” “不然咱们改日回朔风县的琉璃作坊看看?” “想来他们都有作坊出的东西了。”顾如砺轻声说着,却觉得有田的提议也是不错。 “先回府衙吧。” 回到府衙书房,顾如砺画了几个样式。 “有田,你拿这几张图纸回朔风县,让作坊的师傅烧出来,我送人用。” “好。” 有田看着图纸:“大人,这些是?” “砚台和笔洗,其他的只能尽力了,北地没什么好东西,想来他们也不会介意的。” “咱们朔风县的琉璃作坊出的东西都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周公子和大姐夫不会介意的。” 东西没那么快烧好,顾如砺只得让下面的人先送信去京城祝贺,至于贺礼,稍后再送到。 四月初,钱三爷带着商队过来,带了不少顾如砺先前拜托要买的粮食。 “三爷。” “顾大人。” 顾如砺招待钱三爷,两人寒暄后,开始说起事来。 “年前京城有官员来江宁府钱家,当时可差点没把家里的老太爷吓得魂归西去。” “此事我也没提前知晓。”顾如砺不好意思地笑笑。 钱三爷爽朗地摇头:“这事怪不了你,再说,我们钱家也提前准备了。” “去岁冬日,因为棉花,我的商队赶路甚是顺利。” “三爷,我们县去年酿了些葡萄酒,你这边可有兴趣?” 刚刚付了粮食的银钱,他可不得要再赚一点回来。 钱三爷好笑地用手指点着:“顾修己啊顾修己,回回老夫的钱,就没回头的。” 顾如砺闻言,也笑了下。 第353章 粮食换粮种 钱三爷饶有兴致问:“葡萄酒?葡萄还能酿酒?” “啪啪。”顾如砺抚掌。 有田端着两盏琉璃杯上来,见到琉璃杯,钱三爷也不惊奇了,他都卖了几年了。 不过等有田端着葡萄酒上来,他还是坐直了身子。 “三爷尝尝我们朔风县产的葡萄酒,是我们大人出的方子呢。” 有田把葡萄酒倒进琉璃杯中,紫红色的酒倒入流光溢彩的杯中,醇香的酒气散漫出来。 顾如砺端起一杯:“三爷尝尝。” 钱三爷接过,品尝了起来。 “果香扑鼻,回甘绵长,配合琉璃杯搭配一番,定能大卖。” 钱三爷不愧是做生意的,一下就知道葡萄酒怎么卖合适了。 两人都是个爽快的,很快就签了契书。 “除了葡萄酒,县衙的作坊还酿了几样不错的酒,晚上到家里用饭,我和三爷喝几杯。” “难得你在饭桌上饮酒,那我却之不恭了。” 不用顾如砺交代,钱三爷一来,大壮就去后院和康婶子说晚上要待客,多做几个菜。 “就不叨扰顾大人处理公务了,我去后院和顾老爷闲聊几句。” 钱三爷起身,顾如砺和有田笑了出来,钱三爷见他们笑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这是?” 有田收拾东西,笑着说道:“三爷有所不知,三爷爷和三奶奶他们在地里还没回来呢。” “顾老爷和顾夫人还下地呢?”钱三爷有些诧异。 他是知道顾家人是农户出身,但以如今顾如砺的身份,加上顾如砺挣钱的能力,按理说两口子现在是享福的时候了。 顾如砺起身送钱三爷:“家父家母闲不住。” 钱三爷闻言,笑着出了县衙。 等钱三爷走后,顾如砺继续忙公务。 “大人,地里的红薯长得很好,差不多都活了,嘿,没想到朔风县这贫瘠的地,竟然也能长这么好。” “等藤蔓长得差不多了,再让人剪了扩种。” 有田惊讶地把手中的琉璃杯放在桌上:“还能用藤蔓扩种?” “可以。” 红薯可以用藤蔓扦插扩种,多级育苗,可以用极少的红薯,种出更多的红薯。 “怪不得大人让人留了不少地没耕种。” 有田一脸震惊:“那如果地里的红薯真和大人说得一样高产,那朔风县的百姓光种红薯,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不能全种红薯,不然遇到虫害,容易颗粒无收,所以还是要什么粮食都种。” 有田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对于红薯,他更上心了。 把琉璃杯洗好,有田出门嘱咐人,让人盯着地里的红薯。 见有百姓来领之前的赊粮,他也没那么着急了。 只要红薯种出来,到时候已经没赊粮的百姓,说不定还要求上门来呢。 当天晚上,顾家招待钱三爷。 顾如砺用作坊的酒招待钱三爷,顾老头趁机也喝了好几杯。 老王氏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开口阻拦。 “修己,去年庄子上种下去的红薯藤,已经收成,真的和你说的一样高产,亩产高至千斤。” “哐当。” 顾老头手中的酒杯落在桌上。 “千斤!!!” “这么多。” 顾家人惊呼出声。 顾如砺很淡定,还觉得钱家种的红薯收成还不够高。 钱三爷见他一脸淡定,心中佩服,当他得知庄子上的红薯亩产千斤的时候,都震惊死了。 但顾如砺很淡定,说明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真的有这么多粮食?北地一亩上好的良田,收成也就几百斤粮食。” 这还是老天爷心情好,风调雨顺才有。 钱三爷在顾家其余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顾老头捂住胸口,“老婆子,拉我一下。” 老王氏拉着他,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怪不得修己特意让我们钱家在海外寻红薯,这等高产的粮食,只要拿回来,我大虞的百姓,岂会再饿肚子。” 钱三爷此刻对顾如砺实在敬佩。 “此事还是多亏钱三爷和钱二爷了。” 钱三爷摆手:“能为修己你寻来此物,是我们的荣幸。” 此物是由他们寻来的,以他对顾如砺的了解,以后顾如砺也会在陛下跟前说他们钱家的好话。 “知晓此物对你很重要,我把庄子上的红薯都给你运过来了。” “放心,我们知道这东西对你很重要,从种下去到收成,都压下来了,没有漏什么风声。” 顾如砺抬起酒杯:“多谢三爷了,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觉得朔风县的红薯有些少呢。” 几天后,钱三爷带着无数货物离开。 他装粮食和货物的马车,回去的时候没有一辆是空的。 顾如砺送走钱三爷,转头问有田:“钱三爷带来的红薯芽发好了吗?” “差不多了。” 顾如砺回到县衙:“让江大人和万大人来我书房一趟。” “哎。” 没一会儿,江县令和万县丞走了过来。 “顾大人找下官两人何事?” “钱三爷带了不少红薯过来的事你们也知道。” 江县令和万县丞颔首。 “张贴告示,明日起,还没领赊粮的百姓,可用县衙的红薯苗偿还。” “这,大人,怎么个还法?” 三人商议了下,决定了个合适的数量。 “大人,下官怕百姓们不肯,货真价实的粮食,换一些来路不明的粮种,怕是没人愿意。” “而且现在已是四月,百姓们的地都种完了。” 江县令说完,万县丞也点头附和。 “告示发出去便可,剩下的都种在官田里面,哦,对了,问一下县衙里有没有人要粮种。” “要卖粮种吗?”万县丞问道。 顾如砺摇头:“不是,粮种可免费赊给县衙的人,但要签契书,收成后,除了家里留种,剩下的都收给官府。” “放心,不是白收的。” 江县令点头:“等会儿下官就告知县衙里的人。” 告示不到半个时辰就张贴在县衙门外,没一会儿就围了不少人。 因为朔风县的照壁上,会发一些作坊招工或县内一些要务,因此百姓们都很关注。 “什么意思?粮食换粮种就算了,还不是一斤换一斤粮种,谁会去换粮种啊。” “我还是去领赊粮吧。” 这张告示张贴出来后,领粮食的人更多了。 第354章 顾如砺被弹劾 但是顾如砺这几年在朔风县很受百姓爱戴。 有人纠结道:“我听闻顾大人让人种的粮食长势不错,要不然换一点试试看?” “不会是县衙已经没有粮食还我们了吧?”有人猜测道。 有好心的,咬牙道:“顾大人这几年为朔风县百姓做那么多,我也支持下吧。” 换粮种的百姓,大多不是相信这粮食能丰收,而是支持顾如砺。 顾如砺听到有田说有不少百姓要换粮种,也有些惊讶。 “竟然有这么多百姓要换粮种吗?”顾如砺觉得百姓们也太信任他了,笑着点头。 “看来百姓们对我很有信心啊。” 有田看了下心情不错的顾如砺,支吾道:“大人,登记领粮种的百姓,都说是为了支持您。” 顾如砺干咳一声,道:“咳,没事,等丰收了,他们就知道我没辜负他们的支持了。” “对了,记得让人教一下领粮种的百姓,把红薯苗都种下去。” “知道了。” 等百姓们领完粮种,县衙的人也开始领粮。 和半信半疑的百姓不同,县衙的人则更相信顾如砺,全县衙上到江县令等人,下到皂隶和扫洒的杂役,都领了些粮种。 “顾大人,县衙的赊百姓的粮已全还完。” 江县令把手中的账册呈了上来,顾如砺接过,看了起来。 百姓们每家赊的粮食不多,领的粮种则更少。 这次钱三爷给的红薯不少,一个红薯发了十多二十颗芽,粮种不少。 翻完账册,顾如砺发现县衙的人领的粮种,比百姓们还多。 “下面的人都领了粮,为免浪费就没给他们领太多,所以县衙里还剩下不少粮种,就算把官田都种完,还是剩下一些。” 顾如砺敲了敲桌面。 “让人把剩下的粮种送去锁关镇给马大人,让他解决。” “顾大人高明,锁关镇正是缺粮食的时候,很多百姓连粮种都没有,之前春耕靠的都是县衙发下去的粮食,但锁关镇百姓的地,还有不少空着。” 朝廷送来的粮食,大多都给了锁关镇,因而朔风县百姓的赊粮,时到今日才还完。 “对了,派两人过去锁关镇教百姓们耕种。” 其实红薯好种得很,不过为了不浪费粮种,顾如砺还是派人去锁关镇。 “是,大人。” 转眼来到五月底,和顾如砺同年步入官场的官员,已经启程去京城述职,政绩好的晋升,政绩不好的换任职地。 府衙,议事厅。 众位官员看着老神在在喝茶的顾如砺。 秦知府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顾大人,你的述职章册,上月本官就已给你填写完成,怎么还没启程?” “劳秦大人关心,下官准备了大礼要进献给陛下,东西还没好,再等等。” 大礼?想到顾如砺这一次述职至关重要,秦知府若有所思。 这两年顾如砺实在安静得很,但现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顾如砺竟然没什么动作,那怎么可能? 虽然按照顾如砺先前的政绩,已经可以往上升,但秦知府总觉得顾如砺正在筹谋一件大事。 冯知州眼含试探道:“不知顾大人要进献给陛下的大礼是何物?能否让我等观瞻?” 顾如砺只是简单回答道:“东西还没好。” 难得府衙诸位官员空闲,大家在议事厅喝了一上午的茶。 秦知府起身:“顾大人,本官有事相商,随我来一下。” 顾如砺放下茶盏,和同僚们拱手,接着和秦知府说说笑笑离开。 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低声议论。 “秦知府找顾大人,想必是献礼的事吧?” “估摸着就是这事了。” 秦知府带着顾如砺来到书房,他的随从端了茶上来,秦知府摆手,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顾大人,你原先答应过本官的事,可还没办啊,本官接孔大人的位置这么久了,却不见顾大人有什么动作。” 顾如砺吹了吹茶盏里面的浮沫,喝了一口茶。 “还是秦大人这里的茶好。” “顾大人,你在耍本官?”秦知府沉下脸来。 顾如砺摇头轻笑:“过些时日朔风县的新粮种要收,秦知府可有兴趣与下官一同去地里看一看?” “新粮种?就是你还百姓赊粮的那个粮种?” 顾如砺点头,至于粮种的事,秦知府知道,顾如砺也不意外。 新粮种的事,别说秦知府,想来丁大人也知道。 秦知府瞬间想到了什么,眼神微眯:“难不成这就是你要献给陛下的大礼?” “秦大人英明。” “难不成这粮种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顾如砺笑笑,只道:“等收成那日秦大人就知晓了。” “不过,这是你献给陛下的大礼,和本官的政绩有什么关系?” 顾如砺唇角的笑渐浓:“我保证,此物,秦大人绝对有好处。” 朔风县也是宁边府下面的县,等作物产出了,最先种上红薯的,不出意外就是宁边府的百姓。 宁边府的百姓种了红薯,百姓家家户户有余粮,百姓富足了,不管是民生还是人丁都会变好,人丁也是关乎政绩的,而且是重中之重。 秦大人作为宁边府的知府,政绩想必就更好看了。 “下官还有事。”顾如砺起身告辞。 秦知府摆手。 来到书房门口,出门前,顾如砺转身:“对了,秦大人到时候记得要来啊。” “本官定是要去的。”让顾如砺这么看重的东西,他当然是要去的。 转眼到了六月初,京城。 吏部尚书王大人迟迟不见顾如砺回京述职。 次日早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要奏。” 王尚书手持笏板,上前几步:“启禀陛下,宁边府通判顾如砺顾大人,未按时进京述职,藐视朝廷,应当严惩,以示天威。” 晋元帝看了下身侧,张德禄没一会儿躬身来到晋元帝身侧低语。 晋元帝沉声道:“北地路途遥远,顾爱卿应是耽搁了。” 刘御史上前:“陛下,北地应述职的官员,皆已述职返程,想来不是路途遥远的问题。” “请陛下严惩顾大人,以示天威。” 众多官员高声附和,顾如砺在朝堂上也没什么交好的人,因此没什么人为他说话。 第355章 大丰收 晋元帝脸色微沉,给安郡王使了个眼神。 睿安世子上前:“顾大人掌管宁边府诸多要务,还有一个朔风县要管,想来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 蒋岚枫站在宣政殿最后面,也出声为顾如砺说话。 “朝中谁不知道,顾大人为北地百姓殚精竭虑,定然是被公务拖延了。” 王尚书神色不变道:“据本官所知,宁边府本有两位通判,朔风县也有一位县令,这顾大人再忙,也不会抽不开身到京城述职。” “此事容后再议。” 张德禄不等王尚书再次开口,立刻尖声道:“退朝。” 朔风县。 顾如砺和府衙的同僚站在红薯地田埂上。 本来只邀了秦知府,但丁通判得知后,恳求一起,冯知州见状也跟上,最后,府衙说得上话的官员都来了。 “开始吧。” 下面的人用曲辕犁开始犁地。 秦知府转头看向顾如砺,轻声道:“顾大人这么晚还没去京城述职,本官担心你会被问责。” “下官已提前给吏部送了公文。” 顾如砺做事一向稳妥,没能准时去京城述职,当然送公文过去了。 但是顾如砺没想到他送的公文被王尚书压下,还以藐视朝廷的理由参他一本。 不,他可能也猜到王尚书会给他使绊子。 顾如砺看着地里的红薯,勾唇一笑。 红薯在手,别说王尚书会不会给他使绊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这次都能安全无虑。 地里的收成多少众人还不知道,但犁地的大壮和有田,感受犁出来的果实,皆是一喜。 “大人,大丰收啊。” 其余对农活不了解的官员只是往地里看,但围观的百姓们惊呼出声了。 要不是秦知府这些官员在,他们已经要跳下地里了。 掌着曲辕犁的大壮,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兴奋。 地里的红薯犁了一半,岸上的百姓顾不上害怕官威了,一个种地多年的大爷跑进红薯地里。 “这么多粮食,竟然能结这么多粮食。” 秦知府看着地里兴奋到看起来已经有些疯癫的大爷,转头看向顾如砺。 “顾大人还真是一鸣惊人。” “为这粮食,本官也费了不少劲。” 大壮在前面犁地,衙役们在后面直接开始收红薯,一袋袋的红薯被抬上来,围观的官员看顾如砺的眼神越来越震惊。 没想到顾大人还有这么一大手笔,怪不得之前不见顾大人着急去京城述职,这要是他们,怕是东西早早就狂妄起来了。 很快大壮最先犁完一亩地,不用顾如砺开口吩咐,没一会儿一亩地的红薯都已收齐。 “称重。” 众人既激动又忐忑,随着一袋袋的红薯称重后,众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称重完,丁通判把要合计的万县丞挤到一边,“本官来。” 顾如砺看着丁通判迅速拨动算盘,心中感慨,第一次见丁通判打算盘这么快。 顾如砺已经知晓这一亩红薯有多少斤收成。 看着算盘上的数字,丁通判有一瞬间不敢相信。 “一千六百三十二斤。” 冯知州惊呼:“一千六百三十二斤?” “真的假的?” 冯知州和其余官员也不管什么了,直接抢了丁通判的算盘,朔风县的官员默默把手中的算盘递了过去。 虽然他们也很想亲自算这亩地的收成,但是他们官阶在人之下。 “我这亩地也收好了。”有田在地里高兴地喊。 秦知府上前:“快,都收上来称重。” 因为太着急,秦知府站在岸上帮着把红薯拉上来。 “快,称一下斤数。” 这一次,由府衙的官员亲自着手称重,顾如砺则是让下面的人把藤蔓都收好。 有田和大壮激动地看着顾如砺:“大人,这些还可以扦插吗?” 顾如砺摇头:“不行了,不过这些藤蔓,可以用来喂猪,红薯藤也可以食用,只是先前已经扦插过一批,这些红薯藤老了,吃不了。” “拿去养猪场那边喂猪吧。” “哎。”其余人有些惋惜地看着红薯藤。 “大人,我还是有些想尝一下。” 有田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那你让人留一些出来送去县衙的官厨。” 有田连忙跑过去,让拉红薯藤的人留一些嫩一点的藤送去县衙。 到了收红薯这一步,红薯藤已经很老了,很费牙,而且红薯藤油水不够的话,做起来味道也说不上美味。 “一千五百一十斤。” “顾大人,你这什么红薯,竟然能有这么高的收成,若是能保证其余官田中的粮食都有这么多,那你可就立了大功了。” “也不知道这红薯味道怎么样?” 顾如砺看向好奇的丁通判:“饱腹感很强,蒸煮或者做饭的时候直接丢灶台里面就行。” “诸位大人,不若今日到朔风县,由本官做回东道主如何?” “也尝尝这红薯。” 府衙的官员对红薯好奇得紧,当即就应了下来。 顾如砺当即就让人送一小袋回县衙去。 “不可啊顾大人,这些都是粮种啊,给我等吃了,多浪费。” 往日大方不已的秦知府,这会儿看着那小麻袋的红薯,肉疼不已,看得顾如砺都有些憋不住笑来。 “秦大人不用担心,这红薯一枚有一掌这么大,差不多能发十多二十个芽眼,之前下官就种了不少,中间钱家又送来了一大批红薯,还用红薯藤扦插一次。” 钱家?不少人眼眸微转。 “红薯粮种,本官不敢说能种满整个宁边府,但却也没之前那么紧缺了。” “而且不尝一尝,如何知晓这粮种如何?如何说服百姓耕种?” 冯知州拱手附和道:“秦大人,顾大人说得有理啊。” 秦知府笑着指了指顾如砺:“顾修己啊顾修己,今日这粮食的事只要传出去,百姓趋之若鹜,何以用得着我等说服百姓耕种?” 有胆子大的百姓,直接起哄:“对啊,顾大人,我们都想种红薯,不用说服了。” 见有人起头,周围已经盯了许久的百姓也跟着出声。 “都有,大家不要着急。”顾如砺安抚百姓。 接连收了好几亩红薯,斤数都在一千多斤以上,长势特别良好的,竟然也有两千斤的。 顾如砺看着兴奋地打算盘的同僚,叹气。 一直到天将将暗下来,众人才跟着顾如砺回朔风县。 第356章 启程进京述职 “大人回来了,官厨里准备好饭菜了。” 顾如砺满意地点头。 “诸位大人随我来,咱们朔风县的官厨虽然比不上府衙,但大厨做饭的味道还不错。” “呵呵,顾大人,也就是大师傅不在朔风县,不然下次你去打饭,又手抖了。” 顾如砺闻言,立马拱手讨饶:“还请诸位大人看在同僚情谊上,别和大师傅说啊,不然我在府衙可就遭罪了。” “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今日难得没有破坏气氛的人。 朔风县的官厨分好几个食厅,算起来规模没比府衙小多少。 他们刚进县衙,饭菜已经上到桌上,刚落座,饭菜就上完。 等最后用篮子提上来的煮红薯,顾如砺抬手:“这便是煮熟的红薯,诸君慢用。” 顾如砺拿起一枚红薯掰开,递给秦知府。 “秦大人尝尝看。” “本官却之不恭了。” 秦知府接过,在桌上众人注视下,吃了起来。 “口感绵软,还有些甘甜,味道竟然这么好?” 秦知府欣喜地看着顾如砺。 秦知府用过之后,众人也不客气了,他们也对红薯好奇不已。 “嗯?味道极美。” “和顾大人说得一样,饱腹感很强,今日我等忙了一天,饥肠辘辘,吃了半个,便已感觉到没那么饿了。” 桌上的人点头表示赞同。 刚吃完红薯,大壮端着一个大汤碗过来。 “红薯羹,诸位大人尝尝。” “有点甜,顾大人让人放了白糖?” 顾如砺摇头:“红薯本就有甜味。” 刚吃完红薯羹,有田提着篮子过来,篮子里面是黑黢黢的红薯。 “这是放灶里的红薯。” 顾如砺拿了一枚拆开吃了起来,桌上的人也跟着吃了起来。 “我觉得这烤的好吃些,就是吃起来不太雅观。” 话落,桌上的人面面相觑,都看着对方手上黑印。 有田拿着帕子过来:“给诸位大人都准备了净手的帕子。” “顾大人你这随从,真是能干,要不是他是你家中侄儿,我都想撬过来。” 顾如砺对秦知府笑笑:“您看得上有田是好事。” 能不能挖过去就看你本事了。 秦知府擦完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红薯藤。 “红薯这么好吃,想来红薯藤味道也不错。” 秦知府不等顾如砺开口,就吃了起来,然后嚼嚼嚼。 顾如砺欲言又止,你猜他为什么一开始让人送去养猪场。 “秦大人,味道如何?” 秦知府微微点头,其余大人见状,也跟着夹了一筷子。 瞬间桌上的人都在嚼嚼嚼。 顾如砺则是吃起别的菜来,秦知府没法子,直接咽了下去。 “顾大人,你不厚道啊。” 顾如砺耸耸肩:“我吩咐人把红薯藤送去养猪场的时候,诸位大人也在场。” 桌上的几位同僚生咽下红薯藤,默默吃起别的菜。 “红薯藤想要好吃,需得要嫩些的叶子,这些都老了,等下次不那么缺红薯藤扦插,本官再请诸位吃炒红薯叶如何?” “还是留给百姓耕种吧。” 诸位大人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看着顾如砺。 第二天随机又起了几亩地,顾如砺让人把红薯都装好。 “下官述职之事不能再推了,秦大人劳您把剩下的红薯安排得当吧。” 这么多红薯,朔风县已经吃不下了,而且百姓地里都种了麦子和稻子,朔风县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来种红薯了。 “此事就交给本官吧,顾大人安心去京城述职。” 两人对视一眼,顾如砺知道秦知府知轻重,所以郑重其事行了一礼。 府衙的事他早就处理完了,就等这些红薯了,因而没两日顾如砺就带着红薯启程前往京城。 在半路的顾如砺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朝中大臣参了好几本奏折。 “顾爱卿到底是何缘由?竟还未到京城述职,朕还想提拔他,再这样下去,若是要顾爱卿到京城述职,朕提拔他,朝中大臣该有意见了。” 晋元帝对于顾如砺到现在还没进京述职一事,也是颇为纳闷。 “陛下别忧心,老奴已经让人去查了,这两日已经有眉目了。” “哦?你派人去北地了?” 张德禄弯腰:“北地路途遥远,要耽搁不少时日,不过吏部那边倒是传了消息来。” “下面的人说是顾大人好像提前递了公文,只是不知王尚书为何又用顾大人藐视朝廷的由头参顾大人。” 晋元帝皱眉,把手中的奏折丢在御案之上。 “王远泰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张德禄躬身站在一旁没说话。 “如此,竟然还参顾爱卿。” 晋元帝把参顾如砺的奏折推倒在一旁,张德禄招手,殿内的宫人小心翼翼收拾奏折。 次日早朝,再次有人参顾如砺。 “微臣恳请陛下严惩顾大人。” “我大虞是没什么关乎百姓的大事了吗?让尔等日日只盯着顾如砺。”晋元帝这下是真的发怒了。 “臣惶恐。” 下面的官员躬身作揖。 晋元帝冷眼看着下面诸位大臣。 “宁州府周边几个小国有异动,今年各地可是风调雨顺?还有又和北凛交战了几次的北地,这诸多事情诸位爱卿不关心,关心一位六品通判述职?” “臣惶恐。” 晋元帝的脸色越来越冷,张德禄挥手让前来传信的人下去,接着他来到晋元帝身侧低语。 晋元帝神色缓和了些,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既然诸位爱卿这么关心顾爱卿述职,他已至雍州,不日便达京城,便让顾如砺亲自到这宣政殿来和朕解释吧。” “退朝。” 晋元帝离开后,众位大臣往外走去,低声说着今日的事。 “这顾大人初出茅庐得罪了谁,确实和圣上说得一样,不过才六品通判,用得着参这么多本?” “方大人,你是今年才晋升至京城,不知其中缘由,只能说,这位顾大人,当年可是金榜第四名,但是任职的地方,却是朔风县。” 叫方大人的恍然大悟,这是得罪人了啊。 “本官也听过这位顾大人一些事,也算是难得的人才了,也怪不得圣上一直护着。” “不护不行啊,陛下的私库可都是顾大人填满的。” 众人说着顾如砺,一些知晓内情的,免不得多看王尚书两眼。 王尚书面不改色地往外走去。 蒋岚枫和睿安世子走在一起。 “逸之,修己怎么就迟了这么久述职?” “按说以顾如砺这谨慎的性子,不大可能落了述职的事。”蒋岚枫低语道。 他就没见过比顾如砺还谨慎的人了。 第357章 进京 “大人,这里比万安府还要热闹。” 有田和大壮看着热闹繁华的街市。 “先去驿站打尖。” 到了驿站,驿丞检查顾如砺的身份。 “下官拜见顾大人。” 顾如砺抬手,驿丞吩咐人带顾如砺他们到房间内安顿。 “多谢。” “大人,你先回屋歇息,我们去把东西都安排好。” 一路上两人办事很稳妥,朔风县跟来的人行事也很谨慎,顾如砺把事情交给他们也放心。 “大人,有您的信。” “嗯?”顾如砺有些诧异,还是起身走了过来。 有田拿着信,也纳闷,“怎么有人把信送到驿站来了,难不成有人知晓大人您在这?” 一般给顾如砺送信的人,大多都是送去朔风县或者宁边府府衙,他们现在赶路进京述职,竟然有人送信来驿站。 顾如砺打开信件,发现是安郡王给他写的信。 “大人,是谁的信啊?”有田有些好奇。 “是安郡王,吏部王尚书与我有些龃龉,参了我一本。” 有田眉头紧蹙:“吏部尚书参您什么事啊?” “说我无故不去京城述职。” “您不是提前递了公文吗?” 顾如砺轻笑,把手中的信给了有田,有田顺手就把信烧了。 “公文定是已递到吏部,至于吏部有没有公文,王尚书说了算。” 有田闻言,有些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顾如砺走到窗边,有田站在他旁边往下看。 只见何铭他们严守马车上的东西。 “有红薯在怕什么。” 宣政殿。 “陛下,昭武将军击退暹罗,暹罗王派其膝下三王子来大虞进贡。” “好,不愧是朕亲封的昭武将军。” “允。” 朝中大事禀奏完,大朝散退,文武百官走了出来。 “昨日修己给我回信,让我放心。” 蒋岚枫点了下头,“没想到郡王这几年和顾如砺关系越来越好了。” “以前就是觉得顾如砺长得好,喜欢看两眼,后来发现顾如砺蛮有趣的,竟然在朔风县那疙瘩弄了个琉璃作坊,还做出那么多有趣的东西。” 安郡王是真好奇顾如砺的,这人本事不小。 两人往宫外走,恰好碰见王尚书走在前面。 “修己同我说,他早早就递过公文。”睿安世子压低了声音。 “怪不得,我就说以顾如砺的谨慎,不会无故不进京述职,看来是王尚书想参顾如砺。” 睿安世子看着前面的王尚书,摇头:“这么多年,王小姐已经成亲生子,怎么王尚书还针对修己?” “王大人之前把顾如砺弄到朔风县,有机会当然会把他压下去,不然等日后顾如砺起来了,他们王家可就不好过了。” 官场就是这样,有仇一定要把对方压下去,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不然等敌人强大了,就是对自己和对家族的灾难。 以王尚书的势力,一般人早就销声匿迹了,可是顾如砺竟然还能出现在圣上的跟前,可见其本事。 “要本郡王说,王大人这么多年在朝堂威风惯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整顾如砺,顾如砺不过是拒绝了王家,王尚书就把人弄到朔风县。 “王大人掌管百官晋升,手中实权可不少,便是这些年陛下对他已有不满,却也没动他。”所以顾如砺想要撼动王尚书,可是不容易。 掌管天下的君王,有时候也有不得已的事。 两日后,顾如砺站在京城外。 京城的城墙比几年前变化颇大,用水泥修建的,但比朔风县那两道城墙看着好看多了。 不过一想这里是京城,顾如砺也理解了。 工部的能工巧匠可不少,可不像他,只注重实用性。 “这就是京城,哈哈,我回去一定要和爹娘他们说。” “有机会我一定和狗剩他们说京城是什么样的。” 有田和大壮激动地说着要回老家和父老乡亲说京城的风貌。 “先进城吧。” 看守城门的士兵,上下打量着顾如砺,几年不见,顾如砺风采依旧,不,比几年前更加夺目了。 怪不得这都几年了,在京中贵女最想嫁的夫婿中,尽管顾大人不在京城,名气也能和蒋寺正一较高下。 “您就是顾如砺顾大人吧?” 顾如砺颔首,有田把公验给了士兵。 “小人仰慕顾大人已久,顾大人琢磨出来的镜子,看人可清楚了,小人家中还有一个镜子呢。” “过奖了。” 士兵把公验还给有田,“顾大人见谅,我等要检查一下马车和后面的货物。” 顾如砺点头,士兵带着几人开始检查他们随行的马车和行李,还有后面一马车的红薯。 “顾大人,不知这些是什么?” “是一种吃食,本官要进献给陛下的。” 士兵把手中的土疙瘩放下,这瞧着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啊,顾大人大老远从北地运来,送一些土疙瘩给圣上。 “没问题了,顾大人进去吧。” “多谢。” 顾如砺上了马车,带着人和红薯进了京城,马车来到一处三进院子前面。 “大人,到了。” 顾如砺掀开车帘,还没下马车,满头白发的牙叔腿脚缓慢走了过来。 “顾大人来了。” 顾如砺下了马车,看着笑得如同菊花一样的老人。 “牙叔,几年不见,同我客气起来。” 牙叔见顾如砺一脸怨念地看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这不是顾大人身份不一样了,现在你可是六品通判。” “牙叔可别同我如此生分,不然我爹娘知晓了,定是不饶我的。” 见顾如砺坚持,牙叔乐呵道:“哎,如砺。” “牙叔,这是我两个族中侄儿,有田和大壮。”顾如砺给两人介绍。 牙叔要向有田和大壮见礼,被顾如砺拦住了。 “牙叔,敬和兄呢?” “我家大人本来要去接您的,可是朝中有事,没能告假,下值后应当就回来了。” 牙叔本来是要到城门口去接顾如砺的,但是顾如砺知道他这几年腿脚不好,就没让。 “厢房都收拾好了,一路舟车劳顿累了吧,先回屋休整。” 顾如砺带着人进去,牙叔吩咐下人帮忙把行李和货物都安置起来。 顾如砺洗漱完,牙叔走了过来。 “准备了几样你之前爱吃的点心,先吃点垫垫肚子。” “谢谢牙叔。” 牙叔笑眯眯地看着他,顾如砺捻起一块点心。 “嗯,好吃,京城的点心可真好吃。”有田激动的声音响起。 牙叔眼神慈爱地看着吃得一脸开心的有田和大壮。 天色稍暗的时候,卓承平下值回来。 两人多年不见,默契地握拳撞了下肩膀。 第358章 一力降十会 “如砺,想死我了。” 卓承平正经不到几息,亲热地给顾如砺来了个大拥抱。 顾如砺推开他:“这么久不见,敬和兄还是和以前一样爽朗。” “你回京述职太晚了,不然也能见到慎之兄和怀瑜兄。” 闻言,顾如砺也有些惋惜。 “多年不见他们了,很是想念,可惜了。” 卓承平拉着顾如砺来到厅内,牙叔端着茶水上来。 卓承平面色一肃,“朝中有人参你藐视朝堂,你我相交多年,我知晓你不会,可是碰上什么事了?” 他对好友有几分了解,要不是有事,早就来京城述职了,且能顺便和多年不见的好友见一面。 见卓承平眼神询问,顾如砺倒是有些惊讶。 “钱三爷连你都瞒着?” “我三舅?他也知道内情?”卓承平还是面露不解。 看来钱三爷这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连卓承平这个外甥都没说。 还是在他和卓承平关系这么好的情况下。 “我这次这么晚来述职,是因为红薯。” “红薯?” 顾如砺长话短说解释了下,卓承平张了张嘴:“亩产千斤?” 顾如砺点了点头。 “我去。” 卓承平惊讶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来回踱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就见好友冷静地喝茶。 “你也太淡定了。” “此物还是多谢钱二爷从海外寻来的。” 卓承平坐了下来:“先前只听三舅说过你央二舅寻一些东西,没想到竟是这等好东西。” “有了红薯,莫说百官诘问了,便是你连升几阶也有可能。” 卓承平想到这,欢喜地拍了拍桌子。 “昨日我收到安郡王的信,这才知道王尚书隐下了我的公文。” “王尚书手段越来越下作了。”卓承平沉下脸来。 卓承平:“你打算怎么办?” “进京后,我已让人送折子进宫,内侍暗喻,明日可能会上早朝。” 见卓承平担忧地看着他,顾如砺轻笑:“不用担心,说来,要不是因为此事,我还上不了宣政殿呢。” 按朝廷规矩,五品以上的大臣才能上早朝,顾如砺官阶六品,要不是因为被参,连宣政殿都进不了。 “不,我不担心,我在想,明日王尚书看到红薯是什么脸色,哈哈哈,定然极为赏心悦目。” 顾如砺笑着摇头,赏心悦目是这么用的吗? “慎之兄赴任了,可惜,不能在京城见一面,他金榜题名我不能亲自前来道贺。” 本来他们打算趁着顾如砺述职,在京城见一面的。 卓承平摆手:“你有心便好,他没有怪你。” 两人说说笑笑,互相说着这几年各自的事,这几年两人一直书信来往,说的事倒也都知晓。 “怀瑜兄虽只是同进士,但当任的地方不错,许是王尚书没注意到他。” 因为王尚书的事,陈有志进京之前,顾如砺特意让他低调些。 “怀瑜能高中,对陈家和顾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这一晚,两人秉烛夜谈,要不是明日要上朝觐见,两人都想说到天亮。 夜里,牙叔来敲门。 “顾大人,天儿不早了,进宫还要些时辰。” 顾如砺坐在床上,抹了把脸,这才起身换上半旧的官袍。 宣政殿。 一早诸位大臣发现晋元帝心情不错,连刘御史再次参顾如砺,都没放在心上。 “既然刘御史状告顾如砺作风不正,那便宣顾爱卿觐见吧。” 一些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顾如砺昨天就进京了,因此对于传顾如砺觐见,他们毫不意外。 身穿绯色六品官袍的顾如砺出现在宣政殿,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神色冷静,迈着四方步来到中间。 “微臣顾如砺,参见陛下。”顾如砺弯腰作揖。 晋元帝右手微抬:“顾爱卿,免礼。” “顾爱卿,为何无故不到京中述职?朝中有人参你藐视朝廷,你要仔细说来。” 顾如砺再次作揖:“微臣在朔风县有要事,这才没能及时回京述职,至于藐视朝廷,更是无稽之谈,微臣几月前已递了折子到吏部说明缘由。” “请陛下明鉴。” 众人看向吏部官员,王尚书老神在在站着,吏部侍郎上前一步。 “回禀陛下,吏部从未收到过顾大人递交的公文。” 刘御史:“是不是真的,让人去询问驿卒和交接的信物便可。” “递交折子的驿卒远在北地,登记的册子,怕是早就被人销了去,你们参我,证据早就销毁了吧。” 双方各执一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人要坑顾如砺一回,但顾如砺没证据,却也不想,顾如砺竟然这么大大咧咧说了出来。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吏部侍郎:“你,顾如砺,明明是你出了差错,便把错甩到我们吏部这里来。” 顾如砺阴阳怪气:“谁人不知吏部有人见不得本官好,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吧。” 刘御史:“顾如砺,你休要胡言攀扯,明明是你渎职。” 顾如砺拱手:“敢问这位大人姓甚名谁?何以说本官渎职,可见这位大人为百姓为大虞社稷贡献不少建树吧?” 刘御史一噎,抬着下巴乜顾如砺:“本官乃御史大夫,有监督百官之责,顾大人,你虽为百姓做了不少事,但也不是你藐视朝廷的缘由。” “想必是这位大人便是那位,今日参人衣冠褴褛,明日参人嬉笑的刘御史吧,朝中有几位御史,也就刘御史最是空闲了。” “你,顾如砺,黄口小儿。” 朝堂瞬间吵了起来,安郡王看着顾如砺用那张丰神俊朗的脸,淡定地冷嘲热讽,差点没把吏部侍郎和刘御史气出个好歹来。 安郡王死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和他一样的官员不少,许多官员也看刘御史不顺眼。 这人爱找事,但却没有什么把柄,因此朝中被参的官员,没少受刘御史的气。 见顾如砺把刘御史气得脸色涨红,不少人都觉得出气。 就连龙椅上的晋元帝看着双手覆在身前,淡定地和刘御史你来我往,眼底的神采越来越亮,没有出声阻止。 刘御史不止参文武百官,连他这个帝王都参。 他吃个各地送来的瓜果,刘御史参。 他去别苑避暑刘御史参。 他用膳也参,说他奢靡,他哪奢靡了,他不过是私库刚鼓了一下,点名吃道菜而已,就一道菜啊。 “咳咳嗯。”晋元帝轻咳一声。 顾如砺和吏部官员还有刘御史暂停下来。 “顾爱卿因何要事耽搁了述职?” 顾如砺勾唇,一直暗中关注顾如砺的王尚书微微皱眉。 “微臣发现亩产千斤的粮食。” “什么?” “不可能。” 第359章 前往朔风县核实 顾如砺一句话震惊朝堂,龙椅上喜怒不形于色的晋元帝身躯往前倾。 “回禀陛下,微臣去岁发现能亩产千斤的粮食,春耕时让朔风县百姓种下。” “眼看就是万寿节,微臣想用此等丰收的粮种来为陛下庆贺,加上此物关乎天下黎民百姓,大虞的根本,微臣思虑再三,便递了折子到吏部,稍后再进京述职。” 宣政殿内的诸位大臣和晋元帝,此刻已经听不下顾如砺口中的大义凛然,脑海中只有亩产千斤的粮种。 王尚书上前几步来到顾如砺面前,身上的官威毫不隐藏地露出。 “顾大人,你可知,为政绩而夸大其词,陛下可是要治你个欺君之罪的。” 随着王尚书的话,宣政殿内的官员瞬间安静下来,文武百官看了下年纪轻轻的顾如砺。 会不会是顾如砺为了政绩,而故意夸大。 顾如砺直面王尚书的威压,神色不变:“本官这几年的政绩如何,身为吏部尚书的王大人最清楚,我又何必再给自己弄个欺君之罪。” 顾如砺说得有道理,莫说其他,这几年朔风县发展如何,朝中诸位大臣就没有不了解的。 顾如砺根本就不用为了政绩,再弄个糊涂事出来。 “陛下,臣从朔风县带来了丰收的粮种,请陛下允微臣进献。” “可。” 晋元帝点头应允,接着就不用顾如砺操心了,他只需要在宣政殿等着宫人把红薯呈上来。 “陛下,东西已在殿外。” “快让人呈上来。” 侍卫抬着一担红薯上来,文武百官看着大箩筐里面的红薯,眼中皆是好奇。 这便是亩产千斤的粮食? “此物名叫红薯,只需用水煮熟便可食用,味甘且很饱腹。” 顾如砺拿着一块红薯,环顾四周,在众人的注视下,唇角微勾:“最重要的是,红薯好种还高产,朔风县的田地贫瘠,但大多一亩能产一千五百斤左右。” 今日没在军机营,前来上早朝的骠骑将军瓮声道:“什么?你不是说一千斤吗?顾大人,一千五百斤和一千斤,相差可是很大的。” 顾如砺对卫将军和善一笑,拿出一本册子。 “陛下,这是朔风县每亩红薯收成数量的册子,上面有府衙及县衙数十位官员的印章,红薯的收成,微臣并无说谎。” 晋元帝连忙对身旁的张德禄轻点头,张公公脚步比往常快上几许。 “顾大人。” “劳烦张公公。”顾如砺把册子交给张公公。 张德禄拿着册子疾步呈了上去,晋元帝拿到册子就迅速打开,果然,册子的每一页都有诸位官员的官印。 “哈哈哈,顾爱卿,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恭喜陛下获粮种。” 百官弯腰作揖恭贺,顾如砺在王尚书不甘的眼神中,作揖。 起身后,顾如砺继续高声道:“陛下,朔风县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红薯在地里没收,未免诸位大臣心有怀疑,臣斗胆,请陛下派人去朔风县核实此事。” 随着顾如砺的话,这下没人怀疑顾如砺了。 顾如砺敢让圣上派人去朔风县核实,定然是胸有成竹的。 二皇子出列:“父皇,儿臣先前在朔风县待过些时日,不若由儿臣带人前去核实。” 顾如砺看着多日不见的二皇子,心里纳闷这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刚刚都没注意到。 一直跟顾如砺挤眉弄眼的安郡王开口:“陛下,此事事关黎民百姓,定然是要尽早核实,二皇子金尊玉贵,如何受得了长途跋涉。” “再说,去过朔风县就能去核实红薯之事,那我也能去,臣比二皇子殿下在朔风县待的时日还久呢。” “你,”二皇子恼怒地看着安郡王。 朝中许多大臣也开口附和:“陛下,安郡王此言有理,还是派一位稳妥的官员前往朔风县。” 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也不放心交给二皇子啊。 晋元帝看着底下的大臣,轻起薄唇: “大理寺少卿崔衡,即日启程前往朔风县核实粮种红薯之事。” 人群中,一位眼神清正的官员上前一步。 “微臣领命。” 今日早朝一直过了午饭的时辰才散,晋元帝心情不错地散朝。 众位大臣往外走去,不少官员上前和顾如砺结交。 “顾大人,幸会,百闻不如一见啊,顾大人果然丰神俊朗,才能无人能及啊,在下佩服。” 顾如砺连忙拱手,“能与大人相识,未尝不是下官的荣幸。” 在场的官员都比他官位高,他在宁边府位置高,但在京城,连上早朝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被参,他今日还进不了这宣政殿。 不过日后就不一定了,只要那位崔大人回京,他位置可不得往上走一走。 看着被围住的顾如砺,王尚书冷笑一声走了,他的党羽跟了上去。 顾如砺温和而又谦逊地交谈,边说着话,边往外走去。 出了宣政殿,周围的官员也散得差不多了。 “顾大人。” 顾如砺肩膀被人重重一拍,顾如砺抬头,就见卫将军满面笑容地看着他。 “顾大人,许久不见,老夫就知道你是个厉害的。” 卫将军的力道不小,顾如砺抬手摸了下肩膀:“骠骑将军,许久不见。” 卫将军见他这样,收回手:“不好意思,习惯了,没注意手里的力道。” “顾大人不错啊,我就说傅大人他们身子弱,还整天说我这个大老粗手劲大,你看,顾大人你都没事。” 顾如砺感受肩膀上的力道,觉得卫将军冤枉傅大人他们了。 “卫将军下次还是收些力道打招呼吧。” 不然他怕卫将军把那些老大人给拍散架了。 卫将军刚要开口,赵内侍走了过来。 “卫将军。”赵内侍问好后,转头看向顾如砺:“顾大人,陛下有请。” “卫将军,我先行一步。”同卫将军拱手后,对身旁的安郡王两人点头,顾如砺对赵公公道:“劳公公带路。” 去御书房的路上,赵内侍低声道:“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多谢赵公公提醒。” “杂家有今日,全靠当日顾大人帮扶。” 赵内侍还记得当年他在宫中被排挤,这才轮得到他大老远去朔风县宣圣旨。 却也因此让他结交顾如砺,而顾大人给了他几样小琉璃,走通了关系。 顾大人有本事,他这个宣圣旨的宫人也在陛下跟前得脸,还因此被大太监收为义子。 他赵顺福也不是个没良心的,能回报一二也是好的。 一句话的事,能继续跟顾大人交好,再好不过。 第360章 为顾如砺选个好位置 御书房。 “陛下,顾大人到了。” “快宣。” “宣顾如砺顾大人觐见。” 顾如砺对门外的赵内侍点了下头,抬步走了进去。 顾如砺迅速看了一眼正在看奏折的晋元帝,和几年前相比,晋元帝变化不大,但鬓角增添了些许华发。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晋元帝放下奏折,起身来到顾如砺身前:“你我君臣相知已久,繁文缛节就免了。” 顾如砺被晋元帝言语中的亲近吓了一跳。 他们君臣之间有这么亲近吗?也就是殿试和发榜的时候见过,连话都没单独说过。 不过他们君臣这几年确实有书信往来。 “陛下看重,臣受宠若惊,但礼不可废。” 好在大虞不像有些朝代,动不动就下跪,除了重大祭祀,寻常只是作揖行礼而已。 “来人,给顾爱卿看座。” 宫人给顾如砺搬了一张椅子过来,顾如砺在晋元帝的授意下落座。 “顾爱卿当日殿试时,朕就对你印象深刻,本想任你为起居注官,却不想顾爱卿已经接了任命,走马上任。” 起居注官?没想到还有这一事呢。 “臣谢陛下赏识。” “这几年,多亏了你,莫说朔风县,便是北地日渐繁荣,百姓们日子也好了起来。” 见晋元帝打算和他闲聊,顾如砺也回道:“是陛下相信臣,不然就算微臣空有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 顾如砺这话倒也不是奉承之言,这几年,晋元帝对他确实很信重。 这一日,晋元帝留顾如砺用晚膳。 用膳的时候,顾如砺见晋元帝笑眯眯地看着他,顾如砺眨了下眼睛,继续吃饭。 想了下,自己也算是晋元帝的招财树了,晋元帝看到他就开心也正常。 用完膳,晋元帝要处理奏折,就让顾如砺出宫了。 顾如砺往宫外走去,这才发现天都黑了。 出宫后,顾如砺看到有田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上。 “大人。” 赵内侍见顾如砺有人接送,转头道:“既然顾大人有座驾,咱家就不安排马车了。” “多谢赵公公相送,本官先行一步。” 顾如砺同赵公公拱手,抬步出了皇宫,掀开车帘,发现卓承平在车厢内,对卓承平笑笑,顾如砺转身对赵公公点了下头。 马车离去,车厢内的卓承平问道:“如砺,顺利吧?怎么这么晚才出皇宫。” “一切顺利,陛下留我用晚膳,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担心得很,只能和同僚打听些消息,明知是好事,但见你迟迟不出宫,很是担心。” 顾如砺见他确实担心,再次出声安抚:“无事,只是御膳也没我想得那么好吃。” 宫里的点心倒是不错,但是御膳,别说卓家的小厨房了,就是康婶子做的羊杂汤都比御膳好吃。 “御书房的菜是这样的,别太期待。” “你吃过?”顾如砺有些惊讶地看着卓承平。 卓承平耸耸肩:“我不是晋升侍讲了嘛,有一日给陛下引经据典。” 顾如砺正等着他继续说其中缘由,卓承平道:“陛下得知我外家是钱家,赐了我几道菜。” “我这是蹭了外祖家的光了。”卓承平对顾如砺笑笑,“我本来还蛮期待御膳的,结果一吃,味道也就一般吧。” 相比顾如砺,卓承平吃过的山珍海味更多,所以对御膳更大失所望。 回去后,两人一人端着一碗饭站着。 牙叔和蔼地看着两人:“这么多年了,两位少爷还是如此。” “如砺,你这次定能晋升,陛下这么看重你,说不定能进京。” 顾如砺吃着饭,头也不抬:“就怕又有人从中作梗。” “不能吧,这么大的功劳,只要崔大人从朔风县回京,谁还敢对你晋升之事有异议。” 第二天,顾如砺到吏部述职,把自己的述职章册交给吏部右侍郎高濯。 “高大人,这是本官的述职章册,劳您辛苦一番核查。” 高大人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放这吧。” 顾如砺神色不变,把章册放在高大人的书案上。 “顾大人正得圣心,想来日后定能飞黄腾达。” “承高大人的祝愿,本官也希望如此。” 未想顾如砺毫不谦逊地接了话,高大人这才抬眸看了一眼顾如砺。 “年轻人太过心高气傲,容易从高处摔下来。” 顾如砺淡淡道:“那等本官先站在高处再说吧。” 他觉得自己这六品官职,站得还不够高。 顾如砺拱手,转身离开了。 等顾如砺一走,高大人把手中的公文放了下来,打开顾如砺的章册。 这一大摞的政绩,看得高大人眼花缭乱。 以前每年年底考核,作为吏部官员,顾如砺又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官员,大致也知晓,但几年的政绩全堆积在一起,看得高大人忍不住咂舌。 高大人拿起顾如砺的章册去找王尚书。 “王大人,这顾如砺不好对付啊。” 王尚书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早知如此,当日就应该,” 最后没把话说完,但是声音中的狠厉,高大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王尚书不是没整过顾如砺,只是那顾大人本事不小,这才能有今日。 “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办?想必那红薯顾如砺没有说谎。” “这么大的功劳,顾如砺必定高升。” 高大人小心觑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王尚书。 “六品官员,再晋升,能高到哪里去,高大人,你把朝中空缺的位置整理一份给本官。”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看来王大人要给顾如砺选个‘好位置’啊。 顾如砺出了吏部,坐上马车。 “去望江楼。” “好嘞大人,这两天我和大壮熟悉了京城一些地方,刚好知晓望江楼的路。” 有田开心地掉头。 “京城三步一个五品官,勋贵更是不少,你们二人在京城小心行事,务必别说是我的人。” “为什么?”有田不解。 顾如砺淡定地说道:“你家大人我的在京城没什么背景,但仇人不少。” 就王尚书都够他喝一壶的了,谢家和刘御史等人,算一算,他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了。 望江楼。 顾如砺下了马车,伙计迎了上来。 “呀,顾大人,几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你还记得我?”顾如砺有些惊讶地看着小二。 小二笑着把布巾甩到肩膀上:“顾大人器宇轩昂,见之难忘,至今还是贵女们最想嫁的郎君之一呢。” 顾如砺连忙拱手,往楼上走去。 第361章 闲职 望江楼二、三楼的贵客往下看,只见男人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袍,明明只是简单的布料,却像是穿着华贵的锦袍。 靠在栏杆边的女子惊讶道:“呀,这不是顾如砺吗?听闻最近顾大人风头无两啊。” “几年不见,怎么觉得顾如砺比几年前金榜题名游街时更隽秀。” “怪不得王婉仪当年这么想嫁给顾大人呢,王家,” 那女子被好友扯了下衣袖:“隔墙有耳。” 隔壁雅间,有人脸色阴沉。 顾如砺上了三楼,来到几年前来过的雅间外,外门候着的随从见到他,连忙行礼。 “见过顾大人。” 顾如砺抬手,温声道:“郡王他们可在?” 随从刚要回答他,雅间的门从里面打开。 “修己,来了还不快进来,还得让本郡王亲自来迎你。” 他只是问一下随从,哪有让郡王亲自迎接的意思。 安郡王拉着顾如砺进门,雅间内,蒋岚枫和卓承平都在。 见到他,卓承平起身:“来了,如砺,怎么样,王大人可有为难你?” “没见着王大人,我同高侍郎述职的。” 顾如砺坐在卓承平旁边,对对面安静坐着的蒋岚枫微微点头。 蒋岚枫也轻点头。 卓承平给顾如砺倒茶水。 “没想到修己靠自己从朔风县那地走出来。”安郡王语气感慨,隔桌敬了顾如砺一杯。 顾如砺抬起茶盏回敬:“还未谢过郡王和逸之兄在朝堂上出言帮忙。” 敬和跟他说过,之前王大人和刘御史状告他藐视朝堂,两人开口帮他说话了的。 安郡王摆手:“嗐,这算什么,先前你给过我不少好东西,要是不帮忙,倒显得我没良心。” 而且当时他收到皇帝舅舅的示意,显然是要他开口为顾如砺说话。 只是不知道逸之为何也开口帮忙,想到这,安郡王看了一眼没说话的蒋岚枫。 几人闲聊着,一直到晚膳的时辰,安郡王让人上菜。 “几年不见,大家感情依旧,今日你我一醉方休。” 安郡王抬手,没一会儿就有人端着酒水和饭菜进来。 下人斟酒,卓承平抬起酒杯:“郡王,逸之兄,我敬你们。” 一直到天黑宵禁之前,顾如砺搀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卓承平起身告辞。 “郡王,逸之兄,我们二人先走了。” “喝,再喝一杯。”安郡王说完,直接趴在桌子上。 蒋岚枫摇头,对两人颔首:“改日再聚。” 两人走后,蒋岚枫无语地看着安郡王。 “人走了。” 刚刚还醉得趴在桌上的安郡王睁开眼:“唔,顾如砺的酒量怎么这么好,害我还得避其锋芒。” “呵呵,喝不下就别喝,用得着装醉?” “逸之你不懂。” 本事比不上顾如砺,喝酒总不能还输给卓承平和顾如砺吧。 顾如砺和卓承平下了三楼,门口马车早就候着了。 “大人,卓大人怎么喝醉了。” 有田要下马车来扶卓承平,被顾如砺制止了。 “不用。” 顾如砺扶着卓承平来到马车边,只见醉得不省人事的卓承平手脚麻利地上了马车。 站在窗边的蒋岚枫轻笑,转头看脸色通红的安郡王。 看来都是聪明人。 上了马车,卓承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安郡王人挺好的,就是,”卓承平笑着摇头。 顾如砺也拿起茶盏:“安郡王挺好的。” 这人别看行事乖张,但对于看得上的人,却又挺好相处的。 朝堂上最近都不平静,因着顾如砺述职,政绩实打实,但崔大人和农官还没回来,又有人故意拖着,就暂时还没定下顾如砺的位置。 这几日,顾如砺和司农司的农官在京郊的官田上忙活。 傍晚,顾如砺骑马进京,茶楼上的人看着他一身简朴,鞋底还带着泥土。 “这顾大人也不怎么样啊,也就一张脸有几分颜色,怎么能比得上蒋公子,毫无风度。” 穿着绿萝裙的女子坐在窗边,看着底下的顾如砺下马,买了个炊饼边走边吃。 身侧粉裙的少女怼道:“你懂什么,顾大人靠的是才华,他正带着农官种红薯呢,红薯你知道吗?这可是亩产千斤的粮食。” 绿裙的女子捂嘴浅笑:“也不过是泥腿子罢了,咱们这些人家,谁会去种地啊,上不得台面。” 这话可真是不好听,粉裙女子柳眉一竖:“你说什么呢,有本事你别吃百姓种的粮食啊。” “若雪,舒雁。” 女子清冷的声音在雅间响起,正在吵嘴的两人停了下来。 倚靠窗边的女子,眉眼清冷,傍晚的霞光落在她瓷白的脸上,让人挪不开视线。 傅含章拧眉道:“蒋公子清风朗月,顾公子风光霁月,二人皆有自己的气度,何必要一较高下。” “舒雁,你失言了。” 杨舒雁便是嘴上瞧不起顾如砺的绿裙女子,她撇撇嘴,不再说话。 陌若雪见她这样,对她翻了个白眼。 “听闻蒋夫人最近要给蒋公子议亲,有些人要失望了。”陌若雪意有所指。 想到母亲私下上门问蒋夫人被拒的事,杨舒雁脸色一僵:“反正不会是你。” 杨舒雁敛眉,不经意地问:“傅姐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知伯母可有看好的人家?” 傅含章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轻声道:“我的亲事由长辈做主。” 顾如砺回到卓家,卓承平刚好也下值。 “修己,你回来了。” “嗯。” 卓承平坐在他旁边,捞起桌上的点心:“也不知道陛下想让你去哪里,你不知道,王尚书那老狐狸,罗列了好几个五品闲职, 连太常寺和司农卿这些闲职都有,还冠冕堂皇说着你三年两升,年纪轻,行事还需再稳妥,不宜晋升太快。” 太常寺管祭祀礼乐,这衙门是京中给那些家里只会玩乐的纨绔待的地方,而司农卿,这位置倒是没有世家子弟去,嫌苦又不体面。 “有不少官员也赞同此提议,不过我看圣上有意把你升上去,不是很满意王尚书说的这几个职位。” 卓承平说着,把一块点心吃完,顾如砺品着手中的茶。 “早就预料到王尚书不会这么轻易让我晋升。” “不过,我倒是好奇,敬和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卓承平现在还不能上早朝,但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当天就什么都给打听出来了。 “有钱好办事。” 第362章 选择 只是简单几个字,但顾如砺已经看到卓承平的财力了。 “敬和兄,还是要低调些好。” 卓承平有点口渴,放下手中的点心,“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事,我才上心些。” “你的好意我知道,不过此事不急,依我看,我的位置不会那么快定下。” 卓承平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陛下和王尚书在博弈,这几年,王尚书玩弄权术,陛下早有不满。” “玩弄权术,一个不好,容易万劫不复,以王尚书的聪明,怎么会如此。” 顾如砺对于王尚书玩弄权术颇为费解,这种事情,一个不好,满府上下可就没什么好下场。 卓承平手指沿着茶盏杯口滑动:“到了一定地位,人的欲望就越来越大,普通的金钱和权力,已不能满足其野心。” 顾如砺赞同卓承平的话。 卓承平:“王尚书能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可见原先也是极为受陛下看重的。” “他在那个位置久了,掌百官升迁变动,实权比傅太傅那些一品高官还大,想来是被权势迷了眼。” 野心越大的人,日后出了事,可不是一人之事。 “不过,王尚书本身的能力还是很厉害的。” 晋元帝可不是傀儡皇帝,但这几年王尚书牢牢坐稳这个位置,说明了其本事不小,且还没有什么把柄,又或者是没人抓住他的把柄。 一些小事,根本不能奈他何。 顾如砺在京城住了半个多月,他的位置还没定下。 晋元帝和王尚书君臣博弈,而顾如砺则是两人博弈的棋子,落在哪处,端看最后谁胜出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晋元帝想给顾如砺升到三四品的官,王尚书和朝臣极力劝阻。 这日一早,卓承平来到他院子:“红薯都种下去了,今日难得休沐,不若我们去望江楼喝茶。” 他在京中也闲了好些时日,顾如砺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出了门。 “卓大人,顾大人,里面请。” 卓承平在二楼定了雅座,两人往楼上走去,恰好撞上一位梳着妇人发髻,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往下走来。 “顾如砺。” 顾如砺抬眸看去,只见王婉仪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和几年前天真烂漫不同,王婉仪脸上带着厚重的妆,却隐不住眼下淡淡的乌青。 楼上有不少人都看着楼梯间的他们。 “夫人有礼。”顾如砺神色不变地作揖。 顾如砺和卓承平侧身往上走,王婉仪失神地看着顾如砺的背影。 凭什么。 凭什么顾如砺对她好似陌生人。 就算不喜她,难道父亲把他逐去朔风县,他不恨她吗? 王婉仪抱着孩子的手一紧,把怀里的孩子疼得嚎叫出来。 “哇哇哇。” “哭哭哭,就知道哭。” 王婉仪生气地把孩子放进奶娘怀里,脚下重重踩着楼梯走了。 顾如砺和卓承平来到雅间,小二上了茶水和点心之后,卓承平最先开口。 “这王小姐成亲后,瞧着还是一样任性。” “人的品性怎么可能因为成亲生子就改变。” 卓承平见他一脸淡定,往前凑:“我还以为你刚刚见到王婉仪,会愤恨,倒不想你这么冷淡。” “王尚书针对我也不全是王婉仪的原因,不过是见我势微,还敢忤逆他,我去朔风县的事,不过是他给我的警告,和王婉仪关系不大。” 他确实不喜欢王婉仪,因为她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他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但说起来,他被弄到朔风县的事,不过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大人,给他这个农户出身之人一个教训。 卓承平摇头,不赞同道:“但若不是王婉仪,你也不会得罪王尚书。” “是这样,但这是望江楼,我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打王婉仪一顿,再说,我一般不打女人。” 卓承平被他的话弄笑了下:“怎么,你还打女人不成?” “嗯哼,北凛的纳塔尔公主,伤我北地子民无数,还杀了镇北军的方副将,若是碰上,定然是要打的。” 他这个人还是蛮有原则的,一般情况下不打女人,但是纳塔尔公主不算一般女人,该出手就出手。 “纳塔尔公主?就是那个领兵攻打咱们大虞的北凛公主?”卓承平好奇地问。 “对,我在城墙上和纳塔尔公主见过一面,此女子,长得比你还威武几分,听晏军师说,身手十分了得,肩上长期站着一只鹰,野性十足。” 虽然是敌国主将,但顾如砺却并未贬低纳塔尔公主。 被两人说起的纳塔尔公主,这会儿心情不错。 “哈哈哈,王兄啊王兄,你真是异想天开。” “哎,纳塔尔,别这么说,阿史那也是想做那什么琉璃,这玩意在大虞可是价值千金。” 阿史那刚刚被父王斥责半日,还被几个兄妹嘲笑,脸色阴沉站着。 “修了几间作坊,花费无数,结果什么东西都没弄出来。” 北凛的几个王子取笑完阿史那就走了,纳塔尔公主轻蔑地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阿史那,逗着手臂上的鹰走了。 等他们一走,阿史那的下属走了过来。 “达干,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阿史那咬牙切齿:“顾如砺,竟敢耍我。” 京城,离京的崔大人和农官紧赶慢赶回了京。 宣政殿。 “陛下,臣和司农司的陈大人已核实,朔风县的红薯,确实能亩产千斤,长势良好的地,还有两千斤的。” 崔大人把册子拿了出来,恭敬放在额前。 “哈哈哈,好,顾爱卿真是为大虞立了一大奇功。” 朝臣弯腰作揖:“臣等恭贺陛下,圣德昭彰,天降嘉谷,仓廪充实。” 接着晋元帝想要开口给顾如砺赏赐和官职,却被朝臣阻止。 最后晋元帝甩袖离去。 当天,顾如砺被宣进皇宫。 御书房外,顾如砺等待通传的内侍。 “顾如砺顾大人觐见。” 顾如砺进去后,行礼。 “顾爱卿免礼,你可知,朕宣你来所为何事?” 顾如砺猜测是他官职之事,不过圣意难测。 “微臣不知。” 晋元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来到他跟前。 “顾爱卿,朕很看重你,你的位置,朝堂上多有阻碍。” 顾如砺作揖行礼:“劳陛下为臣费心了。” “朕这里有两个位置,一个地方知府,一个京中五品要职,你要选哪个?” 顾如砺面露思索,知府官阶为四品,而京中五品要职,以晋元帝对他的看重,应也是有实权的。 第363章 看似是选择题,实则填空题 “陛下,臣想为天下百姓尽绵薄之力。” 四品高官和五品官相比,当然是选四品知府了。 五品官员和四品高官可是天差地别的,有些人一辈子只能在五品官员这个位置待着。 再说去地方当官不一定是坏事,他若是留在京城,现在对上王尚书,他不一定能对抗。 一州知府,差不多是一州府最大的官了。 顾如砺做出了选择,晋元帝一时神色有些复杂。 他不是对顾如砺的野心有意见,毕竟这世上谁不为功名利禄而意动。 只是,他见到顾如砺就容易开怀,还是很愿意顾如砺留在京城中的。 “你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只是四品官员朕还是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你可还想要什么赏赐?” 连升几阶,帝王还允诺赏赐,顾如砺再是内敛,脸上也带了几分欢喜。 见顾如砺脸上的笑,晋元帝唇角微勾。 看样子自己选了一个晋元帝喜欢的答案,顾如砺心想。。 “臣确有一事求陛下恩典。” “哦?”晋元帝颇有兴趣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臣是家中幼子,母亲生我时,已是高龄,如今已过花甲之年,这些年,心中常忧,怕我前行太忙,怕我努力不及,不能多孝敬父母几年。” “臣想为父母求陛下一个恩典。” “你倒是有孝心,朕允了。” 顾如砺惊讶于晋元帝的爽快,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顾大人,陛下允了,还不快谢恩。” 听到张公公的提醒,顾如砺立马回神,长揖谢恩。 “臣顾如砺,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微功得蒙天恩,荣及父母,感激不尽,臣定当竭忠尽瘁,心系百姓,以报陛下厚恩。” 顾如砺拿着圣旨出了御书房,悄悄拿了一个荷包给张公公。 “刚刚多谢公公提醒,不然本官就犯了大不敬之罪。” 张公公把荷包推了回去:“哎,顾大人不用太客气,圣上看重您,定然不会治你的罪。” “那当凑个喜了,本官高升,父母荣恩,此为顾家大喜之事。” 给出去的荷包,他可不会再拿回来。 “咱家就多谢顾大人赏了。” 顾如砺笑笑,张公公收好荷包:“咱家送顾大人。” 顾如砺看了一下张公公,点头:“那就劳烦张公公了。” 两人往宫外走去,在长长的红墙中,四处无人。 “陛下看重,本官一跃成为四品官,实在是让顾某惊讶。” “顾大人立下奇功,理应擢升。”张公公笑着躬身,回答得滴水不漏。 “顾大人这几年为社稷为百姓做的事,陛下从未忘记。” 顾如砺拿着圣旨放在胸前:“顾如砺铭记陛下恩德。” “顾某是父母官,为百姓做这些,乃分内之事,但一下连晋几阶,还能荣及父母,实在出乎意料。” 他想过这次会晋升,没想到直接升到四品高官,满打满算他才二十二岁,这个年纪,很多人连乡试都过不了。 “陛下乃天下之主,他想提拔顾大人,谁人都不能阻拦。” 顾如砺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圣旨。 怪不得他本来是想给父亲求一个中宪大夫和恭人的封号,这是用他四品官阶为父母请封的,结果晋元帝大手一挥,直接给他父母下了圣旨。 “劳张公公进言,顾如砺铭记陛下厚恩。” 管他是什么原因,反正结果他很满意,圣旨已下,其他的就是晋元帝和朝臣的事了。 张公公笑眯眯地颔首。 出了宫门,见大壮驾着马车在宫门口等着,顾如砺转身同张公公道谢,而后上了马车。 御书房。 “陛下。” 晋元帝低头看奏折,淡淡道:“这么久才回来,张德禄,你现在是越发疏怠朕了。” 张德禄谄媚上前,给晋元帝揉太阳穴:“圣上,老奴送顾大人出宫,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圣上,您这么看重顾大人,为何不让顾大人留京?” 陛下虽然是给了顾如砺两个选择,但只有一个选择而已。 “顾爱卿什么都好,就是家世不显,现在他羽翼未丰,京城是王远泰那老狐狸的地盘,顾如砺留京独木难支,难保不会被人算计,连朕也无法保他。” 他这个当帝王的,也不是一手遮天。 张公公双手顿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晋元帝脸色沉了下来,抬手,张公公退至一旁。 “不在京城未尝不是好事,老二老三几个,这两年越来越无状了,顾如砺若是行差踏错,朕可舍不得这么好的良臣。” 没了顾如砺,谁来给他挣钱啊,而且他喜欢顾如砺想要什么就开口,不像那几个老狐狸,嘴上说着不要,却委婉请奏,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件事绕了个大圈,当他闲的,想到这,晋元帝拿着奏折的手紧了紧。 “顾大人已知晓圣上您的良苦用心,让老奴为他再次代为谢恩呢。” “不错,不枉朕为了寒门学子科举,而和那些老狐狸斡旋多年,哈哈哈,果然能挑出几个不错的良才来。” 晋元帝想到这些年科举选试成果,就开怀大悦。 大虞多年前都是举荐为主,朝堂被世家和勋贵掌控,当年晋元帝少年登基,没少被掣肘。 一直到晋元帝渐渐掌权,重科举,朝中开始出现寒门子弟的身影,现在连顾如砺这些农户出身的学子,也有了立足之地。 见晋元帝神色莫测,张公公退至角落里,唇角微勾。 王大人啊王大人,这可怪不了咱家,谁让您孤傲,瞧不上他们这些阉人,您最好是别落在咱家手里。 马车往卓家走去,离皇宫远了些,大壮就迫不及待地问。 “大人,您手里的是圣旨吗?” “嗯,是给爹娘的圣旨。” 大壮拉住缰绳,掀开车帘:“给三爷爷和三奶奶的圣旨?” “嗯,陛下给爹封了敦睦伯,娘为一品伯夫人。” “啥?封伯?一品夫人?” 顾如砺见大壮惊喜的模样,含笑地点头,“还是多亏了王大人啊。” 大壮不解地眨眼,顾如砺只是笑笑:“回去再说。” 回到卓家,马车还没停好,大壮就追着顾如砺问。 “四叔,快给我说一下封爵的事。” 有田和牙叔本来就在门口候着,一见到马车,连忙走过去,刚走近,就听到大壮的话,两人也欣喜又急切地问。 “陛下觉得对我有亏,便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当即就给爹娘求了恩典。” 三人点头,大壮则是不解地问:“那和王大人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同你不对付吗?” 顾如砺拿着圣旨敲了敲手心,轻笑。 第364章 国师 “我的位置朝中一直没个定论,陛下和诸位大臣博弈一个月了,许是也恼了,所以给了我一个恩典。” 顾如砺猜测晋元帝这么爽快,应该也是有点恼朝中大臣了。 有田很快反应过来,双手一拍:“这么一说,还得多谢王大人先前一直阻碍大人晋升?” “太好了。” 卓承平下值回来,得知此事,也为他开心。 “太好了,伯父伯母有了封号,你也晋升,虽然不能入京当官,但位置可不低,双喜临门。” “过几天我就要回朔风县交接公务了。” 说到这,气氛有些低迷起来。 “也不知道日后多久才能再见一面。”卓承平轻叹。 次日早朝。 当晋元帝的旨意一下,朝堂开始热闹起来。 “陛下,顾如砺年纪尚轻,就算政绩斐然,也不能任命为宁州知府啊。”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晋元帝看着底下的官员,冷声道:“爱卿也说了,顾爱卿政绩斐然,朕不是无故升他。” “行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下面几位官员看向王尚书,却见他只是眉头紧蹙,没有再开口,便也没再继续谏言。 “顾如砺立奇功,其父教子有方,封为敦睦伯,其母慈和端静、内助有光,封为敦睦伯夫人。” 朝堂上的诸位大臣觉得晋元帝是疯了,这可是一品伯爷啊。 竟然封一对农家出身的夫妇为伯爷和伯夫人。 “陛下,万万不可啊,顾大人功在桑梓,泽被苍生,但其父母对社稷无功,如何能获此荣恩。” “请陛下三思。” 这下谏言的朝臣比刚刚反对顾如砺当宁州知府的官员还多。 “昨日朕已给顾爱卿下圣旨,诸位爱卿是想让朕朝令夕改?” “朕虽给顾爱卿父母赐了封号,却没有食邑,此事就这么定了。” 晋元帝给顾如砺的父母赐了封号,这封号看着荣光,别的就没有了。 朝臣见晋元帝圣旨都下了,又态度坚决,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早朝刚散,在翰林院的卓承平就收到了消息。 得知朝中大臣最后还是没拧得过晋元帝,卓承平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他为好友晋升而开心。 “卓大人,听闻你和顾大人是至交好友?” “嗯。” 卓承平对于他和顾如砺的关系,没有遮遮掩掩。 “有这么个好友,对自己也很有利,顾大人本事高,日后也能提携你。” 卓承平看向那位说话的大人,只道:“至交好友怎么能用利来权衡,再说,本官觉得自己稳扎稳打挺好的。” 不过三年,他从正七品的编修晋升到五品侍讲,也没比谁差多少。 当然,要是好友日后位极人臣,卓承平相信,不用他开口,顾如砺也会帮他,用得着外人来嚼舌根。 当他看不出来,对面那位大人暗戳戳想挑拨离间么。 那位大人见卓承平不上当,面色不变,还是笑呵呵地说着话。 下值回到家中,卓承平就和顾如砺说起此事。 “我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怕有人挑拨我们之间的情谊。” 顾如砺抬手制止他:“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情谊,自然知晓对方的性子,他们不用怀疑对方。 “过些天我要回朔风县,明日打算去一趟太极观,拜访一下国师。” 听到顾如砺要走,卓承平先是不舍,而后拧眉问道:“国师?不是云游去了吗?我经常去太极观,一直都听云嗔道长说国师在外云游。” “今天有田他们刚得了消息,说国师云游回来了。” 卓承平看向有田。 一旁吃着糕点的有田点头:“嗯啊,我今天出门打听消息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国师回来了。” “说起来,国师也算我的师叔吧,怎么也要拜访一下,不然很失礼。” “那明天一起去太极观。” 天渐渐黑了下来,一位身穿紫色道袍的真人出了皇宫。 “师父,为何大晚上还要出宫?”道童不解地问。 云机真人甩了下拂尘:“明天有贵客拜访。” 次日一早,顾如砺和卓承平乘坐马车到太极观山脚下,两人往观中走去,有不少人途经这条路,且穿着看起来不是平民百姓。 前面衣着华贵的妇人,还有头戴幂篱的贵女,在下人的搀扶下往山上走去。 “国师回来,想来是一些世家宗妇和闺阁小姐也前去求签。” “听闻国师算卦很灵验。” 想到栖玄和云嗔两个老道士,顾如砺眼神变了变,这两个老道实在不靠谱,国师作为两人的师兄,难不成和他们不一样? 卓承平见他这样,也想到几年前他花了不少钱,最后换了一竹筒仙露的事。 “我觉得还是很灵验的,比如说,我这几年不怎么倒霉了,不止财源广进还升了大官。” 这几年家中和外祖家给他不少钱财,他今年也刚好晋升,卓承平对云嗔道长还是很相信的,这几年又给太极观捐了不少香火钱。 想了下栖玄老道虽然大多时候不靠谱,但似乎确实有几分本事,顾如砺赞同道:“能当上国师,本事应该不小。” 两人来到太极观门口,发现人还不少,不少人都求见国师,但被观中的小道士拒绝了。 一个小道童走了过来:“卓居士来了。” “清风小道长安好。” 顾如砺眼眸惊讶地看着两人,他们还认识呢。 卓承平解释道:“这几年我经常来太极观。” “劳清风小道长通传一声,卓某携好友拜访云嗔道长。”卓承平刚刚就看到清风道长拒绝不少人,因而想通过云嗔道长见国师。 清风小道长很快答应了下来,顾如砺扭头看卓承平:“我刚刚注意到这位小道长同别人说云嗔道长正在修炼,没空见香客。” “我同云嗔道长有几分交情。” “敬和兄,你这几年到底给太极观捐了多少香火钱啊。” 顾如砺对卓承平还算了解,果然,他说完,就见卓承平摸了摸鼻尖。 清风小道长进了一座单房:“师父,财神爷来了。” 单房内,正在跪香的云嗔抬起拂尘,敲了下弟子的脑袋。 “大大咧咧喊什么呢,今日香客这么多,被听到了怎么办?” 清风闻言,立马捂住嘴,压低声音:“师父,财神爷说要拜访您。” “没看到你师父我正在跪香吗?” “啊?观内还有谁能罚师父您跪香啊?”清风一脸惊讶。 云嗔手持长香,温和地看着弟子:“你说呢?” 清风身子僵硬地转身,就见一位童颜鹤发,穿着紫色道袍的人,安静站在一旁。 第365章 你配得上我 “师,师伯?您什么时候归来的?” 云机真人走出单房:“把人带到我单房来,然后自己领跪香。” 看着云机真人离去的背影,清风低头幽怨地看着云嗔真人:“师父,您也不提醒我一下。” 云嗔真人扭过身子,认真跪香。 清风垂头丧气前来请卓承平和顾如砺。 “师父正在闭关,师伯有请两位居士。” “师伯?是国师大人?” 清风含笑点头,顾如砺和卓承平对视一眼,跟着清风小道长来到一间单房外。 “师伯,卓居士他们来了。” 清风小道长带着两人进了单房。 进去后,顾如砺和卓承平就看到在床上打坐的人。 鹤发童颜,瞧着颇为仙风道骨。 “晚辈顾如砺、卓承平拜见国师大人。” 两人弯腰作揖。 床上的国师睁开眼,手持拂尘,走了下来。 “两位居士坐。” 顾如砺和卓承平来到桌前坐下,云机真人走了过来。 “晚辈突然前来,多有打扰。” 云机真人挥了下拂尘:“无碍。” “这位居士的命格倒是有趣。”云机真人看向卓承平。 卓承平惊讶地张嘴:“不愧是国师大人,一眼就看出晚辈的命格。” “幸得当日云嗔真人指点,用太极观的清露做引,这才解了我倒霉至极的命格。” 卓承平一脸感激,云机真人听到清露,眼眸微眯。 “虽说破了你的命格,但还是要多做善事。” 卓承平神色一肃:“晚辈会的。” 没人知道他之前多倒霉,变好之后,他觉得人生太幸福了,他可不想又变成以前那样。 “国师,晚辈有件小事想请您帮忙算一下。”卓承平不好意思地看着国师。 “时机一到,缘分便来了。” 卓承平没想到他还没问,国师就知道他想算什么了,低声和顾如砺咬耳朵:“我还没问呢,国师就知道我想问什么了,真厉害。” 顾如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就他那大男人一副娇羞的样子,谁看不出来他想问什么。 “多谢国师。” 云机真人笑笑,“老道想同这位小友单独说上几句。” 卓承平起身走了出去,顾如砺和云机真人对视许久。 “你降生那日,老道便算出,你就是大虞的变数。” 顾如砺神色未变,只是看着云机真人。 云机真人也不管他信不信,继续道:“二十多年前,大虞灾难不断,老道不断推衍,却算出大虞气数已尽。” “正当老道想以命数继续推衍,为百姓寻一线生机时,却不想,上天真的给百姓一个机会。” 云机真人到现在还是记得当年之事。 顾如砺眼眸疑惑:“国师大人说的不会是在下我吧?” 云机真人看着他浅笑。 顾如砺眼神越发疑惑了,“其实这么多年来,晚辈未觉得自己的运气有何不同。” 要不是卓承平的运气确实变好,他都不太信这些,不过一直到现在,他还是保留怀疑的态度。 “顾大人的运气真的不好吗?” 云机真人定定地看着顾如砺。 “大旱多年的万安府,你一降生就下雨,北地雨水少,你一上任就风调雨顺。” “你家人的命数,随着你的降生,也有了变化。” 顾如砺给云机道长倒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那依国师所言,如砺命里还带了福?也不知此等福气,对我来说,是福还是祸。” 在这年代,有这么大的福运,不一定是好事。 “是福是祸,端看顾居士如何选择。” 顾如砺眼眸微敛。 云机真人端起茶盏,清饮一口:“顾居士可知晓,你的福气因何而来?” “晚辈请真人赐教。”他确实对自己所谓的福气感到疑惑。 “来自万民祈愿。” “万民?” 顾如砺眼中的惊讶不是作假,他的福气来自万民? “老道算不出你来自何处,也算不出为何顾居士有万民祈福。” 片刻后,顾如砺从云机真人的单房出来。 没在外面见到卓承平,顾如砺环顾四周,想了下,打算去大殿。 突然,两个丫鬟拦住了顾如砺的去路。 “顾大人,我家小姐有请。” 顾如砺满头问号,谁?他也不认识京城哪位闺阁小姐啊。 “抱歉,顾某还有事。” 顾如砺已经被之前的王婉仪坑过一次,不想再引祸事。 “我家小姐乃傅家嫡女。” 傅家?京城傅家有好几家,其中以傅太傅家为最,看两位丫鬟一脸傲气,想必是傅太傅家。 “傅太傅家?” 见顾如砺知晓,丫鬟眼尾微挑:“老太爷乃当朝太傅。” 正当丫鬟以为顾如砺会跟她们走的时候,顾如砺开口了。 “本官和太傅并无公务上往来,抱歉。” 许是没料到顾如砺会拒绝,在他抬步离去的时候,两个丫鬟没能及时拦住他。 “哎,怎么办?小姐还在等着呢。” 先前和顾如砺对话的丫鬟无奈道:“先回去同小姐说一声。” 顾如砺来到大殿,没发现卓承平,就连清风也没见到人。 没一会儿,从跪香的云嗔和清风道长这里得知,卓承平在太极观后山。 “到那处是作甚。” 不过顾如砺想了下还是往后山走去。 “敬和。” 卓承平没找到,倒是见到了那位请他见面的傅小姐,而他为何知晓对方,则是因为傅小姐身侧两位眼熟的丫鬟。 “顾大人。” 那女子肤若凝脂,眉眼清丽,唇角含笑地看着他。 顾如砺微微点头,侧身避开对方。 “我有事想问顾大人,之前多有冒犯。” “不知傅姑娘有何事?”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傅小姐。 傅含章上前几步,毫无半分女儿家的扭捏,眼神清亮又坦荡地看着顾如砺。 “我想嫁给你。” 顾如砺怔住,这位傅姑娘是他在大虞见过最直白的女子之一,没比北地的女子含蓄多少。 “傅姑娘性子很坦率。” “只是不知,傅姑娘为何想嫁给在下?” 难不成又是他这张脸? 傅含章又往前一步,微微扬起下颌,眼神笃定又坦然:“你配得上我。” “不论是你的文采、样貌或者才干皆能配得上我傅含章。” 好有配得感的女子,尽管顾如砺对她并无意,却是有些欣赏对方了,这位傅姑娘,相比王婉仪,不论是家世、才貌、品性,皆是上乘。 第366章 离别 顾如砺眼神认真,对傅含章作揖:“既然傅姑娘坦诚,在下也不愿用以前的借口来敷衍你。” 想到以前顾如砺说自己不宜过早成亲的言论,傅含章眼眸含笑地看着顾如砺, “姑娘才貌双全、端雅有度,不失贵女风范,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只是顾如砺有自己的志向。” “如砺敬重姑娘,无缘情深,还望姑娘见谅。” 顾如砺深深地作揖,对于正常向自己表明心意的女子,顾如砺一向不欲给对方难堪。 傅含章眼底深处的隐光消失,并没有让自己失态,而是沉着道:“我知晓顾大人的意思了。” 傅含章果断带着丫鬟离去,顾如砺看着她背影,站在原地一会儿,打算继续去寻人,却不想一转身,就见云机真人站在他不远处随意拨弄拂尘。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那一瞬间,顾如砺竟有些心虚。 “国师。” 云机真人轻笑:“你既是我那师弟的弟子,便唤贫道为师伯吧。” “师伯。” “那女子是个不错的,虽有些心高气傲,但明事理又聪明,你若因之前传出去的话不方便,老道倒是可以帮你。” 以他这国师之名,只要帮顾如砺算上一算,不管结果如何,往外说已破顾如砺之前的命格,遇着合适的女子言是真命天女便可。 “师伯还管尘世中男女姻缘呢?”顾如砺问道。 云机真人道:“别人不管。” 意思不言而喻,别人他不管,但顾如砺的事,他可以帮忙。 “谢师伯的好意,如砺还未有成亲的想法。” 云机真人意味深长道:“希望你日后不会来求我。” 顾如砺见状,神色一顿,这老道有点本事,不会真看出什么来吧? 正要说什么,旁边传来了斗嘴的声音。 “这位小姐,我好心好意把你背下山,你可别恩将仇报。” “哈,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吓我一跳,本小姐会摔吗?”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顾如砺和云机真人的视线中,竟然是顾如砺找了许久的卓承平,他此刻正背着一位粉衣女子。 “如砺,国师大人。” 见到两人,卓承平连忙把背上的女子放了下来,刚刚还和卓承平斗嘴的女子低头站在一旁。 “国师大人,顾大人有礼。”女子福身行礼。 顾如砺微微点头。 卓承平连忙解释道:“哦,这位小姐不小心摔伤了脚,后山有些危险,我便把人带下来了。” 给顾如砺和云机真人解释完,卓承平转身拱手:“小姐,刚刚是卓某失礼了。” 见卓承平这么好说话,陌若雪也低声道:“你也不是有意的。” “居士身子不适,又是女子,多有不便,不知居士家中可有人在太极观?老道让观中弟子去找人来。” “我是和傅姐姐一起来的,我的丫鬟也在不远处。” 傅姐姐?应该是傅含章。 云机真人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陌若雪的丫鬟和之前拦顾如砺路的丫鬟便过来了。 那丫鬟一来,先是关心陌若雪,见无大碍,临走前,横了顾如砺一眼。 见状,卓承平打趣好友:“嘿,竟然有女子对你横眉冷对,真是稀奇。” 寻常女子见到好友都是含羞带怯的,这丫鬟却对好友不为所动。 而且要怪也应当是怪他吓到了陌若雪,为何却对顾如砺横眉竖眼。 “我又不是金子,所有人都喜欢。” 卓承平乐不可支:“修己言之有理。” 两人往大殿走去,卓承平忍不住好奇道:“如砺,国师可是有话同你说?” “只是叙叙旧,问几句栖玄师父这几年过得如何。” 两人来到三清殿,拜了祖师爷,打算下山,却见云嗔道长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卓公子,顾公子,许久不见了,先前贫道在闭关修炼,不能出门见客。” 顾如砺一脸问号,他没记错的话,刚刚他去问卓承平在何处的时候,云嗔道长和他见过面? “道长。” 卓承平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道长您来得正好,卓某想算一下姻缘。” “卓公子真是找对人了,贫道算姻缘的本事,便是云机师兄也比不上的。” 顾如砺见两人走到角落里的桌子旁,云嗔拿出两个龟壳摔了几次,又掐手一算。 “卓公子最近正是红鸾星动时候,你这命中真女已出现。” “啊?什么时候?已出现?” 云嗔真人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卓承平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些银票。 “真人,这是我和如砺添的香火钱。” 下山的时候,顾如砺看着卓承平手中的红绳。 “敬和兄,你真信啊?” 卓承平把红绳放进胸口:“左右都要给太极观的。” 顾如砺轻笑,敬和兄真是。 另一边,陌若雪被丫鬟搀扶到傅含章的跟前。 “若雪妹妹,你我一同出门,你脚受了伤,回去伯母非要问责我不可。”傅含章眼眸不赞同地看着她。 陌若雪讪笑:“没事,就是扭一下,回去让丫鬟擦些药酒就好了。” 傅含章看着她,在陌若雪心虚地快顶不住的时候,淡然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后山作甚?” “你若是好奇我和顾大人的事,过后可私下来问我。”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问。”陌若雪心虚地低下头。 “那你就把丫鬟支开,就为了在后山偷听?这次恰好是碰到卓大人,要是坏人,我怎么同伯母交代?” 陌若雪见傅含章真的有些生气了,拉着傅含章的手撒娇:“我知道错了傅姐姐。” 陌若雪实在会撒娇,傅含章面色渐渐缓和。 “对了,傅姐姐,你和顾大人的事怎么样?” 傅含章:...... 有这手帕交是她的福气。 “什么?顾大人竟然拒绝傅姐姐你,他到底心悦何等女子?” 傅含章看着远处,微微摇头。 拜访国师之后,顾如砺选了个休沐的日子,在望江楼宴请好友。 几日后,京郊外的送君亭。 “敬和,不用再送了。” 卓承平拉住缰绳,眼神不舍:“如砺,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保重。” “珍重。” 一直到顾如砺的马车不见踪影,卓承平这才策马转身。 顾如砺紧赶慢赶,在二十多天后,回到宁边府。 “恭喜,顾大人。” 府衙的官员得知顾如砺回宁边府,前来道贺。 “多谢,本官离别多日,想早些回去,还望诸位大人海涵。” 秦知府等人亲自送顾如砺离去。 晌午,顾如砺的马车还没出现在朔风县门口,箭楼上的士兵从望远镜见到熟悉的马车,欣喜起身。 “顾大人回来了。” “顾大人回来了。” 马车来到城门口,城楼上看守的士兵下来恭候。 “恭迎顾大人回朔风县。” 顾如砺掀开车帘,“才多久不见就学会给本官行此大礼了,行了,快散了,该看守的看守,该盯梢的盯梢。” 马车来到县衙,顾如砺见爹娘等候在此,连忙下了马车。 “儿子不负爹娘教诲。” 顾老头和老王氏眼含热泪地看着儿子。 “又瘦了。”老两口关心地看着三人。 顾如砺拿出那份圣旨:“顾大山,王桂英接旨。” 老两口面色一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臣子顾如砺,为国建功,忠勤可嘉,朕推恩念旧,褒奖庭训,顾大山持家敦厚,教子有方,特封为敦睦伯,其妻王氏,温惠端淑,克娴内则,特封为敦睦伯夫人,钦此。” 老两口怔愣在原地,有田和大壮悄悄提醒两人,两人如梦初醒。 “草民接旨。” 第367章 厚礼 江县令几人上前祝贺:“顾老爷,夫人,恭喜啊。” “诶,现在是伯爷和伯夫人了。”万县丞提醒道。 “是是是,伯爷,伯夫人。” “是如砺孝顺,用自己的功劳为我们请封的。”老两口听到封号有些不太适应,但却又满脸荣耀。 顾老头看向儿子:“有如砺这么个儿子,爹和你娘现在就是下去,也能在祖宗面前长脸。” 两人眼眶发红地看着儿子,顾如砺急忙拉着两人。 “呸呸呸,爹说的什么话,您和娘要长命百岁,儿子还想在您和娘膝下承欢。” 老王氏拍了丈夫一掌:“如砺说得对,你这老头子,大喜的日子,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作甚。” “先进去,有田,去官厨和大师傅说一声,今晚多做几道好菜,从我俸禄里出。” “哎,好。” 有田开心地走去官厨,大壮停好马车,大包小包走了过来。 “江县令,给你们带了些京城的土仪。” “谢顾大人。” 到了后院,江县令等人坐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晚了,便开口道:“时辰不早了,就不打扰顾大人你们一家人团聚了。” “我送你们。” “不用,我们就去县衙的官厨。” 顾如砺起身,送他们来到门口。 等江县令他们一走,顾老头和老王氏不装了,两人拿出圣旨来,小心观摩。 “这就是圣旨啊。” 老王氏一脸懊恼:“早知道跟着玉兰他们读书的时候就不偷懒了,圣旨上的字都没认全。” “哦哟,对了,如砺,快写信给家里人说这个好消息。” 书房,顾如砺写了一张又一张,他爹娘想到什么写什么,本是爹娘封号的大喜事,但大多都是写他孝顺厉害的话。 写得顾如砺都有些窘了,因为他爹娘就差没把他夸成全天下最好的儿子了。 “爹、娘,还有什么事要同家里人说吗?我交接完宁边府的事宜,就去宁州上任,中间可以回一趟老家。” 听到可以回一趟老家,书房内的人一喜。 “真的?” 看着四人面露喜色,顾如砺点了点头。 “可以,只是我要走马上任,可以在家的日子不多。” “宁州府比朔风县安宁,我又是知府,也没什么危险,爹、娘,要不你们就留在老家?大哥他们也想在你们膝下孝顺。” 顾如砺不想爹娘跟着他吃苦,到底爹娘年纪也上来了,他忙起公务来,也不能时刻照顾爹娘,父母跟着他总是提心吊胆的。 “不行,娘一定要跟着你的。”老王氏先是反驳儿子,而后扭头看向顾老头:“至于你爹,随便他。” “我当然也要跟着咱老儿子一起去宁州府啊。” 顾如砺看着爹娘脸上坚决的神色,感动的同时,又心疼父母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跟着他奔波。 信写好后,交由有田和大壮收拾。 “很快就能回家去了,听我爷说,我都有侄儿了。”有田开心地收拾信件。 大壮也跟着说道:“我姐也成亲了。” 这日之后,不少人上门拜访顾家人,顾如砺借口交接公务,因而谢绝见客。 但那些人见他忙,就去拜访顾老头他们了,弄得老两口烦不胜烦,最后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忙活。 县衙。 “江县令,朔风县就交给你了。” 江县令郑重其事地点头:“顾大人放心,下官不会让您失望的。” 万县丞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如砺。 “万大人有事直言。” “大人,下官想随您去宁州府。” 在场的官员被万大人的话惊了下,但也有不少人心动。 顾如砺见万大人眼神认真,知道他已下定决心。 “本官还没去宁州走马上任,这样,等本官到了宁州,再走动一下。” 很多官员都有自己的班底,特别是在外任职的官员,万县丞位置不高,他安排起来也不难。 而且万县丞这几年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的,走动起来更简单。 “谢大人看重下官。” 在场有不少官员也有意动,就在这时,大壮走了进来。 “大人,黄老爷前来拜访。” 顾如砺看了下下面的官员:“还有要事禀报吗?” “下官等先下去了。” 等江县令他们出去,没多久,大壮就带着黄老爷进来。 看着黄老爷手中的匣子,顾如砺眉毛微不可察挑了下。 “恭喜顾大人高升。” 顾如砺抬手让人上茶,黄老爷恭敬地接过。 “谢顾大人。” “不知黄老爷前来所为何事?”顾如砺淡淡道。 黄老爷打开面前的匣子,往顾如砺这边推。 “听闻顾大人高升,令堂令慈又得了封赏,老夫来祝贺一番。” 顾如砺看了过去,有田端起匣子拿给顾如砺,翻了下,匣子里面除了满满当当的金条和银票,竟然还有地契。 “黄老爷给的贺礼太厚了,顾某可还不上。” 这么多贺礼,显然不是正常贺礼。 见黄老爷面上带着谄媚的笑,顾如砺唇角微勾,这是想从他这里要什么好处了。 “这是老夫给顾大人高升的贺礼,不用还。” 顾如砺轻轻品茗,开口:“黄老爷把东西拿回去吧。” 拿了这些东西,日后怕是要还上十倍的代价。 “顾大人就收着吧。” 不等顾如砺再说话,黄老爷起身:“老夫就不打扰顾大人办公了。” 看着一溜烟就离开的黄老爷,顾如砺拿着茶盏的手顿住。 “大人,我追过去?”有田拿着匣子就要出门。 “慢着。” “留着吧。” 有田和大壮都意外看向顾如砺。 “不可啊大人,您刚高升,家中又不缺银钱,不必因小失大啊。”有田拿着匣子,面露急色。 大壮也跟着着急道:“是啊大人,不能收啊。” 顾如砺摩挲着杯沿,在两人着急不已中,轻笑:“别担心。” 黄老爷在家中等了一会儿,见顾如砺没让人把东西送回来,面色一喜。 “老爷,王老爷来了。” 黄老爷眼眸微眯,“快请。” 王老爷走了进来,两人客气地寒暄完。 “老黄啊,听下面的人说,你今日携厚礼上门拜访顾大人?” 黄老爷意有所指道:“老王啊,你竟然派人盯我,不厚道啊。” “哪里,下面的人恰巧看到你带着东西去县衙拜访顾大人罢了。” 王老爷端起下人刚上的茶:“你我二人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有什么好东西可不能忘了我啊。” “哈哈哈,那自然不会。”黄老爷随口应道。 “只是我有些不解,顾大人快离开了,老黄,你怎么这时候送礼?要送也是送江县令。” 王老爷对此很是不解,所以他特意上门试探黄老爷。 第368章 收受贿赂 “虽说顾大人要离开了,但现在朔风县还是顾大人掌管的,江县令现在有江家在,不缺银钱,对顾大人又忠心耿耿,所以送东西要送给合适的人。” 江家现在已经和江县令关系缓和,江家的财势虽比不上钱家,但也比在朔风县的黄老爷厉害。 特别是这几年江家因为江县令的原因,家中的生意日渐兴隆,所以江县令也不缺他们送去的那些钱财。 王老爷:“顾大人也不缺银钱吧,而且顾大人一向不收礼。” 黄老爷神秘一笑,王老爷眼皮一跳:“顾大人收你的礼了?” “呵呵。”黄老爷只是笑笑,而后喝了一口茶。 “怎么会?顾大人真收了?” 黄老爷轻点了下头,王老爷这下脸上的惊讶再也隐藏不住了。 “顾大人不是一向不收礼么?再说,顾大人也要离开朔风县了,老黄,你这送礼,不是白费么?” 黄老爷压低声音道:“先前不过是对外说不收礼罢了,现在要走了,可不得要捞够了才行。” 见王老爷还是不解地看着他,黄老爷唇角的笑意渐浓:“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也不瞒你。” 王老爷聚精会神地听着。 “听闻琉璃作坊每年都会出一批瑕疵品。” 这是盯上琉璃作坊的瑕疵品了,王老爷恍然大悟。 “老黄,看来还是你精。” “县衙还有别的作坊,其中利益也不小,老王,我们合作吃下如何?” 王老爷在黄老爷的提议下,也荡出笑容来。 于是,一个时辰后,顾如砺又收到一份重礼。 “大人,王老爷派人也送了一匣子金条过来,也要收下吗?” 顾如砺爽快应道:“收,都收下。” “是,大人。” 见大壮和有田怏怏不乐,顾如砺却心情不错地看起了公文。 王老爷见顾如砺没退还,瞬间开怀,当即派心腹给黄老爷送了信。 两人做得很隐蔽,加上县衙都是顾如砺的人,一时间竟然也没什么闲话传出来。 这日,两人正开心地谈好怎么分配利益呢,黄家的管家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 黄老爷脸色一沉:“你老爷我好得很,客人还在,别失了礼数。” “王老爷,小人有礼。” 管家问安好,接着急切道:“老爷,不好了,顾大人把咱们送去的钱财,都出了告示张贴到县衙照壁前了。” “什么?” 县衙照壁前,百姓们纷纷议论着这次张贴的告示。 “什么?黄老爷和王老爷竟然为朔风县捐献这么多钱财?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前几天担忧不已的有田,这会儿一脸开心地站在县衙门口,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和质疑,高声喊: “是真的,黄老爷和王老爷给县衙捐了一笔钱,这些钱,我家大人说了,一部分支给慈幼院,一部分用来修桥铺路,再有一些,则是换成粮食发给日子困难的百姓。” 朔风县内的百姓大多都认识有田和大壮,都知道他们是顾如砺身边的随从。 因此听到有田的话,百姓们这下不再质疑了。 黄老爷和王老爷刚到县衙,听到有田和百姓的对话,脚下一软。 “老黄,这下怎么办啊?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给顾大人送礼的。”王老爷拉着黄老爷。 黄老爷嘴角抽搐:“又被顾如砺坑了。” “不行,这次送这么多钱,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老黄,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损失这么大,你得给我个说法。” “这钱也是你自愿送的,关我什么事。” 两人起了争执,站在县衙台阶上的有田注意到他们,瞬间满面笑容。 “大家听我说。”有田抬起手。 下面的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正在争执的黄老爷和王老爷见状,连忙咽下话语。 “这两位便是黄老爷和王老爷,两位,多谢你们的义举,我替百姓们谢两位老爷的大恩。” 有田走到黄老爷两人面前弯腰行礼。 “黄老爷和王老爷真是好人啊。” “是啊,以前老骂他们是奸商,去岁为镇北军捐粮,今年又为百姓们捐了钱。” “我可是看了,告示上贴的银钱可不少,够铺几条桥,修几条路了。” “黄老爷,王老爷,多谢你们为百姓们做这么多。” 看着围在身边的百姓,黄老爷和王老爷露出苦笑。 有田转身回了县衙。 “大人,按照您说的做了,您是没见到黄老爷他们的脸色,可差了。” 顾如砺低头处理公务:“等会儿他们应该会来找我,你直接带他们进来就行了。” 和顾如砺预料的一样,一炷香后,有田带着黄老爷他们过来。 “顾大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是啊,顾大人,就算不想收东西,把钱退回来给我们就好了啊。” 有田端着茶水过来,顾如砺伸手示意两人喝茶。 “本官一向不收贵礼你们也是知晓的,所以我以为你们送来的金条,是捐给百姓们的。” 顾如砺声音冷淡,让质问的两人心中咯噔一下。 这几年他们不管送多少礼顾如砺都没收,还以为顾如砺要走了,想趁机捞一笔,结果呢,竟然又被顾如砺坑了一把。 见二人如丧考妣,顾如砺轻笑:“我知晓你们想要什么。” “看在你们二人出钱出粮的份上,本官可以做主,从几个作坊中出些货给你们,但你们可不能太贪心,懂我的意思吧?” 还以为这次又打水漂了,听到顾如砺的话,两人面色一喜,站了起来。 “知道,知道,顾大人,多谢。” 顾如砺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至于先前的粮食,之前应急的时候说了是借,我也不坑你们,可以给你们一批红薯当做补偿,不过数量不多。”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两人惊讶不已。 上次的粮食,他们以为就换了个匾额,没想到竟然还有补偿。 现在整个朔风县谁不知道红薯这个粮食啊,这可是亩产一千多斤的粮食。 “多谢顾大人。” 两人不停地感谢,顾如砺放下茶盏:“本官公务繁忙,就不送两位了。” 黄老爷两人起身拜别顾如砺。 送两人走后,有田回来,好奇地问:“大人,怎么还要给好处给他们?还有粮食,先前不是他们自己捐的嘛,怎么还给他们红薯?” “虽说是他们主动捐的,但粮食可不少,到底是我先去拿了他们粮食,补偿一二也好。” “至于几个作坊出货,钱三爷几个月才来一趟,冬日更是来不了北地,而且钱家的生意大多都在南方一带,不若把多余的货给黄老爷他们,朔风县收入也好些。” 这些他都有打算过,不能事事靠钱家。 朔风县想要发展起来,本地的商贾也要重视,即便他以后不在朔风县,百姓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不过,走之前,要敲打一下,省得适得其反。 第369章 示好 “对了,家里都收拾好细软了吗?”顾如砺突然问有田。 “大壮和三奶奶在收了,三爷爷把咱家在朔风县的地和铺子卖了,赏赐的地,大人打算怎么处理?” 家里另外买的地和铺子好处理,但之前晋元帝赏的十亩地就不好处理了。 “地拿不走,过些时日离开,咱们家也没人管。” 顾如砺说着眉头微蹙,倒是奇怪,当初晋元帝赐的地竟然在朔风县。 要是在老家,都不用他开口,就有人帮忙管了。 “那大人,地该怎么处理?” “卖是不能卖的,让慈幼院管着,收成给慈幼院当日常嚼用。” 有田赞同地拍掌:“这好。”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顾如砺起身,等有田把书案收拾好,两人一同回了家。 难得家里人都在,顾如砺换身衣裳出来,见爹娘正说着铺子的事。 顾老头见他过来,跟他说道:“咱家的铺子李家来问了,他们答应铺子里的人都留着,经常同铺子合作的娘子们的手艺都收,只是以后不跟钱家合作,东西都给他们李家自己拿去别处卖。” 对此,顾如砺倒是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李家的生意也很庞大,铺子里的产出就能解决,这倒是不用担心。” 见儿子没反对,顾老头打算明日同李家签契书。 次日,家里的铺子处理好,顾如砺把陛下赏的十亩地事宜处理好。 江县令再次问:“顾大人,您决定好了?” 顾如砺点头,“到时候产出这些,县衙几位官员一同监督,万不能让人寻了空子。” “大人放心吧,有我们盯着。” “县衙的事都交接完了,明日我要去宁边府,等把宁边府的事宜处理完,本官也要走马上任了。” 江大人起身:“顾大人,您离去前,我等想宴请您。” 顾如砺想了下,“等我从宁边府回来再说。” 不多会儿,书房内的官员离开。 “有田,去县学同仲恒兄说一声,晚上到家中用饭,记得跟康婶子说一下晚上多备两个菜。” “哎,我这就去。”有田放下手中的东西出了门。 县衙的公务已经处理完,顾如砺拿着书房内自己的东西回了后院,发现家里人都在。 “仲恒兄还没来吗?”顾如砺随口问道。 有田正吃着点心:“啊,张教谕今天有讲学,晚点来。” 大壮接过顾如砺手中的东西,顾如砺回屋换了身衣裳出来,一家人聊了一会儿天,张瑞阳才姗姗来迟。 “如砺,我,” “先吃饭吧,等会儿再聊。” 张瑞阳这才想起顾老头他们,连忙请礼问安。 “都是一家人了,不用如此客气。” 虽说当年顾老头对张瑞阳有几分介意,但这些介意,在儿子苦于县学无人帮忙,但张瑞阳舟车劳顿从万安府过来,顾老头就记他这个恩。 更不用说这几年因在异乡的原因,倒是生出几分亲近来了。 饭桌上,免不得说起顾如砺要走马上任的事。 “府衙那边的事,基本不用我操心,所以估摸着几日后便可走,仲恒兄,你这边我有几个安排,你看一下。” 张瑞阳放下碗筷洗耳恭听。 “在我离开之前,帮你走动到宁边府府学,或者是去万安府府学,我先前已经去信给崔山长询问过,崔山长同意了。” 张瑞阳听着顾如砺说的两个位置,仔细思索着。 “或者你随我一同去宁州府,不过位置不是特别高。”顾如砺讪讪地笑了下。 这几个位置听起来,倒也算不上多好的位置,不过却只是他暂时能走动的位置。 王尚书就在吏部,掌管官员政绩和考核这些事宜,他能做的事不多,这还是他在晋元帝跟前得脸,要不然别说帮忙走动了,怕是他也自顾不暇。 见张瑞阳面色纠结,顾如砺温声道:“不用着急回答我,等我从宁边府回来再同我说便可。” 次日一早,顾如砺和有田去宁边府。 见到顾如砺,府衙的官员上前恭贺,顾如砺拱手回应。 “多谢诸位同僚,过两日我在八方楼定个雅间,诸位同僚一定要来。” “顾大人热情相邀,我等一定来。” 和同僚寒暄了一会儿,众人各忙各的去了,顾如砺去秦知府书房见秦知府。 “下官见过秦大人。” 秦知府见到他,连忙起身上前,满面热络:“顾大人,你如今同本官一样官阶了,不用如此多礼。” “下官这不是还没走马上任,还是您手底下的官员,再说,您也是前辈,如何能失礼。” 秦知府脸上的笑容加深,官场上谁人不喜欢有能力又谦逊的后生。 “快坐。” 两人隔桌而坐。 “京城司农司打算把朔风县的红薯都拿走,幸好你提前交代了,收成后要趁着北地天冷之前种下去。” “你朔风县那锁关镇,这次还以为你会来借粮,结果因为红薯,这下好了,别说借粮了,想买红薯的,还得拿粮食去换。” 秦知府一说就是许久,顾如砺只是含笑地应和。 “顾大人,这次本官也要谢你一番,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便来信。” 秦知府向顾如砺道谢,同时给了顾如砺一个承诺,别看这次的功劳只让顾如砺晋升四品高官,可他们也跟着蹭了不少光。 特别是秦知府,他还以为被顾如砺耍了,在宁边府待了这么久没见顾如砺有什么大动作。 结果嘿,顾如砺竟然搞了这么大一个动作。 “那修己便不和秦大人客气了。” 他人生地不熟的去宁州,秦知府家中在朝堂上也有些人脉,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求到对方这里来。 两人谈了半个时辰,说了不少公事,最后顾如砺起身。 “秦大人,下官还有要事交接,先告辞了。” “本官送顾大人。” 来到门口,顾如砺转身:“秦大人留步。” 秦大人含笑地看着顾如砺离开,随从低声问道:“大人为何给顾大人许了诺?” “顾如砺本事那样大,现在不示好,以后怕是本官攀不上。” 秦家有些势力,但不是他当家做主,拿不了秦家来交换利益。 第370章 夹道欢送 顾如砺离开后,便去了大书房,几位同僚见到他,起身打招呼。 “才有些时日不见,诸位怎这么客气了?” 见顾如砺神色温和,几位官员面色缓和了些,同时对顾如砺又多了几分敬意。 毕竟换了他们有顾如砺这样的成就,早就不知有多轻狂了,但顾如砺却如此温和相待。 但若以为顾如砺性情温和好欺负,那就等着被修理吧。 “丁大人,本官有事同你说。” 两人的位置本也就是互相对着,顾如砺把这些年负责的公文拿了出来。 “丁大人,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便盖印接收吧。” “本官看一下,顾大人先等一会儿。” 顾如砺把手中的公文都给了丁通判,而后处理别的公文。 “没有问题。” 顾如砺接连在府衙忙了好些时日,这才把事情都交接完。 “丁大人,您看一下还有没有哪里缺的,这两日提出来,尽快解决,本官过几日便启程离开了。” 闻言,大书房内的官员抬起头。 顾如砺起身:“诸位,本官在八方楼定了个雅间,大家一定要来。” “该是我等给顾大人送行才是,让顾大人破费了。” 顾如砺笑着抬起手:“诸君不用客气,不过日后难得有这个机会了,晚上可别跟本官客气。” “有了顾大人这话,那下官就不客气了,晚上可得让八方楼上只烤全羊,对了,还要朔风县的猪肉, 还有朔风县出的酒,虽然葡萄酒咱们喝不起,但朔风县那边的烧酒味道比一般酒还醇香,顾大人,这次你可得大方些,请我等喝一杯。” 郑经历点了一通,这才发现好东西都是从朔风县出来的。 “不说不知道,顾大人这些年把朔风县发展得很好啊。” “怪不得顾大人能一下晋升至宁州知府。” 大书房内的官员又开始恭维顾如砺。 “烤羊本官已经提前让人去八方楼定了,郑大人就放心吧。” “呵呵。”诸位官员笑了出来。 等气氛安静了些,丁通判起身。 “顾大人,本官之前还有几分心思想同你较劲,现在,还请顾大人莫要跟老夫计较。”丁通判苦笑地摇头。 周围的官员看着两人,惊讶地看着丁通判,他们是知道之前丁通判也想跟顾如砺较量的。 顾如砺连忙拱手:“丁大人言重,你我二人这些年不是配合得很好吗?” 莫说丁大人只是偶尔酸几句,便是找茬,他当即就反击回去了。 他也不想临走前得罪丁通判,朔风县可还在呢,没必要让丁通判记恨。 “那说好了,本官去请秦知府和冯知州了。” 顾如砺出了大书房,亲自去请了秦知府两人。 “顾大人,本官一定准时到。” “多谢冯大人赏脸。”顾如砺起身:“冯大人,本官还有事先走了。” 冯知州笑着颔首,等顾如砺离去,脸沉了下来。 “早知道顾如砺有这等机缘,当初就该让,”冯知州没把心中想法说出来,可此刻没人知道他有多懊悔。 还是小看顾如砺了。 晚上,府衙诸位官员齐聚八方楼。 顾如砺作为主家招待客人,这一天,主客皆欢。 过了两天,府衙的事没什么问题了,顾如砺打马回了朔风县。 “爹娘,都准备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对了,瑞阳让人来说了,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顾如砺微微点头,换了身衣裳,在家中陪父母闲聊了会儿天。 “老爷、夫人,饭菜做好了。” 康婶子走了过来。 “好,你记得带些饭菜回去。” 康婶子扬起笑:“多谢老夫人。” 康婶子转身要走,顾如砺开口:“康婶子等一下。” “婶子也知道我要去宁州走马上任了,你看是去县衙官厨,还是去作坊?” 康婶子给顾家做饭干活几年了,这几年双方都很满意,说真的,要不是康婶子有家在朔风县,顾如砺都想带着康婶子走了。 “老婆子还担心你们走了以后怎么办呢,没想到大人还念着老婆子。”康婶子眼尾发红,眼含不舍地看着他们。 “您在家里这几年尽心尽力,别的不说,活计还是给您安排好才行。” 康婶子家里就靠她一人,若是没安排好,等他们走了,日子就难了。 左右康婶子的手艺不错,去官厨或者肥皂作坊都可以。 “去官厨可以吗?大人,不瞒您说,老婆子就喜欢灶台上的活计,作坊里的活老婆子干不来。” “好,明日我同江县令说一声。” 这点小事,顾如砺问一声便可。 “多谢大人,多谢老夫人和老爷。”康婶子说着就要跪了下来。 “哎。” 有田和大壮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拉住康婶子。 康婶子千恩万谢离开了顾家。 有田和大壮把饭菜端了上来,等张瑞阳一来就开饭了。 “如砺,我想好了,跟着你一同去宁州,只是县学这边,暂时还没人来接手。” 张瑞阳面色有些沉,县学的训导和教谕不多,他若是走了,学生们怎么办。 见张瑞阳担忧学子的学业,顾如砺轻轻一笑:“仲恒兄不用担心,县学现在比之前好多了,有不少学者想来朔风县。” 一个地方,若是有利可图,根本不用再费心去寻人,自然会有人主动过来。 朔风县现在就是一个镀金的好地方。 “不过县学的事,还是劳仲恒兄费心些,县学关乎着朔风县民生,万不可寻了那等迂腐不堪之人,县学可是有不少女子在上学。” 是的,经过顾如砺的坚持,加上朔风县这边的民风不太在乎什么男女大防,而且一旦读了书出来,朔风县作坊招人,不论男女,能者居之。 “放心吧,我会交给合适的人再去宁州寻你。” “朔风县日子艰苦,但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比如说女子可以上学堂,若不是朔风县太远,又临近边关,我都想让囡囡来县学。” 顾如砺看着张瑞阳眼神柔和怀念,一看就是想念家中了。 张瑞阳有儿有女,以前他总觉得女子不用读那么多书,但自从看到学堂内的学生,张瑞阳渐渐改变了想法。 他张瑞阳的女儿,也不输边关的女子。 “仲恒兄日后带着孩子去宁州,便让囡囡同兄长一起读书啊,而且有你我二人在,学问也不用担心。” 张瑞阳轻笑,几息后,起身给顾如砺行了一个大礼。 “仲恒多谢顾知府提携。” 顾如砺摆手,促狭道:“我这不是怕你给玉姐姐去信告状。” 张瑞阳面色涨红,瞪了一眼打趣他的顾如砺。 隔天,县衙的官员宴请顾如砺,给他送行。 几日后,顾家人收拾了两大马车行李,天还没亮,一家人低调地往城门口走去。 “咦,还没开城门,怎么这么多人?”大壮好奇地看着站在城门口的百姓。 顾如砺掀开车帘一看,好家伙,城门口乌泱泱站满了百姓。 “怎么回事?按说今日也没什么庙会啊。”顾如砺也有些纳闷。 大壮:“大人,怎么办?” “在后面排着吧。” 即将离开,顾如砺也不想搞特殊了。 话刚落,前面的百姓自动往两边走去,大壮和有田不解但还是驾车往城门口而去。 看守的士兵见到熟悉的马车和大壮他们,高声喊: “开城门。” 一位老丈上前几步,高喊:“朔风县百姓,送别顾大人。” “朔风县百姓,送别顾大人。” 百姓们瞬间跪了下来,高呼着。 第371章 百姓送别 攥着车帘的顾如砺看着两道边跪着的百姓,怔在原地。 顾如砺和父母下了马车,老王氏看着地上跪着的百姓。 “如砺,快让大家都起来。” 顾如砺看着周边的百姓,来到那位高声呼喊的老丈跟前。 来到老丈跟前,顾如砺这才发现,这位老丈是之前在县衙外要赊粮的老者。 “老丈,本官只是做了自己职责之内的事,快让百姓们起来。” 老者淳朴的脸上泛起浅笑,“顾大人,当官的能做到分内之事便已是难得,更何况顾大人还为朔风县百姓带来了生机、希望,更不用说您临走前为朔风县百姓寻来的高产粮食,红薯。” “顾大人,您当得起朔风县百姓如此。” 江县令:“是啊,顾大人,要是没有您,朔风县没有今日。” 不知何时,江县令等人也来了城门口。 顾如砺环顾四周,看着道路两旁的百姓们,心中感慨。 这几年这么努力,除了让百姓日子过得好一点,他其实也有一些私心的。 顾如砺和家人被县衙的官员和百姓们送出城。 “诸位父老乡亲,承蒙厚爱,为官应造福一方,此去,只愿此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顾如砺左右作揖。 “呜呜呜。” 一位壮年突然呜咽起来,顾如砺惊讶地看了过去,发现是有几面之缘的百姓,不等他开口,周围的百姓似乎被这名壮年影响了,也跟着涕泗横流。 顾如砺和家人看着心中动容,特别是老王氏和顾老头他们,已经红了眼眶。 刚来的时候,总是觉得朔风县艰苦,又危险,想早点离开。 但此地百姓却对儿子爱戴不已,她和老头子出门,百姓都认识他们,家里都不缺菜,时不时就有百姓拿菜放在家门外,然后迅速离开。 到后来,她和老头子都不敢出门买菜,因为百姓们都不肯收他们的钱,家里的铺子,全靠百姓们支持,要不是顾虑到铺子里的生意关乎不少妇人的生计,家中也考虑过卖了铺子。 “江县令,我要走了,朔风县就交给你们了。” 顾如砺拱手,江县令等官员深深作揖。 顾如砺转身打算上马车,先前的老丈出声留人。 “顾大人,朔风县的百姓舍不得您啊。” “大家留步,能得百姓如此相待,我这一任,无憾。” 顾如砺对老丈颔首,正要上马车,却见一人拿着一柄伞过来,心中一震。 “老头子有幸,亲自给顾大人送万民伞,请顾大人收下。” 果然是万民伞,他看到这柄伞就有所猜测。 “我本是朔风县的父母官,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万民伞,顾如砺不敢受,百姓安乐、乡里平安,我便心安了。” “大人,一把万民伞,颂不完您的功绩,请顾大人收下万民伞。” “请顾大人收下万民伞。”两道百姓高声呼喊。 江县令劝道:“顾大人收下吧,百姓们知道您要走,特地提前准备的万民伞,您之功绩,当传千秋万代。” 老丈双手捧着万民伞,期待地看着顾如砺。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顾如砺双手接过老丈手中的万民伞。 “顾如砺多谢朔风县百姓。” 再次和百姓道别,顾如砺上了马车,在百姓热泪注视下,顾如砺放下车帘。 “走吧。”声音有些沙哑。 百姓们自动让出道路,两辆马车缓慢往前走去,百姓们追在马车后面。 “青天在上,民心所向,愿顾大人此去一路平安,步步高升。” “青天在上,民心所向,愿顾大人此去一路平安,步步高升。” “愿顾大人此去一路平安,步步高升。” “愿顾大人此去一路平安,步步高升。” 马车内,顾老头注意到儿子眼眶发红。儿子自小早熟稳重,他极少见儿子这一面,便和妻子扭过头不看儿子。 百姓们追着马车送了许久,顾如砺掀开车窗帘子。 “快回去吧。” “大壮,有田,快些走。” “是,大人。” 马车越来越快,百姓们渐渐追不上,只是在后面高呼吉祥话。 老王氏看着后面没人追上来了,舒了一口气:“没追来,放心吧。” 顾如砺拿着万民伞,心中感动又有点离别的伤感。 不想他竟有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 马车又走了一炷香,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 有田和大壮的声音响起,顾如砺不解地掀开车帘,同时问:“怎么了?” 话落,就看到官道上的百姓,为首的竟是黄土坡村村长根生。 “村长,你这是?” “得知顾大人今日离开北地,我们村的人来送顾大人。” 顾如砺环顾四周,这么多百姓,可不止黄土坡村的人。 “周围几个村子的百姓得知您要走,便一起到这里来送顾大人了。” “黄土坡村全村送顾大人。” “流沙沟村民送顾大人。” “石头弯全村村民送顾大人。” 顾如砺下了马车,对百姓们作揖,而后上马车离开。 马车上,顾老头从车窗往外看,见百姓没跟上来,转头看向儿子。 “村民没跟上来。” “那就好。” 因为耽搁了会儿,到宁边府的时候,天色已黑。 在宁边府租的院子已经退了,顾如砺带着家人去驿站打尖。 驿丞见到顾如砺,连忙行礼问候,然后亲自带着人招待顾如砺。 次日,天没亮,顾家人打算离开,却在驿站门口见到府衙诸位官员。 “同僚许久,今日送别顾大人。” 来到城门口,顾如砺对众人拱手。 “诸君留步,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大虞交通不便,虽说是后会有期,但日后不一定还能见上一面。 顾如砺抬脚上了马车,还没进去,却被百姓们丢的肉干和干粮击中。 “顾大人,路上带着吃。” “如何能拿百姓的东西。” 顾如砺让大壮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赶紧离开,结果百姓投来的东西比放下的还多,刚放下,马车上的东西更多了。 “大壮,先走吧。” “哎。” 大壮和有田轻轻甩了下马鞭,马车离去。 见百姓们没追上来,顾如砺看着马车上挂着的东西,轻笑。 “这么多吃食,一路上不缺干粮了。” “没想到宁边府的百姓也极为爱戴吾儿。” 顾老头和老王氏收拾马车上的东西。 顾如砺他们还在路上,顾家族亲已经知道顾如砺晋升为四品知府,顾老头和老王氏两人因为儿子的功绩,获封敦睦伯和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第372章 顾家人得知 “我滴乖乖,四品知府,敦睦伯、伯夫人。”顾五叔喃喃,眼神涣散。 “老族长没说错,当年咱顾家祖坟确实冒青烟了。” 顾五叔激动地捂住胸口,顾氏一族的人则开心地抱住旁边的亲戚。 “天啊,四叔当大官了。” “哈哈哈,我天呐,四爷爷才二十出头,不到而立之年,竟然已经是四品高官了。” “还等什么,族长,我回家去拿锄头了。” “等等我,我也回去拿把镰刀,咱祖坟也要收拾一下了。” 这次不等顾五叔吩咐了,族里人直接要去打扫祖坟了。 “五爷爷,您没事吧?”顾光宗扶着呼吸急促的顾五叔。 顾五叔站稳后看向光宗,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 “光宗啊,你怎么和你小叔差那么多啊?你小叔在你这个年纪已经金榜题名,官都当得如鱼得水了,你竟然连院试都没过。” 光宗:...... “五爷爷,不是谁都和我四叔一样是经世之才的,整个大虞,都没有一人能和四叔比肩。” 顾五叔闻言,先是皱眉,而后赞同地点头。 “也是,你如何能跟如砺相比。” 光宗松开扶住顾五叔的手:“五爷爷,您这人,年纪越大,讲的话怎么越不让人爱听啊。” “嘿嘿。”顾五叔开心一笑。 “对了,你四叔的事,袁夫子知晓了吗?若是不知道,你得同夫子说一声。” “夫子知道的。” “不行,我得去山上,祖坟没我亲自盯着,我不放心。”顾五叔说着,带着家里人都上了山。 光宗看了下已经把他抛之脑后的顾五叔,无奈转身回家去了。 结果到了家中,发现家里都是人。 “光宗回来了。” 顾光宗看了下家里的客人,走到杨氏旁边低声问:“娘,我才出门多久,家里就这么多人了?” “不知谁把你四叔高升,还有你爷奶封伯封诰命的事说出去了,青山镇都传开了,附近有头有脸的人都到家里来了。” 杨氏看着谄媚的人,柳眉一竖:“就那几个,你还记得吧,当年一得知你小叔去朔风县任职,就上门来讨要贺礼了。” “还有那几个,虽然没来要贺礼,但你小叔让人把贵重的贺礼退回去,一上门就迫不及待收了,还给你娘我眼色瞧呢。” “哈哈哈,还是如砺厉害,这些人现在还不是求到咱们家来了,要不是顾忌到如砺的名声,我都想叉腰把这些人骂出去了。” 要是往常,杨氏那爱炫耀和泼辣的性子,早就把这些人赶出去,就算不赶人,多少也阴阳怪气几句。 顾三郎正在待客,见儿子回来了,连忙让儿子也过来招呼客人。 “顾三爷,这便是贵公子吧?真是仪表堂堂。” “嗐,比不上他四叔,今年都及冠了,连院试都没过。” 顾三郎嘴上谦虚,但脸上与有荣焉可和他说的不一样。 见客人越来越多,杨氏提着已经空的水壶进了厨房。 “大嫂,二嫂,客人越来越多了,水都烧不及了。” 吴氏舀水进水壶里:“都是一些见家里起来了就上门讨好的,三弟妹,你记得和三弟说一声,可别吹嘘过头,被人坑了。” “有二哥盯着没事的,没想到家里最能做主的,竟然是二哥。” 杨氏看向安静看火的陈氏。 陈氏站了起来,“大哥行事谨慎,就是太实诚了,那些人奸诈得很,容易被套进去。” “三弟脑子活络,处事圆滑,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就是不能沾酒。” 顾三郎一沾酒,容易飘忽被人忽悠。 “咱家也是互补了,谁都缺不了谁。”陈氏温柔地看着妯娌。 “二嫂说得对,咱家是互补了,最不能缺的,就是如砺。” 妯娌三人严肃地点头,顾家缺谁都不能缺顾如砺。 说到小叔子,吴氏说道:“也不知道爹娘和如砺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家书说了如砺走马上任之前会回家一趟。” “几年没见到爹娘和如砺了,也不知道如砺最近身量长了没,我给如砺和爹娘都做了几身衣裳。” “这几年如砺一直在长身体,要是穿不上,我改改给光宗和玉峋他们穿。” 对于陈氏说的话,吴氏和杨氏心里没什么介怀的,有什么好嫌弃的,再说了,家里给如砺做衣裳都是用最好的布料,要不是如砺,她们儿子还穿不上这么好的衣裳呢。 杨氏提上水壶:“大嫂、二嫂,家里也来了不少女客,咱们都出去说说话,至于端茶倒水这些活计,交给孩子们吧。” 妯娌三人提着茶水出去,堂屋内正热火朝天闲聊。 “顾二爷,这是小女。” 堂屋内,一位穿着华贵的富商,拉过身侧的女儿,往顾二郎面前推了推。 提着水壶的陈氏脸色一变,手中的水壶微松,却被一只修长细白的手接住,陈氏扭头,就见大女儿站在她面前,顾玉蕙接过母亲手中的水壶,袅袅婷婷走到众人面前。 “这位妹妹长得乖巧得很,不过我堂哥的亲事,得三叔和三婶做主。” 顾玉蕙转头看向谄笑的父亲,莞尔一笑:“爹,伯父,这里都是大人谈事的地方,不如我带这位妹妹去一边,和几位姐姐妹妹说着女儿家的悄悄话。” 不顾其余人,顾玉蕙强硬地拉着这位女子出了堂屋。 杨氏上前:“这位老爷,我家光宗的亲事暂缓几年,他小叔说他心性不定,家里决定让光宗以举业为主。” 那富商闻言,只得笑着附和:“哎,罢了,小女也攀不上顾小公子,只是某见顾小公子一表人才,老夫这才起了别的心思。” 吴氏拍了拍陈氏的手:“这位老爷,您若是来咱们顾家道贺,我们欢迎,要是别有心思,我们顾家不欢迎。” 这几年是有不少人想给顾二郎送人,但因为顾老头和老王氏不同意,还把家里上下都骂了一遍,家里都知道,老两口不想见到顾二郎纳妾。 许是太过生气,当时连受委屈的陈氏,都被老王氏写信骂了。 那富商被吴氏说得脸色讪讪,没一会儿,顾家便开始送客。 这之后,顾家一直谢绝见客。 在顾家和顾氏一族期待中,顾如砺他们回到万安府。 第373章 识人不清 “大人,万安府到了。” 顾如砺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城门,顾如砺竟然有点怀念。 他在万安府读书多年,这里有他不少岁月时光。 马车停在百姓后面进城,很快就轮到他们进城。 顾如砺扶父母下了马车,有田把他们一行人的路引给了士兵。 皮肤黝黑的士兵接过路引还没查看,一抬头见到顾如砺。 “咦?顾公子?” 顾如砺抬眸看去,见到士兵,浅浅一笑:“几年不见,没想到孙守军还记得我。” 孙守军也就是和顾如砺搭话的士兵,他没想到顾如砺竟然还记得他这个小喽啰。 孙守军有些激动地看着顾如砺:“顾公子风姿卓绝,见之难忘。” 顾如砺以前在万安府名气不小,更不用说现在了,听闻顾公子,不,现在应该叫顾大人,在当任的地方,做了不少实事。 当时得知顾如砺被派到北地当父母官,他们还为此惋惜呢,结果没想到,人家到哪里都能做出政绩来。 “顾大人,刚刚是小的失礼了。” “无碍。” 顾如砺他们虽然带了两大马车的行李,但因为顾如砺,放行很快。 顾如砺对孙守军微微颔首,和爹娘上了马车进城。 “先去驿站落脚。” “哎。” 大壮和有田对万安府不是很熟,顾如砺从马车内出来,同他们说了位置。 路上的百姓大多都抬头看坐在车沿的顾如砺。 到了驿站,顾如砺扶着爹娘下马车,刚进驿站没多久,就有人得了消息送拜帖过来。 “此次回家时日紧迫,都拒了吧,明日上午我去府学拜访山长和夫子,和同窗们见一面,再去一趟张家,下午便离开吧。” “那我和大壮把拜帖都处理了,顺便去府学和张家送拜帖。” 有田把一堆拜帖拿了过来放在一旁。 当天天黑之前,有田和大壮便把事情都处理得当。 崔山长和张举人也收到了顾如砺的拜帖。 “玉儿,你父亲的弟子,那位顾大人明天要上门来。” 袁声玉闻言,面色一喜:“是了,之前夫君说过些时日如砺要回来。” “不想当年那位少年,竟有此成就,不过弱冠便已是四品官员了,还是你父亲和公爹会看人,娘到底眼皮子浅了点。” 张夫人微微摇了摇头,现在她可不敢瞧不起顾如砺了。 如今她二儿子还要靠顾如砺呢。 袁声玉只是笑笑,这会儿她说什么也不合适,她只知道,因为父亲收了这个弟子,便是丈夫不在身边,她腰板却是越来越硬了。 山长室。 “山长,有您的拜帖。” 崔山长放下笔,“这么晚了送拜帖过来?” 虽然有些纳闷,还是打开拜帖看了一眼。 “咦?顾如砺?他竟回万安府了么?” “送拜帖的人离开了吗?” 随从摇头,崔山长含笑地合上拜帖:“去和送拜帖之人说一声,老夫应下了。” “哎。” 天色暗下来,有田两人回来后,得知拜帖都收下了,顾如砺让两人回屋洗漱休息去。 次日一早,顾如砺提着些礼前往府学。 看门的大爷认识顾如砺,热情地迎他进去。 来到山长室外,崔山长的随从见他大包小包的,有些好笑。 “顾大人,山长知道你要来不知有多欢喜,不用携厚礼前来。” “我带了些朔风县的土仪,想送给崔山长。” 两人正说着话,里面传来崔山长催促的声音:“来了为何不进来,在门外作甚?” 顾如砺对随从颔首,接着进了门。 “带这么多东西作甚?可不敢拿你东西,送两块香皂,又得从我这里要不少好东西走。” 崔山长除了鬓边徒增几缕白发之外,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 顾如砺一脸讪笑,他不就是上次送香皂,问了一嘴崔山长要不要去朔风县当教谕么。 也没真想崔山长会去,全当逗崔山长了。 不过也是如此,崔山长没去,但又送了他一些书,也不算白送。 “崔山长真不要?这可是朔风县酒酿作坊出的葡萄酒和竹叶青,酒香醇厚。” 崔山长眼睛一转:“咳咳,酒留下吧。” 顾如砺把东西交给前来上茶的随从。 “山长这些年可安好?身子还强健?” “你也看到了,还算硬朗。” “你如今已是四品知府了,老夫这师长位置也比不上学生了。”崔山长有些感慨。 看向顾如砺的目光,满是赞赏。 “山长本事大着呢,只是您自己不想在官场待着。” 崔山长在万安府多年,按说以崔家的底蕴和崔山长的本事,想要调动早就高升了,但崔山长几年如一日就窝在万安府府学。 “在府学偶尔讲讲学确实不错。” 一炷香后,顾如砺快步离开山长室,崔山长叉腰怒骂。 “几年来看老头子一次,又来讨东西。” 顾如砺在随从敬佩的目光下,把手中的信笺放进怀中。 “山长别动怒,下次学生有空再来看您啊。” “滚。” 顾如砺对崔山长的随从笑笑,而后转身去找以前的夫子,还和熟悉的同窗闲聊了几句。 当年和他熟悉的同窗也没几个在府学了。 “修己,早知道某此次会试还是不中,当年还不如去朔风县,帮你把县学弄起来。” “是啊,倒是让同你关系不太好的张瑞阳得了先。” 周遭的人恭维着,顾如砺温和地笑笑:“仲恒兄只是同我在文章见解上意见不一,但我们关系还是很好的。” “不然也不会背井离乡去朔风县帮我。” 周围的同窗知道顾如砺这话真真假假,但没人会拆穿,人顾如砺自己都不介意,何必去得罪人。 “本想做东请诸君用顿便饭,但此次不得空,请诸位兄台不要介怀。” “哪里,等你得空,我等宴请修己也可。” 顾如砺借口要忙,转身离去,临别前,顾如砺注意到角落里的钱寥。 当年他在府学,和卓承平他们关系最好,但和钱寥还有李茂关系也不错。 但钱寥得知他要去朔风县之后,便变了脸色。 这是顾如砺第一次识人不清,却也给他敲了个警钟。 顾如砺瞥了一眼钱寥,平静地转身出了府学。 钱寥眼神复杂地看着顾如砺的背影,眼底的懊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第374章 撑腰 刚出府学,大壮已经架着马车在门外候着。 “大人,张二少夫人让人来话,让您中午带上三爷爷他们直接去张家用饭。” 顾如砺想了下,倒也没拒绝,他想在天黑之前赶到泉石县,因而时间也紧。 “可,不过先回驿站,把我和仲恒兄给张家准备的礼都带上。” “直接往张家这边去吧,有田猜测您不会拒绝,就和我商量过了,他先回去和三爷爷他们准备好,等会儿在半路碰头。” 顾如砺:“你们二人办事越来越麻利了。” 大壮憨厚地笑了,不过他们也是想早点回家,所以很积极。 果然,马车来到半路,两方人马汇合了。 两辆低调的马车来到张家门外,顾如砺下了马车,发现玉姐姐带着儿女在门口等候。 顾如砺对玉姐姐点了下头,接着到一旁的马车把父母扶下来。 袁声玉带着儿女上前:“玉儿拜见伯父伯母。” “快起来,才几年不见,玉儿倒是和伯母生疏起来。”老王氏拉着袁声玉的手。 “玉姐姐。”顾如砺含笑地打招呼。 袁声玉眉梢微扬:“如砺,许久不见。” “远儿、治儿、珠儿,快来。” 袁声玉拉过几个孩子见礼,老王氏把手腕上的镯子撸了下来。 “给珠儿的。” “这镯子一看就贵重,哪里能收。”袁声玉说着,让女儿把镯子拿出来。 老王氏直接拉住珠儿的手腕不给袁声玉动:“老婆子给珠儿的,就收下吧。” “那叫什么,长者,”老王氏顿了下,看向儿子。 顾如砺连忙接上:“长者赐不可辞,珠儿就收下吧。” 顾如砺压低声音:“玉姐姐别担心,这几年我娘悄悄挣了不少,这镯子就是给玉儿的,我娘特意同那些官夫人学的派头呢。” “你这孩子,当着你玉姐姐的面编排你娘。”老王氏重重拍了下儿子。 “呵呵,怪不得我娘总说婶子风趣得紧,婶子你不知道,你和如砺去朔风县后,我娘有多想你。” 一行人就在张家门外闲聊起来,差点忘了时辰,要不是张夫人身边的婆子来请,都要忘记进门了。 “差点忘记了,家里准备了宴席,快进去,等会儿饭菜凉了。” 顾如砺他们说说笑笑进门,进去后,直接去了膳厅。 此刻,张举人和张夫人都在,还有几个张家大房的孩子。 “见过敦睦伯、伯夫人,顾大人。” 见张举人行礼,张夫人也连忙跟着行礼。 顾如砺神色不变,虽说他记张举人的恩情,但到底他和爹娘现在的身份,张举人他们行礼才合礼数。 当然,顾如砺如此作为,是想给袁声玉撑腰的,就比如刚刚在门外,袁声玉因为见到他们太激动,忘记这一茬,顾家人也没提醒。 袁声玉见公婆行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儿女要跟着行礼。 “张举人,您当日对我有教导之恩,如砺如何能受此大礼。” 顾如砺说话的同时,给有田和大壮使眼神。 两人也激灵,一人扶张举人,一人去扶要拉着儿女行礼的袁声玉。 “张举人,我家大人不在乎这些虚礼。” 张举人起身,招呼客人落座。 饭后,一行人喝茶,张夫人看向顾如砺,温柔道:“修己啊,我家仲恒也在朔风县几年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如砺给张瑞阳安排位置的事还没确定下来,张瑞阳因此没和家里人说。 顾如砺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夫人这么温柔,可见起势后,见到好人的概率会变大,甭管对方什么心思。 “过些时日我要去宁州走马上任,手底下信任的人不多,打算把仲恒兄调过去。” 闻言,张举人夫妻眼神一喜。 “太好了,多谢修己你提携仲恒那呆儿。” “仲恒兄帮我诸多,我一直记着的。” 眼看时辰不早了,顾如砺拱手作揖:“张举人,等会儿我们还要赶路,先告辞了,下次再会。” “还想同修己你畅言一天呢,可惜了。” 张举人起身送顾家人,来到门口,顾如砺温和道:“张举人,夫人,玉姐姐,留步。” 顾家人离开后,管家走了过来。 “老爷,夫人,顾大人带来的礼怎么处理?” 张家人走过去一看,有些惊讶:“怎么送这么多礼来?” “顾大人的随从说是二少爷托他们带回来的,可是看了下册子,发现顾家送的礼也不老少,其中最多的是给二少夫人和小少爷和小小姐的。” 张夫人和袁声玉纠结地看向张举人。 “便收下吧,玉儿你同顾家亲近,他们送些礼也说得过去。”张举人做主把东西都留了下来。 “玉儿,我看修己说要在家中住上一阵子,明儿你便带着远儿几个回娘家住着,孝顺你父母,也多在顾家走动走动。” 袁声玉知道公爹的意思,但有些迟疑:“家中只有儿媳在您和娘跟前尽孝心,我这一去要不少时日。” 张举人还没开口,张夫人就说道:“家里有下人伺候我和你爹,你便带着远儿几个回青山镇吧。” “那好吧。” 顾家这厢,在天黑之前来到泉石县。 泉石县现在的县令,顾如砺不认识,听闻顾如砺一家住在驿站,想前来拜访,顾如砺想了下,倒也没拒绝,只道明日上午得空。 次日一早,泉石县的县令还没来,顾如砺让有田他们出去办事,顾老头和老王氏则是出门买回家的东西。 申时三刻,泉石县吕县令来了驿站,顾如砺身穿便服下去招待。 “下官拜见顾知府。” 顾如砺抬手,“坐吧。” 吕县令坐在下首,却见顾如砺在倒茶,连忙起身:“下官来。” “不用。” 顾如砺给吕县令倒了茶水,对吕县令微微颔首。 吕县令受宠若惊地端起茶盏一饮:“顾知府茶艺高超。” “呵呵。”顾如砺轻笑,他哪里有什么茶艺,这只是简单的白茶。 吕县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紧张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也不想为难他,“不知吕县令此次前来,可是有何事?” “下官得知顾知府在泉石县落脚,便前来拜访一下顾大人。” 顾如砺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简单么? “本官一会儿还有要事,午后要赶路回老家。” 闻言,吕县令起身:“叨扰顾知府了。” “无碍,只是此次上任时日紧迫,也是没法。” 吕县令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如砺,最后拱手辞别。 “本官便不送吕大人了。” 吕县令离去后,顾如砺慢悠悠地喝茶,又给吕县令的茶盏里添了茶水。 不过十来息,吕县令又出现在顾如砺面前。 第375章 这人也太会吹了 顾如砺抬手,吕县令这才发现,他刚刚用过的茶盏,又添了茶水,瞬间反应过来,他的心思,恐怕顾知府已经猜到了。 “顾知府,下官打扰了。” “吕县令不必客套,永望村在泉石县治下,关乎民生乡邻,我自不会推辞,有事但说无妨。” 吕县令闻言,纠结的神色消失。 刚刚拜访顾知府,见顾如砺没说两句就赶客,官威凛然,还以为这位顾大人不好说话。 “下官听闻北地有亩产千斤的粮食,想为泉石县的百姓求上一些。” 原来是为这事啊,顾如砺唇角微勾。 “可,不过本官已离开北地,只能去信问一问,红薯已上达天听,各州府的大臣都想要,本官也不一定给你要来。” 要是不能要来红薯,他在北地这几年就白呆了,不过不确定的事,顾如砺一向不喜欢直接应下。 吕县令也知道,所以顾如砺一答应,他脸上的激动就隐藏不住,起身不停地弯腰道谢。 “下官替泉石县的百姓谢过顾知府。” “顾大人您放心,红薯一到,下官就让永望村百姓先种下。” 顾如砺早就为村里筹谋过,不过吕县令示好,他也没拒绝。 顾如砺在吕县令茶盏中倒满茶水,茶满有送客之意,吕县令见状,连忙起身:“下官还有要事处理,告辞了。” “本官送你。” 吕县令一个激灵,声音下意识大了些:“不用,不用,顾知府留步。” 出了驿站,吕县令有些懊恼,“唉,也不知道会不会惹了顾知府不快。” “应该不会吧,顾知府瞧着挺好说话的。”吕县令自言自语地离开驿站。 顾如砺看着吕县令的背影,摇头失笑,这吕县令瞧着对人情世故不太熟悉。 顾如砺也不管对方是为了百姓还是政绩,总之能让泉石县先种上红薯,正中他下怀。 红薯给了泉石县,吕县令不出意外会让永望村先栽种。 “如砺。”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顾如砺抬头,就见两位好友站在门口。 “凌云,清源。” 三人几年不见,顾如砺起身,来到两人跟前,三人互相拍了拍。 袁敏盛见到顾如砺,激动不已:“好久不见了,对了,伯父伯母可安好?” “没大没小的,应该叫世伯和世伯母,凌云,也就师父不在,不然你又得挨训。” 袁敏盛抿唇,章有道乐不可支:“哈哈哈,本来凌云比你年纪大,可是因为袁夫子收如砺为弟子,这么一来,如砺的辈分倒是比凌云大了。” 袁敏盛扭头看顾如砺,见他满脸笑,一脸幽怨:“顾如砺顾大人,都这么多年了,还这么促狭。” “等会儿还要赶路,我们先去用饭,边吃边说。” 两人跟着顾如砺来到一个小食肆,这还是几年前两人带顾如砺来的食肆。 进去后,两人发现顾老头他们也在。 “伯父伯母安好。” “敏盛和有道来了,快坐。” 几人落座后,小二就开始上菜,众人动筷,有田吃了一口,眼含热泪:“终于吃到熟悉的饭菜了。” 万安府的口味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差别的。 “呵,那你多吃点。”老王氏给两人夹菜。 顾如砺则是和章有道他们说着话,两人对他在朔风县办的事很好奇,虽然这几年一直书信来往,但两地遥远,在信上说的总是不够了解。 “亩产千斤的粮食可是真的?”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这四品官怎么来的,我爹娘的荣封怎么来的。” 两人看顾如砺的眼神,瞬间比看到仙女还炽热。 “你不知道,县学的夫子用你的事迹还有红薯,出了好几道策论题。” “嗯?那得好好跟你们说,你们也好做文章。” 饭后,店家上了茶水,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另外几人不想打扰他们,就起身去买些回家要用的节礼和点心。 几人说得兴起,顾如砺往后一靠,结果碰到了人,扭头一看,店家不知何时凑到他身后了。 “抱歉。” 撞到人,顾如砺下意识道歉。 店家连忙摆手,而后眼神灼热地看着顾如砺。 “这位大人,听你们所言,您竟然是位知府大人吗?” 章有道和袁敏盛对视一眼。 却见顾如砺面上微赧:“店家,我们是吹嘘的,你看我这年纪,怎么可能是知府。” 店家闻言,看了下顾如砺,见他面白无须,瞧着也就刚及冠的年纪,这个年纪说是知府,确实不可能。 “这样啊。”这人也太会吹了吧,店家提着茶壶走了。 章有道:“如砺,你们今日启程回永望村,再不走,怕是得到深夜才能到家。” 袁敏盛附和道:“是啊,你和伯母他们先回去,过两日我们去永望村寻你。” “那行,这几日一定要来,我在家中的时日不多,还要去宁州上任。” 三人起身直接离开,饭钱这些,有田他们离开前已经结账。 等他们一走,店家看着三人的背影,眉头紧锁,伙计走了过来。 “掌柜的,怎么了?” “刚刚这几人闲聊,说那位年轻的公子是知府大人呢,可真会吹。”店家摇头。 伙计看了下已经离开的三人:“那不是章秀才和袁秀才吗?两人认识的人,说不定真是知府呢。” “我听说,咱们万安府出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官员,好像还是咱们泉石县下面的村子呢。”小二随口说着,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嗯?章秀才?袁秀才?那两人是秀才,不会那位长相特别俊的公子,真是知府吧?”掌柜的张大了嘴。 “嗯哼,说不定是真的呢,能和两位秀才认识,可不是一般人。” 掌柜的见伙计要走,连忙跟上去:“不对,为什么你认识章秀才他们?我不认识。” “叔,你每日在后厨颠锅,我上菜和客人寒暄,当然认识的人多了,那两位秀才经常在咱们食肆用饭。” 也就是今日这桌席面有点早,不是饭点,他叔也就是掌柜兼大厨才得空在前堂晃悠。 掌柜的面露懊恼,错过巴结那位知府大人的机会了。 他刚刚还觉得那位公子长得好,但太会吹嘘,心底瞧不起那位公子呢。 这厢,顾家人出了泉石县,顾如砺看着两位好友。 “凌云、清源,这是府学的举荐信,你们收好。” 两人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举荐信。 袁敏盛惊讶道:“哪里来的两封举荐信?如砺,你又去求栖玄道长了?” 以顾如砺的身份,可以写一封举荐信,剩下的那一封,两人下意识觉得顾如砺去找栖玄道长帮忙了。 “没,栖玄道长云游去了,我用几坛美酒让崔山长帮忙写的。” 只是离开前又被崔山长骂了几句罢了,为了好友,被骂一顿没什么,反正他没少被崔山长骂。 那老头嘴硬心软得很。 第376章 老王氏:戏文上的老封君你们知道吧? “快拿着吧,我们要赶路回去。” 顾如砺见两人一脸感动,把手中的举荐信直接放在他们手上。 “县学到底比不上府学,你们二人天赋不错,但在县学到底还是耽误了。” 两人天赋不比陈有志差,去岁的乡试,只上了副榜,实在太可惜了。 要是两人在府学,去年的秋闱,高中的几率很大。 虽然有他送些文章和书籍回来,但到底还是比不上府学那些专业又学识渊博的教谕。 而且因为崔山长的缘故,府学时不时还能请到大儒讲学。 府学和县学的文风和良师差距太大了。 “此生得君为友,不枉来人间一遭。”章有道作揖。 袁敏盛也深深作揖,顾如砺摆手。 “几年不见,你们倒是客气起来了,你们二人没天佑爽快,要是他,早就欢喜地把东西收下了,可不会如此磨蹭。” 两人闻言,轻笑。 顾如砺上了马车,拜别好友。 马车渐渐离去,袁敏盛和章有道一直到看不见马车,这才返回泉石县。 两人一回到县学,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太多了,而且时辰不早了,不如今日先收拾,明日再回去?” “行,我这就去租辆马车,你家的马车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顾如砺不知道好友已经在收拾细软打算回家。 顾家的马车在天黑之前来到青山镇外面。 “大人,直接回家还是去拜访一下夫子?” “天色不早了,直接回家吧,明日我收拾好了再来青山镇拜访师父。” 有田和大壮驱马往永望村走去,到村口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 这会儿天已经渐凉,晚上村口大榕树下也没什么人。 马车经过村口的人家,村里人打开院门,只见到两辆马车。 “又是来找顾家的吧?” “最近经常有马车进咱们村,可是谁家会大晚上来拜访人啊。” 这家人说着,发觉不对。 “哎?不会是顾老头他们回来了吧?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话落,隔壁也打开门,村口的几家人对视一眼,往顾家走去。 马车到了村里,大晚上道路上没什么人,大壮和有田加快了速度,看着周围熟悉的地方,两人很是激动。 马车的动静不小,顾家人也听到了。 顾三郎纳闷道:“不会吧?咱们都不见客了,这些人难不成大晚上还要来送礼?” “叔,我们回来了。” 大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顾家人互相看着对方,陈氏拧眉:“怎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呢。” “砰砰砰。” 院门被敲得震天响,顾家人还没来开门,隔壁的方家门突然一开,人还没见到,骂声先到。 “敲敲敲,大晚上的扰人清梦,不就是蹭了个读书的儿子的光被封了伯吗?不就是家里出了个高官吗?不把近邻,” 老刘氏的叫骂噎在口中,因为她见到了顾如砺。 “你你你,你们回来了。”老刘氏结巴了起来。 老王氏从马车上下来,见到老刘氏,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 “几年不见,刘氏,你还是这么,啧。” 老刘氏气结,却不敢再叫骂,只得讪笑着。 “咦?好像是娘的声音。” 顾三郎直接往门口走去,门一打开,见到爹娘和小弟,顾三郎直接呜咽出声。 “爹,娘,小弟,呜呜呜。” “呃。”顾如砺见三哥哭着冲上来,愣了下。 本来还有些近乡情怯和见到亲人几欲落泪的心情,瞬间消失。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都快当祖父的年纪了,还哭,像什么样。” 老王氏嫌弃地推开儿子:“我和你爹还没死呢,哭成这样作甚?” “呸呸呸,娘说什么呢。” 比顾三郎晚一步的顾家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爹娘,小弟,你们回来了。” 顾如砺看着家人,含笑地点头:“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三嫂,我们回来了。” “哎,回来了好。” 其余人虽然没和顾三郎一样大哭出声,但却悄悄擦着眼角。 跟在马车后面过来的村民,惊呼: “哎呦,我说大晚上怎么还有马车进村里,原来是顾老头他们回来了。” “现在是要喊那什么,敦睦伯了,叫顾老头,要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嘞。” 刚刚喊顾老头的村民瞬间捂住自己的嘴。 陈氏看着围着公爹和小叔子的村里人,“爹娘,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进屋坐着。” “大家,公婆和小叔子他们才刚回来,别围着了。” 众人进了顾家,小辈在厨房忙活,其余人则在卸货。 没一会儿,得了消息的顾五叔和其余族亲来到顾家。 “有田。” “爷爷。” 顾五叔看着长高了些许,稳重了不少的孙子,浑浊的双眼布满了泪水。 “回来了就好,这几日多陪陪你爹娘。” “嗯。” 这边,大壮的家里人也赶来,家里人见孩子又壮实不少,就知道孩子跟着顾如砺只吃了饭,没吃苦。 “爷、奶,小叔,大壮,有田,还没吃吧,做了些面,先吃点垫肚子。” 玉蕙姐妹几个端着面上来,几人坐着吃面,大壮和有田跟族亲说着这几年的事。 “你们不知道,当年咱家大人刚去北地,还没到朔风县呢,就被假扮劫匪的村民给拦了。” “也是咱家大人武功高强,这才化险为夷。” 有田和大壮的家人看着自家孩子一口一个咱家大人,眼神柔和。 “这么危险?爹娘,小弟,你们都没写信给家里说过这回事。” 顾家人担忧地看着父母和小弟。 顾如砺咽下口中的食物:“那些百姓只是想抢些粮食,没打算伤人,不然我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也是黄土坡百姓当时没粮食吃,个个饿得手脚没力气,他这才把人给制服。 “是啊,后面四叔还帮黄土坡村的百姓种草药呢,黄土坡村的百姓日子也越来越富足了。” “还有北凛人,四叔带着县衙的衙役和镇北军埋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给朔风县的百姓报了仇,还把北凛第一勇士给活捉了。” “哇。”村民的惊呼声响起。 “还有啊,那什么皇子被奸细给捉走了,眼看就过了河离开,被四叔在城楼上,那么远的地方,一箭命中敌人,救下那位天潢贵胄。” “四叔好厉害。” 有田和大壮吹嘘着顾如砺,顾老头和老王氏也不甘其后,吹儿子更不用说了,特别是老王氏。 “哎,如砺这孩子做什么都厉害,读书那是顶顶厉害,当官也是,你们不知道,我们离开的时候,朔风县的百姓夹道送别,道路两旁的百姓都哭了,追着马车送了老远。” “还给如砺送了那什么万民伞,万民伞你们知道吧?厉害着呢,大虞也就一位官员有,现在已经官至尚书。” “我和他爹的荣封,还是如砺用功劳和陛下求来的,一品诰命你们知道吗?那是戏文上的老封君嘞。” 周围的村民眼神艳羡,顾老头和老王氏瞬间红光满面。 看谁还敢瞧不起去朔风县当县令的儿子,他们的儿子,就算去朔风县当官,也能当出花儿来。 第377章 家长里短 天色已暗,但顾家却灯火通明。 村里人差不多都到顾家了,堂屋里挤满了人,连院子外都站满了人。 大壮和有田口吐飞沫地说着朔风县的事。 一直到深夜,顾如砺看了看面容疲惫的父母。 一路舟车劳顿,父母年纪大了,到底精力不足。 “明日再继续说吧。” 顾如砺发话还是很管用的,这不,其他人还没说什么呢,大壮和有田就已经熟练地起身开始赶人。 “大家先回去吧,这次要在家里住上半个月左右,不着急说。” 顾家其他人还没动作呢,堂屋内的人都被大壮和有田不软不硬地请了出去。 “好啊你这个不孝孙,连你爷爷我都赶。”顾五叔手指着孙子的头。 有田只笑着搀扶他:“爷,我们一路舟车劳顿回来,三爷爷他们刚回到家,该好好休息,而且外人一得知四叔回来,明日一早定然有人前来拜访。” 顾五叔也不是真的生气,如砺发了话,谁还会继续留在顾家。 “你啊,才跟着如砺三年,就这么有出息了,不枉当年你爷我费心让你跟着你四叔。” 顾五叔让孙子扶着他回去,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离开顾家。 有田的父母笑着跟在旁边,边上大壮的家人也同样一脸与有荣焉。 和有田的机灵不同,他家孩子能跟着顾如砺,靠的是身量,以前还觉得这孩子忒能吃,快把家里吃穷了,这会儿大壮他爹娘也不觉得当年饿着肚子把孩子养大心累了。 回到家中,大壮拿出十两银子。 “爹,娘,这些你们拿着。” 看着这十两银子,大壮爹娘惊讶地对视一眼。 “你哪里来这么多银钱?” “呵呵,这几年四叔和三奶奶给的。”大壮憨笑。 岂料大壮娘一听,急了,跳起来对着儿子的头就是一巴掌:“哎呦,你怎么还收你四叔的钱啊,这几年你寄回来的布料和银钱就不老少。” “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和这身量,这几年你三奶奶她们指定没亏待你,怎么还收你三奶奶和四叔那么多钱。” 大壮被爹娘一左一右按着打。 “哎哎,爹,娘,这些都是四叔按照衙门的俸禄给的,朔风县衙门的俸禄不低,年底还有一笔丰厚的年礼,这十两银子都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 “真的?” 大壮点头,大壮爹娘想了下,把银子推了回去:“这是你自己的银子,你自己拿好。” “呵呵,爹娘,你们就拿着吧,我还留了些。” 其实他还留了不少,嘿嘿。 大壮爹娘看着家里其他人的眼神,大壮娘眼睛一瞪:“看什么看,这都是你们大哥的钱。” 大壮的弟妹们连忙开口:“娘,我们知道的。” 大壮娘见家里孩子都盯着,最后还是把钱先收下。 “对了,四叔和三奶奶给我和有田准备了很多东西,爹娘,你们看着给家里人分吧。” 刚刚回来的时候,大壮家里人就大包小包地提着不少东西,没想到竟然都是老王氏他们准备的。 眼看爹娘又要抬手,大壮连忙说道:“爹,娘,都是四叔和三奶奶她们准备的,不要还不行。” 看着桌上的东西,两口子开心的同时,又和蔼地看着儿子。 “以前还怕大壮在朔风县吃苦,这下可好,比家里过得还滋润,幸好跟着他四叔,要是在家,孩子每天吃不饱,家里其他孩子也跟着受饿。” “族长说得对,咱们顾氏一族齐心,跟着如砺那孩子,不会错。” 有田这边和大壮家也差不多,不过有田更鸡贼些,没挨打。 次日一早,和有田说得一样,有人前来顾家拜访,不过顾如砺已经不在家中。 他一早练拳完就坐着马车去青山镇了。 顾如砺敲门,来开门的还是荣哥,他脸上的稚嫩已经消失,见到顾如砺,先是惊讶,接着满脸笑地往里面跑去。 “夫子,顾大人回来了。” 看着已经跑进门的荣哥,顾如砺摇头失笑,荣哥怎么还是这么跳脱。 顾如砺走进门,还没走几步,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几年不见的师父和师娘,竟然苍老了许多,顾如砺眼底有些诧然又有点难受。 “回来了,快不进来,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当师父的来请你?” “你这人,都念叨了一个月了,见到孩子怎么非要呛几句。”师母嗔了夫子一眼。 孙氏转头看向顾如砺,表情又变得和蔼起来:“快进来坐,别看你师父嘴上不饶人,其实念着你呢。” “师娘,我知道的。” 顾如砺上前,孙氏看着他双手都提着东西。 “你这孩子就一点不好,哪回都要给师父师娘带东西。”说着,孙氏扭头不悦地看着袁夫子:“你瞧孩子多好,你倒好,一见面,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袁夫子摸了摸鼻子,见师父眼神求助地看他,顾如砺笑着道:“师娘,我给您带了好些东西,还有一些在马车上没拿。” 孙氏一听,“哎呦,你手里都这么多了,怎么还有。” 顾如砺眼神闪躲,顾左右而言他:“荣哥,同我一起去搬东西。” “哎,来了。” 荣哥走出来,顾如砺这才发现他还端着茶水。 两人一起去马车上拿东西,今天是他自己赶马来青山镇的,有田和大壮好不容易回一次家,顾如砺也会驾马车,就让两人多多陪家里人。 袁夫子和孙氏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刚刚念叨他带太多礼的两位长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不是贪心孩子的东西,而是有小辈记挂着,他们也欢喜。 “如砺啊,你不会把家当都给师父师娘带来了吧?” “有些是我准备的,有些是我爹娘他们准备的,都给拿过来了,把这几年不能在师父师娘跟前尽孝的节礼都补上。” 袁夫子和孙氏虽然很开心顾如砺孝顺,但带的东西太多了,两人时不时念叨一句。 顾如砺见两人虽然念叨他铺张,但脸上的笑却是一点不带假的,可见也是极为欢喜的。 顾如砺早已习惯大人这样了,他爹娘不也是这样,总说让他不要挥霍,留着日后娶妻啥的,但收到他送的东西,却又极为开心。 孙氏拉着他坐在一旁:“喝杯茶吃些点心,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谢谢师娘。” “今儿个留在家中吃饭,师娘亲自下厨。” “嗯,好几年没吃到师娘的手艺了,我可想了。” 孙氏闻言心情不错,让荣哥再去买些菜回来。 “师父,今日学堂旬休吗?”顾如砺有些疑惑,按说这并不是学堂一贯旬休的时日。 袁夫子微微摇头:“我年纪大了,体力不济,便让学生每五日旬休一日。” “幸好顾家开了族学,不然学生更多,你师父我怕是又得少活两年。” 袁夫子的话让顾如砺想起多年以前,师父在学堂上隐忍的神色,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媳妇,我没说错吧,如砺在夫子家。” 胡天佑的声音在待客厅外面响起,顾如砺和师父师娘看了过去,只见胡天佑抱着儿子,顾玉质站在他身旁。 第378章 顾老头阴阳别人 “小叔。” 玉质快步走了进来,顾如砺也同时起身,顾玉质走到顾如砺身前,神情激动。 “小叔,你回来了。” 顾如砺眼眸轻柔地看着她:“都当娘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顾玉质擦了下眼泪:“我不是好久才见到小叔,太想你了嘛。” 顾如砺拍了拍她的头,转头看向胡天佑怀中的孩子,把腰间的玉佩拿了下来。 顾玉质推开他手中的玉佩:“小叔肯定给我还有宝儿带了礼,就不拿你随身的玉佩了。” 顾如砺把玉佩系在孩子的身上:“是给你们和孩子带了礼,不过我喜欢宝儿,就给他吧。” “宝儿,快谢谢你小叔公。” 宝儿歪头看向顾如砺,圆乎乎的小脸露出笑容来:“公。” “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可爱得紧。”顾如砺戳了戳宝儿的脸蛋。 孙氏走了过来:“快让师娘抱抱。” 一行人坐下来逗孩子,胡天佑喝了口茶水:“我就说如砺在夫子这里,我爹娘还不信,去永望村了。” 顾玉质:“爹娘想来是去永望村找我爷奶的,奶和阿娘感情一向好。” 胡天佑都能猜到的事,胡大发他们怎么可能想不到,不过是怕叨扰顾如砺拜访夫子罢了。 顾如砺环顾四周:“师父,刚刚没问,敏毓去哪了?” “可是不巧,他和同窗去游学了,不过他知道你最近要回来,我估摸着他们这几日便回来。” “怪不得昨日没见着光宗,还以为他在夫子这里呢,应是和敏毓他们一起游学去了吧?” 袁夫子微微颔首。 顾家。 胡大发和胡夫人的马车直接进了顾家,一下马车,就发现院子里站满了人。 “亲家来了。”吴氏笑着上前。 胡夫人一下来,两人就亲亲热热抓着手。 “一得了消息,今日一早就过来了,天佑和玉质他们猜测如砺在夫子那里,便没同我们一起来。” 吴氏眉梢一挑:“没猜错,如砺一早就自个架着马车去青山镇了。” 几人边说边往堂屋走去。 堂屋内,顾老头和老王氏坐在高堂之上,左右两排坐着族里有话语权的族老。 “亲家来了。” “胡大发携内子拜见敦睦伯、伯夫人。” 胡大发和胡夫人一同行礼,看得堂屋内的人惊讶不已,同时也想起来,老两口现在可不是当年简单的亲戚了。 人家现在可是敦睦伯和伯夫人,也就是两人不摆谱,不然村里人都得要给他们行礼嘞。 “哎呦,都是亲家,在自家不用行礼了。”老王氏说着,对儿媳妇使眼色。 吴氏把胡夫人扶了起来:“是啊,都是自家人,咱们坐着喝茶吃点心。” 胡大发和胡夫人坐了下来,众人聊着天,没一会儿,族里的人都出去了。 “这是?”胡夫人看着起身要走的顾氏族亲。 族长夫人刘氏含笑应道:“嗐,胡夫人就坐着,我们啊,是去忙活了,等会儿中午在这里吃啊。” 堂屋内瞬间安静了些,但没一会儿,门外开始有动静起来。 有田走了进来:“三爷爷,三奶奶,门外来了些乡绅前来拜访。” 老两口对视一眼,“要不然还是见一下,把这些人应付过去,省得如砺回来还要劳累。” “行吧。” 见此,有田往屋外走去。 顾家门外的马车越来越多,顾老头和老王氏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幸好顾氏族人准备的饭菜不少,不然今日怠慢了客人。 午饭后,顾老头起身。 “今日得空招待诸位客人,但此次归家空闲的时日不多,我们就想在家中陪着亲朋好友,不再见客,还请诸位见谅。” “未曾见到顾知府,某实在遗憾。” 顾老头看向说话那人,唇角扬起一抹淡笑,没回话。 胡大发看了下,起身带头开口要离开,饭已经吃完,有人离席之后,众人也陆陆续续起身。 “对了,大家也知道我们顾家不收礼,便把今日带来的东西都拿回去吧。” “这,这怎么能行?” 顾老头看向面露难色的富商,轻笑:“也省得我们一家一家送回去了。” 话落,有好几个人脸色尴尬,顾老头阴阳完人,客客气气把人送出门。 晌午顾如砺回来,听有田给他说起这件事,挑了挑眉。 有田气呼呼道:“这些人可真厚脸皮,当年一听大人您任职的地方是朔风县,把礼收回去就算了,左右咱家也不收厚礼。” “结果那些人还非得说些不好听的话来,本来那时候三爷爷和三奶奶就因为您去朔风县的事而担忧了。” “现在倒好,知道大人您高升了,他们又厚着脸前来巴结。三奶奶和三爷爷性子真是变好了,要是我,早就想把那些人赶走了。” 大壮也在一旁义愤填膺地点头附和,顾如砺倒是没甚想法。 “爹娘他们也是为了我,这才客客气气招待那些人。” 有田反应过来,“是了,原是为了四叔您,我说三奶奶怎么脾气那么好了呢,以前可是追着我们族里这些顽皮的孩子打的。” 以前顾如砺在家,族里的小孩子很爱来顾家。 一呢是顾如砺自小长得俊,小孩子就爱跟着他,二是顾如砺经常给他们小零嘴。 孩子多了,可不就闹腾了,有田几个小时候没少被老王氏追着打。 隔天,顾如砺在家中见到袁敏盛和章有道还有胡天佑他们有些诧异。 “怎么回来了?别因为我耽误了学业。” “你给了举荐信,我们想着在家中呆几日,等你走了再去万安府,再说,有你在,我们的学业怎么能耽搁得了?说不定还要精进不少。” 顾如砺带着三人进了书房,半个时辰后,胡天佑悄悄出了书房,就见顾玉质双手环胸站在屋檐下。 “啊哈哈哈,娘子,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家,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顾玉质冷笑一声。 “你都考了多少年了院试还没中,竟还躲懒,你瞧人家袁大公子和章公子,他们对小叔的讲学论文章,心中有多感激,知道小叔的指点有多难得,你倒好,没听一会儿就跑了。” 顾如砺三人听到动静出来,就见顾玉质拧着胡天佑的耳朵,一脸恨铁不成钢。 见书房门打开,顾玉质连忙松开手,在外她还是很给丈夫面子的。 没一会儿,胡天佑被袁敏盛和章有道一左一右架进书房。 “小叔,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和点心。” 看着侄女疾步离开的背影,顾如砺好笑地摇头。 第379章 收东西 两日后,背着行囊的光宗出现在门口。 “小叔呢?小叔在哪里?” 光宗一回来,就到处问家里人。 杨氏见他风尘仆仆的,无奈叹息:“你小叔在族学讲学,你先,” 话还没说完,光宗已经把行囊放在地上,人一溜烟出门去了。 “哎,你先洗漱一下啊,太埋汰了。” 话落,儿子的背影都见不到了。 杨氏气得叉腰直骂:“一天天的,行李直接丢在地上,又臭气熏天去寻你小叔,等着吧。” 族学里。 顾如砺看着屋内的孩子,他们顾氏一族的孩子还不少,因为他坚持,男女童都有,加起来有大几十个孩子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小叔。” 顾如砺看着门口风尘仆仆高大的身影,面露无奈。 顾如砺:“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坐到后面去听讲,要么现在就回去。” 见小叔眼眸冷淡地看着他,光宗看了下屋内的小辈,讪笑地转身,快步离开。 “我们继续。” 顾如砺继续给族中小辈讲学,顾五叔和族老过来,看到的就是认真讲学的顾如砺和积极听讲的孩子们。 “如砺这孩子,不管是读书还是教书,都是顶顶厉害的。” 顾家,杨氏看着儿子像是被狗追一样,匆匆跑进家里。 “挨你小叔训了吧?” “娘。”光宗讪笑地看着母亲。 顾如砺回来,提着光宗进了书房,晚上吃饭时候,和霜打的茄子一样,看得顾家人好笑不已。 家里人吃着饭,顾老头同儿子说:“你五叔说了,后天祭祖。” “行,后日我在家中。” 隔天,顾如砺一早在练拳的时候,家里人陆陆续续去祠堂了。 “如砺,灶上温着饭菜,你练完记得吃早饭。” “好。” 家里人一走,旁边的光宗小心翼翼道:“小叔,我去祠堂帮忙。” “族里那么多人在,用不着你。” 顾如砺打了一招,乜了他一眼:“我才几年不在,你这身子怎么虚成这样?” 以前他就算在万安府求学,家中这些个小辈也都要练拳,结果他才去朔风县几年,光宗几个就把锻体这本事落下了。 见小叔眼眸含笑地看着他,光宗却提起了心,着急地解释:“小叔,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课业多。” 袁夫子实在太看重他,加上有小叔和大姐夫他们的关照,他是早也用功,晚也用功,课业怎么都做不完。 锻炼的空闲没了,功夫可不就落下了。 “科举不止要做学问,还有锻炼身体,敏毓上一次院试就是病了,不然早就过了。” 院试三年两次,先前袁敏毓隐隐有要高中的趋势,结果最后一次院试时生病了,再一次落榜。 “说来,敏毓也该要锻炼一下,明日你去把敏毓喊来家中,趁着我还在家中,带着你们锻炼锻炼,顺便也指点你们,想来师父和师娘应是没有意见的。” 本来被拉着锻炼悻悻的光宗瞬间兴起:“诶,我明天一早就去把敏毓拉到家里来,对了,二姐夫是不是也要回家里?凌云和清源兄好像也回青山镇了,不然一起来吧。” “可,左右家中还有空余的屋子,也能住得下。” 光宗脸上露出奸笑,也不喊累了,跟着小叔练得虎虎生风。 “今天就到这吧,去洗漱完吃早饭,等会儿要去祠堂。” 顾如砺发话,光宗直接瘫坐在地上。 “半柱香后我没在桌上看到你,今天加两篇文章。” “小叔!!!今天祭祖,让我休息一下吧。” 顾如砺挑眉:“你现在就去洗漱,就不会被罚了。” 顾如砺转身去洗漱,出来后,就见光宗悄悄松了一口气。 叔侄两人吃完饭去祠堂,一路走来,不停有人和顾如砺打招呼。 “来了。” 见到顾如砺,顾五叔脸上的笑容渐浓,过了会儿,时辰差不多了,由顾如砺领着族人站在祠堂内。 这几年顾氏一族越发昌盛,族中小辈越来越多了,人都排到了祠堂外。 “列祖列宗在上,今我族子孙顾如砺荣升四品知府,光耀门楣,荣归祭祖,望先祖佑子孙仕途顺遂,家族兴旺,世代荣昌。” “拜。” 顾如砺带着族人拜了下来。 拜了三拜,顾如砺把手中的长香插入鼎中。 顾五叔和族老拉着顾如砺讲话,其余族人陆续上香。 “等会儿还要去山上,墓族里已经提前扫过了,到了山上烧些财宝上香就可以了。” 和顾五叔说得一样,祖坟那边提前清扫过了,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就从山上下来。 祭祖完顾如砺便没什么事了,一直留在家中陪着家里人,大多数时候还是给袁敏盛几人讲学。 这日,顾如砺在给他们讲学的时候,有田和大壮来家里。 “大人。” 顾如砺见两人面露焦急,放下手头的书籍。 两人进来后,看着章有道几人欲言又止。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两人对视一眼,有田咬牙:“二婶子和三婶子娘家用大人的名头收东西,好像还欺压邻居。” “二嫂和三嫂家?” 两人点头,书房内的光宗低下了头。 顾如砺继续抬起手中的书:“不用担心,三嫂娘家我三嫂自己就能处理,至于二嫂家,有田,你去和你爷说一声,让族里出面。” “对了,放出风声,就说我不收任何东西,不管是任何亲戚收,都跟我顾如砺没关系。” “好,我这就去和我爷说。”有田转身出了书房,大壮也跟着出去了。 不过十来息,院中就响起三嫂杨氏的暴怒声,书房的窗没关,在书房的顾如砺他们见杨氏骂骂咧咧出门,跟在旁边的顾三郎给杨氏递了根粗棍子。 “娘,对不起,让如砺和你们为难了。” 陈氏脸色难堪,明明已经和娘家断绝了关系,却还是因为她,给夫家带来了麻烦。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就怕你又心软,到时候才是真麻烦。” 陈氏见婆母并未怪罪,摇头:“娘您放心吧。” 说这些年没动摇过是不可能的,那么多年来,在娘的耳提面命下,她总是下意识想为娘家付出,但一想到两个女儿,还有家里人,陈氏的心就硬了起来。 她已经把命还给母亲,她不欠陈家什么了。 当天杨氏和顾三郎头发凌乱回来,不过看两人自得的模样,看样子是大获全胜。 杨氏见陈氏闷闷不乐,啧了一声,不赞同道:“要我说二嫂和二哥你们就是性子太软了,还不如直接跟我们一样打上门去,闹大了谁都知道,就没人给他们送东西了。” 陈氏闻言,若有所思,夫妻俩隔空对上视线。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看着家里空空荡荡的,怔了下。 第380章 仗势欺人 章有道他们起床的时候,就见顾如砺在厨房里忙活。 胡天佑抱着儿子走过来,诧异道:“嗯?如砺,你怎么在做饭?” “饿了吗?等会儿就可以吃了。” 胡天佑摇头,抱着儿子纳闷道:“只是好奇家里怎么没人在,连玉质都没在。” 也是稀奇了,以前家里再忙都会给如砺准备好早饭,今天竟然让他动手做早饭。 “如砺你竟然还会做饭。”章有道走了过来,顺手抱过胡天佑怀中的儿子。 “这有什么,以前家里农忙的时候,我也做过饭。” 只不过好多年不做了,确实有些生疏。 吃饭的时候,其余人也有些好奇怎么家里没人了。 家里人还没回来,倒是族里人抬着一头杀好的猪进来,然后开始做饭,看得他们一脸懵。 胡天佑抱着儿子去同婶子们聊天,没一会儿走了过来。 “你们知道家里人去哪里了吗?” 顾如砺和好友一致摇头。 胡天佑一拍大腿:“天还没亮,族里人去陈家村算账了,情况如何还不知道,刘婶子她们说,爷奶只安排她们在家里做饭,等族人回来就开席。” “去陈家村?”顾如砺皱眉。 其余人还以为他不赞同此事,却见顾如砺有些惋惜道:“可惜了,没带上我。” 几位好友绝倒,袁敏毓则是点头附和:“对啊,怎么没喊上我们?” 章有道冷静分析:“屋子里的人日后都是要科举的,被人传出去不好听,我猜婶子她们是故意没和我们说的。” 顾如砺和袁敏毓同时惋惜叹气,光宗嘴角一抽。 “小叔你现在身份和当年可不一样,要是去寻事被人抓了把柄可不好。” “当年?”袁敏盛看向光宗,其余人也好奇地看着他。 “当年我二婶被她亲娘推倒,差点一尸两命,我们全族去陈家村算账,我小叔连陈家的鸡蛋都摇散了。” 几位好友瞬间惊诧地看着顾如砺,在他们眼中,顾如砺行事一向沉稳,却不想还有这么一面。 几人好奇地问光宗顾如砺的事,却被顾如砺打断:“还要不要做策?”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儿,屋外动静大了起来。 胡天佑往窗外一看:“家里人回来了。” 顾如砺见大家都看他,放下手中的书:“那我们也出去问一下情况吧。” 顾玉质走了过来,抱着哭喊不休的儿子,滔滔不绝地和他们说着今日的事。 “小叔,你不知道,那老刘氏胆子可真大啊,收了不少好东西,幸好咱们今日过去了,不然日后怕是要出什么事。” “小叔,嘿嘿,我和几个妹妹趁着打架的时候,去把陈家的鸡蛋都打散了,要不是怕给您惹事,我和玉心几个都想把陈家的鸡都捉回来煮了。” 顾玉质抱着儿子狂笑,宝儿见状也跟着娘亲笑。 没想到侄女还学了他这一手,顾如砺赞扬地看着几个侄女,顾玉蕙她们挺直了腰,一脸骄傲。 “就几只鸡还能给我惹事?那你们小叔我这几年白混了。” 顾玉心插嘴道:“小叔,我们把鸡笼都打开了,嘿嘿。” 大家说着这次的事,顾如砺看向面色红润的二嫂,毫无芥蒂地和家里人说着娘家的事,看来二嫂已有决断。 顾家又热热闹闹吃了一顿,等族亲们走了之后,顾五叔过来跟顾如砺说话。 “因着你起来了,莫说你几个嫂子家,便是族中有些眼皮子浅的也狂了起来。” “我知道五叔您一直都盯着呢,有你们在,我放心。” 自从他在朔风县得了陛下的赏赐之后,永望村的族亲就开始有点苗头,一直到他高升为四品知府,爹娘被荣封,因着爹娘的叮嘱,家里人倒是还没狂起来,一些关系远的亲戚倒是仗着他的势寻衅挑事、索要好处起来。 幸好族里一直有五叔和一些族老盯着,一直也没出过大事。 “咱们族里百年来出了你这么一个出息的子孙,我自然是要盯着的,谁要是做出有损你的事,就算是我儿子,我都得亲自处理喽。” 顾五叔现在把顾如砺的声誉看得比他命还重。 “五叔,过几日我要去宁州了,有田他,” 顾五叔着急地接话道:“自然是要跟着你的。” 生怕顾如砺把有田留下,急得直问:“可是有田这几年没帮到你?五叔家里还有几个孙子。” 顾如砺刚要开口,就见有田站在顾五叔身后,着急地走了过来。 “爷,你说什么呢。” “四叔,我伺候您最贴心了,是吧?”有田忐忑地看着他。 顾如砺无奈扶额:“我是说有田年纪也大了,最近我爹娘都在念叨你和大壮的亲事,想问一下五叔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要是在家里成亲,到时候是不是要带上侄媳妇一起去宁州,这些都要考虑好,安排妥当。 “成什么亲,你这个当四叔的都没成亲,他们还年轻,再说了,跟着你,日后也不愁媳妇,如砺你还不知道吧,这几天来给有田他们两个说亲的人家可不少。” 本来是谈到有田他们的亲事,结果被顾五叔射了一箭。 也就是顾如砺没想成亲的事,他爹娘也由着他,不然他这个年纪在大虞,也算大龄未婚男了。 家里大龄未婚的人还不少,他三侄女都开始交五算了,五算,也就是大虞的单身税。 女子十八还不嫁就得交五算,且罚银一年比一年高,都是催女子早点成亲的。 “那行吧,不过五叔还是和丰哥还有嫂子他们商量一下。” 丰哥就是有田的父亲。 有田连忙表示:“四叔,我还不想成亲。” 顾五叔带着有田离开,顾如砺也把同样的事和大壮说了。 大壮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大壮家没有顾五叔家有主意,不过两口子倒是不笨,不懂就去问顾五叔他们家怎么想。 得知顾五叔他们没打算让有田成亲,大壮父母就把心思压了下来。 他们两口子虽然想让儿子早点成亲,但还是选择让儿子跟有田一样。 得知两家的选择,顾如砺只让他们开始准备出行的行李。 顾家的气氛开始低迷起来,顾如砺有时候也蛮不是滋味的。 离开前,顾如砺再次去拜访师父和师娘,还和两个师兄还有玉姐姐他们吃了顿饭。 “师父,师娘,请恕如砺不能在跟前尽孝。” 顾如砺跪在两人跟前,两人瞬间潸然泪下。 “去吧,孩子。” 第381章 宁州府 顾如砺扶着爹娘上马车,看着抹眼泪的家人,心中动容。 “兄长,是我这个作为弟弟的自私,不能让父母在你们跟前。” 顾如砺歉然地看着几位兄长。 顾二郎拍了拍弟弟的肩,这才发现小弟不知什么时候长得比他还高了。 “虽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但我们知道你会照顾好爹娘的,这就够了。” 虽然爹娘更疼小弟,但在顾二郎心里,他们兄弟几个加起来也没小弟贴心和有出息。 小弟能用功劳给父母换来荣光,而他们只会让爹娘操心。 顾大郎跟着道:“是啊小弟,爹娘跟着你我们放心,只是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次见面。” “呜呜呜呜呜。” 正伤感道别的几兄弟听到呜咽声,一转头,就见玉峋和光宗兄弟俩泪如泉涌,看得伤感的四兄弟眼角一抽。 “时辰不早了,小弟快上马车。” 顾如砺转身上了马车,这才看到进了马车后一直不出声的父母捂着嘴唇,无声哭泣。 “爹、娘,要不,” 顾老头摇头:“走吧。” 顾如砺和家人挥手拜别,放下车帘。 大壮和有田驾着马车离开,顾家人和大壮二人的家人追了过去。 家里人送了很远,顾如砺从车窗内看向不停跟着他的家里人。 “小叔。” “回去吧。” “玉峋、光宗,照顾好家里人。”顾如砺对着侄儿喊。 “哎,小叔,我们会的。” “二哥,别逼着玉蕙成亲,她不想成亲,我给她交五算,要是她有中意的人,记得多打听打听,也别都由着她来。” 正哭着追小叔的玉蕙又哭又笑。 “二嫂,别听外面那些人说酸话,咱们家现在越来越好,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好,别想太多。” “三嫂,别太逼光宗了,他虽看着不着调,但学问没落下。” “大嫂,等我们安顿好,我来信,可得多寄点你做的肉酱,我爱吃。” 妯娌几个听着小叔子的叮嘱,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孩子,真真是太贴心了,也怪不得爹娘宠着,连她们都忍不住把小叔子当儿子宠着。 等顾如砺交代完,大壮和有田一扬马鞭,马车快速消失在顾家人面前。 顾家人回去后,光宗忍不住在家里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现在就开始想小叔了,三年不见,回来不到一个月就又要走。” 家里人瞬间哭了起来,顾三郎突然开口道:“宁州比朔风县安全,等如砺安顿好,咱们去看爹娘和小弟吧。” “宁州路途遥远,那边瘴气山路多,容易出事。” “没事,到时候问一下钱三爷的商队要不要去宁州。” 顾家人开始商议着去宁州的事,顾如砺这边,悄悄擦了下眼角。 “大人,章公子他们在前面。” 顾如砺掀开帘子,发现几位好友站在不远处。 “如砺,我们来送你。” 顾如砺下了马车,同几位好友道别。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相见,愿诸君此生长安,平步青云。” “共勉。” 顾如砺转身上了马车,对好友们颔首,接着放下车帘。 半炷香的时辰后,顾如砺从车窗内往外看,却见几位好友还是骑着马跟在后面。 “回吧,不用送了。” 几位好友拉住缰绳,不舍地看着他。 “送君千里终须别,惟愿吾友,万事皆安。” “惟愿吾友,万事皆安。” 一直到看不见诸位好友的身影,顾如砺才放下车帘,老王氏拉着儿子的手。 “还会再见的。” 顾如砺回握住父母的手:“嗯。” 去宁州的路上并没有比朔风县好多少,临近年底,宁州虽比朔风县温暖,但山路多,偶尔还会有些地方有瘴气,倒是没有朔风县道路平坦好走。 所以他们赶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路,这才到宁州府。 “四叔,三爷爷,三奶奶,宁州府到了。” 马车内,一只大手掀起车帘,见到宁州府城墙,一家三口对视一眼。 “宁州府的城墙竟也是用水泥筑的。” “宁州府地处边境,周围有三个小国,这才下大手笔修的城墙吧。” 怪不得当时在朔风县任职的时候,收到宁州府这边一大笔单子。 顾老头突然道:“咦?怎么城门口站了这么多官员?” 顾如砺早就发现了,他没开口。 老王氏低声道:“会不会是知道儿子今日到宁州府,特意来迎接的?” “先进城再说吧。” 顾如砺发话,有田和大壮赶马上前,在百姓身后排队。 值得一说的是,在他们的马车后面,排了三辆朱漆鎏金华丽的马车。 明明前面有数十位百姓在排队进城,且还有顾家的两辆马车在前面,但城门口的几位官员却低声交代身旁的士兵,让人把后面三辆马车迎到城门口。 一位穿着六品官袍的官员脸上带着谄笑,上前正要开口。 有田得了顾如砺的示意,高声询问:“你们宁边府是什么情况?进城还要分个身份高低吗?” 有田的声音不小,正在排队进城的百姓都听到了,城门口的官员和马车内的人肯定也听到了。 那位官员眉头一皱,却转瞬神色温和。 “这位小哥,马车内是我们宁州府新上任的知府大人。” “大虞律,本州四品主官,按制辖内出行,进出自有优先通行之规,乃循章办事,并无半分逾矩。” 停在城门马车内的人,瞬间得知他的马车为何被士兵领到城门口来了,一时间竟有些为难了起来。 有田听到这位官员的话,笑了下,不对,他家大人才是宁州府知府啊。 “顾知府一向不喜张扬,非公务在身,从不会抢先百姓入城,诸位大人如此行事,不怕惹顾知府厌么?” 有田的话,让城门口的几位大人面面相觑。 “单知州,我们这样,会不会惹怒顾知府?” 单知州,也是刚刚同有田说话的官员,这会儿面色也有些不好看,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有田不是一般的仆人。 看了下有田他们的马车,简朴又破烂,单知州又放下心来。 因为起了争执,排队的人迟迟堵在城门口,百姓们也有些怨言。 “那可是北地的顾大人,那位大人要来我们宁州府,我们宁州百姓上下无不欢欣拥戴,让顾知府先进城,我们没有意见。” “是啊,我们没有意见,这位小哥,你就别多事了。” 那位单知州见百姓们站在他们这一边,看向有田:“这位小哥,你也看到了,顾知府对宁州重要无比。” 没想到宁州府的百姓竟然对他这么爱戴,顾如砺有些惊讶。 有田扭头和马车内的顾如砺对上眼神,两人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无奈。 第382章 新官上任 宁州府上下似乎很欢迎他,顾如砺这么想着。 “让他们先进城吧,省得堵着城门耽误百姓进出。” 现在表明身份倒是不方便,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如此,那草民再无半分不忿。”有田拱手,坐回车沿上。 他们这边是不再寻事了,但前面马车内的人,却是难办了。 只因为他不是宁州府新来的顾知府啊。 男人脸色无奈地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 见到男人,单知州身侧的吴通判低声道:“单知州,不是说顾知府才刚及冠,年二十有二,这位,瞧着有而立之年了。” 说是而立之年都是谦虚了,这人瞧着年纪可不小。 单知州:“顾大人日夜操劳百姓民生,长得着急了些吧。” “可是传闻顾知府貌若潘安,此人,长得与下官不相上下。” 单知州闻言,看了下眼前的男人,又看向吴通判。 “吴通判你说得也不无道理,这人不会不是顾知府吧?” 吴通判:...... 李良听着二人小声嘀咕,眼角一抽。 “在下李家李良,见过几位大人。” 虽然猜到对方可能不是顾知府,但听见李良行礼,府衙的官员面上的笑容还是淡了些。 单知州尴尬地拱手:“原来是李老爷啊。” 因着城门口堵着,这人也不是他们等的顾知府,只能让李老爷先进了城,不过李家的马车在进城之后,却停在城门口的角落里没走。 后面的有田压低声音:“四叔,是之前见过的李良。” “却不想竟然在宁州见到熟人。”顾如砺说着,把车帘放了下来。 李家的马车进去后,后面的百姓进城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顾如砺他们的马车。 有田看着目不斜视的几位大人,扬起一抹促狭的笑。 “差爷,这是我们的公验和路引。” 顾如砺发现有田没拿他的腰牌和任命文书,就知道有田是故意的。 “拿来吧。” 士兵漫不经心地头看路引,万安府人士,路引没问题,说来,好像新来的顾知府也是万安府人士呢。 等打开公验,士兵猛地抬头。 “你你你,”士兵红黑色的脸,瞬间暗淡下来,嘴唇发白。 见有田笑得意味深长,士兵无助地扭头。 单知州见士兵这样,脸色一沉:“可是身份有问题?” 单知州挥手,城门口的士兵瞬间围了上来。 拿着公验的士兵手一抖,看着单知州张了张嘴。 完啦,他们府衙上下要完啦。 围着马车的士兵只等单知州一声令下,拿着公验的士兵一急更开不了口,当即对着马车跪了下来。 单知州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有田下了马车,掀开车帘,顾如砺探身出来。 “嘶。” 周围的人倒抽一口凉气,府衙的官员很快就反应过来。 “下官等拜见知府大人。” 有田轻笑,这几位官员反应倒是很快,单知州和吴通判等人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如砺眼神落在几人身上,冷淡道:“先至府衙再说。” “哎,快放行。” 马车离开,周围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那就是顾知府吗?果然和传闻一样,真是丰神俊朗啊。” 马车进了城之后,李良上前一步。 “李良拜见顾大人。” 顾如砺掀开车帘:“李兄不必多礼,本官初到宁州,事务繁忙,待诸事安定,再与君叙旧。” “顾大人公事为先,旧叙之事,在下静候佳音。” 顾如砺微微颔首,离开了。 众位官员没想到这位李老爷竟然还同顾如砺认识。 单知州等人跟在顾如砺马车后面。 马车在府衙停下,顾如砺扶着父母从马车上下来,单知州等人匆匆从马车上下来。 “下官等见过顾知府。” “嗯。” 顾如砺简短地应了句,单知州等人小心对视一眼。 “以后还要和诸位同僚共事,大家便互相认识一下吧。” 单知州上前一步:“下官姓单,单名一个行字,是宁州府知州。” 顾如砺:“单知州。” “下官吴有,是宁州通判。” “下官刘易,是府衙推官。” “李真,经历。” 等下面的官员一一介绍完,顾如砺也把这些人都记在脑海中。 吴通判看了下被有田和大壮扶住的顾老头两人。 “顾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若先安顿好,再接手公务?” “可。” 单知州连忙开口:“府衙后院已经收拾出来。” “后院收拾好了?”顾如砺有些惊讶。 一行人往后院走去,单知州继续说道:“对,大人您的任命下来之前周知府的调命就下来了,因着着急上任,就先走了。” “府衙的公务虽然有些积压,但周知府临走之前能处理的都处理完了。” 知府不在,所有公务都交给他和吴通判,他们是能暂时顶住,但到底有些公务只能由知府下决断。 这会儿已经是十月底,顾如砺想了下:“今年的税收可已经弄完?年前要押解到京城,时日可不多了。” 粮食这些运送可不容易,而且年底靠近京城的地方也开始下雪,路况不好走。 “粮税是已经收缴完,大人检查完便可印章解运。” 顾如砺扶着爹娘的手一顿,“本官在公务上一向秉持不亲操、不印章的原则。” 不过这个时日重新再来点粮,也不知道年前能不能运送至京城。 而听到顾如砺话的诸位官员,只觉得暗无天日。 果然,顾如砺当天安顿好,连诸位大人准备的接风宴都婉拒了,晌午就去了府衙,府衙的官员跟着一一禀报事务。 忙了一晚上,顾如砺看着书案上积压的公文,长叹一声。 “有田,去让诸位大人先回去,明日一早,让诸位大人到议事厅议事。” “是,大人。” 有田来到大书房,见众位官员点灯忙碌,唇角微勾。 他们初来乍到,对府衙的官员和宁州官场还不熟悉,但起码这几位大人态度还是很正确的。 “诸位大人安好。” 有田的声音让大书房内的诸位官员抬起头来。 “我家大人让诸位大人先行家去好好休息,明日辰时三刻,准时到议事厅。” 单知州应声:“好,多谢有田小哥了。” 有田作揖行礼:“分内之事,不敢劳单大人言谢。” “对了诸位大人,我家大人理政从不拖沓,还请诸位大人明日把宁州府重中之重的要事先禀明,最好是先备好紧要之事,再向大人言明。” 有田对诸位大人再次拱手,接着离开大书房。 “这位顾大人务实干练,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朝中谁人还不识顾如砺,本事真真有,只是这三把火,怕是要烧到我等身上了。” 单知州背着手离开,吴知州见他空着手离去,也跟着起身离开。 大书房内的官员陆陆续续离开。 第383章 为官者不可太过软弱 有田回来后,把情况说了一遍:“大人,都说好了。” “单知州等几位大人已经离开。” 顾如砺没说话,继续处理公务,一直到夜色渐浓,顾如砺揉了揉眉心,起身。 有田收拾好,两人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却听见府衙内有动静。 “大人,是大书房那边。” 顾如砺带着有田往大书房走过去。 “好啊单行,竟然想坑我一把,还好我来了。”吴通判面露怒色。 单知州眼中有一丝心虚,不过片刻便消失:“什么叫我坑你?你不也大晚上来府衙忙了吗?” “呵,明日我一定要在顾大人跟前得脸。” 两人面红耳赤争辩着,看了全程的顾如砺带着有田转身离开。 走远后,有田这才开口:“大人,那两位大人好像是为了明日在您跟前得脸,大晚上来府衙悄悄办公?” “看样子是这样,不过真假如何,且看日后吧。” 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好。 二人来到后院,发现家中正忙着。 “回来啦,刚好做好了饭。” 顾如砺和有田洗完手,去厨房帮忙端碗筷。 出来后,就见顾老头和大壮灰头土脸的。 “如砺回来了。” “嗯,爹,你们快去擦洗一下来吃饭。” “哎。” 顾老头和大壮很快回到桌边坐下,一家人说着宁州府的事。 “家里来了些人拜访,不过我和你爹借口刚到这边忙,便谢绝客人了。” 顾如砺也和家里人说着府衙的事:“府衙的诸位大人暂时还算平和,不过明日开始,我就要忙了。” “有田,明日你给家里找两个人帮忙,或者直接去找牙人买两个人,常日在家里做饭扫洒。” “买人?”顾老头和老王氏惊呼。 顾家是起来了,之前儿子在朔风县虽然是县令,但也只是就近在巷子里找了人来帮忙。 “家里忙,我带着有田他们出门忙公务顾不上爹娘你们,总不能让爹娘大老远跟着儿子来宁州府,还要每日劳作,要是被兄长他们知道了,非得骂儿子不可。” 顾老头和老王氏还是有些纠结,有田劝道:“三奶奶,如今你们身份不一般了,莫说你们是敦睦伯和伯夫人,就是以咱四叔的身份,家里也要有人伺候着。” “四叔刚来宁州府,公务繁忙,我和大壮肯定是要随行的,至于三奶奶你们,要是下面的官员家眷过来,总不能是你们去厨房烧水端茶招呼客人吧?” 经过有田的劝说,老王氏瞬间拍板:“成,明日就去买俩下人。” 直接把请人和买下人,最后变成了买人。 顾家的事,除了顾如砺,大多时候都是老王氏做主的,因此买人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一家人吃着饭,有田和家里人说着刚刚从府衙回来见到的事。 “这两位是府衙除了如砺最大的官了,他们如此做派,可是别有用心?”顾老头有些担忧。 老王氏也担心地看向儿子,顾如砺咽下口中的饭菜:“无碍,这世上就怕无欲无求之人。” 有所求倒还好说,就怕占着位置摆烂的,对百姓来说,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心些为好。” “儿子知晓的。” 埋头苦干的大壮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对了,四叔,为何您和在朔风县的时候不太一样啊?” 大壮的话让另外三人也有些好奇,他们是顾如砺最亲近的人,又是一起在朔风县几年,都知道顾如砺性子温和,寻常不会与人置气,可是今日进城开始,就隐隐有不好说话之势。 “今时不同往日,官场上太过好说话可不行,更何况我如今是一州知府,如果太过好说话,容易被下面的人阳奉阴违不说,权力也会被架空。” “且我们又初来乍到,先给人不好相与之态,之后若是偶有赞赏一言,也好掌控下面的人。” 顾老头和老王氏有所悟,未想他们老两口加起来都上百岁了,还是没儿子这个年轻人看得清。 大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今日总觉得四叔您看起来老有气魄了,连我都不敢跟您说话。” 顾如砺轻笑:“在外如此,但在家中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那儿子,我们要不要端端样子。”老王氏挺直了腰。 顾如砺在爹娘期待的眼神中,想了下:“和之前一样就行,只是若有人说话不好听,也别憋着,儿子爬到这个位置,可不是让爹娘你们受气。” 他爹娘大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家底也薄,装不了,容易起了相反的效果,还不如就让爹娘寻常处之。 “我这边要忙府衙的政事,下面的官员家眷,定然是要递拜帖见娘的,等家里安顿好,娘便接了帖子招待官眷,其他的娘也知道怎么处理。” “你放心吧,娘会招待好官眷的,娘这次回去,你婶子她们都说我现在一副老封君的派头呢。” 在朔风县那三年,老王氏和顾老头也参加过无数次宴席,二人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面的坦然处之。 加上顾如砺和孔知府还有秦知府交好,那两家的家眷有意示好,侧面提点二老不少。 甭管之前孔秦两家是不是真心瞧得上二老的,有顾如砺在,这么几年下来,老王氏和顾老头待人接物长进不少。 饭后,一家人习惯性地到处消食,走了一会儿,老王氏敲了敲腿。 “还别说,府衙确实比朔风县那个县衙大多了。” 虽然后面朔风县扩建了,但还是比不上宁州府府衙的。 “先回去吧,最近赶路也累,等歇息好了,咱们再多走走。” 顾如砺在中间左右手牵着父母。 “四叔,我和三奶奶把您的官袍烫好了,不愧是四品官员的官袍,好生气派。” 回去后,顾如砺在一家人的期许下,还是穿上官袍给他们看。 “诶,我儿可真有出息。”老王氏激动地拉着老伴的手。 顾老头浑浊的双眼泛起水光:“幸好当年老婆子你坚持了,给孩子读了书。” “瞧你说的,你这个当爹的就没坚持吗?也是如砺自个出息,那么一点大的孩子,竟然认得药材。” 老王氏在腰间比划了下高度,顾如砺看着爹娘慈爱的眼神,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第383章 隐瞒官府田地数量和粮税 次日,天还未大亮,顾家人跟着顾如砺练拳。 听着正衙前的动静,大壮重重挥出一拳:“大人,人来了。” “嗯,等会儿打起精神,你们两个可不能拖后腿。” “放心吧大人。” 老王氏心里有事,动作慢了半拍。 “娘,别担心,该忐忑的是他们。” 总不能他一个一把手还要担心下面的官员为难自己吧。 “哎,哎,你的本事娘知道,就是怕官场上那些老狐狸给我儿下绊子。” 练完拳,一家人去洗漱,这才把灶台上温着的早饭端了出来。 吃完早饭,顾如砺穿上紫色官袍,威风凛凛出门。 看着儿子的背影,老两口一直提着的心稍安下来。 “我儿这么厉害,定然不会被难住的。” 两口子给自己打气,老王氏更是来了力:“我们也不能拖儿子的后腿,我们去找牙人买几个下人。” 不过两口子还没出门,顾如砺就派了官牙过来。 “小人见过伯爷、伯夫人。” “小人刘鄙,受知府大人之命,为府上寻摸合适的下人。” 顾如砺派过来的官牙瞧着四十来岁,留着八字胡,眼神精明。 “伯爷、伯夫人,这些都是官方登记在册的奴仆,身份清白。” 刘鄙话落,挥手,穿着粗衣的奴仆排成了三排,把顾老头两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一家子是之前一位官员家中的奴仆,主家被抄,所以身契归了官府,男主人之前是个小管事,其妻子女儿皆是家仆。” “这女子被夫家典了。” “这对姐弟,父母双亡,被小叔卖了。” 本来要保持威严的老两口,听着这些惨状,一时忍不住眼露怜悯。 这年头,为奴为婢身不由主,谁不是过不下去才会卖身。 老两口起身,在这三排下人中间游走。 那个自卖自身的年轻妇人见到两人,直接跪了下来:“伯爷、伯夫人,求您收留。” 刘鄙看了下跪在地上的妇人,倒是个聪明的。 不过,能不能留下来,还是要看主家心思。 三排的奴仆全都跪下来求恩典,他们可是都听刘牙人说了,这次是顾知府家中买下人,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顾老头凑近老王氏:“老婆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全都答应下来。” 顾老头见刘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冷静道:“刘牙人,家中缺个扫洒和洗衣做饭的下人,我儿派你过来,自然是信得过你,不若你给荐几人?” “得顾知府信任,那小人便帮伯爷参谋一二。” “伯爷家中简单,府上却不小,只买两个下人洗衣做饭和扫洒是不够的,灶台上厨娘一人、扫洒洗衣最少两人、寻常端茶伺候的丫鬟一人、看门跑腿一人。” “其实小人建议再多买两个下人,不过小人看得出来伯爷和夫人不喜张扬,这才减少了人,那一家子官仆不错,打理家里错不了,那位妇人厨艺不错。” 刘鄙这些推心置腹之言可不是假的,就是上一任知府,家中奴仆差不多有二十多人,家里人更是多。 但刘鄙这人当牙人,见过方方面面的人,一眼就看出敦睦伯和伯夫人不喜张扬。 张扬的人一来到当地,身边就跟着不少下人,可是顾家却是一个下人都没有,且一开口只是要买两个下人。 “这,”听到刘牙人建议买的人数,顾老头和老王氏一时没下定决心。 顾如砺这边不知道家里的事,听下面官员一一禀报宁州府事宜。 和朔风县土地贫瘠不同,宁州府土地肥沃,资源丰富,但百姓的日子也就比之前的北地百姓好过一点而已。 顾如砺对此并未直接发表意见,见他没表态,吴通判上前一步,把单知州挤到一旁。 “粗俗。”单知州低喝一声,气呼呼坐了回去。 吴通判拱手:“顾知府,这是宁州府今年的兵民、钱谷、赋役等,请顾知府过目。” 顾如砺微微侧头,有田已经上前接过账册,顾如砺翻开账册,发现竟然是他之前在宁边府做的表。 如今大虞竟已经使用他弄的表了。 “也是多亏顾知府,有了这么些表,账册一目了然。” 是一目了然,顾如砺一看就发现了些账不太对。 “今年的粮税已收齐?为何百姓收成如此之低?本官听闻此地良田诸多,怎么收成却是连朔风县还比不上?” “还有田地,数目也不对。” 顾如砺不轻不重的话,却让在场的官员心中大骇。 要知道顾知府昨日才到宁州府,且还有半日在安顿,下午才去了府衙翻看公文,结果竟然知道这么多。 难不成顾大人已经派人提前来查过宁州府的事了? 吴通判和单知州对视一眼,单知州低头慢悠悠喝茶,该,让你想在顾大人跟前出风头。 “顾大人有所不知,宁州府土司众多,当地百姓又齐心,便隐瞒官府田地数量和粮税,官府的人一去,被当地人蛮横赶走,我等也是无奈。” “原来如此,看来是本官误会吴大人了。”顾如砺也不想这话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圈圈绕绕。 他刚来,不宜操之过急。 “吴大人请坐。” 吴通判坐在下首,顾如砺虽没追责,但诸位官员再不敢轻看顾如砺。 能一眼就发现账册和府衙要务不对,定然是有些本事的。 吴大人悄悄试探道:“顾知府对宁州府政事很是熟悉?” 顾如砺轻呷一口茶水,这才道:“本官之前在宁边府当了几年通判,所处理的事务和吴大人相通,因而便知晓些。” “诸位大人可知晓宁州府有多少个土司家族?哪家势力最大?” 单知州起身:“约莫有八百多土司家族,巍山彝族左氏、大研厢木氏、宁洱孟氏,其中以巍山彝族左氏土司家族为最,势力庞大,当地百姓也投靠其府下,许多政事,官府也插手不了。” “哦?” 顾如砺手指在桌上敲着。 “叩叩。” 不急不缓的声音,却让在场的官员额头冒虚汗。 “西南军离此地多远?周边三国也说一下。” 议事厅内的官员面露急色。 吴通判起身拱手:“顾知府,此地势力盘根错节,不可暴力镇压。” 和吴通判互相瞧不上的单知州也立马起身:“顾知府,吴大人所言有理,宁州府宗族颇多,又齐心,不可用兵镇压啊。” 议事厅内的官员起身劝顾如砺三思。 “本官何时说要镇压土司势族?只是本官身为宁州知府,要了解西南军和边境三国罢了。”顾如砺好笑地看着他们。 镇压土司势族?他莫不是昏了头了,这便是在后世,都不好解决。 第384章 红温了 宁州府粮仓,人影攒动,不停有人搬动存粮,官员不停地记账。 “你说粮税都点完了,这位新来的顾知府怎么还让我再点一次?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谁说不是呢,这位顾知府吩咐下去,就不管我们下面的人的死活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位顾知府没跟个大爷一样在府衙悠闲喝茶,也跟着点粮,倒也还可以了,只是瞧着是表面功夫,谁点粮这么快啊。” 周围正在忙的人抬头看去,就见顾如砺不用算盘,没一会儿就记完一个账。 这些人都觉得顾如砺是刚上任,做得好看罢了。 话题中心的顾如砺听到了议论声却没管,他忙着呢,没功夫管这些。 “大人,稻点完了。” “哦?完了?”顾如砺看着账册,皱眉。 账目不对啊。 “嗯,吴通判说就这些了。” 顾如砺转身,吴通判在顾如砺冷淡的眼神下,擦了擦额角。 “就这些了。” 顾如砺看着吴通判没说话,许久,久到吴通判腿脚都有些发抖了,顾如砺这才淡然道:“继续。” 一直到太阳西斜,粮仓暗了下来。 “今天先到这里吧,明日再继续。” 顾如砺拿着账册离开,有田和大壮拿着笔墨跟了上去。 回到府衙,顾如砺把账册放一边,处理今日的公文。 “叩叩。” “进。” 门一开,吴通判走了进来。 “下官办事不力,请顾知府恕罪。” “吴大人何罪之有?”顾如砺漫不经心地看着公文。 顾如砺这么平静,吴大人脸色却更加苍白了。 “顾知府,今年的粮税您应该瞧出问题了,是下官把宁州府的储粮放至粮税里面。” “啪。” 公文被顾如砺不轻不重摔在桌上。 “吴大人,你胆子不小。” 吴通判直接跪了下来,一把年纪了,让人看着很是心酸,但顾如砺却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大虞官员没有跪拜之礼,吴通判自知出了差错,正在求饶。 “大人恕罪,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宁州府世家和土司隐匿田地,粮税一年比一年少,府衙上下年年被朝廷问责,大家的政绩几年如一日评下等。” “周知府有关系,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我们这些个年底考核再评下等,官职是一降再降了,贬去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等摸爬滚打几十年,还是六品官,不,政绩出来,恐怕就是七品官了,老夫不甘啊。” 顾如砺正要说话,屋外响起敲门声。 门口的有田扭头禀报:“大人,单知州他们前来求见。” 顾如砺看着跪在他下首的吴有,“先起来吧。” 吴有不肯,却被大壮一把提了起来,单知州他们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知府,求您宽恕吴大人,此事,我等也知晓。” 府衙众多官员躬身作揖请罪,顾如砺眉头紧锁。 “府衙的储粮有多重要,本官不说,你们也知晓,若是押运至京城,此地出了天灾人祸,怎么开仓放粮?” “且宁州府是西南军后方,若是边境起了战事,很容易造成人祸,一个不好,尔等头上的乌纱帽还想不想要了?” 下首的官员腰弯了又弯,他们也知道顾知府说得是对的。 只是他们也没办法。 “请大人恕罪。” “呵,恕罪,你们想坑本官一把,难不成还想让本官为你们背锅吗?” 这次的事,要是他急着押解赋税,直接盖了官印,不就被他们瞒了过去,就算过后知晓真相,官印什么的可都是他自愿盖的,只能自认倒霉。 “这几日全力把宁州府赋税等等一一盘查清楚,再继续隐瞒,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本官还有要事处理,尔等退下吧。” 诸位官员面色凝重地离开了书房。 等他们走远,有田从门外走了进来,关上书房门。 “大人打算怎么做?如实上报朝廷吗?” “不可,上报朝廷全府衙上下免不了一顿问责,就连本官,也会得个治下不严和办事不力之罪,且得罪全部人不是什么好计策。” 顾如砺把处理完的奏折放在一边。 有田继续磨墨:“大人难不成还要帮他们?” 见有田一脸不满,顾如砺轻笑:“虽说把储粮充粮税,但却也没人中饱私囊。” “此事若是处理好了,本官的威严势必高涨,对日后治理宁州府有所助益,对上,也是你家大人我刚上任的功劳。” 所以这次就算被府衙这些官员合力坑了一把,他还是要尽力解决,最好是办得更好,让府衙上下心服口服。 “大人英明。” 几日后,之前信誓旦旦的顾如砺看着书案上的账册,气笑了。 “大人,您没事吧?”大壮小心翼翼地问。 顾如砺冷笑:“呵呵,没事,怎么会没事!” “该死的,这些人就没一件事能办好的,这宁州府的气候明明四季如春,为何人口这么少?” “啊!一到夏季更是每县死了不少人,只听冬日冻死人,夏季热死人是有,可宁州府四季如春,且不说这些人还不是热死的。” “亏本官还想给他们善后,朔风县衙里面那几条大黄狗都比他们有用。” “一个个尸位素餐,不为百姓办事,还不如回乡下种地。” “呵,种地都算看得起他们了,怕是连下地都不会吧。” 书房外,单知州等人和有田面面相觑,听着书房里面顾如砺的怒骂。 “进来。” 单知州等人对有田扯了个牵强的笑,进了书房,连忙作揖行礼。 “下官等拜见顾知府。” 安静。 书房内安静不已。 “本官以为你们只是储粮充粮税,结果你们真是好样的,民生、教化、赋税田地等等,没一个好看的。” “就这,尔等还能在府衙当任,已是朝廷宽容。” 他们年底政绩考核别说评下等了,没被贬都不错了。 “谁能给本官说一下,谁在宁州府当官,有做出过什么政绩吗?” 回答顾如砺的是一阵沉默。 “呵呵。” 顾如砺笑了。 落在众位官员耳中,觉得顾知府被他们逼疯了。 “你们被当地土司掣肘就算了,官家威仪在百姓中已失去公信力,不能与土司抗衡,长此以往,恐生事端啊。” “请大人恕罪。” 又是这句话,差点没把顾如砺气红温了。 “罢了,先解决粮税等问题,明日单大人和吴大人同本官一起去拜访左氏土司,本官已让人提前下拜帖。” 先把粮税等问题解决,把今年的粮税解押至京城,再慢慢把后面的问题解决。 第386章 木府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一行人策马离开宁州府。 看着打马离开的上司,看守的士兵嘀咕。 “这位顾知府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听说最近府衙上下忙得很,下面的官员每天被喷个狗血淋头。” “那日我见这位顾知府确实如传言一般,貌若潘安,年纪也轻,还以为是个好说话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比之前那位周知府还难缠。” “是比周知府严苛点,但对百姓来说也不全是坏事,治下严明的知府,总比什么都不管的知府要好。” 这些个士兵为何为顾如砺说话,其一是顾知府是真俊啊,这世道,长得好看的人,大多会更被人宽容。 其二是顾知府之前的政绩是实打实的,虽说这位顾知府一来整个府衙上下都忙,但也是真做了事的,也是亲身上阵的,因此府衙上下虽然叫苦连天,却也怨言不多。 午时八刻,顾如砺和单知州还有吴通判他们来到三大土司之一的木府。 府,在大虞可不是随意乱用的。 百姓用家,富户用宅,只有官员或有名望和功名的家族,才可用府。 而宁州府三大土司府邸上方的牌匾,却是用府,可见其势力。 “大人,到了。” 见到他们,木府门前的男人上前。 男人穿着当地服饰,头顶戴着皮毛镶嵌的帽子。 “见过顾知府、单大人、吴大人。” 顾如砺下了马,视线不经意在三人身上扫过。 “木总管。” 木总管放下双手,“大土司听闻顾知府要上门,早已让人备好酒菜,几位大人里面请。” 几人往里面走去,木总管让下人带着他们的随从走,亲自带顾如砺等人往堂屋走去。 这里的屋子是环形的,过了一道门,顾如砺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不容他多番打量,木总管继续往前走。 顾如砺跟着木总管来到堂屋,只见坐在主位的竟是一位中年妇人。 尽管如此,双方却面色从容,显然两人提前都有打听过对方。 木瑛看向这位声名远扬的顾知府,倒是同传闻一样,俊得很。 他们大研厢都没出过这么俊的后生,木瑛面容微缓。 “几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木瑛见过顾知府。” 妇人面容清瘦,只是起身微微颔首,抬手让他们坐。 “大土司。” 顾如砺坐在木瑛旁边,单知州二人坐在下首。 木府的下人端着茶水上来,顾如砺喝了一口,赶了一上午的路,他也有点渴了,对木土司微微颔首的同时,顾如砺稍稍把准备好措辞在心中想了又想。 木土司却不等他开口,他茶盏还没放下,木土司便开口:“府上准备了饭菜,几位大人还未用午饭吧?” 木土司起身,顾如砺只能放下茶盏起身。 “几位大人请。” 木土司抬手,二人一同往偏房走去,单知州和吴通判跟了上去。 两人在后面对视一眼,吴通判神色沉重,单知州也好不到哪里去。 吴通判虽然官阶在他之下,但好歹也是直达天听的官员,他这官职别看比吴大人高,但一般情况下权力也没比吴通判高多少。 这几年宁州府治下不佳,二人这才无奈生出了患难之情。 来到饭桌前,顾如砺注意到,桌上的饭菜说不上珍馐美馔,却也是本地难得的吃食。 木土司来到主位:“几位大人请坐。” 众人坐了下来。 “这些都是本地的美味佳肴,顾知府尝尝。” 在木土司的示意下,顾如砺夹起一块鱼肉:“听闻大研厢美味多,果然名不虚传。” “顾知府也尝尝这道,是本地的山货,味道不错。” 顾如砺看了下木土司指的菜,瞧着和后世他吃过的菌子很像,不过由于他以前只吃过没研究过,还真看不出这是什么菌子来。 宁州府百姓爱吃菌子,之前那些一到夏天就有上报殒命的人数,原因都不是热死的,而是吃菌子中毒。 “现在好似不是季节?”顾如砺随口问。 木土司没想到顾如砺对这些还颇有琢磨,这位顾知府好似才来宁州府没几日吧。 “是还没到季节,这些都是先前晒干的山货,等明年到了季节,请顾知府赏脸到府上来,再请您吃上一顿新鲜的山货。” “不是本司夸大其词,我们宁州府的山货极其鲜美。” 顾如砺当然应下,此次他过来,也是有求于人,态度当然是要好的。 饭桌上,木土司无数次避开顾如砺的话题,单知州和吴通判看向神色自然的顾如砺。 顾知府都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了,为何还是如此从容?怪不得人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四品知府的位置,而他们眼看就要降职,比不过啊。 饭后,再次回到之前的堂屋喝茶。 不等顾如砺开口,木土司为难地看着顾如砺。 “顾大人,本司还有诸多要务处理。” 这是开口赶人的意思,但木土司很不幸碰上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顾如砺。 “大研厢这么大,管着几万户的百姓,大土司自然是忙的。” 那可不,直接把官府都架空了,可不得忙嘛。 木土司笑容不变地看着顾如砺,擎等着他要说什么。 “木土司不介意本官在此住上几日吧?本官初来宁州府,虽说大研厢有木府掌管不会出了岔子,但此地百姓民生,却是归本官掌管的。” 这话其实挺矛盾的,但聪明人不会把话说死,顾如砺也有底气,木土司不会直接得罪他。 因为到底宁州府还是大虞的属地,边上还有西南军在。 木土司打量了顾如砺两眼,转身:“木总管,收拾几间厢房出来。” “大土司,叨扰了。” 大土司转身走了,木总管皮笑肉不笑地迎着几人过去。 “几位大人在此住下吧。” 木总管带着他们来到木屋,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等木总管一走,单知州和吴通判眉头紧蹙。 吴通判摇头:“顾知府,木土司怕是不愿意,到手的利益,谁会吐出来。” 单知州也跟着附和:“别看木土司是位妇人,可若是没点本事,也管不了大研厢。” “本官自然知晓,这么大的利益,谁会这么容易松口。” 两人眼底满是无奈,他们之前也不是没劝说过三大土司,若是有用,他们也不会冒着被诘问的风险,储粮充粮税了。 他们还以为顾知府有什么良策呢,结果木土司连给顾知府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真是。 怎么说呢,他们有些失望。 第387章 能歌善舞 “你们先下去吧,容本官再行思考。” 二人退了下去,有田和大壮敲门走了进来。 有田微微摇头:“大人,没打听出什么来。” 对此,顾如砺并未感到意外。 这是木府,要是轻易被打听出什么来,顾如砺都要怀疑是木府故意给他透露的。 “你们二人陪我出木府四处逛逛,等出了木府,有田你再私下打听一二,天黑之前府外汇合。” “是。” 三人没有即刻出门,顾如砺出门,见门外有木府的人把守,便交待了几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木总管带着几个手持木盘的下人过来。 “劳烦木总管了。” 木总管看了眼下人手中的服饰:“顾知府是要出门去?” “本官想出门了解了解大研厢。” “大研厢的服饰样式虽和别地不一样,但瞧着却别有一番风采,本官想体验一下,可是麻烦了木总管?” 顾如砺神色温和,别管他有什么心思,木总管面对这样的顾如砺,却不能说些什么恶言恶语来。 “没有,顾知府是位好官。” 木总管说了一句,便退了下去。 等他一走,顾如砺看着桌上的服饰,便和有田他们换上。 出门的时候,隔壁听到动静的单知州和吴通判打开门。 “顾大人,您这是?” 看着顾如砺他们穿着本地的衣裳,二人先是眼底惊艳,而后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出去看一看大研厢的风土人情。” 二人想跟上,但被顾如砺无情地拒绝了。 等顾如砺一离开,两人走到屋内低声耳语。 吴通判:“顾知府这是作甚?难不成想查些什么?” “大研厢都在木氏的势力范围之内,依我看,这次顾知府什么也查不出来。” 要是这么容易查到隐田匿税的事,他们也不会被逼成那样了。 两人对于顾如砺这次出门,报以不看好。 大土司很快得知顾如砺的做法。 木总管请示道:“大土司,可要派人盯着?” “让下面的人远远跟着就好,这位顾知府可不简单,别轻易得罪了,不过,我们木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是。” 木总管交代下去,见大土司还忙着,问道:“也不知这位顾知府为何先选了我们木府?可是觉得我们木府比不上左氏和孟氏?” 说到这,木总管声音带着些不悦。 木瑛的唇角也耷拉了下来:“若是这位顾知府因着本司是女人而看轻木府,先选木府下手,那就别怪本司不给面子了。” “吩咐下去,府内戒严,切不可让那位顾知府拿了木府的把柄。” 宁州府土司势力众多,势力盘根错节,朝廷不敢轻易大军镇压当地土司,但若是被朝廷拿了把柄,被拿来开刀可就另说了。 “大土司,您是说,朝廷会拿我们杀鸡儆猴?” 大土司眉头一皱:“本司也不知道,但小心为上。” “这位顾知府不容小觑。” 被木府重点关注的顾如砺,看着街上不少躲避他眼神的人,唇角微勾,心情不错地到处闲逛。 “大人,从我们出府到现在,一直有人跟着。”大壮压低了声音。 顾如砺神色不变,低头随意挑拣干菌子。 “这位后生,是外地来的吧?”卖菌子的大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如砺。 顾如砺对大娘笑笑:“大姐怎么瞧出来的?” 大娘瞬间满面笑容:“你这长相一看就不是咱们这里的,白嫩得很。” 白嫩!!! 顾如砺面色一窘,放下菌子。 “后生不买吗?” “我不会做,听说有些菌子不会做吃了会出事,不好意思啊,耽误了您的生意。” 对不买东西又耽搁了她生意的顾如砺,大娘却一点都生不起气来。 “是这样,不会做别买这些。” “这些没毒,买块骨头煮汤放进去就行。”大娘还是给了他些别的山货,还热情地不要钱,顾如砺不肯要。 “拿着,大娘看到你就开心。” 得,大娘还是个颜控呢。 “后生来咱们大研厢做什么的呀?家里有妻子了吗?住在哪里?” 顾如砺注意到大娘眼底的精光,只道:“行商至此。” 顾如砺和大娘聊着天,边上卖菜的大娘也凑了过来,没一会儿,周围的人一起过来比划着聊天。 为了不挡着大娘的生意,顾如砺挪到几个大娘旁边聊天。 跟踪顾如砺的人,见他和卖菜的大娘大爷聊得正欢,一脸不解。 他们没注意到,有田和大壮已经离开。 顾如砺和大娘们聊了一会儿,起身:“大姐,大哥,我再去别处看看。” “哎,去吧。”大娘大爷有些不舍地看着他。 顾如砺走后,还听到背后那些大娘用当地话说他长得真俊啥的。 至于他为什么听得懂,顾如砺就是这么卷,刚来宁州府就开始学当地语言了。 不过宁州府的方言众多,顾如砺暂且也只是学了点皮毛彝语和苗语,也就恰好那些大娘说的话他听得懂。 实在是这些大娘说他俊这些话,他一来宁州府,就听无数人嘀咕过,也就会了。 身后跟踪的人追了上去,发现前面的顾如砺已经和当地百姓跳起了舞。 “这位顾知府,还真是,奇了,不会真是随便逛的吧?!” 追踪的人跟同伴吐槽。 而正在跳舞的顾如砺也有些懵,他就是见这里人多,走过来,就被人牵着跳起舞来。 不过想想当地百姓能歌善舞,顾如砺倒也没那么意外,不太熟练地踢着腿。 跳完舞,顾如砺被几个女子围着,询问家住哪里,顾如砺摆手,双方言语不通交流。 好不容易走开,顾如砺擦了擦额角上的汗。 大研厢女子的彪悍民风,不比朔风县差。 “阿哥。” 听到这声音,顾如砺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身。 只见是刚刚拉着他跳舞的女子,女子一身民族服饰,头戴银饰,笑容灿烂地看着顾如砺。 “呵呵。”顾如砺扯了扯嘴角。 “阿哥家住哪里?” 顾如砺无奈,只道:“这位姑娘,家中已有妻室,不好意思。” 女子闻言,上下打量了顾如砺,而后面露思考。 “秋不介意。” 顾如砺眼眸惊讶,无奈一笑,他挺介意的,不然也不会找了借口。 “抱歉。” 秋看着顾如砺的背影,勾唇。 第388章 较量+补更 天色稍暗,顾如砺这才打道回木府。 在木府不远处,大壮辗转几步,见到他,面露喜色。 “四叔。” 顾如砺走了过去,大壮压低声音:“没打听出什么来。” “无碍,你一看就是外地人,打听不出什么来也正常。” 早有猜测,顾如砺倒是不失落,开口安慰大壮。 没一会儿有田也走了过来,环顾四周:“四叔,田地的事没问出什么来,不过倒是打听了些别的。” 大壮走至一旁,虎目直勾勾盯着那些跟踪的人,那些人转头离开。 “宁州盛产玉石,这件事大人也知晓。” 顾如砺点头,等有田接下来的话。 “听闻大研厢边上的骠国玉石更多,”有田对顾如砺抬了抬下巴。 顾如砺瞬间反应过来,木府可是做的玉石生意,而且若是没有问题,有田怎么会特意跟他说这个。 “你是说?” 有田点头,顾如砺双手环胸,不时拍着臂膀:“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让你这么容易知晓。” 木府的把柄要是真这么容易查出来,单知州他们也不会走投无路打那些昏头计划了。 要么这件事木府不惧朝廷知晓,要么就是故意给他弄的坑,也可能是用这个事,把隐田匿税的事混过去。 他相信,这件事就算是真的,他查下去,也查不出木府什么来。 “四叔,您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再说。” 有田对不远处的大壮招手,三人往木府走去。 等他们一走,跟踪的人走了出来。 “这位顾大人不会以为分开查就能查出什么来吧?” 他们三人就算穿上大研厢服饰,但一看就是外地人,就算一开始没注意让三人分开行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就又再次被他们的人盯上了。 回去后,顾如砺换下衣裳,同时木总管一脸歉意过来,说大土司晚上有事不能招待。 “无碍,是本官在府上叨扰了。” 晚上,顾如砺和单知州他们一起用饭,二人欲言又止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淡定地吃饭,而后就回屋了。 他一离开,后面的两人长叹短吁。 “顾知府估摸着也是没招了。” 没招的顾如砺坐在屋内,不时敲打桌面,没一会儿有田和大壮走了进来。 “大人,木府巡逻的人真多啊,是怕我们当贼吗?” “那可不。”顾如砺耸耸肩。 见他这样,有田压低声音:“大人您不会真想夜里去当盗贼吧?” 顾如砺抬手给他一个暴栗:“想啥呢?这是木府,大土司的地盘。” 刚去就会被人抓了,当大土司是傻子啊。 人家明知道他来是什么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晚上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窗。” 本来以为他想多了的有田猛地抬头,顾如砺又给他一个暴栗。 “当地有走婚的习俗,女子心悦哪位男子,会敲窗,而后成好事。” “啊?!!!” 顾如砺的话,让大壮和有田惊讶。 “大研厢的女子竟然这么大胆吗?” “各地习俗不同,木府的大土司都是女子,此地的女子地位不低的。” 不过大研厢也不是都是这样的,大多还是男子地位高,顾如砺提前交代一下两人,省得两人不懂开了窗,又拒了人,闹了事。 “我们知道了,不过,大人你更应该担心担心自己。” 顾如砺看着两人促狭的笑,指了指门口。 “嘿嘿。” 两人捂着嘴离开了。 夜里,听着窗口的声音,顾如砺睁开眼。 “阿哥。” 这声音还有点耳熟,顾如砺记忆力一向好,一下就猜到是今日见到的秋,没想到竟然被秋知道他住在哪里,这可是木府。 他没开窗,翻个身继续睡了。 秋敲了半晌不见他开窗,底下的女子抿唇。 “下来吧,换我。” 秋不甘心地看着窗户,见还是纹丝不动,她刚刚动静那么大,还不开窗,只能说明里面的人不打算开窗。 秋下去之后,一个女子爬了上来。 “阿哥~开一下窗。” 有田和大壮住在隔壁,两人虽然没住在一起,但神同步趴在墙壁上听着动静。 顾如砺的窗被敲个不停,隔壁的有田和大壮凑一起,低声交流。 “哈哈哈,我就说大人一定会被敲窗。” 有田正幸灾乐祸呢,突然一阵声音传来。 “诶?” 大壮看向窗口,张了张嘴。 “这次好像是我这边?” 一晚上,顾如砺这边好几个敲窗的,大壮也有,但有田这边安静无比。 有田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到最后的悲伤。 “呜呜呜,为什么没女子敲我的窗?我这么差?” 顾如砺耳力不错,听到有田的自言自语,黑暗中勾起唇角来。 次日,顾如砺精气神不错地起床洗漱。 见有田还是恹恹的,有些好笑:“怎么?你还失望了?” “不是,大人,我的魅力就这么差?大壮都有两个女子唱山歌敲窗,我却无人问津。” 顾如砺思索了下,道:“这成语用得非常合时宜。” “哈哈哈。”大壮笑了出来。 有田幽怨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换好衣裳,出门了。 恰巧单知州和吴通判也出来,二人打趣他。 “顾大人昨夜这边动静不小,伤了不少女子的心啊。” “哈哈哈,是啊,顾大人这才来一天,晚上就有女子来敲窗了。” 显然单知州二人是知晓这边的风俗的。 用完早饭,顾如砺看向木总管。 “木总管,本官有要事和大土司商议,可否通传一声?” “自然,顾知府稍等。” 木总管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走了过来。 “顾知府请。” 顾如砺示意单知州他们别跟上。 书房内,顾如砺和大土司相对而坐。 “此次前来,本官有事想请大土司帮个忙。” “顾知府请讲。” 顾如砺看向从容不迫的木土司。 “宁州府隐田匿税过多,今年粮税不足,本官不想一上任就被朝廷问责,还请大土司宽容大量。” “顾知府此言,本司不解,大研厢每年的赋税都是交足了的。” 若真交足了,他便也不会在此了,不过木土司此言,顾如砺也知道对方的意思了。 顾如砺起身,拱手:“如此,本官便只能如实上报了,本官政绩诸多,也不怕会被朝中诘问。” “只是,宁州府的粮税越来越少,朝廷自然是要追查的,到时候这田地到底有多少,可就不是大土司一人之言了。” “顾知府这是何意?可是觉得我木府势弱,拿我木府开刀?”木瑛重重放下茶盏,气势威严。 “莫不是以为玉石之事,便能拿捏住木府了?” 果然,玉石的事,木府并不怕他知晓。 顾如砺却并没有被她吓住,而是轻扯唇角:“怎会?” 他本就不打算用这件事来谈判。 第389章 利益?威胁? “大土司可见本官用玉石说过事吗?” 顾如砺的反问,让大土司反应过来,顾如砺从始至终都没说过玉石之事,反倒是她先开的口。 大土司脸色一凝,未想她这把年纪了,竟在这位年轻官员跟前落了下风。 之前她以为顾如砺只是在治理上有几分本事,却不想,顾如砺心思也很深沉。 “粮税之事岂是那么简单的,我大研厢就算填补上去,却也是不够的。” 见大土司有几分松动,顾如砺继续游说:“朝廷和宁州府之间已分明,若诸位太过贪心,惹怒圣上,到时候对双方都不好。” 宁州府的粮税越来越少,什么原因大家都清楚。 大虞世家和一些乡绅都有隐田,朝廷心知肚明,朝中大臣因为一些原因,不想清算。 但宁州府的粮税若是过了头,晋元帝是要问责的。 大土司低头沉思,没有回答顾如砺。 “倘若大土司配合,本官也可请表,到时候若是起了事端,本官可保大研厢相安无事,本官也可把一些红薯先给大研厢。” 本来多有想法的大土司听到红薯,心中动摇。 “大土司若是不肯,本官便去左府和孟府问了,到时候这红薯可就不是先给木府了。” 良久,木土司才开口:“红薯是顾知府先发现进献给圣上的,本司没猜错的话,就算不答应,你也会让宁州百姓先种上。” 顾如砺挑眉,没有反驳,他当然会让宁州府的百姓先种上红薯。 “如此,本司为何还要用那么多粮食换一些红薯种,只要宁州种红薯,木府便能种上。” 只要宁州府有红薯,不管顾知府再如何严令禁止,木府也能把东西拿来,木府有这个能力。 现在把粮食交出去,便说明木府有隐田,以后都得要交足够的粮税,这不是一次交易,木土司觉得不划算。 “本官自然知道木府和木土司的本事,红薯你当然能弄到,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本官还是希望双方互利共赢。” “本官给大土司两日,若是还没回复,便去巍山和宁洱了。” 顾如砺不再劝说,而是直接起身,让想开口要更多利益的木土司只能坐在原地拧眉思索。 顾如砺出门后,带着人离开了。 木总管没一会儿就走了进来,“大土司,顾知府还是想要咱们交粮税吗?” 木土司神色凝重:“这位顾知府不像那位周知府,不好对付,就怕朝廷真的大军压境,到时候木府就危险了。” “顾知府想用红薯来交易,他说若是把粮税交上去,便优先把红薯交给木府,你怎么看?” 木总管拧眉沉思:“弊大于利,大土司,若是只有我们交粮税,也填不上这个空缺。” 木总管不太赞同用粮税换红薯,虽然他知道红薯高产,但也一下就想到其中关键,交了粮税便是把隐田摆在明面上了。 “但这位顾知府说得也不无道理,这两年朝廷对宁州大小土司已有不满,本司怕这位顾知府用木府来开刀,孟府和左府也不一定支援我们木府。” 三大土司,先来了木府,木土司一时也不知道顾知府是什么心思。 “木总管,把所有管事和寨首都叫来。” 木府在商议这件事的时候,顾如砺已经带着人打马回去。 几匹马疾驰在官道上,在百姓出没的地方,马慢了下来。 吴通判也终于抽了空问顾如砺:“顾知府,不知您是怎么游说木土司的?” “本官打算用红薯和木府交易。” 闻言,吴通判和单知州对视一眼。 “顾知府,恕下官说话不好听,但我觉得用红薯换粮食之事怕是不行。” 顾如砺见两人面色凝重,唇角微勾:“是没那么简单,不过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呢?” 吴通判长叹一声,最后道:“顾知府,要不然直接上奏朝廷吧。” 顾如砺看向一脸挫败的吴通判,只要上报,吴通判和单知州定然是要被诘问的,而他这个知府,虽然刚上任,但怕是也要被问责。 毕竟王尚书一定盯着他呢。 不过要是三大土司结盟,他也不怕被朝廷问责。 木府,大研厢各大管事和寨首齐聚木府。 “我不同意,把粮税交上去,咱们以后怎么办?” “就一点红薯,大不了从别处弄来,听说这玩意高产,最多慢个一两年罢了。” 各大管事和寨首都不同意用粮税换红薯。 “可是那位顾知府来历不小,朝廷要是真派兵下来,我们可抵不住。” “最重要的是,要是只镇压咱们,我们的势力会被其余两府吞食。” “这位顾知府真是,怎么偏偏选了我们。” 下面的人吵得木土司头疼:“安静。” 屋内安静了下来,木土司沉声道:“巍山左府易守难攻,又是第一大土司,人多势大,聪明人不会选他们开刀。” “宁洱孟府离西南军和府衙最远,世代镇守南越边境,不是造反的大事,朝廷不会动他们。” 他们大研厢离宁州府最近,地势没有左府优越,兵力也比不上左府,功劳也没孟府大。 不拿他们开刀拿谁开刀,想来那位顾知府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那我们就吃下这闷亏?” “投诚的话,我们先拿到红薯,虽然损失大,但与那位顾知府交好,不一定是坏事。” “若是再换些别的,那就更好了。” 闻言,下面的人若有所思。 顾如砺的履历,早在周知府还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查了,那明晃晃的政绩和本事,让他们也极为佩服。 “按照这位顾知府先前的行事原则,我们木府要是跟他交好,不一定没好处。” 其余人渐渐被说动。 虽然他们舍不得那些田地,但大土司说得也有道理,若是不愿,朝廷问罪下来,最先被清算的就是他们。 “那大土司,现在就派人去回顾知府吗?” 木土司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摇头:“不急。” 顾如砺和单知州他们回来,府衙上下的官员见单知州和吴通判面沉如水,猜测顾知府这一趟不顺利。 第390章 糊涂账 风尘仆仆回来,顾如砺边往书房走,边交代:“有田,去告知诸位大人,半柱香后,到议事厅议事。” “是。” 没一会儿,府衙诸位官员收到通知,议论纷纷。 其余官员看着一脸疲惫的单知州和吴通判。 “两位大人,可是此次去大研厢不顺利?” 单知州和吴通判同时摇头。 “不太顺利,木土司都不给顾知府开口的机会,还是临走前顾知府特意要谈,不过还是没谈好。” 单知州把东西丢在书案上,是去之前特意带的公文和一些东西,想用来游说木土司,结果也没用上。 “啊!!!那我们怎么办啊?朝廷怕是要追责,我等一个也逃不了。” 大书房内的官员皆面露苦色。 议事厅内坐满了官员,却皆是神情凝重。 紫色官袍的男人剑眉星目,他眼眸灿若星辰,任谁见到这般如谪仙般的人,都会恍惚。 见议事厅内寂静无声,顾如砺走到高堂主位,坐了下来。 见没人起身行礼,有田不轻不重轻咳了一声。 “咳咳。” “下官等拜见顾知府。” 因为出神,官员们着急忙慌起身行礼。 顾如砺沉眸望向下面的官员,见他这样,诸位官员心中忐忑。 “坐吧。” 众人坐下后,顾如砺冷淡开口:“本官有要事同单大人和吴大人去大研厢办事,你们便不能自行处理公务了?” “除了粮税,府衙的商税和杂税也一塌糊涂。” 这账目还没宁边府的账目清楚呢,宁边府之前有负责的孔知府,后面秦大人晋升上去,账目和政事也没出过错。 怪不得宁州府这个位置能给他呢,不会是没人想管这个烂摊子吧。 “本官要忙着今年的赋税押运,暂时还不能处理前几年的账册,不过我希望你们提前捋顺。” 闻言,下面的官员面面相觑,看来今年这年是过不好了。 “下官等领命。” “粮税暂搁,单大人、吴大人,你们二人先把其余紧要事务处理了。” 顾如砺把府衙要务一一嘱咐下去,“还有没有要事禀报?” 议事厅内安静不已,顾如砺起身离开。 “单大人、吴大人,到书房来。” 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跟了上去。 来到书房,三人刚坐下,大壮就端着茶水上来。 “不知顾知府找我们有何事?” 顾如砺特意点名让他们来书房,想来是有不好对外言说的话。 “本官这几日看了府衙的账目,发现有诸多不对,两位跟本官解释一下。” 顾如砺把账册摔在桌上,单知州和吴通判一看到账册,呼吸一窒。 顾如砺一直注意他们,见此,便知道他们有情况。 “看样子两位大人并不是一无所知啊。” 吴通判咽了咽口水,大冬日后背却冒起了冷汗。 “最近忙,本官才查了宁州府三个月的赋税,岂料却发现账目不对,不过才三个月,最少差了大几千两的银子,要是一年,不得几万两?这才粗略一查,若是仔细查查,像慈幼院的贴补,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赈灾银更是多如牛毛。” 好家伙,这才三个月就贪了大几千两,还是没仔细查的数目呢。 怕不是把宁州府的资源都搜刮了。 “本官虽然对宁州府的政事不熟,但本官可不是个任人欺瞒的蠢货,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 两人惊讶地看着顾如砺,没想到这几日府衙这么忙碌的情况下,顾知府竟然还查了账。 “大人恕罪。” 两人先是请罪,低着头互相打眼色,顾如砺也不管他们,慢悠悠地喝茶。 最后,单知州一咬牙,起身禀报:“回大人,这些都是周大人他寻了由头,支的账目,大人也看到了,上面还有周知府的官印。” 顾如砺当然看到了,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来找两人问,而是直接拿下他们,当然,他刚来,也不会这么冲动行事。 “你们就任由周大人随取银两?吴大人,你可是通判,有监督府衙上下官员的职责。” 吴通判被顾如砺厉声追问,吓得连连求饶。 “下官也没办法啊,周大人是知府,一州知府,下官只是个六品通判,怎么管,下官不是没说过,还因此被周大人穿小鞋。” 单知州也跟着给吴通判求情:“大人,下官可以为吴大人作证,吴通判确实有劝说阻止过周大人,但结果不尽人意。” 顾如砺扶额,“为何不上奏朝廷?” 吴通判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顾如砺瞬间猜到了什么。 果然,吴通判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下官上奏过,却迎来更多刁难。” 顾如砺敲着桌面,敲击声让单知州和吴通判的心提了起来。 “唉。”顾如砺深呼吸。 这位周大人真是个坑货啊。 “等今年的赋税解决完,周大人任期内的账目本官要查清明细,本官不可能背周大人留下来的糊涂账。” 闻言,两人知道顾知府暂时不会问罪了,吴通判的心落了下来。 “顾知府放心,这几年有问题的账,下官都有另外记了账册。” 顾如砺挑眉,看来吴通判提前做了准备。 这么想着,顾如砺转头看向单知州。 见他看过来,单知州沉吟片刻,低声道:“周大人似乎和各大土司有利益往来,周大人常日里出手很是阔绰。” 吴通判恍然大悟:“单大人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周大人在任期内出手特别阔绰,我还以为是贪了宁州府的银两,难不成还有别的?” 二人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同时拿了几本账册过来,然后又离开了。 顾如砺简单翻了两下,就放在书案上。 “大人,您不上奏朝廷吗?” “自然是要的,不过不是现在。” 有田把东西收拾起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单大人和吴大人这不是想让您去得罪人嘛?且不说周大人有背景有靠山,这事对您也吃力不讨好。” “是啊,但不上奏,你家大人我还得背周大人留下的烂账,这周大人也是个精的,趁着我还没来接手宁州府,借口着急上任先走了。” 宁州府比朔风县天崩开局也好不到哪里去,朔风县贫穷,但县衙上下齐心,他只管埋头苦干,政绩就哗啦啦的来。 而宁州府,上任第一天就给他埋坑,他迟早把府衙上下全给清算了。 别看单知州和吴通判把罪都推给周大人,可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吗?顾如砺可不信。 周大人不在,自然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391章 班底+加更 “还是要有自己的班底才行,大人,您之前的打算,要不提前准备吧?”有田低声建议。 “你说得对,还是要有自己的班底,这两天我也思量好了,位置也选好了。” 本来打算回去吃晚饭,因为这件事耽搁了会儿。 官员任命不是他能做主的,还是得先往上奏,得了准,这才能把人调过来。 写完举荐信,顾如砺想了下,又写了一份。 “一份寄给安郡王,王尚书与我不和,我怕他从中作梗。” 正常来说,四品官员要两名下手不是什么难事,又是由政绩斐然的顾如砺亲自写举荐信,应当更简单才是。 可惜啊,谁让他和掌管官员晋升的吏部尚书有龃龉。 这点小事,本不应该劳烦安郡王和陛下的,但因为王尚书,顾如砺还得做两手准备。 他这也算越级上报了,希望陛下不会对此有微词。 “大人。”大壮推门进来。 “三爷爷和三奶奶让我来问一下,怎么还没回去吃饭?” “这就来。” 等有田把举荐信收拾好,三人一同离开府衙。 见大书房那边还灯火通明,有田扯了下嘴角:“早也不提前忙活,我可是听说了,昨日大人您不在府衙,他们回去可早了。” “你这是在府衙混个脸熟了?这才多久,就能打听些消息了。” “大人是知府,我可是您的随从,自然有人主动找上我。” 回到家中,顾如砺被爹娘赶去换身衣裳。 进门后,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端着脸盆。 “大人,老夫人让我送热水过来。” 顾如砺换常服的时候喜欢简单洗漱一下,他爹娘是知道的。 “放一旁,然后出去吧。” “是。” 这男孩是顾家来宁州府第二天买的下人,在刘牙人的建议下,老王氏和顾老头决定,把那一家子官仆买下,还买了那位厨娘。 这姐弟本来老两口不买的,但姐弟俩一直不停地磕头,老两口一心软就买下了。 顾如砺回来后,得知爹娘买这么多下人,倒也没说什么,虽然比之前计划多了几个人,但顾如砺觉得那位刘牙人说得也对。 顾家确实要多买几个下人,在朔风县的时候,他就觉得人手不太够了。 顾如砺换了身常服出来,就见家里人正等着他开饭呢。 坐下吃饭后,顾老头看着儿子:“儿子,我和你娘想买几亩地明年开春种,你不知道,今年爹按照你说的,在朔风县的地收成还不错,爹还想继续琢磨。” “可以啊,爹娘,钱还够吗?我这边还有。” “够够够,你这几年给娘的钱不少,够买的。” 顾如砺点了点头:“老家也可以多买些地,让大哥他们帮着盯着,留几成给他们。” “宁州府这边也可以买个庄子。” “庄子?”老两口倒是没想过这个。 不过转念一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一家人商量着买多大的庄子,要种些什么。 “明天爹和你娘就去找刘牙人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庄子。” “好,爹娘做主就可以,钱不够的话,我这边还有些。” 说完庄子的事,有田和大壮说起昨日他们去木府的事。 顾老头和老王氏得知还有走婚的习俗,惊讶不已。 “啊?这会不会太伤风败俗了点。”老王氏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朔风县民风彪悍,女子胆大,老王氏渐渐也习惯了,但走婚,女子选男子,女子不出嫁,真是挑战老两口这几十年的见识,也颠覆了他们几十年来的三观。 “此地有很多地方信神女,因此有些地方女子地位不低,再说,这不是什么坏事,女子可以选心仪的男子,在家中养育儿女。” 顾如砺是在上一世就听说过此事,所以接受很快,但顾家其余人显然没他接受度高。 不过顾如砺也没非要家人接受,只是这个事,大壮和有田觉得稀奇和父母说罢了。 次日,顾如砺又开始新一天的牛马生活。 忙了一天,单知州来禀报事宜的时候,顾如砺温声道:“府衙的州判还空缺,本官有位之前的同僚要举荐。” 特意跟单知州说一声,是因为州判是知州的助手,怎么都要提前知会单知州的,不然性子小的,就觉得你在他手下插人,还觉得你不够尊重人。 “下官乐意至极,手头的事情确实忙得不可开交,顾大人若是不开口,下官也要问您了。” “如此,那是最好。” 单知州出了书房,和吴通判低声议论。 “你说顾知府会不会故意找了个人,想要整我吧?” “不会吧,咱们府衙确实忙不过来,而且这些个大官,谁没个自己的班底,也就顾知府只身一人,就咱上一位的周大人,幕僚都两三位,更不用说自己的班底了,州判这一职,之前不就是周大人自己带来的人么?” 单知州一想也是,顾知府好歹还提前跟他说了,周大人当时可是直接带着班底到府衙的。 第二天,有田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木府还是没来人。” 顾如砺这下不再淡定处理公文了,眉头紧锁。 看来这半威胁半利诱也不管用啊,实在不行,再去孟府和左府试试运气吧。 要是都不行,只能如实上报了。 大壮忧心忡忡地问:“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再等等,今日木府若是还没人上衙门来,明日你们跟我去巍山。” 二人沉重地点头,没想到这宁州府比朔风县还难办。 顾如砺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上任碰到年底,事情太多了。 本来府衙就是年底和秋收之后交粮税最忙,又因为关乎年前赋税押解等问题,真是又忙,事还不顺。 正当三人心底沉重,顾如砺更是什么法子都想了一通,门外响起衙役的声音。 “大人,木府大土司求见。” “快请。”顾如砺脸上的笑意再也隐藏不住。 “有田,去把大土司迎来,大壮,快去泡茶。” “哎。”有田知道事情轻重,快步往外走去。 大壮也跟着出门去泡茶,顾如砺则雀跃地站了起来。 大土司亲自到府衙,说明这件事很大可能会成,只要木府交了粮,那孟府和左府这边就相对简单点了。 第392章 陛下这天下不想要了? 很快,有田带着木土司进来。 “顾知府。”木土司只是对顾如砺微微点头。 “木土司快快请坐。” 没人知道顾如砺和木土司在书房聊了什么,只知道隔天木府送了无数粮食到县衙,大研厢的土地和粮税账册改了又改。 与此同时,巍山和宁洱也得了消息,两大土司相见。 孟土司沉着脸:“木瑛疯了吧,用这么多粮税填窟窿,以后年年可是都要交更多粮税的。” 左土司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木瑛能坐上这个位置,可不简单,她这人,精明得很。” “不会是和那位新来的顾知府达成了什么合作吧?” 两人不得其法,两大土司商议之后,派人到大研厢打探消息,却只打听到顾如砺用红薯和木土司交换消息的事。 “红薯?就一点红薯木瑛就同意了?眼皮子这么浅。” 两人虽然这么说,但行事上却是很迅速的,当天就派人到府衙商谈。 顾如砺依次送走左府和孟府的人。 “顾知府,怎么样?” 看着下面眼含期待的下属,顾如砺淡定道:“两府的总管说要回去禀报,本官也不知结果如何。” 他能做的都做了,孟府和左府能派人主动到府衙商谈,也是个进步。 相比各大土司的管辖和隐田问题,府衙的问题也不少。 木府送来的粮税入库记账完毕,巍山和宁洱却没有回信。 议事厅。 “明日我要去一趟巍山和宁洱,府衙上下诸多事宜就暂交给单大人和吴大人做主,其它的等本官回来处理。” “是。” 顾如砺起身离开议事厅,还没走的官员低声讨论着。 “咱们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还是很有本事的,这不,木府送来了无数粮税,就算巍山和宁洱那边最后还是没动作,上面看在木府之事办得漂亮的份上,定然是不会问责顾知府的。” “顾知府看着年轻,行事倒是老辣,不得不服啊。” 因着木府之事,府衙上下官员大多都对顾如砺心悦诚服。 别以为这只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是真这么简单,也不会逼得单知州和吴通判冒着风险把储粮当税粮了。 今年的粮税,单知州和吴通判就差每天都去各大土司劝说了,还不是没用。 而顾知府才去了一趟木府,没几日府衙就收到补上来的税粮,本事如何,一目了然。 顾如砺提前和父母说好,后面几天归期不定,好让父母安心。 出了城,大壮拉着缰绳问:“大人,咱们先去哪边?” “先去巍山。” 顾如砺在巍山待了好几日,还是没谈好。 往房间走去,三人低声用老家的方言交谈。 “大人,这左大土司不会官话,也不好商谈。” 听到有田的话,顾如砺摇头,有田和大壮不解地看着他。 “谁说左大土司不会官话,他那是装糊涂,想要更多好处罢了。” 闻言,有田手掌拍在桌上:“我就说总有点奇奇怪怪的,原来是这样,左大土司比木大土司难说话多了。” “大研厢势力没巍山强,木大土司是怕我拿大研厢开刀,得了差不多的利就妥协了,而巍山人多地更多,左大土司心知,不到万不得已,朝廷不会攻打左府,所以有恃无恐。” 最重要的是,双方没有谈好交换的利益。 左府想要的太多了,不止红薯,左府还想要朝廷更多的扶持,本来左府的实力就最强,再让步,左大土司直接称王得了。 这可就不行了。 本来三大土司在宁州府就跟土皇帝一样,权力倾斜,恐成隐患。 “依我看左大土司不会同意,四叔,不然咱们先去游说孟府,若是孟府也补了税粮,左府还会死犟着不给?” 顾如砺手指敲击桌面,心底沉思。 “怕就怕两府已经说好,本以为木府先投诚了,这两府好说话点,却不想,碰到硬茬了。” 有田和大壮坐在原处,等着他下令。 “收拾行李,咱们这就走。” 见顾如砺他们带着行李过来辞行,左总管用官话问。 “顾知府这是要离开了?” “是的,这几日多有叨扰。” 左大土司用当地方言说了几句,左总管翻译,大致意思是些场面话。 顾如砺也应了下,而后看向左大土司:“大土司还是考虑考虑本官的提议。” 左大土司眼神悠长:“不如顾知府考虑考虑本司的要求?” “此事绝对不行,大土司不用再说了。” 顾如砺转身要离开,身后传来左大土司的话,虽然有些口音,但却是官话。 “顾知府不用去孟府了,没有用的。” 顾如砺转身和左大土司对视上,几息后,带着大壮和有田离开。 出了左府,骑在马上,有田生气道:“没想到左大土司真的和大人说得一样会官话,那前几日不是故意愚我们吗?” “看样子是的。”顾如砺摊手。 出了巍山,顾如砺调了个方向,大壮和有田惊讶地跟了上去。 “四叔,这不是去宁洱的方向。” “嗯,去西南军。” 有田和大壮虽然不解,还是跟了上去。 夜里,三人在野外轮流合眼睡了一会儿,接着疾驰往西南军而去。 太阳当空,这才来到西南军的地界。 “尔等何人?此乃军机重地,不可乱闯。” “我家大人是宁州府新上任的知府,我家大人和昭武将军之前在北地相识,今办事路过,便前来一见,劳烦通传一声。” 士兵检查有田递过来的腰牌和文牒,这才抱拳:“顾知府稍等。” 没一会儿,士兵过来带三人进军营。 来到营帐外,士兵直接掀开营帐。 “顾知府请。” 顾如砺刚进去,一道高大的身影蹿了过来。 “啊呀,哈哈哈,顾大人,真是缘分啊,没想到竟然在西南军见到顾大人。” 顾如砺侧身闪过:“骠骑将军?” 顾如砺看着面前大笑的男人,惊讶不已。 “骠骑将军怎会在此?您不是在京城掌管军机营吗?” 他在京城的时候,还在朝堂上见到骠骑将军呢,不过才几个月不见,卫将军竟然再次掌管西南军。 “大将军身体有恙,陛下深思熟虑后,让我来接手西南军,把昭武将军调至北地了。” 这下顾如砺更震惊了,卫家父女俩一个掌管西南军,一个掌管镇北军? 陛下这天下不想要了? 顾如砺神色太明显,卫将军见状长叹一声:“你以为我想吗?老夫在京城快活得很,陛下非要把我调到西南军来。” 火烧到身上来了,卫铮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知道卫家掌两军有多危险。 第393章 此子有几分手段 顾如砺欲言又止地看着卫将军。 “顾大人有什么直接开口吧,这里是西南军,本将军自信没人传出去。” “卫将军,陛下这么放心您?”顾如砺压低声音。 卫将军又长叹一声:“不知道,反正我老妻在宫里陪着皇后,我那读书多年不中的儿子,从苍山书院辞学,现在在上书房读书,母亲和太后礼佛去了。” 卫将军数了又数,好家伙,晋元帝就差没把卫家在京城的人都拿去当人质了。 不过,就算这样,顾如砺也看得出来,晋元帝很信任卫家人就是了,毕竟大虞几十万的兵马都在卫家父女手中,晋元帝这样,在顾如砺看来都算心大的了。 反正换成了他,就算卫家其余人在京城,也不会把这么多兵马交给卫家。 “陛下很信任卫将军。” 卫将军神色无奈:“唉,有时候倒是想让陛下别这么看重卫家。” “对了,顾大人,还没恭喜你高升。” “多谢。” 顾如砺拱拱手,再次开口:“卫将军,此次过来是有事想问您一问。” “是各大土司的事?” 看来卫将军也知晓宁州府的情况。 见他这样,卫将军就知道顾如砺是为此事过来的。 卫将军抬手,两人坐在营帐内议事。 “顾大人来宁州府几日了,想来也知道,宁州各地百姓更信重各大土司,官府威望不足。” “是这样,且本官也发现,宁州府内大大小小的势力有诸多问题。” 卫将军见他眉头紧锁,问道:“顾大人你此次前来,想让本将军如何帮你?陛下不下令,本将军也无法出兵。” “我知道,今日前来,并不是让卫将军您出兵,只是想问您一些孟府的事,听闻孟府在边境抵挡无数次南越大军,屡立功劳。” 卫将军点头:“确有其事。” “卫将军可对孟大土司有所了解?” “你算是问对人了,本将军对孟土司有些了解。” 天不亮,顾如砺起身,发现军中将士已经在训练,顾如砺找到卫将军辞别。 “卫将军,昨日多谢招待,砺还有要事,告辞。” “本将军送顾大人。” 两人一起往军营外面走去:“还未多谢顾大人为西南军送了不少好玩意,就去岁那些棉衣,宁州虽比北地暖和些,但冬日寒风也蛮大的,那些棉大衣让军中将士暖和了一个冬日。” “不知道顾大人这边能否再弄些棉大衣来?你送的那个大的望远镜也老好使了,顾大人,还有吗?” 原来是这个打算呢,顾如砺心中好笑:“卫大人,北地更冷,去岁大将军念着昭武将军支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昭武将军把棉衣都拿走了,至于大的望远镜,不好弄啊,就连朔风县也才两个。” 说完,顾如砺迅速拱手,上马离开。 “哎,顾大人,顾大人,” 被扬了一脸灰尘的卫将军可惜地转身,“唉,这顾大人真是,怎么走那么快。” 副将欲言又止:“将军,今年的棉花,朔风县优先给镇北军御寒了,再说,少将军也在镇北军,就别再要了吧?” 留点给少将军吧。 “你说得也对,不过司农司不是已经种棉花了吗?按说应该有,本将军写份奏折去跟陛下讨点。” 卫将军转身去写奏折了。 骑马走去好远,有田笑着打趣:“大人,极少见您如此。” “你也知道,这卫将军为达目的有多难缠,之前为了柄望远镜,在朔风县愣是缠我许久。” 大壮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卫将军为了望远镜,真是不拘小节。” 哪是不拘小节啊,那是不要脸,不过这话有田没敢说出来。 “大人,您是想请卫将军出兵镇压左府吗?” 顾如砺摇头,“只是想让三大土司有所忌讳,到时候好相谈。” 左府难啃,只能另想办法,争取说服孟府。 他们还没到孟府,左大土司就知道顾如砺不去孟府,转道去了西南军。 “大土司,这位顾大人有些难办啊。” “卫铮那老小子不会出兵的,顾知府去一趟军营,就想用此来威胁本土司,不可能。” 虽然这么说,不过左大土司却还是面色冷凝。 从军营去宁洱倒是很快,不过半日就到了。 次日一早,顾如砺就带着人回去了。 没两日,宁洱孟府便送来无数税粮,惊呆了府衙上下和随行的大壮两人。 “顾知府,您是怎么做到的?”吴通判惊奇地看着顾如砺。 他真的很好奇,顾如砺到底怎么劝说了两大土司的。 “日后你们就知晓了。” 顾如砺没打算跟他们详细说,孟府送的粮食比木府还多。 至于孟府是怎么同意的,顾如砺只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得口干舌燥,许以不少利益,孟大土司这才同意的。 当然是利益才让孟府同意了,他脸没那么大。 “尽快把税粮都点好押运至京城,其他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顾大人放心,除了税粮,其余的下官等人早已备好,只等大人核查完便装车了。” 府衙又迎来新一波忙碌,顾如砺最近也是忙得连回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可把老两口心疼坏了,让厨房做好了饭菜,让人送到府衙来给顾如砺他们。 孟府送来税粮的第二日,左府便送了税粮过来,不过相较孟府和木府,就少了很多。 按照左府的势力还有管辖的地界,这些粮税明显是又匿了不少,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 顾如砺上任不到一月,就把今年的赋税处理好了。 看着车队离去,府衙上下松了一口气。 “可算完了。” 别说其余官员了,就是顾如砺也松了一口气。 “明日休沐,本官也不给你们下什么任务了,后日上值,所有人把职责内的要务呈递上来。” 刚松了一口气的官员们差点岔气了。 顾知府本事是高,但下面的人累啊。 还有,顾知府效率太高了,半个月干之前的周知府一年的事,太吓人了。 转眼到了年底,朝中上下为封印忙碌。 京城,不少关注着顾如砺的人,正在幸灾乐祸,特别是王尚书手下的人。 高侍郎面上带着些趣味:“王尚书,听闻宁州府的赋税还没送至京城,各大州府的赋税基本已送至户部,除了宁州府。” “看来咱们这顾知府在宁州府不是很顺利啊。”王尚书抚须。 “宁州府势力复杂,周秉承临走前坑了顾如砺一把,不管他是冒险选择储粮填税粮,还是如实上报,免不了被朝中大臣问责。” “当初顾如砺晋升至四品府衙,朝中大臣已有不满,只要他出了差错,决不能全身而退。” 相比下属,经过几次较量,王尚书倒是另有他想。 “此子有几分手段,怕是没那么容易应付。” 第394章 违心评优 像是印证王尚书的话,宁州府的赋税赶在朝廷封印前半月到了户部。 王尚书不觉意外,量顾如砺不敢耽搁赋税,只是宁州府到底送了多少赋税来,这可就有说法了。 王尚书等人就等着户部入户完毕后参顾如砺一本了。 户部。 往日对顾如砺赞赏有加的户部尚书,这会儿在户部骂顾如砺。 “这时候押运粮食赋税过来,还想让户部好好过个年吗?顾如砺啊顾如砺,你这是做的什么事,让老头子忙到过年封印啊。” 户部尚书虽然骂顾如砺,但对方到底也没送晚了,只能捏着鼻子带着人忙活去了。 等粮食入库,看到账目,户部尚书瞪大了浑浊的双眼。 “什么情况?宁州府的赋税不减反增?” 郑尚书只觉得稀奇,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后一看账目没有错。 “罗大人你来算一下宁州府的账,本官是老眼昏花了,还是没睡醒。” 户部左侍郎罗大人也是算账的老手,没一会儿就把账算了出来。 “没错。” 两人面面相觑。 “郑大人,顾大人果真有本事,宁州府周大人在任的时候,赋税一年比一年低,总是诉苦宁州府势力多,依我看,还是他没本事。” “你看,顾大人才刚上任,这赋税就比之前多了不止三成。” 这可是一个州府的三成赋税啊,到哪里都是一个不错的政绩。 “可惜了,顾大人心中只有黎民百姓,没有儿女私情,不然下官也想跟顾大人当个翁婿,也是一段佳话。” “你想得倒是美。” 罗大人笑笑,结果郑尚书继续道:“顾大人和我小孙女更配。” 罗大人一听,也急眼了:“呵,郑大人,本官的女儿也是顶顶好的,不输你的孙女。” “我孙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掌家处事更是信手拈来,比你那只会读书的女儿好多了。” “我女儿博览群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贤惠柔美,比你孙女更配顾大人。”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王尚书派来打听消息的人到户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因为两人在户部起了事,罗大人这个当下属的,竟然当着同僚的面和上司争执,竟然闹了起来,不到半日,事情就传开了。 也让朝中正准备参顾如砺一本的朝臣,得知宁州府赋税超额完成,瞬间扼腕不已。 金銮殿。 “顾爱卿刚上任,今年的粮税和其余杂税就比之前多了几成,何缘由也?” 晋元帝喜怒不形于色,声音不轻不重,但朝廷上的官员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晋元帝侧头,张公公端着公文下去。 左右丞相看了公文,对视一眼,这奏折是宁州府新上任的顾知府亲自参奏的。 “陛下,周大人身居要职,政务废弛,请陛下严惩。” 朝中哗然,众人议论没两句,就得知这份奏折是宁州知府顾如砺参的,而周大人便是上一任知府。 顾如砺没掺杂什么恩怨,实话实说,把他到宁州府看到的都上奏了。 朝堂内,有人打眼神官司,一位官员上前一步。 “陛下,周大人多年来为百姓鞠躬尽瘁,会不会有误会?” “证据齐全。” “陛下,周大人勤政爱民,怎么顾知府一上任,就说周大人有问题,依微臣看,定是那顾知府办事不力,想把事都推到周大人头上?” “刘御史此言差矣,宁州府的赋税,户部可是说了,顾知府办得很好,宁州府的赋税比往年多了三成。” 朝堂上又吵了起来。 晋元帝冷沉道:“周秉承,辜负朕心,停职查办,以肃官风。” 周大人被停职查办,王尚书参不成顾如砺不说,还得违心给顾如砺年底考核评了优。 顾如砺不知道这边的事宜,赋税押运后,他就从容多了。 虽然还是很忙,但到底事情没那么急迫了,顾如砺中间还抽了个空,宴请了李良到家中闲谈一番。 李良离开顾家的时候,脸色都青了。 顾如砺心情不错,送走了李良还随家人去看庄子。 “顾大人,这一片不错,虽然庄子比老夫人她们要求的小一些,但离府城不远,巡视或者夏日避暑都不错。” 顾家人看着这个庄子,虽然只有二十多亩地,庄子上还建了几间木屋,很是雅趣。 顾如砺微微点头:“不错,刘牙人,可还有别的庄子?” “庄子难得,寻常极少有人会卖。” “小了些。” 这是不太满意的意思了。 刘牙人翻了翻册子,“倒是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庄子,有个八十多亩田,也有院子,庄子上种了不少果子,离府衙不近不远。” “听着不错?去看看。” 刘牙人带着顾家人去看另外一个庄子,这个庄子比之前的庄子大上不少,但田地没之前的好。 “爹、娘,你们觉得如何?” 老两口蹲下看了看土地,而后起身:“这些地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庄子,但比朔风县的地肥沃多了,养养也不错。” “刘牙人,这间庄子多少银子?” “这处庄子上等良田和下等田地相间,连房带地一并买下,七百五十两,因着地里还种着几十亩的果子,东家要价往上加了些。” 顾如砺算了下,价格合适,倒也没故意叫价。 见顾如砺点头,老王氏和顾老头出马,叫了价格。 “六百八十两可以吗?” 一下降七十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刘牙人面色为难:“庄子的东家不在,老夫人,不然等小人去问了东家再说?” “也好。” 既然看好了庄子,时辰也不早了,顾家人打道回府。 “刘牙人,你正常去说价便可,别同人说这是本官或者顾家要买。” 用顾如砺的名声去买庄子,价格定然是要少上许多的,但顾知府这话就表明了,他不打算用权去压价。 “小人知道了,定不会漏了风声。”刘牙人有些惊讶,还是应了下来。 隔天,刘牙人过来找老王氏两人,东家愿意降二十两,继续讨价还价,刘牙人又跑了几趟,最后凑个整,以七百两买下庄子。 庄子东家到府衙换地契,这才得知是顾知府家中买庄子。 “刘牙人,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也好多降点价。”卖庄子的方东家一脸苦笑。 刘牙人安慰方东家:“是顾大人特意交代了我别说的,就是怕方员外你这样。” “咱这新来的知府也不知道如何,要是跟周知府一样,那老夫真是遭罪了。” 说起周知府,刘牙人看方员外的目光带上了些怜悯。 第395章 对金钱保持强烈的喜欢 方员外现在卖的这个庄子,怎么说呢。 几年前也是方家的家产,但被周大人低价买了过去。 周大人调走之后,这庄子周家又想脱手,结果价钱太高,没人买。 最后,周大人又高价卖给方家,合着方家的庄子算白给周家用了几年,还是方家贴钱给周家用的。 一来二去,方员外家中也不好过了,又怕新来的知府得知此事,到时候也这么做,方员外一合计,就打算把庄子卖出去了。 结果庄子还真和他担忧的一样,庄子确实被新来的知府看上了。 不过这位顾知府瞧着是个好的,起码人家怕他主动降价,特意没说是顾家要买的。 虽然还价的时候,方员外觉得老王氏太会讲价,他的庄子竟然被那位老夫人说得,整整减了五十两,还是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 像官员买田地庄子,让人说了家门,意思就是让东家主动降价,这种事情很普遍,没想到一直到府衙签契书顾家才透露。 “顾知府比周大人更有良心。” 刘牙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方员外,你疯了?这是在府衙。” 方员外面色一白,最后匆匆离开府衙。 有田看了全程,想了下,追了上去。 “方员外留步。” 方员外见有人喊他,转身见是位面生的公子:“你认识我?” “我是顾大人的随从,顾有田,刚刚在府衙签契书的时候,我在边上。” “方员外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员外眼睛一转,没拒绝有田。 不到一炷香,有田拱手辞别方员外,转身回府衙。 顾如砺从有田这里得知了周大人的做法,直叹周大人真乃神人也。 “合着方员外家中最少贴补了几百两,让周家白用了庄子几年。” 大壮也被周大人这做法惊呆了:“官强买田地我听说过,还是第一次听说可着一个人薅啊。” “也忒惨了些,怪不得那庄子不错,降了五十两方员外也要卖。” 年前封印前一日,顾如砺之前的请求,陛下也同意了。 有田和大壮在旁边看着,说道:“太好了,大人,总算能有人过来了,张公子的调令陛下也准备好了。” “可得给他们去信,万大人催了好几封信了。” 顾如砺想到万大人每次来信,言语中的试探和心酸都让他忍不住好笑。 万大人好似怕被抛弃了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次为张瑞阳要了宁州府下面一个县令的空缺,虽然那个县的路不太好走,百姓也清苦些。 但到底也是七品县令不是。 一般可是要进士才能当的,张瑞阳一个举人,不过几年就坐上这个位置。 要不是有顾如砺出力,这种犄角旮旯的位置,也是轮不上张瑞阳的。 “这下仲恒兄可不能再念叨我了。” 顾如砺给远在朔风县的万大人和张瑞阳各写了一封信,还给万安府张家和师父家中也去了信。 “说不定朝廷的任命书比我的信还快到朔风县。” “不一定,年前朝中上下忙碌,算着朝廷也快要封印了,说不定是大人的信先到朔风县呢。” 顾如砺想了下,觉得有田的话不无道理。 “朔风县不一定,但我给玉姐姐报喜的信,定然是比仲恒兄快的。” “大壮,把信即刻送去。” 见他欢喜,大壮也开心地拿着信出门。 “是,大人。” 写完信,顾如砺又继续忙了起来。 半晌,有田看着双手揉搓脸的四叔。 “大人,怎么了?” “哎,账不对啊。”顾如砺的背都微微塌了下去。 有田挠头:“大人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周大人在任期间的账目大人差不多都整理好了,怎么还如此忧愁。 “上午把周大人在任期间的账都捋清了,我刚刚又简单整理了下周大人之前历任官吏的账目。”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原来宁州知府贪污还是传下来的?他要不也来点?这样才合群。 开玩笑的,顾如砺现在不缺钱,他不会拿老百姓的血汗钱。 不过坐上知府这个位置的官员,大多都不会缺钱,只是顾如砺一直以来对金钱虽有着强烈的喜爱,却很克制和清醒。 想要钱他自己想办法,写话本也好,弄琉璃也罢,皆不会拿老百姓的血汗钱。 有田听到他的话都惊了:“啊?那大人,这些都要上奏吗?” “都查出来了,定是要跟陛下说的,至于陛下如何处置,端看陛下心思。” 顾如砺猜测晋元帝最多也就清算周大人,至于其他官员,若是不太夸张,应该也不会清算。 “不管了,先把手头的事处理了,今年好好休息,其他的年后再说。” 顾如砺埋头苦干,一直到深夜,这才把手头的事情干完。 “好了。”顾如砺立马起身。 有田也忙着收拾,等最后的公文墨迹干透,两人这才离开书房,半路碰上端着宵夜过来的大壮。 “三奶奶让人做了宵夜。” “回去吃。” 到了家中,见爹娘还在堂屋,顾如砺连忙让爹娘先去睡。 “事儿办不完就留着明日处理,忙到半夜多累啊。” 老王氏心疼地看着儿子,顾如砺被母亲拉着坐在桌边。 “今日的事情不办完积压到明日,周而复始,最后懈怠了,我手头的事关乎百姓,还是尽早处理得好,再说,我也不想把事情留着过年。” 儿子现在是知府了,负责的公务确实关乎民生,老王氏转移话题道:“饿了吧?吃点夜宵。” “刚好饿了。” 老两口看着几个孩子吃夜宵,自个也吃了两口垫吧,省得晚上饥肠辘辘睡不着。 次日,顾家人一致睡到日头当空才醒。 朔风县。 万大人带着人点粮食:“粮仓仔细看着,可不能着了火,这些红薯可是关乎天下苍生。” 江县令:“万大人您就放心吧,都是信得过的看着粮仓。” 两人出了粮仓,万大人长叹一声:“江大人,你说顾大人不会忘记我了吧?这都要过年了。” “不会,顾大人最是爱提携下面的人,你也是顾大人一路提携上来的,只是怕顾大人在宁州府孤立无援,不能随意调人。” 万大人一脸惭愧:“只恨我功名不足,让顾大人提携也为难。” 江县令闻言,也眼神闪烁,他读书也不怎么样,更何况功名了。 要不是顾大人,他怕是一辈子在朔风县蹉跎。 想到这,江县令倒是羡慕地看着万大人了,他也想跟着顾大人走,可是顾大人把朔风县交给他,他不能让顾大人失望。 第396章 通水渠修堰塘 转眼过了年,顾如砺也忙了起来。 “大人,老家来信。” 顾如砺拿着信看了起来,有田和大壮在边上也看到了信的内容。 大壮惊讶:“三叔他们要来宁州府?” 顾如砺放下了信:“三哥他们要来,这是好事,只是我公务繁忙,怕是陪不了他们。” “三叔陪着三奶奶她们就好了,家里人过来也是想一家人在一起,大人想要空闲下来,怕是离开宁州府了都没这个机会。” “是啊,三叔他们过来,三奶奶她们也开心。” 顾如砺觉得两人说得在理,而且家里人过来,家中也热闹。 “只是路途遥远,一路上的路也不好走,得找个有实力的商队才行。” 家里人都没出过远门,顾如砺生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开始操心起来。 家书写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写了几家靠谱的商队。 钱家的商队和万安府的金家商队都是不错的。 写完信,有田和大壮一个去寄信,一个去后院跟家里人说。 当天下值回家后,顾如砺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 “娘,好歹等三哥他们来了再做这么丰盛吧?” “娘开心,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 见爹娘满面笑容,顾如砺知道家里人要来宁州府的事,爹娘很是欢悦。 坐下吃饭后,老两口说着要准备些被褥啥的。 “等信寄回去,大哥他们过来,也要几个月之后了,现在准备是不是太早了?” “那也要提前准备着。” 行吧,让爹娘提前开心几个月也不错。 春耕祭。 顾如砺作为知府出席,看着欢快围在一起跳舞的百姓,有田和大壮已经熟稔地和百姓手牵着手跳跃。 不过才来几个月,两人都会跟着跳舞了,顾如砺浅笑。 春耕祭完,百姓便开始着手种地的事。 府衙最近吵吵嚷嚷的,都是来问红薯的事。 “顾知府,红薯还没到吗?百姓们都等不及要耕种了。” “让百姓们先耕种,红薯就算有,也不会人人都能分到,宁边府的红薯分到各个州府便不多了。” 各个州府的知府为了红薯,不停上奏,因为红薯分配问题,朝中大臣吵了很久了。 东西是他先发现的,要多一点别人也不能置喙。 给泉石县县令的红薯,还是他从钱家那里要的。 “这,如此一来,百姓们怕是失望了。” “宁州府气候温和,等今年宁州府的红薯种出来,差不多就能满足宁州府的百姓了,注意不能大面积耕种红薯,容易有病害,到时候地里颗粒无收。” 下面的官员面色一肃,红薯高产,他们恨不得全宁州府都种上红薯,幸好顾知府提前交代了。 顾如砺不止交代了下面的官员,还让人出了告示,对百姓耳提面命。 至于其他州府,顾如砺去年进献给朝廷的时候已经说过。 就怕有贪心的,想要多种,到时候有病害百姓可就惨了。 百姓们还没开始耕地,顾如砺又下发了告示。 征徭役。 百姓们对于徭役感到劳累,要不是顾如砺这个知府大人,每天穿着一身粗衣亲自监督,怕是早就颇有怨言。 顾如砺带着百姓修水渠,看着手中的舆图。 “这里要修个堰塘蓄水,以后把水引到水渠中,下游的百姓浇水也方便。” 吴通判面色为难:“过些时日百姓们就开始耕种了,现在修堰塘和水渠,会不会太过苛刻?” “按说这些事情之前就该要做了,不知为何留到现在?” 顾如砺的话,让吴通判安静了下来。 “这些事本不该是本官来弄,早些年诸位大人处理完就好了,省得本官一来,哪哪都要忙。” “尔等以为本官喜欢每日顶着日头来此吗?” 府衙的官员被顾如砺骂得没人敢出声,不远处的百姓们见状,也低头忙了起来。 没想到这谪仙一般的知府大人,骂起人来也不含糊。 见没人再说话,顾如砺转身去同工匠商谈。 水渠修完后,宁州府在修堰塘时,去运红薯的府兵终于回来了。 “大人,红薯运到府衙了。” “回府。” 顾如砺带着有田他们回去,到了府衙,发现府衙上下都很开心。 三人围着红薯看了半晌,发现比朝廷批的红薯还多上不少。 “百姓都等着了,吴大人,出告示,明日让百姓们到府衙领红薯。” “是。” “有田,去我书房,把我写的红薯种植注意事项贴照壁上。” “哎。” 告示一经贴出,就有百姓前来询问红薯的事。 “红薯不是无偿领取的,秋收后,要还上加倍的红薯,有意的拿黄册登记领取。” 许多百姓一听到要加倍还红薯,瞬间有些退意起来。 当然有胆子大的,一下就知道其中关键,百姓虽只能定量领取红薯,但只要种出来,便是还几倍也划算。 “这可是亩产千斤的粮食,我这就回去拿黄册。” “对对对,可不能慢了。” 百姓们纷纷转身回家去拿黄册,一个大哥从怀中拿出黄册,开怀大笑:“哈哈哈,我每天都带着黄册,就等着红薯运回来了。” 这位大叔果然是第一个领取红薯的百姓,有田站在旁边,给这位大叔讲解怎么耕种红薯。 “要先发芽啊?” 有田点头,而后高声道:“对,要是不懂的,千万别擅作主张,来府衙询问怎么耕种,咱们顾知府特意为百姓们写了红薯耕种法子,都贴在照壁上了,就在领红薯的告示旁边。” “要是看不懂,就问,这些时日,府衙有专门为百姓们安排了人讲解。” “顾知府真好啊,还为咱们这些大字不识的老百姓安排了人呢。” 百姓们拿黄册排队领红薯,顾如砺让人把木府的红薯先送过去,随红薯一起的,还有种植注意事项。 宁州府一切顺利,万安府张家收到了顾如砺的来信。 “二少夫人,宁州府顾大人来信。” 袁声玉和婆母坐在堂屋,听到下面人禀报,婆媳二人都有些好奇。 顾如砺一般都是随着节礼送封信,现在不年不节的,倒是有些奇怪。 袁声玉拿过信,面色不解,下一瞬,却双眼发亮。 见儿媳面上明显的喜色,张夫人问:“怎么了?” “如砺来信,上书陛下,让夫君去宁州府协助他,任命书已下。” 张夫人闻言一喜:“真的?什么位置?” “宁州府下面一个县的县令,如砺说位置不是特别好。” “这可是七品县令,位置好可就轮不上仲恒了,跟着顾大人,还怕日后不能往上走吗?” 张夫人满意地看着二儿媳,顾如砺一向和袁家关系好,和二儿媳关系更是亲近,以后还怕顾如砺不提携儿子么? 眼看顾如砺前途无量,张夫人眼中满是遗憾。 当年要是把女儿嫁给顾如砺就好了,省得现在,回回还要接济女儿夫家。 第397章 钱三爷来宁州府 见婆母神色变了又变,袁声玉唇角微勾。 前些年婆母没少瞧不起她和娘家,自从如砺高中之后,她的腰板是越来越直了。 人都说有娘家撑腰,她袁声玉却因为父亲的弟子,腰板越来越硬了。 张举人被下人叫回来,得知此事,要不是还有理智在,这会儿都让人摆上流水宴了。 “好啊,幸好当初同意仲恒去朔风县帮顾如砺。” 张举人坐下,含笑地看向儿媳:“咱们家也算改换门庭,你大哥辛苦十来年,在外地辛苦任职,也不过一个县丞的位置,还离家多年不能在我们跟前孝顺。” 张瑞阳还有一个大哥,学问比张瑞阳好,早前去别处求学,高中举人后,找关系寻了个位置。 结果兢兢业业十来年,也不过一个县丞。 而张瑞阳当年去朔风县帮顾如砺,他大哥和大嫂没少说他蠢,结果现在张瑞阳却因为顾如砺的提携,已经是七品县令了。 当天晚上,袁夫子收到弟子的来信。 “哈哈哈,好。” 袁夫子开心完,却见家里人淡定得很。 “夫人,你问一下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孙氏手中不停地打穗子:“你哪回收到如砺的信不开心。” “夫人,如砺来信说,他为仲恒找了个位置,是个县令呢。” “县令?”孙氏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穗子,抢过袁夫子手中的信。 看完,孙氏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女婿高升,孙氏也很开心,这几年女婿远在朔风县,孙氏没少操心,一家人一直分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现在女婿去宁州府当县令,到时候带上妻儿过去,那就不用再担心了。 万安府这边开心,朔风县收到朝廷任命的张瑞阳和万大人也开心不已,两人开始准备交接公务。 现在朔风县县学也有人想来镀金,所以张瑞阳很快就找到接替他的人。 宁州府。 百姓们把红薯都种了下去,顾如砺在田地里面巡视。 看着顾如砺熟稔地种红薯,百姓们惊讶不已。 “知府大人还会种地啊?” 顾如砺还没开口,边上的有田就高声回答道:“我家大人不止会种地,会的可多了,这些红薯可不就是我家大人种出来的?” “是嘞,知府大人可真厉害。” 迎着百姓们的目光,顾如砺起身:“没种错,大家都是地里的好手,知道怎么种以后,都不用我来提醒。” “呵呵,知府大人说得仔细。” 他们也没想到知府大人这么平易近人,耐心地给他们解答,以前他们要是敢这么去问周知府,只会收到一顿打。 顾如砺正要再看看别处,一阵马蹄声响起。 “大人,钱三爷来了。” 顾如砺看向百姓:“本官还有要事处理,红薯的事,大家问我的随从就可以了,之前种红薯他也跟着耕种,对种植红薯很了解。” “哎,知府大人您忙。” 顾如砺让有田留下帮百姓耕种,他和大壮骑马回府衙。 “三爷在家里。” 顾如砺转身回后院。 来到后院,发现钱三爷很从容地和父母交谈。 “钱三爷。” “顾知府回来了。” 顾如砺摆手,“才多久不见,三爷就跟我如此生疏了?” “是是是,老夫的错。”钱三爷轻轻扇了自己一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钱三爷面色一正:“我二哥刚回来,带了不少东西,眼见就是耕种的时节,连忙给你送了过来,来得突然,就没同修己你的家人一起来宁州府。” “二爷回来了?安全归来就好,家里人不着急,他们怕是也忙着耕种的事,还没收拾好行李。” 去岁冬日前钱二爷又出了一趟海,这一次,连过年都没回来,钱家上下担心,顾如砺也有些担忧。 毕竟钱二爷这几年都是为了他寻海外的东西。 钱三爷很敏锐,一下就看出顾如砺的想法来,安慰他道:“便是没有修己你的事,我二哥也是要出海的,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次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可要去看看?” 顾如砺起身,和钱三爷去看这次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离开前,顾如砺顺嘴道:“娘,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老王氏应道:“哎,用得着你操心这个,娘早就让厨房备菜了。” 顾如砺和钱三爷来到库房,大壮打开布袋。 “玉米?” “我二哥就是为了这个叫玉米的东西耽搁了行程的。” 见顾如砺这样,钱三爷就知道这次二哥在海上漂了几个月值了。 “这也是粮食,产量也很高。” 钱三爷打开一个小布袋:“还有这个,种子很小,应该是菜种。” 顾如砺凑上前看:“西红柿,这,算菜也算水果,味道还可以。” 反正在顾如砺这里,西红柿属于蔬菜还是水果,他也没个定论。 “还有这个,不过二哥说当初他们有人吃这个,差点死了,但又和你要的东西很像,我二哥还是换了不少回来。” 顾如砺一看,竟然是花生。 “这个东西是花生,有些人吃了会起风疹,还可能会危及生命,但此物耐旱耐贫瘠,还可以榨油,做下酒菜点心什么的。” 光是榨油和耐旱这几个优点,钱三爷就觉得不错了,至于其他做下酒菜什么的,他都没听进去。 说起花生,顾如砺差点忘记他去年在朔风县种的辣椒了。 “去岁朔风县种了些辣椒,用来炒菜或者当蘸料不错,三爷你去朔风县拿货的时候,顺便让江县令给你,我提前交代过了。” “不过很辛辣,最好让大师傅慢慢尝试。” “哎,好,你出手的东西,不会有错。” “土豆?这个二爷也带回来了?”顾如砺惊奇不已。 见他这样,钱三爷就知道是好东西,等知道这玩意亩产不输红薯,钱三爷也有些激动了。 平静下来后,钱三爷指了指角落里的树苗:“这是何物?我二哥说当地人说吃不了,要不是你画了图纸,他指定不会带。” “橡胶树,这个有大用,不过要种很多年。” 至于如何用,顾如砺也没跟钱三爷说。 这次带来的东西都不错,有好些东西,喜得顾如砺拉着钱三爷去吃饭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过。 吃饭的时候免不得聊起公事。 相比宁边府,钱家在宁州府的生意更多。 顾如砺想要发展起来,除了农业,商业上也要发展起来。 第398章 质问 “我和李良谈了些合作,他出钱修一条路,我打算在宁洱险要通道上修一条路,这是我之前答应过孟大土司的。” 除了修路,他还应允了不少利益出去。 反正都是为了百姓,先修哪里,他这个知府也能做主,而且这钱可是他出面要来的。 “李良有这么好心?”钱三爷有些纳闷。 “自然是许了些好处的。” 钱三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顾如砺能给李良什么,定然不是钱,而是其他的东西。 “可还要钱家再出些钱?” 顾如砺当然没跟他客气:“多多益善。” 宁州府缺钱得很,宁洱那边修路,木府这边也要铺桥,哪里都是钱,就宁州府账面上的钱,修水渠堰塘就快见光了。 几日后,钱三爷见顾如砺确实忙,留下一大笔钱就离开了。 顾如砺送走钱三爷,开始忙了起来,让爹娘把钱三爷带来的种子种到庄子上。 其他粮食种子都种了,剩下的橡胶树,顾如砺在思索如何处理。 “种到山上吧。” 顾如砺安排人去办,当日便把东西都种了下去。 把粮食种完,顾如砺又开始征徭役。 一年两次徭役,要不是上次徭役没那么辛劳,干粮也比以前多,否则早就引起民愤了。 不过这一次的徭役,只有宁洱的百姓。 这次是修路,理应由当地百姓来修。 顾如砺从宁洱回来第二日,木府的人就来府衙了。 “把人请过来吧。” 木总管进门行礼后,寒暄了两句,然后出声质问。 “顾知府,您这就有些不厚道了,当日是我们木府先投诚的,您却先给宁洱修路。” “木总管听本官一言。” 顾如砺抬手示意他坐,让下面的人上茶。 “这条路是本官当日应允孟土司的。” 闻言,木总管脸上礼貌的笑消失不见:“顾知府这是过河拆桥?” 顾如砺慢悠悠喝茶,在木总管忍不住要再次质问之前,开口道:“自然不是,宁洱的路不是府衙出账的,本官也算不上失信于木府。” 听到宁洱的路竟然不是府衙出账,木总管面露诧异。 “宁洱那条路是本官出面商议好的,由李家出钱,不过当日确实是木大土司先帮了本官一个大忙,本官也不是那等子利用完就丢弃盟友的小人。” “恰好木总管来了,省得本官还要走一趟了,过些时日,本官打算在这几个地方铺桥,还请木府提前做好准备。” 顾如砺说了几个地方,都是需要铺桥之地,没有提前筹谋是不可能知晓这些地方的。 木总管起身,双手置于胸前:“顾知府,刚刚是我失礼了。” “如此,那请木府也配合,早些把桥铺好,造福一方。” 木总管来时气势汹汹,离开的时候笑容满面。 当天,顾如砺在议事厅宣布,大研厢要铺桥。 吴通判急忙起身:“大人,府衙账上没多余的银钱了。” “无碍,本官寻了人为大研厢的百姓捐钱铺桥,银钱等会儿送过来。” 得知顾如砺又要了一大笔铺桥的银钱过来,府衙上下惊讶不已。 他们没做过这么富裕的政务,以前周大人不捞府衙账上的钱就不错了,第一次有人为府衙要来了银钱。 见下面的官员面露喜色,顾如砺冷声警告:“这是本官出面为百姓要来的银钱,账目一定要清晰明了,谁若是起了贪念,就别怪本官无情。” 众位官员起身作揖:“下官不会让顾大人失望。” 这几个月相处,大家都知道顾如砺行事如何,没人敢看轻他。 最重要的是,这位顾知府一不贪,二熟悉账目。 而且顾大人对市价了如指掌,整个府衙没人比顾知府还清楚物价几何。 因为这,已经有几个主事被治理,没人敢对顾如砺阳奉阴违。 顾如砺忙得脚不沾地,巍山那边见木府和孟府又是修路又是铺桥的,他们什么利都没得,派人来询问,顾如砺不是去大研厢监督铺桥,就是去宁洱查看修路进度。 左府的人连着几日都没见到人。 偏他们的人去查,这位顾知府还真是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府。 这日,顾如砺在城外被拦住。 “顾知府。” 顾如砺拉着缰绳没说话,大壮虎目微瞪:“你是何人?既知晓我家大人的身份,还敢拦路?” “我是左府的管事,有事想和顾知府相商。” 顾如砺看了下日头,“等会儿来府衙寻本官吧。” 顾如砺和大壮打马离开,那位管事的下属问:“左管事,咱们?” “去府衙。” 顾如砺和大壮下了马,下面的人过来牵马,两人往书房走去。 “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我晚点回去。” “哎。”大壮转身回了后院。 来到书房,顾如砺走了进去,就见有田正在帮他整理公文。 “大人回来了,这些都是单知州和吴通判他们今日呈上来的公文,您得空处理了。” “先放着吧,让人备茶,等会儿左府的人要来。” 有田放下公文,看了看窗外:“这个点过来?天都要黑了。” “估计是急了。” 有田撇撇嘴下去了,顾如砺轻轻摇头,看起了公文。 有田和大壮这几年成长不少,公文也晓得按照轻重缓急摆放,顾如砺抬手拿起紧要事务的公文。 左府的人没让顾如砺等多久。 有田带着人进来的时候,顾如砺头也没抬。 “拜见顾知府。” “坐吧,有田,看茶。” 端茶倒水这种简单的小事,现在不用有田他们亲自做,有田出门说一声,就有人端着茶水进来。 “顾知府,天色不早了,草民也不想打扰,只是想问顾知府,为何宁洱和大研厢都在修桥铺路,而巍山却毫无动静,去岁我们巍山也是支持了顾知府的。” 顾如砺放下手中的公文,抬头看向理直气壮询问的左管事。 左管事被顾如砺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地侧头躲开。 “左管事,此事是你问,还是左大土司要问?” “这有何区别吗?” 顾如砺唇角微勾:“当然,若是左管事来询问,本官可以直接跟你说,修哪里的桥,铺哪里的路,本官这个知府便可做主,不用告知谁,也不用谁同意。” 第399章 都是政绩 现在可不是他求左府,是左府有求于他。 去岁要不是急着押运粮税,他根本不用去求三大土司。 只要给他些时间,三大土司自会上门相商。 顾如砺的话是在敲打他们,左管事神色凝重。 “巍山百姓也是大虞的子民,顾知府如此,可就有失偏颇了。” 顾如砺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巍山先看低他这个知府,他又何必冷脸贴屁股。 派个主事过来,当他顾如砺没脾气么? “自然,可是宁州府年年赋税不足,账上拮据,巍山想要修路还是铺桥,只能靠自己了。” “虽说巍山也是大虞的地界,但百姓心中,左府的威信力不输府衙,想来左府不会让百姓失望的?” 顾如砺最后一句话,虽是问句,却带着些戏谑。 左管事惊讶于顾如砺的不近人情。 有田送走左管事回来,冷笑:“大人,依我看左府的人就是故意的,只派了个主事过来算怎么回事?” 这是看轻他家大人。 “别管这些了,把我交代的事情办了。” “得了。” 顾如砺低头处理公文,突然,抬头看向有田。 “万大人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他忙啊,府衙上下也没一个心腹,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办才放心。 俗话说不会用人只会累死,但单知州等人他不敢轻易相信,不然很容易掉进别人的陷阱。 “差不多该到了吧,运红薯的府兵说万大人随后来,这会儿地都种好了,咦?” 嘀咕完,有田微微皱眉,发现万大人来得有些慢了。 “确实有点晚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许是拖家带口的,所以来得慢些,家里人把院子都收拾好了吗?” 府衙的官员基本都住在后院的官舍,万大人来得晚,位置也不高,剩下的官舍差了点。 “前几天三奶奶就让人收拾好万大人的院子了,准备的被褥晒了又晒,大人您就放心吧。” 顾如砺点头,而后又问道:“最近几天爹娘他们好像一直出门,天黑才回来。” 庄子上的地都耕种得差不多了,而且大多都是佃出去让人种,就剩下几亩地种钱三爷带回来的种子。 也不知道爹娘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很热衷种地。 “三奶奶说老是有人来串门,她和三爷爷烦得很,就每天天不亮出门去了。” 官员家眷就住在府衙后院,顾如砺又是宁州府最大官,下面的官员想巴结,家眷勤上门得很。 “你这两天私下放出风声去,就说你三爷爷他们不喜应酬。” “好。” 宁州府地界。 被顾如砺两人念叨的万大人,这会儿遭老罪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早出门,两人穿着朴素,在一个摊子上坐下。 “店家,来两碗鸡汤米线。” “两碗鸡汤米线。” 摊子上烟火缭绕,周围都是吃米线的人,老两口乐呵呵地看着祥和的一幕。 很快店家端着米线上来,老两口一吃,眼睛一亮。 “味道不错,改明儿带着大壮他们来吃。” 两人正吃得香呢,十来个人走了过来,瞧着是行商的。 这家鸡汤米线味道不错,所以摊上的客人不少,位置不够,老两口的桌子还能坐下两人,那行商的主事人问了一下,两人点头同意。 坐下后,礼貌地说了几句。 “在下赵杰,怎么称呼?” 顾老头把筷子放在碗口上:“姓顾,这位是内人。” 姓顾?赵杰眼睛微转。 “大爷大娘不是本地人吧?” 老两口含笑点头:“赵小兄弟眼尖。” “赵小兄弟是来走商的吧?” 被叫赵小兄弟的赵杰也不年轻了,瞧着有三十多,还蓄着胡子,讲话也爽朗。 “大爷眼也尖嘞,我们是来进些茶叶和药材,宁州府的茶叶和药材很好。” 老两口善谈,桌上的两个行商也极会交谈,因此聊得不错。 赵杰抛出话题:“听说新来的顾知府是个公正严明的好官。” “以前来宁州府,生怕被周知府碰上,要是碰上,又白跑一趟。” 见有人说儿子,老两口来了兴致,顾老头问道: “哦?你们不是才刚来宁州府,就听了这位顾知府的作风了?” “大家都是跑商的,自然对上面的人多了解了解。” 然后老两口也是促狭,拐着弯引着桌上的行商夸赞儿子。 他们声音不小,周围的人听到了,也跟着参与话题。 “顾知府是个好的,体恤民情,虽然一年就征了几次徭役,但都是为了咱们百姓做事,以前那位周大人虽然不怎么征徭役,但咱们宁州府日子是越来越难。” “现在水渠修好了,咱们到时候地里浇水也没那么辛苦,堰塘蓄着水,也不怕夏天地里缺水。” “听说大研厢在修桥,宁洱在修路,顾知府真是个好官啊。” 老两口听到百姓们由衷地赞扬儿子,与有荣焉。 桌上的行商夸赞着,然后看向老两口:“要是顾知府把宁州府的匪患解决好就好了,我们来的时候差点被寨子里的人抢了。” “啊?宁州府有匪患?在哪里?”顾老头着急地问。 见他这样,行商觉得有点奇怪。 行商没说话,老王氏也着急地问:“宁州府不是有西南军吗?竟然还有匪患么?” 不等行商开口,周围的百姓就开口了:“西南军镇守边境,无令不可调离,再加上以前的周知府,我不说这位老夫人也知道。” 老王氏神情复杂,周知府也真是,风评百姓皆知,怪不得儿子在家中也忍不住跟他们说过几句。 “周知府不管,在没有出大事的情况下,昭武将军是不能插手的。” “而且寨子上的土匪,都是当地人,对山中的道路熟悉得很,官府每次都铩羽而归,久而久之就没人管了,那些土匪就越发猖狂了。” “原来是这样。” 顾老头和老王氏听着百姓们的交谈,面露思索。 两人付了钱就走,看着老两口的背影,后面的行商挑眉。 “老大,您刚刚是故意说的?” 赵杰食指摩挲着胡须:“要是我没猜错,那两位是顾知府府上的人。” “姓顾也不一定是顾知府府上的人吧?” “那两人的口音,可是万安府那边的。” 走远的顾老头两人对视一眼,促狭笑了起来。 “嘿嘿。” 他们老两口吃了几十年的盐,岂会看不出那赵杰是故意的。 笑够了,老王氏问:“要跟儿子说匪患的事吗?” “这种事还是要说的。” 晚上,顾如砺得知这件事,也表示匪患也要处理。 在顾如砺看来,这不是麻烦事,这都是政绩啊。 第400章 万大人至 次日。 单知州来到书房,等了许久,却不见上首的人说话。 “顾大人。” 顾如砺放下公文,抬头看他:“单大人,宁州府匪患乱行,前些时日忙着别的事,倒是无空收拾,倒是让那些匪盗越发猖狂。” “本官欲要整治,此事交给单大人。” “单大人,你不要让本官失望啊。” 听到顾如砺说起匪患的事,单知州先是诧异,起身作揖:“下官定不会让顾大人失望。” 单知州出去后,大壮捻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大人,这件事咱们不管了吗?” “先让单知州去探一探。”顾如砺顺手把处理完的公文给一旁的有田。 有田接过公文,也跟着问:“可是单大人若是有本事,也不用等到大人您来处理了。” “单大人在此地多年,总比我对那些匪徒熟悉,他若是想在我跟前得脸,定然是想要表功的。” 剿匪成功了,对他这个当知府的而言也是一件政绩,不成功,也可以探出宁州府匪患的几分深浅。 “剿匪的时候大壮你跟着去看看,大壮身手好,又粗中有细。” 大壮连连点头:“好,大人,我去。” 当天单知州找掌管府兵的雷都尉商议剿匪,宁州府匪患诸多,有些寨子全寨都是土匪。 顾如砺突然下令,单知州和雷都尉当天商议好对策,禀报给顾如砺。 “没问题,单大人对宁州府情况熟悉,雷都尉也用兵如神,就按照这个计划来吧。” “此计划目前只有房内的人知晓,本官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想突袭了,又或者,顾知府觉得府衙有人会通传? “下官等知晓轻重,大人放心吧。” 顾如砺颔首,让两人下去。 当天夜里,城门再开。 府兵除了留守的人手,都出了城。 “大壮,记得别冒头。” “大人,我知晓的。” 等人走后,顾如砺带着有田转身回去。 顾老头两人很担心大壮,顾如砺好不容易安抚好两人,这才转身要回屋。 “大人,你说这次会剿匪成功吗?” “看单知州想不想立功吧,对了,雷都尉好像是宁州府下面的人?” 有田点头,顾如砺若有所思。 “那可有得玩了。” 顾如砺要睡下之前,有田敲了门。 “进来。” 顾如砺坐起来,有田进来后也不磨蹭。 “你是说在整兵时,府衙有人进出捎消息,接头的人出了城?” “是。” 顾如砺凝思:“也就是说,那人比府兵还早出城,这可就好玩了。” “大人,会不会是雷都尉?” “没有证据不能下定论,不能因为雷都尉是本地人就怀疑他,虽然剿匪计划只有几人知晓,但动作大,府衙上下还是有些人知晓的。” 顾如砺吩咐有田继续派人盯着府衙那个透了消息的人,然后歇下了。 结果下半夜他被喊醒。 “何事?”顾如砺同时起床开门。 有田进来后,见大壮也在,诧异道:“大壮?怎么回来了?可是不顺?” 不该啊,按照路途来算,不管剿匪顺不顺,都不该是这个点回来。 “大人,我随单知州他们去剿匪,半路碰上万大人一家,万家狼狈得紧,万大人说他刚到宁州府地界就被抢了,万大人他们连公验路引都没了,我见此就带着万大人和他的家眷先回来了。” 也是幸好他是知府的随从,城门口的士兵认识他,他也有四叔给的腰牌,这才能带着身份不明的万大人他们进城。 “什么?那些匪徒竟然这么大胆,连朝廷命官都敢劫。” 顾如砺先是一怒,接着迅速换上外衣。 出了门,这才发现堂屋灯火通明。 顾如砺出现,万大人瞬间老泪纵横,又一脸羞愧。 “大人,下官。” 顾如砺抬手,上前几步拉住他的双手:“一路辛苦了。” “夫人,是我治下不严,让您也跟着受苦了。” 万夫人正被老王氏抱着宽慰,她擦了擦眼尾,对顾如砺福身。 “请顾知府清匪徒,还百姓安宁。” “夫人放心。” 两家都是熟人了,又让万家在他治下的州府受此委屈,顾如砺当真是有几分羞愧。 “我家大人先前公务繁忙,一时没注意到宁州府匪患诸多,近来才抽了空要剿匪,倒是让万大人和万夫人受了苦。” 万大人立马道:“下官理解的,大人肯定也不想。” 丫鬟和厨娘端着几碗面过来,老王氏拉着万夫人:“大妹子,你们一路受苦了,先吃点东西。” 万家人在吃饭的时候,顾如砺温声道:“万大人,你在府衙的院子已提前收拾好,家里也帮忙准备了被褥,万大人,夫人,你们看一下等会儿是直接去收拾好的院子,还是今晚先在我家住下。” 他这个知府住的院子还蛮大的,家里也都收拾好了,也能住下。 “家里人多,也不方便留下来,就直接去家中的院子里吧。” 等万家人吃完饭,顾家人带着万家人去安置。 大晚上的动静这么大,顾家院子周围是单知州和吴通判家中的院子,顾如砺发现有下人探头探脑的。 见顾家人带着一行人,为首的还是顾如砺和他父母,探头的下人看了又看。 等万家安顿好,天已经蒙蒙亮。 “大人,您先回去吧,等会儿您还要上值。” “天已要亮,这会儿也睡不下了,不若帮着你安顿下来,万大人,你收拾一下,等会儿随我一起去前衙。” 万大人面色一急,开始和家里人忙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有顾家人在,万家不到一炷香就收拾好。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万大人等会儿带着家里人过来吃早饭。” 顾家人走后,有人在万家院子外面看了两眼。 吴家。 一早吴夫人起床,就收到下人的消息,随口同吴通判说了一声。 “这位万大人是顾知府的心腹,夫人记得交好。” “夫君放心。” 单家也同样收到了消息,不过只有单知州不在,单夫人在听到下人说的话后,只吩咐下人等会儿日头上来了,送上一份礼即可。 趁着吃早饭的功夫,顾如砺和万大人简单说了下宁州府的情况。 第401章 官匪勾结 听着顾如砺说宁州府的情况。 万大人拧眉:“也就是说,那单知州和吴通判坑了大人您不止一次?” “嗯,所以你进去后,切莫被二人的表面所骗。” “下官知晓,下官会尽量接手公务,成为大人的左膀右臂。” 顾如砺微微颔首:“不要太心急,单知州到底是你所属上司,不注意很容易得罪人,不过以我对单大人的了解,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得罪于你。” “本官最近想要清匪患,这些人太猖狂了。” “万大人,你可能要辛苦了。” 万大人想起顾如砺忙起来是何模样了,那是朔风县全县上下都没闲过,连百姓都得干活。 “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托。” “好。” 顾如砺起身,二人往外走去。 “前两日本官还同有田说过,你此行和来信说的时日相差有些久了,却不想原来是被匪徒劫了。” “大人,下官来迟,却不是被劫的原因,大人还记得罗远吗?” 顾如砺脚步一顿,一旁的大壮着急地问:“可是找到罗远他们了?” 万大人看向一脸着急的大壮,想到罗远是和大壮去送药消失的,知道他着急,连忙开口。 “是,本来我已经打算来宁州府,却因为罗远的事耽搁了些时日。” 此刻他们已经出了院门,顾如砺见外面有人,“先去书房。” 大壮虽然着急,还是下意识闭嘴不再问。 万大人瞥了瞥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微微一笑,跟着顾如砺走了。 来到府衙,吴通判走了过来。 “下官见过顾大人。” 顾如砺摆手:“这位是万谦万大人,是新来的州判。” “万大人,这是吴大人,是府衙的通判。” 万大人立马行礼:“下官拜见吴大人。” 吴通判露出温和的笑:“万大人不用多礼。” 周围的官员也上前互相认识,顾如砺见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本官还有要事和万大人相商。” 顾如砺和万大人他们走后,诸位大人看向吴通判。 “吴大人,大事不妙啊。” 吴通判还是笑笑:“这有什么,哪位知府没有自己的心腹。” “顾知府现在有自己的心腹,对单知州也很看重,单大人昨日带着人出城,也不知道作甚?” 下面的官员不知晓,吴通判虽然不知道单知州去作甚,但也猜得到是什么事。 这么多府兵,下面的土司又没有作乱,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剿匪了。 而顾知府却让单知州领头去做这件事,说明对单知州更器重,现在又来一个万州判,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啊。 书房内。 万大人继续说起罗远的事。 “万大人,您是说罗远他们没死,被汪家小少爷捉去黑矿干活了?” 汪家小少爷?顾如砺眉毛一挑,当时汪家出事,汪家小少爷提前半年出门行商去了,倒是没抓到人。 “对,昭武将军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黑矿,一番搜查,捉到汪家那出逃的小公子,还解救了挖矿的罗远他们。” “还活着就好。”大壮长舒了一口气。 有田佩服道:“昭武将军真厉害,怪不得一介女流,能被陛下封为将军,掌管西南军,不,现在是掌管镇北军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昭武将军去镇北军是被当下一任主帅培养的。 “是挺厉害的,如果没和骠骑将军一样,时不时来信问我要好东西就好了。” 顾如砺神色无奈,有田和大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自从自家大人来宁州府后,骠骑将军和昭武将军这对父女,时不时来信。 听说顾如砺要大肆耕种,父女俩也不管是什么,都腆着脸来问。 顾如砺只能无奈说等日后种出来了再给。 晌午,单知州带着人马铩羽而归。 单知州和雷都尉弯腰请罪:“下官办事不力,请大人恕罪。” 顾如砺盯着两人久久不开口。 “单大人,雷都尉,本官是相信你们二人的本事,这才把剿匪的事交给你们,结果你们就拿这来敷衍本官?” 单知州微微直起腰板:“大人,我等连夜突袭,但寨子却早已人去楼空。” 雷都尉抱拳:“顾大人,此次剿匪是秘密筹谋,人手是突然下令的,若没人通风报信,土匪不可能会这么及时离开山寨。” 顾如砺皱眉:“单大人,雷都尉,你们的意思是说,府衙有山寨的内应?” “请大人明察。” 顾如砺摆手:“此事本官会查,但是宁州府匪患一定要解决。” “我希望下次单大人和雷都尉不要再让本官失望。” 两人立马表示忠心。 “叩叩。” 敲门声响起,几人看向门口。 “进。” 万大人走了进来,二人见到面生的万大人没说话,而是对视一眼。 “这位是新来的万州判,单大人,他是你的下属,你们二人好生相处。” “万大人,单大人干练有为,你在他手下,好好干。” 单知州看向万大人,这位便是顾知府特意调过来的下属? 年岁瞧着比他还大,得顾知府的提携,才七品的官阶,想来是巴结了顾知府,这才得了这个位置吧? “顾大人放心,今后我们一定会同心协力,为顾大人办事。” “你们下去吧。” 等他们下去之后,顾如砺吩咐有田去抓人。 没一会儿,有田和大壮提着一个杂役往顾如砺书房走,府衙上下见状,面面相觑,不少人低声议论着。 杂役被两人押着来到书房,见到顾如砺,立马跪下。 “大人饶命。” 那杂役看着才十来岁,顾如砺见他颤颤巍巍,慢悠悠开口。 “竟敢和土匪勾结,该当何罪。” “知府大人饶命啊。” 杂役不停地磕头,额头都见血了,却什么都不说。 顾如砺怒目一瞪:“还不快如实招来,本官既让人把你押过来,自是已有证据。” 顾如砺的神色不似作假,杂役被吓得招了。 “大人饶命,小的也是为了报恩。” 半晌,顾如砺面色冷凝:“有田,去把吴通判喊来。” 吴通判一来,就开口:“顾大人明察,下官……” “本官还没说是什么事,不知吴大人何事要本官明察。” 知道事情泄露,吴通判面色一白,“下官,下官。” “你们之间的竞争本官不管,但危及百姓和官府,本官就不能放任。” 这次的事,缘由是吴通判提前看出府衙要剿匪,怕单知州在他跟前立功,悄悄给土匪送了信。 第402章 阎王点卯 “官匪勾结,吴大人,你知道这件事本官报上去,你会是什么下场吗?”顾如砺冷笑。 “顾大人恕罪。” 顾如砺看着不停擦拭冷汗的吴通判,官场上官员互相争斗,为了维持平衡,他不会特意打压谁,但若是因为想给对方使绊子而和土匪勾结,这可就触怒他的底线了。 “你作为官府监官,竟然和土匪勾结,被人知晓了,别说往上走了,你头上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吴通判不顾在场之人跪了下来,“求大人给下官一个赎罪的机会。” “本官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 不等顾如砺说完,吴通判立马道:“谢大人宽宥,下官定不负所托。” “有田,去把单知州和万大人还有雷都尉请来。” “是。” 有田出门后,顾如砺对大壮使了个眼神,大壮拉着杂役下去。 “吴大人起来吧。” 衙门内的事情传得很快,大壮和有田压着杂役,没多久又传了吴通判,众说纷纭。 有田去找单知州等人的时候,他们也有些诧异。 “万大人,也不知顾大人找我等是何事?” 万大人拧眉思索:“下官也不知。” 没从万大人这里问出什么来,单知州笑笑,不再试探,而是转移了话题。 “昨夜初见,不知万大人碰上了什么,为何如此狼狈?” “马车半路出了事,说来要不是碰上大壮,下官一家定只能在城外等候。” 说话间,两人来到顾如砺的书房。 “见过顾大人。” “坐。” 两人坐下没多会儿,雷都尉也到来。 “此次找你们过来,是为了剿匪事宜。” 下面几人互相对视,顾如砺看了下,而后淡声道:“黑风寨土匪多,又熟悉山里的情况,不好解决。” “诸位可有良策?” 一时没人发话,万大人皱眉,他该是要出言的,但他刚来,对黑风寨最了解的,就是在官道上被抢。 雷都尉抱拳:“顾大人,黑风寨人多,咱们府衙的府兵也不少,唯一不足的是,黑风寨对山里的路熟,且狡兔三窟,黑风寨的寨主黑彪,阴险又狡诈,难缠得很。” “我们昨夜突袭没成功,近期不会再给府衙可乘之机。” 顾如砺皱眉,看向吴通判。 吴通判出声道:“黑彪奸诈,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众人看向吴通判。 “他贪婪。” 夜幕降临,顾如砺按了按太阳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这次我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不然我唯你们是问。” “单大人、吴大人,此事全权由你们负责。” “雷都尉领兵攻打黑风寨,尔等互相配合,拿下黑风寨。” “是。” 顾如砺沉吟片刻,道:“万大人留下来协助本官处理公务。” 话落,单知州和吴通判不经意对视一眼。 黑风寨要是不早日拿下,万大人不会协助顾大人架空他们吧。 见单知州和吴通判面色一肃,顾如砺唇角微勾。 事情定下来,顾如砺又继续道:“万大人的公验和履历黄册路上意外丢失,劳烦单大人和吴大人补齐。” 万大人起身,对单知州和吴通判作揖赔罪:“麻烦两位大人了。” 单知州:“小事。” 吴通判转头看向顾如砺,含笑道:“那下官补齐后便把黄册送来给顾大人核验。” 顾如砺微微颔首。 没有公验和履历等黄册,在大虞可是寸步难行,要不是顾如砺作保,万大人别说当日就入府衙,他光是要去信到朔风县和老家要证明就要花上不少时日。 “下官退下了。” 几人退下后,脚步缓慢的万大人转身。 “下官雄心勃勃要来宁州府当大人的左膀右臂,结果反劳大人费心。”万大人实在有些汗颜。 “也是之前本官不得空收拾那些土匪窝,让你大老远过来,被土匪抢了。” 说起这个,顾如砺脸上的尴尬也没比万大人少。 “家里做好了饭,晚上万大人带着嫂夫人他们到家里来吃饭。” “下官就不跟大人客气了,待会带着家里人过来。” 万大人退下后,大壮走了进来。 “大人,那杂役给黑风寨通风报信,就这么放过那小子啊?” “也不过是上面博弈,殃及池鱼,那孩子家里贫苦,之前得了吴通判的恩,也是按照吴通判的令去办事的,吴通判这始作俑者你家大人我都不收拾,何苦去为难一个当差的孩子。” 他想立威,用别的人就可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家中还有弟妹要养,倒也不必用这孩子来杀鸡儆猴。 “大人您就是太好心了,给土匪通风报信,这要是严苛的,那小子最轻得杖一百,流三千里。” “没必要,再说一百杖下去,人都没了。” 见他确实不想处理那杂役,两人不再说杂役,反而是问起吴通判的事。 “大人,您怎么就这么放过吴通判了?多好惩前毖后的机会。”有田面露不解。 “我刚接手宁州府没多久,不宜大刀阔斧。” “又是周知府贪污渎职,现在又要弄宁州府通判,你家大人我到底是宁州府知府,还是阎王爷啊。” 这是在点卯呢。 这年头官场上大多都有点不干净的事,不是特别过分,就当不知道吧。 想要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两袖清风那是不可能的。 他为什么两袖清风,还不是因为自己也有别的收入嘛。 晚上招待万大人一家,饭后万夫人同老王氏她们闲聊,顾如砺则是和万大人在书房议事。 “你趁此机会多掌点事,不过以我看,单知州比吴通判更难缠,你在衙内的政事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万大人正襟危坐:“下官定不负所托大人所望。” “你也不必和单知州还有吴通判他们正面冲突,到底你的官位在他们之下,他们又在此多年,位置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你只需协助本官即刻。” “府衙现在只有你是本官最相信的人了。” 正在上茶的大壮抿了抿唇,低头给两人上茶。 万大人一脸感动,顾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定不会让顾大人失望的。 第403章 民告官 送走万大人,顾如砺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他其实不喜欢把公文带回家中处理,可是他刚接手宁州府没几个月,事情是真的多。 “大人,朝廷派来查周大人的官员何时到?用不用提前准备些什么?” 顾如砺顿了下,想起这个事来:“账册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等人过来把账册给他们即可,至于如何处置,就看那位为所欲为的周大人有什么势力了。” 胆子这么大,没有背景,顾如砺是不信的。 这日,顾如砺刚从外面回来,见衙役正在驱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 “怎么回事?” “见过知府大人。” 听见衙役的话,老者眼睛一亮,对着顾如砺跪了下来:“求知府大人为老头子做主啊。” “有田,带这位老丈进去。” 听到老丈的诉告,顾如砺眉头紧蹙。 隔天,顾如砺带着有田去贡山县,还没查到什么,大壮就过来禀报,说朝廷的钦差来了。 无奈顾如砺带着人回府衙,当天见了钦差一面,而后就开始处理这两天压下的公文。 黑风寨的土匪还没收拾好,朝廷的人先来了。 许是最近官府在剿匪,那些土匪寨子个个倒是安静许多,竟没人敢舞到钦差跟前。 “万大人,陛下派的钦差你候着,本官要忙别的事。” 然后朝廷派下来的官员,也就第一天见到顾如砺这个知府,其余时候见到的都是万大人。 “万大人,顾大人这是在忙什么?怎么每日不在府衙?” 万大人微微弓身:“顾大人公务繁忙,容下官查看。” 在这位钦差大人的注目下,万大人拿出一个册子翻动。 “三天前去下面村庄巡查,大前天去了宁洱查看修路进度,还有百姓耕种,前天到下面县暗访,钦差大人放心,顾大人尽职尽责,不会渎职。” 万大人把册子给了钦差大人。 钦差顺手接过看了起来,发现竟然是一本政务册子,上面都是官员外出办事的登记记录。 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哪年哪月哪日外出公务,做了什么。 钦差有些惊讶,“宁州府衙的当值册子倒是仔细。” “顾大人这么忙?” “顾大人事事亲为,心系百姓,宁州府百姓无人不知。” 晌午顾如砺从外面回来,很快便从万大人这里得知了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对他很关注。 万大人担心道:“也不知是敌是友?” “该如何就如何,不过本官在朝中,敌人多一些,万大人注意点那些人。” “是。” 负责调查周大人的钦差正在宁州府城内,一连问了好些个百姓,都是对顾如砺赞不绝口。 “大爷,你刚刚是不是说这位顾知府不停征徭役?” 大爷皱眉,不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这后生讲话怎么奇奇怪怪的,那不征徭役怎么修水渠修堰塘,而且我说的是不停征徭役吗?老头子明明说顾知府为百姓做事。” “我不跟你说了,你这人不厚道。”大爷生气地走了。 他一把年纪了,一眼就看出这人是故意的。 那大爷走后,随从压低声音:“大人,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是来查周大人的,至于顾大人,陛下可没授意。” “周家那边?” “如实说便是。” 几日后,顾如砺亲自带着府衙上下的官员送别这位钦差大人。 这位钦差大人刚上了马车,顾如砺就有田他们策马离去。 马车内的人掀开帘子,看着着急忙慌骑马离开的顾如砺。 顾如砺来到庄子上,管事见到他,着急上前。 “知府大人您可来了。” 昨日庄子突然来人说庄子上种的西红柿有点问题,顾如砺把那位钦差送走后就赶来。 “您吩咐种的东西,咱们细心种着,可是这两天草民发现那小苗软得很,要倒不倒的,想着这是您千叮咛万嘱咐的,就急着禀报了。” 顾如砺和管事来到地里,拔出一根小苗,又捻了捻土。 “土太湿了。” 听到这个原因,管事愣了下:“啊?大家伙就怕地里缺水,每天早晚最少浇两次水。” 负责这片地的农户也在,管事一问,一天浇了好几次水。 原来是农户不懂这是什么苗,但最近日头足,他怕水不够,每天勤快地浇了几次水。 “知府大人,都怪草民不懂,还没听您的话,多浇了水。” 顾如砺见那农户面色懊恼,也不忍再斥责:“这两天减少水量。” 来都来了,顾如砺又去看别的地。 看着绿油油的地,顾如砺心中难以言喻。 “大人,宁州府的地还真肥沃,庄子上的下等田也不比朔风县的上等田差了。” “这是好事啊,地肥,百姓的粮食也足。” 次日,顾如砺换了常服,特意把脸涂黄了些,还贴了胡子。 “儿子,你这是?”老王氏诧异地看着儿子。 “下面的百姓来告,贡山县县令欺压百姓,贪暴不仁,我去查一下是不是确有此事。” 前几日他就去过一趟,不过那时因为别的事耽搁了,没有查出什么来。 “那你小心些。” 顾如砺点了点头。 贡山县的路不好走,他们到城外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四叔,先进城打尖吧。” 两人大包小包进城后,没有去之前的客栈,而是换了间客栈。 “客官,里面请。” “两间上房。” 来到房间,顾如砺让小二上几个菜。 “客官,您的菜齐了。” 大壮给小二抛了一块碎银。 “多谢客官。” 顾如砺微微点头,而后温和一笑:“小二,在下有事相问。” “客官您说。” “实不相瞒,我们叔侄想在此开间商铺,回回去县衙办契,那官吏不是这推辞就是那不行的,可是我们手续齐全,某甚是疑惑。” “主要开铺子的货物一直带着,铺子再不开,东西可就放坏了。”顾如砺一脸着急。 小二闻言,左顾右盼,见是在屋内,这才小声道:“客官,您是不是没给好处?” “给了的,在下给了那办事的书吏。”其实连县衙都没去,不过顾如砺顺嘴就应了。 小二一下就懂了,“怪不得客官您没办下来。” “缘何?在下在别处,也是如此办,契书很快就顺顺利利办了的,在贡山县怎么就不行了?” 去衙门办事,那些小官小吏要好处正常,他以前科举报名还得给人几个子呢。 “咱们这贡山县的县衙啊,不管你办什么事,都要上下疏通才行。” “就前几天的事,有个大爷状告张员外强占民女,从写诉状就要给好处,给完书吏给主簿,左左右右上下十多个人,最后诉状还没到县令跟前,那大爷就不告了。” 顾如砺眉头一皱,这大爷,应该就是来府衙告状的那位大爷了。 “出了这等事,竟然还要拿钱走动?” 小二没说话,顾如砺拿出一块碎银给他。 小二咬了咬碎银,“要不咱们老百姓怕进衙门呢?现在不管是有理还是无理,大家能不进衙门就不进衙门。” 第404章 暗访 “杜县令就不怕上面的人查?新来的顾知府听说可是位公正严明的好官。”顾如砺神色自然地自夸。 小二闻言,打量了一下顾如砺两人。 “咱们这犄角旮旯的县谁会来查,那可是知府大人,别说知府了,上面的官员都不带来的,就咱们县那条路,连马车都不好走,谁会没苦硬吃跑到我们贡山县来。” “我知道客官能开铺子,定然是有些家底的,我建议该给就给了,莫生别的事端。” 顾如砺微蹙眉头:“难道就没王法了吗?如此这般,在下哪还敢开铺子,怕是会血本无归。” 顾如砺脸上的顾虑不似作假,小二掂量着手里的碎银。 “客官,不如去别处开铺子吧,咱们这啊,百姓过不好,没有背景的小商,也很难在此立足。” 小二也算是善意提醒了,但顾如砺心中却是一沉。 一个地方,如果百姓和商贾都被掣肘,那过得最好的,显然就是吃得满嘴流油的官吏了。 “小哥你刚刚说的张员外强抢民女之事,可能同我仔细说一说。” 顾如砺和大壮一脸八卦,小二压低了声音。 “那张员外家中已有十八房小妾,但是喜欢良家女子,还特别喜欢不愿意、反抗他的女子,以前那些,用银钱打发了, 这次是一对老夫妻老来得女,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小疼得如珠如宝,张员外这次又用钱去打发,结果那两夫妻也是硬气,把家里的地都卖了,就为了告张员外。” “不过听说那对夫妻被人收拾了一顿,最后还是放弃状告张员外了,那老妇人,唉。”小二摇头。 顾如砺面色一沉,“他如此无法无天,那杜县令就不管?而且我朝律法,乡绅富商至多只可纳七房妾室。” 有十八房妾室还要强抢民女,只能说明,这张员外是纯粹的恶人,还无视王法。 “都说了,咱们犄角旮旯没人管,杜县令,只要给足好处,他可没空管这等闲事。” “再说没钱去衙门可见不到杜县令,去那勾栏瓦舍盯着说不定还能见到杜县令。” 小二离开后,顾如砺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光是这些侧面消息,只能说明百姓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四叔,咱们现在要从哪里查起?” “先查张员外,把那些受害女子救出来再说其他。” 杜县令当然是要查,但最着急的,是先把那被抢的女子救下。 “我先出门查张家,四叔你在客栈等着。” “先吃饭,晚上一起去查。” 贡山县没有宵禁,上次来的时候,顾如砺就发现了。 深夜,两人出了客栈往张家走去。 “四叔,张家怎么那么多护卫?” 大壮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乡绅家中这么多护卫的,还是一个这么偏僻县的乡绅。 “亏心事做多了。” 大壮深以为然,正常乡绅家中岂会请这么多护卫。 “四叔,那位被抢的杨姑娘就在张家吗?” 顾如砺点头:“上次我和有田来过,不敢轻举妄动,我怕那张老爷会对那杨姑娘痛下杀手,所以就没把人救出去。” 上次不止是因为要和钦差对接公务,重要的是他和有田两个人,就算武功再高,顾如砺也不敢冒险。 “咚咚咚。” 敲更的人走后,顾如砺默数了十来息,然后借力爬上树,迈着长腿小心翼翼踏在墙顶。 张家这墙上面都是锋利的碎片和竹刺,上次有田就吃了这个亏。 顾如砺跳下墙后,大壮紧跟其后,两人往里走去。 “啊啊啊,求你了,放我回家吧,我爹娘在等着我,求你了。” 女人凄厉的喊叫声传来。 “别冲动。”顾如砺拉住大壮。 “四叔,我们不去救人吗?” 顾如砺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先去别处。” 来到把守严明的书房外,两人面罩下的脸沉了又沉。 “老爷又强迫新来的杨姨娘了,杨姨娘应该是后院最犟的女子了。” “你说人都抓到府里了,老爷为什么不直接把杨姨娘迷晕上了。” “这你就不懂了,老爷喜欢刺激的。” 看守的男人阴笑着,顾如砺眉头紧蹙。 “大壮,你去。” 顾如砺低声交代,大壮郑重地点头。 没一会儿,张家火光冲天。 “走水了,快去救火。” 看守的人一走,顾如砺迅速打开书房的门,放火的大壮跑回来把锁关上,在角落里望风。 突然院门外响起脚步声,大壮弓身来到窗边:“四叔,有人来了。” 书房内,顾如砺看着打开的机关夹层,也没仔细看,全部都放在提前准备好的布包里。 巡逻的人见书房的锁关紧,先是放心下来。 “咔哒。” “什么动静,书房里有人。” 顾如砺先把布包拿出去给大壮,接着从窗边爬出来,大壮搭把手把顾如砺拉了出来,张家的护卫已经来到两人跟前。 “有贼人,快来人啊。” “大哥,你先走。”大壮把布包交给顾如砺,和张家的护院打了起来。 顾如砺没有走,而是和张家的护院打了起来。 一脚把人踹出去,顾如砺低声道:“快走。” 两人默契地往外走去。 此刻张家灯火通明,张员外来到书房外。 “老爷,有贼人进出过书房。” 张老爷看着没有被撬坏的门锁,脸色阴沉。 “门锁没有被撬过,是谁出卖了本老爷。” 张老爷阴鸷的眼神落在近身伺候的人身上。 管家壮着胆子进言:“老爷,先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失窃。” 张老爷打开书房,先是打开机关,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之后,脸色大变。 “啪。” “废物,这么多人竟然让贼人进了本老爷的书房,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吗?” “还不快追。” 顾如砺带着大壮绕到张家一处偏僻的院子外。 “往这里去了。” 前后有人,顾如砺带着大壮进了院子,院子里面漆黑无比。 “嘭。” 屋内凳子摔倒的声音,大壮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睛一睁,急忙拉住顾如砺的手。 里面一个黑影挂在半空中,顾如砺推门进去。 “还不快进来救人。” “哦哦哦,来了。” 两人合力把上吊的女人放下,女人看着两人。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动静。 第405章 抓人 “杨姨娘,府里遭贼了。” 杨姨娘看了一眼顾如砺和大壮,声音嘶哑:“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外面的护院被杨姨娘的话噎住。 “杨姨娘,恕罪了,老爷吩咐了,全府上下搜查贼人。” 屋内一阵安静,为首的人摆手,下面的人开始搜查。 “程护卫,没有。” 程护卫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程护卫低声道:“得罪了杨姨娘。” 程护卫推开门,发现里面漆黑一片,一个黑影安静地坐在屋内,他心里一怵。 幸亏护卫手持火把进来,点了烛火,程护卫这才发现房梁中间挂着一条白绫。 不,不是白绫,而是用被单打了无数个结的绳条。 “杨姨娘,你要自缢?” 杨姨娘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声音淡淡:“挂着玩的。” 虽是这么说,但双方都知道,杨姨娘是想自缢的。 “搜完了吗?搜完就滚出去。” 杨姨娘连对张员外都横眉冷对,更何况这些为虎作伥的护院。 “程护卫,没有。” 程护卫环顾四周,见没有什么可以躲人的地方,躬身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过了许久,去而复返的程护卫听着屋内静默的动静,再次离开。 杨姨娘这才起身,顾如砺和大壮从妆奁[lián]里面出来。 “多谢姑娘相助。” 杨姑娘神色淡淡:“快走吧,那张员外不是个好惹的,他和杜县令关系匪浅,你们好自为之。” “不知姑娘可认识杨大伟老丈?”顾如砺看向面前的女子。 结合之前的信息,他猜测这位姑娘就是那位老丈的女儿。 “你认识我爹?”眼眸满是死气的杨姑娘,此刻激动地看着二人。 “实不相瞒,我乃宁州府知府,你的父亲状告张员外强抢民女,贡山县杜县令不作为,狼狈为奸。” 杨姑娘对浑身黑黢黢的顾如砺跪了下来:“我父亲,知府大人,我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令严在本官家中,令慈,”顾如砺不再开口。 “娘。”杨姨娘悲戚地喊了一声,却努力压住了音量。 “是我连累了父母,”杨姑娘哭喊了一声,接着对顾如砺不停磕头:“求知府大人为民女,为父母做主。” “快快请起。” 大壮把杨姑娘扶起。 “知府大人,我娘她,”杨姑娘眼底满是恨意,眼眶通红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轻叹一声:“你父母为了你,把家里的地都卖了,去衙门状告张家,岂料县衙的人给张员外通气,他派人去殴打你父母,你母亲不幸身亡。” 杨姑娘双拳紧握,顾如砺见她如此,劝道:“你别冲动,我会为你们做主的,别脏了手,你家中还有年迈的父亲要养。” “我们要走了,杜县令和张员外勾结,本官不能在此久留,杨姑娘保重,你父亲还在等着你回家。” 两人刚出院子没多久,又被张家巡逻的护卫撞到,幸好张家的护卫大多都追出去了,顾如砺和大壮身手不错,很快便能脱身。 “四叔,我们去哪?” 天蒙蒙亮,县衙的人来客栈搜查。 顾如砺和大壮已经悄悄离开客栈,半路见到一行行踪诡谲的人,顾如砺和大壮跟了上去。 天刚亮。 两人东躲西藏,看着把守严明的城门口,大壮压低声音:“四叔,要不然冲出去?” “走,去县衙。” “嗯?四叔。”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两人光明正大走在路上,碰上搜查的人,却没有人怀疑他们。 顾如砺来到县衙,县衙空空荡荡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书吏,顾如砺扬起谄媚的笑。 “差爷,我想在西市开间铺子,手续齐全了,您看给办一下?” 书吏看了顾如砺两眼,见他还是不懂事,便搓了搓手,可顾如砺就是不动。 书吏瞪了他两眼,粗暴地接过他手中的册子。 “还差别的,拿回去准备齐全了再拿来。” “缺什么诶?在下在别处也有好几家铺子,准备的差不多都是这些,差爷说一下缺什么?” 书吏皮笑肉不笑:“担保书。” 顾如砺从一堆资料下面拿了一张担保书出来:“这不就是担保书吗?” “东西就是没齐,快拿回去,本官忙得很,没空跟你在这耽搁。” 顾如砺和有田被赶出房门,两人大大咧咧站在县衙内。 这时,在外搜查的衙役回来,看着两人的身量。 “这两人怎么和进出张家贼人的身量很像啊,咱们贡山县身量这么高的人可不多。” 顾如砺对那衙役谄笑:“差爷,小的是外地来贡山县开铺子的,刚到县衙办铺子手续的,至于逃犯,小人可不敢。” 衙役打量着两人,大壮对衙役憨厚一笑,看着傻兮兮的。 疑心的衙役皱眉,旁边的衙役拍了拍他肩膀:“哪个逃犯敢直接来县衙啊,不怕被抓啊。” 虽是这么说,但顾如砺两人的路引和公验还是被查了。 “老大,没问题,北地来的,北地人长这么高也正常啦。” 顾如砺和大壮一脸害怕地离开了。 县衙后院。 杜县令这会儿在后院敷衍地安抚张员外,气得张员外出了衙门就呸了一声。 深夜,县衙后院。 杜县令府邸比张家还容易进,顾如砺拿了账册和大壮出来后,杜家都没人发现。 第二天日头当空,杜县令从青楼回来,慢悠悠在县衙当值,天黑才发现账册失窃,这下杜县令比张员外还着急,当天晚上就亲自带着人搜查全城。 可是杜县令在青楼熟睡的时候,顾如砺和大壮已经分开混出城外。 这次也是多亏一些百姓帮忙了,那些百姓不知道顾如砺两人是什么身份,但是帮着遮掩,让两人带着东西顺利出城。 半路碰上带着府兵前来支援的有田。 雷都尉对顾如砺拱手:“大人,黑风寨已被剿,寨主黑彪被活捉。” “做得不错,雷都尉,回去论功行赏。” “有田,再回去府衙喊些人来,省得杜县令和张员外狗急跳墙。” “是。”有田策马疾驰往回走去。 县衙。 杜县令眉头紧蹙。 “大人,没抓到人。” “下去吧。”杜县令摆手。 等下属下去后,杜县令开始收拾细软,带着心腹连夜出城。 却被顾如砺和有田带来的府兵围在城外。 “杜如海,束手就擒吧。” 杜县令看着这么多人,手中的细软掉在地上,黄白的光在黑夜中很夺目。 第406章 罪行累累 当天顾如砺就把杜县令和张员外抓走。 “仔细搜查。” 张家被府兵搜查,还真查出些不一样的,张员外家中过于富裕了。 顾如砺看着几箱黄金,这可不是一般乡绅能有的财富。 “大人饶命啊,这都是祖上留下的,小人可以全都献给大人,求大人放过小人一次。” “张员外,你不会以为本官来此,是为了贪你张家这点东西吧。” 顾如砺挥手,又有几个人抬着箱子进来。 见到这些熟悉的箱子,张员外直接跪坐在地。 “张员外,你好大胆子,竟敢私挖铁矿,私自锻造兵器,豢养众多打手,强抢民女,贿赂官员,你该当何罪?” 这些可都是抄家的大罪,张员外胆子可真不小,不过,一个乡绅,私自锻造兵器做什么?顾如砺有些不解。 “我不是连夜让人运走了吗?你怎么会查到的?” 顾如砺挑眉:“也是运气好,本官和侄儿从客栈出来后,见有人半夜运箱子,觉得奇怪就跟上去瞅了两眼。” 本来应该逃窜的,结果还有意外之喜。 还有这次,要不是杜县令反应慢,加上有田先前带来的府兵不多,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敢跟杜县令还有张员外直接对上。 但是杜县令慢了他一步,那就说明他们也该死。 杜县令和张员外被上了镣铐,县衙外面的百姓们见到他们被抓,无不欢呼。 “狗官,你该死。” “禽兽,我的妹妹就是被你强抢进府,最后被抬出来的,畜生啊,拿几两银子就把事瞒了下去。” 百姓们拿着沤烂的菜丢两人,因为人太多,押运的人走不了。 “哎,丢准一点啊。”府兵大喊道。 处理完两人,顾如砺皱眉:“让人来接手贡山县。” 接着顾如砺带着人去山里找铁矿,这个铁矿还不小,还有一些百姓被抓来此挖矿。 那些百姓见到府衙的人,瞬间如释重负跪倒在地。 回去后,顾如砺立马就上奏朝廷,至于张员外和杜县令,当然没落下。 顾如砺写完奏折,让人快马加鞭送至京城,又安排人去接手贡山县。 等回到家中,天色已经不早了。 “多谢顾大人救命之恩。” 杨家父母对着顾如砺跪了下来。 “不必言谢,这是本官该做的。” 大壮拿着一个布包过来,顾如砺接过来放在杨老丈手中:“这是本官从张家抄来的,补偿你们家中卖出的田地损失,还有一些别的补偿。” “拿着吧。” 杨老丈和杨姑娘又要跪下来,被顾如砺和大壮同时扶起。 “日后若是有困难,可到顾家来,若是遇上不公平之事,尽管去府衙外击鼓喊冤。” 杨老丈潸然泪下,崩溃大喊:“大人,您是个好官啊,早知如此,老头子先来府衙就好了啊,老婆子也不会被人生生打没了命。” 老百姓就是这样,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豁出去,来到府衙告状,大多都是找当地的县衙。 顾家人红了眼,顾如砺低头:“本官也遗憾不能及早发现贡山县的问题,是本官的失职。” 杨姑娘扶着父亲开口:“不,顾知府,您是位好官,您管着宁州府,贡山县偏远,您又刚来宁州府,这才没能及时发现。” 顾知府只听父亲状告杜县令和张员外,便不顾危险,私下暗访,杨姑娘看得出,这位知府大人是位青天老爷,尽管母亲的死她很悲痛,但她知道,这件事怨不上顾知府。 只恨那张员外胆大包天,恨那官绅勾结的杜县令,杨姑娘对顾如砺,只有无尽的感激。 那夜她也见到顾如砺被张家护院追赶的场景,也是顾如砺二人救下了她,杨姑娘再次郑重地跪了下来。 “民女杨素珍,谢顾大人为民做主。” 杨老丈也跪在女儿旁边,对顾如砺千恩万谢。 送走杨家父母,顾如砺轻叹。 “爹娘,我还有事要忙,晚上你们别点灯候着了。” “诶。” 顾如砺吃了晚饭,又去府衙忙碌,府衙上下也忙得很。 吴通判拱手:“大人,黑风寨的人怎么处理?” “黑彪此等罪大恶极的土匪应该会被斩首,暂且关押在地牢,其他人,先让他们去开荒吧,宁州府冬日温暖,本官年底要种些粮食。” 其余大人对视一眼,他们这位顾知府可真喜欢种地啊。 不是什么粮食都和红薯一样能得大功劳。 顾知府也是,捷径走惯了,还以为可以一直走捷径呢。 被下属以为习惯走捷径的顾如砺很冤枉,他可是已经种了好几亩土豆和玉米,这可都是高产的粮食啊。 不过下面的官员都不懂,顾如砺也不会给他们解释。 “贡山县乱得很,本官发下去的红薯,都被杜县令全交给乡绅和地主了,贡山县的百姓一个红薯都没见到,真是岂有此理。” “等秋收后,诸位把这件事处理了。” “是。” “想必不止贡山县这一个地方,下面的县也要逐一查清。” 顾如砺一个个吩咐下来,下属官员的脸色都青了。 不止如此,府衙最近还要剿匪,忙得单知州和吴通判就差没直接睡在府衙了。 两人回去就睡下,弄得单夫人和吴夫人都忍不住去顾家探消息。 结果得出结论,顾知府晚上连后院都没回,就在府衙睡下了,两人这才放心了,府衙确实是真忙。 在顾如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张瑞阳一家来到宁州府。 “大人,张公子和袁夫人来了。” “可是玉姐姐?” 有田点头,顾如砺放下笔,起身往家中走去。 来到家中,见母亲拉着袁声玉的手闲聊。 “玉姐姐。” 袁声玉和去年相差没多少,这会儿更是比之前见到的气色红润了些。 “如砺,几个月不见,怎么这么瘦了?” “最近公务忙了些。” 老王氏接话道:“那可不,忙得家在后院都不回了,就在府衙住下了。” 袁声玉心疼地看着顾如砺。 “事情都赶在一起了,这才忙了些。” 姐弟俩聊了好一会儿,顾如砺这才转头道:“仲恒兄,你可算来了。” “你可算想起我来了。”张瑞阳轻笑。 “有玉姐姐在,我一般是没看到仲恒兄的。” 众人哄笑,顾如砺和张瑞阳谈起公事。 “宁州府匪患乱行,最近在剿匪,贡山县的杜县令官绅勾结,累累罪行,还得抽空处理贡山县的事,我是分身乏术啊。” “也不知道朝廷多久才会派人过来,本来事情就多。” 虽然把事情交给了下面的官员,但也有些事情他要做主。 事情太多,顾如砺话语间,免不了也带了些烦躁来。 第407章 又被参 张瑞阳突然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袁声玉岔开话题。 “玉姐姐不用跟我生分,有什么话直接说。” 袁声玉瞪了眼张瑞阳,张瑞阳讨好一笑,这才对顾如砺道:“我大哥在别处当了多年县丞,担任一县县令应是能胜任的。” “这倒不是我不帮,只是我刚为仲恒兄、你和万大人讨了两个位置,又要人,怕是朝中又有人弹劾我私结朋党、培植亲信了。” 张瑞阳有些失落,不过还是笑道:“无事,我就是听到贡山县空缺,有几分私心,修己你不用为难。” 顾如砺为自己寻了个七品县令的空缺,已经加倍还了之前的人情,是他贪心了。 “贡山县贫苦,也可能没人想来,我已向朝廷上奏要人,张大公子若是有意,也可走动一下,说不定能来。” 至于他开口要人,就不可能了。 上次为了要人,特意去找了陛下,再用这些芝麻大小的事求圣上,对他也不利。 本以为没机会了,却不想还有别的法子,张瑞阳展颜:“多亏修己你出了主意,我这就去信让我大哥自己走动一下。” 饭后,老王氏开口:“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就让声玉和孩子们在家里住一阵子,等仲恒你那边稳定了,再过去。” “伯母喜欢我,想多留我几日自然是好,可是夫君初上任,家中诸多事宜也需要我。” “还是等我们稳定了,我再带着孩子们过来找婶子。” 袁声玉哪好意思一大家子都在顾家,那太打扰了。 见袁声玉拒绝,顾如砺也开口挽留:“玉姐姐多住几日,全当陪我母亲,你是不知,我娘最近无聊的,每日去庄子上看庄稼。” “还是过些时日再来坐坐吧。” 挽留不得,顾家人只能遗憾叹气。 “天色不早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今日早点歇息吧。” “伯父、伯母,我们先回屋休息了。” 等回到厢房,袁声玉就沉下了脸:“张瑞阳,如砺都这么帮你了,你怎么还得寸进尺。” “娘子,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听到有空缺就想起大哥嘛,前些时日爹还念叨着大哥一直在那个位置不动,爹娘也跟着忧心,而且我当时也是想为修己分忧的,再如何,我大哥也是自己人不是。” “我看不一定。” 袁声玉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去洗漱了。 隔天,顾如砺送他们出城。 “红河县路远地偏,仲恒兄你初任县令之职,有什么不懂的来信问,砺知无不言。” 张瑞阳拱手:“多谢,我心忐忑,听你此言,倒是心中安定下来。” 他也是第一次当县令,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听到顾如砺的话,一直提着的心竟然出乎意料地落了下来。 他痴长修己几岁,本事不及他十分之一。 想到当年自己轻狂,竟想要和顾如砺一较高低,如今想来,以前的自己也有几分可笑。 送别张瑞阳一家后,顾如砺又忙了起来。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大壮突然提醒道:“大人,按照日子算,差不多也到红薯扦插的时候了。” 顾如砺拍了下额头:“幸亏你提醒了我,去把单知州和吴通判叫来。” 单知州和吴通判没一会儿就来了。 “最先耕种的红薯可以扦插了,你们把这件事落实,百姓也早点种上红薯。” “是。” 两人退下去后,顾如砺继续忙了起来。 “大人,红河县张县令递了公文。” “仲恒兄?快拿来。” 顾如砺看了一下公文,原来是求红薯藤扦插。 有田见他皱眉,问道:“大人,张县令递了何公文?” “红河县之前没有县令,红薯都被下面的人弄去给乡绅地主了。” “仲恒兄大概在朔风县就了解过红薯,因而第一个想起扦插的事,想问我要些红薯藤。” 顾如砺把公文放在一旁,有田磨着墨:“要给吗?” “自然是要给的,莫说两家的关系,就是为了百姓也要给。” “不过仲恒兄在红河县境况怕是不太好,红河县当地乡绅齐心,他初入官场,魄力不足,容易被掣肘。” “大人如何看出来张县令的问题?”大壮有些纳闷。 顾如砺淡声道:“原先的红薯是给了那些乡绅地主,但这会儿不是已经可以扦插了吗?却求到我这里来,自然是那些人不肯给。” 张瑞阳在红河县确实举步维艰,情况没比当日顾如砺到朔风县好多少。 收到顾如砺的回信,张瑞阳心中稍定。 下值后,他和袁声玉商议。 “本想助修己,现在这点小事为夫解决不了,还麻烦他。” 因为顾如砺和袁声玉亲近的原因,张瑞阳如今也习惯和妻子说起衙门里的事。 袁声玉给他宽衣,低声道:“如砺不会计较,只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夫君你得自己立起来,日后如砺想提携你,也不会被上面为难。” “那位跟着如砺的万大人也是如此,他的出身不如夫君高,但本事不错,听伯母说,最近又剿了两个土匪寨子,现在已经是如砺的左膀右臂了。” 这里说的出身并不是家世,而是功名。 “夫人说得有理,我得另想他法,不能被那些人拿捏了。” 袁声玉见他面露思索,唇角微勾:“对了,前些时日去探望顾伯母,听如砺说起,贡山县县令一职好像已定,不是大哥。” “顾伯母说,原先这个位置可没人要,但因为如砺的原因,那等偏僻之地,都有人抢着要来。” 闻言,张瑞阳有些失落:“怪不得。” “现在如砺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别看朝中大臣弹劾他,但不少人都让家族中的小辈来宁州府镀金,只等着靠如砺飞升。” “原先宁边府的秦知府,听闻因为红薯,也即将往京城升呢,四品知府再往上,那位置可是很少有空缺的。” 金銮殿。 一大早,刘御史又参了顾如砺一本。 “陛下,臣有本要奏。” “宁州知府顾如砺顾大人,大肆征徭役,民苦矣。” 在场的朝臣老神在在,实在是顾如砺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刘御史,刘御史没事就参他一本,别说晋元帝了,朝臣都有些烦了。 第408章 各有算计 “确有此事?” 刘御史躬身道:“千真万确,此事乃高大人亲眼所见。” “高大人前两月去了宁州府查周大人,恰巧得知此事。” 高大人就是之前去宁州府查周大人的钦差。 高大人瞪了一眼刘御史,不过他知道,这是王尚书授意的,只能上前一步。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不过顾大人不是肆意征徭役,而是修水渠建堰塘,为民谋福,当地百姓对此并无怨言。” “哦?百姓对徭役之事并无怨言?” 高大人继续开口:“当时臣也好奇,便问了当地百姓,百姓言,顾知府虽征徭役,但也是为百姓实打实做了事。” “比只会贪图享乐的周大人好,顾知府也很得民心。” 散朝后,朝臣们往外走去。 “听闻顾知府又在琢磨地里的事了,好好一个四品知府,整日下地,侥幸得了一次红薯,心就野了,依我看,顾如砺这官阶,这辈子也到头了。” “还以为顾知府会弄些和之前类似的稀罕政绩,结果竟然深耕种地去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改不了。” 这些人说说笑笑,其中还有之前主动交好顾如砺的官员,高大人扯了扯嘴角。 “高大人且慢。” 高大人转身,就见王尚书站在他后面,两人同行出宫。 “高大人,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刚刚的话,可不是原先说好的。” 高大人刚刚在朝堂给顾如砺解围,让王尚书有些恼怒。 “王尚书,这是本官所见所闻,本官蒙陛下看重,不能辜负圣心,也不能欺君,能告知你顾如砺大肆征徭役,已是给您几分体面。” 两人皮笑肉不笑,你来我往。 “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儿子要去贡山县,不就是想借顾如砺的光,仕途顺遂,你可别忘了,本官还是吏部尚书,官员的考核和政绩调任,可都是本官做主的。” 高大人听得出王尚书言语中的威胁,高大人却淡定道:“朝廷不是王尚书的一言堂,若是我儿一直在贡山县,说明他没本事,他爹我啊,更没本事。” “好好好,你别后悔。”王尚书一甩官袍走了。 小高大人去上任,到宁州府拜见顾如砺的时候,顾如砺多看了两眼小高大人。 见他这样,小高大人轻笑:“家父是之前来查周大人的高丘高大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本官觉得高大人有些面熟。” 原来是子肖父,不过那位高大人官职可不低,竟然为这位小高大人找了贡山县这么一个位置? “高大人,贡山县需你费心些。” “下官定不负顾大人所望。” 等小高大人离开后,有田有些纳闷:“大人,怎么还有人主动去贡山县那地方啊?” “有所图。” 闻言,有田愁眉苦脸的:“贡山县的百姓本来就苦,要是再来一个贪官,百姓就更惨了。” “未必是坏事。” 如果图的是功名,对百姓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对了,贡山县那位张员外可审出什么了么?” 他不信一个小小的乡绅,胆子那么大,竟敢私挖铁矿锻造兵器,还想造反不成? “没,张员外只说是采了铁矿私卖。” “那位杜县令呢?可是和张员外关系不一般,且此人贪生怕死,严审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杜县令招倒是招了,但他只收钱,不过问,所以张员外做了什么事,他知情不多。” 顾如砺揉了揉眉心,杜县令心真大啊。 “对了,家里人到哪里了?” 是的,顾家人要来找顾如砺他们,已经启程。 “叔叔他们半路绕道去找大姐夫他们了,约莫比之前说的晚上一些时日才到。” 顾家人本要来找顾如砺他们,因途经陈有志任职的地方,便绕了道先去见他们。 “玉兰跟着怀瑜去上任,家里人也许久不见他们了,顺路去一趟也可以。” “也是我上任的日子太仓促了,不然当时也绕道去看一看玉兰,阿泽和小渔也不知道长多高了。” 说起这两个孩子,顾如砺也有些想念了。 顾家人在秋收之前来到宁州府。 “大人,家里人到了。” “真的。” 顾如砺难得没有往日的稳重,当即出了书房往外走去。 府衙上下的官员第一次见顾如砺这般失态。 “大人,家里人都在后院。” 顾如砺转身往后院走去,见他这样,刚要来禀报的吴通判拉住大壮。 “大壮,顾大人这是?” “老家来人,我家大人思家心切,吴大人,可是找我家大人有事?” 吴通判拿着公文:“是有事,最近快要秋收了,朝廷下令让黑风寨的寨主黑彪秋后问斩,这是批示。” “还有,万寿节陛下龙颜大悦,今年乡试恩科。” “恩科?对学子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吴大人给我吧。” 大壮是顾如砺的随从,府衙上下也已知道他和有田与顾如砺关系不一般,是顾如砺信得过的人,因而吴通判直接把公文给了大壮。 顾如砺回到后院,还没进去,就听里面笑语晏晏。 顾如砺眉眼含笑地走了进去。 “小叔回来了。”顾玉峋激动地上前。 来到小叔跟前,顾玉峋却停下了脚步,难以言喻心中兴奋。 顾如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过来?你的活计?” “我最近想跟胡叔在泉石县合作开间铺子,就把活计给了族里识字的亲戚。” “如此也好。” 这次顾家来的人不少,大房三房差不多都来了,二房只有顾玉蕙过来。 顾如砺转头看向兄长他们:“大哥,一路可还顺利?” “金家的商队安全得很,得知我们要去找有志他们,还特意多等了我们几天。” 顾家人都知道,金家是看在顾如砺的身份,才如此礼待他们的。 “我最近怕是要开始忙了,只能让下人带着兄长嫂子你们在宁州府走走了。” 他也不是假意,他是真忙啊,而且快要秋收了,过些天他更忙。 吴氏笑容满面道:“你忙你的,我们就是想来看看爹娘和你。” “二哥和二嫂怎么不来?”顾如砺好奇地问。 顾玉蕙接话道:“我娘和岁安身体弱,我爹他也说腿脚不舒服,赶路不方便,就留着守家了,让我跟着大家一起过来,也不算二房没来人。” “自家人不说这个,你爹娘还有岁安怎么样?要是真不舒服,记得去请大夫,要是银钱不够,跟小叔说。” 晚点让娘给玉蕙些银钱,大姑娘了,手里不能没钱。 顾家三房,以前是二房最能挣钱,但因为动不动就要看大夫,这些年下来,手头的银钱也不多,三房这几年最能挣钱,但顾光宗这个读书人嚼用可不少,现在三房中,反而是大房手头最宽裕。 “小叔你就放心吧,我有钱。” 就在这时,大壮走了进来。 第409章 恩科 “四叔,吴通判让我拿黑彪的处决文书过来,还有恩科的公文。” “恩科?” 顾如砺接过公文看了起来,“今年乡试有恩科,怕是又要忙起来了。” “光宗,你啊,都多久了还没过院试,不然今年就可以参加乡试了。” 一直低调没说话的光宗被大家注意到。 “小叔。”光宗幽怨地看着小叔。 顾如砺挑眉,他是故意的。 “好好的不在学堂读书,大老远跟着来宁州府。” “我这不是想小叔了嘛。” 顾如砺摇头,陪着家里人聊了不到一炷香,就去府衙忙了。 “大壮,让几位大人半刻之后到议事厅。” “是。” 半刻后,顾如砺来到议事厅,诸位官员已经提前等候。 “下官拜见顾大人。” “坐吧。” 众人落座之后,顾如砺开口:“黑风寨和另外两个土匪头子已被下令处决,单大人、吴大人,此事交给你们,按规程来办。” “是。” 这件事商议完,便是恩科的事了。 “陛下求贤若渴,特赦恩科,两月之后举行秋闱,此事照例,诸位大人做好分内之事。” “大人,最近要秋收,两月之后,正是府衙上下最忙的时候,大家怕是忙不过来。” 顾如砺思索片刻,道:“再招些书吏,人手也多招点。” “让府学的苏山长也协助一下,单知州,你得空去说一声。” “下官等会儿就去办。” 顾如砺转头看向万大人:“恩科之事,万大人写一份告示出来,最好让人去各大书院私塾告知一下,让学子们早早准备着。” “是,下官这就去办。” 事情交代完,顾如砺问道:“诸位大人可有要事禀报?” 吴通判起身:“顾大人,下面的人来报,官田里面的红薯过几日就可以收了,那日大人可要亲自到场?” 顾如砺想了下,摇头:“本官公务繁忙,就不去了,此事哪位大人自愿前往?” “下官有意。” 下面的官员纷纷起身,而后面面相觑。 这么大的喜事,大家都想亲自去看一看,这可是亩产千斤的粮食。 吴通判沉吟道:“顾大人,百姓希望您到场,为此,百姓们特意去找了人,让德高望重的老者,来府衙问。” 百姓们的期许,顾如砺不好拒绝,思忖片刻,道:“确实是件该与百姓一同见证的大喜事,这样,确定好了日子时辰,本官露面片刻。” 闻言,吴通判面色一喜:“那好,下官这就让人准备,等确定好时日,便告知大人。” 八月初五,丰收。 城外,连接官田附近的田地坡上,围满了人。 “听说顾知府要来看收粮食呢。” “不知道这粮食是不是真的亩产千斤,等会儿就揭晓了。” 一辆辆马车停在道上,百姓们探头。 府衙几位官员拿着算盘账册下来,接着又有两辆马车停下。 “爹、娘,到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下了马车,顾家其余人也跟着下了马车。 “这是顾知府的父母,也特意过来跟大家一起见证呢。” “那些是何人?” “听我三舅的儿媳的父亲的舅爷的儿子说,那些是顾知府的家人呢。” “这些都是顾知府的家人啊?长得一表人才,那女子长得也极为貌美嘞。” “那可不,顾知府可是咱们宁州府第一美男呢,他家人定然长得也不错。” 吴通判看着周围的百姓,高声道:“顾大人公务繁忙,下令先起红薯,等会儿顾大人就来了。” 话落,拿着犁的青壮年们就开始忙了起来。 “哎,你们快看,一犁下去,都是红薯。” “错不了,这粮食错不了。” 大壮和有田惊讶地瞪大双眼,往田里凑了过去,“这,” 顾家其余人没起过红薯,见他们这样,还以为有什么问题,顾三郎一脸担心地问:“怎么了?有问题吗?” “不是,三叔,这地里的红薯,怎么比朔风县的还多上不少。” “多不是好事吗?” 老王氏一拍大腿:“是啊,是好事,大好事啊。” 顾家人激动地看着地里的红薯,周围的百姓也和顾家人差不多。 “吴大人,犁完了。” “快装袋,手脚干净点,大家都看着呢。”吴通判警告道。 很快有衙役拿着布袋跳下去捡红薯,没一会儿,一袋袋红薯堆在地里。 “噔噔噔。” 马蹄声传来,百姓们看过去,只见马背上的人,身穿紫色官袍,面容俊美无俦。 “本官没来晚吧?” “没有,顾大人,地里刚起好红薯。” 顾如砺看向已经跪在地上的百姓:“快快请起。” “过秤。”顾如砺下令。 “一百二十斤。” “两百三十斤。” 一袋袋记下,最后吴通判拿着算盘算起来。 “两千一百斤。” 这下周围的百姓炸起来了。 “什么,一亩红薯竟然有两千斤,不是说亩产千斤吗?” “两千斤也是千斤。” “是这么算的吗?这可是多了一倍不止。” 陆陆续续收了几亩地,顾如砺发现宁州府的田地确实肥沃,每亩地红薯收成都比朔风县还多。 “谢顾大人为我们拿来了这么好的粮食。” “谢顾大人为我们拿来了这么好的粮食。” 百姓们跪在地上,对着顾如砺磕头。 “为官者,当以百姓为念,此乃本官职责,大家快快请起。” 这都跪两次了,这次倒好,连头都磕了。 “剩下的事就交给吴大人你们了,本官还有要事。” 顾如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顾如砺一走,顾家人也坐上马车离开了。 看着推崇顾如砺的百姓,顾家人与有荣焉。 顾玉蕙眼底满是光:“小叔可真厉害。” 顾光宗更是立下誓言:“我日后也要做一个心系百姓的好官。” “三哥,你先过了院试再说吧。” 顾光宗腰塌了一点,为什么院试这么难,别说和小叔相比了,他连大姐夫都比不过。 回到家中,伺候老王氏的青儿拿着帖子过来:“老夫人,单夫人和吴夫人递了拜帖,可要接?” “两家一起,接哪家得罪另一家,倒是难办。” 顾如砺下值回来,听到家里人说起这件事。 第410章 顾家人回去 顾如砺提议:“直接在家中办个小宴,把诸位官员的家眷都邀来,之前递拜帖的人家,苏山长的夫人也请。” 顾家办宴当日,来的人不少,不过没带请帖的,被拒之门外。 老王氏眉头紧蹙:“怎么来这么多人啊?就小办一下,让大家来家里听听戏。” 顾老头接话道:“估摸是咱们家自从儿子上任后,就一直没办过什么宴,咱老儿子现在官位不低,大家都想来,下面的人都想奉承。” “老太爷,老夫人,客人来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穿着锦袍出门,把顾家其余人惊住了。 “哎呦,爹、娘,不得了。”顾三郎和杨氏围着老两口看。 其他人也惊讶地看着他们,这还是他们的‘爹娘’‘公婆’‘爷奶’吗?简直和戏文上说的老太爷老夫人一模一样。 等宴客的时候,老两口沉着淡定,就连说话那调调都不一样,让顾家人又惊了一瞬。 吴夫人走了过来,“老夫人,你说说,两家就离着不过一堵墙,常日却极少能见到您。” “瞧你说的,这不是家里忙吗?快坐。” 老王氏看向吴夫人身侧的儿女,把手腕上的镯子顺手套在吴小姐的手上。 “使不得。”吴夫人推辞。 “你这双儿女真让老婆子稀罕,镯子就拿着吧,长者赐,可不能辞。” 吴夫人对女儿点头,吴小姐微微福身:“谢老夫人。” 老王氏如此做派,差点让家里人没收回下巴。 吴夫人含笑地看着顾玉蕙和顾玉心。 “这两个是老夫人的孙女吧?长得灵秀动人。” 吴夫人左右手腕上的一对手钏摘了下来。 “两位姑娘可别嫌弃。” “还不快谢过吴夫人。” 顾玉蕙和顾玉心福了福身,然后退到角落里。 “三姐,这真是咱奶吗?我咋觉得跟戏文上说的老封君一样。”顾玉心怔愣地看着老王氏。 “不是咱奶是谁,不过咱奶现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玉蕙想起老王氏拿着木棍打他们,骂骂咧咧的模样,心中也惊讶不已。 等单夫人带着孩子上门,老王氏也是一样的做派。 姐妹俩咬耳朵,“我可算知道咱奶为什么手上都是镯子了。” “嗯呐,我之前还觉得咱奶暴发户做派,原来是我见识短浅,这些官夫人还有送人镯子的习惯。” 单夫人坐下后,满面笑容地看着老王氏。 “老夫人的孙女长得可真水灵,不知道说亲了没?” 吴夫人面色大变,被老对头抢先了,她有些着急。 老王氏见单夫人眼神试探,淡定道:“三孙女玉蕙要招婿入赘,玉心她姐姐还没说亲,暂时还没定下来。” “招婿?” 老王氏的话让单夫人和吴夫人惊了下,她们可不想让儿子入赘,因此只是附和了两句,再不问其他。 没一会儿苏山长的夫人上门,老王氏让顾玉蕙姐妹俩带着年轻的客人去别处玩。 另一边的顾老头,和一些老太爷说着北地的事,时不时吹嘘一下,就这么会儿,已经拿着放大镜和老花镜出来显摆了。 “这可难得,听闻京中好多勋贵都没有,顾老太爷竟然有。” 顾老头压住唇角:“我儿孝顺,这些是他琢磨出来的,送了我一副。” 今日顾家热闹得很,顾如砺却在府衙处理公务。 一直到送走客人之后,顾家人都有些没能回神。 “爹、娘,你们,”吴氏张着嘴,还处于震惊中。 老王氏抬着头:“这几年我和你爹跟着如砺,见不少官夫人官员,如今我和你们爹,可不是只会种地的泥腿子了。” 顾如砺下值回来,见到的就是雍容华贵的父母。 “爹、娘,不是说小办个宴,怎的如此郑重。” 老王氏扶了扶头顶沉重的发冠:“你娘我已经刻意收敛了,你爹还想穿朝服呢。” 老两口的朝服除了祭祖的时候就穿过一次,两人一直蠢蠢欲动要穿,今日要不是被有田劝了,还想穿出去见客呢。 袁声玉是在顾家人要回去前几日,带着儿女来了一趟顾家。 在顾家待了两日,又回红河县去了。 纵然有不舍,家里人还是要回去了。 这两日,顾家的气氛很低迷,顾如砺下值后,见家里人这样,笑道:“明日我休沐,咱们一家去庄子上玩一日如何?” “好啊。” 小弟的庄子他们去过了,地方很大,不过小弟不在,总觉得有些遗憾。 次日一早,顾家人早早带着东西前往庄子。 看着玩闹的侄儿侄女,顾如砺眼神柔和。 隔天,顾如砺让有田带着家里人去买东西,离开的时候,装了满满当当几辆马车。 “小弟,照顾好爹娘。” “嗯,大哥,一路顺风。” 顾大郎红了眼眶,顾玉峋扶着父亲上了马车。 顾如砺轻笑,却一下被人捞到怀中:“小弟,没想到当了官竟然这么辛苦,这些日子,你有多忙,我和大哥他们都看在眼里,你记得多吃饭,早点睡觉,不然长不高。” 已经高出兄长大半个头的顾如砺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哥,我还要再长高吗?” “呜呜呜,听三哥的。” 顾如砺心中一软:“好。” 顾三郎五官通红上了马车,杨氏拿着一个包袱给顾如砺:“这是三嫂最近赶的鞋垫,你每日爬山走路,脚容易累。” “谢谢三嫂。” “三嫂手艺没你二嫂好,你别嫌弃,可惜你二嫂没来。” 顾如砺拿着包袱,眼神不舍地看着家里人。 “如砺,大嫂给你做了好些肉酱,宁州府的山珍味道极好,嫂子做了好些山珍肉酱,都放在厨房。” “让大嫂操劳了。” 顾玉蕙:“小叔,我成亲你要回来吗?” “???” “你跟谁成亲?”顾如砺猛地收回泪意。 顾玉蕙猛然一笑:“哈哈哈,还没选好,在看了,我属意武师行一位小师傅,身手好,孤儿,长得俊,虎背熊腰的,贼得劲。” 顾如砺:...... 我的好侄女,你。 “你,唉,你喜欢就好,记得查清一些,人靠得住才行。” “长得俊不能当饭吃啊,要心性好才行,也不能长得太寒碜,毕竟要为了以后的孩子考虑考虑。”顾如砺忧心忡忡地叮嘱着。 顾玉蕙拍拍小叔的肩膀:“小叔,你说这话没有说服力。” 顾玉蕙乐呵呵地上了马车,留顾玉心和顾如砺面面相觑。 第411章 留下 在顾如砺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顾玉心急促道:“小叔,我,我娘说等大哥过了院试,再给我说亲,不着急。” 顾如砺瞥了一眼马车,压低声音:“别全听你娘的,你娘她见到条件好的,恨不得当天就定下,你记得让你爹和你大哥参谋参谋。” 他三嫂这人吧,顾如砺真怕她见利就动心,随意给玉心定下亲事。 不是三嫂不爱玉心这个女儿,是杨氏见到好处很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 “我知道了,小叔,我们都开始说亲了,您什么时候才让我们见到未来的叔母啊?” 顾如砺立刻催促侄女上马车。 马车渐渐离去,顾老头和老王氏潸然泪下,顾如砺站在父母身后安慰。 “怎么感觉怪怪的。”大壮看着马车呢喃。 老王氏用帕子擤鼻涕,声音哽咽:“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怪怪的。” 顾如砺拧眉,他也觉得落下了什么,会不会买的东西没带全? “我去,光宗呢?”顾如砺惊呼。 “嗯?对哦,光宗呢?上马车了吗?”老王氏也顾不上擦眼泪了。 “刚刚没见着他。” 几人匆匆赶回家中,把躲在家里的光宗拉了出来。 “爷,别打。” 顾老头拧着他的耳朵,已经长得比顾老头高大的光宗,却弯着腰求饶。 “爹,放开吧,光宗不走,三哥他们没人说,应该是商量过了。” 顾光宗谄媚地看着顾如砺:“还是小叔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小叔,我想跟着你。”见小叔看着他,顾光宗继续开口:“小叔,就让我留下吧,考了多年却还是屡试不中。” 顾老头和老王氏看向儿子。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应该要早点和我们商量,我还能把你赶回去不成?” “我这不是见小叔公务繁忙,怕爷奶让我回去跟着袁夫子读书嘛。” 光宗心里还是明镜的,别看他也是顾家的孙子,但在爷奶这里,可没有小叔重要。 “既然留下了,就跟在我身旁吧,对策论大有进益。” 光宗开心地抱着顾如砺:“小叔,你对我太好了。” 顾如砺眉毛微挑,开心得太早了。 顾老头和老王氏看着傻笑的孙子,摇头。 小孙子是不知道老儿子公务有多繁忙。 当天,顾如砺就带着光宗去府衙忙,一直到晚上,老王氏提着饭菜过来。 “再忙也不能忘记吃饭,先休息一会儿吧。” 顾如砺放下笔,起身来到桌前帮忙放菜。 光宗还没反应过来,大壮和有田已经拿起碗筷。 “光宗,快来吃饭。” “来了小叔。” 他们吃得急,老王氏只得道:“慢慢吃。” “积压的公务不少,最近还要举行乡试,这些都要提前准备。” 有田正在大口吃饭,听到乡试的事,问:“大人,今年的乡试,您要进考场吗?” “苏学政和单知州是外帘官,我就不进考场了,到时候在外送考便可,府衙的事务太多了,处理不过来。” 当考官也挺折磨人的,学生还没进考场,他们就要提前进考场准备,还是交给其余大人吧。 不过虽然顾如砺不担任外帘官,但乡试的事,他这个知府也要筹备,因此他最近都很忙。 夜色渐浓,光宗不停地打哈欠,就见有田又点了两盏灯。 “小叔,你每日都这么忙吗?” 光宗趴在桌上,浑身疲惫。 顾如砺迅速处理公务,有田接光宗的话:“四叔是一州知府,宁州府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大人过目,上一任的周大人又遗留很多问题下来,从去岁至今,四叔没歇过几日。” “休息那几日,还是元日呢。” 这下光宗心疼小叔了,没想到当了官也要忙,比读书还累。 和家里人来找小叔的时候,就连家里办宴请人,小叔都在府衙忙,光宗知道小叔忙,但是真正接触了才知道,小叔到底有多累。 被心疼的顾如砺只是把面前的账册丢过去:“这处账错了,再算一遍。” 顾如砺把手中的账册交给光宗。 “不会吧,我特意算了两遍。” 光宗接过账本,仔细算了下,发现真的错了。 “诶?小叔,你都没用算盘,怎么一眼看出来错了?” 顾如砺淡定道:“我算数不错。” “光宗,你别打扰四叔处理公文了,四叔看账和处理公文一直都很快。” 正在忙的时候,顾老头提着食盒过来。 “饿了吧?你娘让厨房做了些夜宵。” 吃完夜宵,顾老头提着食盒回去,嘱咐孙子好好干,别给老儿子找事。 一直到深夜,顾如砺眉眼一舒。 “好了。” 这句话犹如天籁之音,昏昏欲睡的有田立马起身收拾。 顾如砺舒展四肢,这才发现光宗趴在桌上睡着了。 顾如砺摇头:“让他先回去睡觉他不去,非要在这里帮忙,结果睡着了。” “光宗也是想帮忙,不过等习惯了就知道回去睡了。” “光宗,醒醒。” 光宗睡眼朦胧睁开眼,眼睛都是红色的。 “小叔。” “嗯,事情处理完了,先回去。” “哦,好。”光宗有些迟钝,不过还是跟着顾如砺回去了。 回到家中,大壮走了过来:“大人,热汤都准备好了。” “嗯,你先回去睡吧。” “好。” 洗漱完,顾如砺一息入睡。 第二天早早醒来,只打了一炷香的拳就去府衙忙了。 光宗醒来的时候,家里都没人在了。 “人呢?” 青儿捂嘴笑道:“宗少爷,大人天不亮就醒了,已经去府衙处理公务了,老太爷和老夫人一早也出门去庄子了。” 光宗拿着一个窝窝头就急着往衙门跑去。 来到书房,光宗气喘吁吁:“小叔,怎么不喊我?” “昨日你睡得晚,多睡点。”顾如砺拿起桌上的账册:“既然来了,就把这些处理了。” 中午家里的下人送饭过来,顾如砺吃完饭就去议事厅和诸位大人议事。 众位大人见他身后跟着光宗,都知道这是顾知府的侄儿,没人说什么。 “过几日主考官就到府衙了,需有人招待一二,吴大人,此事交由你来负责。” “下官记下了。” “考院可让人收拾妥当了?” 万大人起身:“回禀顾大人,考院已收拾完,下官和单大人已检查过,没有纰漏。” “如此便好。” 第412章 蹊跷 顾如砺眼神扫视一圈:“诸位还有要事禀报吗?” 下面一位知事起身:“顾大人,木府派人来禀,大研厢铺的桥皆已完工,三日后龙王祭,正试过桥,请顾大人您一同去祭祀。” 顾如砺拧眉思索:“本官公务繁忙,脱不开身,秋知事去吧。” “下官领命。” 大研厢的桥修好,顾如砺便想起宁洱的路,于是询问了一下,得知也快要收尾了,便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吴大人又起身:“启禀大人,有位妇人来报案,说是他丈夫半月前回家之后,便不见踪影,妇人言丈夫被夫家谋害了。” “那妇人的夫家一听她报案,便也来府衙报案,说是妇人勾结奸夫杀害兄长。” “仔细说说。” 吴通判详细说了一遍,又把案卷给了顾如砺。 顾如砺一目十行,“此人还没找到?” “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可还有要事商议?” 下面一阵静默,顾如砺起身离去,光宗悄悄跟了上去。 等远了议事厅,这才跟身边的大壮惊呼:“我去,我小叔在府衙这么有威严的吗?” 大壮转头,见他一脸崇拜,憨笑道:“别看咱大人年纪比那些大人还小,办起事来可不含糊。” 坐在书房,顾如砺正在处理公务,就见光宗眼神灼热地看着他。 “作甚这作态?” “小叔,你好厉害,吾之楷模也。” “是吗?”顾如砺勾唇,在光宗崇拜崇敬的眼神中,拿了几个公文给他。 “这些都是关乎民生的公文,你另写在别处,我看你怎么处理。” 酉时三刻,顾如砺起身。 “处理完了。” “今日这么早?”光宗简直不敢置信。 顾如砺浅笑:“今日公务不多。” “现在还早,那便看看你处理这些公文怎么样了。” 事情干完了,在拿起光宗写的公文之前,顾如砺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怎可如此粗暴处理?若你是县令,只会被当地的乡绅害了。” “他们还敢谋害朝廷命官。” 光宗处事还是太过刚直了,顾如砺摇头。 “那些偏僻之地,当地的乡绅士族,权势大过当地官府,你若直接处理那些人,需知狗急跳墙会引来杀身之祸。” 有田和大壮收拾东西,抬头见叔侄两人交谈。 “光宗跟着四叔,明年院试一定能过。” “那当然,四叔可是还未及冠便已金榜题名,还是殿试第四名,有四叔在,光宗一定能过院试。” 见有田他们收拾完,顾如砺起身:“先回去吃饭,晚点你到书房来,我给你讲学。” 几人回到家,就见老王氏和顾老头也才刚回来。 “爹,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老头和老王氏激动地拉住儿子:“儿啊,你地里那些土疙瘩是什么?也不是红薯,但是一锄头下去,不得了。” 闻言,顾如砺瞬间反应过来:“地里的土豆可以起了?” “那玩意叫土豆?”老王氏这么说着,点了下头:“这名字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土里的豆子。” “土豆的收成可不比红薯差,而且土豆的吃法比红薯多,还可以当菜吃,味道不错。” 顾老头和老王氏一听,两口子激动地直打摆。 吓得顾如砺和光宗扶住两人。 “稳住,爷,奶,不就是一些豆子嘛。” 光宗这会儿不知道土豆是何物,只是安抚爷奶。 等第二天见到庄子上的土豆后,比他爷奶还激动,一个人拿着布袋在地里开心地装土豆。 “大人,这些土豆怎么处理?” “宁州府气候温,现在种第二茬下去,来年二三月份就能收了。” 因为提前有所准备,庄子上的土豆没传出风声,顾如砺便让人继续种第二茬土豆。 宁州府百姓地里的红薯也大丰收了,百姓们欢欣鼓舞。 百姓们爱戴一位官员,最喜欢的就是投喂,这不,顾府后门又开始有百姓送来家中自己种的菜。 “小叔可真厉害,宁州府的百姓对小叔爱戴至极。” “嗯,所以你跟在我身边,可有学会了什么?” 光宗抬头望天:“这天可真蓝啊。” 大壮走了进来:“大人,主考官到府衙了。” “哦,本官去见一面。” 这次恩科的主考官,是一位礼部的官员。 这位主考官刚来没几日就进考场,几位监临官和外帘官也进去。 顾如砺在府衙忙得一刻不停,晚上回去的时候,被顾老头和老王氏喊住。 “庄子上种的那个叫什么玉米的粮食,已经可以收了。” 玉米成熟了?顾如砺交代道:“要留种,得再多长长,老了才好留种。” “成,爹娘继续帮你盯着,保证不会被人知道。” 八月十九,恩科乡试举行。 虽然顾如砺没有进考场,但办的事可不少。 九月十五,乡试出榜,有人欢喜有人忧心。 鹿鸣宴,顾如砺出席,见了宁州府独领风骚的新晋举人。 他没有久留,只过了三杯,便言公务繁忙先走了。 主考官走后,顾如砺继续忙,光宗这会儿累得有些混乱了。 “小叔,你怎么都不会累的?” “谁说我不会累的,只是人一旦怠懒了,就容易放纵自己。” 光宗若有所思地点头,小叔说得极是,这个月,他跟在小叔身边,尽管读书的时候不多,但功课却没有退步。 “走吧,我要去议事厅。” 光宗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刚落座,顾如砺看诸位大人:“此次乡试顺利举行,诸位大人辛苦了。” “我等的分内之事,不敢当大人的夸赞。” 顾如砺看向吴通判:“上次那桩案件可有何进展?” “下官先前在忙乡试的事,这桩案件交给齐捕头查证,失踪的毛犇[bēn]还未找到,毛家人所说的毛夫人红杏出墙也没查出什么来。” “毛家呢?可查过了?” “也查过了,暂时没找到什么证据。” 顾如砺眉头一皱:“一个大活人不见,定然有蹊跷,再查。” “下官领命。” “对了,红薯既然已经收成,先前领了红薯的百姓,也该把之前说好的数额归还。” “还有今年的赋税也该收了。” 又是一轮忙碌。 但这次来府衙送赋税的百姓,大家都带着笑容。 他们宁州府今年大丰收,今年元日能过个好年了。 第413章 水至清则无鱼 府衙外面乌泱泱吵闹的声音,顾如砺淡定地处理公务,突然放下手中的公文。 “光宗,你去衙门外跟着书吏收粮税。” 光宗虽然不解,但还是起身出门去了。 等光宗一走,有田就问道:“大人是故意让光宗去盯着书吏?” “宁州府的吏治,本官不来之前,不予置评,但现在宁州府本官当任知府,该管还是要管。” “小鬼难缠,日后怕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有田说的也不无道理,顾如砺行事准则是自己不干,下面的人做得不过分,他也不会追究到底。 水至清则无鱼,用自身的准则来要求下面的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让光宗去跟着书吏收粮税,让他们收敛点,如果是我亲自修理,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百姓们不知道顾如砺的做法,只知道今年的书吏办事耐心,还无比好说话。 “这些是剩下的粮食,拉回去吧。” 书吏心痛地看着百姓手中的麻袋。 “差爷,咱们村今年的赋税交够了?” 村长惊讶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书吏,每年这些个书吏都要克扣不少粮食,所以他们特意多带比赋税更多的粮食。 就为了不拉回去再折腾,可是这次竟然剩下这么多粮食。 “够了。”书吏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村长有些忐忑不安,小声地提议:“要不然再收一点,粮食放久了不压秤。” 书吏虽然很心动,但见顾光宗双眼炽热地看着他,便压下了念头。 “还不快走,当我们很闲?后面还有无数人要交粮税,忙完宁州府的,下面县的粮食还要忙活呢。”书吏态度恶劣地抬手赶人。 虽然各地的粮食交给了县衙,不用他们亲自去收,但县衙的粮食缴上来后,他们也要入库和盘算。 “哦哦哦,这就走,差爷别生气。” 村长带着人走了,后面的百姓继续过秤交粮税。 “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都这么好说话?” 第一次来府衙的小年轻面色不解:“这还好说话啊?” 老人家看着村里的后生:“你不懂。” 许多百姓虽然没读过书,但有自己的见解,很快就注意到了顾光宗。 有胆子大的百姓问道:“这位官爷是府衙新来的大人吗?” 书吏看了看顾光宗和面前这个善谈的村民,说道:“是顾知府的侄儿,跟着做点事。” “原来是顾知府的侄儿啊,怪不得长得这么,那什么树风的。”村民想夸一下光宗,但无奈会的字不多。 “玉树临风。”书吏贴心提醒。 虽然因为顾大人的侄儿在,他们不能多收点粮食,但顾公子确实帮了忙,记账快,算盘打得也快。 而且人家可是知府大人的侄儿,也没仗势欺人,对他们更是虚心求问,书吏他们对顾光宗大多都是巴结又喜欢的。 光宗记完账,对身旁的书吏道:“容大人,柜柳庄的粮税已经够了。” “下一个。” 柜柳庄的人离开,没一会儿,后面排队的百姓们就知道这次府衙的书吏这么好说话的原因了。 “顾大人真是咱们宁州府的青天大老爷啊。” “是啊,他一来,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我跟你们说,这次我们除了交的粮税,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余粮。” “可惜给的红薯太少了,收成的还是少了。” “后面不是又扦插了吗?过些时日我地里那些红薯再收,可得有不少粮食呢,那都是不用再交粮税的了。” “嗐,还不是扦插的时候没多余的地了嘛,我家婆娘后悔死了,最近可没少骂我。” “地里的稻子不是都收了嘛,收拾收拾再种一些。” “诶?你们还没种吗?我们村都已经种上了。” “明年我家地里都种红薯,家里再也不会饿肚子了,再攒个几年,给我儿子娶个媳妇,日子就红火起来了。” “不行的吧?府衙的人都说了,顾知府交代过,不能全部种红薯,容易遭病害。” 百姓们的讨论,从一开始赞扬顾如砺,到最后聊起要种红薯。 有人说要把地都种满红薯,有人说官府出告示,告知过他们,不能全部种红薯。 正在忙的光宗一心二用听着百姓们的议论。 下值后,顾如砺起身。 “大人,光宗还在府衙外忙,最近交粮税,恐怕还有得忙。” “让他继续忙吧,我们先回去。” 光宗好不容易忙完回去邀功,结果书房门都进不去,回到家中,就见他小叔悠闲地喝茶。 “小叔,我都要忙死了,你竟然这么闲暇。” “你小叔我连续忙了大半年了,今日才偷得半刻闲。” 顾光宗也不在意,在一旁坐了下来,家里人聊天,光宗说起刚刚百姓说的事来。 “红薯一亩可抵好几亩稻子,百姓们肯定想种红薯,换成谁都会这样。” 顾如砺对此并不意外。 “不过病害的事不是无的放矢,只能在春耕的时候,出告示百姓耕地不可全种红薯。” “再说,只吃红薯会伤胃,百姓还是需要些别的粮食。” “小叔,庄子上不是还种了别的粮食吗?那个土豆比红薯还高产,到时候让百姓们都种不就好了。” 光宗也是知道庄子上的土豆和玉米的。 想到土豆和玉米,顾如砺缓缓摇头:“土豆也不可以大面积种,会得土豆病。” “什么粮食都种上一些才好。” “土豆病?” “是土豆的一种病害,如果大面积种土豆,引起土豆病,那百姓将颗粒无收,所以我一直都致力让百姓们各样的粮食都种。” 土豆再好吃,也不能不种水稻。 “小叔,宁洱和大研厢修路铺桥,左府那边您就不管吗?听有田他们说,巍山这次赋税,怕是左府会有动作。” “随他们,今年的赋税是宁州府千百年来最高的一次,我可不是靠巍山才坐稳这个位置的。” 正在聊天呢,青儿走了进来。 “大人,齐捕头求见。” 光宗看了下天色,转头看向小叔:“这个时辰,是不是有急事要报?” “让人进来。” 青儿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第414章 结案 “属下见过知府大人。” “免礼。”顾如砺摆手,言简意赅问:“可是有何要事?” “找到牛犇的尸首了。” 顾如砺有些诧异:“怎么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 “大人不是让黑风寨的土匪去开荒嘛,给挖到了,虽然尸首已经面目全非,但牛夫人已经过死者身上的衣裳是牛犇,尸首归置在城外的义庄了。” 这都一个月了,就算找到尸首,也估计腐烂得差不多就剩下骨头了。 “齐捕头,你去把仵作带去义庄,本官随后过来。” “是。” 齐捕头抱拳离开,顾如砺起身,带着人就要出门。 老王氏见他要走,连忙开口:“哎,人就在义庄,先吃晚饭再去吧。” 光宗也附和:“是啊,小叔,我们先吃饭再去吧。” “行吧。”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顾如砺没怎么吃,一向跟个饭桶一样的大壮也简单吃了些米饭和素菜。 有田倒是吃得很欢乐。 半炷香后,顾如砺放下筷子。 “怎么吃这么少?多吃点啊,你最近都累瘦了。” 老王氏面色焦急,最近儿子忙得衣袍都松了。 “娘,给我们拿几块干粮和点心路上吃就可以了。” “好好的饭不吃,吃干粮。” 虽然这么念叨着,但老王氏还是快速装好了干粮。 “走了。” 顾如砺和大壮起身,光宗还在吃,他有些着急地往嘴巴里塞饭菜。 “光宗你少吃点吧。”有田好心建议。 “我饿了一天了都,再说了,你不也在吃吗,你吃得比我还多。” 有田欲言又止地看着光宗:“我这次不跟四叔出门。” “不早说,我先走了。” “哎。”有田伸手,想要说什么,就见光宗已经不见踪影。 坐上马车,顾如砺慢条斯理吃干粮。 “等等我。” 光宗一下就溜了上来,见到他,顾如砺从怀中拿了一条帕子。 “擦擦,脸上都是油。” “嘿,芳婶子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多吃了点。” 顾如砺见他这样,欲言又止:“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 “不是去义庄吗?” “那你还吃这么多?” 顾光宗不解。 顾光宗扶着墙吐。 “yUe” “哕。” “哕,小,小叔,哕。” 顾如砺脚步离他远了些,本来就反胃,听着他的动作,就更反胃了。 “哕,怎么,这,哕,么,恶心啊,哕,好臭啊。” 把晚饭都吐完,顾光宗转身,就见小叔和大壮戴着口罩站在远处。 “哕,小叔,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以前在朔风县办案的时候碰到过。” 没一会儿,仵作和面色铁青的齐捕头走了出来,他们身上还带着尸臭。 “如何?” 仵作弯腰作揖:“回禀大人,死者应是被勒死的,其他的,尸体已经腐烂,查不出什么来。” 不过因为是被勒死的,尸骸上还是看出来的。 “勒死,”顾如砺沉眉。 “先回去吧。” 这里味道确实不怎么好,他也是看了两眼就急忙出来了。 马车上,顾如砺揣着手坐着,看着不停干呕的光宗。 “小叔,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下?” “跟你说过了,你非说饿一天了,我们怕影响爹娘的胃口,就没跟你说太清楚,你等会儿回去,不用跟你爷奶说太多这个。” 光宗有气无力地应了:“怪不得小叔你和大壮都没怎么吃饭。” “往常你也机灵,怎么看不出我们故意不吃饭的?”顾如砺有些好笑。 “我见有田吃得香,就以为没事。” 顾如砺摇头,要是真没事,他会饿着自己? “这个案件你看过卷宗,你觉得谁最可疑?” 光宗靠在车厢上,面露思索。 “毛家说毛犇经常出门行商,毛夫人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伙同奸夫杀害毛犇。” “毛夫人说毛犇是毛牛毛牪[yàn]和毛??[qún]三兄弟蓄意杀害的,为了独吞毛犇的家财。” 光宗说着这起案件的情况。 “吴大人带着人查过,毛夫人虽然有些风言风语,但没有确凿证据说明她偷人。” “而且毛犇最后在人前那一天,是在毛家和兄弟们吃酒,要我说,毛家三兄弟更可疑。” 顾如砺微微颔首,借着烛光翻看卷轴:“毛家几兄弟那日吃酒,但是有邻居亲眼见到毛犇离开毛家老宅。” “没有罪证,如此一来,倒是谁也不能定罪。” 次日一早,毛家几兄弟和毛夫人被传到府衙审完。 此事由吴通判负责,光宗跟在吴通判身侧看了审完全程,皆无所获。 “吴大人,我先回去了。” “顾公子请便。” 光宗来到书房,顾如砺从光宗口中得知审问没有进展。 “有田。”顾如砺喊了一声。 有田从外面走了进来,“大人,您找我?” “嗯,你去让吴大人把毛家几兄弟分开关押审完。” “我这就去。” 有田来到地牢,把顾如砺交代的事同吴通判说了。 吴通判立刻会意:“还是顾知府高明。” 毛家几兄弟被分开关押审完,吴通判磨了毛家兄弟一晚上,被他又是恐吓又是引诱,有人坚持不住。 第二天顾如砺来到府衙,就见吴通判眼下乌青,却一脸喜色。 “顾大人,毛犇的案件,凶手招了。” “凶手是谁?”顾如砺接过吴通判手中的案卷和供词。 “是毛家另外三兄弟,毛犇做生意起来了,露了财,毛牛几兄弟惦记上了,便蓄意杀害毛犇,抢占毛犇的财产。” 这起案件倒是不难破,只是先前找不到尸首,加上乡试的事耽搁了。 “财帛动人心啊,连亲兄弟都杀害。”顾如砺感慨。 虽然供词上,毛家几兄弟说毛犇有了钱,是如何的目中无人,又是如何恶劣,但为了钱财杀害亲兄弟,这几人也没比毛犇好到哪里去。 “毛牛三兄弟收监。” “这次的案件,吴大人断案如神,办得很好。” 吴通判拱手:“是顾大人您提点,不然毛家这几兄弟还要狡辩。” “吴大人办案多年,便是本官不提醒,没多久也会审出来的。” 倒也不是顾如砺奉承对方,而是吴通判办案确实有几分能耐。 第415章 政敌也在努力 毛犇的案件处理完,结案后,顾如砺开始忙赋税的事。 下面县的粮食陆陆续续送上来了。 议事厅。 “大人,今年的粮税比去年还要高出四成。” 这可是四成啊,还是在巍山故意使绊子的情况下。 下面的官员立即起身作揖:“顾大人治下有方,政绩昭然,我等佩服。” 顾如砺微微颔首,官员们坐了下来。 站在顾如砺身后的光宗身板越来越直。 “宁州府越来越好,少不得诸位的功劳。” “明日赋税押送,劳烦诸位了。” “是下官等的分内之事。” 赋税押送之后,官府便空闲了下来。 大壮拿着一封书信进来,“万安府来信,是袁公子和章公子的信。” “快拿来。” 顾如砺起身,迅速拆开信件。 “太好了,敏盛和有道中举了。” “真的吗?小叔,凌云和清源都中举了?太厉害了吧。”光宗看着信,感慨道。 顾如砺眼底满是笑意,是为好友开心的。 “我就知道他们能过,只可惜我不在万安府。” 不能亲自为好友庆祝,倒是有些遗憾。 “也是小叔你帮他们进了府学,有众多学识渊博的夫子教导,这才这么快中举。” 顾如砺摇头:“去年我同敏盛和有道做文章,他们二人学识能高中也是自身实力硬。” 不然就算进了府学,也不会这么快就高中。 满打满算二人进府学才一年,他也是去府学好几年才中举,可见两人自身的学问已能高中。 “这是好事,大壮,你去跟芳姨姐说一声今晚多做两道菜。” “改日休沐,出门去给他们买上礼送回万安府。” “是该送礼,之前小叔高中,凌云和清源也送了厚礼到家中。” 心情不错,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顾如砺打算早点回去。 却不想刚刚回去家中的大壮,又拿着一封信过来。 “大人,京城来信。” 顾如砺拆开,眉头一挑。 “小叔,可是京城有什么要紧的事?” 见他们好奇,顾如砺唇角噙着笑:“也不知算不算紧要的事,王尚书高升一品太师。” 王尚书,顾光宗和有田他们都知道是何人。 要不是因为他,顾如砺也不会去朔风县。 “那这是坏事啊。”有田拍着大腿。 顾如砺浅笑不语,光宗抚掌大笑:“好事啊,好事。” “咱对头都高升了,算什么好事啊?” 大壮和有田不解。 “吏部尚书可是有实权的,掌管官员政绩考核晋升,权势很大,但太师一职,别看表面风光,还是一品大官,手中的实权可没有吏部尚书多。” “那这是明升暗降?” 顾如砺摇头:“到底是一品太师,权力也不低。” 有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大人之前不是说过,陛下忌惮王尚书吗?怎么还给他升了太师一职?” 另外三人都有些不解,顾如砺想到信中所言。 “王尚书多年来政绩斐然,又有万民伞在,他在吏部这些年下来,虽说陛下之前对王尚书隐隐有些不满,但功大于过,瑕不掩瑜。” 不过顾如砺猜测,陛下给王尚书晋升,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唉,王尚书又升了上去,虽然他自己也升得快,他奋力前行的同时,敌人也不曾懈怠。 “那我们怎么办?” 见他们一脸担忧,顾如砺手中的折扇敲在光宗头上:“他王远泰能力强,我顾如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刚入朝廷,王尚书,哦,现在是王太师,王太师之前都没有把他按死,现在更不可能。 虽然他现在不能和王太师抗衡,但也不是王太师能随意处理得了的。 回到家中,顾老头和老王氏得知王尚书晋升的事,两人心事重重地看着儿子。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远在宁州府担任,治下有方,便是王太师想找我茬都难。” 尽管如此,老两口还是面色担忧。 “对了,爹娘,你们知晓敏盛和有道中举的事了吗?” “哎,差点把这大喜事给忘记了。” 说起两人中举,老王氏和顾老头也不担心别的事了,一家人开心地说着袁敏盛和章有道的事。 “也不知道玉姐儿那孩子知道这个好消息了没?娘都忘记给他们递消息了,声玉可是敏盛的姑姑。” “明儿个让人去红河县递消息呗。” “成,对了,得准备些厚礼送去两家,只是有道和敏盛,此事有些难办。” 老王氏面露难色。 有道和敏盛跟儿子关系一样好,但是袁家和顾家关系不一般。 袁夫子是儿子的师父,儿子又在袁家住了些时日,老儿子和敏盛那孩子关系更是亲近。 “娘,两家你就准备得一样,只另外给我师父准备些礼便可。” 既不是送给袁敏盛的,也不是送给袁家大房,而是给师父,便是章家也挑不出理来。 “行,那娘就看着准备了。” 老王氏在准备厚礼的时候,袁声玉上门来了。 “伯母。” “来了,快坐。” “我是真没想到敏盛中举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是是是,我在准备送回去的贺礼呢,玉姐儿你看看怎么样?” 袁声玉一拍大腿:“太合适了,只是伯母准备这么厚的礼,我这个做姑姑的,这下可真是要大出血了。” “伯母,我们一起出门再买些礼一同寄回去吧,我特意来宁州府买呢,红河县没什么好东西。” 没一会儿,两人手拉手出门了,不知道还以为是母女呢。 巍山。 左大土司沉着脸坐在上首。 “宁州府的粮税已押送出城,有红薯在,我们给的震慑对顾知府来说,根本没用。” “府衙对四方厚待,却独独薄待巍山,说不是刻意的,本寨主不信。” 下面的寨首和管事面色沉凝,已经有人动摇,更是有寨首骂宁洱孟氏的人。 “宁洱孟家为利背信弃义,竟让他先得了好处,反倒让我们巍山落入此等境地,真是可耻至极。” “大土司,此事要如何处理?” 大土司冷眼扫过那几个动摇的寨首:“政令虽没有厚待巍山子民,但也不是没好处,原先的田地都没有见光,今年种红薯,得了不少粮食。” “可是,大土司,因为修路铺桥之事,加上那位顾知府治下有方,官府的威望越来越高,百姓们多有动摇。” 各大土司和官府并非友好关系,而是此消彼长。 让他们忌惮的,是顾如砺在百姓心中,越来越高的威信,已经快要赶上大土司了。 第416章 厚赏 “那要怎么做?因为红薯宁州府粮税百年来增长最高,现在这位顾知府也不缺巍山这点地的粮税了,便是现在投诚,也落于另外两大土司后面了。” 左大土司闻言,眉头紧蹙。 “这位顾知府倒是个厉害的,但是我们左府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顾如砺不知道巍山这边的事,他这会儿难得空闲,便去府学讲学了。 他去讲学的时候,只要是学子,便能到府衙听讲。 因而每次他一去府学便人满为患,弄得顾光宗也只能充当下属一样,站在顾如砺身后。 “今日便到这吧。” “学生恭送先生。” 顾如砺带着光宗出了讲堂,来到山长室。 “苏山长,本官发现宁州府的教化不太好,您身为此地学政,需得费心些。” 这里的百姓,还没朔风县的百姓积极送孩子上学堂。 要知道这里可是宁州府的主城,朔风县只是一个偏远穷苦之地,可是百姓们让孩子上学堂的意愿却比这边高多了。 “顾知府,老夫知晓你之前担任的朔风县,作坊众多,有学识之人,皆能找到合适的活计,百姓们纷纷将子弟送入学堂。” “顾知府,可否能在宁州府开些作坊?” “缘何当地教化和作坊算作一起了,虽然百姓有私心,但教化问题,也不该因此疏忽。” “老夫也尽力了,顾知府是不知道,此地百姓对于读书识字一事,不大热衷,对百姓来说,读书还不如多种地来得实在。” 这倒也是,不过百姓不读书是不行的。 顾如砺和苏山长商议了会儿,便起身离开。 坐上马车,光宗不解地问:“小叔,为什么不在宁州府修作坊啊?” “作坊朔风县已有,再修不好,容易把朔风县挤压下去,宁州府土地肥沃,不用这些,百姓也能慢慢过好。” 年底,各地州府的赋税押送至京城。 晋元帝和户部尚书肉眼可见心情不错。 金銮殿。 户部尚书上前,激动上奏:“陛下,今年各地红薯丰产,百姓家有余粮。” “好。”晋元帝龙颜大悦。 一开心,明年春闱恩科,礼部尚书和翰林院掌院眼前一黑。 “臣等恭喜陛下得此良种,让百姓有温饱之安,陛下德配天地,泽被四海,乃千古一帝之功也。” 这等明晃晃的奉承之言,却让晋元帝心旷神怡。 “有此神粮,江山稳固,百姓安乐,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世也。” 心情好,可不就要赏赐。 晋元帝这几年私库丰盈得很,加上今年国库充实,粮仓也足,第一次给顾如砺赏赐了不少东西。 比几年前赏几亩地不同,这次是真赏了不少好东西。 朝堂上虽然有不少人看顾如砺不顺眼,但这会儿没人敢触晋元帝的霉头。 因此晋元帝说了半天的赏赐,完了后又有点舍不得起来,横了眼刘御史。 这会儿怎么不来阻止一下,害得朕给了那么多好东西。 不过金口已开,晋元帝也做不到把赏赐的东西拿回来,便只能忍痛让张公公去拿东西,给宁州府的顾如砺送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无人启奏,晋元帝背着手离开金銮殿。 旒冕挡住了晋元帝眼中的肉疼,无人发现。 朝臣们在议论顾如砺,之前纷纷说顾如砺沉迷种地,官位到头的官员,这会儿又对顾如砺有不一样的想法起来。 宁州府,在封官印之前,顾如砺收到晋元帝的赏赐。 看到一辆辆马车上的珍宝,顾如砺张着嘴,对许久未见的赵公公压低声音道:“赵天使,陛下这是?” 发达了,还是抄了谁家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他对晋元帝也是有几分了解了,以前立功也才给他赏赐几亩地的晋元帝,一下给他赏这么多珍宝,他怎么可能不意外。 也是知道晋元帝抠门,所以上次晋元帝问他要什么赏赐,他一下就为爹娘要了封诰。 也是没想到赏赐给得抠抠搜搜的晋元帝,一下就给爹娘封了个一品敦睦伯和诰命。 “今年各地赋税押运至京城,因为红薯,国库充盈,陛下龙颜大悦,顾大人是献粮之人,特赐下赏。” “为陛下分忧乃臣分内之事,臣也想为百姓做事,陛下如此重赏,砺心有愧。” 谦虚两句,顾如砺给赵内侍些好处,便让人把赏赐都搬了进去。 让有田把赵内侍招待好,顾如砺就去忙了。 他也不是刻意疏忽赵内侍,而是他真的很忙。 之前因为秋收和赋税的事,黑风寨和几个土匪寨寨主被斩首,这些流程和后续还需要他走一下。 “赵天使,年底要封官印,我家大人有些繁忙,您担待一下。” “呵呵,洒家知道的,有田小哥,许久不见了。” 有田待人接物做得不错,这两日他随叫随到,赵内侍倒也没说什么。 赵内侍走那日,顾如砺送他出城。 “赵内侍,本官为你准备了些宁州府的瓜果和土仪,瓜果放不了,赵内侍路上吃了。” “多谢顾大人了。” 送走赵内侍后,顾如砺带着人忙了起来。 “大壮,让诸位大人半刻后到议事厅。” “是。” 没一会儿,顾如砺和诸位大人在议事厅议事。 “今年府衙的公务诸位做得不错。” “今年一共剿了三个土匪寨子,剩下的都劝下山耕地,此事单大人、吴大人、万大人还有雷都尉做得不错。” 做得好的,还是要夸赞一下,这样下面的人干活才有力气不是。 “大人谬赞,下官等是仰仗大人,这才顺利剿灭土匪,劝良耕种。” “今年各地的赋税皆有增长,除了下面各地县令的辛劳,也少不了诸位大人的努力。” 难得顾如砺议事的时候,一直在夸赞他们,倒是让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下面的众位大人面上带着些笑,腰板也不知不觉直了起来。 在众人开心的时候,顾如砺又道:“但各地百姓还是贫苦居多,今年教化也不行,剿匪行动频繁,说明宁州府的土匪数量多。” 诸位官员脸上的笑消失。 刚给了颗红枣,又打了下属一拳的顾如砺浅笑。 第417章 节礼 “所以,诸位大人还需再努力。” 诸位官员起身表示知道了,顾如砺抬手:“坐下吧。” “眼看要封官印了,今年的俸禄也该要发了,此事先前交给了万大人在准备。” 众位大人看向万大人。 只见万大人起身:“大人,下官依照之前的朔风县节礼准备,不过府衙没有朔风县作坊入账,便修改了些,不过想着到底是府衙,便又增了些,您看看可有哪里要改的?” 顾如砺在看册子,下面的官员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按照朔风县的节礼来准备,可以预见今年的俸禄和节礼会被克扣多少。 朔风县一个偏僻之地,待遇再好,能有宁州府好? 单知州和吴通判对视一眼,然后对下面一个知事使眼色。 “大人,不如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来发吧?” 顾如砺看着册子上的节礼,这可比宁州府府衙往年发放的节礼和俸禄还多上不少。 “哦?秋大人是想按照往年节礼发放?” 秋知事正义凛然道:“是的,大人,虽然今年府衙账上比往年宽裕,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何能花百姓的钱,不如还是照例来吧。” 顾如砺视线扫过他们,下面的官员没出声。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单知州开口:“大人,秋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下官也赞同秋大人所言。”吴通判也附和。 两人开口,下面的官员自然也敢跟着附和。 万大人:...... 第一次见有好处都不要的官员,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还是没秋大人他们大公无私。 顾如砺抬手,下面的官员安静下来。 “万大人,节礼是你准备的,你觉得呢?” 万大人弯腰作揖,而后起身,一脸敬佩地看着诸位大人。 “诸位大人清正廉明,本官不及诸位远甚,既然诸位大人如此,”万大人迟疑了下,虽然舍不得这份丰厚的节礼,万大人还是一咬牙:“知府大人,就按照宁州府往年的规矩来吧。” “唉。”顾如砺长长叹了一口气。 “白瞎本官让万大人你提前准备的东西了,如此,那些东西,到时候就给顾家吧,本官私下给银把账抹了,就不走府衙的账。” “那今日就到这吧。”顾如砺把节礼账册还给万大人,背着手走了。 等顾如砺一走,万大人长叹短嘘,心中忍不住感慨自己真是由奢入俭难啊。 “万大人别叹气,虽然节礼之事你没办好,但顾知府没怪你,也是我等的原因,才让你办事不利。” 诸位大人安慰万大人,显得他更命苦了。 “唉。”万大人又叹气。 回去不知道夫人会不会念叨他,好不容易晋升了,节礼反倒下降了。 万大人命苦地对诸位大人拱手:“还是诸位大人高义,本官做不到和诸位大人一样无私,这次节礼比宁州府府衙往年多了十斤猪肉。” 听到十斤猪肉,诸位大人眼睛微微一睁,没事,只是十斤猪肉,说不定别的地方克扣不少,众人这么安静地安慰自己。 “还有上好白米两石、精面一石。” 诸位官员的表情变了又变,偏偏万大人继续数着:“朔风县产的棉帛两匹、香皂、香露、发露等等,还有加发的养廉银补贴。” “恕本官一介凡人,不能跟诸位一样面不改色拒绝。”万大人拱手,转身要离开。 要走的万大人被诸位大人拉住,“万大人,你说什么?” 万大人把节礼册子拿出来,吴通判着急忙慌地拿了过去,一翻开。 “这么多?今年的节礼要发这么多?” 见吴通判这么惊讶,单知州夺过他手中的册子,一看节礼册子上的东西,还有他的节礼单,他除了府衙照常发的节礼,还另外多了不少节礼。 连养廉银都比去年多了许多。 “万大人,你不是说节礼和俸禄按照朔风县的待遇来发放吗?” “嗯啊,就是按照朔风县的待遇来发,虽然有些比不上朔风县,但毕竟朔风县自己有好些个作坊,进账多,大家都是按劳分配,所以待遇好一些也没什么。” 对于万大人的淡定,宁州府府衙的诸位官员可就淡定不了了。 “万大人,朔风县的待遇这么好的吗?竟然比府衙还好上许多,光上年底发的银子都比我们多,更不用说其他节礼了。” 见他们激动成这样,万大人苦笑:“朔风县的待遇一直很好啊,宁边府众所周知的事。” “可是我们宁州府不知道啊,万大人,这下怎么办啊?” 见他们着急成这样,万大人瞬间明白,不是他们大公无私,是他们不知道朔风县的待遇有多好。 万大人耸耸肩:“没办法了,诸位大人自己说的,依宁州府往年的规矩来。” 要是没有亲眼见到册子上的节礼对比,众位大人不会这么难受。 秋知事更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万大人,要不然你再去跟顾知府说一声,我等还是听从顾知府的命令,按照万大人您写的来?” “本官人微言轻,算了吧,诸位大人若后悔,便自行去赔罪。” 万大人拿着册子,施施然走了。 没一会儿,有田便得了消息,来到书房和顾如砺说了。 “大人,我看单大人他们后悔了,等会儿他们一定来求您收回成命。” 顾如砺淡定处理公文:“随他们,习惯吃苦,那就继续吃苦吧。” “可是大人,您从朔风县要了不少棉帛和酒还有好几十头猪快到了。”有田挠挠头。 “这些都是好东西,还怕没人要?棉帛你也知晓,最是御寒,虽说宁州府气候温暖,但冬日寒风也凉,宁州府最冷的时候也是有寒霜的。” “还有酒,那更不用说了,朔风县酒作坊出来的酒,现在在大虞小有名气,我捎给那李良帮本官卖,他都得跟我道谢。” “香皂香露这些,要不是我,可不好拿货,他们不要,我转手卖说不定还挣不少。” 有田一听,眼睛都亮了:“大人,不然咱们自己卖吧,我这就回去让三奶奶买间铺子,这些都是抢手货,保证年前都给卖出去了。” “等一下吧。” 顾如砺还是喜欢忙碌了一年,给点好处,再说他刚刚也是见他们耍小心思,他便也趁机逗一下府衙的官员。 万大人准备了好些时日呢,给他立立威也不错。 第418章 亲事 和顾如砺猜测得一样,不到一刻,众位官员齐聚顾如砺的书房外。 “有田啊,我等有事找顾知府,劳烦通传一下。” 有田打量了下诸位大人,这才笑眯眯地转身:“诸位大人稍等片刻。” 诸位大人在门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有田这才出来。 “我家大人刚刚在处理急事,诸位大人,请。” 众人进去后,见到的就是低头处理公务的顾如砺。 “坐吧。” 来的官员太多,顾如砺这里桌椅不够,官位小的站在门口。 “诸位大人找本官何事?人这么齐,可是府衙出了什么急事?” 虽然是这么说,但顾如砺脸上见不到一丝急色,而是从容淡定。 秋知事上前几步,来到书案前弯腰躬身。 “启禀顾大人,下官觉得万大人准备的节礼毫无纰漏,不然还是按照万大人准备的节礼发放吧?” 这些节礼,可是有不少好东西,为此,他可是豁出去了。 顾如砺微微拧眉:“劝本官改令者是尔,现在又请收回,前后不一,反复无常,秋大人当本官政令是儿戏?” 秋大人脸色一白,低下的头微扭。 单知州起身:“顾大人,此事是我等想岔了,只是想着照往年规矩来,倒是忘记万大人为此事费尽心思,实在不该。” “我等知错了,请大人收回成命。”诸位大人起身作揖。 顾如砺眼神落在他们身上,静默许久,这才开口。 “此事先前交由万大人准备,费心的也是他,”顾如砺顿了下:“有田,去把万大人叫来。” 没一会儿,万大人走了进来。 “见过顾知府,单大人、吴大人。” “万大人。” 众人行礼后,便说起节礼的事。 “此事虽然本官可以拍板,但是由万大人你负责的,依你看,该如何?” 众位大人一脸讨好地看向他,“万大人,之前是我们的错,没有体恤你的辛苦,今年的节礼,还是按照你罗列的来吧。” “可是诸位大人之前不是说了,不能多花老百姓的银钱,照往常的规矩来便可?” 秋知事:“万大人,先前是下官的错。” 这么多节礼,他既然想要,也就别装了,省得更难看。 要是真按照往常的规矩来,他可以预见,这一年他在府衙一定昏天暗地。 最后,在诸位同僚好声好气劝说下,万大人这才看向顾如砺。 “大人,就按照下官罗列的节礼来发放,不过诸位大人说得也有理,府衙账上的钱,到底都是百姓的,养廉银就照往年的规矩来吧。” 顾如砺注意到书房内的官员面色微僵,唇角一勾:“那就这么办吧。” 虽然少了银子,但府衙发节礼那一日,上下欢喜不已。 就连府衙养的几条官犬都摇着尾巴啃大棒骨。 这些棒骨,是节礼剩下的。 “大人,朔风县送节礼过来的人说江县令有信呈上来。” “哦?是不是朔风县有要事?” 顾如砺这么说着,打开信件看了起来。 光宗好奇地凑了过来:“小叔,什么事啊?朔风县的县令特意给你写了信。” “一些朔风县发展的事。” 见他们好奇,顾如砺想了下,也不是特别机密,便开口:“万大人来宁州府,他之前的位置不是空缺了嘛。” “可是接任的人有何不对?”有田问道。 顾如砺轻轻摇头:“那人出身高,整日想跟江县令夺权,江县令跟我诉苦,那人把他当北凛人整呢。” “啊?那江县令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江县令在朔风县多年,县衙上下都是他的人,他要是被人整下去,说明他不适合官场。” 他留下那么好的班底给江县令,要是还被新来的县丞掣肘,那江县令干脆回家种红薯吧。 有田在边上看了两眼,笑了出来。 “噗嗤。” “哈哈哈,大人,我怀疑江大人想来宁州府投奔你。” 顾如砺低头一看,好家伙,江县令言语中对万大人的嫉妒和酸意,都溢出来了。 “得,说那么多,原来是别有他想。”顾如砺微微摇头。 看到最后,顾如砺微微皱眉:“嗯?北地又起战事了。” 大壮开口:“大虞红薯大丰收,在朔风县边上的北凛贼心不死,不过每年冬日北凛都有所动作,倒也正常。” 光宗看着有田和大壮,他们两人在村里的时候还只是普通的农村小子,跟着小叔才几年,见识和眼界已经不一般了。 甚至有些地方,连他也不及两人。 比如北地战事等等。 顾如砺和有田他们说着话,一抬头,就见光宗一脸懊恼。 “怎么了这是?” “小叔,我有点后悔了。” 顾如砺不解看他:“后悔留下来了?” “不是,我后悔没跟着你去朔风县。” “有田和大壮才跟着小叔您几年,谈吐和眼界都不一样了。” 顾如砺见他惊奇地看着有田和大壮,便说:“你要是跟着我去朔风县,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你留在青山学堂挺好的,这几年你学问也扎实了,只是在策问和见解上略有不足。” “现在跟着我刚刚好。” 几日后,府衙封官印。 顾如砺来到宁州府一年多,也总算能清闲几日了。 顾如砺看着晋元帝赏赐下来的珍宝:“真是可惜了,陛下的赏赐年前才送到宁州府,这会儿也送不回老家了。” “这些都是圣上赏赐的,你都留着,家里人的节礼不是早就送回去了吗?那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他们还嫌弃不成?”老王氏说着,声调上扬。 顾老头也跟着劝:“你娘说得对,一家子齐心是好,但斗米恩,升米仇。” 顾老头说着,还看了下毫无所觉的光宗一眼。 “爷奶说得对,小叔,这些都留着,等日后你要成亲,这些都给小叔母下聘。” 老两口一听,连忙点头:“对对对,光宗说得对。” 说到这,老两口又问起顾如砺的亲事来。 第419章 过于通达的父母 “如砺啊,你可有喜欢的女子?娘去给你说,”话落,老王氏又想起整日在府衙的儿子。 瞬间烦恼上头。 老两口对视一眼,同样都担忧了起来。 特别是最近收到来信,老儿子的好友陆陆续续都定了亲。 也是奇了,老儿子的好友,大多一把年纪了都没说亲,但竟然在去年年底开始定亲。 先是卓承平,后是周言谨,再就是刚中举的袁敏盛。 先前每次说,儿子都借口公务繁忙,现在老王氏一定要问出口。 “儿啊,爹娘也不看什么家世,咱们家原先也是种地的,你看上的姑娘,一定很好。” 在老王氏眼中,这世上能配得上儿子的女子不多,想让儿子成亲,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娘,儿子每日忙公务,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本以为推辞过去了,老王氏却是沉吟了下:“吴大人家的女儿不错,长得毓秀可人,又是个温柔娴静的。” 顾如砺想了下,吴小姐他是见过的。 “娘,那孩子才多大啊。” 顾如砺摇头,老王氏想了下,继续道:“苏学政的女儿知书达理,是个不错的,不然娘改日邀苏夫人上门。” “娘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顾如砺起身,把在旁边偷笑的光宗拉去书房。 做了半天学问的光宗,仿佛被吸干了一样走了出来。 顾如砺本以为亲事的事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了,却不想半夜他爹来敲门。 “如砺。” 顾如砺诧异地起身,把他爹迎了进来。 “爹,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事?” 说完,这才发现他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顾老头神色为难又担忧地看着他:“儿啊,你是不是有隐疾,要不看看大夫?” 顾如砺闻言,愣了下,却被顾老头误会了。 “果真如此,应是当初没粮食吃,给饿出问题了,别怕,明天爹去给你请大夫来看。”顾老头愁眉苦脸的。 见他爹误会,顾如砺连忙开口阻止:“爹,不是,我没事。” “就别跟爹犟了,别讳什么疾看大夫。” “讳疾忌医。”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不然你明天再和上次去贡山县一样,乔装一下,出门看诊,保证没人认出你来。”顾老头着急地说着。 “爹,我真没事。” 顾老头上下打量着儿子,这才发现,儿子已经长得比他高壮。 “真没事?” “真。”顾如砺无奈。 可是得知他没事的顾老头,却并未放心,而是心事重重地走了。 顾如砺:??? 怎么回事?他没事,他爹还一副行色匆匆的做甚? 刚要躺下,又响起敲门声。 “叩叩。” “如砺,睡了吗?” 他爹去而复返,顾如砺纳闷地起身去开门,这才发现他娘也在。 “爹娘,我真的没事,只是一门心思都在公事上。” “让爹娘进去说。” 顾如砺让开,顾老头和老王氏跟在身后。 顾如砺转身,就见他爹娘互相推搡着,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咳咳。”老王氏轻咳一声:“儿啊,你是不是喜欢男子?” “啊?” 顾如砺被他娘语出惊人弄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王氏见他这样,神色变了又变,最后长叹一声。 “也罢,我儿喜欢什么样的都行,反正咱家有光宗和玉峋传宗接代,只是儿子,你要注意点,别影响了你的仕途,你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啊?” 他娘接受程度这么高的吗? “娘,您……” 老王氏慈爱地看着他,眉眼柔和下来:“娘想过了,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娘和神仙许过愿,只要你平安长大就好了。” “现在我儿不止平安长大,还这么非凡,娘不敢太贪心,人是不可能十全十美的,我儿长得高大英俊,学识渊博又有才能,也孝顺,真是哪哪都好,只是喜欢男子而已,娘能接受。” 顾如砺转头,就见他爹也跟着点头。 “娘哎,你们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啊。”顾如砺无奈地看着父母。 见父母还是狐疑地看着他,顾如砺只得说:“娘,我真的不喜欢男子,只是没遇到心仪的女子,又整日忙着公务,确实也没空闲想这些。” 而且在顾如砺心底,他也才二十出头,正是拼搏的年纪。 “真的?” “千真万确,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我没有隐疾,也没有龙阳之好。” 把父母推出房门,顾如砺扶额。 都说古人封建,他看也不见得,他爹娘比他这个后世之人还通达。 这次顾如砺封印休息了十八天,开印当值这天,顾如砺竟有些懒怠。 接连忙了几天,顾如砺很快又沉浸在政事中。 这日,大壮拿着书信进来。 “大人,老家来信。” 光宗听到是老家来信,凑了过来:“小叔,家里人来信说什么?” “玉蕙招了个夫婿,过些天就要成亲了。” “啊?三妹真要赘婿啊。” “那可不,亲事都定下了。”还是之前玉蕙看好的武师行的小师傅。 “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不过二嫂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有二叔和二婶把关不会出错。” 这侄女婿是玉蕙亲自看的,不过顾如砺没跟光宗说。 “你回去跟你奶她们说一声,让准备些礼回去。” “哎,我这就跟爷奶说。” 顾如砺在府衙忙,下值回家的时候,发现堂中摆满了东西。 “玉蕙要成亲了,虽说是招婿,但家里给每个孙女都准备了嫁妆,玉蕙的也不能少。” “是该如此,娘,看看陛下先前赐我的珍宝选几样给玉蕙送去。” “不然还是留着给你吧。”老王氏疼孙女,但更偏心的是老儿子。 “儿子看那御赐的云锦和东珠手钏都不错,便给玉蕙吧。” 知道儿子做决定不会改口,老王氏便笑盈盈道:“知道你这个小叔疼侄女,娘也不阻拦了。” 家里给玉蕙准备了好些礼,却没送回去。 因为过些时日光宗要回去,顺便准备今年院试的事,到时候由光宗带回去,左右还有小半年才成亲。 三月,百姓耕种的季节,光宗在顾老头他们的不舍中,带着两大马车的东西,随李家的商队离开宁州府。 第420章 使劲夸赞 “如砺,庄子上都种上土豆和玉米了,还有那什么南瓜,这瓜长得可真大啊,就是吃着没甜瓜甘甜。” 顾如砺听到老王氏说的话,笑了下:“娘,这南瓜是菜,不是瓜果。” “怪不得娘吃着不对劲。” 去年钱三爷除了带了土豆和玉米,还带了些蔬菜,南瓜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要留种,南瓜种了一年,所以老王氏吃的时候觉得这东西更难吃了。 “菜啊?听你说是南瓜,娘还以为跟寒瓜一样。” 老王氏留出种子,特意尝了下味道,发现这南瓜味道实在不好。 发柴发面还干,味道实在难吃。 “那要留种的话,这些南瓜肉怎么办?” “都分给百姓吧。” 至于百姓是用来吃还是用来喂猪都随便。 次日顾如砺和家里人去庄子上看今年种下去的土豆。 “秋收后种的那一批土豆也用来发芽当粮种了,知府大人,庄子上的地不够种。” 顾如砺看了下剩下的土豆种子和玉米种子,还有不少南瓜种子。 “有田、大壮,等会儿把这些都装上马车,拿去官田种。” “好。” 因为粮食有点多,特地用一辆牛车拉回去。 回到府衙,有田和大壮把粮食拿去给负责农桑的农官。 农官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人:“这就有些难办了,现如今红薯高产,今年官田差不多都要种红薯,没多余的地了。” “这些都是我家大人吩咐要种下去的粮食。” 在明晃晃丰收的红薯面前,农官对于来路不明的粮食,不是很想种。 “这样,去年那几个寨子的土匪不是开荒了好些地,便把这些粮食种在开垦好的地里怎么样?” “你说呢?我家大人这知府说的话不管用了?”有田一向乐呵呵的脸沉了下来,大壮虎目更是一瞪。 “那,左右红薯高产,就把红薯种在刚开荒的地里,这些就种在官田。” “嗯,可别阳奉阴违,不然大人怪罪下来,便是上面的人都顶不住,更何况农官了。” 把粮食放在户房,两人回去跟顾如砺说起此事。 “知道了,后续耕种你们盯着,省得下面的人看轻,疏忽了。” “嗯,大人,明儿个我就去盯着农官把粮食种下去。” “行,事情交给你们我放心。” 把这件事交给有田他们盯着,顾如砺又去忙别的事。 宁州府又开始修路铺桥,掌管户房的单知州看着账上的钱越来越少,忍不住着急地找了过来。 “大人,府衙账上的钱都用来修路铺桥了,若是有天灾人祸,府衙应对不了啊。” “顾知府,下官知晓您一心为民,可是也要考虑现实。” 单知州说的话虽然现实,但有一定道理。 但顾如砺只抬手让他在旁边坐下,然后拿了一本账册出来。 大壮把册子放在单知州身侧的桌子上,单知州看了起来。 “这是宁洱和大研厢的赋税账册?不知顾知府给下官看这个是?”单知州看完,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轻呷一口茶水:“单知州再仔细看看。” 单知州不明所以低头继续看了起来,突然,单知州又翻回前面看了起来。 “这,顾知府,这两地的赋税比以往多了半成。” 虽然只是半成,连一成都不到,但单知州也有些惊讶,要知道两地修路铺桥,一直到下半年才完成的。 “是的,通了路,不管是民生还是便捷,都是息息相关的。” “虽然眼下成效不高,但本官对此有信心。” “可是,尽管如此,这两地的桥和路之前都是顾知府您想办法修建的,光靠府衙再大肆修路铺桥行不通。” 到底宁州府不是多富庶之地。 单知州想了下,提议道:“要不顾知府您再想想办法?” 顾如砺摆手:“宁州府百业兴旺不能全靠本官,也不能只靠一人。” “不过单大人担忧的事,本官知晓了,修路铺桥之事不能停,”顾如砺沉吟片刻:“单大人先下去,等本官想好怎么处理再议。” 单知州退下之后,顾如砺写了几张请帖。 “大壮,把这些请帖送出去。” “大人,我这就去送。” “哎,有田呢?”顾如砺问道。 大壮笑了下:“有田去盯着农官呢。” 顾如砺闻言,浅笑:“他倒是很上心,行,我知道了。” 大壮退出后,顾如砺处理完最后一本公文,磨墨开始画画。 李宅。 李良收到顾如砺送来的请帖,问面前的管家。 “最近府衙有什么动作吗?” “老爷,最近府衙好像又要征徭役修路铺桥。” 李良闻言,气笑了:“这位顾知府把我当冤大头呢。” “小人差人去问了,听说这次顾知府把宁州府有点名头的商贾都请了。” “那些个商贾,一个个都老奸巨猾的,顾知府恐不能如愿。”李良轻笑。 “那老爷,还要去吗?” “去,当然要去。” 次日,议事厅站满了宁州府有头有脸的商贾。 “也不知道这位顾知府找我等是何事?” “找咱们除了要钱还能有什么事。” “这,光天化日之下的,顾知府派人到府上传个消息,东西就送上门了,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老周啊,这你可就不懂了,顾知府不收礼,行事光明正大,十有八九对咱们不利。” 顾如砺进来的时候,众人行礼。 “诸君请坐。” 商贾们坐下,顾如砺坐在上首。 “本官就不跟诸位绕圈子了,此次请诸位来,是有事相商。” 李良坐在顾如砺最近的位置,在顾如砺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心中一个咯噔。 “去岁宁洱和大研厢,诸位想必已经知晓了。” “我等知晓的,周某行商还路过两地,路比以前平坦了不少,好走多了,顾知府英明。” 顾如砺眼神落在那位周姓富商身上。 “去岁李家主和钱家慷慨解囊,捐资助役,利在千秋,功在桑梓,实乃一方善士,本官为宁州百姓谢李老爷和钱家。”顾如砺地使劲夸赞。 众人看向李良和钱家主事人丁主事。 钱家这次派来了宁州府主事的人,他和顾如砺也认识,顾如砺私下和他相商过。 因此丁主事起身:“大人过誉了,修桥铺路本是造福百姓,利国利民之事,钱家不过是略尽绵薄,是顾知府治理有方,宁州百姓这才安居乐业,钱家不敢居功。” 李良也起身随了两句客气的话。 第421章 广而告之 顾如砺看向众位富商,开口道:“李家主和钱家大义,本官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本官决定对两家给予些许方便,两家名下的铺子,减商税,给凭引,好地段也优先两家。” 刚坐下的李良惊讶地看向顾如砺。 这可比去岁要钱说好的条件还要好。 有了好处,自然有人想要。 周老爷最先发问:“顾知府,老夫也想为宁州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捐一座桥。” “本官在此为宁州百姓感谢周老爷慷慨,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出力的,本官这就交代下去,让工匠在桥上刻上周老爷的善举,对了,还有商税,也减。” 周老爷闻言,满意了。 其余人见状,纷纷要出钱,免不得要争个高低,豪横的,捐两条路,一座桥的也是有的,就连一直很稳重的李良,最后又捐了不少银钱。 看来宁州商贾也挺富的,顾如砺让单知州把写好的契书拿出来,填上数量便让众人签字画押。 李良画押之后冷静了下来,一抬头,就见顾如砺笑眯眯地看着他。 “本官公务繁忙,单大人,帮本官送一送诸位可行?” “顾知府您忙,下官送李家主他们。” 上了马车,李良轻轻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又上顾如砺的当了。” 单知州送别商贾们,转身一脸欢喜地走回去。 “顾大人,您真是牛。” “不瞒您说,这些富商,老奸巨猾,就连以前的周大人也没让他们这么大出血的。” 相较于单知州的激动,顾如砺很淡定:“单大人,你现在就出告示,把诸位乡绅富商的善举广而告之。” “大人,您这是,高,实在是高。” 单知州被顾如砺折服了,这告示一公示,那些人就算心里后悔,也抹不开面子反悔。 单知州当即转身出门去忙这件事,他怕赶不及,还让下面的人帮忙一起写告示。 告示张贴在府衙照壁外,单知州让人传开,一个上午,宁州府内的百姓都知道这些人的善举了。 听着百姓的赞扬,那些头脑发热允诺捐钱,回家后已隐隐后悔的人,得知此事,心中更后悔了。 特别是签字画押的时候,好些人只得了个立碑刻字的好处。 顾如砺说得好听,说是李家和钱家是最先捐资的,给的好处自然是最多的。 那些人虽然后悔,但还是把银钱送到府衙来。 “吴大人、单大人,这些钱做好账,明日开始继续修桥铺路。” “宁州梯田多,本官画了几个水车的样式,让工匠打出来,到时候百姓浇水也方便。” “是。” 府衙开始忙了起来,几天后,有田又回来了。 “大人,粮食都种在官田里面了。” “我知道了。” 这日开始,顾如砺又忙了起来,期间还把下面的县令招到府衙来议事。 “本官欲要清户籍查田亩核赋税,诸位大人回去之后把这几件事给本官办好。” 这几件事单一件就是不小的工役,因此下面的县令有人开口。 “顾知府,这,这几件事都不小,特别是现在县衙上下都忙着督促百姓耕种红薯。” “而且清户籍没那么简单,隐户大多都是世家和土司寨子,我等怕是力不从心啊。” 这几件事,反而是核查赋税简单点,但有小心思的县令,核查赋税也是事务繁杂。 “本官是在通知尔等,不是在询问。” 顾如砺强硬,下面的官员静默下来。 “本官给你们定个期限,若是没有进展,唯你们是问。” 县令们愁眉苦脸走了,只剩下红河县和贡山县的县令。 也就是张瑞阳和小高大人。 “两位大人可是还有事?”顾如砺一脸公事公办。 小高大人起身作揖:“顾知府,下官有事相求。” “高大人请说。” 小高大人再次弯腰作揖:“顾知府之前也去过贡山县,大人应该也知晓贡山县道路崎岖不好走,因而贡山县百姓苦。” “下官听闻最近宁州府下面想要修桥铺路,便想求大人拨银修贡山县的路。” 张瑞阳瞥了一眼小高大人。 “可,高大人去同单知州商议,就说本官应允了。” “下官为贡山县百姓谢大人恩典。”小高大人再次行礼。 顾如砺微微颔首。 “下官就不打扰大人忙碌了。” 等小高大人走后,顾如砺看向张瑞阳。 “下官也是跟高大人一样的目的。” 修路?可是宁州很多地方比红河县更需要修路,顾如砺有些为难。 “仲恒兄,恕砺不能应允。” 顾如砺用私称,表明这件事不管是对公还是对私,皆无可能。 张瑞阳有些失落。 “也罢,你在这个位置,也有自己的难处,我知道你的,要是能帮,你不会拒绝。” 顾如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张瑞阳见他这样,差点又起了气。 “你这样看我是作甚?难不成我还会胡搅蛮缠?” 顾如砺连忙顺毛:“不是,我这不是意外,你现在和当年变化太大了。” “已过去十多年,这些年我也成熟了。” 我看不见得,不过顾如砺没说出来,免得张瑞阳又跳脚。 “修桥铺路这些帮不了你,但别的可以帮你。” 闻言,张瑞阳瞬间换上谄媚的笑:“如何说?” “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顾如砺背着手走了,张瑞阳追了上去。 “诶,顾修己,你说清楚啊。” 张瑞阳说了半天,在顾家用了饭,还请顾老头和老王氏当说客,但顾如砺闭口不言。 离开前,老王氏给张瑞阳拿了好些东西,张瑞阳推辞。 老王氏一把放在马车上:“这些都是给玉姐儿和几个孩子的,可不是给你的。” 一直到走,张瑞阳还在问顾如砺,但顾如砺只让他把他交代的事办完。 宁州府忙得很,官府忙,百姓更是忙。 顾如砺带着有田他们到偏僻的地方走访,发现不少问题,顾如砺一一整改。 已经有两位县令被处理,心虚的官员战战兢兢,实干的官员倒是很开心有这么一位赏罚分明的知府。 对于政绩卓著的官员,顾知府是切切实实上书朝廷为他们表功。 第422章 结拜为兄弟 “大人,京城来信。” 顾如砺拆开信看了起来。 “大人,京城最近有何事?” “昭武将军领镇北军击退北凛,拿下一城,镇威大将军上奏卸甲归田,圣上已同意,封大将军为镇国公。” 闻言,有田和大壮先是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只因他们早已猜到镇威大将军早就想要卸甲归田。 “那镇北军日后是不是要给昭武将军掌管?” “大约是。” 有田微微皱眉:“西南军和镇北军都在卫家麾下,如此一来,卫家犹如油烹火炙。” “你说得不错,朝中重臣也在商议这个问题。” 顾如砺三人正在谈论此事,却不想在几日后,见到骠骑将军卫铮。 “卫将军,快坐。”顾如砺起身待客,“有田,给卫将军上茶。” “顾知府公务繁忙,本将军此次过来,没有叨扰吧?”卫将军在顾如砺左侧坐了下来。 顾如砺温和地摇头:“怎会,卫将军肯光临,荣幸之至。” 有田端着茶过来,卫将军微微点头,端起茶盏。 “顾大人这里的茶比老夫军营中的茶好多了。” “这是贡山县的茶,味道确实不错,卫将军喜欢,走的时候带点回去。” 宁州府的茶叶不错,顾如砺来到这以后,也爱喝些。 “老夫就不跟顾大人客气了。” 顾如砺浅笑,吩咐有田去准备些茶叶让卫将军离开的时候带走。 “此次过来是跟顾大人道别。” 顾如砺有些惊讶:“卫将军这是?” “朝廷派了武将来接手西南军,陛下命我即刻回京。” 卸磨杀驴?应该也不是,晋元帝对骠骑将军已够信任,只是两军都在卫家手中,任何一位帝王都不能安稳入睡。 见顾如砺神色复杂,卫将军倒是很看得开,爽朗道:“老夫年纪也不小了,该回京颐养天年了。” “我家那小子,一大把年纪了不娶妻还去当伴读,也不像样。” 顾如砺见卫将军看得开,也跟着笑了起来。 卫将军看着顾如砺的笑,愣了下:“顾大人,你是真合老夫的胃口。” 顾如砺闻言怔了下,却见卫将军继续道:“顾大人年纪轻轻就已是四品官员,长得俊,又有本事,读书又好。” “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吧?” “啊!”顾如砺一脸震惊。 装了茶叶回来的有田和端点心的大壮两人,也震惊无比。 “不用了吧?”顾如砺委婉道。 他实在想象不了和卫将军结拜成兄弟的画面,顾如砺抖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顾大人难不成是嫌弃老夫不成?”卫将军装作生气起来。 “倒也不是,只是,太突然了。” 卫将军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见顾如砺不是嫌弃他,卫将军欢快一笑,声如洪钟:“哈哈哈,如此便好,顾大人,你知道老夫最喜欢你哪点吗?” 顾如砺摇头,还有,卫将军,你的喜欢也太直白了。 “顾大人博学多才,却不像那些酸儒一样,瞧不起我们武将,待人有礼又真诚。” 作为武将,卫将军虽说读书比不上那些读书人,但也不是大字不识,可朝中有些文官,总怒斥他们武官莽撞粗俗。 “那砺便也不谦逊了,省得将军觉得砺虚伪。” “哈哈哈,顾大人真是风趣。” 或是投缘,卫将军在府衙待了两个时辰才走。 “顾大人,咱们结拜的事你觉得如何?” 许是太喜欢顾如砺,临走前,卫将军还心心念念要跟顾如砺结拜当兄弟。 “承蒙卫将军爱重,你我乃性情相投的知己,我父母辈分上怕是不方便,不如以友相称。” 要是他和卫将军结拜,那卫铮称呼他爹娘为什么? 卫将军一想也是,见再次应付过去,他松了口气。 卫将军上了马车,对顾如砺说道:“对了顾知府,这两年你动静不少,有什么好东西,记得也给本将军一份啊。” 原来是为这个啊。 “好,卫将军一路保重。” “顾大人本事了得,老夫在京城等你。” 话落,卫将军策马离开,身后的士兵跟了上去。 等卫将军离开后,顾如砺摇头,转身回去忙了。 晚上下值回去后,顾老头和老王氏得知卫将军提出要和儿子结拜之后,也是啼笑皆非。 “那西南军是哪位武将来接啊?” “是朝中一位征战多年的武将。” 虽是这么说,但这位武将对西南军和边境三国的了解定然不如骠骑将军。 但别说顾如砺了,就是顾老头和老王氏也知道,只要昭武将军掌镇北军,那卫家就不可能再当西南军的统帅。 老王氏突然开口道:“听说昭武将军大败北凛,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说起昭武将军,老王氏也是在朔风县有缘见过几次,长得那么好看和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却和她几十年来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尽管肤糙但面容坚毅,让人见之不忘。 有田:“昭武将军做派和卫将军倒是很相似。” 顾家人看向他,有田把那日送卫捷望远镜的事说来。 顾家人却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老王氏更是连连点头:“这好,总不能抹不开面吃亏不是,昭武将军在军营多年,性子爽朗。” 家里人说着话,顾如砺去书房忙了。 没办法,事情真的太多了,尽管他不是事事亲为,但很多事也要他处理。 这日,大壮顶着日头从庄子回来。 “大人,庄子上的南瓜可以摘了。” “是吗?让人摘了拿到市集上卖。” 隔天,宁州府市集上就有南瓜卖,买菜的百姓围着南瓜看。 “这是什么啊?” “这是顾家庄子上种的,就是顾知府那个顾家你知道吧,这菜叫南瓜,清甜软糯,婶子要买一个吗?” 买菜的婶子一听,眼睛一亮:“顾知府庄子上的?” “是,我张三卖菜一向实诚,街市上的百姓都知道,这就是顾知府庄子上的,顾家的佃户还说了,南瓜里面还有籽能留种,这南瓜好种又大,一颗就够一家十多口人吃一天了。” 张三还给围着的百姓说南瓜怎么种,里面的籽还可以当种子。 一听南瓜里面有籽又好种,百姓们纷纷要买,有些觉得南瓜太大,一颗吃不完,还互相分着买,不过分里面的南瓜籽时,那叫一个公平,南瓜籽上还有瓤,大家却一颗颗分着。 第423章 封爵受赏+两章合一(修) “大人,今年万寿节就送这些吗?”有田忧心忡忡地看着马车上的东西。 顾如砺轻笑:“陛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华丽的珍宝有朔风县的琉璃,南海的红珊瑚,北疆进贡的东珠,更不论还有不缺钱不缺能工巧匠的江南三府送的贡品了。” “咱们还是有什么送什么吧。” 论财力宁州府比不上,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有田欲言又止,大壮低声道:“那也不用送两大马车的南瓜吧?” “哪有。” “我这不是还送了好些茶叶、翡翠、遮放米还有药材。” 他再没谱,也不会只送南瓜啊。 “这些往年每任知府都送过了。” “安啦,我这不是给陛下送了南瓜嘛,保证整个大虞只有宁州府有。” 像之前的象牙和虎皮这些,顾如砺作为后世之人,不太想杀害取其筋骨皮毛。 运送贡礼的士兵离去,顾如砺转身回府衙忙碌,有田和大壮也只能跟上去。 运送贡品的人刚走没两日,京城又来信。 一看,顾如砺忍不住面色欢喜。 “大人,什么喜事啊?让你这么开怀。” “凌云和清源金榜题名了。” 虽然一个二甲进士,一个同进士,但好歹是高中了。 “真的?太好了。” “大人两位好友高中乃大喜事啊,得让家里多做几个菜庆祝一下。” “我看你是想吃点好的。” 不过顾如砺没阻止他们回去让家里多做几个菜。 他也为好友开心。 顾如砺心想,现在王太师不在吏部,应该不会因为他去阻拦他好友的前程吧。 不过顾如砺还是写信给两位好友,千万别透露和他的关系。 把信交给大壮让他即刻送出去,顾如砺低声道:“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把信交给驿卒,大壮和有田一起回了书房。 “大人,院试也快举行了,也不知这次光宗能不能高中。” “不能中,那他就死定了。” 永望村。 自从回到家后,光宗就开始刻苦读书。 “不到一年,你竟进步这么大?”袁夫子诧然地看着光宗。 “在宁州府,小叔不管多忙都盯着我做文章。” 袁夫子抚着花白的胡须:“如此,早知如此,应该让你前几年跟着你小叔,跟着老夫,倒是误人子弟了。” “夫子千万别这么说,小叔还说是学生之前跟着夫子,这才把根基打牢,学生也是这么以为的。” 袁敏毓走了过来,也跟着道:“祖父,守愚说得不无道理。” 守愚便是顾光宗的表字。 “今年你们二人下场,心态保持好,子谦,上次院试,是祖父身子欠佳耽误了你。” 袁敏毓扶着袁夫子坐下:“能在祖父跟前尽孝,孙子心甘情愿,袁家有大哥在朝堂冲锋陷阵,子谦在祖父跟前尽孝,也是不错。” 正说着话,却见荣哥一脸激动冲了进来。 “夫子,大少爷中了,大少爷中了,同进士。” “当真?” “错不了,是胡老爷递的消息。” 袁夫子身子往后仰,惊得袁敏毓和光宗连忙扶住人。 “哈哈哈,有孙如此,便是仙逝也不憾了。”袁夫子大悦。 孙氏一脸喜色走了过来,“你这老头子胡说什么,敏盛才刚高中,眼看就要入朝堂,你就是再无遗憾,也给我多活几年。” 大孙子才刚高中,要是守孝,前途可就坎坷了。 院试举行的时候,顾如砺正在官田里忙活。 “知府大人,您给的这些粮食是什么?长得倒是不错。” 农官这会儿也不见当日不肯种土豆和玉米的难色了,拐弯抹角打听官田里的粮食。 “收成后就知道了。” 顾如砺转身走了,留下抓耳挠腮的农官。 农官跟地里的作物打交道多年,这些时日他也看出来了,地里的粮食不一般。 就土下面的土豆怎么样他不太清楚,但那长得一根根的玉米,他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离开后,有田玩笑道:“哼,让他之前一直不愿意耕种,要不是我盯着,农官还想把大人带来的粮食种在荒地里面呢。” “说来荒地里的红薯长得也不错诶,宁州府的荒地倒是比我们预料得还肥沃。” 京城,万寿节即将来临,各地官员送的贡品陆陆续续进京。 不少人都盯着顾如砺这边,想看这位惊才绝艳的顾大人给陛下送什么稀世珍宝,结果只迎来了两马车的南瓜。 别说朝臣惊讶了,就连当事帝王也有些惊讶。 “陛下,臣奉宁州知府顾大人之命,特送来宁州府特有的茶叶和翡翠,至于这两车南瓜,是一道不错的瓜蔬,是海上舶来品,此瓜不挑地,耐活产量又大,顾大人命人种出来后,特意献上的。” 听到产量大耐活不挑地,晋元帝龙颜大悦:“好,百姓又添了一道菜,顾爱卿辛苦了。” “立刻让御膳房做出来。” 不止如此,晋元帝还把南瓜赐给看重的朝臣和后妃。 安郡王和长公主母子俩各收到了一颗。 吃惯了珍馐美馔的长公主点评:“味道也不是多美。” “但好种,对百姓来说,这可是好事。” “睿安说得也对。” 相对来说,南瓜对百姓更有用。 其余大臣吃到南瓜,却有不屑:“还以为顾如砺又要准备什么让人惊艳之物,此物听送贡品的官员说,还没红薯高产,也不耐放,当不了谷食。” “诶,此言差矣,对百姓来说,到底也算增了一道菜不是。” 这次宁州府送的贡品无功无过,朝堂上的官员对顾如砺又开始唱衰。 只是在朝中大臣觉得大失所望的时候,宁州府的土豆和玉米迎来了丰收。 此刻,顾家的庄子里站满了官员。 “这么多?” 看到这么多土豆,府衙的官员惊呼出声。 “即刻让人把土豆和玉米送去京城。” 只是玉米这玩意吧,送到京城的时候怕是没那么好吃了。 甚至为了好运输和留种,顾如砺特意让地里的玉米多种久一会儿,也就是说,庄子里的玉米已经老了。 不过玉米老有老的吃法,总比不少粮食强。 “大壮,拉两袋土豆和玉米到府衙,命官厨的大师傅做了,让诸位大人也尝尝土豆和玉米的味道。” 等吃过土豆和玉米,诸位大人惊呼。 单知州:“虽然土豆亩产不及红薯,但做成菜,倒是味道比红薯还好。” “单大人说得对,但红薯煮汤还是不错的。” 朝堂收到这个喜讯,朝中大臣一霎竟觉得毫不意外。 赏赐不停从晋元帝口中说出,别说其他官员了,就连和顾如砺不睦的王太师这会儿也没开口说什么,一直到晋元帝想要给顾如砺加官进爵,这才有官员出来阻拦。 “顾大人这才二十有四,已是四品高官,若是再加官进爵,怕是不到而立之年,恐封无可封,陛下三思啊。” 晋元帝想了下,大臣们说得不无道理,若是现在加官进爵,等他千秋之后,新帝该如何奖赏。 顾爱卿实在是难得的好官,日后定然还会再立功。 “大虞有此栋梁之才,是朕也是百姓之幸,若不赏,朕心难安。” “陛下,顾大人的父母。” 说完,诸位朝臣才想起来,之前晋元帝已经给顾如砺的父母封一品伯和赐诰命。 这下连晋元帝难得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封个子爵就可以了。 “封侯?”晋元帝试探道。 “陛下三思。” 显然,封侯被朝中大臣都拒绝了。 “如此大功,定是要赏的。”晋元帝拧眉思索。 “封顾爱卿为子爵,赐良田千亩,黄金百两,织金锦百匹,宫绸百匹,府邸一座。” 朝臣躬身:“陛下看重顾大人,可如此一来,顾大人容易恃权而骄啊。” “就这么定了。” 晋元帝说完起身走了,大臣们看着晋元帝独断的背影,觉得他像是一个不听谏言的昏君,而顾如砺就是那祸国的奸臣。 祸国奸臣这会儿忙着呢,他庄子上的土豆收成好,各地县令听了风声,都想来要。 “等官田里面的土豆和玉米收成了再说。” “高大人,不是本官不给,实在是这些粮食都是本官的私产,公私不分,容易给本官起祸事啊。” “张大人,你我虽然有私交,但宁州下面各地都需要这些粮食,本官也不能一人下决断。” 最后,一县各得一亩地的土豆和玉米,当然是要还的,顾如砺还没那么无私。 商议好,签了契书盖了官印,各地的县令带着土豆和玉米走了。 “仲恒兄,家中备好了饭菜,你我一起回去用饭。” “那我可就不客气,厚着脸上门蹭饭了。” “你蹭得还少?” 张瑞阳在朔风县开始就蹭顾家的饭了,他现在蹭饭比袁声玉还熟稔。 饭桌上,说起土豆和玉米的事。 “这下好了,除了红薯还有别的粮食,你是不知道,因为盯着百姓们不让他们全种红薯,我挨了不少百姓骂。” “土豆和玉米可以多给你些。” 张瑞阳诧异地看着他,顾如砺在公事上一向不会徇私,“为何?你可别因为我们的关系,特意多给我,若是被人知晓,对你不利。” “仲恒你忘记了,土豆和玉米都是我庄子上种的,官田里的还没收呢。” “既是我顾家的东西,我还是做主的。” “那我就不跟修己你客气了。” 既然顾如砺主动开口给,他就不拒绝了。 京城司农司的官员和晋元帝的赏赐一起到的宁州府。 顾如砺捧着封子爵和赏赐圣旨,挑眉。 在封位上,陛下这次有点抠门了,但是其他的赏赐竟然厚了不少。 光是织金锦和绸缎做衣裳就够家里人忙活的了。 “顾知府此番将土豆、玉米引种我大虞,实乃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下官佩服不已。” “陈大人过誉了,某不过是心系百姓温饱,这才多专研地里的作物。” “不过几年,大虞百姓已种上红薯和棉花,陈大人也很令砺钦佩。” 顾如砺之前在京城和司农司的陈大人打过交道,这位陈大人许是每日跟地里打交道,肤黑又苍老,但神采奕奕。 “顾知府,可否带老夫去官田一看?” “自然。” 顾如砺亲自带着陈大人去官田,陈大人和府衙的农官很聊得来,说了许多耕种的事。 让陈大人意外的是,这位年轻的顾知府,竟然对地里的活计也知之甚详。 陈大人亲自用锄头挖了土豆,发现确实结了好些果。 “陈大人,今日不早,不若明日再让人把官田犁了?” “好。” 陈大人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往玉米地走去。 相比土豆,玉米倒是很容易看出收成如何。 “想着要留种,便让玉米一直在地里长着了,新鲜的玉米味道更好一点,现在老了,味道不及刚收成的。” 陈大人剥开玉米,看了两眼。 “这玉米倒是不错,不过棒子大了些,若是去掉棒子,收成还会再降。” 没想到陈大人第一次见玉米,就懂这么多。 “陈大人厉害,是这样,不过玉米也比寻常的稻、黍和麦子这些高产。” 当天晚上,陈大人就吃上了玉米和土豆。 “此乃土豆做的,可当饭食,也可当菜炒,味道不错。” 陈大人吃了土豆丝,双眼一亮。 “善。” 第二天一早,陈大人就去官田盯着土豆。 等土豆犁出来,陈大人欢喜不已,又是一种亩产千斤的粮食,这粮食吃法比红薯还多。 当陈大人觉得土豆的吃法更多的时候,顾如砺已经让人给他吃上土豆粉了。 “这粉条弹牙味美,不错。” “陈大人猜猜看这粉条是用何做的?” 见顾如砺一脸神秘,陈大人想当然道:“难不成是土豆?” “土豆也可做粉,不过这些都是红薯做的。” “顾大人会吃。” 临别前,陈大人感慨:“顾大人,日后前途无量啊。” “陛下重用本官,本官也不想让陛下失望。” “陈大人,再会。” “顾知府,下官在京城恭候你。” 送别陈大人,顾如砺又开始忙了起来,宁州府的百姓也没空闲到哪里去。 因为百姓都在忙着耕种土豆和玉米。 土豆的种法和红薯差不多,因此百姓耕种的时候得心应手。 第424章 给台阶,他也就顺着下了 “大人,巍山的左总管来了。” “哦?”顾如砺挑眉,想来是为了土豆和玉米而来的吧。 这次下发各县令的土豆和红薯,巍山最少,也可能还有别的事。 “把人请到议事厅,我等会儿过去。” 左总管在议事厅喝了一盏茶,顾如砺这才徐徐而来。 “见过顾知府。” “本官刚刚在处理公务。”顾如砺淡淡解释道。 左总管约莫猜到顾如砺是故意的,但左总管也不敢怪罪他。 “此次前来,在下代表巍山左府与府衙商议事务。” “左总管请说。” 半个时辰后,左总管面色不是很好看地离开府衙。 “大人,巍山左府脸真大啊,什么都没给,好处倒是要得不少。” 顾如砺神色淡淡,吩咐有田:“去打听打听左府的人怎么突然来投诚。” “难道不是因为土豆和玉米吗?”有田有些诧异。 顾如砺眉头微蹙,“总感觉不简单。” “我这就去。” 有田出去后,顾如砺回到书房处理公务。 一直到下值都没见有田回来,顾如砺有些诧异,却还是起身和大壮回家。 等他洗漱换了常服出来,就见有田已经回来,坐在饭桌上等开饭呢。 “怎么样了?” “大人,你是不知道,左府为何突然投诚。”有田卖关子,被老王氏拍了下头。 “快说,我们都等着急了。” 有田摸头:“三奶奶,您手劲可不轻,悠着点啊,可别给打傻了,我现在可是咱四叔的左膀右臂。” 老王氏没说话,但顾老头抬起了手。 “哎哎哎,三爷爷,别冲动,我这就说。” “西南军不是换统帅了嘛。” 老王氏不解地问:“然后呢?跟巍山左府有什么关系?” “边境三国最近也不知道为何,安静得很,宁州府的土匪差不多也被府衙和西南军合作剿灭了,那位掌西南军的萧将军刚接手西南军,想要军功,以服众。” 顾如砺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马接话道:“所以萧将军把目光挪到巍山左府去了?” “对。”有田重重点头。 老王氏啧啧几声:“这下有好戏看了。” “打起来,巍山定然抵抗不了,只是西南军突然打巍山,各地势力也会有动作,倒是不好。” 顾如砺不是很赞同打内战,双方打起来,得不偿失。 别看宁洱和大研厢目前关系不错,可打起来,这两方不一定置身事外,毕竟官府打巍山,也可以打他们。 且顾如砺总觉得边境三国实在过于安静了,若是宁州府内乱,边境趁机攻打大虞,到时候可就腹背受敌了。 “那就让巍山一直如此?巍山这两年没少给大人使绊子。”有田义愤填膺。 顾如砺淡定地吃饭,事情哪有事事顺心的。 “你吃完饭去给左总管捎口信,就说我要见左大土司。” “大人,你想怎么做?” 顾如砺咽下口中的饭菜:“端看左大土司想不想合作了。” “萧将军那里怎么办?他可是想立军功。” “想打仗还不容易么?不一定打自己人。” 顾家人点头,这倒也是。 “不过我总觉得这消息来得突然,萧将军可是执掌西南军的统帅,就这么提前漏了消息出来?那西南军还真是漏洞百出。” 有田问:“大人觉得这消息有问题?” 这可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打听到的消息诶。 “不知。” 饭后,有田出了门,不到一炷香就回来了。 “大人,我把你的意思都给左总管了,他说明天一早派人回去告知左大土司,约莫明日晌午或者后天一早到。” “知道了。” 第二天,在下值之前,左大土司和左总管来到府衙。 “见过顾知府。”这次左大土司直接用大虞官话和顾如砺打招呼。 顾如砺挑眉:“左大土司请坐。” “本官公务实在繁忙,我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左大土司,本官早前就说过,朝廷不会允许各大土司如此藐视朝廷,如今这局面,不是本官想见到的,若是打起来,巍山虽然有位置优势,可西南军骁勇善战,你巍山几个寨子的土兵虽然也善战,却也抵抗不了。” 左大土司面色沉如水,因为顾如砺说的是实话。 “你想如何?”左大土司冷沉道。 “本官可去西南军当这个说客,到底本官也是巍山百姓的父母官,只是,左大土司当也知道,事到如今,绝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本官翻看巍山历年田地记录,也是奇了,这地竟然还能无缘无故变少。”顾如砺说着,竟然笑了起来。 可是左大土司和左总管却笑不出来,因为巍山的地如何,他们最为清楚。 “大土司若还是舍不得隐田,可就怪不了朝廷了,你们有田又有人马,朝廷当然会忌惮。” “现在有红薯和土豆,百姓家有余粮,再为一些田地冒险,真的划得来吗?” 顾如砺的话,让左大土司动摇起来。 现在西南军要对他们用强,说明巍山已经引起朝廷的不满。 “本司可以做主把隐田都交出来,但顾大人以后修路铺桥,不可绕过巍山。” 巍山位置为何有优势,就是因为不好走,这才形成易守难攻之势。 “当然,本官说了,本官也是巍山的父母官。” 接下来就是双方商议合作了,顾如砺答应左大土司,官府以后有什么政令,不会避开巍山,同时要说服西南军统帅打消镇压巍山的想法。 签了契书盖印,顾如砺亲自送左大土司出府衙。 “左大土司,再会。” “顾知府,你很聪明。” 顾如砺扬起笑来,一般般吧,金榜也才考了第四名。 出了城,左总管用方言不解地问:“大土司,为何要退步?你明知道那位萧将军想攻打巍山,不是朝廷的意思。” “但既然风声传到巍山,就不是空穴来风。” 府衙内,有田和大壮也正在问这件事。 “大人,你说这次这位左大土司怎么这么好说话?而且他真的不知道你在诓他吗?” “他当然知道,不过本官给他台阶,他也就顺着下了。” “原来是这样。”两人点头。 “好复杂啊,不太懂。” 顾如砺有些好笑,“明日你们谁跟我去一趟西南军?” “我。”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自己商量。” 顾如砺起身,因为左大土司,他都耽搁下值了。 回到家中,两人还没商量好。 “你们啊,跟着如砺去西南军是什么好差事吗?一路吃风沙。”老王氏笑着点他们两个。 大壮和有田同时傻笑:“就是想跟着大人。” 第425章 利用 吃饭的时候,两人终于定好谁明天要出远门。 “对了娘,陛下赏赐的织金锦和宫绸,你给家里人送些回去,剩下一些留着年底给交好的人家当节礼。” “我师父那里也送几匹,玉姐姐那里也送几匹,婉儿过几年也要说亲了。” 婉儿是袁声玉和张瑞阳的女儿。 “好,可惜赶不上玉蕙成亲了,不然玉蕙也让长些脸。” 按时日来算,陛下赏赐他的时候,三侄女已经成亲,所以顾如砺忙得脚不沾地,没有急着把这些布匹送回老家。 “没事,有我这个小叔在,玉蕙腰杆子也硬呢。” 顾老头呵呵一笑:“儿子你说得对,不过玉蕙是赘夫婿,怎么也不会受气的,你们就放心吧。” 顾老头了解家里人,别看二儿媳柔柔弱弱的,可心思和手段没比老大家和老三家这两个儿媳逊色,陈氏也就在她亲娘那里吃过亏。 有陈氏这个娘在,玉蕙自己也是个能立起来的,顾老头可不怕孙女吃亏。 翌日,顾如砺和大壮骑马离开,在夜幕降临之前,来到西南军军营外。 西南军和宁州府之间的距离虽然没那么远,但到底坎坷,便是疾驰也要许久。 “将军,宁州知府顾大人前来拜会。” 萧凛戈正在看沙盘,“哦?盛名京城的顾如砺?” “带过来吧。” 顾如砺来到营帐,见到萧凛戈的第一眼有些意外,对方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些,瞧着也才二十多岁,尽管他已经提前知晓这位萧将军已过而立之年。 他以为征战沙场的将军,也许会因为风沙而比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更显老些,却不想这位萧将军是个意外。 顾如砺的长相和气度也让萧凛戈很意外。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顾知府,幸会。” 人人都说皮囊只是虚浮,可谁见到这温润如玉的人,会冷得下脸?反正在军营多年,同为男人的萧凛戈都做不到。 “之前在下公务繁忙,没能给萧将军接风洗尘,这东道主倒是没做好。” 萧将军摆手:“嗐,幸亏顾大人没做东请客,不然本将军忙着接手西南军,也只能让人推辞。” 顾如砺来到沙盘前,把巍山上的旗帜拿了起来,萧凛戈看向顾如砺。 “最近本官在宁州府种了些粮食,收获颇丰,宁州边境却安静无比,萧将军不觉得奇怪么?” 不是顾如砺吹,就这么好的粮食,换成他是另外三国其中一国的国君,都得想办法过来抢粮食。 “顾知府有何高见?” 顾如砺看着沙盘里面的旗帜,“萧将军领兵多年,本官就不在你跟前班门弄斧了。” 萧凛戈恐怕早就发觉不对,沙盘里面的旗帜就是证据。 人家征战多年,要是等他这个文人来提醒,那顾如砺也该担心宁州府的安危了。 “此次过来,是想让萧将军高抬贵手,巍山这边,便由本官来处理,如何?” 萧凛戈早在他拿起巍山那里的旗帜时,便已知晓他的目的。 “好。” 顾如砺愣了下,没想到萧凛戈答应得这么爽快。 见他这样,萧凛戈低沉一笑:“怎么?顾大人觉得本将军会拒绝?” “不是,萧将军一没陛下圣令,二巍山没有起暴动,所以本官此次过来当这个说客,也是有几分自信说服萧将军的。” 要不他怎么敢和左大土司把契书都签好了,想来左大土司也知道,有他这个宁州知府出马,就是萧凛也给几分薄面的。 “攻打巍山,对顾大人来说不是好事吗?本将军记得巍山一直在和顾大人作对。” 顾如砺缓缓摇头,他不赞同萧凛戈的话。 “巍山也在本官的治理下,若和镇守边境的西南军起冲突,对本官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他本来立了大功,又勤勤恳恳治理宁州,要是土司和西南军起了乱子,不仅功劳会被抵消,说不定还会被人拿此事做文章。 “不过依本官来看,萧将军似乎没有攻打巍山的意思?” 萧凛戈这会儿看顾如砺的眼神也不同了,无论谁看到他这个沙盘,在巍山地界上看到旗帜,都会以为他要攻打巍山。 要不然也不会传出他要镇压巍山的风声来。 “顾大人慧眼如炬,不过本将军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就连军中几位副官都以为本将军打算镇压巍山左府。” “边境想要立军功很简单,不必用巍山来立威,依我看,萧将军是故作内乱之象,诱三国来攻。” 萧凛戈面色沉凝:“不错,骠骑将军离开前说过,这两年骠国和南越多次在边境挑起事端,但本将军接手西南军后,边境却毫无动静,事出反常。” 顾如砺眼眸一凌:“将军是怕三国结盟攻我国边境。” “不错。”萧凛戈重重点头。 顾如砺:“这可就难办了,虽说西南军强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本将军已私下联系过宁洱那边,孟府司兵武力也不错,若是骠国进犯,孟府司兵也能抵挡几日。” 见萧凛戈胸有成竹,顾如砺也放心了些。 顾如砺眼眸微动:“不若联手宁州各大土司,一起抵御敌国,西南军人数不多,但各大土司司兵不少。” 萧凛戈眼底划过一丝精光:“在下刚到宁州,又才接手西南军。” “听闻顾知府深得宁州府民心,不知顾知府可否出面,帮我开这个口。” 顾如砺抱拳,正色道:“边境安危,牵动朝野,亦系宁州府万千百姓性命,砺作为宁州知府,理应挺身而出。” 两人商议了许久,一直到深夜,顾如砺在军营内歇息。 次日,萧凛戈亲自送顾如砺离开。 副将忧心忡忡道:“将军,顾知府真的能说动各大土司吗?” 这位副将还是军中老人,也是骠骑将军留下来辅佐萧凛戈的人。 “若是本将军,只能说动一二,若是骠骑将军又或是昭武将军,可说动边境最少五大土司,至于这位顾知府嘛......” 萧凛戈看着已经见不到人影的顾如砺,“他在宁州府的威信,可不能小瞧。” “可是顾知府来宁州府,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年,真的管用吗?” 萧凛戈:“管不管用,赵副将等着看吧。” 前面炊烟袅袅升起,顾如砺和大壮拉住缰绳,减缓速度。 “大人,萧将军是不是在利用你啊?” 顾如砺诧异地看着大壮。 大壮见他这么看着自己,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大人?” “只是没想到连你都看出来萧将军在利用我。”顾如砺有些感慨。 他不是瞧不起大壮,是觉得大壮这几年确实成长了,怪不得光宗跟在他身侧的时候总说,他眼力见比不上有田和大壮。 第426章 圈套 “大人知道?”大壮挠挠头又笑道:“也是,我都能看出来,大人怎么会不知道。” 顾如砺无奈地耸耸肩:“萧将军这招阳谋用得不错,你家大人我还不得不踏进去。” 一同抵御敌国,需要他帮忙,他这个知府当然是要义不容辞的。 不然打进来,那可就惨了。 当天顾如砺都没回府衙,而是转道先去了巍山左府。 这次顾如砺来左府,对方还蛮客气的。 “本官已说服萧将军。” 大壮看了自家大人一眼,低头老实站在后面。 “多谢顾大人为巍山百姓费心。” 顾如砺品茗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大土司,虽然之前的土豆和玉米都分给各县令,但本官那里还有些。” 听到顾如砺的话,左大土司愣了下,反应过来顾知府这是率先示好。 “顾大人这是?”左大土司满面笑容。 顾如砺微微颔首:“左土司有诚意,本官也回报一二。” 左大土司投诚那日,就把隐田的数量都给了他,确实有几分诚意的。 左大土司起身,双手合掌于胸前,微微低头:“我为巍山各大寨子里的百姓,谢过顾知府。” 顾如砺起身,双手微抬:“这是本官分内之责。” 其实左大土司要是再不来找顾如砺,顾如砺过些时日也要来巍山商谈。 他总不能全宁州府都治理了,却把巍山给落下。 到底大多数百姓也是无辜的。 不过如今的情况对他更有利。 “说来,本官这次来,也是有事相求。” 左大土司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顾知府一开口就主动给粮食,原来是在这等着呐。 不给左大土司后退的机会,顾如砺就这么亲近地抓着他的手。 “大土司也知晓,本官接连拿出这么多高产的粮食,敌国怎可视而不见。” 扯不开手,左大土司僵硬着脸:“顾知府何意?” “本官恐南越三国缔盟来攻边境,想请各大土司到时候仗义出兵。” “呵呵,顾大人,边境有西南军镇压,哪里用得上我们。”左大土司后退一步,生生把手拉出来。 双手背在身后,左大土司嘴角微僵,这位顾知府不是文官吗?怎么力气这么大。 顾如砺收回手,笑眯眯道:“左大土司也知道,宁州府边境有三国相邻,为何西南军才有不到五万兵马吗?” 说起这个,顾如砺也是后面才知道,上次昭武将军支援北地,已是西南军大部分人马都去支援了。 顾如砺对昭武将军也是心中佩服,这才多少人马啊,竟敢出兵三万支援北地。 见左大土司不说话,顾如砺继续开口:“是因为有宁州各大土司,朝廷才派了不到五万兵马在宁州驻扎,假若这次各大土司不出兵,朝廷也不会允许尔等继续豢养私兵。” 宁州府各大土司寨子自古就这么过来的,他们排外又齐心,因此大多数时候,官员和各大土司之间各有所辖,维持着一个平衡。 而这个平衡点就是,朝廷对土司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边境有危时,各大土司需出土兵一同应敌。 左大土司也想明白其中利害,因此正义凛然道:“蛮国入侵,我巍山左府自当不会置之不理。” “如此,本官就放心了。” “宁洱孟府也早已答应出兵,如此一来,本官再去一趟大研厢即可,至于这附近的小土司,便交给左大土司了。” 听到孟府答应出兵,左大土司对于刚刚的决定不再后悔。 既然已经应允下来,左大土司也不再纠结,答应得很爽快。 顾如砺起身打算离开,左大土司开口挽留。 “不了,本官还要去大研厢。” 顾如砺带着大壮往外走去,来到门口,顾如砺转身浅笑。 “如今多事之秋,也不知道巍山能不能忙得过来,若是可以的话,大土司也可以开始准备一下,官府欲要修云岭道,需要不少百姓修路。” “要修云岭道?太好了,顾知府大义。” 云岭道虽然不是巍山的官道,但也是巍山的主要道路,且极其不好走,而且这条道蜿蜒又长,修好可是要不少银两。 这也是他多年的心病。 去年见宁洱和大研厢修路,可把他嫉妒坏了。 顾如砺走后,左大土司直接让下面的寨首和主事都过来议事。 得知官府要修云岭道大家都很开心,而且顾如砺也把西南军的事解决了。 不过得知最近边境不太安稳,可能要他们出兵的时候,众人又皱起眉头。 “不对,既然边境不安稳,为何那位新来的萧将军放出风声要打我们巍山?” “我们遭人算计了。” “定是那狡猾如狐狸般的顾知府。” 见下面的寨首吵吵嚷嚷的,左大土司一掌拍到桌子上。 “嘭。”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左大土司眼神巡视众人,沉声道:“得了吧,之前不是早就猜到西南军不会攻打巍山了吗?” “难不成你们以为本司此次去府衙,就为了让顾知府出面去见西南军将领?” 寨首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土司去府衙商议之前,他们已经聚议过。 这两年宁洱和大研厢日渐势大,这位顾知府又是个有本事的,土豆和玉米一出来,他们知道再这样下去,巍山只会更落后于宁洱和大研厢。 于是便拿萧将军要镇压巍山这个事去府衙和顾如砺商谈。 幸好交谈顺利,顾如砺也答应了,现在还主动要给巍山修路,已算是意外之喜。 “蛮人若来犯,作为宁州最大的土司,我等岂能坐视不理,答应下来也好,让顾知府对我们巍山有些好感。” 下面的寨首和主事点头,没人出声反对。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隔天,顾如砺顺利从木府离开,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府衙。 “大人回来了。” “嗯。” 顾如砺一回来,各位官员就围了上来,说着这几日的事。 “这样,诸位大人先去议事厅,本官稍后就来。” “是。” 等诸位大人离开后,顾如砺便去了书房,有田正在书房整理公文,见他回来,连忙把要紧的公文给了他,顺便把这几日的要紧事简单说完。 顾如砺点头,直接开始看公文。 “对了,京城来信,大人不在,我怕有急事就拆开来看了,袁公子留京担任监察御史,章公子外任地方官。” “监察御史?”顾如砺拧眉。 别看这位置只是从七品的末官,但没有家世背景,一般人还当不了,毕竟这可是京官,而且敏盛也只是同进士。 他这话不是看低好友,他就怕这是别人下的圈套。 第427章 谆谆告诫,全然不顾 “两位公子信上是这么写的。”有田转身,把一旁的信件给了顾如砺。 顾如砺看完信,面露思索。 有田不解地问:“大人,可是有哪里不对劲?” “凌云无家世背景,竟能留京任监察御史,我是怕有人知晓我和他的关系,使计坑害他。” 有田知道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便问道:“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到底也是个机遇。” “不过这个位置也很容易得罪人,约莫也是这个原因,所以位置才空出来。” 监察御史的职责是查贪官污吏,官阶又低,容易得罪人不说,一个不好很容易被人给弄了,也是如此,顾如砺才更担心袁敏盛。 “有田,研墨。” 顾如砺先是写信恭贺两位好友,同时交代袁敏盛小心行事。 大壮走了进来:“大人,诸位大人已在议事厅等候。” “这就来。” 顾如砺又给安郡王写了封信,让对方看在他面子上对袁敏盛照看一二。 虽然敬和也在京城,但他的官位低,若是有什么事,还是得安郡王出面才行。 “有田,把信送去京城。” 吩咐完有田,顾如砺起身往议事厅走去。 来到议事厅落座,顾如砺温声道:“刚刚在处理一些急事。” “大人公事繁忙,我等理解。” 顾如砺喝了一口茶水,这才开口:“诸位大人可有禀报?” “启禀大人,下官有事启禀,土围寨百姓大面积私种红薯,却不想遭遇病害,损失很大。” 顾如砺皱眉,“本官不是交代过下面的官员,让百姓们不要大面积耕种吗?” 显然百姓没有听,贪了心种了很多红薯。 “万大人,你在朔风县也碰过这样的事,这件事就交给你和农官负责,务必让百姓的损失降到最低。” “下官领命。” “这件事要引起重视,单大人,你即刻张贴告示,让百姓们不要再心存侥幸,红薯虽然高产,但若是遇到病害,容易颗粒无收,最好是各种粮食轮作。” “下官等会儿就处理。” 吴通判突然起身:“不知大人这次出行目的可完成?西南军要攻打巍山的风声一直没停歇。” 顾如砺叹气一声:“这件事说来复杂,萧将军固执己见,本官也没办法。” 下面的官员瞬间吵吵嚷嚷起来。 “这位萧将军也太急功近利了,没有卫将军这等老将稳重。” “边境三国虎视眈眈,如何还能内乱?” “要我说,还是骠骑将军更适合掌管西南军,就是昭武将军都比这位萧将军厉害。” 见众人误会萧将军,顾如砺也没开口为萧将军说话。 他和萧将军还有巍山那边的商议,顾如砺不打算和府衙的人说起。 人多眼杂的,容易生事。 单知州:“不过要我说,巍山近几年是越发猖狂了,去岁送来的粮税少之又少,西南军镇压巍山,震慑一番也未尝不可。” 闻言,众人点了点头,觉得单知州说的也不无道理。 顾如砺:“单大人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若是宁州内乱,边境三国若趁机进犯怕是不好,能不起乱最好。” 就这件事商讨了一会儿,最后府衙的官员得出一个结论。 西南军不是他们所能指挥得动的,就连知府顾大人亲自去西南军劝说也没用。 “这件事先暂且搁置。” 顾如砺起身离开,往后院走去。 回到家中,顾老头和老王氏围了上来。 “这几日又没吃好吧?都瘦了,你娘知道你回来,让厨房做了好些菜。” 顾如砺被父母拉着,也不反驳。 吃饭的时候,果然他的碗中又是最满的,大壮和有田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爷爷和三奶奶虽然也疼他们,但他们是比不上四叔的。 两日后,深夜,顾如砺是被有田喊醒的。 “大人,下面的人来报,西南军出兵巍山。” 顾如砺醒来,眼中已不见混沌。 打开门,有田走了进来,熟练地去拿外衣。 “巍山那边情况怎么样?” “下面的人只说萧将军亲自领军攻打巍山。” 顾如砺看向他手中的衣裳:“换身方便的衣物。” “哎。”有田转身去拿了一身劲装出来。 顾如砺带着两人来到府衙,发现府衙几位大人都在。 “顾大人,现在怎么办?” “雷都尉,去点人。” 雷都尉起身出去,顾如砺看向诸位大人。 “巍山虽不服管教,但也是宁州府管辖,出了内乱对我等也不好,吴大人等会儿和本官一起前往巍山斡[Wò]旋,府衙的事就交给单大人暂时做主。” “下官领命。” 天还没亮,顾如砺就带着人前往巍山。 巍山。 “大土司,顾知府不是说已经从中说和了吗?怎么西南军还是来巍山了?” 问话的是下面的人。 “先让土兵对阵,别先动手。” 等人下去后,左总管这才开口:“大土司,这次只说唱唱戏,应该不会假戏真做吧?” “那位顾大人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不过还是小心些。” 尽管已经提前定好,但谁知道对方是不是真要打他们,大土司还是觉得小心为上。 顾如砺带着人来到巍山的地界之外,及早打探消息的人便回来了。 “属下见过顾知府。” “不必多言,巍山的情况如何了?” “萧将军派兵围攻,两方已经动起手了。” “动起手了?”顾如砺有些意外地坐直身子。 吴通判和雷都尉也神色凝重。 “本官先去前面看看。” 吴通判出言挽留:“大人三思,两方起了冲突,您过去,万一伤到您如何是好,还是派人过去为好。” “本官好歹是宁州府知府,萧将军和大土司会给个面子的。” 顾如砺的话也有道理,吴通判最后只让他多带些府兵过去。 顾如砺带着人过去的时候,就见西南军和巍山的土兵已经打了起来。 “大人。”大壮转头看他。 顾如砺打马上前,还没冲过去,双方已经鸣金收兵,还友好聊了几句。 “这是?” 萧将军见到他过来,招呼他去用饭。 顾如砺顿在地上吃烤地瓜,看着一旁吃得满脸黑的萧凛戈。 第428章 骠国 “不是本官说,萧将军你这待客之道,啧啧。” 用红薯来招待他,还不如给他半个馍馍放火上烤来吃得香。 萧凛戈三两下吃了一个红薯:“顾大人,这可是宁州府最时兴的吃法,一般人本将军还不告诉他。” “萧将军觉得本官没吃过烤红薯吗?” 他家连红薯排骨和红薯馒头都做过了,区区烤红薯以为他没吃过吗? “哎?本将军倒是忘记了,这红薯还是顾大人种出来的,定然是比本将军更会吃。”萧将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顾如砺看着对方额头上添了几个手指印,唇角微扬,却不知要不要提醒他。 后面的大壮和有田低头吃红薯,只是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肩膀不停地抖动起来。 见萧将军看着有田他们,顾如砺横了两人一眼,转头道:“萧将军,我还以为你们真的起冲突了。” 刚刚他是真以为事情出了意外,西南军和左府的土兵打了起来。 “不是都提前商议好了吗?不过本将怕他们不信,和大土司商量过后,还是要装装样子。” “如此打,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而且萧将军你在巍山的话,谁在边境主持大局?” 萧将军把手指上的乌黑擦到一旁的石头上:“军中有程副将在,且巍山离边境不远,若是有异,本将军疾行过去,一个时辰内便能到。” “程副将是骠骑将军身边的老人,骁勇善战,定能抵挡敌军。” 顾如砺把手帕缩回来,自己用了。 这么会儿,雷都尉等人也来了。 见到这么多府兵,萧将军对顾如砺挑眉。 “这不是怕你们真起了冲突,本官带着人来从中调停。”顾如砺讪讪道。 雷都尉和吴通判上前,顾如砺给几人介绍。 “萧将军,这位是府衙通判吴大人,这位是雷都尉。” “下官见过萧将军。” 萧将军起身,背着手,威严摆手:“不必多礼。” 雷都尉和吴通判看着萧将军额头上的黑印,又见他一脸威严,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角。 萧将军见他们神色不对,疑惑地看着他们。 顾如砺转身,有田递上一方帕子。 “萧将军,”顾如砺指了指额头,又示意手中的帕子。 萧将军不解地拿过帕子,顾如砺在他伸手过来之前避开,无奈一笑:“萧将军,你的额头上有几道指印。” “啊,多谢顾大人。” 萧将军连忙擦了下额头,看着帕子上的黑印,总算知道顾知府身侧的两个随从刚刚为什么那样了。 雷都尉和吴通判知晓萧将军不是在攻打巍山,也放下心来。 吴通判不解发问:“那,萧将军此举是何意?” 就在这时,军中斥候疾驰而来。 “报,骠国来犯。” 萧将军立即上马,看向吴通判:“这便是本将军目的。” 萧将军带着人马离开,不过十来息,只留下一地风沙给顾如砺等人。 左府的土兵训练有素地离开,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雷都尉皱眉。 “这是?” “诸位大人,刚刚得到消息,苍梧国有异动,大土司让我们去边境抵御蛮人。” “苍梧国也来犯?” 顾如砺等人面色凝重,与此同时,左大土司走了出来。 “顾知府,左府有急事,恕招待不周。” “无妨,苍梧国之事要紧。” 大土司带着人转身回去,吴通判和雷都尉看向顾如砺,只等他令下行事。 “雷都尉,派人即刻回府衙报信,让单知州立即上奏,宁州府边境两国有异动,恐三国已缔结欲攻宁州府。” 雷都尉立即派人前往府衙报信,顾如砺转身:“大壮,即刻去宁洱报信,既然两国已有异动,恐怕南越也有贼心。” “是。” 大壮离去后,顾如砺上马往宁州府走。 边境起战事,顾如砺作为宁州知府,要坐镇后方不能乱。 回到宁州府天还没黑,顾如砺看向一脸焦急的单知州。 “单大人可上书朝廷?” “回禀大人,下官已经按照您说的,以四百里加急递报。” 顾如砺微微颔首:“让在府衙的官员到议事厅。” 落座后,众人看向顾如砺,单知州问道:“顾大人,吴大人和雷都尉呢?” “他们还在后面,等一会儿应该能到,我们先商议要事。” 等吴通判好不容易骑马回府衙,顾如砺他们商议得差不多了。 “吴大人回来了,刚好本官有事要说,朝廷运送的军需不会那么快,府衙的粮仓时刻准备着,若前线粮草短缺,立即送去。” “下官知晓了。” “地里的红薯也差不多要成熟了,若是万不得已,便把红薯藤割了喂战马,影响不大。” 把事情交代完,顾如砺回书房处理公事,天黑的时候,大壮匆匆回来。 “大人,我去的时候,孟府的土兵已经警戒。” “想来孟府的人也知晓要起战事。” 孟府离南越边境不远,想来不用他们提醒就知晓了,不过作为宁州知府,顾如砺可不管他们有没有收到消息,也要派人去告知。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老头和老王氏得知起了战事,有些担心。 “那位萧将军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骠国。” 萧凛戈刚接手西南军,不止老王氏和顾老头担心这个问题,想来其他人也担心。 “萧将军身经百战,又有军中老人辅佐,不会有问题的。”顾如砺安慰好父母,低头继续吃饭。 半夜,军中急报送来。 “大人,军中传来急报,萧将军首战告捷。” 顾如砺起身,得知这个好消息,脸上再也隐藏不住笑。 “天也不早了,这会儿也睡不了多久了,去府衙吧。” 在府衙巡逻的人见到顾如砺,都低声赞扬起来。 “顾大人可真勤勉啊,我记得天黑才下值吧,这会儿离天亮还要一个时辰,这就来府衙处理公事了。”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顾大人不止勤勉还理政有方,虽然对咱们这些个皂隶严明,但赏罚分明,去岁年礼,我可是多领了两斤猪肉呢。” 说起顾如砺,众人谈到了之前的周知府。 “听说周知府因为搜刮民脂怠惰政事被降职,简直大快人心。” “要我说,这等贪赃枉法又尸位素餐之人,直接斩了。” “周大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这都能安然无恙。” 有田端着茶水进书房,打着呵欠把这些八卦说给顾如砺听。 第429章 兵入腹心 “他们消息倒是灵通。” 周大人最后如何,顾如砺也收到了消息,比下面的皂隶还早知道。 不过那些皂隶能得知消息,说明他们也有消息来源。 有田不解道:“大人,那位周大人罪证确凿,为何只是降职?” “那位周大人能那么肆无忌惮,定然是背后有人。” “对啊,明知道大人来接任,竟然连账册也不知晓遮掩一二,可谓胆大。” “他哪里是没遮掩,只是做了的事,定然是有证据在。” 再完美的账册,只要肯查,定然能查出来。 加上周大人之前太过狂妄,没把吴通判和单知州看在眼里,被二人拿了不少把柄。 有田压低声音:“大人,你说周大人贪了这么多,下面的人真没贪?我是说......” 见有田指了指单知州和吴通判二人书房方向,顾如砺会意。 “有时候不贪也是有罪的。”顾如砺意有所指道。 大壮不解地问:“啊?为什么?” 顾如砺低头看下面各县送来的公文,神色淡淡:“假若你家大人我贪了,你说最安全的做法是什么?” 有田眼睛一眯:“把下面的人都拉下水。” 顾如砺看着有田,点头。 这小子竟然没读书天赋,真是可惜了。 一点就通,人也机灵。 “也就是说,单知州和吴通判他们,”大壮惊讶道。 顾如砺颔首。 “那这样的话,周大人不会放过这二人吧?” 单知州和吴通判现在还照常当值,不是出事的样子。 “牵扯太多,陛下不欲动他们,周大人那边便也只是降职。” 这件事牵扯太多,晋元帝绝不是看在单知州和吴通判的面子。 听闻是周大人那边的背景,加上周知州之前的几位知府,有人已走到上面,轻易动不得。 顾如砺把两份边境奏折递给有田:“萧将军首战告捷,此乃喜事,让卒驿即刻送去京城,还有一份是催粮草的,切莫丢了。” “是。” 有田把奏折用油纸包好,密封后,又交给顾如砺。 顾如砺盖下官印,有田拿过就走了。 出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天蒙蒙亮了。 十日后,四百里加急的急报送到京城。 金銮殿吵吵嚷嚷的,晋元帝看向老神在在的骠骑将军。 “卫将军,西南边境急报,骠国和苍梧同时进犯,战况不明朗,你有何高见?” “启禀陛下,萧将军征战多年,且军中老人都在,定会把这等霄小赶出我大虞。” “陛下,现在最紧要的,是运送粮草到边关。” “郑爱卿,立即点粮。” “微臣尊令。” 因为红薯,国库充裕,这次军需不用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再争得面红耳赤。 还没退朝,宁州四百里加急送来急报,萧凛戈将军首战告捷。 晋元帝龙颜大悦,下朝后,和朝中大臣在御书房议事。 “哈哈哈,卫爱卿,你没看错人,萧爱卿确实能征善战。” 卫铮弯腰拱手:“陛下知人善任。” 王太师低沉道:“陛下,依老臣看,这次宁州边境三国来势汹汹,还是要时刻警惕才行。” “王太师言之有理,卫爱卿,此次战事,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朝中商议此事时,边境战况已白热化,就连顾如砺这个在城池内安稳坐镇的知府,此刻也是眉头紧蹙。 “大人,老家来信。”大壮急匆匆走了进来。 顾如砺有些诧异,还是接过信件看了起来,连日来紧皱的眉头终于松散开来。 “光宗这家伙终于高中了,名次还不错。” “真的?那我们顾氏一族不是有第二个有功名的人了。” 大壮和有田快步出了书房,两人兴高采烈往后院走去。 单知州和吴通判疾步前来书房。 “顾大人,我们刚刚见您的随从一脸喜色,可是边境有好消息?” 闻言,顾如砺知道两人误会了,解释道:“两位大人误会了,是本官老家来信,大壮他们急着回去和家里人说。” “原来如此。” “两位大人来得刚好,本官有事同你们说,今日西南军来信,军中草料短缺,先前说把红薯藤割了喂战马的事,两位大人去把此事办好。” “是,下官这就带着人组织百姓割红薯藤送去西南军。” 顾如砺点头,见两人没事,摆手让两人下去。 西南军,萧凛戈正在和军中将士还有各土司首领商议要事。 “报,宁州府送来一批新鲜的草料。” “哦?新鲜的草料?”萧凛戈眼中不解。 等看到一车车的红薯藤,朗声大笑:“顾知府真是位妙人啊。” “好,把草料拉去马棚。” 草料的事解决,萧凛戈转身看向一旁的各位土司首领。 “此次就劳烦诸位首领相助了。” 又过了半个月,朝廷的粮草送到西南军。 不过情况没如朝中大臣预估得一样,战事得到平息,而是迎来了三国缔盟的消息。 而且这次三国蓄意已久,不达目的不罢休,被西南军击退无数次,尽管死伤惨重,却不停来犯。 关于三国缔盟的消息,顾如砺得知比朝中大臣还早。 “怕是这次没那么容易解决,萧将军那边可有妙计?”顾如砺问西南军前来送报的士兵。 “将军已经联手宁州府各大土司势力抵抗,虽未一举拿下三国,但并未让他们进了大虞地界。” 顾如砺让士兵退下之后,看着舆图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大壮走了进来:“大人,打仗的事还是交给萧将军吧。” “你说得对,先回去用饭吧。” 打仗的事还真用不上顾如砺,萧将军已经提前布局。 他还是回去吃饭吧,以他对爹娘的了解,得知光宗高中的事,家中定然备下一桌好菜。 果然如顾如砺所料,家中已经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见爹娘虽然落了泪,但脸上却满是欢喜,顾如砺也跟着浅浅一笑。 几日后,边境急报,西南军兵入骠国腹心。 听到这个喜讯,顾如砺先是一喜,接着面色大变:“不好,如此一来,若是苍梧国此刻断我军后路如何是好?” 前来送信的斥候一脸喜色,高声道:“顾知府不用担心,萧将军已提前送信,让蜀地边军前来支援,苍梧国被蜀地边军牢牢堵在地界之外。” “蜀地边军?萧将军何时联手两军作战的?连本官都瞒了去。” 顾如砺先是诧异,接着一脸喜色。 好啊,这下看边境这弹丸小国还敢不敢来犯? 第430章 没骨气的赘婿 西南军大捷,把骠国打得落花流水,骠国王俯首称臣,送来降书。 西南军统帅萧凛戈带着无数战利品退兵,顺路还把苍梧国大军打了一顿,就连暗戳戳出兵,但还没大张旗鼓来犯的南越也没逃过。 边境大捷传报入京,朝野动荡,百官称贺。 晋元帝龙颜大悦,言大虞又得一猛将,对将士们论功行赏,骠骑将军卫铮也很得脸,只因为萧凛戈是他向晋元帝举荐的。 边境大获全胜,他举荐也有功,这不,陛下还赏了他一份御笔字画。 卫铮拿着字画,内心嘀咕陛下还是和以前一样抠搜。 送走蜀地边军,顾如砺上前:“将军有勇有谋,恭喜萧将军击败骠国,退苍梧。” “此次还是要多谢顾大人配合。” 两人相视而笑,萧将军微微颔首:“军中事情多,顾大人,失陪。” 顾如砺拱手,转身带着人回去。 永望村。 林海树陪着新婚妻子回家,马车到路口大榕树下,见都是眼熟的邻居,顾玉蕙掀开车帘打招呼。 “婶子们,大爷们,乘凉呐。”顾玉蕙笑盈盈地看着村里人。 “哎呦,玉蕙又带赘夫婿回娘家打秋风了。” 林海树脸色微沉,顾玉蕙瞧了丈夫一眼。 顾玉蕙这些年性子越来越强硬,说的话也呛起来:“张婶子,我家我想回就回,什么打秋风,我爹娘都不介意,婶子倒是替我爹娘先难受了。” 张氏被顾玉蕙噎住,但见林海树脸色不好,心中得意,你顾玉蕙家中再好,不也嫁不出去,只能赘个夫婿。 这年头也就家中条件不好、没骨气或贪图女方家世的男子才会入赘,没人会不介意入赘的事。 这不,她才刚说一句,这顾家的赘婿就脸色不好了。 “谁家东西不留给儿子,也就你们二房没个儿子,把东西都给你们两个丫头了,净白费好东西了。”张氏的眼中满是嫉妒。 虽然说顾家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但方家就在顾家边上,以前顾家还没她们方家好,可自从顾如砺读书后,这一切都变了。 以前她和婆母老刘氏还取笑顾家老两口蠢,现在一想到两年前顾老头和老王氏穿着锦衣华服,一副老太爷老太君做派,张氏就恨不得顾如砺是她儿子。 因此张氏和老刘氏对顾家很是复杂,平常时候巴结又奉承,但又忍不住拿二房没有儿子的事在背后碎碎念。 “你们方家是把东西都留给儿子了,不过只留了些锅碗瓢盆,这有什么好留的,方家好几房人,婶子到时候能分到三个陶碗都不错了。” 这话以前顾玉蕙可不敢说,但现在她是知道怎么戳张氏心窝子的。 “你,”张氏气得脸色涨红:“好歹我们方家各房都有儿子摔盆,你们二房呢,丫头片子可摔不了盆。” “哟,养那么大的一个儿子就只能给摔个盆,婶子到时候都进土了,这有什么可长脸的,摔盆,我家还能缺了人去?我大哥三哥不行?还有我丈夫也是顾家半个儿子,再不济我生几个儿子,反正我爹娘一定是长命百岁,到时候我儿子给他们摔盆。” 两人吵了起来,不知何时顾玉蕙从马车上下来,村里人拉着张氏,林海树站在妻子旁边,任由妻子和张氏吵架。 “哎呀,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吵的。” “我也不想的,但顾家三丫头说话不好听啊,你看她说的是什么话。” “张氏,不是我说,你讲话也没多好听,人三丫头一开始也是好声好气和我们打招呼。” “我说的也是实话啊,玉蕙这丫头每次回家都大包小包的,而且我也是为她好,这赘婿可都不是好的,要么是没骨气,要么是图家产,就青山镇不是有个地主老爷招了赘婿,他一死,他的家产都被赘婿吞了,女儿和孙子都被欺负死了。” 张氏说着,还委屈地看着顾玉蕙。 顾玉蕙气急双手叉腰,林海树把妻子拉到身后,大家都看向他。 “婶子,你刚刚说错了。” 张氏不明所以地看着林海树。 “我妻子回的是自己家,不是娘家,我是赘婿。” “还有家里每次大包小包,是爹娘他们怕玉蕙跟着我在泉石县受苦,尽所能给女儿的,您也不用担心我会吞了玉蕙的东西,我和玉蕙成亲前已立过契书,我林海树是入赘顾家的,日后孩子随顾姓,家产尽数归妻子所有,这都是在官府立了契的,做不得假。” “你,你在官府立了契?”张氏和周围的村民惊讶地看着林海树。 林海树淡定道:“我本就是个孤儿,要那么多东西干嘛,而且我妻子还贤惠温柔,答应我孝顺师傅,那我还有什么可求的。” 他能赘到顾家,是天大的福气,有一个这么漂亮又知书达理的妻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 就面前这位张婶子,寻常也没少说酸话,嘴上说着他们二房没儿子,说他这个赘婿怎么样怎么样,没骨气没本事,其实恨不得让自己儿子当顾家的赘婿。 “玉蕙,先回去吧,家里不是捎了信,说小叔给你送了些御赐的布吗?一匹值那老鼻子钱了。” 话落,村里人神色一变。 “玉蕙啊,你小叔又给你捎东西了?” 顾玉蕙下巴一抬:“昨日我娘让人捎口信来,说小叔又立了大功,陛下赏赐,小叔他心里念着我们,让商队把好些个御赐之物捎回家里,让我回来拿呢。” “御赐之物大家都知道的吧?不用我再说了吧?” 一个大娘拍着大腿:“哎呦,怪不得昨儿个看到两辆马车去顾家,这几年去顾家的马车多得很,咱们也都习惯了,没想到竟然是如砺差人送了御赐之物回来。” “你们老顾家也太低调了吧?这么大的喜事也不知道说一声,对了,如砺又立了什么大功?” 最后,大榕树下的村里人非要跟着顾玉蕙两口子去顾家看御赐之物。 陈氏见到女儿身后的人,眉头微蹙,拉过女儿小声道:“怎么把人引到家里来?” “娘,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他们都想过来看一下这次小叔送什么东西回来?” 陈氏知道女儿一面对小叔子的事,就忍不住想炫耀,心中好笑又无奈。 “你,”陈氏戳女儿额头。 林海树站在后面:“娘,玉蕙也是想让大家知道小叔对家里人有多好。” “这还没说她呢,你就护上了。”陈氏说着,却满脸笑意,显然对于女婿维护女儿很是受用。 杨氏走了过来:“二嫂,看就看呗,要我说,咱也别藏着掖着,这可是如砺立功得来的,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一家人商量了下,这也没什么说不得的,便把宁州府送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第431章 旧事重提 织金锦和宫绸一拿出来,村里人稀罕得很,杨氏几个盯着村里人,不让他们把手放上去。 “这宫绸可娇贵得很,别给摸坏了。” 袁家收到顾家送来的织金锦和宫绸,袁夫子和孙氏念叨着这弟子没收错,比儿子还贴心。 “恰巧敏盛高中,这些天我做件衣裳,到时候出入官场也不落了面子。” “对了,留两匹到时候下聘给孙媳妇。” 孙氏说着家里人,倒是把他们夫妻俩给忘记了。 袁夫子乐呵呵道:“这布是如砺给我们老两口的,你全给敏盛了?敏毓那孩子呢?可不能厚此薄彼。” “我想着敏盛要留京和成亲了,就紧着他一些,倒是疏忽敏毓了。”孙氏一脸惭愧。 袁夫子拍了拍妻子的手:“孙媳妇家世好,你也是不想让人看轻了敏盛。” 袁敏盛的未婚妻是万安府蔺知州的嫡女,也是袁敏盛去府学后被看上的,他一中举蔺知州就派人捎了口信。 两家有意,蔺家是官家,而袁家只是普通家境,多少也算袁敏盛高攀。 又因春闱在几月之后,袁敏盛也是个有志气的,打算等春闱高中再去蔺家提亲。 袁敏盛日夜苦读,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金榜题名。 会试一过,两家就合八字过庚帖,只等袁敏盛从京城回来省亲下聘。 老两口正说着话,袁敏毓走了进来。 “祖父、祖母,不用考虑我,先紧着大哥,我不着急。” 孩子是个懂事的,却让老两口更心疼了。 “要不,我写信让如砺再送两匹布回来。”袁夫子咬牙。 他从未跟弟子索取过,所以这话有些难以启齿。 孙氏和袁敏毓惊讶地看着袁夫子。 孙氏抬手重重拍到袁夫子手臂上:“哪能找孩子要东西,你这师父好意思开口,我也没脸送去蔺家。” 见他们纠结成这样,袁敏毓开口:“其实,我觉得,说不定不用祖父您开口,如砺小师叔要是知道大哥说亲,说不定就送上好些东西来。” 话落,袁敏毓就被老两口死亡视线紧盯。 “夫子,夫人,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说是宁州府顾大人差人送来的。” 三人起身往门口走去,马车上,下来一位八字胡男人。 “夫子、夫人安好,袁公子。” “马车上是顾大人差我们商队送的,昨儿个天色晚了,就先送了顾大人老家,青山镇的晚了点,夫子见谅。” 原来是晚了一天,顾家不知道这些,只是按照以往的走动,给袁家送些顾如砺差人送回来的东西。 “无事,一路辛劳了。” 孙氏给了赏银,车夫和这位主事帮忙卸货,袁夫子看着院中的箱子皱眉。 “怎的送这么多东西回来。” 等看到箱子里面的东西,袁夫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祖父你看,我就说如砺要知道大哥说亲,一定送来贺礼。” 见小孙子一脸欢喜,袁夫子神色却有些凝重。 “祖父,这可不是送给您的,是如砺的心意。”袁敏毓知晓祖父他们不想要弟子的东西。 可是袁敏毓了解顾如砺,东西送来,定然是希望他们收下的。 夜里,袁夫子辗转反侧,孙氏同样也没睡着。 “你说,这孩子太孝顺了,怎么又是欢喜又是为难的。” 最后,老两口起来,翻了家中的东西,发现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这几年顾如砺这孩子送回来的。 “就收下吧,也是孩子一片心意,日后让敏盛自己还回去。” “夫人你说得对。” 于是老两口就这么决定了袁敏盛未来几十年的路。 袁敏盛衣锦还乡,青山镇时隔许多年,再次热闹起来。 因为袁敏盛金榜题名,来青山学堂读书的学子更多了。 近来,袁敏盛可谓是春风得意,金榜题名同时又要娶亲。 袁家早早就给他备好了聘礼,两家一商量,最后让他们在去京城之前成亲,所以婚事虽然有些匆忙,但却不仓促。 “凌云,这些都是如砺给你准备的,你日后可要好好报答如砺。” “祖父,我会的。” 下聘回来,袁家准备亲事,顾如砺的信送了过来。 袁夫子把儿子和孙子叫去书房。 “凌云,这是如砺的来信,你看看。” 袁敏盛看完信,面色凝肃。 袁夫子抚须,缓声道:“想来如砺已经给你去信,约莫猜到你可能不在京城,给我的信中,让我提醒你要小心。” “我会的,离京之前,敬和兄也跟我说过。” 袁敏盛带着新婚妻子赶往京城那日,袁家人担忧又期许地送别。 宁州府。 西南军震慑了边境三国,骠国送了无数珍宝美女投降,不过他们没死心,去京城的使者一直求晋元帝开恩,赐神粮。 朝中大臣和晋元帝自然不会给,但骠国和苍梧两国使者不达目的不罢休,一直留在京城不走。 这些事用不着顾如砺忙,他这会儿正和农官每天下地处理红薯病害的问题。 农官看着地里的红薯道:“大人,之前的药是有些用,好歹有些收获吧。” 村长听到农官的话,面色一喜:“那就好,有收成就好,红薯是不能种了,但是有土豆和玉米,等下一季再种上,今年不会缺粮食的。” 顾如砺拧眉,不赞同地看向村长:“不可再如此莽撞了,若是有土豆病,也可能会颗粒无收,尽量隔着些种。” “知府大人,草民知道了。” 顾如砺微微颔首,让农官继续探查,他回府衙忙公事去了。 刚到府衙,万大人走了过来:“大人回来了,下官有事要禀。” 顾如砺见他没继续开口,便道:“你随本官到书房来。” 到了书房,顾如砺让有田上茶。 “可是有什么事?” “大人还记得有一年北地军粮霉变的事吗?” 那么大的事,顾如砺怎么可能会忘记。 “记得,那位谢大人现在还在崖州当官。” 万大人压低声音:“江大人说好像朝廷有人在查这件事。” “这件事有不对的地方?” 他以为是谢大人疏忽大意让粮食霉变了,难不成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事? “西南军前些时日不是起战事嘛,朝廷备粮草,便被人发现事有不对。” “刑部郎中蒋岚枫蒋大人新官上任,风头正盛,被陛下委以重任,江大人问可要全程配合?” 蒋岚枫又晋升了,顾如砺想着,这人仕途倒是顺遂。 第432章 使者团离开 “如实说即可,不过当年那些粮草朔风县和本官并未接手,想来帮不了蒋逸之。” “那下官就给江县令回信了?” 顾如砺点头,却见他还不走,抬头看他。 “大人,您说这件事都过去好几年了,怎么突然又浮现水面?会不会对您不利?” 万大人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会影响到顾如砺,想来江县令也是因此,这才让卒驿六百里加急送来密信。 “怕是有人在斗法,恐怕几年前那位谢大人背了锅,谢家乃世家大族,不是任人欺负的。” 当年那位度支郎中谢大人,若不是谢家补上同等的粮食求情,早就人头落地了,谢家真是不容小觑,这种情况下还能翻案。 也不算翻案,因为还没证据。 因为这件事,朝中最近有不少动荡,顾如砺从卓承平送来的信中看得出来。 顾如砺再一次庆幸自己在宁州府,虽然这里条件辛苦了些,但为百姓做事,每次看着百姓脸上带着希望的眼神和笑容,顾如砺心中竟有一丝满足感。 七月底开始,百姓作物陆陆续续收割,过完中秋,顾如砺开始忙税收的事。 虽然不乏土围寨一样不听告诫种红薯的村子,有幸运的没病害,确实大丰收了,也有病害更严重的,大多长得好好的红薯已经被虫蛀了。 不过大多数百姓是听官府告令的,因此宁州府百姓地里的作物毫不意外大丰收了。 又是一年税收忙碌日,顾如砺比去年更忙了。 百姓丰收,府衙也更忙了。 在府兵解送赋税离开后,全府衙上下松了一口气。 “大人,巍山左大土司遣人来问七日后可有空闲?云岭道已建成,七日后祭路神,邀您前去。” “这么快?” 上次他说要修云岭道也不过才几个月。 “我也觉得快了些,特意问了前来送口信的人,说是左大土司很看重此道,差不多全巍山的壮年和丁妇都去修路了。” 怪不得云岭道崎岖不已,却修这么快。 “可让左土司在路口修了石碑?” 那些商贾毕竟出了钱,好处没给,总算让人看到点荣光吧。 “大人放心,这是咱们府衙的人亲自去盯着的,石碑修了。” “如此便好,等会儿你去大书房同单知州说此事,看哪位官员要去巍山祭行神,我太忙了,就不过去了。” 要去巍山来回赶路,累人不说,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没空去祭祀。 有田和大壮拧嘴,顾如砺不明所以。 “这是?”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有田愤愤不平道:“大人,宁州府这两年新修的路和桥,可都是您从中出力的,可是每一次都让下面的官员出面,倒是让他们出了风头,功劳都被他们抢了。” 顾如砺见有田不满,好笑地安抚他。 “我有多忙你是知道的,若是每次官道和桥建成我都要去祭神,你家大人我分成几个都忙不过来。” “你家大人我的功劳已经足够,每个上表功劳的奏折可没缺我的名字。” 至于下面的官员抢功劳,自然是无稽之谈。 他没来之前,也不见这些个官员为民请命,而且每次修道路的时候,他也安排了人在百姓跟前说了话的,所以百姓们都知道,那些个桥和路,他这个知府出了不少力。 他做事不择目的,却也不昧己功。 “好吧。”有田闷闷地走去大书房。 “单大人,云岭道七日后祭神,我家大人说让您安排人去同巍山左府和百姓一起祭神,最好是话语权重一点的大人。” 话语权不重的话,很容易在大土司面前落了下风。 “那本官便和吴大人相商一番,看我们二人谁去。” 两人商量得也快,没一会儿就给有田回信。 “暂定由本官去云岭道。” 有田瞥见一旁神色淡淡的吴通判,点头:“成,那我回去同大人说。” 有田回去后,把这件事和顾如砺说了。 七日后,单知州带着随从和府衙的人,大半夜赶往巍山。 云岭道,左府的人和官府的人互相寒暄。 好一会儿,左总管走了过来。 “大土司,吉时到了。” “单大人,请。”左大土司抬手示意。 单知州和左大土司手持长香来到軷[bá]坛前。 左大土司念祝文:“道路之神,后土神祇在上:今岁仲冬,官道修成,敢祈神恩,往来无阻,万世长存。” “谨以牲醴[lǐ]拜祭,神其享之。” 祭神完毕,左大土司望向周围的百姓,掷地有声道。 “今云岭道贯通,乃是顾知府与本司同心擘[bò]画,共力促成,我巍山左府,谨代一方百姓,向顾知府致谢,以表万民感戴之情。” “同时,亦谢单知州不辞辛劳,自府衙远道而来,与民同庆。” 单知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却在左大土司的注视下,唇角微勾,对百姓们微微颔首。 底下的百姓们高呼:“谢顾知府为民修路,也谢单知州不辞辛苦前来同庆。” 百姓们欢歌热舞,左大土司相邀单知州到左府用膳。 单知州是当天晚上关城门前回来的,没一会儿吴通判就打听了消息,他现在也不因为没抢得过单知州而难受了,颇有些幸灾乐祸道: “单大人,此行可还顺利?” “风调雨顺,当然顺利。” 云岭道的事,有田也从前去祭神的人中得了消息,这会儿正在和他四叔顾如砺闲聊呢。 “大人,这左大土司还挺有趣,以前他恨不得事事要和您不对付,这会儿倒是把功劳都放您头上。”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顾如砺把通关文书放在书案上:“想要的更多呗。” “明日骠国的使者团经过宁州府,陛下密信让我仔细查看。” “骠国使者团终于要回去啦?”有田问道。 顾如砺把通关文书给他,有田看了下,见苍梧国的文书也在。 “陛下密信,可是两国有何不对?” 顾如砺:“陛下言两国乃不达目的不罢休之人,突然要回,定然有问题,可京中和一路上的试探,却找不出问题来。” 大壮面色凝重:“不会两国已经拿到红薯或者土豆粮种了吧?” “我也不知。”顾如砺面色沉重地摇头。 第433章 黑风寨土匪卷土重来 黑风寨。 有田摸着下巴上的痦子:“四叔,我们这么做,不会被朝廷问罪吧?” 趴在树丛下,糊得一脸黑跟个包青天一样的顾如砺淡淡开口:“先抓到我的把柄再说吧。” 正说着,齐捕快走了过来。 “大当家的,肥羊过来了。” 顾如砺抬手一挥:“让下面的人准备好。” “是,大当家的,护送使者团的人,你,” “放心,记得让下面的人装像一点。” 乌泱泱的使者团来到黑风寨外,护送使者的是大虞沿途地方官,这些衙役和官员都是宁州官府的人。 苏县令看着不远处的黑风寨,眼底一抹精光闪过:“波使,前面就是黑风寨了,这里以前不大安稳,不过顾知府上任后,劝说黑风寨的百姓们耕种,现在黑风寨的百姓都老实本分地种地。” 也算是劝说吧,朝廷只斩了黑风寨那些无恶不作的土匪,其他的都在开荒。 波多隆注意到这位顾大人,眼眸微转:“呵呵,顾知府?可是那位给大虞带来了无数神种的顾大人?” “是顾知府。” “这位顾大人可真厉害,竟然能带来这么多神种,要是我骠国也有如此能人就好了。” 苏县令只是笑笑应和着。 波多隆正欲多问些顾如砺的事,周遭就传来不小的动静。 没一会儿,树林里冒出无数人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苏大人神色一肃,上前一步:“大胆,本官可是南威县县令,奉圣令送骠国使者离开大虞,尔等宵小,速速离去。” 齐捕快戴着面罩,粗声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都绑了。” 衙役和骠国使者团抽出武器,衙役们对视一眼,冲了出去。 双方很快打了起来,齐捕快边打边骂:“他爹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呃。”衙役们陆续被捉。 波多隆被自己国家的侍卫护在身后,看着陆续被捉的衙役,眉头紧蹙。 “波多隆使者,救救我。”苏县令躲在波多隆的身后。 波多隆用骠国话低语:“往后撤。” 波多隆的随从担着笼箱,一直跟在他旁边,骠国的侍卫冒死送他们离开。 顾如砺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情况,若有所思。 “大壮,你去把那两个随从的笼箱留下。” “是。” 大壮冲了下去,那些骠国精悍的侍卫,却不敌大壮,加上黑风寨的土匪人多,骠国的队伍一下就被冲破。 “波多隆。”随从惊叫。 波多隆看着面前的侍卫,厉声道:“掩护他们离开。” 有田看着下面的战况说:“四叔,不大对劲啊,骠国的侍卫这么不要命的打法,似乎要护送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且那位波多隆使者更在乎下属。” “是吗?你再仔细看看。”顾如砺轻笑。 “不,不是下属,而是那两个笼箱,难不成东西在那两个箱子里?” “很有可能,把人抓了就知道了。” 话落,骠国使者等人被抓,苏县令已经借机上了一旁的马。 “波多隆使者,本官会让人来救你的。” 苏县令骑马离去,土匪追了上去。 骠国使者都被土匪们抓到黑风寨里面,乔装打扮过的顾如砺坐在上首。 波多隆看着各个戴着覆面的土匪,察觉情况有些不对。 下面的人抬着刚刚骠国使者最看重的笼箱上来。 “打开,”顾如砺眼神落在骠国使者身上:“这些人这么看重这个箱子,里面肯定都是财宝。” “是,大当家的。” 笼箱打开,满满当当的红薯藤和红薯,屋内假扮土匪的府兵面色惊讶。 有田不屑地把红薯一脚踢翻在地:“切,这么重,还以为是两箱银子呢,结果就是一些不值钱的红薯。” 见红薯被踢翻在地,黑风寨的土匪又一副不屑的模样,波多隆眼底满是喜色,觉得事情有转机。 “大当家的,你们要的是银子,我让人送钱过来,你放我们离开怎么样?” “我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三万两白银。” 周围的人倒抽一口凉气,波多隆面带怒色:“三万两白银,你去抢啊。” “我这不是就在抢。” 波多隆被他噎住,看着地上的红薯,最后还是妥协了。 “来人,上笔墨。” 波多隆写了一封信让人送银子过来。 “把这封信交给......” 听到波多隆的话,顾如砺覆面下的唇角微勾,还有意外收入呐。 “把人带下去看好了。” 黑风寨本来就是个土匪寨子,屋子都是现成的,把人抓下去后,顾如砺把信给了齐捕快。 “你知道怎么做。” “小的这就去办。” 等屋内只有自己人之后,有田问:“四叔,接下来要怎么办?” “接下来当然是去救人了,不过等骠国奸细送银子过来再说。” “那些红薯都处理了。” 顾如砺和有田他们下了黑风寨,回到府衙没多久,齐捕快走了过来。 “大人,我们的人盯着那骠国内应了,那人去筹钱去了。” “嗯,等那人送钱去黑风寨后,再带着人去把波多隆给救了。” 齐捕快点头,没有退下去,而是有些为难地开口:“大人,使者在宁州府被土匪抢劫,传出去对大虞颜面不佳,朝廷怕是要问责。” “别担心,其他自有本官在。” 齐捕快退下后,顾如砺三人也在商议这件事。 “大人,这么做,朝廷真不会问罪吗?” 顾如砺也有些无奈:“陛下授意的,不然你以为我一个知府,怎么搜使者团的行李?” 骠国使者团从京城到宁州府,一路打尖都有人去翻行李或出意外,但都被骠国使者波多隆避开了,这位波多隆也是有些本事,在大虞千防万防的情况下,还能弄到红薯。 “那苍梧国使者团那边不管吗?” “苍梧使者从百越走海路离开,你家大人我可管不了。” 至于苍梧使者有没有带红薯离开,他就不知道了,人都不从他这里走,想管也管不了。 “大人,南威县令苏大人求见。” “怎么这会儿才来?” 苏大人当时就逃脱了,按道理早就应该到府衙才对。 第434章 谁更狡猾 “下官苏悯见过顾知府。” “不必多礼,快坐。” 顾如砺摆手让其坐在下首,转头让大壮上茶。 “苏大人,怎么这会儿才来府衙?” 苏大人尴尬一笑:“下面的人有好几个受了伤,下官要安顿一会儿,而且下官想着不打扰顾大人行事,便来晚了一点。” “顾大人,不知何时去救人?骠国使者可不能在咱们这出事。” 尽管他知道那些土匪都是自己人,但苏县令也怕出什么意外。 “等骠国内应出银钱赎人,本官再带着府兵去救人。” “不过苏县令提醒了本官,可不能让其在宁州出事。” 让刚上茶的大壮去把雷都尉喊来。 没一会儿,雷都尉前来。 “大人。” “雷都尉,苏县令说骠国使者被黑风寨的土匪劫了,你带着人去黑风寨解救波多隆使者。” 雷都尉先是惊讶,而后反应过来:“是,下官这就去。” 雷都尉一走,苏县令也起身离去。 黑风寨。 波多隆等人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门外看守的人低声交谈着。 “哎,官府又来剿匪了,听说是为了里面那几个骠国人。” “大当家霸气,连官府的人都不怕。” 隔天,一行人避开官府的人上了黑风寨。 “大当家在哪里,钱在下带来了,还请把波多隆使者放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府衙的人打上来了。” 带着银钱赎人的骠国内应瞬间被土匪围住。 “好大的胆子,我们特地带你们从密道上来,你们竟然通知了府衙的人。” “误会,我们没有报官啊。” 为首的人挥手,土匪把银子搬起来跑了。 不过片刻,顾如砺带着府兵踏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也是被黑风寨的土匪抓了?” 那人闻言,立刻点头。 顾如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人去解救波多隆了。 房门打开,顾如砺一脸焦急走了进去。 “哪位是波多隆使者?可安全无虑?” 门一打开,光照了进来,波多隆睁开眼,见到为首的顾如砺略有惊讶。 “你就是顾知府?” 顾如砺看着面色憔悴的波多隆,对方身上的衣衫已起褶皱,腰间只用一条粗劣的编带随意绑着,看起来颇惨。 “本官是宁州知府,昨日听闻使者被劫,即刻带人来解救,可惜这里的土匪太过狡猾,这才攻下黑风寨。” 寒暄了一会儿,出了房门,波多隆见到不远处的人之后,脸色微变。 “那人也是被黑风寨劫持而来的,波使者认识?”顾如砺眼眸试探地看着他。 波多隆立即摇头:“不是,昨日被劫的时候没见过这行人,多看了两眼。” 顾如砺轻笑,“波使者没事就好,这次是本官治下不严,让你受罪了。” “之前这里的土匪已被本官剿灭,也不知道这群土匪是从何处来的。” 波多隆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 “此乃顾大人的治下,竟不知何时有土匪,看来顾大人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有才能啊。” 之前波多隆想奉承顾如砺,这人对他们骠国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到了这里,他已经有所怀疑。 “嗐,是本官的错,波使者,本官已备好酒菜赔罪。” “不用了顾大人,我还有要紧事,打算即刻回骠国。” 这么着急?之前的红薯都不要了。 “不着急,本官让人准备了车马,从黑风寨去骠国还有一段路。” 下了黑风寨,两辆马车停在官道上。 “波使者,你们的行李都在马车上,你看一下可有疏漏?” 波多隆对随从示意,他的随从去马车上翻找,他们的行李都在,就是少了红薯。 随从来到波多隆身侧,低声把情况说给他。 早就知道顾如砺不会让他如意把红薯带回骠国,波多隆只能勉强对顾如砺礼貌一笑。 “顾大人费那么大功夫,就为了这一出?” “本官不知道使者说的是何事?”顾如砺不解地看着他。 波多隆冷笑:“亏我之前对顾知府还颇为崇敬,却不想顾知府为人处事如小人行径一般。” “本官辛苦带人来救使者,却要被如此冷嘲热讽,真是不识好人心。” 顾如砺气急,甩袖离去。 “波多隆,我们要怎么办?” “快离开。” 波多隆带着人急匆匆离去,顾如砺坐在马上眺望。 “大人,我怎么觉得这位使者不大对劲。” 顾如砺也觉得波多隆有些不对,拧眉思索着自己还有哪里疏漏。 “他们的行李确定没有纰漏?” “都检查过好几遍了,大人您也亲自盯着我们搜查过,一个红薯都没有。” 虽然没问题,但他总觉得波多隆离开得太过着急。 雷都尉走了过来:“大人,那个骠国内应怎么处理?” “把人从黑风寨解救出来,自然是安全送回去了。” 顾如砺策马离开,雷都尉按照他的吩咐,把那个内应一行人送回去。 黑风寨又空无一人。 “大人,雷都尉求见。” “让他进来。” 有田开门把雷都尉请了进来。 “大人,那人说钱是他家中的财物,被黑风寨劫持的,让官府把三万两白银还回去。” “本官怎么听那黑风寨大当家说这些是劫过路富商的?” 雷都尉一愣,却在见到顾如砺脸上的笑,连忙拱手:“下官知晓了。” 大壮端着点心进来,碰到出门的雷都尉。 “家中做了些点心,雷都尉要尝尝吗?” 雷都尉拿了一块,道谢后急匆匆走了。 大壮端着点心和有田吃了起来,对忙得连吃点心的空闲都没有的顾如砺羡慕不已。 “这两天忙着扮土匪打土匪,可把我们给忙得,连芳婶子做的松花糕都少吃许多。” “芳婶子做的松花糕和鲜花饼可真好吃。” “没来宁州之前,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多花能吃。” 两人边吃边交流,还就着茶水,没一会儿,大壮松开腰带继续吃。 顾如砺看着他们如此旁若无人的模样,摇头轻笑。 倏地,顾如砺站了起来,三两步来到大壮跟前,攥着他的腰带。 两人被顾如砺这么一弄有些纳闷地看着他,特别是大壮,悄悄抓住腰带的另一边。 大壮呐呐道:“四叔,我少吃点?” “立即带人和我去追波多隆。” 府衙的官员见顾如砺行色匆匆,只觉得出了事。 顾如砺带着人疾驰而去,下面的官员不明所以。 第435章 顾如砺花钱如流水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波多隆不顾马车的颠簸,让车夫加快速度。 几个时辰后,看着即将要离开大虞的地界,波多隆面上一喜。 “波多隆,快到骠国了。” 波多隆言简意赅:“尽快离开。” 眼见马车即将要离开大虞的地界,波多隆唇角一勾。 “噔噔噔。” 马蹄声传来,波多隆转身,就见有人策马而来。 “快离开。”波多隆立即吩咐。 “是。” 在即将踏入骠国地界之前,马车被围住,此刻已是黑夜。 波多隆从马车里出来,“顾大人这是何意?” “本官想了下,觉得今早匆匆让使者离开,过于失礼,便想前来邀使者一聚。” “还请使者让本官尽一下地主之谊。” 波多隆眼神落在顾如砺身上,他觉得对方不可信。 此人长得如天神一般俊美无俦,手段却黑得很,他心底思索着是不是哪里漏了馅,面上却客客气气道:“不用了,宁州治安堪忧,我想留着命回骠国。” 被讽刺的顾如砺挑眉,眼神落在对方腰间的编带上。 “骠国虽和大虞京城风俗相差甚大,但离大研厢也不远,穿着相差也不大,本官却没见大研厢百姓腰上系这样的编带。” 波多隆面色一变,这位顾知府倒是眼尖。 “快走。”波多隆一下跃上马带着人往骠国的地界走去。 雷都尉和大壮他们已经追了上去,顾如砺手持长弓,从身侧拿出三枚箭矢。 “咻。” 箭矢射中马,波多隆从马上落了下来滚在一旁。 府兵围住波多隆等人,大壮从波多隆腰上扯出编带。 “大人。” 顾如砺拿过编带仔细一看,里面竟是红薯藤。 原来骠国人把用布条带将红薯藤编成带子,系在腰间。 “波多隆,本官记得我国帝王并未赐骠国红薯藤吧。” 波多隆眼眸暗恨,不甘地看着几步之外的骠国地界,明明他就快带着红薯回骠国了。 他无颜面见王的期许,更恨自己不能为骠国百姓带来丰产的红薯。 “顾大人,你们大虞现在不缺红薯种子,就把这些给我们吧,我也是为了我们骠国百姓不饿肚子。” 波多隆跪在地上祈求。 顾如砺面色冷然:“你们现在是大虞的附属国,陛下圣恩,尔等才可栽种红薯,你们骠国如此做法,看来还是不够听话啊。” “本官会如实上报使者的做派。” 顾如砺让人将身无长物的使者团送出大虞地界。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 “留着作何?陛下也不会杀使者。” 留下来,说不定对方还得想法子拿了红薯回骠国,这人倒是有几分聪明的,连他也差不多被瞒过去。 回去的路上,有田好奇道:“大人,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他都带着红薯藤了,怎么还带了两箱红薯?这可是要费上不少心思吧,而且过边境的时候,定然还会被搜查。” “使者团有通关文书,寻常不会搜查太过,波多隆也心存侥幸。” 能带过去最好,不能带过去也能转移边境西南军的搜查,不过,就算没有红薯转移视线,骠国使者团也能顺利通过西南军的搜查,要不是他追上来,还真让波多隆得手了。 “顾知府。” 顾如砺抬头,见是萧凛戈带着将士前来。 “萧将军也在?” “下面的人说顾大人带着府兵追骠国使者,本将军闻言带着人前来支援,不过看来不需要。” 顾如砺拱手谢过萧将军。 等萧将军看到编带,眼睛一瞠:“骠国人真是奸诈,怪道搜查的士兵让他们离开。” “萧将军,本官还要回去,告辞。” “后会有期。” 顾如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回到府衙,天已快亮。 “雷都尉,你带着人先回去歇息吧,随行的府兵歇息一日。” “谢大人体谅。” 雷都尉抱拳退下,顾如砺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写奏折让人送至京城。 把奏折送出去后,有田说道:“大人,三国就在宁州附近,恐很难防范红薯外传。” “能拦多久就多久。” 朔风县那边最先种红薯,到现在北凛都没能种上红薯,顾如砺可不想因为自己没管好这边,让这里先传出去。 至于他国百姓的饥饱问题,不归他顾如砺管。 “先回去休息。” 第二天,顾如砺是下午才来府衙的。 “让单大人和吴大人来一趟。” 单知州和吴通判很快来到顾如砺的书房。 “大人找我等?” 顾如砺微微颔首:“嗯,雷都尉从黑风寨剿获了三万两白银,本官打算把这笔钱用于修桥铺路,还有周穷。” “你们二人各自写一份宁州府方略,封印之前给本官。” “大人,这么多白银都留在宁州?朝廷可能要问。” 这可是三万两白银,如此大一笔银钱,朝廷不会任由顾大人支配。 “本官会上奏言明,不过临近年关,朝中诸位大臣也忙,本官暂且就不拿这事让他们烦。” 先拖个十天半个月,等奏折送去的时候过了年,这么一大笔钱,朝中大臣肯定要商议,一拖再拖,宁州府肯定能花出去不少。 “所以两位大人尽快出谋划策,对了,派人到下面各县说一声,若有需要的,尽快上书到府衙来,本官亲自批。” 单知州和吴通判会意,同时也觉得顾如砺胆子大。 这是要大刀阔斧地花啊。 这么大笔钱要是让他们碰上,他们虽然会从中昧一点,但也没敢这么做。 “下官这就让人去各个县传话。” 于是,本是要年关了,宁州府又开始征徭役,可把累了一年,打算歇息的百姓累坏了。 “哎呦,顾知府已经不满年初征徭役了,一年到头都在修路。” “修路不好吗?隔壁县因为修了路,日子好过不少,就辛苦些时日,以后这条路咱们世世代代都用啊。” “嗐,说得也是啊。” 因着想办法花钱,顾如砺最近在府衙也忙,也顾不上封官印的事了。 “吴大人,各地的慈幼院也该修葺一下了,你写文书,本官批。” 吴通判:“是。” “单大人,城墙也该修一下了,你写文书来,本官批。” 单知州:“是。” “万大人,义学和安济坊的开支用度你写一份文书来,本官批。” 万州判:“是。” 眼见顾如砺说一个批一个,那三万两白银哗啦啦花了一大半,吓得单知州和吴通判等人每次写文书给顾如砺批的时候,都忍不住劝说一番。 第436章 竟还剩下这么多 诸位大人站在顾如砺的书房,手中都拿着批好的文书面面相觑。 万大人被众人推了出来。 顾如砺抬头,就见下面的官员都在,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人,咱们这么花钱真的可以吗?” “这钱本来就是府衙缴获的,用途正常就可以。” 给百姓花,总比交上去被那些人花的好。 “话虽如此,但账上的钱已经不足一万两。” 闻言,顾如砺面色一凝,大家都以为他知道花多了,却见顾如砺说道:“竟还剩这么多吗?” 单知州急忙开口道:“还多吗?都花了两万多两了,这可是两万多两白银。” 别看那骠国内应给的大多都是银票,但也是钱啊。 顾如砺点头表示明白了。 见此,单知州对诸位同僚笑笑,看吧,他就说直接跟顾知府开口才行,委婉劝说不行。 “那年后就把河道也修理一下吧。” “啊?修河道?”单知州震惊。 众位官员也震惊。 “嗯,就这么定了,诸位大人下去忙吧。” 诸位大人忧心忡忡地下去了,顾如砺则是想了下,写了份折子。 “有田,让卒驿把这封奏折送去京城。” “大人,现在送奏折,到京城的时候正是封印的时候。” “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临近年关,顾家的亲朋好友都收到了宁州府送去的节礼。 钱家收到顾如砺送来的宫绸和织金锦也很是诧异。 “顾大人怎么送上如此贵重的节礼,这可是宫里才有的绸缎。” “幸好咱家送去的节礼也是挑好的送去,不然真是失礼了。” 钱家人说着顾家送来的节礼,卓家更是如此。 收到顾如砺送来的节礼,卓夫人也就是卓承平的母亲很是欢喜。 “嬷嬷,快,把顾家的节礼再多增些。” 嬷嬷则是面色为难:“夫人,顾家的节礼早早就送去了。” 卓夫人眉头一皱。 “夫人,咱家一直都是两边送节礼,那顾大人老家的节礼这才刚走没两日,让人追上去应该是赶得及的。” “那快快准备着。” 卓夫人起身去库房忙,不过两刻,就凑了一马车的节礼,让人日夜兼程追上去。 顾家,元日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开始陆陆续续收到节礼,最近更是时不时有马车停在顾家门外。 “宁州送来的节礼。” 听到是宁州送来的节礼,顾家人全都走了过来。 看到几辆马车的东西,顾家人却紧紧盯着车夫。 “可有信?”顾光宗激动地问。 “有有有,好几封呢。” 车夫连忙从马车内拿出一个包袱,好几封厚厚的信,除了顾如砺写给顾家的家书,还有有田和大壮的家书。 顾大郎催促道:“快看看你小叔写了什么回来。” “哎,爹,我这就看。” 车夫见顾家人忙着看家书,有些无奈地催促:“顾大老爷,顾大人送回来的节礼放在哪?” “先搬进去吧,玉峋、海树,你们几个把你爷奶和小叔寄回来的节礼先搬进去。” 光宗拿着信:“要不等会儿再看?” “你就读呗,他们搬他们的。”吴氏说道。 就在这时,几辆马车过来,光宗只能停下,顾家人看了过去。 “卓家送来节礼。” “钱家送来节礼。” “周家送来节礼。” “张家送来节礼。” 顾家人光是搬节礼就忙活了半日,等人都走了,村里人和族亲还在,顾家人只得煮茶招待。 晚上送走族亲和村里人,顾家人这才得空看顾如砺写的家书。 “诶?光宗,把有田和大壮的家书给两家了吗?” “给了。” 杨氏突然拍了下头:“糟了,大嫂,是不是忘记给两家送了礼过去,大壮他们是不是也寄了礼回来?” 陈氏笑盈盈道:“光宗给信的时候,我就把有田他们寄回来的节礼拿回去了,”顿了下,陈氏看向吴氏:“对了,大嫂,我自作主张另外拿了些家里的东西给了两家,没事吧?” “没事,幸好二弟妹你记得,今天送节礼的人家凑到一起去了,人一多,忙起来事情都忘记了。” “那就好,光宗,看一下你小叔和爷奶信上都说了什么。” 光宗低头读起了书信,信上先是爷奶的口吻,关心着家里的事,最后是顾如砺,除了关心家里的事,顾如砺还问了族学和其他的事。 一家人很想念顾如砺,林海树这个今年刚赘进来的女婿,只听过家里人说这位小叔要多惊才绝艳,但没见过人。 不过他此刻也同顾家其他人一样,一脸与有荣焉。 看完家书,顾家人开始整理节礼。 吴氏看着库房里面的东西,看向家里人:“好些东西都是别人看在如砺的面子上送来家中的,除了送礼的,其余都得放着,日后如砺成家了,给他媳妇管。” 家里人没什么意见,吴氏见状,就看向一旁的顾玉蕙。 “玉蕙,把这些东西记到册子上,进出也有个依据。” “哎,伯娘,我这就写。” 顾玉蕙做账,吴氏看着顾玉蕙夫妻俩,走到陈氏身侧。 “二弟妹,早知道也让玉兰和玉质他们招婿了,女儿就在跟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去。” 陈氏柔柔一笑:“大嫂这话说的,要是有志和天佑听了,可得喊冤枉。” “这两孩子也好,就是女儿不在身边,想得紧,早年有志在万安府求学,好歹偶尔还能见到玉兰和外孙他们,现在去外地担任了,人都见不到。” 陈氏拉着吴氏的手安慰:“但孩子有出息啊,咱们玉兰现在可是县令夫人呢,出门派头可足了。” 杨氏插话进来:“大嫂二嫂,先不说这些了,快给我参谋参谋哪家姑娘好,光宗这孩子非得说要中举才成亲。” 顾三郎在一旁笑了起来:“哈哈哈,就他那天赋,中举才成亲,那我们这辈子还能见到儿媳妇吗?” 吴氏和陈氏被两口子说得笑岔气,正在搬东西的光宗重重把东西放在地上,但没人搭理,顾家人继续说着哪家姑娘合适。 因为顾如砺的骚操作,宁州府一直忙到元日前一天才封官印。 第437章 粮草霉变之事 晋元三十四年,正月。 顾如砺终于休息了几日。 老王氏心疼地看着儿子:“今年怎么这么忙?” “年底事情多。”顾如砺坐了下来。 “倒也是,官府年底是忙。”顾老头为儿子说话。 顾如砺休息了七八天,一直陪着家里人。 开印后,又开始忙了起来,宁州府开始清理河道,百姓也是对顾如砺痛并爱着。 爱是顾知府切切实实为民做事,痛是顾如砺上任后,他们一年都没歇息过。 以前只是偶尔服徭役,顾知府上任以后,不仅每年都要服徭役,还一年服多次徭役。 京城,宁州府缴获三万两白银的事终于上达天听。 晋元帝看了下奏折上的时日,心中有了不好预感。 “去岁的事,怎么二月才递到朕跟前来?” 下面的官员拱手:“启禀陛下,顾知府的奏折来得不巧,当时临近封官印,年底忙,微臣等见不是紧要事,便往后压了。” “户部官员空缺,老臣忙不过来了,且这事吧,说起来也不归户部管。” 这份奏折一开始在各部之间推来推去,大家都知道,顾如砺上奏,这笔钱他们很难从中作梗,就没人想处理这件事。 这不,事情推来推去,就压了下来,一直到二月才递到上面。 “郑大人,派人去宁州府。”晋元帝发话。 “不过依朕看,顾爱卿怕是把钱花得差不多了。” 晋元帝没猜错,等京城来人问的时候,只得到了厚厚一堆账本和寥寥无几的银票。 “三万两白银,不过几个月,就剩这些了?” “按大虞律,剿匪所获可归当地官府使用,本官也没有乱花。” 是有这个条例,但这么大一笔钱,别人要么自个悄悄昧下了,要么就昧下一些,其余的再上报。 顾知府倒好,全上奏了,钱还光明正大花了。 前来要钱的官员看着理直气壮的顾如砺,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账本上一清二楚的账目拦住。 等去各处一一对账,发现顾知府确实把钱都花在刀刃上了。 最后,户部的官员拿着薄薄的三千两和一堆账本回京了。 这三千两他连动手脚都不敢动,没办法,钱太少了,一动就发现了。 而且顾知府做的账实在清楚,要是动了手脚,一查他就得进去了,他在户部这个肥缺位置,没必要冒险。 晋元帝看到三千两,只觉得预料之中,笑了下,户部的官员也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如何,只恭敬弯腰站在前面。 “行了,账没问题就把这三千两入库吧。” 晋元帝想这么揭过,但下面的官员倒是不愿了,上奏顾如砺私用赃物,胆大包天。 顾如砺不知道他又被参了,他这会儿在地里忙呢。 “大人,钱三爷来了。” “三爷来宁州了?” 顾如砺从地里出来,骑马往府衙赶去。 钱三爷见顾如砺穿着简朴,身上还有泥巴:“顾知府这是又去下地了?” “三爷别打趣我了,您好久没来了。” 自从上次送土豆和玉米来,钱三爷许久没来了。 “这几年家里的生意忙,加上我二哥也没带什么回来,就没脸来找你了。” “三爷说得什么话?你我之间,难不成只剩下利益交易?” 见顾如砺好似生气了,钱三爷立马道歉,顾如砺带着他到书房闲聊。 “这次带了东西回来,修己看看是不是需要的?” “不急这一时,你我许久未见,咱们畅谈一番。”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钱三爷突然状似不经意道:“修己还记得几年前军粮霉变之事吗?” 闻言,顾如砺放下茶杯:“记得,怎么了?” “陛下派刑部郎中蒋大人南下查此事,听说随行还有一位袁姓御史。” 顾如砺面色微变看向钱三爷。 “江南势力错综复杂,我钱家这些年势头不错,但势力都在江宁府,修己,那位袁大人和你关系匪浅,还是想想办法,让他脱身吧。” “这件事怎么落到他头上了?”顾如砺面沉如水。 他这话并不是在问钱三爷。 虽说此事也在监察御史职责之内,可敏盛刚入朝堂,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了。 “那位蒋大人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本事再高,在江南,纵有雷霆手段,也难展半分拳脚。” “不过这位蒋大人家世显赫,背后有人撑腰,但袁公子就不一定了,一个不好,怕是命都留在江南。” 顾如砺也想到这个问题,他起身拱手:“多谢三爷提醒。” “袁公子同你关系不一般,但跟敬和关系也不错,能帮老夫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钱家也有自己的难处,也请修己见谅。” 闻言,顾如砺就知道,钱家在江南也不能明目张胆帮敏盛了。 顾如砺再次道谢:“其他的不用钱家插手,但敏盛若是有生命之危,还请三爷看在我们的关系上,出手一次。” 钱三爷面色为难,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送走钱三爷之后,顾如砺拧眉沉思。 “有田,大壮,京城若有来信,立即给我拿来。” “明白。” 敏盛的信还没来,钱三爷先来报了信,只有两个可能。 一就是敏盛的信还在半路,二是敏盛不想告知他此事。 顾不上钱三爷这次带来了什么好东西,顾如砺开始写信。 “有田,等信干了就封起来,我等会儿出门一趟。” “嗯,大人,这就准备。” 等信干了之后,顾如砺拿着几封信又去见了钱三爷。 “三爷,劳烦您一件事,您道路多,把这几封信帮我寄出去。” 既然不是卒驿送,那就是不方便了,钱三爷当即应下。 “小事。” “三爷,刚刚因为敏盛的事忘记你带来的东西了,我们一起去看如何?” “善。” 两人去看了钱三爷带来的东西,这次带来的东西,又给顾如砺一丝惊喜。 顾如砺看向钱三爷,压低声音道:“因着这几年的粮食,陛下打算把漕运司再添一司,掌海上交易。” 见钱三爷面露诧异,顾如砺浅笑,“如今全朝野,只有本官和陛下知晓此事,三爷知轻重,知道我的意思。” 他透露这件事给钱三爷,也算是回报钱三爷。 得知朝廷要做海上的生意,钱三爷却并没有钱家即将被抢了生意的气馁,而是两眼放光。 第438章 狼狈为奸 海上的事,现在最了解的,莫过于钱家的船队了。 只要操作得当,钱家又和官府攀上关系,到时候就能省下不少孝敬银。 虽然会被官府抢些生意,但钱三爷觉得利大于弊。 “三爷也知道,朝廷不会任由这么大的好处一直置于眼前。” 钱三爷爽朗一笑:“老夫知道,这事多谢顾大人提醒了。” 隔天钱三爷就打算离开宁州府。 “怎么这次行程这么着急?还想好好招待你呢。” 顾老头和老王氏念叨着没招待好钱三爷。 “出了些急事,伯父伯母见谅。” “那你一路顺风。” 送走钱三爷,顾如砺开始忙了起来。 十来天后,顾如砺收到了京城来信。 “大人,袁公子说了什么。” 顾如砺没回答他,只让有田把信烧了。 有田知道这是他不该知道的事,就没继续追问。 转眼到了顾如砺二十五岁的生辰,在现代正是闯的年纪,在大虞,他算是老光棍了。 不过这是顾如砺自我打趣罢了,至今府衙外面一直有女子和大娘候着,就为了一睹宁州知府容颜。 “爹、娘,过些时日我要去京城述职,你们在家中别担心。” “好,京城不比宁州,儿子你多加小心。” 顾如砺点头,“大壮和有田跟我一起去京城,家里要是有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即可,庄子上的事,交给佃户就可以了,不用事事亲为。” 爹娘年纪也上来了,顾如砺是真怕他不在,爹娘又一天到晚拿着镰刀去地里忙活。 “哎,你就放心吧,我和你爹可会享福了,别担心。” 顾如砺狐疑地看着父母,老王氏见他这样,好笑道:“怎么?能在家中当老太君和老太爷,我和你爹难不成还喜欢每日劳作不成?” “可是这几年爹娘你们没少下地。” 顾老头反驳道:“这不是在琢磨你说的那什么杂交水稻嘛,今年的作物比往年茂盛,那稻穗压得弯弯的,指定丰收。” “也就这个我们亲力亲为,其他的都交给佃户了,不然大几十亩地,我们也忙不过来啊。” 顾如砺点了下头,确实是这样,不过离开前,还是交代了刘管家和他的夫人张嬷嬷两人,盯着别让他爹娘轻易下地。 他爹今年都古稀之年了。 顾如砺千叮咛万嘱咐,这才在爹娘不舍中离开宁州府。 一路风雨兼程,在七月底来到京城。 顾如砺先是去了晋元帝赏赐的府邸。 “叩叩。” 门被一位老者从里面打开,见到为首的顾如砺,老者面露喜色。 “主家老爷来了。” “老丈认识我?” 这座院子虽是晋元帝赏赐给他的,但里面的下人他没见过,是卓承平帮忙寻了人来管的。 “当然,老爷当日金榜题名,那是何等的风光。” 顾如砺踏进门,老丈扭头叫人把他们的马牵去马厩。 “厢房以前是袁大人和其夫人住着,不过袁大人外出公务了,暂时不在,前些时日收到老爷来信,小人让人把院子里外都打扫好了。” 袁敏盛留京任职,顾如砺想着房子没人住容易坏,就让敏盛在这住下了。 京城居大不易,袁家家世不显,若是靠俸禄,怕是只能住在城墙边缘去了。 “对了老爷,得知您这几日要回京述职,袁少夫人在别处找了院子住下了,主院这边的细软也是袁少夫人帮忙整理的。” 顾如砺想了下,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确实不方便,敏盛的夫人也是个知礼的。 “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顾如砺在家中吃饭,就见卓承平上门。 “修己,许久不见。”卓承平一掌拍在顾如砺背上。 “噗,咳咳咳。” “哎呦。”卓承平连忙帮顾如砺顺后背。 顾如砺放下碗,无奈地看着他。 “敬和,不过几年不见,怎的如此热情?” 热情过头了你知道吗? 卓承平讪讪地看着他:“这不是太久不见了,突然一见,心中难掩欢喜。” “吃过了没?坐下一起吃?”幸好刚刚没喷到桌上的饭菜。 卓承平自来熟地坐了下来:“福伯,给我拿副碗筷。” 也就是卓承平了,不然谁家大好人没请帖,大晚上上门。 吃饭的时候,卓承平问了好些顾如砺在宁州府的事。 “如今你又种出了土豆和玉米,对了,还有那恁大的南瓜,在宁州府修桥铺路,功绩累累,定然是要高升的。” “端看上面的人怎么想吧。” 卓承平咽下口中的饭菜,对福伯摆手,膳厅内的下人被福伯喊了下去,福伯也走了出去。 “王太师虽然不在吏部了,但吏部尚书是他一手提携上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使绊子。” 顾如砺放下碗筷,慢条斯理道:“我这个位置挪动,也要看陛下的意思。” “说得也是,对了,陛下可有透露让你去何处?” “陛下打算在漕运司添一司,让我写几份方略,想来是有意让我管这里。” 卓承平闻言,“此事我三舅私下给我说过,陛下既让你写此方略,应是有意让你管新建的这一司。” “不过我不想接下来。” 卓承平闻言,惊讶地看着顾如砺。 “为何?” “漕运司掌海运,利益牵扯太大,一当任,怕是又要忙上好些年。” 这要是忙,可就不止两三年了。 “我离京多年,在京中没什么势力,一直远离京城这个权力中心,对未来不利。” 他倒不是没本事把漕运司海司掌管好,只是一直在外,很容易被边缘化了。 “不过漕运司权力也不小,还是个肥缺,就这么放弃了,倒是可惜,而且近几年京中,”卓承平看了下外面,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已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皇子争储已到了这个地步了吗?顾如砺若有所思。 “一直远离朝堂也不行,朝中局势你不时跟我说,可我还是有些不明朗。” “回京也可,以你的本事,大多都是拉拢你的。” 顾如砺觉得好友是在安慰他,毕竟他听说最近又有人参他了。 “先不说这个,我打算向陛下举荐卓伯父担任漕运司海司都漕运使,你觉得如何?” “啊?不行。”卓承平当即拒绝了。 顾如砺不解地看着卓承平,对于他这么决断的拒绝,顾如砺有些纳闷。 “漕运司海司,那不是可能要和我二舅有合作往来,我怕我爹和我二舅狼狈为奸,到时候你这个举荐人,都得吃挂落。” 顾如砺:...... 第439章 京中局势 真是哄堂大孝了。 “敬和,我举荐伯父不止是你我二人的交情。” 闻言,卓承平讪笑。 “漕运司海司都漕运使官阶三品,伯父就算担任,也是平调,只是这个位置权力更多而已,且我举荐卓伯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举荐亲信。” 见好友欲言又止,顾如砺轻笑:“这个位置权力大,又是个肥缺,给了别人,又实在可惜,本想着,有钱家在,卓伯父不缺银钱,对黄白之物视若无睹。” 他也不是随便举荐的,不过卓承平说得也在理,这个位置就交给陛下去烦恼吧。 “如此却也不美,这个位置利益太大了,由你举荐,怕是朝中又有人要参你结党营私。” 他倒是想借好友这个东风让父亲晋升,但三思过后,卓承平还是觉得不让好友开这个口为好。 “你说得有理,那就不举荐了。” 顾如砺转移话题:“对了,敏盛的事,你可知晓内情?他的位置,可是有问题?” 同进士留京任职,初入官场也没多久,又碰上这样的事,不得不让顾如砺多想。 “难不成是谢家早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或者王太师?” 不是,要是想对付他,要提前这么久开始布局吗?而且是对付他身边的人,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对付敏盛?而跟他关系更加亲近的陈有志,却安安稳稳去外地担任。 “当时凌云兄位置确定下来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便去打点了下,没打听什么出来,不过目前看来,约莫是有人要拿敏盛背锅。” 顾如砺怕的就是这个,那些人知道以他的政绩,想搞他很难,就来对付他身边的人。 他不敢想,要是那些人因为他的原因让敏盛出事,已经年迈的师父和师娘会如何,对他呵护备至的袁声川大师兄又会怎样。 以袁家人的秉性定然不会迁怒他,但他也不想。 “也不知蒋逸之能不能解决这件事,就怕牵扯太大了,有人要对他们动手。” 其他的,就算背锅,下了牢他都能想办法,就怕那些人狗急跳墙使杀招。 “蒋逸之虽有些自傲,但才能卓绝,定能顺利完成陛下交给他的事,只是蒋逸之有蒋家在,又得圣宠,那些人对他有所忌惮,但凌云就不一样了。” 顾如砺神色也沉重了下来,他就是考虑到这个,所以特别担心敏盛。 卓承平见他实在担心,道:“不用担心,他们此去江南探查,我已去信外家,让外祖父在危急时刻出手帮一下敏盛。” “敬和,多谢。” 虽然他早已拜托钱三爷,但卓承平在他没开口之前就去信江宁府钱家,主动相助,顾如砺心中感激。 卓承平摆手:“你我不必言谢。” “敬和,我多年在外任职,对京中局势没你熟悉,你且帮我了解一番,不然我怕日后不小心出了差错。” “谢家和王太师着重说一说。” “去书房说吧。” 两人起身去书房,大壮和有田吃完让人把残羹冷炙撤下去。 这一晚,两人说到深夜,卓承平让下人去家里说一声,他在顾府留宿一晚。 次日,早朝过后,张公公上前几步。 “陛下,宁州知府顾大人回京述职,在宫外求见。” 晋元帝听到是顾如砺,还未开口,唇角先上扬,张公公注意到,眼眸一深。 看来最得圣意的臣子,非顾大人莫属。 “宣。” 顾如砺再次踏进皇宫,还是熟悉的赵内侍来迎他的。 “拜见顾知府。” “赵内侍不必多礼。” 赵内侍还是弯着腰:“顾知府,陛下宣见。” 一路上,顾如砺和赵内侍商谈。 “赵内侍近来如何?身子可康健?” “劳顾知府关心,小的身子康健。” 往御书房路上走去,还碰上了老熟人。 “臣见过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三位殿下。” 几年不见,二皇子胖了不少,眼睑乌黑,看着虚得很。 “顾大人有礼。”开口的是儒雅的三皇子,手持折扇,眼含深意地看着顾如砺。 二皇子抿唇:“顾知府,许久不见了。” “是有好些年没见到二皇子了。” 四皇子没有开口,只是对顾如砺微微点了下头。 三皇子突然开口:“顾大人,本殿欲要和二皇兄还有四皇弟出宫泛舟,不知顾大人可有闲与我们一起?” “陛下宣臣觐见。” “如此,顾大人先忙吧。” 分开后,顾如砺没有转头,但感觉后背很灼热。 “顾大人是一等一的良才,必然有不少人要招揽,顾大人切莫走错了路。” 顾如砺听到赵内侍的话,这才发现周遭没什么人。 “谢赵内侍提醒,本官只忠于陛下。” 但是夺嫡的时候中立,很容易被几方势力一起攻击,所以自古才有那么多人站队。 站队押错宝全家要凉,不站队,又被双方夹击,所以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冒险,要知道从龙之功可是不少人都想要的。 到了御书房外面,顾如砺没等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通传声。 走进御书房,顾如砺来到御案几步外行礼。 “臣顾如砺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爱卿免礼。” 晋元帝起身,来到顾如砺身前,顾如砺还在作揖,便被晋元帝虚扶起来。 “哈哈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顾爱卿,你让朕甚是想念。” 陛下还挺肉麻的,顾如砺轻笑:“臣在宁州也时刻惦念陛下。” “陛下近来圣体如何。”顾如砺眼眸关切。 也是这时,顾如砺才看到晋元帝发丝又添了些许风霜。 不过才三年没见,晋元帝竟然衰老了这么多。 又一想晋元帝登基已有三十四年,日夜勤政,想来是操劳的。 “朕无碍,顾爱卿你有心了。” 晋元帝拉着顾如砺的手,让他在一旁落座,可见晋元帝对顾如砺有多看重。 “陛下,这是臣连日来做的漕运司海司方略。” 晋元帝侧头,张公公接过方略站在晋元帝身后。 “今日不说政事,朕想和顾爱卿说些家常话。” 顾如砺有些意外,还是温声应好。 “顾爱卿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没成亲?可有心仪的女子?朕为你赐婚。” 顾如砺是真没想到晋元帝突然要聊这个,抬眸看去,见晋元帝和蔼地看着他,这眼神和他父母很像,晋元帝似乎只是在担心臣子的亲事。 第440章 流言 “陛下怎么突然关心臣的亲事来?”顾如砺淡定地看着晋元帝。 没见到他脸上一些别的神色,晋元帝有些可惜。 晋元帝好似家中长辈一样念叨:“你这年岁也不小了,朕在你这个年纪,大皇子都会走路了。” 催婚这种事,没想到来到古代也有。 顾如砺面色一正:“臣这些年心思都在国事上,惟愿四海升平,百姓无饥馁之苦,为此,便是一生孤孑也甘愿。” “顾爱卿,朕知晓你心系百姓,但也不可耽误了。” 晋元帝随口说了一句,便没有继续劝顾如砺,而是又问起顾如砺别的事。 这下是真和顾如砺聊家常,问了顾如砺家里的事,又问他在宁州府的事。 顾如砺说着宁州府的事,不可避免聊到政事,晋元帝不知不觉被他牵到宁州府的事来。 “宁州府山多路也不好走,这几年微臣一直致力于修路铺桥,因此,上次剿获了三万两赃银,便都用在百姓身上了。” “臣想着那些土匪所获的,也是百姓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是这么用的吗?顾爱卿啊顾爱卿。” 晋元帝手指点了点,顾如砺作揖请罪。 “哈哈哈,你是为了百姓,朕还能怪你不成,只是你胆子越发大了,下次再有此事,朕饶不了你。” “陛下不会。” 晋元帝愣了下,见顾如砺一副深信他的样子,眼底还有一丝孺慕。 “你就是仗着朕舍不得罚你。” 晋元帝心情不错,还留了顾如砺用午膳。 还没落座,张公公走了进来。 “陛下,大皇子求见。” 大皇子已是而立之年,留着一字胡。 “父皇。”大皇子行礼。 晋元帝摆手,顾如砺同时也对大皇子行礼。 “听闻父皇留顾知府用午膳,儿臣恰好也在宫中,想来见一见顾大人。” 晋元帝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坐下用膳吧。” 御膳也没有顾如砺想得那样好吃,反倒还没御书房里吃到的点心好吃。 用完膳,大皇子就先告辞了,好似真只是来陪晋元帝用顿饭,顺便见顾如砺一面。 顾如砺陪晋元帝往御花园走去,没走两步,有宫妃上前。 “臣妾见过陛下。” 顾如砺不知这位娘娘如何称呼,只拱手作揖,周围的内侍行礼之后,顾如砺这才知道,这位瞧着三十多岁的宫妃,竟然是二皇子的母妃。 那二皇子长得还挺显老。 “陛下有正事,臣妾就不叨扰了。” 贵妃娘娘乌泱泱带着一群宫人离去,晋元帝眉头微皱,也没闲逛的兴致,回御书房去了,顾如砺只能跟了上去。 顾如砺注意到晋元帝面色有些疲惫,便开口:“陛下日理万机,臣先退下了。” “嗯,对了,漕运司,朕想让你总领诸事。” 果然如顾如砺所料,晋元帝打算把漕运司海司给他负责。 “陛下委臣以重任,臣感激涕零,只是臣资历尚浅,威望不足,唯恐不能胜任。” “为何?漕运司海司是你先向朕提议的,方略也是你定的,你甘愿拱手与人?” 晋元帝不解顾如砺为何拒绝,漕运司海司一开始就是顾如砺上奏请示的,若是一开始,晋元帝也不想开海司。 但红薯等粮食丰收,让晋元帝知晓其中的好处。 是顾如砺用明晃晃的好处提议,结果现在又不想去漕运司? 难不成是谦逊推辞?这么想着,晋元帝又劝了几次,发现顾如砺真没有想法。 “那顾爱卿觉得,朝中谁最合适当任漕运司海司都漕运使一职?” “陛下这倒是难倒微臣了,微臣不是在外任就是在外任的路上,对朝中大臣不太了解,此事还需得陛下和朝中大臣商议才行。” 晋元帝闻言,轻笑:“顾爱卿这么说来,好像也是。” 晋元帝同时也知道顾如砺为何要拒绝这么好的位置了。 出了御书房,又是赵内侍送顾如砺。 “赵内侍,陛下为何突然关心起本官的亲事来?”顾如砺递了个荷包过去。 赵内侍推了回去:“最近有些风言风语,刘御史又参顾大人久不婚娶,行事诡异,恐有私弊,难担重任,顾大人也知道,陛下看重你,想提拔你,刘御史用此来阻拦,朝中几位大臣又附议,陛下无奈,便想问顾大人您赐婚。” 刘御史真是,拿他刷kpi呢,每年都要参他一本。 他成不成亲关那老头子什么事。 “风言风语?本官昨日才到京城。” “听闻顾大人要回京述职,京中女子纷纷想见顾大人一面,也不知为何,突然又传出顾大人您有些小嗜好,没一会儿又传出顾大人您身子有恙。” 赵内侍一脸欲言又止,顾如砺不用想都猜到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这么离谱的流言。 说话的同时,已经走到宫门口。 顾如砺把荷包给了赵内侍:“多谢赵内侍。” 上了马车,顾如砺低声道:“去吏部。” 吏部尚书已经换了人,这位谢崇光谢尚书原先是刑部侍郎。 吏部尚书谢崇光见到顾如砺皮笑肉不笑。 “顾大人昨日已至京城,怎么现在才来吏部述职?眼看都要下值了。” 对于谢崇光这态度,顾如砺已经提前有预料。 昨日卓承平和他说过京中的局势,这位谢大人,和之前被贬至崖州的谢文礼关系匪浅。 “上午进宫见陛下,耽搁了些时辰,谢大人宽宥。” 官员述职之事不归堂堂吏部尚书掌管,顾如砺知道谢大人是故意来找茬的,不过他也没直接开口得罪对方。 “顾大人得陛下青睐,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 顾如砺不软不硬道:“谢大人可是冤枉下官了。” “哼。”谢尚书摆手离开。 顾如砺把述职章册给了高侍郎。 “几年不见,高侍郎还是风采依旧。” 高濯扯了扯嘴角,“顾大人样貌倒是越发出彩了,比女子还艳丽几分。” 这话可算是带点贬低讽刺的意思,但顾如砺却面不改色道:“高大人过奖了。” 见顾如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高侍郎一把接过他手中的述职章册。 顾如砺当然不会生气,这不也说明他们没什么可说的了么? 就连攻讦他的话,都是他长得帅。 第441章 龙阳之好 回到家中,顾如砺刚坐下,有田端着茶水和点心走了过来。 “大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陛下留我用午膳,又在吏部耽搁了会。” 有田坐在他旁边,大壮就在这时走了进来,也在旁边落座。 “怎么样?京城可有什么热闹的事?”顾如砺问有田。 “最近最热闹的事,就是大人您的事了。” 顾如砺猜到了,见有田欲言又止,淡然道:“说吧。” “先是京中女子纷纷期待大人您回京述职,再就是不知为何传出您身体有恙,再然后传出您……”有田吞吞吐吐。 “我有龙阳之好?” 有田见他知道,诧异地点头。 “无稽之谈也有人信?陛下也是,都想给我赐婚了。”顾如砺好笑地揉揉眉心,却注意到有田抿着唇。 顾如砺问:“怎么了?” “本来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的,京中女子更言是其他公子嫉妒您的才华和容貌,但是,” 但是,就是还有下文了? “昨夜卓大人不是在府里留宿嘛,有心人一传,就......” 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流言真是越来越离谱。 “去查一下背后之人是谁,此等手段,倒是不像王太师。” 要不说最了解你的人是敌人呢,王太师了不了解他他不知道,但是他对王太师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人有些自负,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他。 “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大人,咱们在京城没什么人手,怕是很难查到。” 大壮见他们说完,插话进来:“大人,陛下要给您赐婚?是哪家女子?” “我婉言拒绝了,陛下并未太过强硬,不过我猜测,最近怕是有人要拿我的亲事做文章,以此来阻拦我的仕途。” 自古以来,官场上的人,婚姻稳定,确实是晋升的一个考量。 “那怎么办?大人,要不写信去宁州,让三奶奶帮你准备亲事?” “不用,再说朝堂上及冠未成亲的官员又不止本官一人,那蒋岚枫不也还没成亲,他年纪可比我还大。” 人嘛,有对照在,就不着急。 蒋岚枫和他情况很相似,双方一直都是京城比肩第一的美男,对方比他大还没成亲,他着急什么。 有田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 “蒋大人已经定亲了。” “诶?谁家女子?不对,蒋岚枫定亲了,安郡王那大嘴巴竟然忍得住没写信与我说?” 安郡王这几年跟他通信,那是有什么说什么,连给他娘长公主找了几个面首的事都和他说,蒋岚枫定亲的事,安郡王竟然没跟他吐槽两句? “是傅太傅的孙女傅含章。” “傅含章?”这耳熟的名字让顾如砺恍然大悟。 那位觉得他配得上自己的女子,说真的,这女子倒是不错的,日后定然是一位合格的主母,但顾如砺有自己的坚持,他觉得婚姻不止是合作。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一辈子为民请命。 怪不得安郡王没跟他说呢,想来是知道之前傅含章找过他的事,他和蒋岚枫又都是安郡王的好友。 因而不同他说此事,倒也可以理解。 “那,朝中肯定还有其他已经及冠但未定亲的官员。” “是有,不过最近大人您被刘御史参了,那些个年轻官员家中已经开始筹备了。” 不是吧,都到古代了,还有催婚,他爹娘都由着他,刘御史凭什么来管他的事。 顾如砺这边查不到背后之人,卓承平倒是查到了。 卓承平在京中多年,又有钱打点,他的消息很灵通。 没一会儿就派人送了消息来,看到纸条上面的名字,顾如砺有些震惊。 不是,王婉仪让人传他有龙阳之好他能理解,毕竟双方有过纠葛,到底也不算什么友好关系。 但是,为什么卫融传他身体有恙。 卫融是骠骑将军府的管家啊,卫融的话,不就是骠骑将军授意的? 他还记得卫将军离开宁州府的时候,还心心念念要跟他结拜为兄弟,他最近也没办什么事惹了骠骑将军啊。 人不经念,他正疑惑不解的时候,福伯过来说骠骑将军登门。 “快请。” 顾如砺也正想问卫将军这件事。 卫将军很快就到待客厅,顾如砺起身去迎接。 “卫将军,多日不见,还是如往日一般健朗。” “哈哈哈,顾大人,好些时日不见了,你也越发英俊了。” 卫将军夸赞人的话,好似都不带换的,几年了还是这句话开头。 “福伯,看茶。” 福伯下去,顾如砺带着卫将军落座。 顾如砺注意到卫将军神色有些不自在,眼眸微闪。 “这两日忙着述职的事,本还想过两天去将军府拜访卫将军的,没想到将军先来了,你我真是心有灵犀。” 顾如砺的话,让卫铮有些不自在。 “呵呵,也是巧了。” 福伯在门口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水,端了上来。 顾如砺摆手,下人退了下去。 “卫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我可有得罪过您的地方?” 卫将军闻言,连忙摇头,“顾大人,你知道了?” 顾如砺点头,卫将军大掌重重拍在桌上。 “此事也怪老夫。” “卫将军细说。” 不说个所以然来,他真的会生气。 他自问没做过对不起卫家的事。 “我家那小子,整日听老夫说顾大人惊才绝艳,貌若潘安,近来京城又讨论起你,就盯上了你。” 顾如砺:....... 顾如砺手放在胸前,卫将军的儿子盯上他?什么意思。 “他觉得你好,配得上捷儿,又见京中贵女都盯上了你,恰巧有人传了些流言出来,他就使了个昏招,让人传你身子有恙,这样那些贵女就不会盯上你了。” 卫将军起身,对顾如砺深深鞠躬:“顾大人,是老夫教子无方,老夫在此给你赔罪。” “卫大人。”顾如砺赶忙要扶起他。 “顾大人,老夫已经教训那小子了,我把那臭小子带过来,亲自跟顾大人你道歉,人就在门外,随你处置。” 有田匆匆走了过来,“大人,卫大公子背着藤条在院中跪着呢。” 顾如砺和卫将军来到院中,就见一个长得和卫将军很相似的男子在院中跪着。 男子见到顾如砺,倏地瞪大双眼。 “噫吁嚱,世间竟有比本公子还俊的男子。” 顾如砺注意到卫将军往日坚挺的背,微微佝偻了些。 第442章 她想上天不成? 老实说卫大公子长得也很俊朗高大,但和顾如砺相比,在场的人都觉得他脸大。 就连卫铮这个当爹的,都觉得自己儿子厚颜无耻,卫将军讪笑地看着顾如砺。 “卫大公子,为何要放出本官身子有恙的传言?” 卫执要站起来,却被卫将军一瞪眼,老老实实跪着。 “臭小子,你不知道顾大人和你爹我是至交好友吗?竟敢让人放出这等消息污蔑你世叔。”卫将军怒瞪儿子。 顾如砺和卫执都欲言又止地看着卫将军。 卫执扭头看向顾如砺,世叔?他叫不出口。 “顾大人才情样貌风靡整个京中贵女,我爹整日也在我耳边说你有多厉害,就想着让你当我妹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可是顾大人你太抢手了,我怕被哪家贵女捷足先登,就让下面的人想办法,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 卫将军歉然地看着顾如砺。 “顾大人,是老夫教子无方。” 卫将军虽是这么说,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儿子。 儿子说得也对,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转头看向顾如砺,越看越满意。 可惜,女儿在他眼中是最出色的,但他也没法骗自己,顾如砺在女儿面前却也是不逊色的。 甚至在一些人眼里,他的女儿离经叛道。 京中勋贵世家,无人来将军府提亲,还传了些不好听的话,以前卫将军一直觉得是那些人见识浅薄,不知晓他女儿有多好,现在在顾如砺面前,他底气却没那么足了。 顾执从身后拿出藤条双手奉上:“顾大人,我父亲对你是真心欣赏,把你看做至交,此事错在执,顾大人怎么打骂我都担着,还请大人切莫怨了父亲。” 顾如砺拿过藤条,发现上面还有血迹。 “既然卫将军已教训过卫大公子,此事就算了吧。” 卫将军瓮声道:“顾大人是不是顾忌老夫?你随便打,本来就是卫执做错了事,打了他也是他活该,你放心,老夫不像那些酸儒,嘴上说着没关系,心底暗暗记恨。” 顾如砺哭笑不得,他看得出来,卫执身上的伤不是作假,打算放过卫执,结果卫将军这个当爹的,生怕他不打。 “卫将军请听顾某一言。” “此事闹这么大是有人从中刻意操纵、推波助澜,卫大公子让人放的消息被人放大了。” 要不是有人推波助澜,仅凭这些没有直接证据的传闻,也就传几下,甚至会有人出来为他说话。 他能和蒋岚枫比肩京城第一美男的位置,还是有追崇者的。 卫将军父子闻言,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对身旁的有田示意,有田上前两步,把卫执扶了起来。 “卫大公子,你应该只是让人传消息,说顾某自小身弱,可最近关于我的流言蜚语,这只是影响最小的。” 卫执双手一拍:“怪不得,我说也没让人传那么多消息啊,怎么顾大人你才到京城几日,就有这么多流言。” 扶着卫执的有田发现他背上都是血迹,惊呼道:“卫大公子,你受伤了。” “嗐,小伤。”卫执不在意地摆手。 他走到顾如砺跟前,弯腰赔罪:“尽管如此,但此事还是执不仗义。” “不过,顾大人,你考虑一下当我妹夫呗?” “卫大公子,昭武将军知道你做的事吗?想要什么样的夫婿,只能昭武将军自己决定。”顾如砺好笑地看着卫执。 这人怎么这么执着让他做妹夫,而且昭武将军在北地打仗呢。 “顾大人她还会拒绝?她想上天不成?” 卫家父子放了好些礼赔罪,卫将军一边道歉一边带着儿子走了。 他们一走,有田指着地上的东西问道:“大人,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收着吧。” 既然是卫家赔礼道歉的送礼,收着也是应当的。 “对了,大人,这件事不管了吗?” “越去理会越多人传,放心吧,过两日他们不会再盯着我了。” 见有田不解,顾如砺轻笑。 漕运司海司都漕运使一职出来,谁还会一直盯着他。 而且海司一开,可不止都漕运使这个位置,下面还需要不少官员,大家都会被这件事吸引过去的。 “那就这么算了?” “你家大人我是那么心胸宽广之人?”顾如砺反问。 卫执的事,看在骠骑将军的面上,对方又诚心道歉,他也就不计较了,但其余人,他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有田露出一抹奸笑:“那大人您吩咐,我们要怎么做?” “敬和捎了好些消息,你找人放出去,记得别让人知道是你。”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办。” 有田说着去办,但却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回屋捣鼓了会儿才出门。 当天,京城又传出不少流言,一下就把顾如砺的事压下去了。 “监督百官的刘御史私底下连下人的月银都克扣。” “王太师出嫁的女儿跋扈不已,不敬公婆舅姑,随意打骂下人。” “二皇子后院佳丽无数,却在外面养外室,听说还是男风馆的头牌。” 这些流言不知真假,反正当夜二皇子又在御书房外面跪了许久。 翌日早朝,圣上特令顾如砺上朝堂。 “陛下,漕运司另开一司,可会分权?不可啊。” “臣以为漕运司海司大有可为,顾大人写的方略,实在吸引人。” “臣附议,方外之国交易未尝不可,那些神粮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 朝中大多数朝臣同意漕运司另开一司。 “如此,那诸位爱卿海司都漕运使一职谁来负责最为合适?” 晋元帝的话让朝堂上的大臣议论起来,诸位大臣交头接耳,声音吵嚷得紧。 顾如砺老神在在地站着,有人看向不曾开口的顾如砺。 高大人揣摩圣意,手持笏板上前一步:“陛下,既然海司是顾大人做的方略,想来对此也颇为了解,不如便让顾大人担任都漕运使一职。” 王太师眼皮一撇,刘御史上前高声道:“不可啊,顾大人年纪、阅历尚轻,如何能当海司都漕运使。” “如何就不能了?宁州府在顾大人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 “臣以为青州知府方大人更合适。” 朝臣吵来吵去,顾如砺和晋元帝都没说话。 第443章 吃味 事情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没一会儿就退朝了。 顾如砺往外走去,高大人走了过来。 “顾大人。” “高大人。”顾如砺拱手回礼。 “顾大人,我儿在贡山县如何了?没有给顾大人带来什么麻烦吧?” 顾如砺面色不变:“小高大人把贡山县治理得不错,没让本官操什么心。” “顾大人治下有法,我儿每封家书上都有对顾大人你的推崇,我这个当爹的都比不上顾大人你在他心中来得伟岸。” “不敢,在孩子心中,最崇拜的,莫过于父母。” 两人说着话,安郡王走了过来。 “郡王。” 安郡王点了下头,“修己,你来京城几日了,也没来找本郡王一下。” “前两日有事在身,正想这两日事情处理完给郡王送拜帖呢。” 安郡王闻言,唇角一勾,这才像话。 修己这人偏心,只同卓承平进出,竟然没邀他。 顾如砺要是知道安郡王所想,他一定大喊冤枉,卓承平那需要他邀约吗?那家伙饭点就自己上门了。 “我儿在贡山县,劳顾大人照拂一二。” 高大人最后拜托顾如砺一番,便对安郡王和顾如砺点了下头,抬步走了。 “顾修己啊顾修己,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没想到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安郡王感慨着。 高大人这么大年纪,官位不输顾如砺,却言语讨好让顾如砺照拂自己的儿子,这让安郡王忍不住感慨。 “我以为郡王当日第一次见在下,就看出我的不凡来了。” “顾修己,你这厮,和蒋逸之不相同的就是,有些不要脸。” “郡王这话我可不认,论不要脸,郡王不遑多让。”顾如砺轻笑,他不要脸,安郡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诶,哈哈哈。”安郡王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 两人往宫外走去。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我望江楼一叙如何?” “可,不过郡王不怕有人传闲话吗?最近跟顾某走得近的,可是会有传言的。” 卓承平和他多年好友,都有人传些话出来。 “他们要是敢传本郡王的闲话,算他们胆子大。” 望江楼。 来到熟悉的雅间,顾如砺临窗而坐,怡然自得。 安郡王见他这么自在,挑眉:“你如今也不同我客气了,犹记得当年第一次见面,你一副君子姿态,不输逸之。” “我和郡王都这么熟了,就不绷着了。” 两人也算多年好友了,虽然比不上卓承平,但因为安郡王几年如一日,三不五时书信来往,顾如砺竟不觉得两人之间陌生。 情谊反倒是越来越好了。 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顾如砺背着光,优越的五官经过时光刻印,越发出色隽秀。 安郡王有一刹那失神,顾如砺见他如此,抬手挥了挥。 “真是可惜。”安郡王惋惜道。 “怎么?”顾如砺挑眉,安郡王还没放弃他当长公主面首这件事吗? 安郡王支着下颌:“你要是女子多好,我就娶你了。” “要不然我是女子也行啊,我一定要嫁你。” 看得出来,安郡王是真吃他的颜了。 “实在不行,你若是真有龙阳之好也行啊,我也就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 顾如砺见他说得一脸意动,连忙抬手阻止:“停停停,越说越不对劲了,郡王找我来,是有正事吧?” “你我多年好友,你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我就不能找你闲聊?”安郡王反问。 “能,既如此,那今日就谈公事。” “倒也不是不可以谈。” 顾如砺挑眉,安郡王咧嘴一笑:“我想问你漕运司海司的事。” 顾如砺一下就反应过来,问:“陛下打算让你担任都漕运使?” “瞒不过你,皇舅舅确实透露了些意思。” 顾如砺和安郡王在望江楼商谈许久,一直到日落,这才从望江楼出去。 “啊啊啊,是顾大人。” “好伟岸好俊朗,怪不得是京中贵女最想嫁的男子。” “之前京中贵女最想嫁的不是蒋大人吗?” “蒋大人已定亲,但顾大人就不一样了,不过二十五,便已是四品高官,听说最近又要晋升了,其实蒋大人也就家世比顾大人好一点,但其他的可比不上顾大人。” “再往上升就是三品官了耶,朝中这么年轻的三品官员,也就顾大人了吧。” “也不知哪家小姐有这个福气嫁给顾大人。” “不是说顾大人有龙阳之好吗?我看顾大人是从安郡王的雅间出来,而且二人在雅间整整一天呢。” 话落,周围人都安静了下来,这说话的人被同伴捂住嘴。 “你疯了?那可是安郡王,他可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 那女子捂住嘴。 “依我看顾大人有龙阳之好这传言是假的吧,我听说是那谁爱而不得传的。” “王婉仪?是她做得出来的事,她孩子都多大了,还惦记顾大人呢,真不要脸。” “不过就是仗着有个当太师的爹罢了。” 流言传来传去,最后王婉仪自食恶果,京中传言是她爱而不得,想毁了顾如砺。 对此,当事人之一的顾如砺全然不知。 他这会儿正招待卓家两口子。 “嫂子,那些流言都是无稽之谈,我同敬和兄,是至交好友,关系自然亲近些。” “我知道那些都是传言。”陌若雪一张圆脸微红,双眸一直盯着顾如砺。 卓承平插了进来,堵住妻子的目光。 “呵呵,修己,我家中还有事,晚饭就不在你这吃了。” 顾如砺眼神落在两人身上,眼神戏谑地看着卓承平:“厨房已经做好了,就在家里吃吧。” 陌若雪点头如捣蒜:“家里能有什么急事?不急一时。” 卓承平幽怨地看着自家夫人,夫人啊夫人,你还记得谁是你夫君吗? 顾如砺见陌若雪如此,便想起卓承平之前和他的书信往来,他记得好友定亲时,特意写信感谢他来着。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想到此,顾如砺唇角的笑渐浓。 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幸亏有他这个好友,让他抱得美人归,现在又吃味起来了。 第444章 回宁州府 饭后,顾如砺送卓承平夫妻离开。 卓承平拉着好友,步伐走得比陌若雪这个娇柔女子还慢。 “修己啊,我夫人的心神都快飞你身上去了。”卓承平语气酸酸的。 顾如砺抿唇,压住唇角的笑:“敬和兄,犹记得之前你还写信感谢我来着?” 卓承平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我夫人之前就崇拜你,我也是因为是你的好友,这才有机会接近她,要不然内人堂堂一个尚书之女,我这五品小官可没机会娶到我娘子。” 顾如砺觉得他谦虚了,京中五品小官,位置在别人看来不高,但卓家可不止卓承平。 卓伯父现在可是三品高官,卓家家世虽比不上陌家,但卓承平还有一个富得流油的外家啊。 时下虽然瞧不起商贾,但卓家又不是商贾之家,还有富甲一方的钱家当后盾。 “现在我娘子见了你,眼里就更没有我的位置了。” 顾如砺都要被他这酸溜溜的话弄笑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心嫂夫人让你睡书房。” 也就是两人关系好才能这么说了,这要是关系一般的,说这话,还以为是要准备吵架呢。 出了门,卓承平体贴地扶着陌若雪上马车,这才转身道别。 “回见。” 马车离开,顾如砺转身回府。 马车上,卓承平双手抱胸,扭头不看自家娘子。 “近看顾大人,比之前远望更丰神俊朗,性情也温润如玉,和相公结交多年,想来人品也贵重。” 陌若雪眉眼含笑,看得卓承平心更塞了。 “夫人,你还记得我是你夫君吗?” “这还用记吗?你就是我夫君啊。”陌若雪理所当然。 卓承平傲娇地抬着下巴,还是不理妻子。 “瞧你小气的,那人家顾大人也看不上我啊。” 卓承平一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看上你,你就不嫁我了?” 陌若雪含笑地看着他,逗了一会儿,发现丈夫真要急眼了,连忙顺毛。 “不会,顾大人如此谪仙,让人看着恍惚,还是夫君你实在,又体贴对我又好。” 卓承平唇角微微上扬,陌若雪好笑不已。 靠在丈夫怀中,陌若雪眼底噙着笑意,顾大人风姿卓绝,但她的丈夫也不差啊,特别是喜欢时不时给她送礼的时候,最英俊。 漕运司海司成立和都漕运使的事,朝廷还在商议,顾如砺述职也完成,没两天就带着人回宁州府了。 至于他的位置,晋元帝还没确定好。 “福伯,让家中的下人把院子扫洒好,过些时日可能还会来京城居住。” “是。” 顾如砺沉吟片刻道:“凌云的院子,若是他夫人还愿意住便住着。” 到底袁敏盛在京中也就和他关系最好,总不能赶人走。 不过他猜测袁敏盛和他的夫人大概不会再回来住,端看他一回来,袁敏盛的夫人为了避嫌,提前租了院子在外居住,也不是那等头脑昏聩的。 上了马车,来到城门外,马车被人拦住。 “修己,怎么自己偷偷离开?” 顾如砺掀开车帘,就见卓承平和睿安世子都在。 “我想着你们要当差,就不麻烦你们了。” “我同上司告了假,来送你一程。”卓承平拉着缰绳,对他眨了下眼。 安郡王见顾如砺看他,便道:“谁敢管本郡王当不当差。” 得,忘记这位是天潢贵胄了。 城外送别亭,马车停了下来。 “就送到这吧,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安郡王和卓承平对视一眼,猜测他话中的意思。 顾如砺对两人拱手,放下车帘。 “后会有期。” “再会。” 马车远去,安郡王拉着缰绳,靠近卓承平。 “你是他的好友,可听顾修己说过他的打算?” “郡王,你也是如砺的好友啊。” 安郡王撇撇嘴,虽然他不想承认,但顾如砺和卓承平的关系,确实比他好那么一点点。 “看来你也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的。” “那你说。” 卓承平被激,但却闭口不言。 见没套出话,安郡王觉得乏味,打马回城了。 回到宁州府,顾如砺刚下马车,就被他爹娘拥住。 “爹、娘,你们怎么在府衙门口?” “你送信说就这几日就到了,你娘每日都来府衙门口等着。” 顾如砺看着不远处的小杌[Wù]子,知道爹娘恐怕收到他的信,就日日在府衙门口等候了。 “才多久,又瘦了。” 顾如砺见父母心疼他,笑着安抚:“赶路嘛,再加上吃不到娘的手艺,这才瘦了些。” “对了娘,我想你做的酸汤米线了。” “哎,娘这就回去给你做。” 老王氏兴冲冲往后院跑去。 老王氏觉得宁州府的米线味道不错,这几年便学了当地好几道美食。 回到家中,下人端着点心上来。 “老夫人这几日每天都做着鲜花饼,就怕大人回来饿着肚子呢。” 顾如砺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顾老头跟儿子告状:“你娘她啊,都是做给你吃的,天天做着却不给我吃,你不回来,第二天才给我吃那些不新鲜的。” 顾如砺只低头吃鲜花饼,这饼可真好吃啊。 顾老头就知道儿子不会说什么,这娘俩啊,关系好得很,他这老头子比不上。 顾老头酸酸地想着,却见一块鲜花饼放在眼前,抬眸一看,就见儿子笑着看他。 “爹今日吃新鲜的。” “臭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顾老头心满意足地吃着新鲜花。 “唔,可真好吃,你说宁州这边的鲜花做的饼子,怎么比咱们万安府的还好吃?” “想来是方子不一样。” 家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晚饭,饭桌上,有田和大壮说着这一趟京城之行。 “那些人怎么编排我儿,我儿多好的人,定是那些个才华比不上我儿之人,故意编排的。” “是啊是啊,不过四叔也报复回去了。” 顾如砺没有打断家里人的聊天,而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对了儿子,你的位置,陛下没有授意吗?” 老王氏和顾老头看向儿子。 顾如砺微微摇头:“陛下暂未下旨意。” 所以,他也不知道陛下到底要给他什么位置,不过应该不差就是了。 也是他政绩颇佳,不然他这个年龄和阅历,再往上走,也没那么容易说服朝中大臣。 第445章 鞭长莫及 顾如砺本以为自己的任命很快下来,却在宁州府等候了许久,也不见旨意下来。 反倒先等来了睿安世子的书信。 顾如砺把书信放在书案上,手指轻敲桌面。 “大人,可是您的升迁有变动?” “陛下和朝中大臣正商议,还没有结果。” 朝中大臣属意他担任盐运使这个从三品的官职,虽受陛下看重,但这和他之前的打算背道而驰。 若是接这个位置,那还不如去接漕运司海司都漕运使,这个位置权力也大。 “要我说,大人您把都漕运使这个位置接下,这样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陛下把这个位置给安郡王了。”这是安郡王已提前写信告知他。 闻言,有田和大壮一脸惋惜。 宣政殿。 晋元帝和朝中大臣商议顾如砺去处。 “陛下,顾大人晋升太快,进京的话,不如鸿胪寺和光禄寺少卿这两个位置如何?” 晋元帝冷眼看了过去,开口的老臣瞬间闭嘴。 “顾爱卿实绩突出,深得百姓爱戴,立下无数功劳,尔竟让他不升反降,是何道理?” 知府乃四品官员,而鸿胪寺和光禄寺少卿只是从四品。 傅太傅上前一步:“陛下,大理寺右寺丞还空缺。” “不行,平阶晋升,委屈了顾爱卿。”一想到会被顾爱卿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晋元帝就觉得愧疚。 宣政殿内的大臣欲言又止地看着晋元帝。 朝堂上谁人不知,京官和地方官不一样的,纵然品阶相同,京官近天子,掌中枢机要,因而大多数人就算低阶也要调回京城。 而平调至京中,可见已够看重,尽管如此,陛下都觉得委屈了顾如砺,可见顾如砺有多得圣心了。 “陛下,京中空缺的位置,暂且没有适合顾大人的。” 京中的位置本就抢手,一空出来就有人拼了命坐上去。 晋元帝的眼神落在几位大臣的身上,可惜了,之前他打算让顾爱卿掌海司,位置没提前留出来。 晋元帝的眼神最后落在大理寺少卿崔衡身上。 官阶合适,位置也合适。 崔衡一下就跪了下来:“陛下,微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晋元帝没说话,若有所思。 崔衡一看,直接老泪纵横:“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晋元帝沉默着。 有时候他蛮好奇朝中老臣整天都在想什么,不过崔衡是很敏锐,他刚刚确实动了崔衡这个位置的念头。 不过崔衡这话说得他好像负心汉一样,还有,你个糟老头子弄这副模样,真是有碍观瞻,他以为自己长得和顾爱卿一样吗?对着朕哭戚戚。 崔大人不知道晋元帝心中所想,不然会哭得更真情实感些。 京中因为顾如砺的事君臣博弈,顾如砺这会儿又开始忙了起来。 因为他的位置暂时没有变动,今年的秋收赋税,他这个当知府的也要忙。 单知州等人好奇顾如砺为何没高升,试探了几遍,得出一个结论,顾知府要和他们一样留任。 单知州和吴通判心中既有一丝窃喜,同时又为顾如砺感到不值。 他们就不说了,确实政绩不够,之前的事朝廷不计较,让他们还在这个位置就不错了。 但顾如砺不同,这三年,他们看着顾知府一步步把宁州治理成如今的样子,就连最难管治的土司势力,也因为顾知府,和官府保持着友好往来。 “大人,老家来信。” 顾如砺忙里抽空看了家书,从那些口吻来看,应该是玉峋执笔,兄嫂唠叨着家事。 “大人,老家来信说什么?”大壮问道。 “光宗进府学了,府学诸位夫子和教谕,皆是饱学之士,满腹经纶,只要他沉下心思苦读,定能高中。” “太好了,之前我爹来信,说咱们顾氏一族现在可长脸了。” 顾如砺轻笑,把书信折好放进信封:“把信给我爹娘看吧。” 大壮拿着书信离开,顾如砺也继续忙了起来。 就在这时,有田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大人,丁主事求见。” “丁主事?”顾如砺有些诧异,丁主事是钱家在宁州府所有生意的管事,想到之前的事,立即道:“快请。” 有田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带着丁主事走了进来。 “见过顾知府。” “快快请起。”顾如砺起身虚扶丁主事:“可是三爷有何事商谈?” 丁主事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 “这是主家秘密差人送来的信,信上记着钱家急报印记,一收到我就给顾大人送来了。” 顾如砺急忙接过信,对丁主事点头,退后一步看起信来。 一目十行,顾如砺面色微沉。 “丁主事,本官要回一封信,劳烦你帮忙送至江宁府,让钱三爷转交。” “好。” 有田见状,起身去研墨,顾如砺不一会儿写下一封信,交给丁主事。 “丁主事,把这封信交给钱三爷。” 丁主事拿着信,信封上没有字。 “你让人急送至江宁府,三爷会知道给谁。” 闻言,丁主事拿着信离开。 等丁主事一离开,顾如砺在有田的不解中,继续写了一封信。 “有田,差信得过的人快马加鞭送去。” 见信封上熟悉的名字,有田也没多问,直接拿着信出了书房。 等书房内只剩下他自己,顾如砺再次拿出钱三爷送来的信。 信上说了蒋岚枫和袁敏盛在江南遇险,随行的护卫解决了事,钱家就没插手。 “不过是霉变军粮翻案,事情牵扯这么大?”顾如砺拧眉。 也不知是谢家和江南各个官员之间的较量,还是其中有什么蹊跷。 大壮从家中回来,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 “大人,出了何事?” “敏盛在江南遇险,最近江南三府那边有些动荡,若是有那边的信件,你们一定要及时交给我,假若我不在,你们谁在府衙便拆信决断。” 大壮和有田是信得过的,所以这么重要的事,顾如砺也毫无顾忌让他们知道。 “啊,袁公子有危险,还是在江南,我们鞭长莫及啊。” 顾如砺神色凝重:“只希望蒋岚枫技高一筹,也看在我的面子上,护一下敏盛。” 第446章 追杀 江南,夜黑风高,一艘船停靠在码头上。 一家安静的小客栈内,紧闭的房门被人用匕首从屋外撬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来人手持匕首走到床边,对着被褥迅速插了几刀。 感觉到不对,黑衣人掀开被褥,发现床上没人。 “没人?” 黑衣人眼神在屋内巡视,最后落在床尾一个角落处,他猛地冲了过去。 床尾的人影一闪,黑衣人动作一错,袁敏盛见状急忙往屋外跑去,却在门口面色凝重地往后退。 又一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看着目露凶光的黑衣人,袁敏盛心中凄凄惨惨戚戚,蒋岚枫,你到底做了甚啊。 “谁派你们来的,袁某自问没有得罪过置我于死地之人。” 黑衣人没回答他,默契地冲了上来,袁敏盛持剑应对,此刻袁敏盛很庆幸顾如砺当年逼着他们一起练武,虽然比不上他十分之一,但暂时应对这两人拖延时间是够了。 袁敏盛边打边退至屋外,往蒋岚枫那边走去。 京城随行保护他们这些钦差的护卫大多都在蒋岚枫那边,且蒋岚枫自己也带了不少护卫。 却不想半路就撞上被围杀的蒋岚枫,袁敏盛当即想转身,却已被拦住。 幸好蒋岚枫还有几分良心,让随行的护卫给袁敏盛解围。 袁敏盛站在蒋岚枫身侧,眼神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才发现蒋岚枫也是一袭黑衣。 也不知道晚上去做了什么,这般打扮。 “大人,船已经准备好了,你先离开,我们断后。” 蒋岚枫颔首,微微侧头:“袁大人跟上。” 袁敏盛紧紧跟了上去,身后不时传来利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来到码头上,蒋岚枫在护卫的保护下上了船,袁敏盛不用人说,直接跳上船。 一直到船起锚后,荡在河中,袁敏盛这才放下心来。 “蒋大人,我们不过是查几年前北地军饷霉变一案,是当年的江南官员把江南霉变的粮食和军饷互换,此事竟为我们引来杀身之祸?” 不等蒋岚枫开口,袁敏盛继续道:“当年参与进来的官员差不多都已离开江南,怎么还能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算上今夜,他们已经被人追杀三次,用袁敏盛的想法来说,这件事,只要和当年的谢大人一样,推一个人出来顶罪,说不定人命都不用出。 难不成是怕谢家追击? 袁敏盛眼神狐疑地看向沉默不语的蒋岚枫。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北地军饷一案,多年后突然要查,一开始他和修己以为是谢家想为原先的度支郎中谢文礼翻案。 但此案查得差不多了,蒋岚枫一行人却一直待在江南不走,现在又时不时被人追杀,饶是袁敏盛再愚钝,也知事有蹊跷。 蒋岚枫捂着胸口,神色凝重:“陛下另有密旨,知晓太多对你不利。” 闻言,袁敏盛不再开口。 “我们现在去何处?” “回京。”蒋岚枫三缄其口。 袁敏盛看着黑黢黢的河面,眉宇间凝起阴霾:“怕是回京的路上追杀的人已经等着了。” 蒋岚枫薄唇轻抿,他也知道此去京城,必定危险万分。 夜里的河面很安静,安静到可怕的程度。 船上的护卫突然起身,警惕地盯着河底,袁敏盛见状,也站了起来。 突然,河底有人攀上船沿跃上来。 一番厮杀,等解决完这些人,已是白天。 河面上飘荡着无数浮尸,河水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两天后,他们再次迎来一波追杀。 蒋岚枫捂住右手,面色冷然,可眼底深处,却透露着一丝凉意。 “阿从,坚持住。” 名唤阿从的护卫唇色苍白,腹部流血。 袁敏盛放下船桨走了过来,见此情景,心中也沉重无比。 一路上遭遇两次追杀,随行的人为了保护他们,已经陆续牺牲。 “蒋大人,你若相信我的话,去江宁府,从江宁府那边走。” “江宁府在江南一带官员掌下,从江宁府走就是自投罗网。”蒋岚枫不大赞同地摇头。 袁敏盛帮阿从捂住伤口:“可是阿从身受重伤,再往京城走,不止阿从会死,你我也回不了京城。” 袁敏盛现在差不多也猜到陛下遣蒋岚枫去查什么事了,不,他早早就有所怀疑,不过现在是被佐证了。 军饷霉变之事,只是作为他们前往江南明面上的由头罢了。 而暗处的人一直派人追杀他们,穷追不舍,定然是蒋岚枫这几个月借着军饷霉变之事,暗中探查,很大可能还拿到了确切的证据。 该说不说,蒋岚枫本事确实挺牛的,怪不得京城那些贵女总拿蒋岚枫和修己相比,他以前总觉得修己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现在一看,这人本事倒是不输修己。 蒋岚枫心中动摇。 阿从无力地摇头:“少爷,别管我,你乔装进京,家中肯定派了人支援你,去江宁府就是羊入虎口啊。” 从他的称呼来看,阿从不是一般的护卫,而是跟从多年的人,情谊应当不一般的。 “不知袁大人在江宁府有何后手?”蒋岚枫问。 阿从苍白的脸上露出急色,却被蒋岚枫按住肩膀。 “江宁钱家和修己关系亲近,看在修己的面上,钱家会帮忙一二。” “修己之前得知我来江南,他怕我遇到危险,让我若是遇到危险,去江宁找钱家。” 蒋岚枫听到顾如砺的名字眼眸微动,立即做了决定。 没想到顾如砺未雨绸缪,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袁敏盛在江南会遇到危险的。 他们没有直接乘船进入江宁府,而是靠岸来到小村子外面。 没一会儿,袁敏盛抱着几件衣裳回来。 在蒋岚枫的注视下,袁敏盛解释道:“我们不便示人,我放了块碎银就把衣裳拿来了。” “快把衣裳换上。” 换了衣裳,又乔装一番,三人这才往江宁府走去。 进城前,袁敏盛从怀中掏了掏,蒋岚枫见他从怀中拿出一堆路引,最后选了三张出来。 来到城门口,袁敏盛拿出路引给士兵。 “宁州府来的?” 听到宁州府这三个字,蒋岚枫眼皮微抬。 袁敏盛上前,谄媚一笑:“对,官爷,我们是从宁州府而来的走商,路上把货都出了,听说江宁这边的绣品和布料都不错,想进些回宁州。” 注意到士兵眼神落在他们身上的衣裳,袁敏盛低声道:“官爷也知道,咱们这行容易被劫,财不外露嘛。” 袁敏盛给士兵递了一串铜板,士兵收了铜板,见路引没问题,就放他们进去了。 第447章 任命 进去后,袁敏盛直接问当地百姓江宁府最大的布庄在哪里。 “钱家布庄啊,往那边去,到头往右拐,再左拐再右拐直走然后左拐就到了。” 袁敏盛晕晕乎乎的,被问路的人见他这样,让他不懂再问别人,因为钱家布庄是江宁府最大的布庄,很好找。 来到钱家布庄,蒋岚枫搀扶着阿从要走进去,被袁敏盛拦住了。 “去对面的茶楼。” 蒋岚枫虽然不解,还是跟着袁敏盛往对面的茶楼走去。 这家茶楼没有钱家的铭纹,但袁敏盛带着两人进去,找了掌柜的,出示了一个腰牌,便被掌柜迎到后院僻静的院子里。 “公子稍等。”掌柜的退出院子。 院子只剩下三人,蒋岚枫看向长舒一口气的袁敏盛。 “你刚刚拿出来的路引,竟是真的?” “修己给我准备了些。” “路引可是有样貌描写的,就算凌云你的路引没问题,我们的?”蒋岚枫指了指自己和阿从。 袁敏盛:“修己也准备了逸之你的路引,至于阿从的路引。” 阿从见两人都看他,他疑惑地看着袁敏盛,然后对蒋岚枫摇头,他也不知道啊,路引是袁大人拿出来的。 “修己准备了好些路引,阿从呢,长得不太有特色。” 简单来说,就是路人脸,刚好有合适的路引,他就拿出来用了。 反而是蒋岚枫这种,路引更难弄,幸好修己提前准备了蒋岚枫的路引。 至于路引真假,顾如砺一个知府,弄几张路引很简单。 没一会儿,钱三爷走了进来。 “钱三爷。” 钱三爷打量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最后在袁敏盛这边停下。 “袁大人。” “三爷客气,在外喊我的字凌云便可。” “在下逸之。”蒋岚枫拱手。 “闻名京城的逸之公子,钱某总算见到了。” 双方寒暄过后,钱三爷也不磨蹭,从身上拿出一封信来:“这是顾大人从宁州府送来的急信。” 袁敏盛和蒋岚枫对视一眼。 “从逸之公子你们遇险开始,钱某就去信宁州,这是顾大人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前日才到,说是袁公子若过来,便让我转交给你。” “修己竟料到我会来江宁府。”袁敏盛这会儿也是非常敬佩了。 他一开始见修己给他准备了一堆路引,还以为是修己太过忧患,现在一看,都用上了,还帮了大忙。 在袁敏盛看信的时候,钱三爷组织好措词开口:“江宁府也不安全,虽说我钱家的势力在江宁府扎根,但自古商不与官斗,那些人背后的势力我钱家也惹不起。” “所以,请恕钱某不能留几位在此,不过看在顾大人的面子上,钱某会从中帮一帮几位。” 三人面色沉重下来,但也能理解钱三爷。 那些人连朝廷命官都追杀,除了心狠手辣,背后的势力也不是钱家一阶商贾之家能抗衡的,钱三爷没有把他们交代出去,还打算帮他们一把,已是厚道。 因此,蒋岚枫和袁敏盛起身弯腰作揖道谢。 钱三爷摆手:“还请凌云公子和逸之公子早做决定,今夜城门关闭之前,钱某安排人送你们出城,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去宁州府?”蒋岚枫问袁敏盛。 袁敏盛低头看顾如砺给的书信,眼神坚毅:“不,去朔风县。” 这个目的地别说蒋岚枫了,就是钱三爷都惊讶。 “顾大人让凌云你们去北地?” “嗯,修己信上说,假若有人追杀我,那些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恐怕会在路上埋伏。” 而去北地,那些人一定想不到。 只因他和蒋岚枫与北地的官员都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修己信上说了,北地那边他已经打点好,只要进了北地的地界,他们就安全了。 宁州府不一样,除了半路可能会遇到危险,宁州府的势力错综复杂,修己没有十全的把握保证他们的安全。 “若是去朔风县,那对钱某来说更简单了。” 当天三人又出了城,还带着几辆马车的绣品和布料。 顺利出了城,马车上,已经上好药的阿从靠在一边。 “可算知道修己为何还准备了几张朔风县的路引了。” 虽然宁州府的路引去朔风县也可以,但有了朔风县的路引,一路上就说外出归家便可,更不引人注意。 “顾大人连朔风县的路引都能弄来?” 话落,蒋岚枫觉得自己一路被追杀,脑子没跟上,痴了。 顾如砺可不就是从朔风县一步步走上来的么。 想来相比宁州府,朔风县对顾如砺来说更安全。 半途,车队往宁州府而去,他们的马车悄然转道。 在他们逃亡的时候,袁敏盛遇险后给顾如砺的信也终于送到宁州府。 顾如砺看到袁敏盛的信,直接站了起来。 “私盐。” “怪不得蒋岚枫和敏盛会引来杀身之祸。” 能引朝廷官员私下探查,这桩案子定然不小。 有田心都在发颤:“大人,江南的官员胆子这么大?竟敢贩卖私盐,这可是动摇社稷的事。” “蒋逸之虽然瞒着敏盛,但他们在江南一起行事,敏盛应该是有所察觉了。” 袁敏盛信上说蒋岚枫可能在秘密查江南官员贩卖私盐的事,尽管只说是怀疑,但顾如砺觉得,蒋岚枫约莫是得了陛下授意秘查私盐之事。 “去把大壮喊来。” 有田脚步匆匆走了出去,没一会儿两人走进书房,发现顾如砺正在烧信。 “大壮,你即刻收拾行李,在半道上接应敏盛他们,记得注意安全。” 顾如砺迅速交代大壮几句话,大壮转身要回家中收拾行李。 顾如砺想了下,还是跟他们一起回后院。 大壮收拾好行李,戴上围帽要离开,顾如砺拿着一个匣子出来。 “若是遇到危险,就用此物,东西怎么用我跟你说过了。” “一路上也要注意些,切莫伤到自身。” 大壮拿着东西,重重点头。 大壮离开,顾老头和老王氏站在门口迟迟不肯关门。 “儿啊,不会有事的吧?” “不会,儿子都安排好了。”顾如砺安抚好父母。 大壮此去好几日没回信,顾家人担心不已,但府衙的赋税之事也忙,顾如砺根本分不开心来提心吊胆。 却不想袁敏盛他们的事还没个回信,顾如砺这边的任命就下来了。 “户部左侍郎?正三品?” 一下从正四品跨过从三品,直接被任命为三品侍郎,地方官晋京官如此大越阶,这是极少的情况。 还是那油水最足的户部,左侍郎比右侍郎还高半阶,晋元帝竟然直接晋顾如砺为户部左侍郎。 府衙上下,包括顾如砺这个当事人,都惊讶不已。 第448章 诸事收尾 “陛下命顾侍郎处理完宁州要务,便即刻进京上任。” 顾如砺有些惊讶于晋元帝竟给他这个位置,还这么迫切。 宁州知府还没安排好人来接任。 送走赵内侍,顾如砺开始着手处理宁州府诸多事宜。 大多事他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毕竟述职之前,他也有过预料,可能不会继续留任。 因此很多政事都处理完,剩下的,都是一些他做的宁州方略,也不知道下一任知府会不会继续完成。 毕竟时移世易,人事全非。 不过在离开宁州府之前,顾如砺也尽量把事情都处理完。 “诸位大人去议事厅议事。” 府衙上下的官员都集齐在议事厅,众人先是恭维顾如砺高升。 “陛下命本官尽快进京,府衙的事宜,尽量在这两天能处理的都处理了。” 单知州上前一步:“顾大人,义学和宁州府的教化都有所进展,账上还剩下不少银两。” 之前顾如砺把那三万两白银花在百姓身上,支钱很大方,所以大多账面上还是剩下不少。 “继续推进,日后本官不在,劳烦诸位大人费心,也希望这些银钱,确确实实花在老百姓身上。” “本官虽然不在,但本官也有的是手段。” 这话也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而且顾如砺此人一向说到做到,特别是单知州等人,他们本来身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顾如砺也有他们的把柄。 “请大人放心,此事下官一定会亲眼盯着,不会让蠹虫坏了宁州的根基。” 单知州说得正义凛然,他的老搭档吴通判眼含佩服。 论脸皮,他还是比不过单知州。 一直到深夜,顾如砺还在府衙内忙碌。 有田拿着剪刀剪烛火,看着昏暗的书房:“大人,要再点一盏灯吗?” “不用,快解决完了。” “对了,大壮或者江南那边有来信吗?” 有田摇头,顾如砺轻叹一声,继续处理公文。 处理完一本,有田拿着放到一旁晾干墨迹。 “三奶奶她们在收拾行李了,不看不知道,不过才三年,家中添的物什多得很。” 有田知道自家大人能一心二用,便说着家常闲话。 “对了,今儿个张二夫人来家中,她有些担心袁公子,便问起来,三奶奶她们怕张二夫人担心,又怕说多了不好,只说袁大公子一切都好。” 袁敏盛去江南查案好几个月了,袁家和远在红河县的袁声玉都很担心。 袁敏盛是袁家最出息的孩子,要是出了意外,袁家人可承受不住。 “敏盛的岳父蔺知州应该是察觉不对了,玉姐姐应该是来找我打探敏盛的消息。” 同时应该也是想让他帮一下敏盛,侧面求助。 “私盐这件事是陛下让蒋大人秘密暗查的,远在万安府的蔺知州和袁夫子他们都知晓此事了?”有田纳闷道。 顾如砺摇头:“应该不是,我估摸着他们只猜到军粮霉变之事落到敏盛头上,不是什么好事。” “那要跟张二夫人说一下袁公子的事吗?不然等袁公子他们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出来,袁夫子他们年纪不小了,我怕他们顶不住。” “不能说,透了风声,不止敏盛的安危,袁家人都有危险。” 顾如砺神色凝重:“只是师父那里,得想个办法让二老安心。” 这几年师父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若是传出敏盛被追杀行迹不明,师父师娘顶不住。 “磨墨。” 有田上前开始磨墨,顾如砺埋头疾书。 “大人,您这是写话本?” “对,明日一早你让人送到万安府胡伯父的书斋。” 这些年,胡大发靠着原先顾如砺写的话本在万安府开了书斋,还站稳了脚跟。 他已经有好些年没写话本了。 把要说的话穿插在中间,他时隔多年又写文稿,胡伯父一定会亲自看,应该能看出来他要说的话。 当天夜里,顾如砺回到家中的时候,发现家里还留着灯。 “爹、娘,怎么还没睡?” “这不收拾东西到现在嘛,对了,咱们宁州府的庄子,是要卖出去?还是每年让人来巡账就行了?”老王氏整理着桌上的布匹。 顾如砺上前帮忙整理:“留着吧。” “让管事盯着就行,就跟京城的庄子一样。” 晋元帝赐的良田是几处离京城不远、大大小小的庄子。 顾如砺在宁州担任,就拜托卓承平找人管着这些庄子,目前来说,暂时还没出什么差错。 “那成,这件事我和你爹愁了一天呢。” “娘,先去睡吧,收拾东西的事,交给刘管家和你跟前的张嬷嬷他们。” 家里好些个下人,现在也不用事事亲为。 “这些都是御赐之物,娘不放心他们。” “那明日再整理吧,今天也晚了。” 顾如砺劝着父母回房睡,这才转身回屋。 他爹娘这么晚不睡,处理整理东西,顾如砺知道都是为了等他,寻常的时候,他尽量早点回来,但现在要去京城,顾如砺想把剩下的事情都处理好。 怎么也要把所有方略都施展开来,不然顾如砺也不保证后面的官员一来,看到账上有这么多钱不会心动。 他不心动是因为他已经有足够的钱,别说后面到任的宁州知府了,就是单知州他们,他也是不敢信的。 次日开始,府衙不停有下面的官员前来。 顾如砺在宁州三年,对下面各个县说不上知之甚详,但每个前来禀报公务的人,他不用思索都能对得上,可见这几年他很用心在治理宁州。 因此下面的县令对顾如砺越发敬服。 “贡山县这几年治理得不错,小高大人辛苦了。” 小高大人这几年晒黑了不少,但神采奕奕,看顾如砺的眼神满是崇拜。 “多亏了顾大人,不然贡山县的百姓还饿着肚子呢。” 顾如砺摆手,微微摇头:“本官前些时日去京城述职,还碰上了高大人。” “我父亲又和顾大人数落下官了吧?”小高大人撇撇嘴。 “小高大人误会了,高大人听说你把贡山县治理得很好,很为你骄傲,临走前,还特地让我多多照拂你。” 小高大人张了张嘴,眼眶有些湿润,抬袖掩面。 他当年来宁州也是想大展拳脚的,但贡山县的穷苦出乎他的意料,又与家人相隔千里,这几年他卯着劲,想借着顾大人之力,也往上走,因此这几年他宵衣旰[gàn]食。 第449章 开心过早了 “顾大人,下官失态了。”小高大人还是掩面没放下衣袖。 “理解。” 他当日在朔风县,爹娘在身边,还有大壮他们在,偶尔也会想念家人。 更何况小高大人一看以前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一下外出担任官职,又是在贫苦的贡山县,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小高大人这几年的政绩是实打实的,想来不久就能高升了。” “真的?”小高大人欣喜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见他眼眶还有些红,眼底有丝笑意:“小高大人为贡山县百姓做了多少,你自己最清楚,本官岂会骗你。” 小高大人高兴地出了书房,接着又有一位县令进来。 一直到晌午,张瑞阳走了进来。 “人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我倒好,因为同你关系好,反而是最后一个禀事的。” 张瑞阳一边说着,也不客气,在一旁坐了下来,捻了一枚鲜花饼吃了起来。 见顾如砺和有田看他,张瑞阳也不心虚:“我在府衙候了几个时辰了,饿了。” “有田,把你家大人的好茶沏一壶上来。” 有田转头看向顾如砺,见他点头,这才出门。 “哎,有田,凭我们的关系,你家大人不点头,你也不沏壶好茶给我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有田转身:“张大人,咱俩的关系,你到顾家我偷点大人的茶叶招待你可以,但现在是府衙。” “说好了啊,等会儿我过去,你偷一点给我捎回去。” 没想到张瑞阳真的当真了,有田一溜烟跑了。 “仲恒兄,我发现你现在可真是判若两人,以前你多要面的一个人,现在连吃带拿的。” 顾如砺在张瑞阳右手边落座,也捻了一块鲜花饼。 “都是跟你学的,人总不能为了面子,连好东西都不要了吧。” 顾如砺眨了下眼,他有这么教张瑞阳吗? “这次一走,也不知多久才能见面了。” “等你升进京怕是有点难了,但你进京述职倒是有可能见上。” 张瑞阳被顾如砺这直白的话弄得笑了出来。 “你这话,虽然是现实,但你也不怕我心中介怀。” “你若是介怀,那我也没办法。” 有田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就见两人抢桌上的鲜花饼。 “诶,顾修己,我好不容易才来你这里一趟,一块鲜花饼你都舍不得?” “哪个下属官员抢上司的吃食啊。” “大人喝茶,家里还有鲜花饼,我回去端一碟过来?” 顾如砺摆手,“不用,给他吃和牛嚼牡丹有何差别,这鲜花饼配陛下赐给本官的茶多配啊,他一口一块,啧啧啧,真是浪费了。” “这茶叶是陛下赐的?”张瑞阳也不抢鲜花饼了,开始喝起茶来。 半晌,张瑞阳咂巴了下嘴:“我喝着和宁州的茶叶也没差别啊?” “因为这就是宁州的茶叶。” “切,还以为你终于大方了一次。” 喝了两杯茶水,顾如砺和张瑞阳开始商议正事。 一直到天黑,顾如砺看向张瑞阳。 “红河县这几年治理得不错。” “全赖这几年你的帮忙。”张瑞阳眼神感激地看着顾如砺。 这几年他没少麻烦顾如砺,也就是妻子和顾如砺关系好,加上这几年双方关系亲近不少,不然他定然手忙脚乱。 “新知府还不知道是何人,等对方上任,你谨慎行事。” “我知道。” 张瑞阳对有田示意,有田出门在书房外候着。 顾如砺见他这样,有所猜测。 “昨日凌云的岳丈又来信到红河县,说凌云在江南遇险,你玉姐姐担心得不行,让我来问一问你,凌云可有同你书信往来?他的安危...” 见顾如砺没开口,张瑞阳低声道:“可是真出了什么事?你透个信,不然家中也担心,我岳父岳母他们近几年身子不好,要是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怕是会出事。” “这件事你们别管,事情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蔺知州那里你只管回信说暂且还不清楚情况。” 见顾如砺眉头紧蹙的模样,张瑞阳心里一个咯噔。 晚上张瑞阳在顾家留宿,第二天带着不少东西走。 “伯母,我这怎么每回都要带不少好东西走啊。”张瑞阳看着马车上的东西。 老王氏笑着转身从下人手上提了一个包袱到身前:“你昨日也带了好些红河县的土仪啊,还有不少果子和果脯都是我们老两口爱吃的。” “这次是要走了,便把不方便带走的东西让你拿回去,你可别嫌弃。”老王氏把包袱推到张瑞阳怀中。 怀里的重量让张瑞阳的手往下一沉:“哪里,伯母收拾的可都是好东西。” 上了马车,张瑞阳看向顾老头两人。 “改日再来送伯父伯母。” 红河县,袁声玉一见到张瑞阳就着急地上前询问。 张瑞阳拉着她回屋,长话短说。 “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如砺在,不会有事的。” 袁声玉虽然还是很担心,却也没办法。 七日后,顾如砺看着宁州府的事务,长舒一口气。 总算处理完了,那这两日就去京城吧。 “大人,光宗来信了。” 顾如砺拆开信,半晌,笑了出来。 “怎么了?”有田好奇地凑了过来。 顾如砺把信给他,有田看完,也笑了出来。 光宗来信向顾如砺诉苦,说他这些时日进府学之后的事,说是府学的夫子和教谕,甚至是崔山长,都对他寄予厚望。 但是光宗每次都堪堪考到最后几名,一开始夫子他们都安慰自己,以前顾如砺也是这样,到后面发现,光宗和顾如砺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哈哈哈,没想到尽管如此,府学的夫子们还是没有放弃光宗,还因此对光宗更关照,他比别的同窗功课还多了不少。” 顾如砺看光宗寄过来的文章,轻笑:“也不全是坏事,光宗后面不也说了么?在夫子和崔山长的照拂下,光宗的学识突飞猛进,好歹不怕被赶出府学了。” 黑夜,一辆马车疾驰在官道上。 “幸好听了修己的话,一路上真的没人追过来。”袁敏盛侧头往车厢内说道。 车帘掀开,蒋岚枫坐到一旁。 “顾修己神机妙算。” 一路平安,没人追杀,蒋岚枫知道,那些人应该是没想到他们往北地走。 想来那些人还在京城和宁州等地埋伏呢。 两人此刻神色有些松懈,却不想,不远处一道冷肃的身影拦在前面。 “凌云兄,我们好似开心过早了。”蒋岚枫看着远处的黑影。 袁敏盛看着远处戴着围帽高大的身形,暗道不好,这人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第450章 真理 袁敏盛当即驾驶马车掉头,不过远处的人骑着马直接冲了过来,拦在马车前面。 蒋岚枫拔出佩剑,眼神死死盯着那人。 就在这时,黑衣人说话了。 “袁公子。” 蒋岚枫看向袁敏盛,袁敏盛觉得这个黑衣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听过。 大壮掀开围帽,露出他那张粗犷的脸。 “大壮!!!” 袁敏盛直接蹦下马车,大壮也翻身下马。 “大壮,你怎么来了?” 袁敏盛此刻见到大壮,只觉得亲切又安心。 “四叔收到钱三爷的急信,知道你们有危险,让我在半路接你们,我往江南那边走去,等了两日没见到你们,就往北地这边赶来了,幸好没错过。” 见是自己人,蒋岚枫安心地把长剑放进鞘中。 “蒋大人。”大壮抱拳。 蒋岚枫微微颔首:“顾修己果真是神机妙算。” 蒋岚枫见过顾如砺的随从,特别是这位叫大壮的,高壮得很,很容易引人注意。 “你们没事吧?我带了好些伤药过来,都是宁州上好的金疮药。” 大壮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几瓶伤药,蒋岚枫接过:“可有别的?我的随从伤口受染,这会儿有些发热。” “有有有,四叔都给我准备着了,就是怕你们出现这种情况。” 大壮直接把包袱放在胸前掏了起来:“不过要煎一下才行。” “马车上陶碗,我去拿。”袁敏盛转身上了马车,没一会儿拿着陶碗下来。 “大壮,你可真是救了我们了,逸之兄的随从发热,非是不愿意看大夫,怕被那些人发现,催着我赶路。” 煎好药,蒋岚枫给阿从喂下,三人商议过后,决定连夜赶路,三人轮流赶马车,速度快了不少。 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来到平定府外面。 “过了平定府就到宁边府了。”大壮看着不远处平定府的城墙。 袁敏盛从马车内探出头来,有些迷糊道:“到平定府了?” “嗯,进城买点干粮过了平定府,我们就直接去宁边府。” 来到城门外,大壮拿着路引给核查的士兵。 “朔风县之人?” 除了面前这位高高壮壮的男子,后面几人长得倒不像是朔风县的人,反而像是南方人。 大壮用朔风县口音瓮声道:“是啊,不过这些年公子在外求学,人就风雅些。” 确实是朔风县口音,士兵看了下袁敏盛等人,如果是在外求学的话,倒也说得过去。 “现在朔风县的县学不错,这几年又有不少学子高中,教谕和夫子都有功名,怎么还舍近求远在外求学啊?” 蒋岚枫长相太过俊美,士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不是又回来求学了嘛。”大壮给士兵递了几个铜板。 以前他跟着大人,每次进出城,不管到哪里也不用给钱。 但这个士兵注意到蒋岚枫,大壮不得已给了几个铜板,不想多事。 “进去吧。” 他们的路引也没问题,收了铜板的士兵直接放行。 进去后,找了个客栈留宿,一路都是大壮开口和人交谈,袁敏盛三人一个字都不说。 小二上菜离开后,大壮这才开口。 “马跑不动了,今天在平定府歇息一晚上,明日一早再启程。” 另外三人没有意见,大壮又继续道:“等吃完饭我去买点干粮,明天一早出城。” 当天夜里,大壮睁开眼。 半晌,一行人匆匆往客栈外逃窜。 “城门没开,往哪走?”袁敏盛问大壮。 大壮思考几息:“现在是年底了,跟我来。” 一行人摸黑来到一处地方。 次日一早,一行人在石头湾的村民遮掩下出了城。 来到荒无人烟之地,牛车停了下来。 大壮几人从臭气熏天的牛车上出来。 “大壮大人,你不是跟顾大人去宁州了吗?怎么来平定府了?” 还是大半夜来敲门,这要不是对方是顾大人的随从,他大晚上一定叫官府的人。 “有事要去朔风县。” 村长看了下几人,沉吟片刻:“那你们随我们一起回朔风县?” “不了,这次的事多谢村长。” “嗐,这不算什么,我们村现在的好日子,多亏了顾大人呢。” 村长说起顾如砺,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请村长别跟人说起我们。” “懂。” 村长招手,村里人赶着牛车走了。 蒋岚枫看着他们的背影:“顾修己很得朔风县民心,此地百姓给他送万民伞,不是朝中那些人说得那般,是沽名钓誉。” 就因为这把万民伞,顾如砺还被刘御史参功高震主,最后是安郡王说王太师也有一把万民伞,而且之前对王太师的万民伞,朝中上下可都是称颂万分的,堵住了刘御史,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虽是如此,但蒋岚枫觉得王太师的打算也成功了,万民伞这么大的事,对顾修己助力却不是很大。 听见蒋岚枫的话,大壮反驳道:“我家大人才不是沽名钓誉,朔风县百姓可喜欢我家大人了,就连我这个随从,现在有事相求,当地百姓也不问缘由就助我们出城。” 蒋岚枫这下可算知道顾如砺为何让他们来朔风县了。 “不过那些人应该是知晓我们要去朔风县了。” “算算也应该是猜到然后派人一路追过来了。” 本以为一路会很危险,但却再无追杀,甚至几人还安全进了宁边府。 进了宁边府后,大壮简直如鱼得水,没一会儿准备了一辆马车,几人往朔风县赶去。 马车内,袁敏盛指了指大壮身前好大一包袱:“大壮,你一路背着这个匣子作甚?里面都是些什么?” 就连逃亡和睡觉的时候都带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大壮捧着胸前的东西,“四叔说是真理。” “真理?”袁敏盛不解地看着大壮,难不成都是书籍? 马车突然一停,几人撞在马车上。 “嘭。” 还没坐稳,就听到外面蒋岚枫抽剑的声音。 大壮拿着刀出去,见到密密麻麻的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阿从视死如归,“公子,你们先走,我拖住他们。” 蒋岚枫和袁敏盛面色凝重。 大壮。 大壮淡定掏出火折子。 “大壮,这次是我拖累你了,你先走,去朔风县找人过来救我们。” 朔风县的人只认大壮,而且他还懂路,求助也快。 虽然他有修己给的书信,但深夜进朔风县可不简单,对方还要核实他的身份,思来想去,还是让大壮去朔风县求助更方便快捷。 袁敏盛没推动大壮,反倒被大壮塞了一根火折子。 “大壮,什么时候了,现在不是玩火的时候。”袁敏盛满头雾水。 却见大壮掏出一根黑色杆子:“现在正是时候。” 第451章 离开宁州府赴任 “砰。” 一声巨响,不止黑衣覆面的杀手,就是自己人都惊讶地扭头。 大壮见众人都看他,面色不变地拿着火铳,没人知道,这把火铳的后坐力让大壮手臂震疼不已。 都震惊地看着他手里的火铳。 “这是什么暗器?”袁敏盛只觉得耳朵还在嗡嗡响。 蒋岚枫眼神落在大壮手中的黑色棍子上,想必这是顾修己琢磨出来的武器吧? “真理。” “这武器叫真理?” 大壮看着对面警惕的杀手,摇头:“不是,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袁公子。”大壮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递给袁敏盛。 袁敏盛看着面前的黑球,扭头问:“怎么不是给我一把真理?” “火铳只有一把,其他威力大的武器倒是还有。” 袁敏盛拿着黑球仔细端详,得出一个结论。 这玩意论重量砸不死武力超群的杀手。 蒋岚枫和阿从已经和杀手交手,袁敏盛被大壮拉到后面。 “大壮,我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太没义气了?”袁敏盛问的同时,脚下不停,跑得比大壮还快。 大壮来到合适的地方,在袁敏盛不解的目光中,又掏出一个黑球。 “袁公子,快把火折子点燃。” 袁敏盛不解,但照话办了,却见大壮把黑球上的引线点燃,然后对着黑衣人抛了过去。 “嘭!!!” 震天响的动静让杀手和蒋岚枫主仆二人怔在当场。 蒋岚枫晃了晃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袁公子,知道怎么做了吧?” “懂了,懂了。” 大壮见此,把怀中的包袱给了袁敏盛,他则是在旁边用火铳打要上前打他们的人。 杀手被这两个武器打得措手不及,但这些人竟然不怕死地继续围杀蒋岚枫。 眼见阿从力不从心,大壮冲了过去,及时救下阿从。 “这给你,你去帮袁公子,我来和蒋大人应敌。” 阿从猝不及防拿着那把神秘的暗器,不过时间紧迫,他见已经有黑衣人往袁敏盛走去,对着那些人就开枪。 可惜他准头没有大壮好,但也阻拦了那些人,渐渐的,他们虽然只有四个人,却占了上风。 蒋岚枫和大壮背对背应敌,看着大壮三两下就杀了一人,忍不住侧目。 顾修己才高八斗,但身边的人身手竟然这么好?功夫比他还好。 大壮本来就高壮,后面特意跟着顾如砺学外家功夫,又上过战场,身手果断又力气大,在武功这方面,蒋岚枫是不及的。 也不怪当年大将军见了大壮就想挖墙脚。 火铳最后用不了,但这些人死伤惨重,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撤。” 为首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四处散开。 “不能让他们走。”大壮说完,追了上去。 见状,蒋岚枫也追上去把人解决。 没一会儿,蒋岚枫和大壮回来。 看着满地的人,还有地上的黑坑。 见三人好奇想问,大壮肃声道:“先去朔风县。” 三人前往朔风县,马车上,大壮看向袁敏盛和蒋岚枫。 “还希望蒋大人保密。” 蒋岚枫眼眸微闪,顾修己这是不想把此物示于人前。 “可以,此事本就是我拖累了你们,顾修己让你来帮忙,已是大恩,我不会对外说起此事。” 半路他们的马车又被拦住。 “公子,前面有人。”阿从凝重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蒋岚枫面色沉凝地掀开车帘,只见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行来。 大壮探出头,在火把的照映下,认出前面的人。 “是殷大人。” “自己人?”蒋岚枫放下心来。 大壮怀中的那什么‘真理’已经不能用了,就连那个威力巨大的黑球也没了,这些人一看就训练有素,要是敌方,怕是今夜要客死异乡。 大壮下了马车,殷吾骑马上前:“真的是你?大壮,你们这是?顾大人在马车上?” “有点要去朔风县,我家大人不在,殷吾,你们怎么会来?” 殷吾眼神落在马车上的蒋岚枫和袁敏盛身上。 “石头湾的村长来县里说碰见大壮你,觉得你们会有危险,我一禀报给江大人,江大人就立马让我带着人前来接应你们。” “我派人护送你们去朔风县。” 大壮几人上了马车离开,殷吾带着几人往之前听到动静的方向走去。 看着地上散落的尸体,殷吾下了马,没有直奔身首异处的黑衣人,而是来到那些黑坑前,手指一划。 鼻尖传来硝烟的味道,让殷吾眼眸一动。 味道有些熟悉,他似乎之前从顾大人身上闻到过,不过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也不知道这味道是不是和地上的坑有关系。 “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此处也在朔风县的地界,留两人在这里看守,其余人回去通知人过来把这里处理了。” 翻身上马,殷吾低头看向下属:“机灵点,有什么动静先回县里,不可莽撞行事。” 蒋岚枫和袁敏盛来到朔风县城外,看着气势磅礴的城池,袁敏盛张大了嘴。 “修己跟我们说得,竟不及亲眼见到的震撼十分之一。” 朔风县的城池竟比宁边府还要恢宏,可是朔风县只是一个边关贫苦县啊。 蒋岚枫失神地看着城池。 此刻天还没全亮,但城池上灯火通明,他看不清那望不到头的城墙全貌,但壮阔的轮廓却看得一清二楚,还有垛口上看守严明换巡的士兵,他只在京城才看到此情景。 早在过了吊桥的时候,他们的身份已经被查清,而且还有大壮在,他们顺利进了城,直接去了县衙。 ———————————————— 顾如砺和家里人商量低调离开,结果人还没走呢,马车刚出院子,就被堵住了。 “大人,百姓......”刘管家往马车内低声说话。 顾如砺掀开车帘,就见百姓们站在巷口。 不等顾如砺让人去府衙找人来帮忙,衙役已经走过来开道。 “别都堵在巷子里,顾大人是高升了,咱们宁州百姓应该为他开心。” “你们舍不得顾大人,但顾大人要务在身,他要即刻进京,因为府衙的事已经耽搁许久,不能再耽搁了。” 听着府衙官员的劝说,百姓们不用衙役开道,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第452章 崔衡:后悔,就是很后悔 宁州府的百姓是确确实实舍不得顾如砺这位为民请命的知府,特别是在和上一任的周知府相比之下,更舍不得了。 “顾大人别走啊。” 宁州府的百姓高呼留人。 人群中,一位长者高声喊道:“顾大人为宁州百姓做得够多了,如今他高升,我们应该为他开心才是。” 挽留的百姓又换了话音,但言语中的不舍很明显。 顾如砺看着道路两旁穿着不一的百姓,不论何地,有难缠的刁民,但更多的是淳朴又真实的百姓。 他做了什么,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之前开口的长者穿着蓝白相间的衣裳,他问今日前来送顾如砺的官员。 “为什么不能送万民伞,朔风县能送,我们宁州府的百姓不能送?” “是啊,我们宁州百姓也很感谢顾大人为我们做的事。” 他们得知顾大人要走,万民伞都做到一半了,结果被人通知让不要做了。 宁州百姓当然不愿,但是那来说话的人是顾大人的随从,而且也表明是上次的万民伞让顾大人被朝中大臣弹劾。 现在百姓们再次提起,也是因为不舍间的念叨。 顾如砺从马车中探出身子,周遭的百姓安静下来。 “顾大人,民女愿跟随您去京城。” 没想到有女子胆子这么大,竟当着宁州百姓的面要跟他去京城。 顾如砺和附近的百姓都看了过去。 竟还是有过两面之缘的秋,他正要说话,却见好几个女子起身。 “大人,民女也愿意。” “大人,民女也愿意。” 百姓们看着顾如砺,顾如砺拱手:“本官知道,宁州百姓把我当父母官,心生亲近,不过请恕顾某不能答应。” 这话虽是拒绝,也为这些女子解了围。 “老丈,万民伞就不用了,本官知道宁州百姓的心意。” 长者上前几步,“顾大人不便收万民伞,但别的总可以了吧?” 老丈转身,身后的人端着一顶金羽帽子上来,老丈端起帽子。 顾如砺在百姓的期待下,上前一步,弯腰。 帽子稳稳戴在顾如砺头上,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顾大人,既然收了帽子,那慈幼院众老幼一同缝的披帛,可要收下。” 顾如砺转身,就见慈幼院的院长,带着院里的老人孩子站在后面。 “院长。”顾如砺有些动容。 院长露出和蔼的笑:“因为大人,慈幼院的老小,才安然生活,阿蛮是因为顾大人才活下来的,就由她为大人戴上吧。” “阿蛮,去给顾大人披上。” 五六岁的女孩,捧着披帛,在众人的注视下,眼神闪躲地来到顾如砺跟前。 阿蛮声音微颤,但声音清脆地开口:“阿蛮给顾大人戴披肩。” 顾如砺蹲了下来,院长帮着阿蛮,给顾如砺戴上绣着祥云的披帛。 “山高水长,宁州百姓恭送顾大人。” “愿顾大人前程万里,宁州百姓跪送青天。” 顾如砺以为自己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次会淡定些,最后还是匆匆上了马车离开。 一路上,顾家走官道,然后又换水路,差不多一个月才到距离京城最近的码头。 下了船,顾如砺才收到袁敏盛等人安全到朔风县的消息。 “太好了。”顾如砺总算放下了心。 不过想到他们这么危险的原因,顾如砺面色微凝。 怕是蒋逸之拿到了强有力的证据啊,不然不会这么穷追不舍,人都追到朔风县去了。 既然没事,也该想办法给师父他们送信过去,顺便让他们小心些。 虽然敏盛没事,但难保那些人狗急跳墙,用袁家来泄恨。 为此,顾如砺又给当地有声望的人家去了信。 虽然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势力有多大,但在青山镇,那些人的势力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动袁家。 现在师父是青山镇最有名望的夫子,想来那些人应该有所忌惮。 再说这件事最知晓内情的,反而是蒋家人。 要找也应该找蒋家人,不过顾如砺就怕那些人不能拿蒋家怎样,转头对付袁家和他。 次日,京城外。 老王氏和顾老头一人一边车窗看京城。 “京城确实比朔风县繁华。” 骑马在马车旁边的顾如砺轻笑:“爹、娘,你们用朔风县和京城相比,是不是差别有些大了。” 旁边排着队要进城的百姓刚要对顾如砺翻白眼,一抬头,见到顾如砺,表情一变。 “呀,你是顾大人吧?” 顾如砺没想到这位老丈认识他,便拱手行礼。 几息后,顾家的马车旁围着凑热闹的百姓,顾如砺看着围堵得水泄不通的百姓,有些无奈。 他也没跟百姓们寒暄啊,怎么百姓们就喜欢围着他说话。 本来他是不想以权办事,结果因为他在,堵着城门,看守城门的士兵让顾如砺先进城了。 “去咱家的院子,有田,你带路。” “哎。” 有田出去驾马车,把阿树换了下来。 阿树是丫鬟青儿的弟弟,姐弟俩是一同被顾家买下来的,除了他们,还有负责厨房的芳娘子,还有刘管家一家。 不过两刻,马车停在顾府外面。 顾府因为顾如砺不在京城当值,一直只有一个老管家带着两个下人,之前暂住的袁敏盛夫妻也离开另寻院子,这会儿突然来了这么几辆马车,周围的人家派了下人出来打探。 章府就在顾府隔壁,章家主母听到下人的禀报。 “算算时日,那位顾侍郎也该到京城了,晚点让管家送些东西过去。” 现在京城谁人不知顾如砺受圣上恩宠啊,年纪轻轻就是三品官员,还是有实权的户部侍郎。 除了章家,周边邻居几家,基本都是官员府邸。 有些地方,可不是一般百姓能居住的,就算有银钱也不行。 大理寺少卿崔衡崔大人一下值,就听夫人说起隔壁顾家来人了。 “唉。”崔大人长叹一声。 崔夫人不解地问:“怎么了这是?之前夫君对顾大人也是极为赏识的,怎么突然如此?” “你不懂,夫人啊~” 崔夫人突然拍了下额头:“啊,对,我想起来了,之前夫君说陛下为了给顾大人晋升,盯上了你的位置。” 见他有气无力地坐着,崔夫人给他倒茶,柔声安慰:“夫君,陛下虽然倚重顾大人,但却也没忘记你的辛苦,你看,你这位置不就稳稳坐着吗?” 崔大人神色复杂,脸色青了又红。 “陛下说,他本来想把户部左侍郎这个位置给我,然后让顾大人接我的位置,刚好这个位置重要又没委屈了顾大人。” 结果因为他又哭又闹,陛下无奈直接给顾如砺升到户部左侍郎了。 当陛下和他说的时候,他肠子都悔青了。 而晋元帝为何突然跟崔大人说这件事,是因为崔衡生怕失了圣宠,时不时去御书房哭心中的苦闷,晋元帝这才跟他说的。 当然,晋元帝也有几分促狭,故意的。 第453章 波云诡谲 “哐当。”崔夫人手中的茶盏摔在桌上。 片刻后,堂堂大理寺少卿崔大人,捂着耳朵求饶。 “你,你说什么,户部左侍郎,这么好的位置,你拒绝了?”崔夫人气得捂住胸口。 “没,夫人,你听我说,当时你不知道,陛下那意思,我还以为陛下想让我给顾大人挪位置,那我在大理寺勤勤恳恳多年,我能甘心让出这个位置嘛?” 却不料,崔夫人听到他的解释,更生气了:“你又没做错事,陛下怎会让你降职?当然是往上升啊。” “我这不是觉得陛下为了顾大人,已经不顾君臣之谊,却不想,陛下是打算让我去户部。” 到了他们这位置,想往上升已经不容易,错过这个机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往上走。 而且崔大人这会儿也想起来,之前他还去御书房跟陛下诉苦许多日,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对他心生嫌弃。 崔夫人松开手,也长长叹了一口气:“唉,算了,你还是在你那大理寺吧,人顾大人说不定比你还更适合户部。” “夫人,顾大人就在咱家隔壁,等会儿你让人送些礼上门。” “用得着你来提醒。”崔夫人瞪了他一眼。 想到这么好的机会没了,崔夫人这会儿也有些难受。 至于对顾家不满,那不能,现在满京城谁人不知顾大人圣眷正浓,人年纪轻轻就是三品官员。 比她夫君还高个半阶呢,就是她夫君出门见到顾大人,还得给顾大人行礼呢。 夫君这把年纪了要给顾如砺行礼,想想也是蛮心酸的。 人老了,做什么看起来都会很心酸。 顾家,全家都忙碌起来,结果顾如砺反倒是最清闲的一个。 福伯走了过来:“大人,章府和崔府送了些瓜果和东西,要怎么处理?” 章府?崔府? 这他倒是知道,上次来京城述职,他偶尔见过崔大人和章大人出门。 崔府是大理寺少卿崔衡崔大人的府邸,而章府是光禄寺少卿章大人的府邸。 别看两人都是少卿,不同衙门的官阶却不一样。 比如大理寺少卿崔大人是从三品官员,而同样也是少卿的章大人,却只是五品官员。 “都是些寻常走动的节礼,便收着吧,你去问一下老夫人用不用回礼。” 没一会儿,刘管家拿着宁州当地特产送去两家。 章家和崔家都收到了顾家送来的回礼。 “这顾家倒是个知礼的,不都说顾家是农户出身吗?”章夫人看着桌上的东西。 “顾大人步入官场几年了,家中怎么也都知晓迎来送往。” 章夫人看着桌上寻常的东西,让下人拿下去分了。 顾家。 下人不多,但人手也不少,加上福伯知晓他们要来,一直都在准备着,所以安顿得也快。 “行了,今日先到这吧,明日再仔细收拾。” 老王氏发话,家里人从库房里出来。 “老夫人,饭菜准备好了。” “开饭吧。” 膳厅。 顾家人热闹地吃饭,福伯走了进来。 “老太爷,老夫人,大人,卓大人差下人来话,说今日就不打扰家中安顿,明日下值后,再带着卓夫人前来。” “知道了。” 见此,福伯走了出去,同卓家的下人说主家明日准备好茶水点心迎客人。 “对了,如砺,你什么时候开始当值啊?” “今日递了奏折,想来明日陛下会宣我进宫,等出来再看看。” 家里人在收拾的时候,顾如砺写了奏折送进宫,这会儿已经到陛下御案上了吧。 当天就收到了宫里的口谕,让顾如砺明日进宫觐见。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就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今日没有大早朝,但也有大臣求见晋元帝。 见到顾如砺,朝中大臣侧目。 “顾侍郎来京城了?” 顾如砺转身,就见一位眼眸幽深、穿着深紫色官袍的官员站在他身后。 深紫色的官袍上织着云蟒暗纹,显示对方身份不低,顾如砺三品官袍也只绣了孔雀。 同样是紫色官袍,但暗纹和腰带及鱼袋大有不同。 “下官拜见裴相。”顾如砺作揖行礼。 大虞朝中有左右两相辅佐帝王,这位裴相是左相,立于百官之首,便是他的政敌王太师,权力也不及裴相。 太师也就看着荣光,但手中的实权不多,这位裴相,可是能左右朝堂的人物。 以前他位置低,那时候还入不了这位裴相的眼,所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打交道。 “你我在朝为官,皆是为陛下分忧,不必如此客气。” 顾如砺抬手礼让,裴相阔步往皇宫走去,顾如砺不近不远跟在裴相的身侧。 “顾大人年轻有为啊。” “得陛下厚爱,下官也受宠若惊。” 裴相脚步一顿:“顾大人本事不小。” 撂下这句话,裴相就进了御书房。 顾如砺面上看不出什么,站在原地等帝王召见。 也许只是恰好碰上打招呼而已,顾如砺想着。 “顾大人,陛下召见。” 顾如砺微微颔首,抬步走了进去,发现御书房有好几位大臣在,气氛说不上多好。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顾爱卿免礼。” 晋元帝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御书房内的大臣看出晋元帝神色变化,悄悄对视几眼,眼神不可避免落在顾如砺身上。 顾如砺起身,站在一旁。 右相陆崇简上前一步:“江南一事,已是水落石出,当年江南水患,地里的粮食都发霉了,是江南官员起了贪念,趁机把朝中调度给镇北军的粮草换了。” “陛下,这些是刑部郎中蒋大人和监察御史袁大人一同查出来的,证据确凿,请陛下发落。” 蒋岚枫把粮草霉变一案的证据送回京城了?没把私盐的证据一同交上来,难不成有别的缘故? 顾如砺的眼神悄悄一扫,却见御书房内的诸位大人神色如常。 如此倒是看不出来,私盐一案跟谁有牵连。 “真是胆大包天,江南数位官员失职不说,竟为了隐瞒事情轻重,更换粮草,狂妄至极。” 谢尚书上前一步:“此事已查明,还请陛下开恩,复谢文礼原职,恕其过往之过。” 谢文礼就是当年运送粮草去北地,中途被江南一带的官员换了粮草的谢度支,现在还在崖州吃椰子呢。 晋元帝面色一沉:“虽粮草被恶意更换,但谢文礼身为度支,被人不知不觉换了粮草,却也失职。” “陛下,当年文礼受了杖刑又在崖州勤政多年,还请陛下开恩。”谢尚书腰弯了几分。 有关系好的大臣也上前一步求情:“陛下,当年谢家也赔了粮草,要不就开恩让谢大人调离崖州?” 晋元帝这才想起来,当年谢家为了保谢文礼,还赔了一大批粮草。 第454章 一笑抿恩仇 谢文礼官复原职的事当然没有被晋元帝应允,当年谢文礼没被罢黜,已是晋元帝看在谢家力挽狂澜,加上谢大人的面子上,不然谢文礼也是要被治罪的。 晋元帝有些动摇,王太师上前一步:“不可啊陛下,谢大人之前是度支,有看管军饷运送之职,此乃关乎江山社稷,岂可儿戏。” 王太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谢尚书暗暗瞪了一眼王太师。 老匹夫自己之前太过狂妄,被陛下升到位尊无权的位置,就因为他接替王太师的位置,王太师没少给他使绊子。 “这件事案卷上写着,是江南一众官员合谋,同为朝中官员,谢文礼年轻不经事,这才被人使了计。” “谢尚书这话说的,若是犯了错还能回来,朝堂不是乱了吗?” 王太师和谢尚书二人争辩,周遭的官员插不进嘴,也不想插嘴。 谢尚书是现在的吏部尚书,手中握着实权,王太师积威甚重,且门生遍布朝野。 左右两相安静站着,顾如砺悄悄看了一眼御书房内的人,晋元帝神色不显。 “裴爱卿,你说如何?” 裴相双手置于胸前:“此事两位大人所言皆有理。” “陆爱卿?” 陆崇简沉吟片刻,道:“陛下,既然错不全在谢小大人,这几年谢小大人在崖州勤苦当差,政绩也不错,调离崖州也可。” 那谢文礼在崖州倒也没有自怨自艾,切切实实为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晋元帝欲要开口,王太师突然转身问:“此事顾大人觉得呢?” 御书房内的官员都看向顾如砺。 突然被发问,顾如砺却并不惊讶,在谢大人威慑的目光下,他施施然开口。 “官员任命由内阁大臣和吏部负责,此事轮不到臣发言。” 还以为顾如砺会站在他这边的王太师眼皮一沉。 谢尚书在晋元帝跟前还是有几分情面的,加上这件事,虽然谢文礼看管不力,但也是被其他官员陷害的,因此在几位大臣的求情下,晋元帝只答应让谢文礼调到别处。 “臣谢陛下宽容。”谢尚书躬身谢恩。 谢尚书掌管官员任免,给家中小辈选的位置看着虽不起眼,却是个比崖州好位置不难。 解决了这件事,谢尚书并没有退下,而是面色一沉。 “陛下,臣状告江南巡抚祝大人私贩官盐,中饱私囊,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蒙蔽圣听,恳请陛下严查,以正朝纲。” 在场的官员面面相觑,顾如砺不经意看了两眼晋元帝和谢尚书。 怕是早就私下商议好了吧。 右相陆崇简拧眉:“谢尚书,此事事关重大,可有证据?祝大人蒙陛下器重,功绩累累,若无证据,乃是构陷忠良的大罪。” 谢尚书从衣袖中拿出一本奏折:“这是刑部郎中蒋大人从江南拼死让人送来的奏折。” “蒋大人查军饷一案的时候,发现了江南盐贩猖狂,仔细一查便发现了事有不对。” 奏折被张公公呈给晋元帝。 “胆大包天至极。” 晋元帝发怒,挥手让张公公把蒋岚枫递的奏折交给诸位大人观看。 顾如砺也看了两眼,忍不住咋舌。 牵扯可真大啊,江南一带的官员都不能幸免了吧。 “可是蒋大人迟迟不归京,奏折上说的证据也没见到。”王太师无奈摇头。 陆相也附和:“没有证据,仅凭一个五品官员的奏折说明不了什么。” “蒋爱卿在江南遭遇刺杀行踪不明,想来朝中蠹虫不止江南一带官员。” 晋元帝眼神落在诸位大臣身上,这是怀疑朝中大臣和江南一带官员勾结了。 莫说晋元帝了,就连顾如砺都觉得朝中大臣就算没有勾结江南官员,权势滔天的那几位官员,恐怕对江南官员贩官盐之事有所耳闻。 只可能是存在利益输送,又或者因权衡利弊而不敢动那些人。 “此事交给大理寺卿查办,阻拦者,不用过问,一律斩杀。” 看来这次晋元帝是要清算江南一带官员了。 大理寺卿被晋元帝任命为此次的钦差,前往江南。 裴相出列:“陛下,漕运司海司已准备好,可安郡王迟迟没有动静,海司上下只吃空饷,不干事,造船更是耗费无数。” 晋元帝闻言,看向顾如砺。 “回禀陛下,海司由安郡王全权负责,臣无权过问海司政事,不过微臣倒是知晓缘由。” “如今已是年底,海上航运危险重重,现下不适合出海。” 晋元帝点头,睿安那小子,在正事上,还是能信得过的。 这之后,就没什么事需要顾如砺出言了。 一上午过去,顾如砺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散议之后,顾如砺被晋元帝留了下来,君臣聊了一会儿,顾如砺被留下用膳。 “如今正是年底,户部尚书郑大人老来朕这里诉苦喊累,顾爱卿若是安顿好家中,便及早上任吧。” “臣领命。” 顾如砺躬身作揖,没有起身:“承蒙陛下圣恩,擢升臣为户部侍郎,臣感激涕零,日后定当恪尽职守,以报陛下天高地厚之恩。” “哈哈哈,好,顾爱卿,你是朕力压朝中大臣提拔的,莫让朕失望。” 出了皇宫已是晌午,顾如砺让有田去吏部。 这次是去办他的一些公验和履历,这些对官员很重要,可是关乎日后晋升的东西。 “顾大人来了,还没恭喜顾大人高升。” 谢大人一脸笑容,顾如砺挑眉,谢大人这次倒是好像比上次态度好了些? “多谢。”不管对方如何,表面上他还是要道谢的。 没办法,他暂时还是一个有素质的人,伸手不打笑脸人。 “多谢顾大人为文礼出言。”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本官也没说什么。”他只是没落井下石而已。 而且他没猜错的话,军饷霉变一案,谢大人就是为了谢文礼翻案的,而陛下嘛,也不打算继续处罚谢文礼。 “之前的事,因为文礼迁怒了顾大人,本官深表歉意,我们一笑抿恩仇?” 顾如砺敛眉:“本官没问题。” 谢尚书把顾如砺的东西办完,还亲自送顾如砺出了吏部。 第455章 握手言和 离开吏部,有田低声问:“大人,这不是谢尚书吗?不是说?” “没有永远的敌人。” 谢家先示弱,顾如砺也不打算继续纠着这点事。 主要是不想再多一位政敌了,谢家的势力也不小,他再对上,那真是自找苦吃。 想到今日在御书房见到的一切,谢尚书和王太师好似有些嫌隙。 马车往家中而去,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有人拦了路。” 顾如砺掀开车帘,却见一位身穿官服的年轻官员。 “下官拜见顾侍郎。” 顾如砺微微颔首,他并不认识这位同僚。 “你是?” “下官丁呈检,是户部主事,郑尚书遣下官来找顾侍郎,让您早日接手户部的事务。” 顾如砺见丁呈检面露忐忑,唇角还带着牵强的笑。 “本官知晓了,劳烦丁主事同郑尚书说一声,明日本官就到户部报到。” 对丁呈检点了下头,顾如砺放下车帘,让有田离开。 “下官恭送顾侍郎。” 离开后,有田忍不住嘀咕:“怎么还拦路叮嘱早日当差的。” “户部年底事情多,想来郑尚书也是忙不过来了。” 马车从后门进去,一下马车,阿树就跑了过来。 “大人回来了。” 见阿树一脸开心地抬着手臂,顾如砺抬手放上去,由他扶着下马车。 尽管他不需要,但顾如砺也不喜欢打击小孩子的积极性。 “大人,卓大人携妻子上门拜访老夫人,对了,还有袁夫人也来了。” “敏盛的夫人?” 顾如砺随口问了一句,上次他来京城述职,对方帮着福伯安排妥当顾家,他也让人送了一份节礼过去,倒是不巧,大家都没见过面。 如今对方和卓承平夫妻一同过来拜访母亲,可见其也是个有礼数的女子。 “对,还有京中不少人家给家中下了帖。” 见阿树口中不停地说着家中的事,顾如砺浅笑。 这小子以前在宁州府,每日到学堂读书,跟在他身边的时日不多。 最近他身边只有有田,阿树也长大了,便让他先在家中跑跑腿。 “我先回屋换身衣裳,阿树,你去同我爹娘他们说一声。” “哎。”阿树屁颠屁颠跑了。 顾如砺和有田往正院走去。 “大壮再不回来,可就要被阿树抢走位置了。” “不会。” 他身边最信得过的,还是有田和大壮。 不过他如今事情越来越多,光大壮和有田,有时候确实错不开手。 换了身衣裳,有田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过来。 “今儿个有些冷,我看这两天要下雪了。” 顾如砺披上长袍,有田张大了嘴。 “怪不得四叔都二十五六了,京城贵女最想嫁的夫婿还是您。” 他要是女子,也想嫁给四叔这样的男子。 顾如砺把手中的汤婆子给了他:“有点热,给你拿着吧。” 他娘生怕他冷着了,又是长袍又是汤婆子的。 待客厅内,顾老头两口子和卓承平夫妻还有蔺氏聊得正欢。 蔺氏和陌若雪关系亲近,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大人来了。” 厅内的人抬头,只见披着长袍的顾如砺,脚踏四方步进来,可谓仪表堂堂。 卓承平在妻子跟前挥了挥手,陌若雪讨好一笑。 蔺氏被他们的动作打岔回了神,怪不得若雪说顾大人长得和仙人一般,她之前见过蒋岚枫,对陌若雪的话还有些不信,觉得没人会比得上蒋岚枫的相貌。 见到顾如砺第一眼,蔺氏这才不得不信,还觉得京中贵女之前排的美男榜有失公允。 “父亲、母亲。” “敬和兄,嫂夫人。” 顾如砺一一和厅内的人打招呼,到了蔺氏这里,顿了下。 蔺氏起身,笑盈盈道:“按辈分妾身该是给顾大人行礼的。” “夫人快起。” 坐下后,顾如砺打趣道:“敏盛总自诩我兄长,而我总说自己是他小师叔,这么多年下来,反倒谁都不肯叫谁。” “结果现在倒是难办了起来,不然我们各论各的,我还是喊他表字,称夫人为嫂子。” 蔺氏爽朗一笑:“也行,不过相公他对大人多有崇敬,私底下没少同我说呢。” 闲聊了一会儿,顾如砺和卓承平要去书房议事,顾老头找了个借口,说她们女人聊私己话,他在不方便,溜了。 书房内,顾如砺和卓承平说了下今日的事。 “依我看,谢文礼一案被翻出来,想必有圣上的手笔,谢家是顺势而为。” 借着这件事去江南,让蒋岚枫查江南巡抚贩卖官盐一事。 “应是如此,军饷一案影响大,但当年那些官员大多也不在江南了,那些人便大意了,所以给了蒋岚枫可乘之机。” “我倒是不觉得他们大意,这次要不是你和舅父从中照拂,蒋岚枫就算有陛下派的暗卫,也离不开江南。” 晋元帝派了暗卫从中协助蒋岚枫,但人差不多都死在河上了。 “凌云他们安全到了朔风县,怎么安排他们回京?” “此事交给陛下操心。” 若是都这样了还不能让蒋岚枫和袁敏盛安全回京,那陛下还不如别查这件事呢,省得让那些人狗急跳墙。 “谢尚书这是打算和你握手言和?” “看样子是的。” “朝堂上能相安无事便好,不过还是别太过掉以轻心。” 卓承平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要是他没爬上这个位置,谢家自然不会这么好说话的。 “上次你回京述职没见到慎之可真是遗憾。” “倒是不巧了没碰上,也不知何时能再见。” 这几年只能在书信上来往,顾如砺却也真的有些想周言谨了。 “没事,你如今调回京了,下次慎之回京述职一定能见到。”卓承平安慰着。 “说不定慎之靠自己调回京呢。” 调任回京可不容易,当官的谁不想到京城当官啊。 晚饭过后,顾如砺和父母送卓承平夫妻和蔺氏离开。 半夜,顾如砺醒来,顾家灯火通明。 “爹、娘,你们就好生歇息,不用特意送儿子上早朝。” “哎,这不是儿子第一天上早朝,我们想送你出门。”老王氏打了个哈欠。 顾老头也跟着说道:“我们觉少,没事。” 如果没有打哈欠会更有说服力,不过顾如砺知道父母关心他,也不好说得太重。 他一出门,顾老头和老王氏回屋就睡下了。 来到宫门外,顾如砺下了马车。 第456章 户部 宫门外候着的官员纷纷扭头,见到顾如砺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这等样貌和年纪,能穿上紫色官袍的人,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要不是顾如砺政绩惊人,凭他这位置和样貌,说不定已经传出他的谣言。 偏顾如砺是靠自己一身本事走上来的,愣是让那些心生嫉妒愤恨不已的人,只找了个顾如砺是泥腿子的话来酸一酸。 顾如砺一路往前走去,来到郑尚书后方。 “郑大人。” “顾大人可算是来了。” 郑尚书见到顾如砺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来他这个上司暂且很是好相处啊,不过以前见到郑尚书,对方对他都很热情。 宫门快开之前,王太师和傅太傅说说笑笑而来,不知道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其实不然。 卓承平和他说过,傅太傅和王太师之前是政敌关系,现在也是。 打招呼的时候,两人的视线落在顾如砺身上,没说什么,只是含笑点了下头。 没一会儿,裴相和陆相相继前来,宫门一开,左右两相领百官进入。 今日早朝,一开头就给朝中重臣一个重击。 江南一带官员疑似贩卖官盐。 这些昨日已经在御书房商议过,可见朝中诸多大事,大臣和帝王是提前商议过的。 因为这件事,北地军饷霉变被换粮一案,显得不值一提。 顾如砺注意到谢尚书上奏私盐之事,朝中许多官员都神色镇定,可见很多人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早朝退了之后,大臣们和晋元帝去宣政殿议事。 顾如砺这个三品侍郎显然还不够格,就连郑尚书都没去宣政殿。 “郑尚书不去商议要事吗?” “户部忙不过来啊,有事陛下身边的内侍会传本官。” 顾如砺闻言,心中一个咯噔,有了不好的预感。 来到户部,就见户部的官员埋头苦干。 “顾侍郎第一天上任,诸位放下手头的活计,大家认识认识,日后也好处理事务。” 与下面的官员互相认识之后,郑尚书带着他来到一间书房前。 “这是顾大人的书房,本官的书房在隔壁院子,顾大人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本官。” “下官谢过郑大人。” 进去后,书房里面乱糟糟的。 “上一任左侍郎贪污受贿,走的有点突然,里面又都是户部要务,不能随意进出,年底本官忙得很,没来得及收拾一下。” 好嘛,原来户部侍郎这个位置是这么空下来的。 不过一想,这个位置确实很容易被诱惑到。 郑尚书确实挺忙的,他让随从去喊来几个杂役就匆匆离开了。 顾如砺整理书房内的账簿和公文,有田盯着杂役扫洒。 其实这间书房倒也没多脏,大多都是一些账册。 顾如砺看着不远处的铁盆,里面还有烧了一半的账册,便捡了起来。 看来前一任侍郎被抓的时候,事情没处理干净。 不到半个时辰,书房就被清理干净。 “有田,你去买把新锁换了。” “哎。” 有田一回来就把门口的锁头换了。 不远处冒头探查的人见状,只觉得顾如砺小心谨慎,上任第一天,就换了锁。 顾如砺正打算要不要去找郑尚书,就见他身边的随从捧着一大堆账册过来。 “顾大人,这是尚书大人让我等送来的账册。” “放一边吧。” 郑尚书的随从走之前,同顾如砺道:“我家大人说这些都是今年封官印之前要处理的事,各地的赋税要入国库,顾大人多多费心些。” “好。” 等人一走,顾如砺和有田忙了起来。 “叩叩。” “进。” 一个杂役走了进来。 “顾侍郎,郑尚书遣小人来问,您是要去官厨用膳,还是让人打饭过来?” 杂役告诉顾如砺,户部一到年底,官员们不得闲,大多都是让下人去官厨提饭,或者给几个铜板让杂役去提。 “本官和手下的人抽不开空,劳烦小哥帮忙提些饭菜过来。”顾如砺给杂役几个铜板。 “哎,小的这就过去,定让顾侍郎您吃上热乎的饭菜。” 杂役拿着铜板欢喜地离开了。 等他一走,整理事务的有田道:“若是打一次饭菜都要给这么些个铜板,一个月不得好几十个铜板。” “当赏钱了,而且你也没空出门。” 杂役不到一炷香就提着食篮过来。 “顾侍郎现在要用膳吗?小人摆出来?” “多谢。” 杂役手脚麻利地把饭菜仔细放在桌上,“顾侍郎用完饭不用收拾,小人洗好归于官厨。” 杂役出去后,顾如砺和有田吃饭。 “明日带上几份碗筷。”顾如砺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饭菜。 见有田有些不解,顾如砺给他解释:“那杂役打了饭过来却特意说了这些碗筷要归于官厨。” “啊,怪不得那小哥特意说要拿回去呢。” “回去我让三奶奶准备一份。” 下值之前,顾如砺拿着一本账册起身。 “我去找一下郑尚书,有田你在这里候着。” “哎。” 顾如砺去找郑尚书的时候,对方也正在忙呢。 “顾大人来了,快坐。” 顾如砺没坐下,往书案前的郑尚书走去:“郑大人,这是长乐府今年漕运账册。” “啊,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吗?”郑尚书有些诧异地看向顾如砺。 “是了,顾大人在表册一事上有所长,账做得快些也正常。” 郑尚书想起现在户部用的做账方式,还是按照顾如砺上奏来弄的,还别说,自从有了这方法,户部是清闲些了。 “哎?顾大人,你还有没有更简便的做账法子?”郑大人突然一脸兴致地问顾如砺。 “下官会的也不多,郑尚书,下官是来问一下,今年的赋税由下官全权负责吗?蒋大人是不是也该负责一部分?” 户部右侍郎蒋言正是蒋岚枫的伯父,说来也是缘分,蒋大人以前还在泉石县当过县令呢。 没想到现在对方已经是户部右侍郎了。 “蒋大人最近忙库银和边关各地粮草之事,暂时抽不开身忙各地押解的赋税。” 想到书房里满满一桌子的账册,顾如砺可算知道郑尚书为什么这么着急催促他上任了。 第457章 在这等着他呢 从这日开始,顾如砺每天一直到日落之后才会下值,忙得他脚不沾地。 甚至开完早朝晋元帝让他一起去宣政殿议事,他都想推了。 现在他可算是知道那日郑尚书为何下了朝就拉着他走了。 实在是忙啊。 最重要的是,一议事,就让户部拿钱,也让户部更忙。 户部是管什么的,管钱啊,虽然如今国库充盈,但不是谁想要就给的。 这日,顾如砺从宣政殿出来,揉了揉眉心。 回到户部,碰上了蒋大人。 “顾大人。” 顾如砺作揖回礼:“蒋大人可忙完了?” 蒋大人面色一僵,也不直接回答他,只道:“最近北地和北凛战事胶着,粮草之事还没忙完。” “本官有一事想问。” “顾大人请讲。” “为何朝中上下的官员都在户部挂账?只借不还,其中以宗室支出最多。” 顾如砺这些时日理账,关键账本不是找不到,就是正在核,下面的官员都没拿上来,只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账册。 不过乱七八糟的账册,顾如砺也看出了不对。 显然有人给他挖坑呢,这账交给他负责,容易得罪人。 “这事啊。”蒋大人看了一眼顾如砺。 算了,顾大人帮了侄儿,蒋大人想了下,还是跟顾如砺说明其中缘由。 “顾大人也知道,有些官员俸禄微薄,以前有官员带着一大家子住在西市,还是入不敷出,在衙门饿晕过去,先帝得知此事,便让俸禄不高的官员去户部支银。” “本来俸禄就低,支了也难以还上,先帝就做主不用还了,后面越来越多官员挂账,也不多支,但长年累月,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到如今,就连一些府上过得不错的官员也来户部支银。 “顾大人,这些账,郑大人交给你处理?”蒋大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顾如砺:“账册是下面的官员拿来的,昨日有人过来挂账,本官这才查了账。” 蒋言正一下就猜出可能有人要整顾如砺。 “顾大人得罪过郑大人?” 顾如砺摇头,他没得罪过郑大人,甚至在此之前他还觉得两人关系还不错呢。 “本官没猜错的话,过两天就有人在朝堂上说起此事了,顾大人早做打算。” “多谢蒋大人提醒。” 和蒋大人分开,顾如砺想了下,转身去郑大人的书房。 进去后,顾如砺也不耽搁,直接问起此事。 “啊?官员挂账的事怎么到顾大人手里了?”郑大人皱起眉。 “此事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顾如砺深以为然:“确实,昨日宗室那边又支了三千两,如此下去,账越滚越大了。” “顾大人你支了?”郑尚书站了起来。 “支了,不是每年都挂账么?下官总不能不给。” 郑尚书手中的笔啪嗒落在桌上:“完了,完了啊,顾大人,你怎么就给了呢,这可是三千两,以前宗室每次也就支个几百两,怎么这次要这么多。” 郑尚书走来走去,却见顾如砺淡定地喝茶。 “顾大人,你是不是留有后手?”郑尚书笑眯眯地问。 “没有,想来是宗室看下官初来乍到,所以狮子大开口,真是可恨。” 顾如砺愤恨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小,吓了郑尚书一跳。 “顾大人,你,哎,咱们户部掌全朝的银两,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谁来都应下啊,顾大人,你还是不够老道。” 郑尚书面露不赞地看着顾如砺。 “那现在怎么办?钱都给出去了,下官去要他们也不会还了。”顾如砺真诚地看着郑尚书。 “这件事陛下要是问起来,老夫帮你顶一顶,左右又不是咱们挂的账,你刚来户部,对衙内事务不熟练很正常。” 郑大人还挺仁义,弄得顾如砺一时也看不出是谁在整他。 “下官多谢郑大人。”顾如砺一脸感激。 “要还有人来挂账,万不可轻易点头了顾大人。” 在郑尚书千叮咛万嘱咐中,顾如砺离开郑尚书的书房。 回到书房后,顾如砺听到下面的官员说,承恩伯府来挂账。 顾如砺连人都不见,承恩伯府的人青着脸离开了。 承恩伯府。 “如何?听闻那位顾侍郎刚上任,很好挂账。”承恩伯心情不错,啜了一口清茶。 “老爷,顾侍郎说官员挂账,需得本人前去,签字画押盖印才行。” “砰。” 茶盏重重置于桌上。 “顾如砺好大的官威。” 管家腰弯了弯:“顾侍郎的人说是郑尚书亲口说的,顾大人只是按章办事。” 承恩伯黑着脸,但下午又去了一趟户部,这次见到顾如砺本人了。 顾如砺态度很好地接见了承恩伯,然后笑容满面地拒绝了承恩伯挂账。 “都是本官初初上任不懂这些,宗室那边支了三千两,今年怕是挂不了多少账了。” 在接待承恩伯的时候,还有别的官员前来挂账,顾如砺也是同样的说法。 只道宗亲那边支的银钱太多了,再挂账不好跟上面说。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郑尚书和蒋大人那边。 “大人,顾大人是想用宗室的白条来堵其余人吗?” “此计不太高明,要本官说,那三千两就不该挂出去。” 银子都给出去了才来问他,蒋大人觉得顾如砺这招昏了头。 和蒋大人猜测得一样,隔天朝堂上御史台就参了顾如砺。 “启禀陛下,户部左侍郎顾大人,借白条之由,滥支国库银两,致官帑[tǎng]虚空,长此以往后患无穷啊。” 金銮殿内的官员都看向顾如砺。 “顾爱卿,可有此事?” 顾如砺手持笏板上前:“陛下,微臣刚接手户部侍郎一职,见宗亲持往年依据前来,便以为是常年规矩,并未拒绝。” “既然顾大人承认,还请陛下惩治顾侍郎,以儆效尤。” 顾如砺见刘御史正义凛然,微微一笑,正要再说,郑尚书上前一步。 “陛下,借白条挂账之事,乃先帝时便有,顾大人只是依照规矩行事,请陛下宽宥。” 蒋大人也上前为顾如砺说话。 刘御史却不准备就此放过顾如砺。 “便是如此,顾侍郎也是办事不力,如何能当户部侍郎一职。” 不过这次为顾如砺说话的官员不少,当然那些没挂到账落井下石的官员也不少,朝堂上真是乱得很。 “诸位爱卿当以为如何?” 王太师上前,竟然是为顾如砺求情:“陛下,顾侍郎刚接手户部公务,不熟悉也正常。” 此事若说顾如砺做错了什么,倒也站不住脚,官员借白条挂账之事,朝中上下都清楚,只是宗室这次支的银钱多了些而已。 而顾如砺则是微微侧头,想了下,王太师在户部挂了多少账,竟然能使王太师为他说话。 半晌顾如砺微微蹙眉,王太师并未在户部挂多少账。 “不如让顾大人把账要回来,解决多年的挂账。” 合着在这等着他呢,不过顾如砺毫不意外,官员挂账的事一交给他负责,他就猜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出。 这下顾如砺还没开口,就有官员出列:“不可啊,这是先帝留下的规矩,也是先帝和陛下体恤朝臣定下的规矩。” “此事稍后再议,退朝。” 第458章 先礼后兵 散朝后,顾如砺被张公公宣到宣政殿。 今日宣政殿只有他一位朝臣在。 “顾爱卿,此事你前些时日已私下上奏,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官员借白条挂账,是先帝和陛下体恤下面官员,到后来好像变成了理所应当之事,陛下可算过这些年,朝中诸位大臣挂了多少账?” 晋元帝望向顾如砺。 “就以最近三年的账来算吧,户部这三年挂账就有七万两,光是宗亲每年挂账就有上万两,以前倒是少一点,但近些年,户部的挂账越来越多了。” 看来朝臣困难与否,还是和国库相反来的,国库空缺就挂账少一点,近些年国库充盈,挂账越来越多,特别是今年。 往年宗亲挂账一次也就几百两,但一年多次挂账,现在倒好,一次三千两。 “三年七万两?这么多?” 晋元帝也有些惊讶,一想到自己就算有了琉璃这些入账,还在抠抠搜搜花钱,晋元帝脸一黑。 官员挂账先帝在位的时候已经有了,以前挂账也就一些寒门出身的官员,每次挂账也就十两二十两,那些个官员刚开始的时候,也会用俸禄归还挂账。 后来那些官员实在还不上,先帝便特恩蠲[iUān]免。 一直到后面数额虽不算大,但加起来也没多少,那些官员又还不起,先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他登基之后,这个规矩一直都在,一年也没几百两,他刚登基的时候年纪小,晋元帝不敢大刀阔斧也没管这件事。 这种事管起来,大小官员都得得罪,弄不好龙椅还没坐热就得退位让贤。 “这是三年来官员借的白条,时促事繁,微臣才整理这些。” 张公公接过顾如砺手中的账册,疾步呈给晋元帝。 顾如砺整理的账册简洁明了,晋元帝一翻账册,脸色越沉。 “承恩伯府一年在户部挂几千两?承恩伯府的进出都让朕买账呢?” “微臣倒是不觉得。” 晋元帝眼眸一睁,不明白顾如砺为何要为承恩伯府说情。 “臣觉得承恩伯的支出只让朝廷买账,进账倒是没有。” 虽然是实话,但晋元帝这会儿没心情跟顾如砺开玩笑。 “昨日承恩伯还到户部要借白条,要挂五千两,臣不允,不然还不止这些呢。” 本来是想用宗亲来说事,但是谁让承恩伯去户部跟他耍威风,非得说他看人办事,只给宗亲挂账,又被人挑拨,把这件事挑到御史台。 真是蠢货一个,跟二皇子一样,怪不得说外甥似舅。 一家子都是蠢得挂相的货,咳咳,没有骂陛下的意思。 “五千两?”捧着账册的晋元帝手一抖。 五千两,承恩伯府一年之内已经挂几次账,现在一下子要支五千两,真当国库是他家库房呢。 “陛下,此事再不管,易助长这歪风邪气,长此以往定然动摇根本。” “可借白条之事,先帝特恩蠲[iUān]免,再纠其过往之账,倒是不美。” 晋元帝说完,发现顾如砺站着不说话了。 爱卿,快再劝劝啊,就跟那些个老大人一样,啰啰嗦嗦一再磨着朕要严惩严办,朕实在不能拒绝,最后妥协。 谁说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想让下面的人办事的时候,这神色倒是很生动。 晋元帝的神色太过于明显,顾如砺想看不懂都不行。 “陛下,先帝特恩蠲[iUān]免的大人,是傅太傅,虽往年账册微臣还没整理出来,但微臣看过,傅太傅在陛下登基没多久,就还完朝廷的挂账了。” “先帝和陛下体恤朝臣养家糊口不易,傅太傅也不辜负先帝的恩情,君臣之情实在让微臣感动。” “只有那些没脸没皮的,才会一再借白条,一次也没还过账,真是令人感到不齿。” 原先家境贫寒的官员,虽然先帝特恩蠲免,但也有人继续归还挂账,有些是不好意思继续借白条,虽然没归还,但确实也没欠多少,毕竟,怎么说呢,人穷,借钱都不敢借多。 真正俸禄微薄的官员,极少会在先帝蠲免之后继续到户部挂账,反而是那些宗亲和高官,挂起账来毫不含糊。 这种事顾如砺在后世见过许多,越贫苦之人,越不想被人看不起,所以拿人一厘还人一厘,分毫不差。 “先帝宽厚,可像承恩伯等人,却不记先帝恩情,实在不该。” 虽然先帝在的时候,承恩伯还是个小喽啰,也没在户部借白条,但顾如砺就是以他来举例。 “宗亲由宗正寺供养,宗正寺的支出另有他账,缘何还要另外在户部借白条?定是看陛下仁慈,才如此恣肆。” 顾爱卿说的话深得朕心呐,晋元帝勾唇:“那此事就交给顾爱卿来办。” 顾如砺却面露难色:“陛下也看到账本了,此事若是办起来,容易得罪人,微臣人微言轻,施展不开啊。” “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不管朝中上下如何,朕都会为顾爱卿顶着。” 虽然这是他的目的,但晋元帝的许诺,也让顾如砺露出浅笑。 “臣谢陛下信重,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这等劳心劳力的事,寻常顾如砺是不会主动接手的,但账本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能被动干了,既然要干,就需要有人在后面支持。 毕竟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差不多京城所有权贵都得得罪了。 离开宣政殿,顾如砺来到户部。 蒋大人一见到他,就匆匆拱手:“顾大人,下官还要忙今年各府送来的赋税。” 不止蒋大人,其余人见到顾如砺,也借口有事要忙。 “大人,我怎么觉得他们是躲你啊。” “你家大人我啊,说不定不止要得罪朝堂上半数官员,怕是连户部的官员也要得罪。” 顾如砺接连写了好些帖子,把在户部挂账的官员都写上了。 “有田,下面的人把这些请帖送到各位大人府上,让他们后天务必到户部议事。” 有田拿着请帖出了门,没一会儿走了回来。 “大人,都送过去了。” “嗯。”顾如砺继续翻看这些年户部借白条的账本。 有田在书案前踏步,“大人,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来。” “猜到了,不过帖子是一定要下的。” 先礼后兵嘛。 第459章 明哲保身方为处世之道 “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顾如砺和有田对视一眼。 “进。” 门一开,郑尚书的随从走了进来,恭敬道:“顾侍郎,我家大人有请。” “这就来。” 顾如砺放下笔,起身和郑大人的随从离开,有田在顾如砺的示意下,在书房内收拾东西,没有跟上去。 “顾大人,陛下怕是有意要整治户部挂账的事。” 虽然在金銮殿上晋元帝没有表态,但朝堂上的老狐狸,大多都看得出来,晋元帝是想要肃清此事的。 顾如砺看得出来郑尚书眼中的试探:“郑大人英明,陛下已命下官处理此事。” 郑尚书眼眸略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顾如砺就这么实诚跟他说了,毕竟圣上还没下旨。 “此事牵连甚广,一个处理不好,办事不力都是小事,顾大人如今圣眷正浓,行事可毫无顾忌,陛下是难得的明君,不会为难于你,但世事难料,凡事多留个心眼,树欲静而风不止,小心无大错。” “下官多谢郑大人的提点,只是账册交给下官那一日,便不由我做主。” 闻言,郑尚书轻叹一声。 “还是老夫最近太好说话了,让那些人作乱到户部来。” “此事顾大人去办吧,有用得上的,顾大人不用客气,来开口便可。” 顾如砺起身,面露感激地作揖:“下官谢大人照拂。” “年底事繁,下官就不叨扰郑大人了。” 郑尚书微微颔首,顾如砺起身往外走去。 半路又见到活人微死的蒋大人。 “顾大人。”蒋大人行礼。 顾如砺见蒋大人嘴唇都起皮了:“蒋大人,衙内的事务忙不完说一声,你我同担户部侍郎,当相扶相助,共担其职。” “顾大人还要忙户部挂账的事,下官就不麻烦你了。” “挂账的事急不来,陛下也没让本官立刻解决,再说大家这么多年处理公务,可不都是数事并举,皆能兼任,若当差的时候只能干一件事,怕是事情要日积月累多年都处理不完。” 蒋大人见顾如砺神色温和,便道:“那下官等一下让人给顾大人送上账本来。” “可,蒋大人忙吧。” 顾如砺长腿一迈,几息便消失。 蒋大人的随从看向顾如砺的背影。 “大人,真要拿账册给顾大人?” 顾如砺来户部好几日了,重要账册要么在郑尚书或蒋侍郎手中,要么在他们心腹的手中,所以他一直没接触到户部核心事务。 别看蒋岚枫和顾如砺关系说得上话,蒋大人也看在侄儿的面子上,给顾如砺透露过些消息,但手中的权力,谁会想分出去。 特别是顾如砺这个位置,比蒋大人还高半阶,一旦让顾如砺大权在握,对蒋大人也是极其不利的。 蒋大人看着顾如砺消失的方向:“给,怎么不给,人顾侍郎可比你家大人我的位置高,都开了口,拒绝不了。” 顾如砺在书房忙了没多久,蒋大人的心腹送了账本过来。 “顾大人,这是蒋大人差下官送来的账本。” 看着对方手中满满当当的账本,顾如砺挑眉,蒋大人还真说给就给呢。 “放一边吧,丁大人辛苦了。” 丁呈检没想到顾如砺还记得他,神色有些激动,脸上扬起了笑。 “丁大人在户部担任多久了?” “有两年了。” “哦,这样啊。”顾如砺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丁呈检退下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轻快。 “大人,丁大人是蒋大人的心腹,怕是不好挖墙脚。” 这几日有田在户部也不是没有收获,加上他一向是打探消息的好手,所以户部表面情况,差不多他都摸清了。 “但你家大人我什么官位你忘记了?” 有田恍然大悟,户部侍郎掌户部内部人事任免提名,下面的官员巴结大人才对。 不管上面的官员再怎么斗,没有人授意,下面不会有人敢明晃晃针对大人。 “那大人你是要收买人心吗?” 顾如砺啧了一声,不赞同地看着有田。 “什么话,这叫各取所需,再说你家大人我也不是别人阿谀奉承两句就给他们往上提。” “是吼,四叔你只看能力。” 熟悉顾如砺的官员都知道,你政绩做得好了,你当面直言直语,顾如砺通常不会计较。 户部的官员同他还不熟,不知道,但谁让顾如砺身份高,又掌管下面官员任免提名。 “既如此,那户部挂账的事还能到四叔您手里,应当是有人授意的,”有田若有所思,如今户部也就郑尚书的官职在四叔顶上,最多就还有一个蒋大人使绊子。 “大人,你觉得会是谁呢?郑尚书看着像为您设身处地着想,蒋大人虽然不愿意把手中的权力给得太轻松,但您开口也给,而且也愿意私下提醒你。” 有田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到底是谁要整他家大人。 “户部的事,除了郑尚书和蒋大人,若是更位高权重之人插手,想要把挂账的事推到我头上不难。” “大人您觉得不是郑尚书和蒋大人吗?” 顾如砺微微摇头:“不知,就算不是他们,下面的人的小动作他们应当也是知晓的,到了我这个位置,想整我的人,肯定也不简单,明哲保身方为处世之道。” 他们关系又没有多好,在朝堂上为他开口说两句都算有良心了。 在官场轻易施以援手,很容易被一起拉下泥潭,换成是他,大概也和蒋大人一样,私下提点一下。 毕竟大家关系还没亲近到鼎力相助的地步。 “把蒋大人送来的账本拿过来我看一下。” 看了两眼账册,顾如砺唇角微勾。 “大人,可是账本有问题?” “没问题,确实是本官分内该管的,不过这是三年前的账本。” 蒋大人还耍心眼子呢,有田脸蛋一鼓,却见自家四叔老神在在看账本。 回到家的时候,天又黑了,顾家掌灯用饭。 “怎么觉得当官更累呢,玉质怎么说天佑中了秀才,反倒是更闲了,现在每天在家玩孩子。” 带孩子被老王氏说成玩孩子,可见胡天佑也是没少玩孩子。 说起胡天佑,顾如砺想到前些时日收到胡天佑和顾玉质夫妻二人的家书。 一个来告状,说丈夫踩了狗屎运末尾中秀才,竟然还不努力继续苦读科考。 一个诉苦在读书一事上实在没有天赋,说要不是有几位好友帮扶也不能高中,实在无心走仕途。 第460章 清账 胡天佑还打算继承青山书院,说要给袁夫子分担解忧,来信问顾如砺此事的可行性。 顾如砺不知道胡天佑是怎么说服师父的,让天佑去青山书院当夫子,想到胡天佑年少时贪玩的性子,顾如砺实在想象不出对方当夫子的模样。 顾老头咽下口中的饭菜,和老儿子说道:“天佑志不在科举,玉质太好强,非逼着他苦读也是互相为难,儿子,你得空写封家书回去,玉质谁的话都不听,就只听你的。” 顾如砺微微颔首:“等会儿就写几封家书回去。” 说来胡天佑也算是他们这几个好友里面,最后一个中秀才的了,比袁敏毓还晚了几年。 不过有些事,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勉强实在痛苦。 秉德性情和伯父一样豁达,有秀才功名在身,家中富足,当个教书育人的夫子也可。 只是吧,他也怕秉德误人子弟,不过有师父在,应该也没事吧。 晚上顾家人齐聚顾如砺的书房,顾如砺先是按照父母的口吻给兄长他们去信,又给胡天佑夫妻写信,又给远在外地的大侄女他们去信。 一写就是好几封家书,有田也自己给家里人写信,跟着顾如砺这几年字是认全了,但字写得没有什么风骨。 也就是字不好看的意思。 “也不知道大壮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你爹都想他了。”老王氏念叨着。 “在路上了,敏盛他们安全到朔风县,大壮就启程来京城了。” 家书交给有田,让他明日送出去。 次日不是大朝会,但晋元帝下旨让顾如砺肃清户部挂账。 朝中安安静静,一个震荡都没有。 隔天来到顾如砺下请帖的这日,来户部的人寥寥无几,只是几位微末官员忐忑地坐在偏房。 顾如砺进来的时候,这些大人面色说不上多好,却还是笑脸相迎,那笑容很是牵强。 “下官拜见顾侍郎。” “几位大人请坐。” 众人落座之后,有杂役上茶,顾如砺挥手,杂役退下,有田端着账本上来。 “此次请几位大人过来所为何事,诸位大人想必已经知晓。” 下面的几位官员面面相觑,苦笑地应了声。 这几位都是家世不显,官阶不高,不敢得罪顾如砺的官员,他们觉得顾如砺要拿他们开刀,所以这会儿很难笑出来。 “官员挂账之事,是先帝和陛下体恤下面官员养家不易,这才允许官员支账,可这些年下来,似乎朝中官员都觉得理所应当,支的银钱越来越多,朝廷已不堪重负。” “先帝和陛下体恤朝臣,还请诸位大人也体谅圣上的不易。” 顾如砺的话让在场的官员面露窘态,有脸皮薄的甚至涨红了脸。 “几位大人的俸禄本官看过了,京城居、大不易,莫说家中嚼用,便是在京城租间像样的院子,俸禄都勉勉强强。” 罗修撰起身,对顾如砺恭敬行了一礼:“顾侍郎英明,我等也不是那等不齿之人,家中若是宽裕,也不会厚颜挂账。” 下面的官员起身附和,这几位官员也不容易的,顾如砺能理解。 在京城当这微末小官,还没在别处当个举人来得舒坦,但功名利禄,谁又能舍弃辛苦几十年得来的官位。 “本官理解。”顾如砺神色温和。 罗修撰攥紧双手,眼眶猩红地看着顾如砺,觉得他不能同他们一样设身处地。 顾如砺年纪轻轻就是三品高官,圣眷正浓,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的处境呢。 “本官知晓诸位大人的不易,特求了恩典,这些年挂账不足百两的官员,一律蠲免,超出一百两的,今日还六成便清账。” 顾如砺早就猜到今日来的只是小官员,这些小官员日子也不好过,挂的账也不多。 要是来个大的,刚好也当个典型,怎么算都不错。 “真的?顾大人,此事为真?”罗修撰又站了起来。 顾如砺点头:“当真,这个恩典只限今日,所以今日过后,诸位大人可莫怪本官无情。” “顾大人,下官只在户部挂了三十两的账,也就是说,我的账可以直接清了?” 罗修撰死死地盯着顾如砺。 “这本官还要看过账本,罗大人稍等片刻。” 其余几位官员见状连忙开口:“顾大人,下官挂了一百多两,是不是只还多余的那几十两的六成?” “顾大人,下官挂了七十两,是不是今日就可以清账?” “对。” 来的官员不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如砺便把这几位大人的账一一拿出来。 钱不凑手的,当即让人回家中取了来,当场清账。 顾如砺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签了字盖了官印,顾如砺便给几位大人写了收据。 就这么顺利清了账,几位大人有些懵,同时有几个才借了小几十两的官员,这么会儿有些懊恼,早知道多挂几十两了,反正可以抹账。 诸位大人上前道谢,顾如砺淡定地点头,等他们要走的时候,顾如砺慢悠悠开口。 “诸位大人留步。”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觉得这件事是他们想当然了,就说天上没有掉下的馅饼。 见几位官员面色忧愁,生怕顾如砺下一刻开口要他们补上更多银钱。 “陛下还是念诸位官员不易,倘若家中有事,一样可以到户部挂账,诸位,恕本官接下来的话有些冒犯。” “陛下还是惦记官员不易,假若有家中父母亲子病重,经查确有其事,可按病支取一定银钱,不用归还朝廷,家中艰难者每年可记二十两以下的账,不过这之后的账就是一个铜板都要还,户部会每月从俸禄里扣一部分归还。” 二十两,大多事情都可以应急了。 没想到以后还可以挂账,虽然要还,但要是家中有急事,这也可以缓解他们的困境。 “谢陛下恩典。” 几位官员作揖谢恩,顾如砺避开,等他们起身,还亲自送他们出户部。 “劳几位大人和同僚们说一下,本官过时不候。” 罗修撰盯着顾如砺,眼里满是感激:“顾大人,下官会和同僚说的,只是......” “无事,来不来自有他们决断。” 他又是下请帖商议,又是让人放出风声,要是没归还挂账,以后可怪不了他。 罗修撰几人离开后,没多久又有几家人来还挂账。 京中有权有势的人家,大多都没人来还账。 第461章 崔账 此刻,京中的诸位官员也在说顾如砺。 “太师,您说顾侍郎会把这件事办好吗?京中那些人家可不好惹。” 王太师轻啜一口茶水:“他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会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了。” 高濯轻笑:“下官觉得顾大人也就运气好,和钱家关系好,得了些海外来的神粮,不然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处呆着呢。” “本事、才能?大虞人才济济,有本事的人多得很。” “高大人说得是,不过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王太师眉梢微挑。 王太师以前从不轻视他的对手,以前顾如砺在他看来,连他的对手都算不上。 就是这几年,王太师这才正视顾如砺。 顾如砺确实有本事,偏还遇上了难得的明君。 若是换成先帝,顾如砺怕是只能被幽禁一生。 “挂账的事,还有得他烦。” 两人冷笑。 承恩伯府,管家给承恩伯禀报此事。 “伯爷,老奴看这位顾侍郎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今日清账少还四成,可要把户部的钱清了?” 承恩伯此刻正阴恻恻地勾唇,冷笑:“呵,还六成也要不少钱,伯府哪能拿得出来。” “给宫里的贵妃娘娘捎个口信。”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得把口信传进宫里。 懿华宫,软卧美人榻上的女人,眉目含情。 “这位顾侍郎圣眷正浓,哥哥难不成让我去吹耳旁风?”贵妃娘娘虽有些年纪了,但风韵犹存,也怪不得得宠多年。 “上次皇儿去镇北军,陛下就冷过本宫一次,一个不好,又失了圣宠,最近正是立储君的关键时刻,哥哥怎么还要节外生枝。” 承恩伯正想着让贵妃娘娘吹枕边风,结果宫里娘娘来信,让他别节外生枝,还劝他归还挂账。 “承恩伯府哪里有钱还这些挂账,每次挂账大多都进了宫里或者二皇子府,娘娘这个口倒是好开,也不见送些银钱出来。” 承恩伯气得一摔茶杯。 管家躬身询问:“伯爷,那要清挂账吗?清的话,今日最合适了。” “听闻朝中几位大臣家中都让人去清账了。” “清什么清,宗室都没清,承恩伯府清什么,法不责众。” 和承恩伯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因此前来清账的人家不多。 顾如砺翻着账册,发现收回来的账还没承恩伯府挂的账多。 “大人,户部挂账的官员好像全都清账了?”有田看着桌上的账本。 “此事交给我,下面的官员不敢落我的面子,上面的郑尚书也不缺这点。” 不过说起来,朝廷挂账的官员还真是多,就连户部金部司的官员都挂账,金部司管的钱币这些,全朝廷上下就算帝王缺钱了,金部司的官员都不可能缺钱。 至于钱怎么来的,只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之前的官员不管缺不缺钱都挂账,大概都觉得不要白不要,而户部的官员,挂账就更简单了。 别的衙门的人过来,负责这件事的官员还不敢肆意,但同衙门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们挂了这么多钱,才让他们还六成吗?”虽然这是朝廷的钱,但有田觉得跟拿了他钱一样。 “放心吧,亏不了多少,能在今日清账的,陛下也不愿意计较这点,主要是收后面的账。” 他求晋元帝这个恩典,是知晓今日过来清账的官员,大多都是家中不易的。 大头都是那些连六成欠账都不愿意归还的官员。 “我看那些人不会就这么轻易还账,大人准备怎么办?” 顾如砺刚要回答他,门外响起脚步声,两人安静下来,没一会儿有人来敲门。 “叩叩。” “顾侍郎,陛下宣您进宫。” “嗯,知道了。” 这天也不早了,也不知道陛下宣他进宫作甚。 “有田,你去准备马车,这里我来收拾。” 有田出去后,顾如砺把桌上的账本归置好,这才出了书房,马车已经在户部门口等着,顾如砺上了马车,有田驾驶着马车往皇宫里赶。 “等大壮回来,我们两个教阿树怎么驾马车吧,以后让阿树跟着大人办事也方便。” 按照往常,他和大壮一人跟着大人就行,他留在衙门帮大人处理事情。 “你们看着办就行。” 马车来到宫门外,顾如砺没有阻挡就进了皇宫。 御书房外。 “顾大人来了。” “嗯,劳烦赵内侍帮忙通传一声。” 赵内侍态度和善:“陛下让顾大人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顾如砺抬步走了进去,晋元帝正在御案前看奏折。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顾爱卿来了。” 晋元帝放下奏折。 “顾爱卿,挂账的事如何了?今日不少官员来朕告状,说家中困难。” 这些官员本就是借了朝廷的钱,要说顾如砺清账不对也说不过去,他们只能来找晋元帝诉苦说家中困难了。 顾如砺拧眉,疑惑地看向晋元帝:“陛下,朝中好些家中贫苦的官员都积极清账,对于陛下的恩典千恩万谢,不知是哪家说家中困难的?” “好几位老臣,其中以承恩伯说得最苦,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晋元帝扯了个僵硬的笑。 “承恩伯府的账陛下也看到了,当年封爵的时候陛下还赐良田数亩,铺子好几间,嚼用应该是不缺了,按说不应该啊,是不是府内太过奢华了?”顾如砺暗戳戳上眼药。 上一任承恩伯是贵妃娘娘的父亲,贵妃也实在受宠,因着她,承恩伯府在京中渐渐起来。 承恩伯袭爵的时候,晋元帝还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没让承恩伯降爵,可见其在宫中有多受宠。 想到承恩伯一年挂了多少账,晋元帝觉得对方说家中困难这件事是假的。 一年挂这么多账,就是庄子铺子上没什么进益,也不会困难。 “顾爱卿,你打算怎么收回那些钱?”晋元帝有些好奇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咧嘴一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次日,京城有市集,热闹非凡。 有田带着户部几个杂役敲锣打鼓往承恩伯府走去。 “承恩伯府欠朝廷五万六千两迟迟不归还,这可是民膏民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百姓们见到有热闹,不少人都凑了过来。 第462章 舆论 人群中,一位打扮简朴的大爷不解地问:“承恩伯府欠朝廷银两?和百姓们有什么关系?” 一道公鸭嗓子的少年大声回复这位大爷:“当然有关系了,朝廷的银钱可都是咱们老百姓交上去的赋税,这可都是用于百姓身上的银钱,现在让承恩伯府借了去,你们说跟不跟咱们老百姓有关系?” “小少年说得有理啊,朝廷的钱,是给那些个不缺吃喝的勋贵借的?” “五万六千两,都可以赈多少灾了。” 有田敲了敲锣,“大家听我说。” 百姓们安静了下来。 “朝廷给朝中官员挂账,是从先帝开始,先帝怜下面的官员养家不易,便让俸禄低微的官员挂账,先帝宽厚,知晓官员不易,后面更是赦免了官员在朝廷的挂账。” “但挂账的官员也感恩先帝厚恩,像咱们当今太傅大人,一生清廉,不愿拿百姓一针一线,陛下登基后,就把之前的挂账归还了。” “但有些人呐,锦衣华服穿着,血燕鹿茸吃着,还去户部挂账,真是愧对先帝和陛下的厚恩。” “太过分了。” “承恩伯府是二皇子的舅家吧?” “宫里贵妃娘娘得宠,承恩伯行事张扬,竟然借了朝廷五万六千两不还,实在可恶。” 见百姓们对承恩伯府有了不满,有田带着杂役们往承恩伯而去。 承恩伯府,管家慌张地往主院走去。 “伯爷,不好了。” 承恩伯脸一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伯爷,那顾侍郎的随从,带着户部的人敲锣打鼓往咱们府上来了,还在市集上说,” 管家见伯爷脸色越来越沉,没敢继续开口。 “说。” “暗射我们承恩伯府吃香喝辣还在户部挂账不还,百姓们也跟着义愤填膺。” “砰。”承恩伯一掌拍在桌上。 “岂有此理,顾如砺,你竟敢行事如此乖张。” 承恩伯生气不已,站了起来:“快去二皇子府捎信。” “哎。”管家匆匆走了。 承恩伯在屋内走来走去:“妹妹也不知道帮一下,这下可该怎么办?” “管家,让夫人去账房看一下公中还剩下多少钱可以支出来。” 刚跑回来的管家急忙应了下来,让下面的人去后院找大夫人。 “伯爷,户部的人到府外了。” 承恩伯沉着脸,“顾如砺可来了?” 管家摇头,“只来了一位跑腿的书令和几个杂役,哦,还有顾大人身边的随从。” 承恩伯放心地坐了下来:“你先去府外把他们应付走。” 等有田他们到承恩伯府门外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不少百姓。 来到承恩伯府门外,只见承恩伯府大门紧闭。 不用有田亲自上前,后面的人就上前去敲门。 “砰砰砰。” 大门被敲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开门,有田高声喊道:“府上这么大,竟然连个下人都没有吗?” “还是知道今日户部来清账,故意耍赖不开门?” “我就知道,要是脸皮不厚,怎么会借了这么多钱不还。”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承恩伯府的管家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来者何人?竟敢在承恩伯府门外闹事?”管家怒喝道。 有田没有被管家的怒喝吓到,而是咧嘴一笑:“在下户部左侍郎顾大人的随从顾有田,有礼了。” 有田很有礼节地行了一礼,管家面色僵了僵没说话。 “顾大人竟是如此无礼之人,让身边的随从携百姓到承恩伯府闹事?” 对于管家的质问,有田有礼有节道:“顾侍郎派我等来清账,还请管家行个方便。” “清什么账?老夫记得承恩伯府可没借顾家什么银钱。” 有田岂是那么容易被他绕过去的:“自然不是我们顾家的钱,承恩伯府在户部挂了五万六千余两,今我等奉命前来清账。” “胡言乱语,我承恩伯府何时欠了钱。” 有田直接拿着账本出来,在百姓们跟前展示。 “大家都看好了,这可是承恩伯的官印,还有承恩伯府的私印都在。”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上面可是还有挂账的借据。” 承恩伯府的管家面色阴沉,他看得出来,今日顾如砺如此行事,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承恩伯府。 可他是承恩伯府的管家,事情没办好,待会儿伯爷又要斥他办事不力。 “让人去请示伯爷。”管家低声吩咐身边的下人,然后抬头看向有田。 有田对管家温和一笑,管家看得眼睛疼。 承恩伯府这边的事,很快就传到京中勋贵家中。 “顾如砺他不怕得罪人吗?”高濯惊讶不已。 王太师老神在在:“他都这么做了,很显然是不怕。” “你家中若在户部有挂账,还是让府上的人私下去户部处理了,不然后面弄得难看。” 高濯觉得王太师此言有理,顾如砺不怕得罪人,直接拿二皇子的外家出手,他还是别惹了。 省得到时候也让他没脸。 “下官记得太师之前也在户部挂了账?”高濯问。 之前两人都在吏部,又是上下属,高濯对王太师的事也知之甚详,王太师在户部挂账 “昨日陛下不是恩典了吗?本官就让府上的人去把账清了。” 高濯闻言,嘴唇微张。 “下官还以为您不会,” 他还以为王太师不会去清账呢,毕竟王太师和顾如砺关系不睦,主动清账不是支持顾如砺了吗? “陛下恩典了四成账,本官想着别错过了。”王太师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王太师对顾如砺有所了解,对方行事诡谲,主要他觉得顾如砺一定会想办法把账给收了。 这不,今日这一件事出来,他就知道顾如砺肯定会办成的。 顾如砺用舆论想让官员们不得不还钱,不还可是搜刮民膏民脂的蠹虫。 高濯看着王太师的背影,啧啧两声:“果然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连我都没想到清账,王家已经提前清账了。” “哎,王太师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同本官说一声,今日去清账,得多还四成,可惜了。” 高大人有些懊悔,但还是吩咐随从去家里,让人去户部清账。 第463章 刺杀 户部,有田他们还没回来,顾如砺就见到不少人上门清账。 “顾大人,我们也就晚了一日,昨日不是还说陛下恩典可以少四成挂账吗?” 面前这些人都是各个府上的管家或主事,和昨日官员亲自前来,少了些诚意。 当然,可能是觉得丢脸或者没必要在他面前落了面子。 “昨日本官可是让人到府上一一告知了,陛下只恩典昨日主动清账的官员,至于诸位,当然是没有了,本官也不敢违抗圣命。” “诸位可要清账?要清账就快点,本官公务繁忙,可没空和你们在这磨蹭。” 顾如砺冷下脸来,威严甚重,厅内的人不敢再出言询问。 “清,主家是高家,还请顾大人清账。” “吏部侍郎高濯大人家中吗?”顾如砺翻着账本询问。 高家的管家见顾如砺把自家老爷的名讳都说了出来,对周围的人扯了下嘴角,这才谄媚地看着顾如砺。 “是。” 顾如砺早就把账本清出来了,所以一翻就找到了高侍郎府上的挂账和借据。 “高侍郎家中,挂账一万五百两。” 高侍郎在户部挂账还不少,比王太师府上挂账还多呢。 寻常官员挂不了这么多账,但高侍郎的位置很妙,所以挂了不少账。 “顾侍郎,这是银票,您点点。” 顾如砺侧头,下面的书令史清点完银票,没多久便对他点头。 顾如砺划掉账,把借据归还给高家的管家,还写了收据。 “能一下拿出一万多两,可见高侍郎家中也不困难嘛,竟然还要到户部挂账,本官看看,”顾如砺翻着账本:“府上上个月还到户部挂账。” 高管家面色一僵,顾如砺温和一笑,却让高管家心中咯噔。 “本官还要给下面的人清账,高管家慢走不送。” 顾如砺可是三品高官,就算不忙也不可能会送他,高管家讪笑着离开。 只是刚出了门,脸上勉强的笑就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顾大人会不会参到陛下跟前。” 高管家匆匆走了。 承恩伯府门外,吆喝了许久,承恩伯终于出来,有田向承恩伯行礼。 承恩伯没有让有田起身,有田继续弯腰候着,许久,承恩伯这才开尊口:“外面吵吵嚷嚷的,不如进府说清楚如何?” 书令闻言看向有田。 “小的可不敢,如今得罪了伯爷,小人怕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都给他下马威了,对方又是皇亲国戚,出了事他家大人可不好给他报仇。 而且他今日这一出,就是为了用舆论压承恩伯,怎么肯进府商谈。 承恩伯脸色一青,没想到有田一个连官阶都没有的随从,竟敢拒绝他。 “伯爷,这账您是清不清,小人也挺忙的,我家大人给我交代了好些事,您这边处理完了,我还要去别家要账呢。” 承恩伯沉脸呵声:“大胆,这里是承恩伯府,吾乃承恩伯,谁允许尔等刁民在此闹事的?管家,把他们赶走。” “尔等再不走,休怪老夫让人请京兆尹过来了。” 百姓们见状不对,已经有害怕的先逃走了。 看着慌乱的百姓,有田神色淡然。 见他如此,承恩伯眉头一皱。 “既如此,我就先带着人走了。”有田歪嘴,笑了笑。 有田带着人离开,百姓们低声咒骂承恩伯,但也不敢跟皇亲国戚对上。 承恩伯府外的人瞬间散开,二皇子来的时候,承恩伯府门外空空荡荡的。 “大舅,不是说顾如砺的人在府外闹事吗?人呢?”二皇子腆着肚子,扭头四处观看。 承恩伯不见之前强装的威严,谄媚上前。 “殿下,那些人都走了,事情处理完了,劳殿下担忧。” 二皇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近来朝堂上,诸位大臣要立储君,大舅别给本殿惹出什么事端来。” “依本殿看,还是去户部清账,省得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殿下,这,府上哪有那么多银钱,之前的挂账,都送进宫了,”见二皇子面色不虞,承恩伯不敢继续说下去。 有田带着书令杂役离开承恩伯府,来到京中最大的茶楼外,微微点了下头,茶楼外的人转身走了进去。 不过一个上午,承恩伯府不顾陛下恩情是为不义,用百姓民膏民脂生活奢靡,是为不仁。 传来传去,最后更是影响了二皇子的风评。 本以为把这件事解决的承恩伯气得不行,就连贵妃和二皇子,也觉得承恩伯连累了他们,同时又记恨上了顾如砺。 “朝中上下这么多人都挂账,只盯着承恩伯府,顾侍郎未免也太过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来人,给本宫梳洗。” 贵妃打扮得雍容华贵,端着滋补的汤往御书房走去,不过半个时辰,拭泪回懿华宫。 凤仪宫,皇后听着宫人的话,慢悠悠剪着花枝。 皇后身边的刘嬷嬷对于这个消息,倒是有些诧异:“赵贵妃一向得宠,当年二皇子去镇北军,陛下都舍不得斥责赵贵妃,如今竟然因为顾侍郎对赵贵妃说了重话。” 皇后咔嚓剪了一根花枝:“顾侍郎圣眷正浓,赵贵妃去进言,想来是碰了一鼻子灰。” “那顾侍郎敢用承恩伯府开刀,想必早就请示过陛下。” “后宫不得干政,赵贵妃在宫里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皇后放下花枝,摇头道。 柳嬷嬷想了半晌,低声道:“傻人有傻福,陛下就是喜欢赵贵妃这般天真的性子。” “说她天真都是赞誉。”皇后慢条斯理放下剪子。 “幸好二皇子肖母,不然以陛下对赵贵妃的宠爱,储君之位定然是二皇子的。” “娘娘,赵贵妃不足为虑,反倒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贤妃膝下的皇子,家世显赫又身为长子,且是晋元帝的第一个儿子,为人内敛又心机深沉,可比懿华宫那得宠的母子俩难对付多了。 “皇儿最近在作甚?” 柳嬷嬷欲言又止,皇后蹙眉。 “三殿下和卫执公子去吃杀猪宴了。” 杀猪宴?在宫中真是难得听到这个字眼。 皇宫或者世家官员办宴,大冬天要么就是赏梅宴要么就是观雪宴,哪有堂堂一个皇子去参加杀猪宴的。 皇后额头青筋跳了跳:“这孩子,什么时候才稳重些。” “殿下年纪还小。”柳嬷嬷违心劝道。 “不是本宫逼他,他是本宫和陛下的嫡子,若是不争,不止本宫和皇儿,身后还有无数人都将万劫不复。” 皇后望着窗外突然飘起的小雪:“嬷嬷,让人在宫门口候着殿下,千万别受了凉。” 京郊外,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正在进行。 第464章 壮士,救命 卫执挡住来人的刀,对身后的三皇子说道:“三皇子,为何就带这么几个护卫出来?” “本殿想着不能带太多人了,百姓养一头猪也不容易,去的人多了,难免失礼。” 卫执听到三皇子的话,要不是场面不对,他都想笑出声来。 “咱们不是都带了礼吗?庄子上的佃户们对我们的到来乐见其成,殿下,下次大可不必如此善解人意。” 主要是对面派了这么多杀手出来,他还被连累了。 说话间,卫执杀了两人,但杀手太多,尽管卫执武力不低,又要保护三皇子,渐渐有些力有不逮。 击退面前的人,卫执警惕地站在三皇子前面:“殿下,你的暗卫什么时候会来?” 此刻,三皇子身边的近卫已经全数倒在地上。 三皇子冷静地看着围剿他的杀手:“卫执,他们的目标是本殿下,今日是本殿下连累你了,你先离去。” 卫执没转头,只是平静道:“殿下,到如今,要不是您是皇子,在下早就跑了。” 本来只是客气说一下的三皇子嘴角一抽。 “你倒真是个实在人。” 卫执看着围攻上来的人,在想要是弃皇子于不顾,过后会不会被圣上问罪。 糟了,宫里好像知道三皇子同他一起出行。 “三殿下,您可真是害惨了执,这辈子还没上过战场,我心有不甘呐。” “啊啊啊。”卫执长剑一挥冲了上去。 三皇子拿着长剑站在后面,看着突然发疯的卫执。 看得出来卫兄确实很不甘了,不过卫兄不是从文么? 卫执的武功确实很好,那些人被突然发狂的卫执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快走。” 等三殿下先行离开,他再找机会走,不然两人都得死在这。 三皇子也不耽搁,直接往卫执突围的地方逃窜离开。 和卫执想的一样,围剿他的杀手都去追三皇子,正打算脱身,就见三皇子又跑了回来。 “殿下?” 三皇子捂着手臂,一脸苦笑:“卫兄,抱歉,本殿不敌他们。” 他跑出去没多久就被追上了,对了两招,三皇子就知道他身边的护卫为何死得那么快了。 这些人都是精心训练出来的,身手实在了得,为了活命,他只能往回跑了。 卫执面色冷凝,把三皇子护在身后。 “卫兄,没想到你武功这么厉害,既如此,卫将军为何不让去战场而是走仕途呢?” 卫执一剑把杀手捅了,平静道:“我去战场的话,卫捷想要出头很难。” 三皇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卫执明明没有读书天分,非要读书,这都快而立之年了,还是白身。 卫执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手中的剑越来越凌厉。 陛下能容忍卫家一门两将,已是宽容,若再出一位武将,对卫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卫家为何最后选择留下妹妹,一是妹妹是天生的将才,而他是男子,就算不在战场,选择仕途也能有一个出路。 只是吧,卫执也没料到仕途竟然这么难走,那些晦涩的文字,除了兵法书籍,他每次一看,就想入睡。 杀死面前的人,卫执拉着三皇子的手:“走。” 杀手追了上去。 “吁~” 大壮拉住缰绳,仔细听着前面的动静,不过几息,连忙掉头。 “壮士,救命。” 大壮挥马鞭的手更用力了,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 三皇子为了活命,豁出去直接滚在马下。 “吁!” 大壮拉紧缰绳,见马蹄没踩上此人,松了一口气。 不想救人怕徒生事端,但也不想这人被马蹄踩死。 地上的公子穿着锦衣华服,大壮眼尖,看出对方身上的布料竟然是出自皇宫的织金锦。 他为何知道,是因为圣上赏赐他四叔一些,四叔还给他和有田两匹,他留着日后成亲用,时不时翻出来看两眼。 “不敢请壮士救我们二人于水火之中,但请壮士进京帮忙把玉佩送给金吾卫,事成之后在下重金酬谢。” 大壮不想插手,没有接对方的玉佩。 三皇子敛眉,扭头望向不远处阻拦杀手的卫执,转头看向大壮的眼神一肃。 对不起了。 “卫执?” 大壮的话让想要突然暴起抢马的三皇子顿住。 马上的大壮低头看着这个男人紧握的剑柄。 卫执跑了过来,见到大壮,先是惊讶:“你是顾,”卫执一顿,急声道:“快走,去京城报信。” 大壮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吗? 马刚走了两步,大壮就被围住,他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卫大公子,你们惹了什么人?这些人看着手头最低有几条人命。” 这些人的气势,他只在战场上见过。 是嗜血的杀气。 说话的同时,大壮掏出了火折子。 杀手并未阻止他,而是冷笑道:“这里离京城可不近,现在又是白天,就算你放出飞火,京城也看不见,算你倒霉。” 卫执拉着三皇子来到大壮的马旁:“大壮,等会儿我杀出一条路,你立刻离开去找人来救我们。” 飞火这玩意之前三皇子就放过了,现在还没人来,想来不管用。 大壮点了手中的圆球,往上空一抛。 “嘭。” 彩色的烟雾在空中弥漫开来,杀手惊讶不已,就连三皇子和卫执都惊讶地看着他。 “嗯?大壮,你这飞火可以啊。”卫执此刻身上都是血,却满脸兴致。 杀手头头看着空中久久不散的飞火,覆面下的脸一沉。 “快动手。” 杀手招招致命,卫执兼顾三皇子,身上受了不少伤,大壮从身侧拔出长刀参与进来。 现在不打不行,这些杀手不会让他离开。 有了大壮的加入,卫执得以喘息。 京城。 顾如砺一整天都在清账,一直到下值前,终于见到承恩伯府的管家。 “顾侍郎可真是好本事啊。” 顾如砺神色淡定地饮茶。 “顾侍郎连宫里的贵妃娘娘和二殿下都拉下水,顾大人,你不怕陛下治你的罪吗?” “百姓看不下去,自发要求朝廷惩治,本官何罪之有?承恩伯府的管家官架子倒是比本官这个侍郎还足。” 管家怒目而视:“你......” 顾如砺淡淡开口:“不清账本官就要下值了。” 他可没闲功夫跟赵管家斗嘴,莫说承恩伯府的管家,便是承恩伯本人来,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第465章 吾命休矣 “清,当然要清。”赵管家咬牙,摆手,一个小厮端着匣子上前。 里面银票金子都有,银子倒是没两块。 “看来承恩伯府也没伯爷说得那么困难嘛,你看这不钱都凑齐了。” 赵管家脸色是青了又青。 书吏在点账的时候,有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大人,出事了。” 极少见有田有这么慌张的时候,顾如砺起身。 “大人,我刚刚看到咱们做的飞火,就是您说的那个彩雾弹在空中,瞧着位置在京郊外。” 顾如砺略微思索,“大壮差不多也该到京城了,肯定是他。” “不是出事他不会用这枚彩雾弹。” 顾如砺拿出身上的腰牌递给有田。 “你拿本官的腰牌去找京兆尹,让他带着人去京郊救人。” 有田也没耽搁,拿着他的腰牌就跑了出去。 “来人,给本官备马。” 杂役下去备马,顾如砺打算离开,被赵管家拦住。 “顾大人,先把承恩伯府的账清了,省得到时候又特意让人传我们承恩伯府的闲话来。” “本官今日有急事,赵管家明日再来吧。” “慢着,顾大人不把账清了,就不能走。” 顾如砺知道赵管家是故意的,冷静地看着他:“让开,不然休怪本官动手。” 赵管家被顾如砺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顾如砺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户部大门,顾如砺穿着官袍骑马离开。 “停下。” “京城无八百里加急不可策马。” 顾如砺拉住缰绳,眼神对上身穿玄色劲装,金带束腰,长刀悬胯的金吾卫。 “本官有急事出城,还请校尉行个方便。” 为首的校尉见到顾如砺,挥手让下属让开。 “多谢。”顾如砺骑马离开。 此刻顾如砺庆幸自己爬得够高,不然连骑马出城都得要半个时辰。 京城太大了,不能疾驰出行,倘若慢悠悠走过去,最少得半个时辰。 顺利出了城,此刻空中已经没有什么彩雾,顾如砺往有田说的方向策马而去。 他出城之后,有田才带着京兆府的人出城。 官道上,大壮三人被杀手围剿。 卫执渐渐感到手有点脱力,抿了抿唇:“大壮,你带着三皇子先离开,我断后。” “再坚持一下,我已经放彩雾弹了,我家大人看到会来救我的。” 他对四叔还是很重要的,大壮算了算京城到此处的脚程,觉得可以再坚持一下。 他们现在分开的话,反而容易被杀手逐一突破,还不如一起应敌。 卫执闻言,打起精神来对敌。 能活着,谁想死啊,他要是死了,家里人多伤心啊。 就在这时,一把长刀砍了过来,卫执长剑一伸挡住。 “锵。” 坑坑洼洼的长剑断成两截,卫执蹙眉:“老头子不是说这把剑是陨铁锻造的吗?” 这么危险的时候,三皇子还抽空打趣道:“卫兄,你好像又被卫将军骗了。” “肯定是不堪重负了,三皇子,此事过后,你定要赔我一把宝剑。”卫执把手中的剑柄丢了过去,空手和杀手打了起来。 “倘若此事安全回京,赔你三把都可。” 三皇子此刻也受了不少伤,这会儿说话有气无力的。 大壮挡在两人面前,还别说,虽然卫执武功招式多,但没了武器又受了伤,他此刻的战力还没大壮牛。 别看大壮招式杂乱,但他有一股蛮力,一时竟拦下了那些人。 卫执空手接刃,血随着长刀滴落。 “吾命休矣。”卫执悲戚大喊。 “大壮,你跟我爹娘说一声,让他们给我烧个沙盘和一些纸人,我在下面过过瘾。” “好。”大壮很爽快地应下。 卫执眼角一抽,“我觉得我还能活,大壮,你救一下我?” “咻咻咻。” 卫执跟前的黑衣人倒在地上,“援兵来了。” 三皇子和卫执开心地看过去,只见一人骑马而来。 杀手见到顾如砺,瞬间放松下来,只有一个人,不慌。 尽管如此,为首的杀手呵声道:“快把他们都杀了。” “大壮,你家大人还真来了。”卫执此刻心情很复杂。 为什么只有顾如砺过来,一个文臣,就算会君子六艺,也抵不过这么多杀手啊。 加上他和三皇子都受了伤,说不定还会拖累顾如砺和大壮。 “卫公子不用担心,我的武艺不及大人三分,大人定能护我们周全。” 话落,顾如砺已骑马来到他们跟前,直接翻身下马,一剑一个黑衣人,直接杀到三人跟前。 “没事吧?”顾如砺眼神扫过大壮,最后落在卫执和三皇子身上,眼眸顿了下。 大壮摇头:“四叔,我没事。” “你护着他们。” 大壮会意,护着三皇子和卫执往后。 卫执:“大壮,你去帮顾侍郎,我来护着三殿下。” “不用,我护着你们,省得给四叔拖后腿。” 三皇子拉住卫执。 两人眼神落在中间的顾如砺身上,发现确实不用大壮帮忙。 顾如砺一剑一个黑衣人,连身上的官袍都没脏到。 “顾大人武功这么好?”卫执眼神灼热。 三皇子也没想到顾如砺不止文可治天下,武可镇奸邪,三皇子的眼神也没比卫执冷静多少。 半炷香过后,声势浩大的马蹄声传来,有田带着京兆府的人来了。 为首的黑衣人不甘地看了一眼被护在后面的三皇子。 “撤。” 顾如砺追了上去,没一会儿,这些黑衣人就被京兆府的人拿下。 “呃...” 黑衣人倒地不起。 有田上前掀开黑衣人的覆面,“大人,这些人在口中藏了毒药。” 京兆府少尹在见到浑身是血的三皇子时,脚下不稳。 “三殿下,可有受伤?” 三皇子此刻脸上都是血渍,他看着地上咬开毒囊的杀手,冷然道:“无事,先回京。” “此次多谢顾侍郎出手相助,改日本殿下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三殿下没事就好。”顾如砺拱手。 三皇子和卫执被京兆府的人护送回京。 顾如砺和大壮两人骑马不近不远跟在后面。 “大壮,怎么回事?” 大壮长话短说,把事情的经过和顾如砺说了。 大壮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解释道:“四叔,我按照你说的,一路上都小心行事,可是三皇子当时直接滚在马蹄下,等我想走的时候就走不了了。” “你是被牵连进来的。” “四叔,会不会连累你?”大壮心有惴惴焉。 顾如砺摇头:“没事。” 虽然是这么说,但顾如砺神色却没有放缓。 第466章 得寸进尺的顾如砺 三皇子遇刺,天子震怒。 当天晚上顾如砺被召进宫。 看着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京兆尹,顾如砺低眉站在一旁。 三皇子就在京郊外遇刺,京兆尹管京城治安,定然会被问责。 也就三皇子没有危险,不然这会儿京兆尹可不止这顿骂。 “猖狂,太猖狂了,竟然在皇城脚下出了这种事。” 晋元帝愤怒至极,最重要的是,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也有些猜测。 许是太过愤怒,晋元帝头一晕,往后一倒。 “陛下。” 御书房内的官员叫了起来,而顾如砺已经接住晋元帝。 “陛下!”张公公吓得声音发颤。 御书房内乱了起来。 顾如砺扶着晋元帝来到御座上,见张公公神色慌张,沉着吩咐:“张公公,快宣太医,几位大人往后散散,让陛下缓一缓。” 几位老臣看了顾如砺一眼,往后站了站。 “快,快宣太医。”张公公用尖锐的声音喊着。 内侍匆忙跑了出去。 顾如砺端着茶水,给晋元帝舒气。 “陛下,龙体为重。” 晋元帝喝了口茶水,喘着粗气,京兆尹直接跪在地上。 太医很快过来把脉,顾如砺见太医手指跳了下,继续把脉。 “张太医,陛下如何了?”傅太傅担忧询问。 “陛下怒火攻心,需好生静养才是。” 张太医收回手,退下去抓药了。 晋元帝拍了拍顾如砺的手:“顾爱卿,这次多亏你了。” 顾如砺开口安慰晋元帝:“微臣知道圣上担心三殿下,但殿下若是知晓陛下您因此而伤身,定会愧疚不已。” 顾如砺接过张公公手中明黄色软枕,放在御座后方,扶着晋元帝坐了起来。 晋元帝眼神落在跪着的京兆尹身上。 “此次多亏程大人即刻派人前往京郊,总算有惊无险。”顾如砺状似不经意道。 晋元帝神色好了些:“查,不查个水落石出,朕唯你是问。” “微臣遵命。” “都退下吧。” 大臣殷殷嘱咐帝王保重龙体,这才退下,顾如砺也打算一起退下,被晋元帝留住。 “泽儿说这次是顾爱卿出手相救,他才平安无事。” “也是巧了,微臣家中侄儿来京寻我,碰上此事,微臣看到求救的飞火,也不知是何事,但太过担心家中侄儿,这才让人去京兆府寻了人出城去救人。” “咳咳,”晋元帝咳了两声,“朕想问你要什么赏。” “听说今年进贡的徽墨不错,陛下割爱,赏微臣如何?” 顾如砺直白讨要,晋元帝却没有生气,反而心情好了许多:“你倒是不客气。” 徽墨难得,但他身为天下之主,当然是有的。 顾如砺:“陛下,官窑的白瓷雅致得很。” 晋元帝:“给你。” 顾如砺:“徽墨虽好,没有相搭的砚怎么能行?” 晋元帝:“给,张公公,让人去朕的私库要一方好砚来。” 晋元帝还挺好说话,顾如砺继续道:“陛下这紫毫还挺不错。” “再让人寻支上好的紫毫来。” “陛下,微臣的官袍沾了些血渍,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出来,让尚衣局给微臣做一身呗?” 晋元帝快被顾如砺气笑了:“顾修己,你别得寸进尺,连官袍都让朕赏你?你的官袍不才刚做好?” “多两件换着穿也好啊。” 现在冬天还好,他大不了就里衣换勤快一点,夏天可就惨了,有时候官袍都馊了。 偏他还舍不得多买一身。 “太医说朕现在不能生气,给朕滚。” “哎,陛下保重龙体,微臣这就退下。” 等顾如砺一走,晋元帝失笑地摇头。 “陛下?” “让尚衣局给顾爱卿做两身官袍。” “诺。”张公公退了下去。 顾如砺出去后,张公公走了过来。 “顾侍郎,这是陛下赏您的。” 东西不少,张公公派了内侍帮他拿出宫。 “顾侍郎,陛下身边离不了人伺候,洒家先走了。” 顾如砺颔首,往宫外走去的时候,还碰上前来关心陛下的妃子。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顾如砺看到京兆尹程大人。 顾如砺上前,端着赏赐的内侍很有眼色没跟上去,站在原地。 “程大人不是出宫追查三殿下遇刺之事吗?” “刚刚多谢顾大人为程某说话。”程大人拱手道谢。 顾如砺回礼:“不必,本官还没谢过京兆尹大人同意派人出城救人。” 当时京兆尹不知道遇刺的是三皇子,但也看在顾如砺的面子上派人前往,京兆府少尹也一同前往,可见极给他面子了。 “天色不早了,程大人,本官先回府了。” 顾如砺对程大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不知何时,内侍跟了上来。 凤仪宫,皇后阴沉着脸。 “让人去查,让本宫知道是谁指使的人......” “娘娘,下面的人已经在查了。” “着重从几个皇子身上查,对了,卫家也查一下。” 虽然皇后觉得卫家从中作梗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事关皇儿,她不敢疏忽。 吩咐完这件事,皇后却还是觉得气不顺。 “娘娘,刚刚御书房的宫人禀报,陛下气急攻心请了太医。” 皇后立马起身:“本宫去一下御书房。” “柳嬷嬷,给顾侍郎送些礼过去。” 于是,内侍刚给顾如砺把东西放在马车上还没走,顾如砺又收到凤仪宫送的一大堆东西。 男人坐在太师椅上,他身上的衣袍绣着金边。 “废物,这么多人都没得手。” “主上恕罪,本来就要得手了,可是突然冒出来一人,没多久顾侍郎又赶来,不想顾侍郎武功了得,这才没成事。” “这次不成功,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想到此,男人更生气了,他深呼吸一口,闭眼摆手。 顾如砺回到府上已夜深,家里人却都没有休息。 “回来了。” “嗯,回来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对了,大壮,也有你的。” 大壮没想到他也有赏赐,开心得很。 见他开心,顾如砺也没说什么话煞风景。 家里人在归置的时候,顾如砺在吃饭。 “对了大壮,明日京兆府可能会传你,你如实禀明即可,不过朔风县那边的事,尽量不要说。” “好的,我知道了四叔。” 第二天一早大壮就被传唤至京兆府,顾如砺天还没亮就进宫了,今日有大早朝。 边关传来捷报,这才免了京兆尹二次挨骂。 第467章 风雨欲来 “陛下,北地传来捷报,昭武将军大败北凛,即日入京。” 北地战胜,对朝堂来说是个大好的消息。 这几年北凛步步紧逼,即便战败也从未停止攻打大虞。 想来是为了粮食之事,不愿放弃这神种。 “好,不愧是朕亲封的昭武将军,巾帼不让须眉。” 接着便是三皇子在京郊外遇刺之事,这件事朝中很多官员昨日就得了消息,因此众人也不惊讶,而是说起这些刺杀三皇子的歹人背后的势力。 绕来绕去,最后不知谁说是敌国奸细做的,京兆尹暂时也没查出个什么来,最后以京兆尹领命探查此事结束。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要奏。”顾如砺上前两步。 “陛下,朝臣感念先帝和陛下之恩,除了宗亲,诸位官员不到三日逐一还清长年挂账。” 昨日他虽然急着出城,但承恩伯府的账最后还是由郑大人亲自结清了。 “因陛下宽宥,免了些账,因而这次收账总额十八万七千六百三十二两整。” 这个数额念出来,别说晋元帝了,就是朝堂上的大臣也惊讶不已。 这么多挂账,还是除去宗亲的挂账和圣上恩泽,说明从先帝开始到如今,户部的挂账得有二十多万两。 朝臣还没说什么呢,一位身份不低的宗亲站了出来。 “顾侍郎,宗亲挂账,皆有缘由,支出也有名目。” “奉恩郡王,宗亲进出皆有宗人府负责,缘何还要另外从户部挂账?” 奉恩郡王按关系是晋元帝的堂兄,宗人府也是由奉恩郡王和皇室之人掌管。 奉恩郡王被顾如砺的话问住,不等他开口,顾如砺下一个问题又抛了出来。 “郡王,臣翻过宗人府在户部的公账,宗人府每年进账就不少,为何每年在户部支出这般大?” 奉恩郡王面色一沉:“顾侍郎不懂,宗人府进账不小,但哪哪都是要钱的,便是皇家别院,每年的修葺、管理,耗费无数。” “此乃宗室内务,臣不敢僭越过问,只是户部略微粗算,宗室竟年年入不敷出,郡王辛苦了。” “只是朝臣都已清还挂账,宗室理当率先表率,现在反倒成了唯一一个没清账的,实在说不过去。”顾如砺看着奉恩郡王不赞同地摇头。 奉恩郡王老脸一青,不敢僭越还不是挑明了说,这个顾如砺,为了巴结皇上,真是不怕得罪人。 “奉恩郡王,顾爱卿言之有理,作为皇室宗亲,当以身作则。” 晋元帝发了话,奉恩郡王还想再说什么,在晋元帝的冷脸下,只能作揖,不情不愿道:“朝后臣让宗人府走账。” 此事了了,但刘御史突然上前。 “顾侍郎,本官有一事不明。” “刘大人请说。”顾如砺温和一笑,看不出两人有什么过节。 “刚才顾侍郎说户部挂账只剩下宗亲,怎么本官觉得账目不太对啊?” 刘御史竟然连挂账的账目约莫多少都能知晓,本事真不小,也不怪在朝中不受欢迎。 毕竟一个整天参人又消息灵通的御史,谁会欢迎。 见顾如砺面色为难,晋元帝问:“顾爱卿,你来说。” “还有一些没收到账的,有几位已经致仕,还有几位老大人已经仙去,微臣便没有追讨。” 这些账也不多,加上人死债消,顾如砺也不好去讨要。 “既然人都不在了,便算了罢,此事顾爱卿做得很好,当奖。” 朝堂上大多官员面色好不到哪里去。 “退朝。” 散朝后,顾如砺和同僚们往外走去,在金銮殿外面和卓承平一道往宫外走去。 卓承平如今已是五品官员,能上早朝,不过位置比较靠后,但是他并不觉得气馁,心胸豁达得很,连连说他在后面还可以闭目养神,让顾如砺不要羡慕他。 “昨日的事我听说了,大壮救了三殿下?” “此事改日再详谈。” 卓承平立刻会意,没再继续说下去。 卓承平用笏板敲了敲手掌:“如砺,这次的事,你怕是把全京城的勋贵差不多都得罪光了。” “没办法。”顾如砺微微摇头。 陛下给了他权力,同时也要他去做一些事。 诚然这种得罪人的事,一开始并不是晋元帝主动让他干的。 到了宫门外,上了马车,两人低声谈事。 “三皇子遇刺之事不简单,风雨欲来啊。” “早就有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一出手就是想要三皇子的命,此事绝不会这么算了。” 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来,中宫的皇后娘娘也不会坐以待毙。 “敬和,你最近小心些,千万别被牵连进去。” 卓承平眉头紧蹙,顾如砺见此,拧眉。 “有外祖家在,加上父亲和岳丈,我是不得安宁。” 别看卓承平只是五品官员,但因为外挂太多,他在皇子当中,比顾如砺还抢手。 “几位成年的皇子明面上都要与我相交,我就怕就算我不站位,最后还是被拉下水。” 顾如砺刚要开口,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翰林院到了。”有田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改日再说。” 卓承平下了马车,顾如砺看着好友的背影几息,这才放下车帘。 “回户部。” 到了户部,就见大壮蹲在他书房外。 “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忘记给你钥匙了。” 大壮有些委屈:“我没有大人书房的钥匙。” 开了门,三人进去后,有田直接在书房拿了一串钥匙。 “呐,这是大人书房的钥匙,早早准备着呢。” 大壮拿着钥匙开心地放好,然后有田带着他熟悉户部。 等两人出去后,顾如砺忙了起来,刚接手这个位置,虽然蒋大人因为一些原因,好些账本都没在他这里,但他要忙的事可不少。 “大人,宗人府来清账。” “有田,你去和书吏处理了便可。” 有田出去后,大壮在书房内忙了起来。 “我身边只有你们两个到底忙不过来,大壮,你这几日教教阿树骑马驾车。” “好,这事有田跟我说过了。” 放下账本,顾如砺想了下:“阿树识字,光驾车浪费了,最近就跟在我身边跑腿吧,再让管家买几个下人给家里添几个人,省得忙不过来。” “哎,回去我就跟三奶奶说。” 交代完,顾如砺继续忙了起来。 第468章 火耗 有田拿着账本和银钱进来。 “大人,宗室的账已清,您要检查一下再交到金部司吗?” “嗯,拿过来吧。” 不是不信任有田,这么大一笔钱,得检查清楚才行。 顾如砺检查完,“没问题,你们二人亲自送到金部司,章程你们二人懂。” “哎,大人,我们过去了。” 有田和大壮带着账本和银钱来到金部司。 “霍大人和覃大人可在?挂账清款要入库。” 见是有田,金部司的人不敢怠慢。 没一会儿,一位官员走了出来。 “两位大人不在衙内,不然本官先给你们入库,等两位大人回来,再补上章程便可。” 闻言,有田微微皱眉:“既如此,那等两位大人回来了,再遣人来报,我们再把银钱送来。” “这多不方便啊,这么大一箱银子,两位就放心吧,盘好账,本官会签字印章的。”康大人劝道。 “不合规矩。” 有田和大壮又搬着箱子回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金部司的人轻笑:“康大人,顾侍郎的随从行事也太过死板了些。” “和金钱相关的事小心些也不是错事,你想想上任侍郎,可不就阳沟里翻船。” 见有田两人搬着箱子回来,顾如砺不用猜就知道金部司那边没人在。 “两位大人都不在?只要有一人在,同一位主事一起签字印章也可入库。” 金部司的库房,需得两位大人同时才能开启。 “霍大人和覃大人都不在。” “奇怪,临近年底,金部司每天都在入库,竟然做主的两位大人都不在么。”顾如砺嘀咕了一声:“有田,你去打听一下。” “哎。” 有田出去后,顾如砺又看向抹桌子的大壮。 “我暂时不出门,大壮,你去随处走走,没事的话买几样点心回来吃也行。”顾如砺从荷包中拿出一块银子。 “好嘞。”大壮开心地出了门。 晌午,最先回来的是大壮,他拿着几样点心回来。 大壮打开油纸,捻起点心:“大人,坊间传闻,三皇子遇刺之事是二皇子做的。” “大人,您说这是真的吗?” “皇家之事岂能随意非议,不过既然传了出来,定然是有人故意授意的。” 大壮吃完一块点心,又翻开一旁的油纸。 “我说呢,昨日的事,今日就传得到处都是。” 大壮吃得正香的时候,有田回来了。 “说是今年铸币坊的火耗过了些,两位大人被郑尚书找了去。” 火耗便是钱币熔铸时的损耗,这些朝廷是可以允许有的,但过了度就不行了,一般官员们会在这处小心搜刮一些出来。 也就是把损耗往多了报,一般情况下,上面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面的人想贪点钱,火耗最容易做账,能让郑尚书在年关的时刻抽空处理,看来今年的火耗不少。” “大人,此事您要管吗?” “既然郑尚书已经治理,我再去管,未免僭越。” 这是不打算管了。 见两人抢着点心吃,顾如砺淡淡道:“莫吃太多了,等会儿回去吃晚饭。” “诶?咱们今日回去这么早吗?”有田口中的点心差点喷了出来。 “公文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时辰一到就下值。” 闻言,两人也不吃点心了,该收拾的收拾起来,茶盏和公文一一收拾妥当。 “可以了。” 顾如砺放下笔,大壮去洗笔,有田把他处理完的公文归置好,而顾如砺则是在一旁喝茶。 “好了大人。” 三人起身,一脸兴奋地出了书房,迎面碰上活人微死的蒋大人。 “顾大人。” 顾如砺拱手回礼。 顾如砺:“蒋大人,公事重要,但身子也重要,切莫太过烦劳。” 蒋大人看着气色红润,神采奕奕的顾如砺,眼底划过一丝艳羡。 “劳顾大人关心,只是年关将近,下官实在繁忙。” “陛下对蒋大人委以重任,蒋大人辛苦了。” 顾如砺带着有田等两人离开,蒋大人的随从看着三人的背影。 “不是,大人,为何属下觉得顾大人一点都不着急呢?户部的公务大多在大人您手中,顾大人怎么如此惬意呢?” 他们还以为顾如砺来户部后,会同自家大人抢夺权力呢。 “不知,可能还不知道,手中的权力有多重要吧。” “不过顾侍郎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郑尚书的小心思难遂愿了。” 蒋大人挥袖往书房走去。 顾如砺和有田上了马车,大壮驾马车,今日下了细雨,加上寒风刮着,冷得紧。 “京城的天变幻真快,看来过几日要下雪。” 有田说着,拿了一个汤婆子给外面的大壮捂着。 到了顾府门外,马车从侧门进去后,顾如砺一下马车,就见阿树掌伞跑过来。 “大人,老夫人老太爷怕你湿着,让我来候着。” 顾如砺太高,阿树费力地举着伞。 “我来吧,你得再长长身量才行。”有田接过他手中的伞。 “可得多吃些才行。”阿树踮着脚。 一行人往膳厅走去。 “大人,骠骑将军府送来厚礼,说多谢大人和大壮哥这次出手相救。” “嗯。” 将军府送礼顾如砺倒是不意外。 “将军府的人说等卫公子好些,过些时日再上门道谢。” 来到膳厅,顾如砺脱下大氅。 顾老头接过儿子的大氅:“回来了,大壮,将军府送了厚礼过来,你三奶奶都帮你放好了。” “哎,三奶奶放哪里了?等会儿吃完饭我要去看。”大壮兴致勃勃道。 顾如砺则是看着父亲手中的大氅,“爹,这种小事让下人做就行了。” 若是让刘御史知道,非得参他不孝。 “爹就是喜欢顺手帮你做点小事,儿子你放心,有外人在,我会让下人做的。” 老王氏嗔道:“你这老头子,就让下人做呗,你是喜欢顺手做了,让外人见了,非得说儿子不孝不可。” 她老儿子最是孝顺,要是被人参儿子不孝,她饶不了这老头子。 “哎,我知道了。” 顾如砺见父亲对母亲讪笑,眼眸里满是笑意。 第469章 储君之位的争夺 老王氏看着儿子,纳闷道:“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年底户部忙么?” “之前事情多,但前些时日儿子不是日夜勤政都给处理完了嘛。” “那成,冬日天暗得快,先吃饭吧。”老王氏转头吩咐道:“刘管家,摆饭。” 次日没有大早朝,顾如砺起得有些晚,但到户部的时候,也才辰时两刻。 “顾侍郎,郑尚书找您。” 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找他做什么。 顾如砺去了郑尚书的书房,发现蒋大人也在。 “顾大人请坐。” 顾如砺刚落座,蒋大人便开口:“郑大人,不知找我们二人何事?年关将至,下官实在忙碌。” “今年的火耗实在大,两位大人可知晓?” 顾如砺摇头:“下官刚上任没多久,金部司那边,下官还未仔细了解。” “下官最近在忙赋税和税银入库,金部司的事最近都没过问。” 顾如砺和蒋大人对视一眼,皆有些佩服对方。 这借口可真好啊。 郑大人看着两人的神色,咬牙。 真是一个比一个贼。 蒋言正在官场混迹多年,如此狡猾他倒也不意外,但顾如砺,此子看着浓眉大眼的,心眼子也不少。 “今年铸币火耗逾额,乃是金部司监管不严,封印前本官要上报,陛下一定会过问,到时,难辞其咎。” “找你们二人过来,是想一同商议如何处理?” 顾如砺和蒋大人对视一眼,顾如砺沉吟片刻,对郑尚书道:“下官倒是有法子补齐火耗,可是现在即将要封官印,大刀阔斧一时也办不了。” 铸币坊火耗过大,在顾如砺看来,除了下面的人贪了些,还因为铸币方法落后,造成火耗不小。 他倒是有法子改进,但是吧,现在也来不及了。 “顾大人有法子减少火耗?”郑尚书面色一喜。 顾如砺微微颔首:“下官回去便写方略出来,稍后让人送来给郑大人一看。” “好,如此陛下应当不会怪罪我等。” 郑尚书转头问:“蒋大人,可有别的上策?” “郑大人恕罪,下官没有年轻人头脑好使了,单是年底的赋税就够我忙的了,宁边府也是,将将才送了赋税过来。” 顾如砺挪开视线,他是之前在宁边府担任过,但现在已经不在任了,宁边府的事跟他没关了。 跟他相熟的秦知府都高升离开宁边府了,宁边府的事跟他更不相干了,怪不到他头上。 “行,两位大人去忙吧。”郑尚书摆手:“对了,顾大人,记得把奏折写好过来,本官先过目。” “是。” 顾如砺和蒋大人一同往外走去。 “还是顾大人有本事。” “就是爱看些杂书。” 顾如砺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顾大人看的到底是什么杂书啊,怎么什么都有,又是琉璃又是望远镜的,现在又有铸币的法子。”蒋大人好奇地看着顾如砺的背影。 顾如砺回到书房,有田和大壮问他郑尚书找他何事,得知是火耗的事,两人倒也不意外。 “只是大人才刚来,金部司也没管,好处还没得一丝,就要担责。” “当管理层是这样的。”顾如砺低头写奏折。 大壮和有田挠头,虽然对管理层不太懂,但从书面上了解,也大概能猜出些来。 顾如砺写了奏折,让大壮送去给郑尚书。 然后又早早下值,也是巧了,又碰上步履匆匆的蒋大人。 过了几天,京兆尹还没查到刺杀三皇子的背后之人,大皇子因雪天路滑摔下马,摔断了两根肋骨。 本以为是意外,却查到马被人提前下了料。 陛下震怒,着大理寺少卿崔衡与京兆尹一同查案。 这下不止京兆尹忙,大理寺少卿崔大人也忙得很。 户部,顾如砺又早早要下值。 “顾大人。” 接连几天,顾如砺早早下值都碰上蒋大人。 “啊,蒋大人,真是巧。” 两人寒暄了两句,顾如砺带着人走了。 “唉。”蒋大人长叹一声,往回走。 马车来到府外,碰到了回府的崔大人。 “崔大人?今日这么早下值?”顾如砺有些惊讶。 崔大人:“事情处理完了,可不就要下值。” “天寒地冻的,咱们改日再聊。” 顾如砺闻言,颔首。 放下车帘,顾如砺若有所思。 今日驾驶马车的是家中新来的车夫,有田和大壮都在马车上,有田好奇地问:“大人,崔大人那话,是不是说找到给大皇子下药的人了?” “左右都是推了人出来定罪罢了。” 果然,次日早朝,顾如砺就得知了结果,是一个小吏差人给马料下的药,至于一个小吏为何要去害一位皇子,顾如砺不得而知了。 想来陛下也想此事就此结束,不过他觉得,储君之位的争夺会越来越激烈。 出了皇宫,顾如砺回到户部,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顾如砺交代有田去办事。 “有田,你且去蒋大人处问一声,可有要本官分忧的要务?” “哎,大人,我这就去。” 有田抬步往右边而去,没走多久就到蒋大人书房门外。 得知有田来的目的,随从看向蒋大人。 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蒋大人深吸了一口气。 “去把账册拿来给顾大人的随从。” 有田拿了账本,笑盈盈道:“蒋大人,小的告退。” 等有田走了,蒋大人的随从拧眉:“嘶,大人,我怎么觉得前几日顾大人是故意的呢?” “看来你还没蠢过头。” 见有田拿着账本回来,顾如砺翻了翻,这才满意地笑了。 “蒋大人可算把账本拿出来了。” 这一日,顾如砺看账本到天暗了下来,点了两次灯,这才放下笔。 “收拾一下回府。” “明日休沐,这些账册不能携带出户部,锁好仔细放着,带上公文和两本副册回去处理。” 出了书房,发现外面下着大雪。 马车行至半路,迎面碰上一辆简朴的马车,但马车周围一群戴着蓑衣骑马的人护着。 放下车帘,顾如砺吩咐道:“翁叔,靠边。” “哎。”翁叔是顾家新来的马夫。 对面的马车错身离开。 靠在车窗边的有田诧异道:“咦?” “如何?”顾如砺低眉翻看公文。 “好像是昭武将军的近卫,可是昭武将军的部下不是还有几日才归京吗?武将私下进京不会被问罪吗?” 顾如砺抬起头,“可看清了?” 有田摇头:“戴着蓑衣,又下着大雪,不能保证。” 顾如砺若有所思。 以卫家人的谨慎,昭武将军不会私下进京,想到一个可能,顾如砺合上公文。 第470章 上门道谢 有田关上车窗,低声问:“大人,可要派人私下探查?” “不必,昭武将军的副将秘密回京,除了昭武将军授意,便是,”顾如砺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有田和大壮对视一眼。 “我知道了。” 顾如砺挑眉,继续翻看公文。 “肯定是陛下下旨让蒋大人和袁公子随昭武将军进京,有镇北军在,背后之人不敢再派人追杀蒋大人他们。” “英雄所见略同。” 有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我哪能同大人相比,只是恰巧我知晓其中内情,又见了昭武将军的近卫,便有所猜测。” 大雪路不好走,许久还未到家,幸好京城除了皇宫附近宵禁都不严。 “大人,您这几日是故意早早下值的吧?”大壮好奇地问。 有田也好奇地看着顾如砺。 他们跟着四叔好几年了,对四叔也算有几分了解。 “不然我每日让你们去打探蒋大人行踪作甚?” 事件缘由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意为之罢了。 “四叔,我不解。”大壮渴求道。 “封官印在即,户部的账册还没送到圣上跟前,各部的账册早在几日之前便陆陆续续送至御书房,蒋大人若是一直把户部的机要握在手里,到时候封印之前没有把诸事处理完,便是办事不力,也会让陛下觉得他能力不足。” “这是首要问题,而且郑尚书也不会眼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因而我没猜错的话,蒋大人就算今日不把账本给我,这两天郑尚书也要问起此事。” 郑尚书么,顾如砺觉得对方在稳坐高台,随他们怎么斗都行,但是不能耽搁了大事,让户部和他被陛下问责。 见有田和大壮恍然大悟,顾如砺合上公文。 两人有什么不懂,顾如砺都会一一仔细教导他们。 谁都不是天生什么都会的,不懂就教呗。 有田突然问:“那和大人每日早早当着蒋大人的面下值有何关系?” 两人好奇地看着他,顾如砺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 顾如砺靠在车厢内,神色有些玩味。 “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纯逗蒋大人玩的,让他心生羡慕。听下面的人说,蒋大人他们夜夜掌灯到子时,辰时当差,你家大人我每天准时下值。” 想到每次他要下值,官场沉浮多年的蒋大人每天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眼底的羡慕根本藏不住,顾如砺就觉得好笑。 “啊?大人,您就为了逗蒋大人玩的?” “也不算,只是账本他迟早是要给,蒋大人和我心知肚明,既然早晚都要给,何必还要拖延,他没日没夜地忙,我每天早早下值。” “那既然蒋大人知道怎么都要把手中的权力分出来,为何还拖到现在?” 马车来到顾府外,车夫还没敲门,侧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可见一直有下人在侧门候着马车。 顾如砺从马车上下来:“我和蒋大人之间东风压倒西风的关系,我虽官阶比蒋大人高半阶,但蒋大人是户部老人了,我初来乍到又脸嫩,很容易被他压住,倘若我落了下风,下面的人也不好管,话语权慢慢也会变轻。” “最重要的是,我能担户部左侍郎一职,是陛下力排众议任命的,我要是连分内之事都不能处理好,难免让陛下失望。” “那蒋大人本就是故意的。”大壮打着伞,下定论。 晚上顾如砺在书房多看了会儿账本,第二天因为休沐,醒来有些晚了。 大壮端着热水进门:“雪停了。” “那锻炼一会儿,让家里人不用等我用饭。” “三奶奶他们已经吃过了。” 洗漱完,顾如砺换上一身劲装在院子里带着有田他们锻炼。 阿树一身劲装站在廊下:“大人,我也想跟您锻炼。” “可。” 阿树兴冲冲跑了过来,顾如砺却让他扎马步。 “阿树,最近跟大壮他们学骑马怎么样了?” 阿树稚涩的脸微红:“前些时日下雪,京城又不能随意策马,就学了上下马。” “没事,等春日踏青的时候再学也行,明日开始跟着我进出,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有田他们。” 阿树重重点头,脆生生道:“好。” 顾如砺唇角微扬,在一旁练了一套拳,又持剑练了起来。 手指在剑身上拂过,摸到长剑上的缺口,顾如砺眼神一凌,长剑一挥。 “好。” 一声叫好,顾如砺侧头,便见卫执一身玄衣站在长廊下。 卫执眼含欣赏地看着练剑的顾如砺,他看得出来,顾如砺不是只会雅剑,而是剑招制敌凌厉。 想到那日顾如砺一剑一个黑衣人,卫执看向顾如砺的眼神很灼热。 “顾大人,切磋一下?” 顾如砺收回剑,因为锻炼,面色红润了些,卫执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 顾大人长得真俊啊,怪不得打败了他,成为京城第一美男。 “卫公子的伤好了吗?” 卫执走了过来:“嗐,小伤,早就好了。” 卫执看向有田,有田把手中的刀给了他。 “顾大人看刀。” 卫执说来就来,顾如砺长剑一挥,刀落在身侧。 大壮和有田把扎马步的阿树拉到旁边观战。 顾如砺眼神越来越认真,手中的长剑挥出残影。 “铿锵。” 刀剑相撞,竟有火星子迸出。 卫执勾唇,露出一抹坏笑,然后伸腿对着顾如砺踢了一脚,顾如砺避开。 “哎呀,顾大人手脚还挺快。” “卫公子招式不凡。” 两人又打了起来,顾如砺神色严肃,卫将军不是说卫执走仕途这一条路么?怎么身手如此了得。 突然卫执面色吃痛往后缩,顾如砺收回招式,没有继续攻击。 “卫公子身手极好。” “顾大人身手也不凡。” 顾如砺把长剑递给旁边的大壮,有田也很有眼色接过卫执手中的刀,阿树也跟了上来,没什么给他拿,左右看了两眼,站在有田旁边。 “卫公子怎么来家中?”这么大早的上门做客,也是稀少。 “此次是过来道谢的。” “上次的事,多谢大壮你了。”卫执对一旁的大壮弯腰作揖。 大壮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被有田扯了下衣袖。 第471章 朝会+补字数 大壮没想到卫执一个将军府公子,跟他道谢还行此大礼。 “卫公子不用客气,上次将军府已经送了厚礼道谢。” “虽说送了礼来,但救命之恩,是该要亲自道谢的。”卫执说完,转身看向顾如砺。 眼见卫执又要给自己行礼,顾如砺连忙拉住他。 “不必如此。” 就在这时,青儿走了过来,对卫执和顾如砺微微福身:“大人,卫将军和将军夫人在前院,老太爷和老夫人让您前去见客。” “卫公子,在下失陪一会儿。” 顾如砺转身回屋,换了身衣裳出来,发现卫执已经不在院中。 阿树上前:“卫公子去前院了。” 顾如砺点了下头,往前院走去。 来到客厅外,还没进去,就听到骠骑将军那大嗓门。 “这次真是多亏了府上的大壮小兄弟了,要不然卫执这会儿头七都过了。” “咳咳。” 几道咳嗽声在厅内响起。 “卫铮。”声音不重不轻。 这道声音,想必是将军夫人了。 顾如砺走了进去,里面安静了下来。 坐在老王氏旁边的卫夫人看着踏步进来的顾如砺,眼神恍惚。 “卫将军、夫人。”顾如砺作揖行礼。 按说以他现在的身份不用对两人行礼,但顾如砺还是行了一个晚辈礼。 “哎呦,老姐姐,这孩子怎么生得这般好,又有本事,长得和谪仙般。”卫夫人看顾如砺的眼神很炽热。 比看到顾如砺练剑时卫执的眼神还要灼热。 顾如砺坐到卫执旁边。 “卫执这孩子也很好啊,仪表堂堂。” 两人互相夸赞对方的孩子。 没想到娘和卫夫人倒是聊得来。 “我家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整日在府中说顾大人貌比他好,他怎么好意思和顾大人比的。”卫夫人对着儿子撇撇嘴。 老王氏不赞同地摇头:“妹子何必自谦,卫公子确实是一等一英俊的后生。” 尽管在老王氏眼中儿子是最俊的,但卫执长得确实也俊得很,倒不似卫将军的粗犷,反倒是像卫夫人,多了几分柔和之气。 “娘,到底谁才是您儿子啊。”卫执抱怨道。 卫夫人轻笑:“要顾大人是咱们卫家的孩子,那真是你们老卫家祖坟冒青烟了。” 如今京中谁人不羡慕老王氏他们,别看有些人说顾家泥腿子出身,其实啊,好些人都愿意拿全部家底换这么个孩子。 家世好后辈要是不出息也没用。 聊了一会儿,卫夫人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顾如砺,笑靥如花。 “有个事,不知可否请顾大人帮个忙。” 卫夫人拍手,卫家的下人端着锦盒上前。 顾家人不解地看着卫夫人,顾如砺思索着骠骑将军府需要贿赂户部官员的事。 难不成想让他日后调度边关钱粮的时候爽快些? “我家卫执吧,这孩子读了快二十年的书了,一个秀才都没考出来,我和他爹急得很,顾大人文采斐然,闲暇之余可否指点一二?” 原来是请夫子啊,还以为是贿赂呢,不过这拜师礼可真厚啊。 “夫人,我公务繁忙,抱歉。”顾如砺面色歉然。 卫夫人被拒绝也不生气,只是道:“无事,只是我儿读书天赋不高,最近总念叨着顾大人如何有本事,我想着好歹起到一个勉励的作用。” “这孩子文不成,武不就,亲事也不好寻摸,我就有些着急了。” 顾如砺瞥了一眼正在和父亲说着种地的卫将军,又看向一脸期待的卫执。 “卫公子若是有心上进,得空你我交流文章也可。” “真的吗?”卫执激动道。 生怕顾如砺拒绝,卫执迅速道:“那就多谢顾大人了。” “今日恰巧空闲,将军和夫人留下用顿便饭,饭后我和卫公子做会儿文章。” “那就打扰了。” 至于带来的礼,卫夫人非要让顾如砺收下。 “就,就当辛苦费吧。”卫夫人讪笑道。 饭后,顾如砺和卫执去书房做文章。 半个时辰后,顾如砺总算知道卫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送卫家人离开前,顾如砺欲言又止地看向卫将军和卫夫人。 却见两人抬头望天,心虚地不敢看他。 “顾大人,下次休沐我再来寻你做文章,你讲的比国子监那些大儒通俗易懂。” 见卫执如此上进,顾如砺也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 “呃,我最近要忙赋税之事,怕是在封官印之前都不再休沐了。” “这样啊,那等封印了再前来拜访顾大人。” 送走卫家人,顾如砺转身回去,有田和大壮都松了一口气。 阿树长呼出一口气:“怪不得卫夫人这次送的礼,不比上次救命之恩送的礼薄。” 有田纳闷道:“这位卫公子说他聪慧吧,读起文章来苦大仇深却又态度端正,说他愚笨吧,说起兵法谋略心有沟壑。” 大壮问顾如砺:“大人,你还真要教卫公子吗?以你的才识,当夫子可是千金难求。” “卫公子科举上天赋不高,但求学的态度还是很好的,不像你们三人。” 有田他们瞬间闭嘴了。 还别说,在读书上,他们确实没有卫执积极。 送走客人之后,顾如砺在书房处理公事。 “大人,宫里来人,说是明日有大朝会。” 明日不是大朝会的日子,宫里下了旨意,定然是有事发生了。 “有田,今日不用你们在旁边伺候,去外面打听一下可是有什么事。” “哎。” 有田三人是晚饭之前回来的,顾如砺正陪着父母在膳厅内准备用饭。 “回来了,摆饭。” 吃饭的时候,有田和大壮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没打听出什么来,倒是听闻昭武将军明日归京。” “如此。”顾如砺若有所思。 半夜顾如砺醒来,换上官袍,披着大氅出门,却不料到皇宫外等候的时候下了大雪。 各位大臣只能上了马车等候,宫门一开,官员们这才从马车上下来,迎着风雪往皇宫内走去。 鹅毛大雪飘在身上,顾如砺望着茫茫大雪,只觉得站在宫道上很渺小。 来到金銮殿外,宫人准备了热茶。 顾如砺把身上的大氅交给宫人收拾,一转身,瞥见蒋岚枫和袁敏盛二人,便知晓昨夜果然没看错人,也明白今日大朝会的目的。 对两人点了点头,顾如砺抬脚往前站。 百官站好,顾如砺手指摩挲着笏板。 看来今日有人要倒霉。 帝王仪仗过来,晋元帝坐在龙椅上,百官弯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顾如砺攥着笏板缄默地站在原地。 刘御史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户部官员公事怠慢,眼看封印在即,屡屡拖沓,以至年年封官印延后,实在让众位同僚头痛。” “郑爱卿,可是有此事?” 郑尚书上前一步:“陛下,老臣对刘御史所言不敢苟同,户部年底最是忙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户部实在忙不过来啊。” “郑尚书说得有理。”晋元帝轻轻摆手。 刘御史退了下去。 鸿胪寺卿上前参奏:“陛下,昭武将军今日归京,昭武将军大败北凛,战功赫赫,派何人去迎接合适?” 晋元帝还没下结论,下面的官员就开始举荐。 “如此大功,当派大皇子亲自迎接,以示皇家对昭武将军的看重。” “二皇子同昭武将军关系不错,臣觉得派二皇子更合适。” “三皇子是中宫嫡出,更显尊重。” “三皇子还没痊愈,今日又大雪,如何能起身?” “二皇子自作多情缠着昭武将军,这算什么关系不错,大皇子才更为合适。” “伤筋动骨需得好生休养,大皇子身上的伤也未痊愈。” 下面的官员吵闹起来,顾如砺觉得这些个老大人还挺有趣。 “便由四皇子亲自迎接昭武将军吧。” 晋元帝这个决定,让朝廷有一瞬间安静下来。 四皇子一向低调,没想到这事落在四皇子身上。 “晚上宫宴,朕给昭武将军接风洗尘,着四品以上官员进宫饮宴。” “微臣领命。” 朝中大事差不多都商议好,张公公尖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微臣有事启奏。”蒋岚枫走了出来。 今日蒋岚枫和袁敏盛早就被朝中大臣注意到。 “江南巡抚祝拥官盐私贩,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臣请陛下严惩不贷。” “这是微臣和袁监察在江南搜查到的账本和证据,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张公公走了下来,接过蒋岚枫手中的账本和证据。 晋元帝看着手中的账本,冷笑:“命大理寺卿即刻押祝拥进京审查。” 大理寺卿本就在江南,想来没多久就把人押送至京城了。 散朝后,顾如砺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同户部几位官员在御书房忙碌了起来。 除了账本,顾如砺同时也看到蒋岚枫拿出来的证据,忍不住咋舌。 祝大人的家产,都快超过钱家了吧,当然,他也并不清楚钱家有多富有,只是举例。 算账的事倒是快,一个上午差不多也就处理完毕,顾如砺和蒋大人也没在皇宫多待,回去忙去了。 省得刘御史又要抓他们户部的小辫子。 忙起来后,顾如砺可算知道蒋大人为何总是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了。 还有各府押解赋税晚的,户部上下没少骂骂咧咧。 想到他刚上任宁州知府的第一年,顾如砺总觉得户部上下都骂过他,并且他的怀疑不是毫无逻辑的。 蒋大人把最后一本公文处理完,“嗯?今日这么快?” “大人分了好些事出去,当然会快了。” “哦?去看看顾侍郎下值了没?” 随从出门吩咐,没一会儿杂役走了回来。 “顾大人书房还亮着。” 蒋大人很快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今日难得这么早,快,收拾收拾准备下值。” 随从面上一喜:“大人放心,小的已经让杂役盯着顾大人了,等顾大人出门上茅厕,咱们再出去。” “诶,聪明。”蒋大人笑指着随从。 顾如砺和蒋大人的书房不远,想要出门或者去茅厕都要经过同一道门。 蒋大人带着人候着,顾如砺这边确实忙得很。 “吱呀。” 门开合的声音,蒋大人听着杂役轻咳声,带着随从出门,很刻意地碰上了顾如砺。 “顾大人。” 顾如砺上下打量着蒋大人,轻笑:“蒋大人今日下值这么早?” “也是多亏了顾大人,下官这才得以轻松了些,今日难得回去早了些。” “顾大人可是还在忙?唉,年底户部事多又繁杂,顾大人慢慢就习惯了。” 见蒋大人面色比往日活跃不少,顾如砺笑意加深。 “怎么样,顾大人,下官没骗你吧,我都说了那些活不好处理,你不知道,我,” “大人,门锁好了。” 有田和大壮的声音打断了蒋大人絮叨。 “怎么可能,顾大人,你公务都处理完了?”蒋大人转头,就发现顾如砺的书房已经暗下来。 “顾大人,咱们户部的事可不能再拖了,今日早朝刘御史都参我们办事缓慢了。” 大壮和有田手指轻转钥匙走了过来。 “蒋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人在算账一事上,颇有心得。” 看着有田和大壮脸上的得色,蒋大人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转移到有田他们身上。 “蒋大人,天色不早了,宫宴快开始了。” 顾如砺的背影消失,蒋大人还站在原处,他的随从怕他已然动怒,不敢开口。 “早知如此,就直接把账本都给顾如砺好了,还省得忙了这么些时日,但却做了无用功。” 威严没立住,还白忙活了那么些日子。 “或许顾大人的公务其实没处理完?急着要去宫宴。” “顾侍郎还是有本事的,先进宫吧。” 马车上,顾如砺看着捧腹大笑的有田和大壮。 “蒋大人不会真信了吧?那么多公务,要是能一天忙完,蒋大人也不会夜夜掌灯忙到深夜了。” “那说明蒋大人对你家大人我的本事还蛮认可的。”顾如砺轻笑。 顾如砺和蒋大人来得有些晚了,不过幸好晋元帝还没来,而宫宴主角的昭武将军也没来。 “陛下驾到,昭武将军到。” 太监的唱礼声让殿内的官员站了起来行礼。 “哈哈哈,众位爱卿免礼。” 众人落座,昭武将军卫捷恰好坐在顾如砺对面。 “此次宫宴,是给昭武将军和众位将士接风洗尘,大家不要拘束。” 丝竹声响起,宫娥盈盈挥袖。 这舞蹈倒是有几分曼妙,顾如砺多看了两眼,领舞的女子见顾如砺眼神专注,跳得更起劲了。 舞毕,顾如砺下意识拍掌,见众人看过来,顾如砺顿住。 “哈哈哈,看来顾爱卿对舞乐很是喜爱。” “舞姬舞姿翩跹,微臣很欣赏,但别无他意。” 见顾如砺无意,晋元帝收回目光,看向舞姬:“赏。” “谢陛下。”宫娥跪下谢恩。 坐下后,顾如砺老实吃席,刚刚陛下好像有意给他赏赐舞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会错意。 对面的卫捷见他低眉只顾吃东西,忍不住笑了下,刚刚顾如砺看那些宫娥的眼神她也看到了,对方虽然一直看着舞姬,但眼中并无情欲。 两人就面对面坐着,顾如砺一抬头,就见卫捷眼带促狭,对他举着酒杯。 顾如砺也抬起酒杯,两人隔空对饮。 晋元帝也没多待,不到半个时辰就起身去处理奏折了。 顾如砺没多久也起身出宫。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很晚,阿树却说袁敏盛就在顾家。 “敏盛来了?” 顾如砺脚步加快,来到厅内。 袁敏盛见到他,就红了眼:“师叔。” 这还是袁敏盛第一次喊他师叔,顾如砺却没有心思打趣他。 第472章 核查火耗之事 “这次要不是有你费心帮忙,我可能就折在江南了。” 要不是修己,莫说后面江南巡抚官盐私贩的事,就是军饷霉变案,他都有危险。 “你同我说一下江南的事。” 袁敏盛和顾如砺说起江南的事,顾如砺便把自己最近在京城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他。 “朝堂危险重重,万事谨慎。” 袁敏盛重重点头。 “已经让人去你府上说过,今夜晚了,你就留下来住着,你之前住的院子还空着。” “嗯。” 以两人的关系,袁敏盛也不同顾如砺客气。 “噗,我说过,总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喊我师叔,你瞧。”顾如砺戏谑道。 袁敏盛这会儿也没小时候那么别扭了:“那师叔可得给我这个后辈惠赐。” 见他叫得这么顺口,顾如砺挑眉:“成,元日你带着夫人上门来,你师叔我给你红封。” “不早了,改日得空再聊。” 顾如砺起身,袁敏盛出了门,顾如砺送他到院门口。 “我近来在户部忙,顾不上父母,得空带着你媳妇上门来说说话,他们可稀罕你们夫妻俩了。” 因着之前袁敏盛不在,蔺氏又没和他们相处过,上门总是不太自在,还没陌若雪和老王氏亲近,人的关系总是要相处的,两家关系这么亲厚,该多多走动才是。 “哎,我夫人她有些内敛,我刚回来,等过几日就带着她多上门几次,和婶子熟了就好了。” 想到见过的蔺氏,对方确实挺内向的。 次日没有大朝会,顾如砺也早早去了户部。 这一日,顾如砺在户部忙得很。 “有田,郑尚书让我去查一下铸币坊火耗之事,你去问一下蒋大人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一同去金部司。” “我这就去问。” 有田出去后,顾如砺低头处理公务,手中写个不停,等写完一本公文,边上的大壮放至一旁。 有田回来的时候,发现书案一旁都摆满了公文。 大人处理公务是真的快,有时候上一本公文的墨水还没干,下一本公文就写好了。 “大人,蒋大人说午饭后就去金部司。” “行,我知道了。” 顾如砺起身伸展:“大壮,去把谢郎中叫来。” 没一会儿,大壮和一位身穿官袍的青年男人过来。 “谢郎中,这是今年的钱粮出纳簿和两税账,本官核查过了,有几处错漏。” “错漏?不可能,下官已经再三核对。” 谢郎中不悦皱眉,拿起钱粮出纳簿翻了起来,看到顾如砺用朱笔圈出的地方,大壮给他递了算盘。 “顾侍郎,下官算一下。” 谢郎中啪啪打着算盘,一盏茶后,放下算盘。 “是下官粗心。” 顾如砺摆手:“把账做好,过两日这些都是要呈到陛下跟前的,封官印在即,谢郎中辛苦些,尽早给本官。” “下官明日便给顾大人。” 顾如砺轻饮一口茶水,淡淡道:“谢尚书已和本官握手言和,谢文礼之事当年也错不在本官,还是谢文礼打算坑本官一把,本官不欲和谢家计较,谢大人也莫要徒生事端。” 拿着账本的谢郎中面色一顿。 谢郎中便是谢家人,对方能在户部,靠的可不是本事,而是有一个掌管官员晋升的谢尚书。 “顾大人误会了,下官并不是故意的。” “本官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本官可不想每次替你找补,分内之事都做不好,你的考核本官也就实话实说,想来谢尚书也没理找本官说。” “本官还要再忙,谢大人下去吧,大壮,送一下谢大人。” 谢大人张嘴,却见顾如砺已经低头忙碌,只能抱着账本出去。 等谢大人一走,有田低声问:“大人,你是谢郎中的上司,他还敢坑你啊?而且谢尚书不是说要化干戈为玉帛。” “年底事多繁忙,容易错账,不过若错了,让我多增了公务便是他的错。” 顾如砺不止找了谢郎中,另一位郎中和下面的主事一一都责问过。 户部的官员没少说他要立威,但顾如砺责问过之后,发现递上来的账本错漏少了,要处理的公务变少,觉得该严还是要严一点。 中午,顾如砺和蒋大人一起去了官厨。 整个京城的官厨,户部的官厨膳食是最丰盛的,顾如砺吃得很是满意。 “半刻后你我再一同去金部司吧。” 金部司。 顾如砺和蒋大人刚到,霍郎中便前来行礼。 “年底事忙,下官来晚了,两位大人宽宥。” “无碍,这次顾侍郎想来金部司了解一下。” 在霍郎中的陪同下,顾如砺和蒋大人先去库藏,顾如砺翻着账本简单核对了一下。 站在一幅字画面前,顾如砺微微皱眉。 “顾侍郎,怎么了?” “本官对字画还是有些了解的。” 简单的一句话,让霍郎中在大冬日额角冒了些冷汗,眼神闪烁。 “这幅字画从我接手之后,便一直放在这里。” 霍郎中眼见顾如砺用朱笔圈了一下,脸上牵强的笑都没了。 “霍大人,这几幅真迹呢?” 霍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哦,几位大人借了去。” 顾如砺打量了下霍大人,在他咽了几次口水后,这才转身。 “金部司库藏不少,今日肯定看不完,本官就不一一仔细查看了,去别处看看吧。” 出了库藏处,顾如砺注意到霍郎中悄悄松了口气,三人去了一旁的库房。 顾如砺拿起几枚铜钱:“度量衡还是要严抓,你们金部司负责大虞的度量衡,还是要出一份章程,需按照章程来,不可粗心。” “是是是,下官会让下面的人注意些。” “顾大人,会不会太严苛了?”蒋大人悄悄道。 顾如砺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最后来到铸币坊外面。 这不是顾如砺第一次来铸币坊,但之前只是粗略看了一眼,想到开年要减低火耗的事,顾如砺决定仔细了解,还同里面的工匠聊了起来。 见他和工匠聊得正欢,霍郎中拉过蒋大人。 “蒋大人,顾大人怎么突然来金部司了?” “顾大人是户部郎中,金部司也在他职责之内,”蒋大人看了一眼一脸心慌的霍郎中:“库藏的事怎么回事?” “冤枉啊蒋大人,那些字画下官接手之前,就是这样的了。” “本官不管你说的有几分真假,但你莫看顾如砺年轻就想混淆视听,此人别看表面清风朗月,阴得很。” 连他都在顾如砺跟前吃了几个软钉子,还有顾如砺身边那两个随从,看着憨憨的那个,更是精得很。 他的人去结交,被坑了几顿好酒好菜,最后只打听了一些顾如砺在朔风县和宁州府的光辉事迹。 第473章 金部司库藏+宫宴 铸币坊的匠人赤身裸体劳作,顾如砺问完想知道的问题就打算离开了,虽然是同性,但实在辣眼。 “蒋大人,霍大人,这里有些炎热杂乱,我们出去说事如何?” “可。” 出去后,顾如砺写写画画。 “霍大人,铸币坊的杂役和匠人进出都得脱光么?” “是的,所以火耗之事,真的和我们没关,郑尚书和下官等都搜查过,却也没检查出来怎么偷运银钱。” 顾如砺想到他的猜测,神色古怪。 “此事本官知道了,铸币坊工人匠役差不多也该收工了?” 霍郎中回答:“是,还有大概一刻钟。” “那再等一等吧。” 三人一同来到一处坐下喝茶,蒋大人说道:“顾大人,郑大人也派人搜查过匠役,查不出什么来,而且那些进出都是脱了衣裳,不可能携带什么出来的,会不会真是今年的火耗就这么大?” “蒋大人说的也不无可能,不过郑尚书让本官来查此事,本官不想随意敷衍,就劳烦蒋大人再待一会儿了。” “无妨,有顾大人在,本官手头上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明日就能做好账。” “蒋大人勤勉。”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顾如砺低声交代霍郎中,另外两人瞬间面色古怪。 “顾大人,这,有辱斯文。” “吩咐下面的人去办即可。” 见顾如砺下了决定,霍郎中起身离去。 不到一炷香,霍郎中神色怪异返回。 “顾大人英明。” 正在喝茶的蒋大人手一松,手中的茶盏掉在桌上。 “顾大人。”蒋大人一脸佩服地拱手。 这顾大人是怎么想出来的,竟然知晓那些人会把碎银装在谷道。 不知为何,总觉得鼻尖有些味道。 “如此,本官便如实上报了。” 顾如砺和蒋大人离开金部司,回到衙门,郑尚书还没下值,两人去禀报,然后见到了郑尚书神色变了又变。 “怪不得老夫怎么都查不出来。” 他实在想不到,谷道除了正经用途,还能藏银子,是老夫见识短浅了。 “顾大人做得不错,本官就知道顾大人聪颖,定能查出来,这不,才一日就查清了。” “因着此事,下官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就先退下了。” 郑尚书摆手,又顿了下:“内阁在候着户部进程了,两位大人尽快处理户部公事,最迟后日下值之前送至本官这里。” “下官得令。” 皇宫内,晋元帝得知铸币坊之事,神色也很古怪。 实在想不到风光霁月的顾爱卿,竟然一下就知晓火耗的源头。 “怪不得今年火耗这么大,郑爱卿,此事你处理了。” “是。” 户部灯火通明,顾如砺也掌灯苦干。 “大人,金部司霍郎中和覃员外郎求见。” 笔尖一顿,顾如砺让大壮把人请进来。 “下官拜见顾大人。” “坐。”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下首,却不见顾如砺询问,而是低头翻看账册。 屋内的炭盆燃烧着,两人时不时擦着汗水。 覃员外郎扯了个僵硬的笑:“金部司库藏,顾大人是不是看出别的了?” 顾如砺终于抬起头,“怎么说?本官也就看出字画似乎是赝品,好几件古董没比本官金榜题名的时日久。” 顾如砺金榜题名满打满算也才六年,比他金榜题名还晚那还算古董吗? 两人面色一白,当即跪了下来。 “顾大人恕罪,但我们接手金部司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该还回来的还回来,日后不止铸币坊,库藏这些地方进出借取也要严格登记,要有个章程。” 霍郎中面色一急:“顾大人,库藏不在我们手中,还不回来啊,我们上任后就已经是这样了。” “那是你们的事,本官会如实上报。” 他可不会替两人背锅,这两人要说全是冤枉的,顾如砺可不信。 两人直接瘫坐在地。 “封官印在即,本官不想拿此事让陛下烦忧,年后开印之后,若是你们能将功补过,本官也为你们在陛下跟前求情一二,其余的,你们也莫怪本官。” “本官为何突然去金部司,你们当也知道,此事不是本官突然要抓你们的把柄。” 闻言,霍郎中和覃员外郎叩首。 “下官多谢顾大人。” “本官当不得两位行此大礼。” 两人互相搀扶着出去,顾如砺抿唇,继续低头忙了起来。 “大人,会不会真的和他们没关系?” “拿得最多的当然不是他们,但他们也有监管不力之责。” 次日当差,有田从外面走了进来,在顾如砺耳边低语。 “知道了,你拿上账本,我们去找郑尚书。” 顾如砺来的时候,半路碰上蒋大人。 “蒋大人的账本也处理完了?” “嗯,多亏了顾大人为下官分忧。” 两人往郑尚书的书房走去,蒋大人低声道:“听闻金部司的霍大人和覃大人昨夜开始到处上门拜访之前去金部司库藏借字画的同僚,如今大多都是朝中二品高官,顾大人可知晓此事?” “刚刚才得知此事,听闻霍大人还找了蒋大人,可有此事?” 蒋大人面色一僵,背手往前走:“前些时日借了一幅画和几位同僚欣赏,但是年底事多,忘记还了。” “户部年底确实忙,情有可原。” 真忘记还是假的,顾如砺不得而知。 郑尚书的书房就在边上,两人让郑尚书的随从进门通传。 进去后,两人坐在一旁,各自的随从把账册给了郑尚书。 “好,明日本官便送进宫,两位大人辛苦了。” “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见郑尚书忙碌,两人也没多耽搁,起身要走,顾如砺却被留下。 蒋大人出去后,郑尚书这才开口:“顾大人,本官只让你去查火耗之事,怎么听金部司的人说,你最近在整改金部司的库藏?” “下官发现金部司的库藏纰漏颇多,朝中大臣借了字画观看,却迟迟不归还,便让金部司的几位大人重新定了章程。” “如此,还是顾大人细心。”郑尚书面色说不上好看。 顾如砺出去后,往回走。 回到书房,大壮端着点心和茶水过来,三人坐在一起品茗。 “可算处理完公务歇一歇了。”有田一脸轻松。 大壮吃着点心:“大人,郑尚书刚刚看着脸色阴沉得很。” “郑尚书借金部司的珍藏不少,因为大人全还回去了,能开心才怪。” 十二月冬末,朝廷正式封印。 朝廷封印,顾家上下欢喜不已,一大早顾如砺心情不错地写楹联。 “大人,卫公子拜访。” 正在写春联的顾如砺一愣,“快请。” 卫执进来,见到顾如砺在写楹联。 “顾大人好雅兴。” “过年么,该放松放松,卫公子今日过来是何事?” 卫执上前几步来到案前:“家中让我来送节礼。” “顾大人,我来帮忙?” 顾如砺侧头示意,有田便去拿了一份笔砚过来。卫执写了几副楹联,顾如砺低眸一看。 “卫公子笔锋锐利,自有一番风骨。” 卫执的字倒是比他的学问高多了。 “顾大人,不知可否同在下说一说先前的三十六计?” “可。” 顾如砺放下笔,“有田,大壮,家中的楹联你们带着人贴好,我和卫公子有事商议。” “哎,四叔,你们去忙吧。” 顾如砺带着卫执去书房,今日也不做什么文章了,就和卫执讨论了些兵法。 相比给卫执谈论文章,顾如砺还是愿意和卫执聊兵法的。 “没想到顾大人对兵法也这么熟悉。”卫执一脸敬佩。 顾如砺轻啜一口茶水:“卫公子不是要走仕途吗?本官怎么觉得卫公子对战场颇为了解。” “幼时在军中和家父征战过。” 顾如砺注意到卫执一脸向往,和读书时的神色好似不太一样。 “卫公子不太适合走仕途,反倒是武功和军事谋略颇为毒辣,骠骑将军为何不把位置传给卫公子?” 不是顾如砺迂腐,这年头,世道对女子大多还是不利的。 卫将军放着有战事谋略的儿子不培养,培养起了女儿,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有些离经叛道。 但顾如砺觉得,骠骑将军府上下,一定是很疼爱女儿的人家。 卫执挠挠头:“男子求功名简单些,妹妹的本事不比我小,最后家中上下商议,我主动去书院读书了。” “其实本官有一事想问,不知会不会冒犯?” “顾大人请说。” “陛下为何不顾朝臣抗议,同意昭武将军上战场?” 顾如砺对昭武将军能上战场感到很奇怪,而且晋元帝对卫家似乎过于信任了些。 “妹妹小时候在陛下膝下养过一段时日,陛下对捷儿有几分疼爱,捷儿还救过陛下,用此功让陛下允诺她上战场,加上我爹和陛下年少时有些情分,不过捷儿并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屡立战功。” 看来这情分还不是简单情分,同时晋元帝还特别相信卫家的忠心。 “原来如此,昭武将军真厉害。” “卫公子,你在读书一事上天赋不是很好,骠骑将军掌管军机营,陛下既然信任卫家,不如另寻他路?” 可别继续读书了,不然白头了都考不上秀才功名。 卫执知晓顾如砺是真心劝说他的,他眼神思量:“不急。”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顾如砺也不会多插手。 坐了一会儿,卫执起身:“就不叨扰顾大人了,顾大人得空去将军府做客。” “好。” 送卫执离开,顾如砺去找家里人,就见家里上下在剪贴纸。 “爹娘,明日宫宴,你们要一起进宫。” 老王氏差点剪到手:“啊?进宫吗?” 顾如砺点头,见爹娘面色慌张,他就知道爹娘会这样,所以才拖了些时日,不然爹娘因为担忧,日日难受。 “爹、娘,莫要过于担心,我拜托了隔壁崔夫人,进宫后娘就同崔夫人一起走动,至于爹,跟着我应酬,出不了事。” “成吧。” 尽管如此,当天夜里两口子还是翻来覆去的。 天还没亮,两口子就开始捯饬,顾如砺锻炼完去膳厅,发现父母都穿戴整齐了。 “爹娘这么早就收拾好了?” “哎,这不是要和崔家一起进宫嘛,可别让人等着,你快些吃早饭,等会儿进宫。” “还早。” 尽管如此,顾如砺还是被父母催着吃早饭,换上官袍。 “诶,我儿子穿上官袍可真威严。”老王氏这会儿也不紧张了,看儿子的眼神是越发满意。 一家人在家中坐了半个多时辰,刘管家从外院走了进来。 “老太爷,老夫人,大人,崔家下人来说早些进宫,问准备好了没,这就要启程了。” “都准备好了。” “哎,小人这就去给崔家下人回信。” 来到府外,顾如砺和崔大人寒暄。 老王氏和崔夫人闲聊,顾如砺见娘亲和崔夫人娴熟地聊天,就知道他在户部忙的时候,父母也和崔家走动过。 马车离开,隔壁章家的下人关上偏门,进去禀报。 章夫人面色不是很好看。 “同样是邻居,进宫也不问一声,真是没礼数,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还有那王氏,也是捧高踩低的,和崔夫人走动,对我倒是不冷不热。” 下人弯腰站在后面不敢说话,章夫人呼出一口气:“去问一下少爷小姐们准备好了没,要进宫了。” 到了宫门外,马车有些拥堵,顾如砺和父母坐在马车上等候了一会儿,这才到宫门口。 顾如砺下了马车,把父母搀扶下来。 一下马车,崔夫人便走过来。 “顾夫人咱们一起进宫吧,太后在寺庙礼佛不在皇宫,我们去给皇后请安即可。” “麻烦崔夫人了,老身第一次进宫,说实话,有些忐忑。” 也是因为女眷要去给皇后请安,顾如砺这才提前请求崔夫人照拂一下老王氏。 崔夫人也爽快,当即就答应了下来,现在也很积极帮忙。 正要进宫,身后传来章夫人的声音。 “顾夫人,崔夫人,我们一起去给皇后请安如何?” “大家都是相邻,你们两家先出门了,真是生分。”章夫人嗔怒地看着两人。 崔夫人和老王氏对视一眼,点头。 老王氏不是很喜欢和章夫人走动,总是跟她说京城时兴什么,完了还要随一句,‘顾夫人以前没见过吧?’ 喝个茶插个花,说一大堆云里雾里的话,然后来一句‘京城勋贵都如此,顾夫人多看看就懂了。’ 大冬天邀请她去赏雪,老王氏实在欣赏不了,这么冷的天,她只想在堂屋烤红薯。 走动几次后,老王氏就懒得接触了。 第474章 明君 最重要的是,老王氏发现章夫人好像有意结亲。 顾家能被章夫人盯上的,除了老儿子还有谁。 不是老王氏挑剔,她实在不喜欢章夫人这样的亲家,是一边瞧不上他们泥腿子,又看上老儿子的地位,真是又卑劣又贪婪。 她见过章小姐几次,那孩子虽是小辈,却一边装乖巧,眼底又无意识流露出对她的鄙夷。 在老王氏眼里,儿子是最厉害最好的,公主都配得上,那章小姐哪里配得上她儿子。 一行人往皇宫里走去,半道便分开了。 女眷要去凤仪宫朝见。 顾如砺倒是不怎么担心父母,其一是他多少有些本事,现在又圣眷正浓,只要不是昏了头的人,没人会去得罪他父母;其二是他父母也不是白身,是有爵位和诰命的。 文思殿,朝臣在门外候着。 顾如砺和崔大人来到此处,就见好些大人都在,便低声和诸位大人寒暄起来。 “赵内侍,陛下何事宣朝臣觐见?” “陛下在和昭武将军议事,诸位大人稍等片刻。” 众位官员互相观望,站在原地等候。 殿内。 “昭武,你可想好了?” 卫捷抱拳:“想好了,陛下,等着吧,三年内,臣定当把北凛攻下,让北凛当我们大虞的附属国。” “哈哈哈,好,还是这么有志气。” 晋元帝慈爱地看着卫捷,见她英姿挺拔,从容又锐利。 “好,那朕就等着北凛归顺,到那天,朕亲自迎接,给你封爵。” 卫捷一身劲装,单膝跪地,声音坚毅:“臣,定不辱使命。” “昭武,怎么同朕如此生分?” 卫捷起身上前奉茶,言语亲近柔和:“陛下为君,不能因为陛下疼爱臣,不顾礼数。” “哦?礼数?殿内没有外人。”晋元帝上下打量她。 卫捷被看得笑了起来:“嘿嘿,陛下。” 晋元帝接过她手中的茶水喝了起来:“你征战多年,身上不知有多少伤,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 “父亲和哥哥疼我,但哥哥是天生的将才,又没有读书的天赋,不如让他去战场。”卫捷声音轻了几分。 “想想要武官不一定去战场,那军机营不也可以,去金吾卫当差更是不错,何苦要卸甲归田,你哥又是卫家独子,将军府老夫人也求到朕跟前来,让他别上战场。” 卫捷这次和晋元帝商议的事,便是卫执去边关参军之事。 晋元帝一下就猜到卫捷想卸甲归田,可他还是觉得太过可惜。 卫捷一路走来,他知晓有多不易,若不是他作为这天下之主,卫捷就算再有才能,别说领军了,便是进军营都难。 便是他,要不是卫捷自小养在他膝下,养着养着有了感情,加上这个孩子救了他,不然对于女子参军,他也是不会接受那么快的。 “陛下是位明君、仁君,是朝臣之福,可拥兵过重不是好事。” 又是镇北军,京城军机营和金吾卫,这要是造反也太方便了吧。 卫捷把脑中大逆不道的想法甩掉,陛下也太信任卫家了,但她不敢太相信自己,权力很容易让人迷失。 “大不了让你爹告老还乡,你爹这大把年纪了,也该给后生让让路了。” “陛下,我爹知道了,又要找您闹了。” “他找朕闹的时候还少了?” 卫捷想到父亲找陛下闹的时候还真不少,咧嘴一笑。 “你既心意已决,朕,便不拦你。” 卫捷面色动容,陛下对她来说,恩同慈父。 张公公走了过来:“陛下,大臣们在文思殿外面候着了。” “朕知道了。” “咳咳咳。”晋元帝咳嗽几声,卫捷急忙上前端茶,给晋元帝舒气。 张公公着急上前:“陛下,快宣太医。” “不必,今日乃朕与群臣同庆之时,不宜太过兴师动众。” 晋元帝喝了一口茶水,觉得舒服了些,抬头对卫捷道:“你爹总说你大大咧咧和男人一样,朕却觉得昭武是个贴心的。” “张公公,宣太医来文思殿。”卫捷担忧地看着晋元帝,这才发现陛下发鬓比之前又多添了不少白发。 晋元帝抬手:“朕的身体朕知晓,太医每日为朕号平安脉,不用担心。” “北地阴山灵芨[iī]和瀚海的玉芝可滋阴润肺,臣定及早拿下北凛,为陛下寻来。” 北地阴山在北凛境内,此物珍稀,想要拿到灵芨,就只能攻下北凛。 “你有心了。” “朕,也不知还能护你到几时,昭武,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在战场上刀光剑影,剑雨加身也能面不改色的卫捷,此刻眼中泛起了水雾。 “陛下千秋万代。” “皇后也想你了,你去凤仪宫看看她,去北地之前多陪陪她。” 卫捷离开后,晋元帝吩咐张公公宣朝臣进来。 朝臣进来后,没发现和晋元帝商议要事的昭武将军。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凤仪宫。 老王氏和崔氏一到凤仪宫外面,就被宫女带了进去。 “娘娘万安。” “快快请起。” 老王氏起身后,虽然很好奇皇后长得怎么样,是不是和她们一般,却没敢抬头去看皇后。 “这便是敦睦伯夫人了吧?”皇后声音轻柔询问。 崔夫人见皇后问话,压低声音对老王氏道:“娘娘问话,顾夫人上前回话,皇后娘娘待人宽厚,别紧张。” 老王氏上前几步来到皇后跟前,刚要再行礼,被皇后身边的姑姑扶起来,坐在皇后左手边。 “臣妇谢娘娘恩典。” 下面众命妇互相对视一眼,大家都明白皇后娘娘是要给老王氏脸面。 “前些时日本想宣夫人进宫叙话,不过想着夫人刚至京城,家中诸事需安顿,又逢岁末各家忙碌,便没下懿旨让夫人进宫。” 皇后本来想拉拢顾如砺,要宣老王氏进宫的,但是三皇子出了事,年底皇宫事也多,一再耽搁,便拖到今日宫宴才得以见到老王氏。 不过老王氏的模样却出乎皇后的意料,顾大人是老来子,可老王氏这年纪都看不出来已是花甲,样貌也是慈眉善目,乍一看和观音像有几分神似。 也是,顾大人天人之姿,父母怎么也不该是歪瓜裂枣。 “娘娘体恤,臣妇感激不尽。” 此刻老王氏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自己说错话连累了儿子。 第475章 诸皇子 “柳嫔到。” 柳嫔是四皇子的生母,上次因为迎接大军被注意到。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皇后娘娘摆手,柳嫔坐在后面。 “贤妃、淑妃娘娘到。” 两位妃子进来行礼之后,欲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座位落座,两人也一下就注意到皇后左手边的老王氏。 两人一下就猜出老王氏的身份,贤妃却面上带着热切的笑。 “这位老夫人是?” 皇后抬手制止老王氏起身回话,而是面带微笑道:“贤妃,是敦睦伯夫人。” “敦睦伯夫人,是顾侍郎的母亲吧?” “回娘娘,是臣妇。” 凤仪宫内没一会儿就聊得热络起来。 皇后让公主带着各家小姐去偏殿吟诗作乐。 这会儿凤仪宫内上到皇后,下到朝臣命妇都对老王氏和善得很,章夫人坐在崔夫人旁边,冷不丁道:“你待人家好,有些人用完你就丢了。” 崔夫人淡定吃点心,把章夫人的话当耳旁风。 顾老夫人都坐在皇后娘娘身边了,怎么跟她热络?章夫人也真是。 听下面的人说,章夫人有意和顾家结亲,这瞧着不像啊。 倒像是不对付呢。 不会是被顾家拒绝恼羞成怒了吧? “赵贵妃到。” 凤仪宫内安静了下来,接着一位容色艳丽的妇人穿着宫服进来。 赵贵妃年纪不小了,但容貌却一点不比前些年进宫的妃子逊色。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赵贵妃微微欠身,不等皇后开口,便坐到一旁。 也是巧了,位置就在老王氏的对面。 “这位便是敦睦伯夫人了吧?” 此刻凤仪宫内的人,除了皇后娘娘之外,老王氏和命妇们还在给赵贵妃屈着膝行礼。 “免礼吧。” 众人落座,老王氏则是扬起浅笑:“臣妇王氏,娘娘金安。” “伯夫人有福气,有这么个好儿子,陛下直接封了一品诰命。” 老王氏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呢,宫人唱礼。 “昭武将军到。” “捷儿来了?嬷嬷快去迎她来。” 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传进来:“不劳烦姑姑了,娘娘别怪臣擅自进殿。” 一身劲装的卫捷走了进来,凤仪宫内的命妇目光落在她身上,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皇宫内貌美的女子不少,但卫捷身上的英气却让人挪不开视线。 皇后娘娘对进来的卫捷嗔道:“本宫这凤仪宫你自小便随意进出,何时拦过你?”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诸位娘娘、夫人金安。”卫捷行的是君臣之礼。 “嬷嬷,赐座昭武将军。” 卫捷大马金刀坐下,赵贵妃用帕子捂住嘴,嫌弃地上下打量卫捷。 “卫小姐如此做派实在不雅,日后怎么嫁人?” 卫捷拧眉,想到这几年被二皇子歪缠:“本将军想嫁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赵贵妃一噎,继续道:“这女子还是学些规矩,你小时候在皇后娘娘膝下几年,怎么还是如此没规矩。” 这下不止卫捷了,皇后娘娘也不悦皱眉:“赵贵妃这话是何意?暗喻本宫不会教养孩子?”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女子终归还是要嫁人的,卫捷如今都是老姑娘了,若还是如此恣意,日后只能青灯古佛了。” 赵贵妃好似看不到别人的怒意,继续道:“卫小姐,等会儿回去,本宫派两个教养嬷嬷到将军府,多学学规矩也不是坏事。” “卫捷自问教养没有问题,娘娘就别费心了。” “你,毫无礼数。”赵贵妃怒指卫捷。 老王氏看着一脸怒容的赵贵妃,又见卫捷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卫捷见老王氏看她,微微颔首。 老王氏没想到卫捷也看到了她,便也点了下头。 皇后让卫捷去偏殿和公主她们做诗玩乐。 卫捷起身,行了一礼,豪迈阔步离开。 偏殿内。 贵女们见到卫捷,很是欢喜。 “啊啊啊,昭武将军。” “呵呵,诸位妹妹,几年不见,还是如此热情似火。” 傅含章微微摇头,轻笑,这人一向不正经。 在许多大人眼中,卫捷是离经叛道的,但京中许多女子却很崇拜卫捷。 卫捷的话本子在京中也是最畅销的,甚至有女子放言想嫁给她。 出乎意料的,卫捷大大咧咧说话做事糙得很,却和京城第一才女傅含章是手帕交,和公主和京中贵女关系也都不错。 卫捷小时候身手就不错,帮过好些人,加上身份赋魅,偏殿内的贵女都围着她说话。 估计顾如砺现在这个京城第一美男过来,都没卫捷受欢迎。 文思殿内,朝臣拜见帝王,已封官印若无大事便不再议事,君臣们于是坐着喝茶闲聊。 今日规矩不大,朝臣可随意走动,没一会儿,顾如砺跟前就围了不少人。 “大皇子、二皇子到。” 殿内顿了下,顾如砺也诧异看向殿外,不是,大皇子的肋骨长好了?太医不愧是太医。 大皇子和二皇子进来,大皇子披着一身紫色大氅,面色苍白。 二皇子脱下身上玄色的大氅,露出大腹便便的肚子。 “儿臣参见父皇。” “坐罢。” 晋元帝侧眸问:“大皇子身子如何了?” “伤了筋骨,该静养些时日。冒着风雪进宫,仔细受了寒。”晋元帝神色关切。 “咳咳,劳父皇担心,儿臣好多了。” 殿门外响起太监尖锐的唱礼声:“三皇子、四皇子到。” 两位皇子进来后,顾如砺抬眸看去,发现三皇子脸色也白得很。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皇儿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三皇子声音轻短:“劳父皇挂怀,快好了。” “怎么养了这么些时日还没好,张公公,稍后让人给皇子府送些伤药过去。” “儿臣谢父皇赏赐。” 顾如砺注意到四皇子很沉默,极少开口,也就一开始进殿参礼开了次口。 不过晋元帝也不怎么和四皇子交谈,看来四皇子不咋得圣宠啊。 突然,顾如砺眼神顿住,三皇子的唇色好像红润了些,看来这古代脂粉质量不是很好啊。 “陛下,承平殿宫宴准备好了,皇后娘娘已领命妇进承平殿。” “摆驾承平殿。” 第476章 不争就只有死 承平殿灯火通明,进去后,顾如砺见到了安坐的父母,放心了些。 落座后,晋元帝开口。 “新岁肇启,万象更新,今日君臣同聚,共贺嘉年,诸位不必多礼,开怀尽兴。” 君臣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后,顾如砺低声询问父母。 “娘,今日给皇后娘娘请安,没事吧?” 老王氏道:“娘娘亲切得很,不愧是国母。” 怪不得人家能坐上皇后这个位置,要是赵贵妃,老王氏简直不敢想。 “爹,今日没什么事吧?” 顾老头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没事的样子,在妻儿的注视下,低声道:“就,和承恩伯多闲聊了几句。” “承恩伯?之前咱儿子可是得罪过他的,你别被人忽悠了。”老王氏着急道。 “不是,”顾老头知道他们担心,便道:“就跟承恩伯吵了两句,儿子,会不会影响你啊?” 顾老头这会儿也有些忐忑起来,承恩伯可是二皇子的外家,他不管不顾的,怕是会得罪人。 “承恩伯说了什么?能让爹和他吵起来。” 顾如砺对父母最是了解,他爹虽说有个敦睦伯的身份,但不会装腔作势,也是刚到京城,本事还没跟上身份。 所以听到父亲说和承恩伯吵起来,他一下就猜到承恩伯定然是主动挑衅了父亲。 “他骂我泥腿子就骂了,我也大半辈子都在地里忙活,可是他非说些难听的话来。” 见顾老头一脸怒容,顾如砺轻声问:“和我有关?” “嗯。” “爹仔细说说。” 顾老头吞吞吐吐,老王氏拧了他一把,顾老头差点叫出声。 “哎哎哎,老婆子,这里是皇宫,悠着点。” “还不是你叽叽歪歪的,快说。” “承恩伯说咱儿子以色侍人,说如砺坐上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得了长公主恩宠。” 顾如砺面上看不出怒意,反而挑了下眉,他连长公主都没见过。 承恩伯说不定想说的是陛下,不过怕被治罪,这才说的长公主。 “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我一气就骂了起来。” 老王氏一听,也生气了。 顾如砺淡定地问:“那爹你骂赢了吗?” “啊?” 老两口一脸懵逼地看着儿子。 “爹,你骂赢承恩伯了吗?这很重要。” “当然,你爹我虽然很少骂人,但深得你娘真传,把承恩伯骂得差点厥过去。” 顾如砺也不着急整承恩伯了,他好奇地问:“爹,你骂了什么?” “咳咳,不太文雅,赵家祖宗十八代都没落下。” 他爹连跟他复述都不敢,可见骂得还挺脏,还不是他这种文人阴阳,应该是那种直白又戳人的话。 对面坐着的卫家人,差点笑喷了。 卫执压低声音:“诶,爹,你知道顾伯父到底骂了承恩伯什么吗?” 卫铮:“我让人去问一下。” 卫家几人除了卫夫人都会唇语,又刚好坐在顾家人对面,看了个全。 没一会儿,卫家的下人过来,吞吞吐吐没敢直接给少将军和公子说。 但是卫执和卫捷看着父亲越来越大的眼睛,而且还隐隐约约听了点,也忍不住惊讶地看着对面的顾老头。 看着憨厚老实,没想到骂人这么厉害,要是在军中,两军对战的时候派出去喊话,非得把对面主将气吐血不可。 “咳咳,有点不堪入耳,你们别听了。” 卫将军把歪头过来偷听的儿女推开。 卫执摩挲着下巴:“顾伯父寡言少语,如此骂人,也是承恩伯嘴臭。” “大哥说得对,顾大人的本事朝中哪位大臣能置喙,参半天也不过是说顾侍郎年轻不经事。” “古有甘罗十二官拜上卿,这世上的能人,少时便通透,没本事的,像我大哥,都快而立之年了,也没考中秀才。” 一直在点头的卫执顿住,两兄妹私下掐了起来。 “卫捷,哪有你这么埋汰亲哥的,我,我那是。” “不是吗?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没个长进,我要是男子,换我去读书,这会儿已经金榜题名了。” 卫夫人苦恼地扶额,真是够了。 还以为儿女长大了就少操点心,结果还是一样。 看着对面浅笑温和给父母夹菜的顾如砺,卫夫人更稀罕了。 顾侍郎瞧着比闺女贴心多了。 眼看儿女在桌底下动起手脚,卫夫人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卫捷两兄妹瞬间安静坐好。 晋元帝坐了一会儿,便和皇后离席了。 真正的宫宴开始了,顾如砺知晓为何如此,这不就是上司不在,下面的人就自在了些么。 顾如砺和前来说话的同僚闲聊对饮,他父母也跟相熟的人家说话。 “顾侍郎,上次的事,多谢你和府上那位兄台了。” 顾如砺转身,见是三皇子连忙要行礼,被三皇子拦住。 “应当的,我那侄儿素来心善仗义,碰上这样的事,自然要出手相救。” 三皇子见顾如砺面不改色,眼眸微张,那日要不是他不顾危险滚在马蹄下,顾侍郎的侄儿早就溜之大吉了。 他不信顾侍郎那位族侄没同顾如砺说清那日的事。 “本来要亲自上门道谢,但这两日才刚下床,顾侍郎海涵。” “不必,皇后娘娘和陛下已赐了厚礼。”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三皇弟和顾侍郎关系匪浅啊。” 顾如砺侧头看去,只见大皇子和二皇子就站在不远处,开口的是大皇子。 二皇子走了过来:“怪不得之前本殿下招揽,顾侍郎总是婉言拒绝,原来是和三皇弟颇有渊源。” “哪里,臣和三皇子殿下才有几面之缘,还没和二殿下见得多。” 还别说,几位皇子他和二皇子见过最多。 大皇子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那日三皇弟遭遇刺杀,本殿下可是听说顾大人还没下值就直接策马出城相救,可见情谊不一般。” “哦?” 二皇子眼神扫视顾如砺和三皇子,眼神一狠。 没想到二皇子真上了当,顾如砺抿唇。 怎会如此。 怎会有这么蠢的人,顾如砺暗自下定决心,就算皇子只剩下二皇子一人,他也会拥立公主继位。 至于他,蒜鸟,他可不想每天批奏折。 三皇子沉默没开口,眼眸落在两位皇兄身上。 若能让顾如砺站在他这边更好,三皇子唇角微勾。 以前是他天真,现在,那个位置他也要争一争了,母后说得对,他的背后是永宁侯府,不争就只有死。 三皇子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第477章 宫宴争执 三皇子想要拉拢顾如砺,但他没太过急迫,没多久便转身回到座位上,不一会儿,就有官员谄媚上前。 三皇子一走,见顾如砺软硬不吃,二皇子便也抬脚离开。 大皇子轻咳一声:“咳咳,二皇弟他向来耿直。” “臣知晓。” 大皇子由宫人搀扶离开,顾如砺没收回眼神,耳边却听到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顾侍郎,令堂和王夫人起了些争执。” 顾如砺闻言侧身,发现竟然是四皇子。 “多谢四殿下。” 顾如砺抬步往母亲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帝后二人离席后,光禄寺安排了戏班子唱戏,年纪大的命妇们便出了承平殿去别处看戏。 顾如砺没多久就来到戏班前,这会儿戏班的人在台上站着,下面的人分成两派拉着两个衣裳华贵的妇人。 这两人便是老王氏和王夫人。 “放肆,不过是有个会钻营的儿子,也敢在本夫人面前猖狂,当年若不是我家老爷手下留情,你儿子怕是一身本事也爬不上来。” “哟,说得倒是轻巧,当年谁不知道我儿子金榜第四去了朔风县,留情,呵呵。”老王氏冷笑。 顾如砺当年殿试的名次确实不低,要是好好琢磨,也能谋一个不错的差事,最后却沦落去朔风县。 若是一般人,当年还是吏部尚书的王大人整了也就整了,定然不会被人发觉,可惜王大人整的是顾如砺,他长相俊美无俦[ChóU],大家忍不住多关注了些。 王夫人挣脱拉着她的人,整理了下外衫:“本夫人不跟你这个乡下来的婆子计较。” “老婆子虽然是泥腿子,但也比某些人好,得不到就诋毁。” 王夫人凉凉道:“本夫人说的可不是空穴来风。” “我儿要是靠钻营媚上怎么可能会官至三品,你家那位之前可是吏部尚书,没把我儿往死里贬都不错了。” “还有你那个女儿,我都不想说,明明我儿救了你女儿,你们王家却恩将仇报,你们王家女儿是天仙呐,不娶还不行,我们顾家真是刨你家祖坟了,遭此大罪,让我儿金榜第四去朔风县,你们王家也不亏心,老虔婆,我告诉你,当年我就暗自下定决心,见你们王家人一次骂一次,这次在皇宫里我不愿意生事端,你非来惹人生厌。” 老王氏这一大堆话,让好些人得知了顾家和王家之间的事。 大家只知道顾如砺不愿意娶王婉仪,被王大人教训,贬去了朔风县,没想到顾如砺还救过王婉仪,这么一说,老王氏的话也不算错。 王家确实恩将仇报。 王夫人见众人眼神怪异,抬起手来:“放肆,我女儿早已嫁人,孩子都会读书了,你这泼妇竟敢攀诬。” 崔夫人皱眉,顾大人可是交代了她要照拂老王氏的,欲要上前阻拦,却被章夫人拉住。 “你疯了,得罪王夫人可有你崔家好受的。” 王家可不止王太师一人,王家可是四大世家之一,王太师别看现在手中实权没之前多,但朝中的势力可不少,门生更是无数。 眼看王夫人的手要落下,崔夫人和章夫人拉扯起来:“放开。” 老王氏当然不会死板地站在原地挨打,王夫人的手却被一只大手握住。 “啊。”王夫人吃痛,抬头就见顾如砺冷沉着脸站在老王氏前面。 甩开王夫人的手,顾如砺声音沉如水:“不知家慈哪里得罪了王夫人,让王夫人在皇宫内当众要掌掴于她?” 周围的人安静了下来,老王氏看向高大的儿子,一时竟有些鼻酸。 “顾大人来得正好,老身还想问你呢,当年要不是你,我女儿也不会被众人非议,如今我女儿已然成亲生子,你母亲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攀诬于她,让她如何在夫家立足?你们可想过我的婉仪会不会被夫家为难。” 王夫人愤恨地看着顾如砺,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女儿的眼光确实好,这顾如砺除了家世不显,才能手段长相皆是上乘。 也不怪女儿当年非要嫁给顾如砺,她想用家中的权势逼顾如砺低头,不过此子骨子太硬了。 “我母亲爱子心切情有可原,当年本官确实也救过王姑娘,此次便算王姑娘还了恩,但,” “本官当年的任命书有没有问题我们心中有数,再有,我母亲乃陛下钦封的一品诰命夫人,王夫人是何身份可以出手动她?来人,去请太师,本官倒是要问一问太师,王夫人所为是否合礼法合规矩。” 周围安静了下来,顾如砺也是硬气,直接对上王家。 要顾如砺说,他娘何错之有,但是在别人看来,王婉仪已经成亲生子,他娘突然这么说,怕是有人会说他娘是故意的,所以他便用恩情之事来说。 两家的事本就是王家先理亏的,又是王夫人先挑衅挤兑人的。 没一会儿,朝臣差不多都来了。 王太师面色阴沉,不等他开口,顾如砺转身看向姜尚书,姜大人是礼部尚书。 “姜尚书,本官的位置虽然在太师之下,但我母亲可是陛下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品阶可不比王夫人低。” “顾大人别生气,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老夫人也没被伤到,让王夫人给老夫人道歉,此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姜尚书出面打圆场。 王夫人面色冷凝,硬气道:“她出言攀诬我女儿,我不会道歉。” “身为儿子,我也不愿母亲受委屈。” 王夫人不愿意道歉,顾如砺不打算就此了结,事情僵持不下。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转身,只见晋元帝携皇后和无数宫人前来,不用问,定然是这边的事传到帝后耳中了。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众人起身之后,晋元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事如此喧哗。” 晋元帝眼神扫视在场的人,周遭有一瞬间的缄默。 永宁侯夫人上前:“回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一开始的时候,是王夫人出言挤兑老王氏,老王氏本就因为儿子当年的事记恨王家,这会儿也把之前想的在皇宫谨言慎行抛之脑后。 第478章 蒋岚枫上门 老王氏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王夫人也就会阴阳怪气说几句,但老王氏可不一样,骂是直接骂。 京城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是这么吵架的,连武将家眷都要直白三分。 吵到后面,免不得说到已经出嫁的王婉仪这个源头,王夫人确实也是心疼女儿的,这不就和老王氏杠上了。 王夫人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女儿,京城勋贵若是软弱,便被人欺辱,王家显赫,王夫人当然不想在老王氏跟前认输。 永宁侯夫人见帝后面上看不出什么,最后道:“两家之前就有不睦也没什么,也就嘴上吵吵,可是王夫人竟然要动手打顾老夫人,顾大人为人儿子的,岂能任由顾老夫人被人欺负。” “殿前喧哗失仪,成何体统。”晋元帝呵斥道。 “陛下息怒。” 一众官员命妇行礼。 皇后娘娘温声开口:“陛下,此事便交给臣妾吧。” “便交给皇后处置。” 晋元帝不好处理命妇,交给皇后很合适。 晋元帝离去,张公公留在后面,低声把顾如砺和王太师喊走了。 朝臣也陆陆续续离开此地,在场只剩下皇后和命妇。 “伯夫人,虽是口角,亦是失仪,罚你闭门思过半月,禁足府中。” “臣妇谢娘娘从轻发落。”老王氏屈身行礼。 “王夫人,你们二人尊卑相等,你欲先动手实在放肆无状,罚禁足府内院中一月,抄《女戒》十遍。” 王夫人的惩罚比老王氏重了些,她不甘不愿行礼:“臣妇遵娘娘懿旨。” 宫宴结束后,在宫外冤家路窄,两家的马车并驱。 要不是崔夫人前来,两家还要别一别。 “顾大人,抱歉,没能照顾好老夫人。”崔夫人面露歉然。 顾如砺作揖行礼:“夫人不必道歉,我母亲同我说了,今日您很照顾她。” 见顾如砺给她行礼,崔夫人愣了下,侧身避开:“顾大人,使不得。” 人家顾大人官位比她夫君还高,按礼还是他们夫妻给顾如砺行礼呢。 “天色不早了,雪天路滑,夫人早些回去。” 目送崔夫人上了马车,顾如砺也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上,老王氏悄悄地看儿子。 顾老头为老妻说话:“儿子,你娘也不是故意的,你是知道的,你娘一向维护你,那王夫人说你娘的时候,她都没吭声,是她说了儿子你,你娘这才忍不住回怼的。” 刚刚顾如砺和崔夫人说话的时候,老王氏就和顾老头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顾老头没觉得老妻做错了,只是到底是在皇宫闹事,顾老头就怕拖累了儿子。 “娘,我没生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和王夫人吵了起来的。” 母亲维护他,他怎么可能会跟母亲生气。 “儿子,你没生气啊?”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生你的气。” 老王氏瞬间笑了出来:“不过被皇后罚了禁足半个月,幸好是冬日,就在府内窝着吧。” 禁足半个月,说明今年过年老王氏不能出去串门了。 “只是不能出门走动了,也不知会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左右京城咱家也没多少人家要走动的,敬和跟凌云都是小辈,该是他们来府上走动。” 不过按理说,他们是要上门拜访一下郑家的,郑尚书是顾如砺的顶头上司。 回去后,老王氏和大壮他们说起皇宫的事。 听到老王氏和王夫人吵架,两人一拍桌子。 老王氏和顾老头看向二人。 “怎么了?” 有田一拍大腿:“三奶奶,你这发挥也不行啊,不及你当年三分功力。” 大壮表示:“对啊,三奶奶,你骂的这些话,别说村里的婶子们了,还没我们俩骂得脏。” “要我说,三奶奶,你应该上前薅她头发打起来的,想当年,你在村里,那可是打遍无敌手,跟镇威大将军一样,战绩可查。” 老王氏扭头看向儿子,一脸惋惜:“我就等着她动手呢,可惜了,被你们四叔阻止了。” 顾如砺嘴角一抽,好像是他影响母亲的发挥了。 还有有田拿他娘的战绩和镇威大将军相比,也不知道大将军得知此事会如何。 翌日,顾如砺正在书房练字,大壮走了进来。 “大人,蒋大人前来拜访,带了不少礼,现在在主院给三爷爷他们请安。” “快请。” 蒋岚枫提前下了拜帖,顾如砺对于他上门并不意外。 大壮出去后,顾如砺收拾了下,去待客厅。 没一会儿,蒋岚枫随着大壮来到厅中,就见顾如砺坐在矮凳上悠闲烤地瓜和玉米。 “玉米现在只有宁州府耕种,没想到修己这里竟然有。” 顾如砺抬手示意他坐:“第二茬的玉米可以收了,宁州府那边的同僚送了些过来,顺便报喜。” “逸之也尝尝玉米味道如何,其实玉米还是新鲜的更好吃,从宁州府送来都有些老了。” “荣幸至极。”蒋岚枫在矮凳上坐了下来,却不显狼狈,反而行云流水间自有一股风雅。 顾如砺提起围炉上的茶壶给蒋岚枫倒茶。 “你这茶味道不错。” “宁州来的,宁州的茶叶和药材都不错,你若喜欢,等会儿带些回去。”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有田拿着盘子进来,顾如砺把烤好的玉米、红薯和板栗夹到盘子上。 “你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清闲。” “我在户部忙了好些时日,好不容易封了官印这才歇息几天。” 有田端着盘子放在蒋岚枫身侧的矮桌上。 “趁热吃,味道还不错。”顾如砺说着,拿起一个红薯掰开,顺手把一半给了有田。 略微伸手的蒋岚枫默默拿起手边的吃食,吃了一口,发现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前些时日忙,没来得及上门道谢。” “无妨,要不是凌云,我是不会出手的。” 没想到顾如砺这么坦率,蒋岚枫愣了下。 “那多亏王太师了,要不是他,凌云也不会同我一起去江南查案。” 顾如砺眼眸微动,“你说我当年到底是救了王小姐,还是刨了王家的祖坟啊。” 顾如砺此刻也有些无奈了。 要是他没有后世的记忆和本事,怕是十余载寒窗,一朝付之东流。 第479章 火药 “那些不过是逼迫你低头的手段罢了,幸好你有本事。” 蒋岚枫对王家的做法也有几分瞧不起。 “当年我以为你会求睿安解决此事,没想到你真去朔风县。” “是有想过,我连七拐八弯的交情,道观的师父都想到了。” 当时他连国师都想过了,怎么可能没想过走睿安世子这条路。 “那为何?”蒋岚枫不解地看着他。 “与人相交,不能全靠别人,解决了这件事,还有别的事,王大人权势在握,也不能一直找郡王,加上那时我和郡王的关系还没那么亲近。” 他和安郡王的关系,是去朔风县之后慢慢熟稔起来的。 特别是安郡王为了一柄望远镜来朔风县之后。 “而且我觉得我自己能往上走,不会局限于朔风县。” 只要朔风县没有战乱,他有七八成能发展好。 事实证明,他确实把朔风县发展得很好。 蒋岚枫想到在朔风县见到的一切,他和袁敏盛一路逃亡,就算在府城都会被刺杀,但进了朔风县,竟一次都没碰到过刺杀。 他不会觉得是后背之人放弃刺杀他,而是朔风县上下治理得很好。 “你真的很厉害。” 此刻,蒋岚枫眼中有一丝敬佩。 这些年,能让他佩服的,除了傅太傅就是顾如砺了。 现在顾如砺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比傅太傅还高了。 “逸之兄不输我。” 要是没有后世的记忆和上下五千年的知识,他显然也是比不上蒋岚枫的。 这人比卓承平还牛,虽说家世显赫,但本事也不容小觑。 “此次前来,一是为了谢你救命之恩,二是,”蒋岚枫有些迟疑。 “你是想问火铳和炸药的事吧?” 蒋岚枫点头,见顾如砺慢条斯理吃着板栗,蒋岚枫开口:“为何?” “我的政绩已经够了,不必再添多少功绩,那东西你也见识到了,有伤天和,而且若是没保存好,别说制敌,还容易伤到自己人,若不是你们遇危险,我人手不足派不出多少人去护你们,我也不会拿出来。” 炸药是他私下弄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用来自保的。 “可若是用来攻打北凛和周边的小国,我军也会减少伤亡,大虞将统领诸国。” 顾如砺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野心,这也正常,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 “再说吧,此事还请逸之兄别说出去。” 火铳和炸药这件事可不小,若是透露了风声,那火药现不现世就不由他了。 “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把这东西拿出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蒋岚枫的秉性顾如砺还是知道的,所以才放心让大壮把炸药拿出来用。 不过在拿出来之前,顾如砺也想过会暴露,幸好大壮说那些杀手都死了,其他的就剩下蒋岚枫主仆了。 袁敏盛不用他交代,自然不会说出去的。 至于殷吾,虽然有所怀疑,但顾如砺的事,对方只会帮忙隐瞒。 蒋岚枫坐了一下午这才离开,顾如砺给他拿了一盒茶叶。 “过几日睿安回来,到时候再去望江楼相聚如何?” “可。” 很快到元日前一日,顾如砺和两位好友在茶楼品茗。 楼下官道上突然有些吵闹,有田凑到窗边,惊呼出声。 “哎呦,昭武将军和安郡王打起来了。” 顾如砺和卓承平还有袁敏盛对视一眼,三人瞬间来到窗边,只见底下安郡王被单方面挨打。 几息后,看着下面熟悉的人凑近安郡王和昭武将军,卓承平瞪大双眼:“有田什么时候下去的?” 大壮默默道:“你们还没到窗边有田就出了雅间。” 底下,安郡王捂着脸:“你,卫捷,不可理喻。” “切,谁让你闹市疾驰的?不知京中闹市不可策马疾行?”卫捷翻了个白眼。 安郡王凑近卫捷,有田也凑上前来,竖着耳朵,护卫见他是顾如砺的随从,没拦着他,而是把周围的百姓往外挡。 “我有急事。” “再急也不能在京城策马。” 安郡王压低声音:“我不急能行吗?皇舅舅让我娶你,我得去打消他这个念头。” 卫捷沉默了。 “真的假的?” 安郡王静静地看着她。 “那真是很糟了。”卫捷翻身上马,往皇宫疾驰而去。 “呵,不是说京城不可疾驰吗?跑得比本郡王还快。” “本将军御马如有神助,和你不一样。”卫捷的声音飘在空中。 两人很快消失在闹市上,顾如砺和好友面面相觑。 卓承平把玩着两颗硕大的琉璃球:“昭武将军可真是位奇女子,是数百年来第一位封位的女将军。” “如砺,你之前和昭武将军接触过,跟我们说一说呗。” 谁说男人不八卦的,顾如砺看着两位好友。 “昭武将军统兵有道,为人豪迈又睿智,传闻不如她矣。” 就是做派和骠骑将军一样,有时候像强盗,不过无伤大雅,换成他,手段也没卫捷清正。 “听闻昭武将军少时经常和安郡王打架,以前我还以为消息有误,现在看来是真的。” 正说着话,有田走了进来,被卓承平拉过来问。 “如何,刚刚可听到什么了?” “陛下有意撮合昭武将军和安郡王。” 顾如砺看了下窗外的天色,放下茶盏起身:“时辰不早了,今日早些回去,差不多也该贴楹联了。” 袁敏盛跟着起身:“修己说得是。” 三人散去,上了马车,顾如砺敲着茶桌面露思索。 “四叔,到了。” 顾如砺回神,下了马车。 过了一道院门,就见父母带着下人忙了起来,之前剪的红纸都贴了上去。 顾老头对儿子招手:“儿子回来了,快来,帮爹看一下这楹联哪边是左哪边是右。” 顾如砺走过去,分了出来。 “爹,我来吧。” “好。” 一家人忙活了一个下午,总算忙完。 福伯费力地提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大人,静弈轩送了东西过来,说是大人您前些时日在他们那里订的玩意。” “大壮,你拿去放好。” 这玩意还有点重量,福伯抱着有些吃力。 “儿子,你订了什么东西?”老王氏好奇道。 “订了一副麻将,娘不是不能出门嘛,有了这玩意,一个月不出门都行。” 麻将简单易懂又容易上头,最适合过年不出门的时候玩。 老王氏下午还不信呢,晚饭后催着儿子拿出来过过眼。 顾如砺教他们怎么玩,玩了几圈之后,老王氏就上瘾了,也不说无聊了,觉也不想睡了,坐了一个时辰也不喊腰酸了。 夜越来越深,青儿点了几盏灯,顾如砺听到外面打更的声音,催促父母去睡觉。 “儿子,让我们再玩一会儿,守岁嘛,还没到子时。” 此刻,顾如砺已经不在桌上,因为他记牌,很不幸被父母和有田还有一直想上桌的大壮投票下桌。 第480章 拜贺 子时,顾老头老两口塞给儿子两个红封,然后催促着他去歇息。 顾如砺:??? 他失宠了,而夺得父母宠爱的,竟然是一副麻将。 “娘,先去睡,明日再打吧。” 最后还是顾如砺强制大壮和有田回屋,还下令不让下人跟老两口打麻将,这才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顾如砺醒来,门外就响起阿树轻声呼唤,打开门,阿树端着水进来。 “他们两个呢?” 虽说阿树现在跟着他,但打水这些事大壮和有田还是习惯干了。 “呃,在……” 见他支支吾吾,顾如砺吐出一口水,用巾帛擦了擦唇角。 “是打麻将去了吧?” 见阿树没反驳,顾如砺就知道没猜错。 “一大清早的打麻将。”顾如砺摇头。 今日过年,顾如砺难得偷闲没锻炼,吃了早饭去堂屋,发现几人打得正欢。 见到他,桌上四人有些心虚。 “如砺醒啦,吃早饭没?”老王氏慈爱地问他,同时打出去一张四筒。 顾如砺来到老爹旁边坐下,见他一脸纠结地看着牌,唇角微勾。 “幺鸡。” 有田激动地抬手:“杠。” 几人忙得很,顾如砺想着大过年的也就随他们了,只是吩咐刘管家,吃饭的时候记得让人去他院子寻他,便去书房忙去了。 次日,女子回娘家拜贺。 袁敏盛岳丈家不在京城,陌家就在京城,但卓承平想着先跟袁敏盛夫妻先来顾家坐一会儿就去陌家拜贺,夫妻俩商议了一下,就先来顾家拜访了。 一进门,只见到了顾如砺。 寻常这时候他们来,大多时候老王氏两口子就在待客厅坐着了,也不用他们特意去松鹤堂请安。 “哎?伯父伯母呢?我可是念着伯父伯母的红封一年了。”卓承平开玩笑道。 袁敏盛接话道:“修己,婶子他们在松鹤堂吗?” “在澄光轩打麻将呢,说那里敞亮。” 顾家的澄光轩是用玻璃做的窗,又是用来待客的,敞亮得很。 “麻将?” 四人好奇地看着顾如砺。 “我们过去吧。” 顾如砺总觉得四人等会儿也会爱上麻将。 还没到澄光轩,就听到老王氏和大壮他们打麻将的声音,几人对视一眼,跟上顾如砺的步伐。 走进澄光轩,正在打麻将的几人停了下来。 “伯父伯母,敬和带内人来给你们拜贺。” 卓承平牵着妻子的手,袁敏盛也牵着妻子的手走了过来。 “来了,青儿,快给孩子们上茶和点心。” 老两口虽然沉迷于麻将,但还是知晓轻重的,招呼小辈们落座吃点心。 青儿端着茶水上来之后,紧接着又出去,没一会儿端着几个红封和两个锦盒进来。 “来,都拿着。” 卓承平不好意思地看着老王氏,又扭头跟顾如砺说:“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还真跟伯母说?” “哪里是我说?这些红封昨日我爹娘就备着了。” 他爹娘包红封的时候,还念着卓家和袁家大人不在,他们给孩子们封些红封。 “这,婶子,凌云都成亲了,已是大人了,怎好拿红封。” 老王氏和蔼地看着他:“在婶子这里你们都是小孩。” 袁敏盛捏着红封。 老王氏侧身,把盘中的锦盒给了陌若雪和蔺柔。 两人看向自己的夫君,袁敏盛和卓承平出声拒绝。 无奈老王氏只能求救地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放下茶盏,看向陌若雪两人:“就拿着吧,我们几家关系好,我娘她把你们当女儿看,父母给女儿点东西天经地义的事。” “对啊,就拿着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老王氏把锦盒推进她们怀中。 虽是这么说,但若是不好东西,定然不会特意拿给二人。 “谢谢伯母。” “哎,这就好,东西就收着,别跟老婆子客气。” 两人收下东西递给身侧的丫鬟,陌若雪望向一旁的桌子问道:“这是何物?刚刚过来,见伯父、伯母玩得很欢乐。” “这啊,是如砺这孩子怕我在府内无聊,便让人打了一副麻将供老婆子玩。” 卓承平道:“修己还是这么孝顺,不论何时都记着伯母。” 要是他和若雪的孩子也像如砺一般就好了,那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他也愿意。 顾如砺不知道卓承平心中想什么,而是开口让他们在旁边观战。 麻将的规则也很简单,他们不过看着老王氏四人打了几把,就差不多摸会了。 “这倒是有趣,大壮,让本公子玩一把。” 大壮起身,卓承平坐了上去,没一会儿,有田也被袁敏盛换上。 打了没一会儿,卓承平一直赢。 顾如砺坐在对面,眼见爹娘使眼色,心中好笑。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卓承平记牌很厉害,这家伙也就当官的时候混日子,但以前读书的时候,记忆力有多好,顾如砺是已经见识过了。 “爹、娘,你们昨日玩了许久,一大早又玩到现在,身子经不住,不如让两位夫人也打一下,凑个热闹。” 顾老头一下站了起来按着腰:“那感情好,唉,老了老了,身体遭不住了。” “阿柔来婶子这边坐。”蔺柔在边上早就看得眼馋,这会儿也不跟老王氏客气一下了,当即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四人打了起来,因顾如砺拆穿卓承平会记牌,每次洗牌时四人都把麻将翻回来,然后他扭头,另外三人便疯狂洗牌。 麻将这东西,也是要看运气的,这样一来,卓承平竟然没赢几把。 顾如砺看了下天色,转身吩咐刘管家去厨房说一声,今日有客人。 “大人,小人早就让厨房准备着了。” “你办事妥帖。” 中午,这几人太上瘾,吃饭快得很。 索性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礼节的事,蔺柔坐下摸牌,就见顾家人坐在旁边观牌说八卦。 “哈哈哈,儿子,你知道吗?前些时日玉峋来信说冯正被戴绿帽子,冯正就在他岳父底下办事,屁都不敢放,哈哈哈,活该。” 听见老王氏这么豪爽的话,蔺氏也不觉得她粗俗,心情竟也跟着好上不少。 有田也跟着道:“听冯家的邻居说,冯正和周氏可后悔了,呵呵。” 冯正?好久都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是大侄女以前定亲的那个歪瓜裂枣。 “他啊,幸好当年玉兰没嫁给他。” 也幸好冯正贪心,不然他那时候还真不好办。 第481章 好友相邀 这些年陈氏和冯家的邻居关系不错,那邻居后来也知晓陈氏是顾家媳妇,为了抱大腿时刻盯着冯家的动静。 说了两句就不说冯家了,老王氏说起家中的儿孙来。 “家中的小辈差不多都成亲了,就连光宗两兄妹也成了亲,就剩下岁岁那孩子了,身子骨太弱,王大夫医术好,这些年倒也把岁安养好了些,但也耽搁了。” 以顾家如今的家世,当然不少人上门求娶,但顾家人觉得顾岁安身子孱弱,不敢给她说亲,毕竟女子成亲生子也是一道鬼门关。 加上二房如今已有顾玉蕙招婿,顾二郎两口子被顾如砺和女儿劝说,也觉得养女儿一辈子也不是难事。 “如砺你啊,就是太宠你那几个侄女了。” 为什么老王氏这么说儿子,实在是老王氏觉得老儿子这么大把年纪了,自己不成亲就算了,连几个侄女都由着她们。 顾老头轻叹:“婚事女子多少吃了亏的,特别是年纪上涨之后,那可挑的英才少之又少。” “岁安跟着王大夫学医也不错,在家中也自由自在,有咱们家在,她做甚也没人敢说什么,嫁人之后可就不一样了。” 大虞女子行医会受非议,但因着顾如砺,永望村乃至青山镇也没人敢说她一句不中听的话。 “岁安不想成亲是她的事,可不关我的事,我劝说二哥他们,也是岁安来信让我劝的。” 正在打麻将的几人也听到他们的谈话。 卓承平摸着牌:“婶子您别操心,岁安要是有意成亲,我捎信回去,我卓家和钱家族中都有不少好后生呢。” “大个几岁算什么,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嘛。” 陌若雪:“我陌家的好儿郎也不少,顾大人如此丰神俊朗,顾家女子就算不是天仙也自是容色不错,听夫君说过,顾家女子可是个个才情样貌皆是上乘的。” 袁敏盛:“婶子,敏毓也还没成亲,我们两家自小相熟,关系也亲近,我叔母祖母什么脾性您也清楚,若是两人成了亲,不会让岁安受了委屈。” 蔺柔见桌上三人都说话了,也跟着附和道:“我蔺家,呃,婶子,敏毓弟弟还是不错的。” 蔺柔想了下,蔺家的儿郎配不上顾家女,但夫君的堂弟却是不错的。 老王氏嗑着瓜子:“还是得岁安自己选,她小叔这么大年纪都没成亲,老婆子也没好意思说孙女不成亲的事。” 不带这样人身攻击的,顾如砺低头喝茶。 天色渐暗,顾如砺在水榭中喂鱼。 有田跟着丢鱼食:“四叔,你说卓公子他们都不知道累的吗?打了一天了。” 最重要的是,麻将只有一副,他还想打啊。 正说着话,就见刘管家经过。 “何事?” 刘管家走了过来:“大人,陌夫人差人来话,让卓大人和卓夫人明日再回去拜贺。” “他们不会是还没去陌家拜贺吧。” 显然,若是去了,陌家人就不会派人来问了。 顾如砺起身,“我去同他们说一声吧。” 顾如砺带着有田去澄光轩,到了澄光轩,顾如砺看着坐了一天的人。 麻将真的让人上瘾,这几人玩了一天不知疲倦。 “啧,怎么感觉忘记了什么?”陌若雪摸着牌,纳闷道。 顾如砺以为陌若雪总算想起去陌家拜贺的事。 卓承平接话道:“没什么事吧,元日没政事,家中的事务夫人你也早早让嬷嬷处理完了。” 顾如砺沉默几息,淡声道:“敬和,嫂夫人,你们今日不去陌家拜贺吗?” 卓承平和陌若雪二人僵住,两人瞪大了双眼。 夫妻二人着急忙慌起身要去陌家。 “不急,陌夫人刚刚差人来话,让你们明日一早再回去拜贺。” 两人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不看不知道天都黑了。” 老王氏走了过来:“晚上留下来用饭吧,厨房都备好了。” “多谢伯母款待。” 饭后几人又打起麻将来,顾如砺揉了揉眉心。 晚上卓承平和袁敏盛更甚,两人因为麻将,厚着脸要留宿。 他们一留下,夫人当然也跟着留下,掌灯到很晚,顾如砺强制让大壮收了麻将,几人这才散去。 起身后,几人都揉着腰。 次日一早,顾如砺便让人去把卓承平夫妻喊醒。 陌若雪拉着蔺柔的手:“阿柔,等我啊,明儿个我就来打麻将。” “只怕是太叨扰顾大人他们。”蔺柔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失礼,在别人家中待了一天还留宿。 “这没什么,只是不可太过沉迷。” 卓承平他们离开后,顾如砺拉着袁敏盛去说话。 蔺柔和老王氏她们打麻将。 等午饭的时候,顾如砺前来,就见崔夫人也在,就连他娘不是很喜欢的章夫人都在。 “顾大人。” “崔夫人、章夫人。” 顾如砺点了下头打招呼,而后走到母亲身后:“娘,该用午饭了。” “哦,这么快就到午时了,崔夫人,章夫人也留下用饭吧。” “就不叨扰了。” 崔夫人和章夫人离开,两家人吃饭,顾家人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吃饭的时候聊着天。 “哎呦,输了好些给章夫人,真是憋屈。”老王氏有些郁闷地念叨。 那是挺憋屈的了,竟然输给不对付的章夫人,顾如砺眼眸都是笑意。 饭后,刘管家拿着一张请帖过来。 “大人,公主府送来的帖子。” 顾如砺看了一眼,见是安郡王邀他明日去望江楼。 “人还在外面吗?” 刘管家点头:“还等着大人的回信呢。” “刘管家,你去说一声,我明日带上一人可行?” 顾如砺打算带上袁敏盛,也该结交几个同僚,省得打一天麻将。 “哎,老奴这就去说。” 安郡王当然不介意顾如砺带人,得了信,顾如砺就跟袁敏盛说了。 “多谢修己。” 袁敏盛知晓顾如砺是为他好,当即作揖道谢。 次日上午,顾如砺和袁敏盛乘坐马车来到望江楼。 “草民拜见顾侍郎。” 顾如砺微微颔首:“郡王可来了?” “郡王和蒋大人还有卓大人都刚到。” 三楼雅间,顾如砺和袁敏盛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第482章 长公主:要是真的,儿子也是占便宜的 “修己,你可算来了。” 顾如砺和袁敏盛走近,拱手行礼。 “你我不必如此生分。”安郡王摆手让两人坐下。 顾如砺和袁敏盛坐下,下人给他们倒了茶水。 “袁敏盛,字凌云,是我师父的孙子,我们二人自小一同长大,还望郡王日后多多照拂。” “逸之和凌云相识,我就不介绍了。” 袁敏盛再次对安郡王拱手。 “好说好说,不过有你在,轮不到本郡王来照拂凌云吧。” 顾如砺稍微出手,就够对方受用半辈子了。 蒋岚枫:“郡王说得对,轮不到我们出手照拂袁大人,不过也不用修己开口,袁大人需要的话,逸之也不会拒绝。” “这次江南查案,多亏了袁大人,不然吾命休矣。” 江南此行,实在危险重重,说来他也是蹭了袁敏盛的光,不然能不能活着回京也不一定。 说起江南查案,安郡王突然道:“祝大人好像被押入天牢了。” “哦?竟然已经入京了。” 几人看向安郡王。 “昨日进宫请安机缘巧合得知,皇舅舅让人看守着,打算开印后就由大理寺卿和刑部一同审查。” 卓承平道:“此事绝不简单,逸之你所呈的账本只有祝大人和江南几位官员,反倒是京城没有一丝牵扯。” 这件事有些奇怪,这么大的案子,祝巡抚账本往来,有很多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 而且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人还极有可能是京城哪位权势滔天的勋贵或者高官。 “修己你在户部,可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顾如砺摇头:“江南今年的赋税并无错漏。” “那这人还蛮狡猾,只能从祝巡抚这边查了。” 安郡王支着下巴,凤眼微眯:“不说这些了,修己,刚刚敬和说你那里有好玩的玩意?” 顾如砺转头,就见卓承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一炷香后,顾如砺坐在麻将桌上,袁敏盛只能坐在身后观牌。 “伯父伯母,叨扰了。” 安郡王彬彬有礼地和一旁的顾老头两人说话。 老王氏和顾老头不是第一次见安郡王了,但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自在。 “使不得,郡王身份高贵。”他们哪里当得起安郡王一声伯父伯母。 尽管他们有爵位和诰命,品阶却比不上安郡王。 安郡王码着麻将:“如何使不得,你们是修己的父母,也是我的长辈。” 安郡王这会儿颇有兴致,神色也极为和善好说话。 半个时辰后,一人赔三家的安郡王笑不出来了。 见他实在可怜,老王氏忍不住怜爱了:“如砺,让一下郡王,你跟敬和都能记牌,郡王吃亏。” “什么,伯母,你是说敬和跟修己都能记牌?” 安郡王突然看向蒋岚枫:“逸之,你别跟我说,你也能记牌。” 蒋岚枫勾唇没说话,安郡王笑容消失。 “怪不得桌上就我输。” 安郡王摊开空空荡荡的荷包咬牙。 顾如砺还以为安郡王不想玩了,结果他们被赶下桌,安郡王和老王氏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自摸。”安郡王开心地翻下牌,伸手。 老王氏和袁敏盛他们叹气付钱。 “这才是麻将啊,跟你们几个玩,乐趣少了多少啊。” 一直到晚上,安郡王他们才恋恋不舍离开。 安郡王接连几日都来顾家,就连顾如砺出门拜贺上司的时候,他在顾家都自在地打麻将。 这一日,安郡王又要出门,被长公主撞上。 “这顾家到底有谁啊,让你天天都去顾家。” “瞧母亲说的什么话,顾家当然是有顾侍郎在啊。” 长公主突然想起顾如砺的传闻,又想到顾如砺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成亲,还有儿子,也是快而立之年了,也没成亲的意思。 “你,睿安,你是因为顾侍郎才拒绝你皇舅舅的赐婚?”长公主神色变了又变。 没事,只是喜欢男子罢了,顾侍郎清风朗月,若是和睿安真的有什么,也是睿安占了便宜,只要睿安成亲生子即可。 “噗嗤,母亲,您说什么呢。”安郡王被母亲变来变去的神色弄得笑出声来。 两刻后,刘管家脚步匆匆往后院跑去。 “老太爷,老夫人,长公主莅临。” 顾老头和老王氏闻言,直接起身:“让人去跟如砺说一声。” “哎。”刘管家又匆匆往顾如砺的院子走去。 得知公主要来,顾如砺倒是有些纳闷。 他和安郡王关系还不错,但却是没见过长公主,上次宫宴,长公主去寺庙陪太后去了。 顾如砺出来的时候,就见父母站在长公主身后。 见到他走过来,一行人停住,特别是长公主,想到几年前儿子说要把顾大人送她当面首的事。 可惜了顾侍郎不愿意。 “见过长公主。” “顾侍郎免礼,本宫贸然到访。未曾先知会,可曾打扰。” “长公主莅临,顾家蓬荜生辉。” 迎着客人去客厅,顾家下人虽然面色慌张,但幸好没出错。 “睿安刚回来几日,天天来顾家,本宫甚是好奇,便跟着来了,伯爷和伯夫人见谅。” “对了,何为麻将?” 听到麻将这两个字,顾如砺只觉得头疼。 片刻后,见长公主母子和他爹娘玩得正欢,顾如砺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便离开了。 却不想卓承平提着一副玉石做的麻将上门,还遣人去把蒋岚枫喊来。 “你哪里来的?静弈轩可还没开门。” “有钱能使鬼推磨。” 顾如砺:...... 差点忘记这家伙有多壕了。 “三缺一。” 三人环顾一圈,最后让有田上桌,但是他的支出最后由桌上三人出。 从这日后,不止安郡王喜欢来顾家,长公主也一天没落地来顾家。 本来不少人就想巴结顾如砺,前来拜贺,长公主也在,来的人更多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京中勋贵都爱上了麻将。 京城现在最热闹的就数顾家,当然,静弈轩的工匠也是没日没夜在忙。 朝廷开印后,安郡王就走了,他如今要负责漕运司海司,开春后,海司的船队要准备出海了。 开年第一个早朝,顾如砺差点没适应半夜起床的日子。 “天杀的,到底是谁定的早朝时辰,这玩意比早八还折磨人。”顾如砺咬牙。 “大人,早八是什么?” 顾如砺转身,就见有田、大壮和阿树好奇地看着他。 “一个折磨师生的章程,你们不懂。”顾如砺悻悻上了马车。 第483章 立储 皇宫外,顾如砺下了马车往前走,期间无数官员打招呼,顾如砺一路拱手往前走。 来到宫门前,顾如砺脚步停下,这次是他主动开口打招呼。 “郑尚书,蒋大人。” “顾侍郎来了。” 蒋大人抚须:“今日开官印,也不知要议何事。” 郑尚书低声道:“听闻祝巡抚已被秘密送进京城。” 顾如砺注意到蒋大人神色淡定,对于祝巡抚被押送进京的事毫不意外。 看来祝巡抚被押进天牢的事知道的人不少。 不过也是,以郑尚书和蒋大人的位置,这种事也能知晓些。 顾如砺沉思,他是因为安郡王有意透露,不然也不会知晓,他掌握消息还是没京城老底勋贵快。 这很被动,对他不是很有利。 敬和虽然基本都会和他共享消息,但还是要自己也有消息来源才行。 正想着事呢,几位老大人已站到了最前面。 这些个老大人都来齐了,开宫门的时辰也快到了,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侍卫就开了宫门。 官员们按序进去,顾如砺站在自己的位置,低声和周围的官员闲聊。 “诶,顾大人,你家那什么麻将到底是什么名堂,我家夫人恨不得每日都去你家。” “我夫人也花了大价钱让静弈轩做了一副,不过还要等几日才好。” 想起这几日家中的热闹,顾如砺扯了尴尬的笑。 幸好帝王进来,给顾如砺解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顾如砺刚起身,就见蒋岚枫上前几步,参奏祝巡抚贪赃枉法、官盐私卖等累累罪行。 “此事交由大理寺卿和刑部郎中蒋爱卿负责。” 大理寺卿和蒋岚枫行礼:“臣遵旨。” 之后各衙门陆续启奏,因过年封官印积压了不少事务,因此这次早朝开了许久。 眼看事情差不多都禀报完了,张公公拉着声音说起他那句每次大朝会都说的话。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要奏。” 看着出列的刘御史,顾如砺眉头一跳。 “臣弹劾户部侍郎顾大人聚众赌博,败坏官箴疏。” 又来了,刘御史带着他的弹劾来了。 金銮殿内的朝臣看向顾如砺和刘御史。 顾大人这是怎么得罪刘御史了,这都多少年了,刘御史还在孜孜不倦参顾侍郎。 可是顾大人之前在朔风县,现在也才刚到京城啊。 别说其他官员了,顾如砺对刘御史都有些力竭。 顾如砺看着前面开始长篇大论参他的刘御史,默了默。 刘御史从顾如砺家中聚集百官家眷打麻将,到后面玩忽职守、败坏官风以及结党营私等等。 顾如砺很想知道才开官印第一天,他是怎么玩忽职守的,还有结党营私,真是冤枉了,他嫌太吵闹,出门去找好友了,他家下人说不定都比他那些个百官家眷相熟。 晋元帝看着口吐飞沫的刘御史,打断施法:“顾爱卿可有此事?” 刘御史停了下来,顾如砺上前。 “陛下,微臣见冬日不易出门,便弄了一副麻将和自家人玩着,打发打发时光,却不想在刘御史眼中,是如此大恶不赦之罪。” 就在这时,张公公走到晋元帝身边耳语:“陛下,敦睦伯夫人被皇后娘娘罚半月闭门不出,这叫麻将的玩物,是顾侍郎孝顺,给敦睦伯夫人弄的。” “安郡王和顾侍郎关系好,上门玩了一次不亦乐乎,长公主好奇跟着去了顾府一次,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至于其他百官家眷,有些是下面官员前去顾府拜贺时,见了也觉得有趣,加上长公主也在,前去顾府的人更多了。” “麻将?真的有这么好玩?”晋元帝纳闷。 这玩意怎么听着像五石散,让人上瘾。 “郡王今日刚让人送了一幅到御书房,陛下要是好奇,等会儿散朝之后看看。” “曜儿?他不是已经离京了吗?” “郡王孝顺,离京前就让静弈轩做了一副麻将。” 晋元帝看向正义凛然的刘御史,开口:“御史风闻奏事,固然是职责所在,但顾爱卿于私宅与亲友闲时消遣,何至于聚众赌博、败坏官箴。” 晋元帝不想要问责,刘御史欲要再说。 就在这时,陆崇简陆相上前。 “陛下,国之根本,在于储君,今东宫空虚,朝野不安,臣恳请陛下早定国本,以安宗庙、以慰民心。” 储君。 这可是朝中重大的事,很快刘御史的参奏就没人搭理了。 裴相手持笏板上前:“大皇子孝谨天成,德才兼备,朝野皆有美誉,臣以为,立之为储,上合天意,下顺民心。” 大皇子的外家是裴家,因此支持他的声音不小。 “三皇子仁孝恭俭,聪敏端方,处事有度,又是中宫嫡子,理应立为储君。” “二皇子......” 几位皇子的势力显而易见,争夺不休。 顾如砺察觉到晋元帝神色很平稳,似乎早就知晓会有今日。 也是,立储之事早就有官员启奏。 立储乃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并没有在早朝定下,晋元帝起身离去,官员们散开。 顾如砺走到门口,见蒋岚枫和卓承平正在低声闲聊。 “顾侍郎。” 顾如砺努力压住嘴角,实在是两人太熟了,卓承平这么一本正经喊他官位,实在有些好笑。 蒋岚枫见两人要笑不笑的模样,微微摇头。 “出宫吧,封官印好些时日了,我衙内好多事呢。” 蒋岚枫轻笑:“恐怕你走不了了。” 顾如砺不解看去,却见张公公走来。 “顾侍郎,蒋郎中、卓侍讲,陛下有请。” “劳张公公带路。” 三人往前走,顾如砺问两人怎么回事。 陛下找他们商议要事,怎么会找他们呢?他们仨负责的事情也不相干。 半晌,顾如砺无语地推麻将。 谁懂啊,他以为开官印第一天会很忙,结果晋元帝留他们三人在皇宫内打麻将。 顾如砺看着面前的三张九筒,又看了下手中刚摸的九筒。 “九筒。” “胡了。”晋元帝开心地推开自己跟前的牌。 顶着另外两人谴责的眼神,顾如砺从面前拿了一块银子给晋元帝。 卓承平:修己啊修己,没想到你这么狗腿。 蒋岚枫:在下确实不及顾侍郎....狗腿。 顾如砺:呵呵,说我,你们两个不也放水了? 要说记牌,这两人可不输他。 第484章 站队 玩了一个时辰,晋元帝总算放过他们了。 “这麻将确实好玩,怪不得皇姐和睿安爱到顾家。” 连他也忍不住多打了会儿,要不是政务繁忙,他都想打个三天三夜。 “臣等告退。” 三人往宫外走去,半路碰上了大皇子。 “微臣见过大皇子。” “三位大人免礼。” 三人站在远处没开口,大皇子热络道:“三位大人可真受父皇看重,大朝会结束后,朝中几位大臣都没留,只让人请三位大人。” “哪里,陛下就是有些好奇麻将是何物,恰好此物是臣想出来的,这才宣臣过去。” “今日刚开官印,几位大人公务繁忙,本皇子就不同你们寒暄了。” 三人拱手离去,一路上,卓承平面色都很凝重。 出了皇宫,蒋岚枫最先离去,顾如砺和卓承平上了马车。 “何事如此?”顾如砺一看就知道卓承平心中有事。 卓承平叹息:“看来要立储了。” “今日陆相上奏此事,应当是几位大臣已经私下和陛下商议过了,你何须如此沉重?” “唉,我也不想,但是几位皇子和大臣都在拉拢我啊。”卓承平实在为难。 顾如砺理解他为何这样了:“这么早站队,变数太大了,一个不好,不止卓家,钱家也逃不开。” “主要是我外家,我卓家的势力不在京城,哪里配这些个皇子大臣拉拢。” 钱家么?当年在江南府也算有钱吧,但让人盯着的原因,是从跟顾如砺合作之后。 琉璃朔风县一年也就出几件珍品,但镜子这些,可是大头。 今年钱家还打算把这些运往海外,挣更多的钱。 “你待如何?” 卓承平沉凝:“站队一个不好,轻则贬官,重则万劫不复。” “可若是不站队,那几方势力为了不让你们卓家和钱家落入对方麾下,必然出手。” “我就是顾虑这个。”卓承平眉头紧蹙。 卓承平现在要面对好几方势力,他不止有卓家和钱家,他岳丈家权势也不低。 那可是工部尚书,手中也是有实权的。 所以卓承平现在被几方势力拉拢也正常。 “如砺,你怎么想?” “我是不愿意站队的,但我目前还有用,皇子们约莫不愿意置我于死地。” 顾家也没什么让人盯上的东西,除了顾如砺本人,他的才能是最让人想要拉拢的原因。 因而,算起来他比卓承平安全多了。 “这钱多了也不全是好处哈。”卓承平苦笑。 顾如砺理解他此刻的为难。 “朝中几位皇子中,目前声势浩大的是三位皇子,大皇子稳重礼贤下士,裴家门生无数,未尝没有机会。” “三皇子中宫嫡出,仁厚豁达,有永宁侯府萧家当后盾,萧家有兵权。” “二皇子你就别考虑了,他要是上位,钱家不出三年就被抄家。” 顾如砺给卓承平分析利弊,直接把二皇子排除在外。 “二皇子我没考虑过。”卓承平道。 两人对视一眼。 英雄所见略同。 顾如砺:“四皇子你也观摩一下。” “四皇子?”卓承平诧然。 显然卓承平之前没考虑过四皇子。 “四皇子已成年,虽然低调,母族势力不显,但万一呢。” 这年头,排名第四的皇子,再如何也要多多留意。 “就算不选他,也不可得罪。” “放心吧,我一个五品侍讲,怎么敢得罪皇子。” 再不受宠,人也是皇子,轮不到他来置喙。 “你再想想吧,此事我不能为你分忧解难。” 这可是关乎家族未来的大事,他可不能随意出主意,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是不是要承担这份风险和因果。 他和卓承平关系好是好,但不能过度插手。 “不过你放心,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保证为你求情。” 至少保住卓承平一条命不在话下。 “呜呜呜,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你不知道,从去岁年底我就开始彻夜难眠了。” 顾如砺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相信了他的话。 卓承平睡眠如何,以前一个屋舍他最清楚,这家伙因为自小运气不好,心大得很,能让他这副疲惫的模样,可见忧心许久。 翰林院到了,卓承平顺了顾如砺一碟点心下马车。 “你日常嚼用可比我这好多了,缘何如此?” “今日第一天大朝会差点睡过头了,早饭没吃。” 顾如砺无奈地摇头,放下车帘。 户部,顾如砺一下马车就开始忙了起来,没比封官印前悠闲多少。 “以前大人您在宁州府,封官印之后也没这么忙啊。” “处理旧账,全大虞的账都在这了,当然忙了。” 顾如砺看着手中的账本,慢慢坐直了起来。 午时去官厨吃午饭,顾如砺和郑尚书还有蒋大人商议金部司的事。 “霍大人和覃大人已经追回半数字画古董,剩下的下官写了奏折,等会儿让下面的人给郑尚书。” “可。”郑尚书神色不是很欢愉。 “对了,之前金部司火耗的事,年后正要好好谋划,有些玩意,还需要请工部的能工巧匠帮忙,此事下官也写了奏折,郑大人批下来,下官就去工部找人了。” 说起这个,郑尚书才来几分兴致:“本官看过奏折,若是可行,便允。” “对了蒋大人,好些旧账本,得空我们对一下。” “可。” 饭后,几人往回走,三人的书房离得很近,到了院子外才分开。 “有田,这两份奏折拿去给郑尚书。” “哎。” 有田出去后,顾如砺看向大壮和阿树。 “阿树,这几封信你寄出去,万不可出了差错。” “好嘞,大人,我会办好的。” 阿树拿着信兴冲冲出去了,见他如此开心,顾如砺和大壮笑了出来。 “不过送信这等小事,也让他这么开心。” “他立志要跟着我,这些时日,大多事还是你和有田在办,他总怕自己不能为我办事。” 不是他不想让阿树多办点事,但好些事,确实有田和大壮办更方便合适。 没一会儿,有田和阿树都回来了。 天色越来越暗,顾如砺起身回去。 “回来了。” 顾如砺看着屋内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向笑得一脸讨好的卓承平。 第485章 有人出手 “这是作甚?”顾如砺指了指屋内的东西。 卓承平上前拉着他:“这不是想提前讨好你,日后出了事,你可得捞为兄一把。” “怎么?” 卓承平面色微凝,顾如砺知晓有事情。 “跟我来。” 两人来到书房,下人端了茶水进来,大壮挥手让下人出去,而后在顾如砺的示意下出门把风。 “完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前后下帖,约我明日到望江楼。” “三皇子没约你?” 卓承平闻言,纳闷地摇头。 顾如砺若有所思。 “你待如何,要赴谁的约?”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大皇子先下了帖,但只赴大皇子约,得罪二皇子,也是难办,你也知道,二皇子那性子,说不进去。” “主要我也不想赴大皇子的约,我若赴约了,那些人指定以为卓家站队。” 卓家站队,可不就是钱家站队,甚至可能陌家也被人归为大皇子这一方。 “这倒是有些难办。” 大皇子府,皇子成亲之后便另立皇子府出宫居住。 听着下面的人话,大皇子淡定品茗。 “他是个聪明的,应该知道怎么选。” 与此同时,二皇子也得知,他下帖之前,大皇子也给卓承平下了帖。 次日顾如砺在户部还没下值,有田就走了过来。 “大人,卓大人的随从来话。” 顾如砺放下笔:“如何?” “卓大人在望江楼宴请四位皇子。” “敬和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连三皇子和四皇子也能请了去。” 不过顾如砺猜,三皇子和四皇子约莫也是凑热闹。 望江楼,卓承平应酬如鱼得水。 一直到天黑,才把几位皇子送走。 顾如砺在家中得知没出什么事,便放心地安睡了。 第二天才发现安心早了些,因为三皇子来了顾家,顾如砺得知消息,提前下值回府。 到的时候,就见三皇子和他爹聊得还算顺畅。 “见过三殿下。” 也不知道三皇子来顾家是什么事?难道是拉拢他? “不知三殿下前来所为何事?”害他还要提前下值,郑尚书应当不会拿此事说他,但刘御史可就不好说了。 等敏盛官位上来,得天天让人盯着刘御史家,看看有没有事,到时候让敏盛参这老头子一本。 “此次前来,是为了上次的事,之前顾侍郎和您身后的壮士救了本殿下一命。” 三皇子起身欲要弯腰作揖,吓得顾老头也站了起来,顾如砺更是直接把三皇子扶起来。 “殿下,不可啊。” 三皇子坐下,顾如砺在下首落座。 “顾大人,本殿下有个不情之请。” 看来没好事,顾如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三殿下请说。” “本殿下见这位壮士身手了得,想招揽,留在身边当个亲卫,顾大人放心,他是本殿下的救命恩人,本殿下不会亏待他。” 让大壮当亲卫?瞧三皇子这口吻,位置应该也不低。 是个不错的好去处,不过顾如砺还是看向大壮。 “三殿下恕罪,大壮虽是我的随从,但却是我族中侄儿,他的去处,本官不能妄下决断,此事还是要看他的意思。” 在场的人都看向大壮。 大壮瞬间有些紧张。 “大壮,本殿下是诚心想留你在身边的,日后位置绝不低于我身边的典军。”三殿下温和地看着大壮。 典军可是五品武官。 大壮闻言看向顾如砺,却见自家四叔只是浅笑着看他,而后低头品茗没开口。 有田眼睛环顾一圈,低头站在身后。 大壮憨厚一笑,挠头傻呵呵道:“承蒙殿下看重,只是我只想跟着四叔。” 没想到大壮竟然拒绝了。 见大壮一脸憨笑,三皇子点了下头,道:“如此,本殿下也不强人所难。” 三皇子在顾府坐了好一会儿,还在顾府用了晚饭才离去。 等三皇子一走,有田让厅内的下人离开,在厅外把守。 “大壮,你刚刚怎么装傻不去啊,三皇子给的位置挺好的。”老王氏问道。 自家侄儿自己知道,大壮只是看着憨,哪里是那么蠢笨的。 大壮虎目全是为难:“我爹娘和族长就让我跟着四叔,我才不想跟着三皇子呢,我当日救三皇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三皇子过后没治他罪都不错了,跟着三皇子,他总感觉没在四叔跟前安心。 “你这孩子,跟在你四叔跟前,也就每月领月俸,没个一官半职,反倒是三皇子的近卫,可是有官阶的。” 顾老头虽是这么说,不过神色却很是慈祥。 大壮撇撇嘴:“近卫有什么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有危险呢。” “这倒也是,之前你救三皇子的时候,听说三皇子的近卫都被杀手杀了,确实太危险了。” 老两口也觉得天上没有掉馅饼,因而也没再说什么。 “对了,四叔,你刚刚为什么暗示我拒绝啊?” 顾如砺放下茶盏,温声问:“我让你拒绝,你可有怨我?” 大壮连连摇头:“怎么会?” “如今多事之秋,三皇子让你当他近卫,大多是为了拉拢我,让我站他那一边,你想,你是我侄儿,若是有什么事,我还能不顾你?” 再说大壮跟着他这么多年,若是有事,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显然三皇子知道直接拉拢他很大可能会被拒绝,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其实若三皇子能继位,大壮当个近卫,日后指定前途无量,可是现在顾如砺也怕一个不好,连侄儿都赔进去了。 三皇子来顾府之后,大皇子和二皇子也陆续拜访顾如砺。 可见储君之位竞争越来越激烈了。 这日,顾如砺休沐,在府中悠闲度日。 最近各家都有了麻将,家中总算没那么多夫人前来串门,他娘禁闭也过了,反倒是喜欢出门了。 今日他娘好像是去长公主府。 长公主似乎挺喜欢他娘的,时不时还请过去打麻将。 “大人,出事了。”有田匆匆跑过来。 顾如砺放下鱼食:“何事如此匆忙?” 有田气喘吁吁地说:“江南巡抚祝大人服毒自尽于狱中。” “什么。”顾如砺瞬间转身。 “看来有人出手了。” 江南巡抚之案最近有了些进展,这才刚查出些苗头,江南巡抚就服毒自尽。 第486章 心有沟壑,却不能施展 御书房,晋元帝震怒。 “朕把祝巡抚的事交由你们二人查,你们就给朕这样的结果?好样的。” 晋元帝的声音中带着些笑意,但却让大理寺卿和蒋岚枫跪了下来。 “天牢内,能躲过重重关卡,给祝巡抚下毒,真是好本事啊。” “是不是那背后之人想,也可在严守的皇宫之内取朕之命?” 接连发问,晋元帝脸色越来越阴沉。 “蒋大人留下。” 大理寺卿欲言又止,重重磕头:“陛下,此事有蹊跷,请陛下给老臣和蒋大人些时日查清楚。” 话落,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微臣办事不力,请陛下恕罪。”大理寺卿和蒋岚枫伏地。 张公公来到大理寺卿身旁扶起他:“魏大人,陛下有事和蒋大人商议,您先退下吧。” 魏大人这才起身作揖离开。 等他一离开,晋元帝冷眸落在蒋岚枫身上。 “江南一案你办得好,差点将命都给进去了,朕欲要提拔你,现在出了这件事,实在让朕心中不快。” 之前蒋岚枫拿了证据回来,晋元帝就有意擢升他,本想等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后,更方便提拔蒋岚枫。 现在祝巡抚死了,所有罪责都在祝巡抚这断了,如此大动干戈没查到背后之人不说,还让背后之人藏得更深了。 “微臣让陛下失望了。”蒋岚枫伏地不起。 晋元帝深呼吸,示意张公公扶起蒋岚枫。 蒋岚枫起来后,晋元帝问:“祝巡抚罪证确凿,死有余辜,他想要用死来抹去此事,未免太天真。” “祝家人在天牢中,你去审问祝夫人和其子,看是否有别的进展。” “臣这些时日审问祝巡抚,倒是有别的发现。” “哦?”晋元帝挑眉。 第二天早朝,祝巡抚之事被搬到金銮殿来说。 大理寺卿魏大人和蒋岚枫被晋元帝诘问,刘御史更是参两人办事不力。 退朝后,顾如砺上前想跟蒋岚枫说两句,却见蒋岚枫对他微微摇头。 顾如砺转身往卓承平这边走去,却发现这家伙比他还忙,正被朝中几位大人围着说话。 好不容易来到宫门外,卓承平对几位大人拱手:“诸位大人,下官先回去了,改日再聊。” 见卓承平上了顾如砺的马车,后面几位官员对视一眼,接着各自上了马车。 卓承平迅速爬上马车,就见顾如砺在马车上淡定喝茶。 见他如此,顾如砺给他又倒了一杯茶水。 “怎么了这是,后面有狗追你。” 卓承平不是没有被狗追过,按说早就习惯了。 “嗐,几方势力都在拉拢我,快顶不住了。”卓承平举杯一口饮尽。 顾如砺给他再倒了一杯茶水:“此事还是要和卓伯父和钱家商议好,你切不可轻举妄动。” “最近让嫂夫人回娘家,让陌大人先帮你拦着些。” “我已经去信家中,过些时日三舅父便到京城了,我母亲应该会来京城住些时日。” 到了翰林院外,顾如砺低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 卓承平转身对他笑了下,而后下了马车。 顾如砺没有回户部,而是去了工部。 他先是去拜访了陌尚书。 “顾大人来了,快坐。” 陌尚书很是热情,顾如砺猜测应该是他和卓承平关系好的原因。 顾如砺说明来意,陌尚书接过顾如砺手中的图纸。 “妙哉,此物本官亲自带着人给顾大人做出来。” 顾如砺没想到陌尚书会亲自动手,有些意外。 “多谢陌尚书。”顾如砺拱手。 陌尚书摆手:“本官对顾大人一直极为欣赏,莫说敬和跟你的关系,便是你来求,本官也会亲自动手。” 他对顾如砺真是好奇极了。 先是轩辕犁再是望远镜和镜子这些,还有连弩等等,他恨不得顾如砺来工部。 “顾大人,陛下当日要调你进京,本官求了陛下许久让你来工部,结果陛下非是不愿,真是可惜。” 说到这,陌尚书还是觉得可惜,他觉得顾如砺的本事和他们工部简直相辅相成。 要是顾如砺来工部,他们工部定能在陛下跟前得脸。 顾如砺看得出陌尚书眼中的欣赏不似作假:“不想陌大人如此看重下官。” “以顾大人的本事,六部哪个不抢的。” “大人过奖了。” 陌尚书急着去弄顾如砺拜托的事,顾如砺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户部,阿树拿着几封信过来。 “大人,有您的信。” 顾如砺接过,来到书房这才看起信来。 有田和大壮一个熟练地磨墨,一个整理公文。 “大人,谁的信啊?” “玉兰的信。” “兰姐?”有田凑了过来。 “咦?兰姐办的女学不错啊,有许多女子成才了,虽然不能科举,但有自己的本事,对大姐夫的政绩也有助益。” 前几年顾玉兰私下来信问顾如砺办女学的事,顾如砺对此当然全力支持,给了不少书籍和银钱。 如今日见成效,顾如砺心中宽慰。 “玉兰心有沟壑,可惜......” 大侄女的天赋比光宗还高,可惜不能科举。 顾如砺现在话语权不大,对此他目前也爱莫能助。 他敢保证,他若是上奏女子能科举入仕,他面对的将不再是政敌,而是全朝野的士子。 因为他触了别人利益。 他还是站得不够高。 “现在已经不错了,朔风县和大姐夫在的地方都有女学,也算不小的进展了。” 顾如砺把书信给了有田收好,等回去跟父母说这件好事。 大壮突然问道:“四叔,大姐夫在玉县那地方好多年了,是不是也该动一下了。” “是该动一下了,这些年怀瑜勤勉,又有玉兰这个贤内助,之前一直不动,是因为有王太师在吏部。” 现在王太师虽然手中有权,但谢大人应该也卖他这个面子。 最重要的是,陈有志政绩是实实在在的。 他便是捎句话,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大壮道:“对了大人,上次江县令让我问一下大人,他的事......” 江县令还想往上走,他在朔风县的政绩很亮眼,但出身不高,想要个好位置,也得走动走动。 “有田,这几天去吏部打听一下有没有好空缺,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好,对了,宁州府万大人那边?” 顾如砺沉吟片刻:“再看看吧,他如今位置也不算低。” 万大人官阶比江县令还高,朝中又不是他做主,哪能随意提拔自己人。 “三奶奶和三爷爷说等你休沐,就去陛下御赐的庄子上看看,今年开春种什么。” 闻言,顾如砺浅笑:“也快春耕了。” 下值后,顾如砺和父母说着陈有志和大侄女的事。 对于孙女这么有出息,老王氏老两口很欣慰,心中有一股难以言表的感想。 “没想到玉兰办女学,可真厉害啊。” 换成二十多年前,老王氏简直不敢想象孙女竟然有这样的造化。 “如砺,咱们顾家都是因为有你,才有的今日。” 顾如砺拍着母亲的手:“儿子有这么好的父母,才有今日。” “对了,骠骑将军府过几日办春日宴,我看了,那日你休沐,咱们两家关系不错,你那日也一同出门呗。” “春日宴?不是说好休沐去庄子上踏青吗?” “踏青什么时候不能去,卫夫人跟娘关系不错,到底不能拒了。” 这倒也是,卫家跟顾家关系尚可,卫执虽然读书没有什么天赋,但也经常到顾家来请教顾如砺,虽然顾如砺教得头昏脑涨,但卫执态度良好,人也爽朗风趣,渐渐地两人关系也蛮不错。 见他没拒绝,老王氏让刘管家明日请锦绮阁做衣裳。 次日顾如砺下值就有人来量尺寸。 天转暖和了些,骠骑将军府的春日宴到来。 顾如砺在练拳的时候,发现松鹤堂已经开始忙活了。 “娘怎么这么积极?” 有田打出去一拳,被顾如砺截住:“四叔,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卫老夫人和咱家三奶奶还蛮合得来。” 顾如砺纳闷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三奶奶说也有自己的事,就不必事事与您说。” 顾如砺眼眸里全是笑意,他娘还跟他有秘密了。 老王氏打扮齐整走了过来:“哎呦,怎么还穿着劲装,快去捯饬捯饬。” 顾如砺被母亲催着去换身衣裳。 梳洗好,顾如砺穿着一身青衫进来。 他本就长得好,头戴润白色发冠,身上的锦衣绣着兰草,越发衬得他如谪仙。 老王氏和顾老头这做父母的,见他进来都忍不住眼神恍惚了下。 “父亲、母亲久等了。” “天色不早了,咱们这就走吧。” 马车在顾府门外候着,顾如砺和父母往府外走去。 在门外也碰上要去赴宴的崔家和卓家人。 “顾大人,敦睦伯、伯夫人。” “章大人、崔大人。” 寒暄了几句,也没耽搁便上了马车离去。 他上马车后,崔家姑娘和章家姑娘也还扒着车窗望着顾家的马车。 第487章 取舍 切不可 以舍自己为主 崔夫人见女儿这样,眼神无奈。 “顾大人风骨卓然,想嫁给他的女子,怕是从京城排到北地。” 不是崔夫人夸张,那顾侍郎每日下值,户部外面都拥堵。 这都是爱慕顾侍郎的女子在户部外面痴等造成的。 “我儿在娘眼里是最好的,可顾侍郎这般清风朗月,又有本事的人,你把握不住。” 他们崔家的家世不错,崔夫人不觉得女儿配不上顾如砺,可她私底下问过老王氏被拒了。 顾如砺若是有意,早就到崔家提亲了。 崔姑娘唇角耷拉下来。 “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能嫁给顾大人。” 她是不信京中传闻,说顾大人有龙阳之好,或者是身子有恙。 顾大人英姿勃发,一点都不像那等子人,一定是京中那些公子嫉妒传出来的。 另一边,章家姑娘和崔家姑娘不一样,她正缠着母亲,想让其去顾家提亲事。 章夫人面色僵了僵,她之前怕女儿伤心,没跟女儿说老王氏已经婉拒,女儿还一直痴心喜欢顾侍郎呢。 “娘,我就要嫁顾大人。”章大姑娘拉着母亲的手晃着。 章二姑娘敛眉,以嫡母对大姐姐的疼爱,怕是早就打探过了,如今还没风声,约莫已经被顾家拒绝。 “京中世家公子不少,这顾家没什么底蕴,娘舍不得你嫁过去受罪,娘会给你挑更好的。” “我不要,满大虞谁还能比顾大人更好。” 章夫人一噎,这虽是实话,但女儿也不看看,顾侍郎有多抢手。 女儿的样貌和才情,却也不及那些顶级世家的贵女,便是这样,顾如砺也没跟哪一家定下亲事来。 便是隔壁的崔家,章夫人虽然不想承认,但崔姑娘的样貌和才情却也都在她女儿之上。 她知晓崔家也有意和顾家结亲,但顾家连崔姑娘都瞧不上,更何况她的女儿了。 章夫人还记得,那王婉仪,当年可是尚书嫡女,顾如砺彼时也才刚金榜题名,如此也拒绝了王家的亲事,更不用说顾如砺现在圣眷正浓,官至三品。 这可是三品大官,要知道有些人一辈子也就在五品原地不动,明眼人都知晓顾如砺日后一定会官至二品以上。 一路被女儿缠到骠骑将军府,章夫人揉了揉眉心。 马车来到将军府门外,顾如砺先下了马车,转身扶着父母下了马车。 “爹、娘,慢点。” 进去后,顾如砺先是随父母去给卫老夫人请安。 “晚辈顾如砺问老夫人安。” 卫老夫人睁大了浑浊的双眼,艾玛啊,怪不得大孙子想法子让顾大人当妹夫了。 此刻,卫老夫人也毫不避讳地看了一眼卫融。 见老夫人看他,卫融苦笑。 府上几个主子时不时惋惜他当年没一不做二不休把顾侍郎绑回卫家。 只有他清楚顾大人的身手,他当年就算不拦人,也绑不回来顾大人。 “快快请起。” “顾大人公事繁忙,竟还肯拨冗前来,足见厚爱,令我卫家蓬荜增辉。” 屋里人多,卫老夫人让卫管家带顾如砺去卫将军那边。 “修己和卫公子聊得来,不若还是去卫公子那边吧。” 去卫将军那边,得听武将们大声闲聊,说不定大白天还要喝酒,他就不去了,省得被武将们拉着聊文章。 天知道武官为何喜欢聊文章,他实在不解。 “如此也好。”卫老夫人慈爱地点头。 顾如砺和卫融往外走去,经过一处别苑,里面传来女子的嬉笑声。 “卫姐姐,今日的春日宴,是伯母为了你选夫婿办的吧?” 卫捷没有回答,又有另外的女子说话。 “昭武过些时日便回边关了,你可莫要乱说。” 顾如砺回过神,和卫融点了下头,往另一边的别苑走去。 见到顾如砺,卫执起身迎上来。 “顾大人你来了。” “嗯,今日恰好休沐就过来了。” 卫执的同窗惊讶地看着熟稔的两人。 “卫执,你竟然和顾大人相熟?” “在下是永宁侯府萧灼,见过顾大人。” 顾如砺拱手回礼:“萧凛戈将军是萧公子何人?顾某在宁边府和萧将军见过几面。” “是炽明的大哥,不想大哥和顾大人也相识。” 当然相识了,作为宁州知府,若是不跟萧将军相识,那也说不过去。 正说着话,又有人上前。 “在下裴望之见过顾大人。” “裴公子。” 裴家,就是大皇子母族,顾如砺面上看不出什么,对裴望之和萧灼,没有偏颇。 卫执和他的同窗也凑了过来,顾如砺也神色温和同大家闲聊。 没一会儿,他们就分为几波人。 卫执和萧灼他们射箭,裴望之等人在边上探讨文章,还想问顾如砺文章的事,被顾如砺以要射箭婉拒了。 “不想顾大人箭术如此之好。”裴望之抬手鼓掌。 “谬赞了。” 顾如砺把手中的弓箭递给卫家的下人,坐到一旁品茗。 看着院子里博弈的博弈,吟诗作对的正互相探讨,还有鉴赏古画和花草的,竟然还有打麻将的。 还别说,古代人行乐的法子也不少。 “这幅上元佳节图,乃是砚山老人真迹,望之兄厉害啊。” 裴望之没说话,而是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眼神落在这幅上元佳节图之上。 这不是户部金部司库藏没追回的字画么?真是巧了。 顾如砺低眉看手中的茶盏,裴家人这么狂妄?当着他的面把金部司的画拿出来? “顾大人,听闻你丹青不错,可一起赏画?” “自然。” 顾如砺起身来到裴望之跟前,仔细观摩半晌,最后抿唇。 白高兴了,赝品。 看了一眼刚刚吹嘘真迹的家伙,顾如砺转头:“此画笔墨清雅,气韵生动,画意悠远,不错。” “听闻裴相丹青妙绝,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先前吹捧此画的公子开口:“顾大人,此画乃砚山老人真迹,砚山老人是两百年前的画师。” 顾如砺看向裴望之没说话。 “顾大人好眼力,此画确实是祖父所作,砚山老人所作,真迹在户部库藏。” 刚刚的公子恍然大悟,对顾如砺拱手:“顾大人好眼力,在下佩服。” 顾如砺随口应了两句,借口去解手离开。 从茅房出来后,顾如砺没去别苑,往另一边走去,突然有声音,顾如砺脚步一顿。 “少将军,你不去招待客人不好吧?” “嗐,她们不是在吟诗就是在弹琴,你家少将军我啊,征战可以,但这些可比不上她们。” 卫捷长叹一声,啃了一口烤地瓜。 “老夫人让奴婢和少将军说一声,今日前来的公子少将军看两眼,要是有中意的和老夫人说。” “不妙啊。”卫捷又啃了一大口。 丫鬟见她如此,问道:“少将军又不愿意嫁给安郡王,老夫人和夫人愁得很。” 卫捷咽下口中的红薯:“那家伙能嫁吗?他是没成亲,但女人无数,良家妇女花楼解语花就没断过。” “行军打仗我在行,但看男人我就不行了,祖母和母亲有看得上的吗?”卫捷问。 她打算征求一下祖母和母亲的意见,然后逐一挑选。 “老夫人和夫人挑了几家,赵副将的儿子和大理寺卿嫡次子。” 卫捷想到多年来的相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赵大哥?那不行,我俩以前在军营整日坏到一起去了,嫁给他,感觉像是嫁给我大哥一样。” 丫鬟闻言,笑了下。 赵公子和少将军确实处得和亲兄妹一般。 剩下的就是魏二公子了,卫捷蹙眉。 “剩下的几家呢?” “吏部右侍郎高家三公子,虽然是庶子,但才华过人,已经高中举人,还小少将军你五岁,老夫人说正是壮年。”丫鬟对她挑挑眉。 “礼部尚书侄儿姜有礼,人不错,就是有些迂腐,整日礼法礼数的,老夫人和夫人意见相左。” 丫鬟说完就见自家少将军摩挲着下巴。 “为何没有户部侍郎顾如砺顾大人?”卫捷问。 丫鬟欲言又止地看着卫捷:“少将军,你不知道顾大人在京中有多抢手,要不是驸马不可进朝堂,顾侍郎早就尚公主了。” “老夫人和夫人说,咱家就别去凑热闹了。” 虽然她觉得自家少将军是最厉害的,但少将军和顾大人成亲?实在难以想象。 一个整日打仗的将军,一位朝堂上最年轻有为的文官,实在不敢想,丫鬟摇头,把两人卿卿我我的画面摇走。 卫捷起身宣布:“我卫捷要嫁就嫁最好的,让祖母和我娘把那些人拒了,我要嫁顾如砺。” 话落,卫捷看清不远处站着的人,手中剩下的一半红薯掉在地上。 一向厚脸皮的卫捷,竟然难得有些窘迫起来。 “少将军,是顾侍郎。”一旁的丫鬟都红了脸,比卫捷这个当事人还尴尬。 他唇角噙着笑,眼中并无戏谑之意,卫捷和丫鬟被他的笑弄得恍惚。 见她们这样,顾如砺拱手:“昭武将军。” “咳咳,顾大人怎么在这?”卫捷不敢看顾如砺的眼睛。 “在下闲走,不想打扰了昭武将军。” 看着卫捷脸颊上的黑灰,顾如砺唇角的笑意渐浓。 卫捷在军营混了多年,脸皮厚得很,刚刚不过一瞬间羞赧,这会儿抬脚往顾如砺这边走来。 “顾大人,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 顾如砺想了下,还是点头。 “那就好办了,本将军想让你当我丈夫,顾大人,你答应吗?” 昭武将军还是和以前一样直接,当年在朔风县就直白开口,现在也是如此。 顾如砺眼眸温和,没有直接回答她。 “昭武将军,成了亲,你很可能不能再回战场了,值得吗?” 卫捷脸上的笑顿住。 “你一路走来,除了父母家人支持,还有陛下相助之外,你的军功靠的都是一刀一剑打下来的,你是大虞第一位封武将的女将军,其中艰辛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唯有自知。” “成亲不是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做的事,昭武将军,取舍切不可 以舍自己为主。” 第488章 冶炼 卫捷和丫鬟怔怔地看着走远的顾如砺。 “少将军,你别伤心。”丫鬟低声安慰卫捷。 少将军很好,只是顾侍郎皓月生辉,这般人,她这么多年来,也只见过两个。 便是顾如砺和蒋岚枫。 不,蒋岚枫还是不及顾侍郎的。 蒋岚枫样貌稍逊顾侍郎,性子也淡,而顾侍郎温润如玉,就算拒绝自家少将军,也是好言相劝,不让人难堪。 怪不得京中这么多贵女迷恋顾侍郎。 丫鬟见她还是目送顾侍郎的背影:“少将军?” 卫捷:“更喜欢了,我卫捷就该嫁这般顶好的儿郎,秉性上佳、才能样貌整个大虞都没有这么好的。” 卫捷的声音不小,让已经走远的顾如砺脚步微顿。 卫捷见状,勾唇一笑。 顾如砺和其他世家公子不一样,那些人要么觉得她粗俗,要么觉得她离经叛道。 好些男子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不悦,但顾如砺没有,看她的眼神都是明晃晃的欣赏。 这种眼神,她很喜欢。 卫家的春日宴结束,卫家人得知卫捷想要嫁给顾如砺,纷纷喷茶。 “咳咳咳。” “儿啊,你比娘有志气,就是吧...”卫夫人吞吞吐吐,不好打击女儿的自信心。 卫老夫人抚了抚抹额,一脸赞同,拍了下大腿:“好啊,祖母也喜欢顾侍郎,本事样貌皆上乘,品性好又洁身自好。” 说到洁身自好,卫将军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跟女儿说这些。 “会不会是身体有恙?”卫将军最后还是迟疑道。 卫执突然开口:“爹你放心吧,那些话本就是流言,我和顾大人切磋过,嘿嘿。” 卫执笑得一脸猥琐,被卫将军拍了一巴掌。 全家嘴上说着支持卫捷,结果该干什么干什么,徒留卫捷绞尽脑汁,最后启程去北地当天,卫捷让人给顾如砺送了一大堆从战场缴获的珠宝。 顾如砺下值回来,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珠宝,愣了下。 “你说这是昭武将军遣人送来的?” 阿树点头,顾如砺默了默。 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子送的珠宝,怪怪的。 好些女子一般送他的,大多是香囊和玉佩,才情好的送诗笺,卫捷这礼,他倒是第一次见。 卫捷的近卫也是位女官,她看了一眼将军又转回头。 “少将军,只听说女子送香囊络子啥的,没见女子送男子珠宝的。” 卫捷骑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黑马:“你觉得我会绣荷包还是会打络子?” 近卫想到将军小时候被夫人逼着学了一阵子女红[gōng],最后手上都是针眼,但刺绣一点进展都没有。 “那将军怎么会想要送珠宝?” “谁不喜欢珠宝啊,你家将军我就喜欢。” 见自家将军自信满满的模样,近卫沉默了。 次日点卯后,顾如砺去了工部。 “顾大人来了,你之前让本官打的那玩意还没准备好。” 陌尚书让人给顾如砺上茶。 “下官本也不想催促,但事关金部司火耗,陛下和郑尚书问了几次,下官只能前来问一问。” 求人办事,他也不喜欢催促,但陛下和郑尚书心急,他不得不前来问陌尚书。 陌尚书为了定他的心,道:“你要的东西打出来了两个,后续会快些。” 见顾如砺还在,陌尚书抬眸望向他。 “听闻陌尚书虽是文官,但锻打本事高超,下官有一事相求。” 半晌后,顾如砺和陌尚书来到武器监。 “顾大人,如此一来,你之前央求本官做的事,可要往后延一延了。” “陌尚书不是说火耗需要的器物已经打出来,也不用您时刻盯着。” 陌尚书和顾如砺忙了几天,户部要求的东西最先弄好。 “多谢陌大人,下官先带着东西去金部司。” “哎,本官也好奇这玩意能省多少火耗,顾大人,可否让本官一同看看。” 见顾如砺没开口应下,陌尚书继续道:“这些东西虽然是顾大人先画了图纸,但都是本官带着工部的匠人打出来的,最是熟悉,若是有什么改进,本官在场也方便。” 陌尚书说得倒也有理。 “那下官和郑尚书说一声。” 东西直接运到金部司外,顾如砺去请郑尚书和蒋大人二人,还问了一声陌尚书进金部司的事。 对于陌尚书想一同看工部打的东西如何,郑尚书没多想就同意了。 来到金部司,顾如砺见人都齐了,便让人运东西进去。 “东西要怎么装,怎么用?” 下面的人问,众人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教金部司的人装好,又教他们怎么使用,同时拿笔记着步骤和火候。 金部司炼金热得很,没一会儿,在场的人身上都湿了。 半个多时辰后,一行人露出笑来。 “比之前的法子减少了五成以上的火耗。” 闻言,郑尚书大笑出声:“哈哈哈,好,顾大人,本官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 顾如砺:“只炼了一些,还是要多炼几炉才好上疏。” 下面的人又炼了几炉的金水,这次不用顾如砺全程盯着,结果出来后,郑尚书皱眉。 “缘何比之前火耗大了一些?” 顾如砺倒是面色如常:“应是火候没控好,多练几次便可。” “这是我记的火候,其中以炉火纯青时最佳,若过,金气飞散,损耗也增加,若不及,杂质难除,成色不纯,至炉火纯青时方止,火耗大减,成色倍增。” 蒋大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顾大人一直拿笔记着什么,本官还以为是记火耗呢。” 按照顾如砺的说法,下面的人又炼了几炉金水,发现果然如顾如砺所说,火候至炉火纯青时,火耗最低,且金子成色最好。 又用此法去别库炼了银子,银水比金水更稳定、更好炼些,火耗减低更多。 等忙完出来,外面已然天黑。 郑尚书面露喜色:“顾大人,此事全程是你负责的,你回去写份奏折,明日本官同你一起到御书房给陛下报喜。” “好。” 出了金部司,郑尚书拜托陌尚书多打几个金部司能用的器具。 顾如砺则是回书房写奏折。 翌日点卯过后,郑尚书和顾如砺进宫给晋元帝禀报此事。 第489章 急了 “好,好啊,顾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晋元帝看着奏折,面露喜色。 这些时日因为立储之事,晋元帝神色不是很欢愉,这会儿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张公公也勾了勾唇。 顾大人真是圣眷在身啊,陛下有时候多看顾大人两眼都心情愉悦。 郑尚书和顾如砺打算退下,但顾如砺被留下了。 晋元帝和顾如砺议事许久,出了御书房,顾如砺眉头紧锁。 “顾大人,陛下也是看重您。” “陛下看重本官,但此事不好办啊,朝中一定会反对。”此刻顾如砺神色说不上好。 张公公轻扬唇角:“此事顾大人在宁州府也办过,有经验。” “此事也是为了黎民百姓,陛下爱民如子,此事若能成,对百姓来说,是百利无一害。” 这对百姓固然百利无一害,但对他来说,那可是得罪勋贵和世家的事。 只因晋元帝刚刚和他商议的事,是清丈田亩和隐田的事。 这事他在宁州府是做过,但那也是威逼利诱,这才能行。 但全大虞都清丈田亩,那可是得罪人的事。 莫说那些世家了,就是朝中这些大臣,也是有许多隐田的。 回到户部,郑尚书让他去议事,询问了下陛下找顾如砺是何事。 清丈田亩的事他还没弄出个章程来,顾如砺不想透露风声,只道:“金部司库藏之事,霍大人和覃大人难逃此咎,陛下欲要严惩。” 户部油水足,特别是金部司的位置,许多人家都想抢这个位置。 因此二人出了事,不少人都盯着这两个位置。 “不过下官之前答应他们会为他们求情,加上他们也一直在将功补过,不知郑大人可否为他们二人跟陛下求情?” 郑尚书愣了一息,很快反应过来:“可。” 顾如砺敛眉,郑尚书能不求情吗,金部司的库藏他也借过。 要是把霍覃两位大人拉下马,那两人狗急跳墙,朝中半数以上的官员也得吃排头。 “只是到底两位大人做错了事,金部司他们也不能再任职了。” “此事不是你我二人能定的,得上疏和裴相他们定罪。” “如此下官便回去写奏折。” 顾如砺回到书房,就把金部司郎中和员外郎的事上奏,后续商议好,再行处理。 金部司郎中和员外郎也是朝中官员,不可随便处置。 把奏折放在一边,顾如砺开始写清丈田亩的章程。 有田磨墨看了两眼,心一提:“这?大人,您要拿此事上奏朝廷吗?” 顾如砺知道他的顾虑,叹息一声:“不是你家大人我主动提的,是陛下授意的。” “不过,我也没推辞就是了。” 他也想为百姓做些事。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事干系重大,朝中大臣一定会阻挠。” 见情况不对,大壮也凑了过来。 顾如砺笔下不停,神色也有些凝重。 “有田,你这些年没白跟着我。”顾如砺赞赏道。 “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如此不当回事。” 顾如砺顿了下,搁下笔:“此事着急也没用,陛下重用我,其一是你家大人我确实有些手腕,其二便是和门阀抗衡。” 大壮着急地问:“所以,此事不得不做?” 顾如砺在两人担忧的目光下点头。 “好,大人,我们会帮您的。” “这两人你们去探查一番,让阿树跟在我身边。” 两人点头,当即就出了户部去忙了。 顾如砺接连忙了好几日,抽空还和陌尚书去武器监。 “成了,顾大人,你看一下。” 顾如砺接过陌尚书手中的长剑,手指刚碰到剑锋,陌尚书急道:“小心。” 手指被割,露出些许血液。 “好剑,陌尚书,这次多谢您了。” “嗐,没事,顾大人也送了本官一副望远镜,本官很喜欢。” 求人办事当然是要送礼,特别是私事。 顾如砺用一副望远镜请陌尚书帮忙打造一把好剑。 出了武器监,两人分别离去。 回到户部,顾如砺写了一封信。 “阿树,把信和剑送去北地给昭武将军。” “是,大人,小的一定帮您妥善办好。”阿树喜笑颜开地跑了。 顾如砺摇头,他就是给昭武将军回礼。 两日后早朝,百官上奏立储君,晋元帝面色不虞,但底下的大臣孜孜不倦提起此事。 晋元帝眼神不经意落在顾如砺身上。 然后顾如砺出列,给朝中大臣直接落了几个雷。 这下朝臣也顾不上立储之事了,纷纷出言压下此事。 “不可,不可啊。” “陛下,天下田亩,乃国之根本,民之命脉,田亩清丈,本为正赋安民,然,若强括隐田、侵夺民产,恐引起动乱。” “陛下,先帝在位时,朝廷也清丈过田亩,但民间骚动,赋税反失,此事不可啊。” 先帝在位时,确实丈量过田亩,但世家门阀的隐田没丈量出来多少,反而把百姓的田地丈量出来了,田多了赋税增加,百姓心有悲愤,因而引起动乱,最后先帝无法,还是下旨着即停止。 顾如砺再提起此事,诸位大臣不管什么原因,先是驳了下来。 “顾大人,此事不可啊。” 顾如砺淡定道:“世家大族隐田无数,清丈隐田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如今有几样高产的粮食,百姓也没有跟之前一样食不果腹,清丈隐田妨害不大。” “且此次主要清丈的隐田,不在百姓。” 话落,朝臣面色并没有缓和,反而语气越加激烈。 晋元帝见下面的朝臣跳脚,心情不错。 果然事没落到头上,他们就不知道着急。 顾爱卿,做得好。 晋元帝眼神鼓励,对顾如砺微微点了下头。 正在被攻击的顾如砺,没空回应晋元帝。 “顾大人,此事容易动摇国本,你是何居心。” “王大人,哎呀,本官也是为了国库为了百姓。” “你看你又急,裴相,此事还在商议,再说了,你家又没有隐田,何须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大人家中隐田无数。” “你,”裴相后仰,被周围的官员扶住。 朝堂上吵闹不休,好些个大人被顾如砺气得胸口起伏,一看,却见顾如砺神色温和地望着你,唇角还带着笑。 骂人的话一时竟然出不了口。 别以为这些个官员是文人就不骂人了,他们不止骂人,还动手呢。 第490章 大有可为 晋元帝见火候差不多了,道:“此事再议。”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这下没人再上奏储君之事了,金銮殿安静了下来。 御驾离开后,百官对顾如砺甩袖离去。 顾如砺摸了摸鼻子,也不能全怪在他身上,陛下才是罪魁祸首啊。 蒋岚枫走了过来:“你不缺政绩,何苦要淌这浑水。” “逸之兄,我也不想啊。”顾如砺苦笑。 蒋岚枫瞬间懂了,见此,顾如砺勾唇,和聪明人交谈就是好,不用多费口舌,也不用说太清楚。 两人往外走去,就见卓承平神色焦急走过来。 “如砺,怎么突然上奏要清丈土地?” 顾如砺给了他一个眼神,卓承平眉头紧蹙,跟在他身旁出了金銮殿。 “顾大人,陛下传召。” 三人对视一眼,顾如砺跟内侍前往御书房。 还没进御书房,就听到里面传来朝中大臣的声音。 张公公从里面走出来:“顾大人请进。” 张公公小声对顾如砺说道:“顾大人,几位大臣,多不谓然,以为清丈过苛,不宜轻举。” “多谢公公提醒。” 顾如砺进去后,被朝中几位老大人围剿,但他心态不错,也提前做了准备,一时谁都不能说服对方。 一直到晌午,顾如砺和朝中大臣才从御书房出来。 陆相不轻不重道:“顾大人,本官知道你急着立功,但隐田之事事关重大,恐有百姓动乱之弊。” “下官也说了,此次侧重不在百姓,乃是利国之举啊。” 几位老大人神色僵了下,就是因为侧重不在百姓,他们才更加不允许啊。 显然大家都知道,所以没再废话,转身离去。 不过几位老大人同行,顾如砺独身一人走在宫道上。 半路见到傅太傅,顾如砺脚步一顿。 “太傅大人。” 傅太傅看向顾如砺,此子确实不一般。 “此事困难重重,顾大人一定要做吗?”傅太傅神色复杂。 顾如砺眼眸微动:“下官在上奏此事之前,看过之前旧事,当年清丈土地就是由太傅大人牵头。” 傅太傅抿唇没有说话,转身往前走,顾如砺随即抬脚跟上。 “老夫出身贫寒,年少读书时,乡邻帮扶,这才得以考功进入官场,老夫立志为民行事,这么多年,不论多苦,老夫也不怕,只要能帮到百姓,老夫便心中满足。” “可当年清丈土地之事,老夫却给百姓带来了苦难,多年来,老夫心有愧。” 傅太傅的事,顾如砺也有所耳闻。 傅太傅贫民出身,却少年英才,不到二十便金榜题名,多年远赴外地当官,年过三十还孑然一身,一心为民,最后靠政绩进京,先帝赐婚清河崔氏女。 当年清丈土地之事,是傅太傅政绩生涯的唯一败笔,也辜负了他最看重的百姓。 “当年时态不稳,不能怪太傅大人。” 傅太傅摇头,轻声道:“不,此事怪老夫。” “因为老夫最后选择了妥协。” 顾如砺不解地抬眸。 傅太傅继续开口:“当初事发时,老夫把怀有身孕的妻子送回清河崔家,本以为能保妻子安全,老夫也无所顾忌,可惜失败了。” “清河崔氏这么大的家族也不能保您的妻子?”顾如砺惊讶道。 “崔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 看着傅太傅的背影,顾如砺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这件事朝中商议,久久没下旨,顾如砺休沐和家里人去晋元帝赏赐的庄子上踏青了。 “这地没比宁州府的地差啊。”顾老头拍了拍手,把手中的泥土拍掉。 “宁州府的土地确实好。” 一家人商议种什么。 顾老头道:“留十来亩给我种儿子说的那什么杂交水稻吧,琢磨了好几年呢,可不能放弃。” 老王氏也附和道:“对对对,得留些下来种,十亩会不会太少了?” “我上次把朔风县耐旱的稻种和宁州府的稻子结合,还别说,成果不错,得再继续,不然也和这边的稻子结合授粉种几亩看看?” “你这能行,不过得要多请些佃户,咱老两口可干不动了,干多了儿子也不给。” 老两口商议着种地的事,顾如砺站在旁边看着父母。 爹娘想帮他,每年为了那些水稻风吹日晒的。 庄子上开始耕种,老两口没比上朝的儿子清闲。 长公主请了几次没请到老王氏,让人一打听,好家伙,堂堂敦睦伯和伯夫人,三品高官的父母,每日去种地,还亲自下田。 长公主愕然道:“此事为真?” “回公主,真的不能再真了,老奴一开始觉得是顾老夫人随口敷衍,但公主府的庄子就在顾家的庄子边上,差人去的时候,敦睦伯和伯夫人就在地里忙活呢,腿脚上都是泥。” “本以为顾老夫人说话爽朗,却不想行事做派和京中贵妇人也不一样。” 朝中不是没有出身贫寒的官员,其家眷恨不得摆脱泥腿子出身,谁还会去种地。 “那顾侍郎不阻止?有些不孝。” 嬷嬷笑容大了些:“公主这次是误会了,那顾大人休沐还会陪着父母去下地呢。” “顾家备受关注,怕是没几日,京中就传遍了。” 如长公主所言,不到两日京中就传遍了这件事。 有好事者,用意味不明的语气去问顾老头和老王氏,但老两口很实诚,问什么就说什么,还拉着不怀好意的人传授种地知识。 把那些故意想嘲讽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有一个衙门的官员,倒是对此有些许兴趣。 顾如砺下值后,在家中见到司农司的农官,不禁有些惊讶。 见到他,司农司的陈大人立马起身行礼。 “下官拜见顾大人。” “陈大人不必多礼。” 得知陈大人是来问父母种地的事,顾如砺也坐下聊了几句。 “不想顾大人竟然对耕种之事如此了解。”话落,又想起如今大虞高产的粮食都是顾侍郎种出来的,且之前也跟他在官田一起种过红薯。 顾如砺也没谦虚:“家中种地,所以知之甚详。” “刚刚下官和伯爷伯夫人聊过,此法绝妙,大有可为啊。” 临走前,陈农官厚着脸请求能偶尔到顾家的庄子上查看作物。 顾如砺之前和陈农官接触过,对方一心探究作物,一心为民,顾如砺当然不会拒绝他。 第491章 嘴毒 镇北军。 “将军,京城送来的书信,还有一个匣子。” 卫捷看着近卫手中的东西,“是家中送来的吧?” 近卫坏笑:“将军这次猜错了。” 卫捷闻言,想了下:“那是陛下送的?” “才刚到北地,陛下的赏赐就送来了?”卫捷说着起身走过去。 东西还没拿,先看到了近卫手中的书信,惊讶不已。 “顾侍郎的书信?那这匣子不会是我之前送去顾家的珠宝吧?”卫捷指着匣子。 近卫掂了下重量,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何物。” 这重量怎么和之前她去送珠宝一样,难不成顾侍郎把珠宝退了回来? 卫捷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是一柄长剑。 “剑?” 卫捷眉开眼笑,长剑出鞘,在看到剑身之后,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好剑啊,顾侍郎何处寻来这么一把宝剑。” 都是练武之人,剑好不好,她们一看就知。 卫捷挥舞了几下,长剑入鞘:“看来送珠宝还是有用的嘛,你瞧,你家将军我这不就收到回礼了。” 近卫张了张嘴,也是没想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京城,清丈田地和隐田之事进入关键时刻。 自新政议起,朝堂分为两派,一派力主清丈土地,一派固守旧制。 守旧制党派人多势众,顾如砺这个发起者被围剿,偏生他能言善辩不说,他还情绪淡定,不会被人牵着走。 到了此刻朝臣才知道顾如砺有多难缠。 “陛下,不可啊,此事弊端太大,动摇国本。” “陛下三思。” 朝中众多大臣弯腰谏言。 晋元帝望着寥寥无几站着的大臣,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顾爱卿所写的奏折条理清晰,利弊得失一目了然,未尝不行。” “陛下,不可啊。”刘御史大喊。 紧接着,刘御史转身对顾如砺怒目而视:“顾侍郎,你莫要因这些年政绩而得意,须知旧制是有道理的。” “刘御史为何反应这么大?”顾如砺抬手一揖,正义凛然道:“陛下乃当世明君,陛下对臣子更是宽厚,有功名者,可免赋税数亩,若是没有做亏心事,如何对新法这么过激。” 刘御史脸色骤沉,额角青筋直跳:“你,竖子尔敢。” 在场的官员不管是不是站在顾如砺这边的,都对他有些侧目。 往常只有他们被刘御史弹劾的份,极少见刘御史被气成这样的,顾侍郎都气刘御史几次了吧,实在是好本事。 “此策准行,交由户部郑爱卿和顾爱卿负责。” 看来陛下还是给他找了个顶事的,没让他全程一人负责。 晋元帝的话让朝堂静了一瞬,而后爆发无数规谏。 “陛下三思啊。” “朕意已绝。” 诸位大臣面色难看,仿佛晋元帝有多昏庸。 刘御史站了出来,悲愤激昂:“陛下,清丈土地,意在与民争利、动摇国本,臣食君之禄,不敢缄默,今日若不能止此弊政,臣愿以血书史、以命留鉴,宁死不屈阿谀之身,臣去矣,唯陛下三思。” 吵闹的金銮殿安静了下来,这是要死谏啊。 古有死谏之臣,多遇昏庸之主,刘御史此作为,不是影射陛下吗? 这么想着,朝臣又是拉刘御史,又是弯腰求帝王宽恕,生怕被刘御史连累了。 陛下多年来仁慈,但刘御史怕是忘记了,陛下少年登基,又把灾难频发的大虞治理至今,宽仁厚德只是表面。 有胆子大的朝臣小心觑天颜,只见陛下眉宇间的温和瞬间敛尽。 “刘御史,你这是何意?陷朕于不仁?” 晋元帝声音冷沉,让想要撞柱死谏的刘御史身形一顿,拉着他的官员也大气不敢出。 “顾侍郎,都是你,不顾百姓民生,不顾国本奏议。”刘御史不敢再触帝王霉头,迁怒于顾如砺。 “到底是本官不顾民生,还是你刘御史心有鬼,一直阻碍此策,不惜在金銮殿死谏。” “陛下,依臣看,就让刘御史撞了那柱子吧,反正史书是由活人书写的,御史台又不止刘大人一位御史,起居郎、史官,快把刘大人死因写一下,就写刘御史家中隐田无数,为阻碍朝廷清丈土地,不惜以命威胁帝王,却被英明神武的陛下拆穿,当即羞愧难当,自尽于朝堂。” 百官倒抽一口凉气,不是,顾如砺你看着清风朗月,咋这么阴呢。 莫说朝臣了,就连晋元帝都忍不住侧目。 “你,你,尔敢,欺人太甚。” “不按你心意,就死谏,到底你是帝王还是陛下是这天下之主?” 好嘴。 这话可就严重了,裴相道:“顾侍郎不可妄言。” “一天天就嘴上喊着欢,诸位大人别拦着,看他死不死,他要是真死谏,本官早晚三炷香拜他到头七,也算全了这份同僚之情。” 最后陛下还是没能下旨,只因刘御史真被顾如砺气得当场撅了过去。 刚开始顾如砺还以为刘御史是装的,毕竟这一出朝中的老大人没少使,结果太医一把脉,才发现刘御史是真被顾如砺气晕了。 这倒是让顾如砺不好开口了。 虽然刘御史在朝臣中名声不怎么好,但御史台的官员就是监督百官的,若真被顾如砺气出个好歹来,对顾如砺名声也不好。 散朝后,顾如砺面色讪讪。 “好啊,顾大人,做得好。”陌尚书小声对顾如砺赞赏地挑眉。 陌尚书也不喜欢刘御史,两人这些年没少在金銮殿吵起来。 “政见不合,我就是想说服他。”顾如砺讪笑。 就是说的话不太顺耳。 “诶,不用解释,本官懂你,刘老头仗着在御史台,这些年没少参老夫。” 只是没想到清风霁月的顾侍郎还有这么嘴毒的时候,倒是让陌尚书意外。 出了金銮殿,卓承平凑过来。 “修己,你真是吓死我了。” 别说刘御史了,好友这番话,他都怕修己斥责。 “朝臣因为清丈土地之事吵闹不休已有数日,若是让刘御史死谏,让其目的得逞,此策便不能再施,陛下想必也会烦忧。” 所以他不得不和刘御史对上。 当天晌午,顾如砺和郑尚书还是收到了圣旨。 第492章 已至暮年 从这日开始,顾如砺就忙了起来,偶尔被刘御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哼了几声,倒也有趣。 他早已做好了方略,所以不过几日就定好了章程,官员不到两日就选好。 接着开始拿户部的账册核对田地,接连忙了半个月,这才开始实地清丈登记造册。 当然也不是他跑遍全大虞去丈量,若是如此,这辈子怕是都在路上丈量。 “大人,不好了,好些地主乡绅阻碍公务,施展不开。” “拿本官的腰牌去军机营请卫将军出兵。” “诺。” 新策阻碍多,这是一早就预计到的,所以顾如砺也不意外,让下面的人拿腰牌去办事,陛下也早授意卫将军。 有军队协助推行,一切还算顺利。。 “大人,好消息。”有田神色欢喜地走了进来。 “何事?” 许久不见有田这么开心了。 “宁州府清丈土地之策顺利落实,清了世家勋贵无数隐田,这是新的账册,是万大人私下誊抄的副册,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您看看。” 闻言,顾如砺也面露喜色:“万大人有心了,朝廷卒驿还未送账簿过来,他誊抄的副册便先到户部了。” 顾如砺翻开账册,神色欢愉。 “宁州百姓还记得大人之恩,所以此次新政,除了土司势力帮忙,百姓也自愿填报土地,宁州上下主动配合朝廷。” “好。” 顾如砺心中安慰,你看,只要一心为民,百姓也记得他的情。 “有了宁州当例子,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脸。” 实地丈量田地,除了世家,百姓也不太配合,只因若上报实情,百姓就要多缴赋税,谁会愿意,有心人再一挑拨,百姓怨声载道。 “要不是大人您名声一向好,这些时日背后之人就挑拨得逞了。” 说到这,有田就气得要死。 “对了大人,我最近打听出来,承恩伯府离京城之外最近的州府有个庄子,亩数和户部登记不一。” “哦?太好了。” 这些时日承恩伯府没少在背后嚼舌根,也该给承恩伯府一个教训。 次日顾如砺攥着好几份奏折递了腰牌进宫。 “陛下,听臣一言啊。” 刘御史被拉了出来,和御书房外面的顾如砺对上视线。 “咳咳,顾侍郎来觐见啊。”刘御史站直身子,斜着眼看顾如砺。 “嗯。” 明明没出言讽刺,却把刘御史气得够呛。 “你,” 顾如砺又气了刘御史一次,心情不错地进了御书房。 来到御书房后,发现陛下神色不虞,顾如砺觉得进宫时机不太对。 “微臣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 顾如砺直起身,晋元帝发问:“听闻土地清丈之事最近不太顺利?” “触了别人利益,自然是有阻碍,不过陛下放心,也是有顺利的。” 顾如砺拿出两份奏折,张公公几步走来,呈给了晋元帝。 晋元帝在看到奏折之后,龙颜大悦。 “好,顾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 顾如砺又拿出两份厚厚的账册:“陛下,这是宁边府和宁州府新的土地账册,比之前多了四成不止。” “哈哈哈,好,朕就知道顾爱卿你能办到。” 这两处都是顾爱卿之前任职之地,可见两府百姓有多爱戴他。 晋元帝心情一好,留顾如砺下来对弈。 君臣下棋,顾如砺心中叹息。 陛下真是..... 人菜瘾还大,不管是打麻将还是下棋。 君臣对弈,说起了朝堂之上的事,晋元帝突然轻笑:“上次爱卿把刘御史气晕,当真是让朕意外。” 当时要不是有顾如砺,他这个做帝王的,还真要被臣子威胁。 “陛下原宥微臣大不敬。” 晋元帝落下一子:“无妨,也该有人治一治刘御史了,朕也没少被他气。” 上次的事,顾如砺也没想到刘御史竟然无事发生。 要知道死谏可是触怒天威的大事,可是过后刘御史安然无恙。 “朝堂上要有不一样的声音嘛,死气沉沉有什么意思,刘爱卿虽然动不动这参那谏的,但也有趣。” 陛下这是把刘御史当朝堂活跃气氛的官员了。 不过顾如砺觉得晋元帝有自己的智慧。 朝堂上要是朝臣和睦,该着急的就是晋元帝了。 次日早朝,朝臣得知两府新策顺利进行,不少人都心中不顺。 有了这两府当例子,朝堂反驳的声音小了些。 事已至此,朝中大臣又转头盯上储君之事,这次顾如砺也没说什么,他忙着呢。 半年之后,新政落地,顾如砺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便是和顾如砺政见不合的朝臣,也不得不承认顾如砺的本事。 原先只因为顾如砺种地有本事,没想到此人政治才能不输朝中大臣。 这日早朝,难得朝臣不吵着立储了。 只因前两日秋猎,几位皇子遇刺。 想到那日的场景,顾如砺咋舌。 好家伙,那真是精彩啊,几方人马各杀各的。 朝中大臣也不是蠢人,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退朝。” 出了金銮殿,顾如砺正和卓承平要出宫,被张公公留下。 到了御书房,晋元帝和顾如砺对弈,晋元帝赢了一局,心情好了些。 “朕真是喜爱卿。” 顾如砺对晋元帝突如其来的亲近,有时候真是猝不及防。 谁说古人内敛的,晋元帝超喜欢时不时冒出一句如同告白的话,有时候他一个拥有后世记忆之人都觉得直白。 “承蒙陛下爱重,微臣铭感。” 一旁伺候的张公公低头,陛下和顾侍郎真是君臣相得。 晋元帝留顾如砺用午膳,之后君臣在宫内闲散。 来到摘星楼,晋元帝拿着一柄精致的望远镜。 “朔风县做的望远镜看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清楚了,多亏了顾爱卿。” 顾如砺侧头,就见晋元帝和蔼地看着他。 “咳咳咳。”晋元帝干咳几声。 顾如砺眼眸担忧:“陛下。” “爱卿是能才,只要有爱卿在,大虞可盛世百年。” 没想到陛下给他评价这么高,顾如砺有些意外。 “朕只恨爱卿入朝堂时,朕已至暮年。” 晋元帝俯瞰繁华的京城,心中感慨。 有顾如砺在,朕功在千秋轻而易举,晋元帝心有不甘。 竟然生出君生他已老之意。 此诗原是喻相爱却不能长相守,但用在此处,晋元帝竟不觉突兀。 第493章 渎职 “圣躬虽添年岁,仁德愈厚,智虑愈深,前朝千古明君,皆以暮年定基业,安天下,如今国泰民安、河清海晏,便是前朝盛誉的圣明皇帝也不及陛下之功。” 顾如砺的话让晋元帝心中喟[kUì]叹,复杂的心情好了些。 “臣幸逢盛世,得遇明君,定当竭尽所学,报陛下知遇之恩。” 见晋元帝唇角微勾,顾如砺低眉,看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晋元帝侧头,见他眉目清朗,不知为何突然开口:“朝中大臣让朕立储,几位皇子也不安稳,顾爱卿觉得哪位皇子当得起大任。” 顾如砺眼眸微闪,陛下为何问他储君之事。 “微臣不敢妄议。” 他又不是不想活了,非议储君,还有,陛下刚刚不是还跟他交心闲谈吗?现在又给他挖坑。 “朕许你说。” 这是不说不行了。 顾如砺敛眉沉思片刻。 “储君之位,陛下自有圣断于心,臣等只需遵守圣谕,守好本分,静待千秋基业后继有人。” 想必陛下已有属意的储君,若他贸然开口,对他不利。 “顾爱卿,连你也不跟朕说实话。” 晋元帝转身下了摘星楼,顾如砺搀扶着年迈的帝王,心中有感。 “陛下圣明,早有决断,何苦让微臣为难。” “你啊你。”晋元帝轻叹。 回到御书房,顾如砺看着咳嗽不止的晋元帝,一向威严的帝王,此刻看着和寻常的老人一般虚弱。 晋元帝挥手让伺候的宫人退开。 “陛下,还是请太医吧。”顾如砺眼神担忧。 晋元帝是难得的圣君,这么好的帝王,他也舍不得。 要是换个帝王,他保不齐对方是不是和晋元帝一般,仁厚圣明。 “无碍,顾爱卿不必担心。” “爱卿去忙吧。” “微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之后,顾如砺碰上了大皇子。 “顾大人真得父皇欢心,这些时日总留你议事。” “陛下只是留微臣对弈几局。” 听到父皇留顾如砺对弈,大皇子神色怪异了一瞬,玉扇一展:“原来如此。” “不知顾大人可得空?本殿想请顾大人品茗,还请顾大人赏脸。” “大皇子恕罪,臣还要去户部点卯。” 顾如砺借口户部还有要事离去,大皇子便也没说什么,笑着目送顾如砺离开。 到了宫门外,顾如砺上了马车。 “去户部。” 马车往户部而去,到了户部,顾如砺便开始忙了起来。 他手头上的事还真不少,近来更是忙得很,虽然清丈土地之策落地,但他手中还积压了不少事,眼看又要到年底押送赋税,他得在那之前把手头的事处理完。 “有田,漕运司海司有消息了吗?” 安郡王为了立功,年后开春,主动带着人随钱二爷的船队出海,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海司那边还没来信。” “这样啊。”顾如砺眉头微蹙。 “大壮和阿树还没回来吗?” 有田摇头,又道:“对了,万大人说宁州府的花生收成了,问现在要送来,还是过些时日和州府的赋税一起送来。” “先单独送来京城吧。” 花生是之前钱二爷带回来的,这玩意可是榨油的好东西,不过想要榨油,得要个大物件,看来还得去找陌尚书帮忙。 “吏部谢大人私下派人来话,说江县令被任命为邕州知州。” “邕州?竟然是散州,这可是实权的好位置。” 散州便是没有府这一建制,独立州,知州相当于邕州最大的官了。 “也是有大人在,不然江县令政绩再亮眼,这么好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更何况也是大人,江县令才有这些个政绩。” “当年在朔风县,江县令也没少出力。” 前些年去宁州府,倒是只帮了万大人,江县令没少委屈巴巴给他送信。 “谢大人特意让人来话,事情十有八九能定,给江明德去信,让他也欢喜欢喜。” 顾如砺摊开纸写书,笔尖微顿。 “怎么了大人?可是等任命下来再写信?” “不,你家大人觉得我之前疏忽了什么。” “什么?”有田纳闷。 “纸啊。” 多么重要的事,他竟然每天就想着种地,实在不该。 “纸?” “你去……” 有田出去忙了,没多久大壮和阿树回来了。 “大人,您让我们准备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好。” 陛下不是觉得已至暮年,感觉时日不多了吗?那他就让陛下做一个当世明君,让陛下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后世之人提笔便赞圣君。 顾如砺忙得如火如荼,蒋大人和随从纳闷。 “户部有这么多事吗?” “启禀大人,近来顾大人经常点卯之后不是去工部就是回府,属下也不知所为何事。” 闻言,蒋大人诧异:“整日渎职,他不怕刘御史参他一本?” “大人,顾大人就算啥都没干,刘御史也参他不成家,如何安家国。” 蒋大人想到上一次朝会刘御史才参顾如砺这把年纪不成亲的事,一脸无语。 自从顾侍郎把刘御史当场气晕厥之后,刘御史三不五时就参顾如砺一本,别说顾如砺本人了,就是陛下也不怒了,甚至每次都笑盈盈等刘御史参奏。 御史台内,刘御史从眼线口中得知顾如砺近来点卯之后便回府。 “哈哈哈,顾如砺,本官看你明日还有何借口开脱。” 刘御史当即开始写奏折,长篇大论把顾如砺写得罪大恶极。 回到家中,顾如砺刚下马车,就见阿树欣喜地跑过来。 “大人,成了。” “快带本官去瞧瞧。” 顾如砺来到别苑,这是顾家最偏静的院落,但里面却忙碌得很。 大壮端着一海碗精盐过来:“大人,这是今日刚做出来的盐。” “比厨房里的盐更细更白净,我们尝过了,味道好得很,没有苦涩之味。” 顾如砺用手指蘸了些尝了尝,在大壮他们期待中颔首。 “做得好,待会去找刘管家,你们各赏二两银子,下面的人赏一两。” “谢大人赏赐。” 有好处,众人自然欢喜。 “天色还早,大壮,你去备马,去皇宫。” 皇宫,宣政殿内。 晋元帝和朝臣商议储君之位立谁,其实和顾如砺说的一样,到了如今,立谁,晋元帝心中已有决断。 第494章 太子 张公公脚步轻快走到龙椅旁,在晋元帝耳边低语。 “哦?宣吧。” 顾爱卿进京当差许久,每次都是有要事才会进宫,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这个做帝王的找他,才进宫。 下面的大臣眼神揣测,陛下和朝中大臣议储君乃大事,张公公也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不是大事不会来烦陛下。 也不知是何人求见,竟然让陛下把储君之事抛在一边。 没一会儿,顾如砺进来,大臣们是意外又觉得合理。 如今谁不知道顾侍郎圣眷正浓,正常。 正常个,咳咳,不是,顾大人求见都比立储之事更重要? “微臣参见陛下。” “顾爱卿免礼,不知顾爱卿说要献给朕的是何物?” 原来是来献礼啊,众人转头,就见顾如砺揣着一个小匣子,王太师撇撇嘴,怪不得这么受宠,原来是会拍马屁啊。 “微臣要献的,关乎黎民百姓,关乎国本之物。” 王太师冷哼:“就这小匣子,关乎百姓国本?顾大人言过其实了吧。” 顾如砺神色不变,都没和王太师辩驳两句,甚至还勾了勾唇。 “陛下看过便知晓了。” 顾如砺把手中的匣子双手敬上,张公公端着匣子,好奇不已。 匣子被呈到御案上,晋元帝亲自打开。 在看清里面白花花如雪花般之物,不解抬眸。 “这是何物?” “回陛下,这是微臣这几日琢磨出来的细盐。” “盐!!!” 顾如砺的话,震惊宣政殿内的帝王和众位大臣。 “对,盐,去了其中的苦涩之味,比进贡的精盐味道还好上不少。” 这倒是让晋元帝和诸位大臣好奇起来。 晋元帝欲要尝,被张公公拦了下。 “无妨,这是顾爱卿亲自献的,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蹿上前,竟是卸甲归田的镇国公。 “陛下,不如让老臣先尝吧。” 镇国公和顾如砺也是老相识了,他对顾如砺眨了眨眼。 而顾如砺见到镇国公却是一愣,大将军自从昭武将军大败北凛便卸甲归田,之后去了老家荣养,也不知什么时候进京的。 看着宣政殿内的大臣,顾如砺暗暗猜测,今日不会在议储君吧? “嗯~这盐真的没有苦味。” “真的?镇国公,让我尝尝。” 晋元帝看着围上来的大臣,一脸无语。 成何体统。 镇国公爽朗大笑:“顾大人,老夫就知道你有本事,这盐好啊,太妙了。” 郑尚书更是拉着顾如砺问造价如何。 “成本不高,就是工序繁琐。” “这算什么,盐场的工序也不简易,但味道可没你这好。” 裴相眼睁睁看着储君之事又被压下,长叹一声,也凑了上去尝盐了。 许久,晋元帝这才尝到盐,瞬间龙颜大悦,气色都好了不少。 顾如砺又获得了无数赏赐。 出了宣政殿,顾如砺和镇国公聊了起来。 “几年不见,国公爷身子可康健?” “你挂心了,你之前送了好些宁州府上好的药材,仔细养着身子骨倒是硬朗了些。” “如此便好。” 两人往宫外走去,郑尚书走了过来,问顾如砺盐的事。 “制盐之法下官已呈给陛下,倒是不便多言。” “也是。”郑尚书有些失落。 次日早朝,晋元帝迟迟没宣布制盐之法这桩大喜事,顾如砺倒是有些诧异,难不成这法子陛下瞧不上么? 应该不会吧?昨日那几马车的赏赐,他连夜登记入库房许久呢。 正当他不解的时候,耳边响起刘御史参他的话。 同时,顾如砺也反应过来,陛下不会就等刘御史参他吧? 一抬头就见晋元帝目光灼灼,好嘛,这不嫌热闹呢。 顾如砺听着刘御史参奏他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史无前例的奸臣呢。 不在衙门当差,在刘御史这里,已经是误国之臣。 “顾爱卿,可有此事?” 顾如砺幽怨地看向满脸笑意的晋元帝。 他不在户部回府是什么缘由,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刘御史,本官点卯回府之事你误会了,本官府内有要事,这几日才接连回府。” “呵呵,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朝中大臣家中有事就回去,那朝堂不是乱了吗?” 晋元帝适时开口:“刘大人,顾爱卿确实有正事才回府的。” “呈上来。” 朝臣不解,却见内侍端着雪白的东西上来。 “顾爱卿这几日琢磨出了细盐,比宫中的精盐味道还要好。” 朝臣哗然,接着便一个个兴起。 刘御史:...... 刘御史看看陛下又看向老神在在的顾如砺,总感觉被耍了。 “顾爱卿为我大虞又立了大功。” 盐铁使看顾如砺的眼神,就和金元宝一样了。 怪不得这么受重用,有手段有本事,他恨不得为顾大人诞下一子,不对,恨不得有顾大人这样一个儿子。 “如此大喜,朕也有一事要宣布。” 张公公手持圣旨来到御前,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临御天下数十载,夙兴夜寐,忧劳万机,唯以社稷安稳、百姓康阜为念。三皇子敦厚仁明,勤政知民,堪承大业,今册立三皇子为皇太子,位居东宫,文武群臣进行辅佐,皇太子敬德修身,永固千秋基业。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三皇子神色一喜,上前几步跪了下来。 “儿臣叩谢父皇,定当恪尽职守,守国本、安万民,鞠躬尽瘁,不负圣命。” 在场其余几位皇子面色铁青,其中以二皇子为最。 “父皇。” 二皇子欲要开口,晋元帝起身退朝。 裴相和陆相低声交谈。 “昨日议褚不是被顾侍郎打断了吗?陛下怎么突然下旨立储。” 立储这么大的事,须和朝臣商议,虽说三皇子的党羽不少,但大皇子的支持者明显更多。 裴相扯了下唇角:“三殿下乃中宫所出,又有永宁侯府当靠山,陛下立三皇子为太子,也无人敢置喙。” 裴相甩袖离去,陆相抚须,眼神悠长。 若是真和嘴上说得这么轻巧就好了。 朝中大臣纷纷低语,顾如砺和卓承平也低声说话。 “修己,恭喜你又立了一功绩。” “同贺同贺,你去信给三爷,让他早些拿到盐引。” “成,回去我就让人送信给三舅。” 两人出了皇宫,在马车上才谈及储君之事。 “陛下竟然立三皇子为太子,我以为会是大皇子,大皇子呼声最高,又有裴家在。” 顾如砺压低声音:“许就是呼声太高了。” 第495章 暴殄天物 可能晋元帝一早就有意立三皇子,三皇子母族永宁侯府可是有兵权的。 若是没有别的意思,如何又培养萧凛戈,难不成打算立别的皇子,让三皇子反之? 卓承平声音微不可闻:“应是如此,你之前不在京城,对几位皇子可能不太熟悉。” “三皇子为中宫所出,手腕和魄力其实远不及大皇子。从大皇子谋划多年、一击必杀来看,当日要不是碰巧大壮在,三皇子定然没了,那储君之位将很可能落入大皇子手中。” 顾如砺闻言,道:“陛下立三皇子,恐也是因此事,大皇子手段太狠厉,倘若日后上位,几位皇子怕是......” “可后面三皇子也使了不少手段。”卓承平有一事不明。 说大皇子心狠,但三皇子也没少下狠手。 “陛下自有断论。” 卓承平进了翰林院就加急给三舅去信,这盐可是修己做的,一定好卖。 顾如砺回到户部,就被郑尚书找了去。 来到郑尚书的书房,发现里面都是户部说得上话的官员。 “顾大人,您这就过于低调了,这么大的事,就在家中办了。” “本官在古法中窥得其法,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之前只是试试而已。” 下面的官员瞬间开始奉承,蒋侍郎看着对面的顾如砺。 他也想巴结一下,但顾如砺年纪比侄儿年纪还小,让他腆着个脸去谄媚,实在抹不开脸。 同僚们奉承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以后有事也要带上他们。 想了下最近在户部公务确实顺利不少,下面的人不使绊子,他倒也不是不可以让大家跟着喝口汤。 “近来确实又有些想法,本想出了成品再上奏,不过本官手底下人不多,忙不过来,且眼看就要收赋税了,更是迫在眉睫。” 谢郎中第一个表态:“顾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官。” “顾大人,还有下官。” “顾大人,不知下官可有这个荣幸跟着您行事?” “当然有。这样,分成两组,本官最近要琢磨榨油和造纸,都是利国利民之事,诸位想去哪一组?” 听到这两样东西,大多数官员选择了造纸。 谢郎中面色纠结,问:“顾大人,不知要榨什么油?油菜籽吗?”不等顾如砺回答,又道:“不对,应该不是油菜籽,顾大人办的都是朝野没有之物。” 还真是看得起他,不过确实也不是菜籽榨的油。 “是海外寻来的花生和菽,这两种作物都很适合榨油,若成了,对百姓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花生?” 顾如砺微微点头:“正在路上,只等工部和武器监打好器具便可开工。” 榨油的东西很巨大,这古代没有工业化的器械,想要榨油,须打造些合适的器具。 “顾侍郎,不知本官可否观摩一二?”郑尚书询问道。 “自然。” 既然户部上下要整,郑尚书想了下,让顾如砺写了奏折,然后直接在户部开干。 工部送来顾如砺需要的东西,别说户部了,在路上就引起了百姓的好奇。 实在是这玩意太大了,用上五城兵马司才运送到户部。 朝中上下最近忙得很,因为细盐的事,盐铁司和各个衙门忙得很,其中以户部为最。 因此,刘御史参顾如砺大费周章,好大喜功奢靡浪费。 但这一次为顾如砺说话的人不少,特别是户部的官员,都站在顾如砺这边,就连跟着忙碌的工部官员也开口为顾如砺说话。 “刘御史,顾大人是在为国为民忧心,要的也不过是些器物。” “对啊,这哪里是什么奢靡之事?就每日要些树皮竹子的,下面的人忙,也是户部自个忙啊。” 刘御史退回自己的位置,瞪了顾如砺一眼。 散朝后,顾如砺注意到蒋岚枫神色严肃。 “逸之兄怎么了?” 蒋岚枫抬眸,微微摇头:“无事。” 出了金銮殿,顾如砺见蒋岚枫去求见陛下,转身和卓承平一起离开。 这一日,太子来了户部,看到纸张的成品,一脸纳闷。 “这是顾侍郎做的?”在太子看来,顾如砺无所不能,以前做出来的东西,无一不震惊朝野,怎么做出这样的纸来? “都是照着顾大人嘱咐做的。” 顾如砺带着人忙完别的事,还没坐下喝口茶,就得知太子去了造纸坊。 “大人,要过去看看吗?” “歇息会儿吧。”顾如砺坐了下来。 忙了一天,最近地里的稻子快收了,爹娘说地里的作物不错,让他去看看,他才从庄子上刚回来。 “顾大人,殿下有请。” 顾如砺一脸心累地起身,往造纸坊而去。 来到造纸坊,就见太子正在写字,顾如砺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他让人做的厕纸吗? 这纸和后世八九十年代用的厕纸很像,也不知道手感怎么样,这么想着,顾如砺从旁边拿起了一张。 不错不错,用来上茅厕很完美。 至于后世那雪白如玉的厕纸,不讲不讲。 咳咳,还是太奢侈了。 “顾大人,这纸不太好用。”太子言语委婉。 顾大人本事这么高,应该是时日不足,还没琢磨出上乘的纸。 但纸不也造出来了吗?对,就是这样,只要再给顾大人些时日,一定能做出上好的纸张。 “怎么会?谁说这纸不好的,这纸可太好了。” 见太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顾如砺轻笑:“如果臣说这纸不是用来写圣贤书的呢?” “纸不用来写圣贤书,那用来作何?”太子问。 见众人都看向他,顾如砺轻咳一声:“咳,就是净手前,用来擦污秽之物。” 太子和他的近卫都震惊地看向顾如砺。 太子身边的近卫瓮声道:“这这这,顾大人,这可是纸,用来拭秽未免也太过暴殄天物了。” “顾大人,此事若是传出去,刘御史又得参你有辱斯文了。” “嗐,刘御史不参臣,臣还不习惯了呢。” 话落,周围的人面色怪异地看着他,别说太子了,就是大壮和有田都觉得自家大人被刘御史气得没脾气了。 第496章 自作多情 “这纸呢,造价低且制作规程又简单,适合普及。” 大虞勋贵用的软布上茅厕,也有省些的,用象牙玉石做厕筹,百姓用野外的树叶或者木片。 顾家以前没钱是用木片,当然,顾如砺自小也能吃苦,但这件事上没吃过苦。 因为他自小用的是他爹娘或者兄嫂给摘的叶子,全家就属他最奢侈。 也是他出生后万安府风调雨顺,不然连叶子都没得用。 “如此说来,此物可卖与百姓?” “对穷苦人家来说还是有些奢侈,但大多数百姓也能买得起,这种纸臣不欲要价太高,正在赚钱的,是别的纸。” “哦?” “殿下随臣来。” 顾如砺带着太子往里面走去,有田和大壮在后面收拾太子的笔墨。 “殿下勿怪,这里面的纸,和外面的不一样。” 来到一处,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微黄的纸。 “这些是竹纸,造价比之前的草纸贵些,但成本也不高,可用来书写,对一些贫苦的书生和百姓都有益。” 不用顾如砺吩咐,有田和大壮就准备好了笔墨。 太子一看书案都摆好了,上前写了两字。 “墨微散,但勉强可用。” “殿下可知书斋里面的麻纸一刀几文?” 太子答道:“三十五到三十八文一刀。” 见太子一脸从容,顾如砺眸底有了些笑意,看来太子提前做过功课,不错不错。 “不错,书斋的麻纸就是这个价,成本在十二至十八文之间,利润不少,但户部的竹纸比麻纸好用,成本不超过十文。” 竹子这玩意好啊,只要种了就能收获一大片,还长得快。 太子眼睛一亮,他也看出其中利益。 “甚好,不过,本殿听顾大人所言,这纸,尔不欲高卖?” “殿下明我,造纸坊还有别的纸。”顾如砺转头吩咐有田去取纸。 没一会儿,有田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的纸洁白如玉。 太子站了起来,有田走过来行礼,把纸放在书案上。 “此纸名唤白玉纸,细腻光滑、不洇墨、不渗墨。” 太子急忙拾起笔,写下四个字。 ‘大器晚成’ 搁下笔,太子双手抬起白色的纸一看,果然和顾如砺说得一样。 “妙哉。” “顾大人,你同本殿一起进宫给父皇报喜。” 太子一手捧着纸,一手拉着顾如砺要走。 “殿下反正要进宫,不如就顺手带进宫,臣还有别的要事。” 他事多到连上厕所都跑着去,就不进宫了,麻烦。 “顾大人,这可是立功的好时机啊。” “陛下英明,会知晓臣的辛苦。” 就在这时,大壮提着几捆被包好的纸过来,顾如砺将纸塞进太子身后的近卫怀中。 “殿下,臣送你。” 太子就这么被顾如砺送出户部,他刚坐上马车,车帘还没撂下,顾如砺就转身,疾步往户部走。 太子放下车帘,轻笑:“这满朝野,干了事的官员,恨不得一成功,在父皇跟前说十成功劳,也就顾大人,整日埋头苦干,不慕荣利,功不自矜,德不自显。” 御书房,晋元帝收到太子呈上来的纸,龙颜大悦。 “朕就知晓顾爱卿才能过人。” “父皇,顾侍郎如此才能,还为人谦虚,不慕名利,乃我大虞股肱之臣。” “朕当年就看出此子不凡,欲把他定为起居郎,可惜他被人使了手段去朔风县,不过啊,顾爱卿这等人才,去到哪里,皆有本事一飞冲天。” 父子俩在御书房夸着顾如砺,一直到晚膳才停了下来。 被天家父子赞誉有加的顾如砺,这会儿带着人又是蒸煮又是炒。 榨油不是直接把花生和豆子放进去,而是经过几道工序,这才定型压榨。 “大人,东西都放置好了。” “行,开始。” 让户部壮实的杂役撞击木契[Xiē],干力气活,他们这些文官还是不及长干重活的壮汉。 顾如砺和官员站在远处,目光紧紧盯着层层压在一起的饼状胚。 几击之后,金黄色的液体汩汩[gǔ]流出,屋内香气扑鼻。 谢郎中两眼放光:“这就是花生油吗?好香啊,也不知道做菜如何,有没有猪油香。” “做菜还是猪油香,花生油清香不腻,适合凉拌或者素斋,造价也高,百姓吃不起。” 闻言,谢郎中诧异道:“可,顾大人不是说这是利国利民之事吗?百姓吃不起,咱们还费这么大功夫。” 听闻今日太子殿下满脸喜色离开造纸坊,他们油坊不会要输给造纸坊了吧? “百姓吃不起,但勋贵吃得起啊,到时候入了国库,不也是用于百姓。” 谢郎中被顾如砺说服。 “对了,还有豆油,那些就卖给日子还不错的百姓。” “豆油有豆腥味,之前大多都是寺庙里面用,大多数勋贵也瞧不上,用的是核桃油和胡麻油。” 顾如砺侧头,“谢郎中对此倒是有些了解。” “呵呵,下官跟着顾大人忙榨油的事,让下人去打听一二。” “核桃油和胡麻油一两百文,也不是谁都能用得上的。” 谢郎中拱手:“顾大人说的极是,下官见大人心中有把握,不知可否告知下官一二。” 没什么不能说的,谢郎中他们都跟着他忙好些时日了。 “大虞可不止顶级勋贵和世家,还有那些富户乡绅,这豆油价钱就刚好合适,筛一下渣去浊存清,只要温火慢炼,便不见其豆腥味。” 闻言,众人眼睛一亮。 一直到晚上,豆油和花生油都榨了些出来。 “豆油还要再沉淀,明日再看,至于花生油,诸位大人拿一小瓶回去尝尝其味。” “这不好吧?”谢郎中迟疑道。 “不知自己的东西如何,怎么说服别人?” “顾大人所言有理。” 说是拿一小瓶,那真是一小瓶,谢郎中看着还没半个手掌大的瓶子,眼角微抽。 “榨完油的花生可食用,你们看是拿些回去吃,还是用来喂牲畜肥田皆可。” “这花生还真是有用啊。” 官员们本来听他说喂牲畜就想走了,却见顾如砺和他的随从吃得津津有味,也跟着捻起些吃了起来。 “自然,花生还是道不错的下酒菜,下次本官请诸位到府中用饭,便请诸位同僚一尝。” “那下官就等着大人宴请了。” “时辰不早了,诸位回吧。”顾如砺说完,起身离去。 回到家,顾如砺拿着花生油正要和父母说,却见老王氏拿着几张画像对他招手。 “娘,我说了,”顾如砺正要拒绝呢,却见老王氏对他身后的大壮和有田招手。 老王氏扭开头,不搭理自作多情的儿子:“管不了你,但大壮和有田也该娶妻了。” 第497章 操持 顾如砺坐在一旁,见父母给大壮和有田说着话。 “这家女子是东市米铺东家的闺女,三奶奶见过,她做事麻利,人也勤快。” “这女子是望江楼掌柜的孙女,颇有才情,长得温温柔柔的,我看着就喜欢。” “这是国子监主簿的女儿,自幼熟读诗书。” 听到是国子监主簿的女儿,大壮和有田一怔。 “官家小姐啊?嫁给我们两个?”有田指了指自己和大壮。 老王氏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什么嫁给你们两个,想得美,是人家姑娘挑你们两个。” “不是,三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就我们两个,竟然能娶官家小姐?”他们有这个本事吗?有田心想。 “看轻自家了不是,你四叔,当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官。”老王氏抬手示意。 见大壮和有田看过来,正在喝茶的顾如砺颔首。 是的,本人正是当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官,幸好他娘也只是在自家人面前才会如此。 老王氏双手放在胸前:“你三奶奶我,一品诰命敦睦伯夫人,你三爷爷,靠有了个好儿子,现在也是敦睦伯。” “虽说国子监主簿是官员,但也只是九品末官,就咱家这实力,老婆子去提亲不带被拒绝的。” 要是这家人不中意,那画像也不会送到顾家来,这国子监主簿盯上的当然不是顾如砺夫人的位置,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而是大壮和有田跟顾如砺的关系。 大壮挠挠头:“可是三奶奶,说到底我和有田也只是四叔族侄儿,我们两个还是随从,那些人都是看在四叔的面子上,才来巴结的。” 顾老头皱眉,沉着脸:“都是自家人,什么随从不随从的,你们是如砺身边的左膀右臂,那些人不就是想日后让你四叔帮一把,难不成你们日后有了儿女,你四叔会不管?” 说到这,顾老头神色严肃看向儿子。 “自然是要帮的。” 他怀疑要是说一个不字,就得被一向疼爱他的爹娘男女混合双打。 不过帮也是要看情况帮,顾如砺觉得以大壮和有田的清明,不能帮的事,他们也不会问到他这里来。 “怎么样?可有心悦的?要是有喜欢的,三奶奶安排你们见面,放心,不会有人说闲话,京城的人说亲都这样,让小辈提前见上一见。” 京城不管是勋贵还是贫民,说亲之前都会安排两个小辈见面,可能是在庙会时,和家中姊妹兄弟一起出行,双方简单碰面闲逛。 也会安排踏青诗会宴会,总之,想要安排见面的法子多得很。 老王氏热情得很,大壮和有田看向顾如砺。 “别看你们四叔了,他这么大年纪都不成亲,别给你们带坏了,你们爹娘可都把你们的亲事交给我操劳了。” 两人的家人远在千里之外,家里人就把他们的亲事交给顾老头和老王氏操持了。 毕竟亲事还是需要长辈盯着,老两口也是两人在京城唯二的长辈。 至于顾如砺这个四叔,老家的人可不敢劳烦他百忙之中操持大壮他们的亲事。 在老家人眼中,顾如砺本事通天,但是给年纪相仿的侄儿说亲,不在他的本领之内。 有田红着脸道:“这,三奶奶,就用画像挑,怎么知晓是不是心意相通的。” “不是说了先安排见面,过两天城外丰收祭神,你们俩好生打扮打扮,跟我出门。” “三奶奶,最近户部事忙。” 老王氏眼神落在儿子身上,顾如砺连忙放下茶盏,无视大壮和有田的求救:“咳咳,一日不在也没事,让阿树跟着我即可。”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两人幽怨的目光中,顾如砺起身:“娘、爹,你们帮他们两个好好看看,我去一趟厨房。” 来到厨房,顾如砺把花生油给了芳娘子。 “芳婶子,这是花生油,晚上用来做几道菜尝尝。” “哎,大人,老婆子一定给大人做上几道美味佳肴。” 顾如砺出了厨房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省得父母操心完大壮他们的亲事,又来操心他的亲事。 晚上,顾家人吃过花生油,连连点头。 “这油喷香。” 顾如砺咽下口中的饭菜:“那如果价钱贵上些许,爹娘可会买?” “如今家中不缺银钱,若是只有你爹和我,定然舍不得,但有你们在,我肯定会让芳娘子采买。” 顾老头也点头道:“花生油这么香,肯定会有人买的。” 次日,户部。 杂役把上层清透的豆油捞到另一个坛子里。 一早过来观摩的郑尚书皱了皱鼻子:“顾大人,这豆油还是有豆腥味啊。” “文火慢炼之后再下菜和肉即可,郑大人,不如这样,天色还早,官厨应该还没开始做饭,这坛豆油就送去官厨做饭,中午大家也尝尝。” “善。” 大壮把豆油端去了官厨。 郑尚书也没在榨油坊多待,没一会儿和顾如砺出去议事。 “顾大人屡次立功,也不知道还能在户部多久。” 郑尚书对顾如砺还挺复杂的,觉得顾如砺太过严苛,好些公事都因为顾如砺麻烦起来,就金部司库藏之事,也给他找了不小的麻烦。 但同时顾如砺又才高八斗,此等人才只要在户部,陛下就少不了奖赏和赞誉户部。 还能跟着顾如砺混个功劳。 就那花生油就不说了,算不得什么,但造纸坊可不一样。 户部的茅房用上了厕纸,那纸竟然比巾帛还好用,造价还低。 其他不说,郑尚书这两日进出茅房,见到的同僚,面色都比往常红润几分。 衙门上下的官员,当差都比往常积极了几分。 官厨的大师傅,看着坛中的豆油。 “腥味比之前的少,但还是有,也不知道大人们能不能吃得习惯。” 要知道他们户部官厨是满京城最富裕的,好东西可不少,不过尽管如此,大师傅还是觉得猪油做菜最香。 “炒呗,这可是顾侍郎吩咐下来的。” 几位大师傅忙了起来,按照大壮的嘱托,先慢火炼了一下。 突然,最先开干的大师傅望着大锅:“咦?这豆腥味好像没了。” “我看看。”另外几位大师傅走了过来,一看还真是。 “别看了,等会儿嘣你一脸,我先放菜。” 不一会儿,一大锅菜好了,几位大师傅对视一眼,拿起灶台上的筷子尝了起来。 “甚美。” 官厨忙得热火朝天,户部官员得知午膳用榨油坊做的,也提前到官厨等着饭菜。 今日没什么人请杂役提饭,而是齐聚官厨,让大师傅们着急得挥着锅铲。 第498章 他有这么说吗? 很快杂役陆续端着菜上来,诸位官员尝了一口就没再继续吃。 “美味。”蒋大人放下筷子。 顾如砺吃了下,觉得还不错。 “昨日幸好顾大人提前知会,花生油可能会引起漆疮,家中小辈有对花生油食之不适。” 有人对花生油过敏顾如砺还挺意外的,一般对花生过敏之人,大多都是对花生中的白蛋白过敏,对花生油倒是不太敏感。 不过顾如砺也知晓花生会引起过敏,因此昨日特意提前跟同僚交代过。 晌午,顾如砺被宣进皇宫。 “顾爱卿可知朕宣你觐见所为何事?” “陛下,可是造纸坊的事?” 晋元帝摇头,顾如砺微微诧异,又道:“可是细盐的事?微臣这边有精进海水煮盐的法子,今日回去就写了奏折递上来。” “精进海水煮盐?”晋元帝挑眉,还有意外之喜。 合着陛下找他不是盐的事? 晋元帝眉宇温和道:“朕听朝中大臣说榨油坊出了一味很香的素油?” 想到一直在他跟前吹嘘花生油的郑尚书,晋元帝撇嘴。 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花生油朕还吃不得? “是,微臣正要献给陛下,不过此物食之,有少数人会引起漆疮,陛下慎用。” 晋元帝满意了,张公公对顾如砺道:“顾大人放心,下面伺候的人会尽心,且太医院的院正医术高超,必不会让陛下伤了龙体。” 既如此,顾如砺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睿安出海已有半年,却迟迟没有消息,也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安郡王同钱家船队出海已有半年,还没返回。 顾如砺神色一肃:“陛下,海上风险无数,臣也无法保证。” “不过钱二爷出海已有多年,经验无数,又有出海的老师傅在,郡王不会有事的。” “罢了,海上有多危险,朕一开始也知晓。” “造纸坊顾爱卿可有策?”晋元帝转移了话题。 “臣已提前做好方略,今日正好带了奏折。” 顾如砺把奏折拿了出来,张公公接过奏折双手呈给晋元帝。 晋元帝一目三行。 “造纸坊的草纸作价这么低?六文钱一刀?无甚利润。” 连薄利多销都算不上,加上成本和劳力,不亏本就不错了。 “陛下,草纸乃造福百姓之物,从别处挣钱即可,不过陛下也别看低这草纸,这天下之人,谁人没有五谷轮回之物,百姓只要用过,便离不开此物,日后再精进造纸之法,把成本再压压,也不是没得挣。” “朕就知道顾爱卿心系百姓。” 顾如砺作揖:“陛下过誉,臣自小家中贫苦,从读书那日起,便立誓要为百姓谋福祉。” 晋元帝看顾如砺的眼神越发和蔼了。 看看,多好的臣子,那些大臣还老说朕偏宠顾爱卿,任其肆意行事。 也不看看顾爱卿本事多大,他们要是有这本事,朕也允他们一些权利。 “善,造纸坊朕交给你,顾爱卿,让太子从旁协助如何?” “微臣遵旨。”顾如砺弯腰行礼。 出了御书房,顾如砺眼眸中带着思索。 “大人不必忧心,陛下对您还是很看重的。” 顾如砺侧头,就见张公公眉眼含笑地站在一旁。 “谢公公提点。” 顾如砺给张公公塞了个荷包,便转身离开。 快要来到宫门前,碰到了进宫的大皇子。 “见过大皇子。” “顾大人免礼。” 大皇子眼神落在顾如砺身上,清雅绝尘、芝兰玉树,也难怪让京城无数贵女动心。 “本殿想做些功绩在父皇跟前得脸,听闻户部立了一坊做纸,此坊由顾大人全权负责,不知顾大人可否让本殿领个功名?” 造纸坊都开多久了,造纸的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还需沤树皮等工序,耗费不少时日,他早不来晚不来,偏等成果出来了才想讨要。 “倒是不巧,刚刚陛下让太子负责造纸坊,臣也无能为力。” 听到晋元帝已经把造纸坊给了太子,大皇子沉了脸。 “父皇竟如此偏心,把造纸坊的差事给了三皇弟。” 剩下的榨油坊大皇子看不上,甩袖离开了。 顾如砺转身出了皇宫,不过半刻就回到户部。 “大人回来了。” 顾如砺发现有田心情不错:“怎么还在户部?明日就是庙会了,你们二人去买些装饰归置一下。” “三奶奶早就帮我们准备好了,大人不用操心。” 有田说完,不用顾如砺吩咐,就拿起墨磨了起来。 有田和大壮跟着他,对他也有些了解了,他还没开口,有田就知道他需要写字。 顾如砺把海水煮盐的法子写了出来,让人送进宫给陛下。 就在这时,阿树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卓大人的随从来话,说钱三爷到了,明日下值后到望江楼一聚。” “好,你去回话,明日我准时到。” 阿树又咧着嘴跑了出去。 “嘿,就是跑个腿,怎地如此欢喜?”有田笑道。 “几年前你刚跟着我不也是这样?”顾如砺放下笔,又看了一眼书房:“大壮呢?” “去买点心了,奇怪,怎么还没回来。”有田也有些纳闷。 过了两炷香,大壮这才回来。 有田见他两手空空,问:“怎么现在才回来?点心呢?” 大壮闻言,懊恼拍了下头:“唉,忘记买了。” “可是出了何事?”顾如砺问道。 大壮极少会忘记买点心,每天买点心是大壮的日常任务,只因每天他饿得最快,每天当差不是惦记着午膳就是点心。 “碰上一女子被承恩伯府上的公子为难,出手帮了一下,我送那女子回家,便耽搁了。” “大人别担心,我没和承恩伯的人起争执。” 顾如砺闻言,神色不变:“知道了。” “此乃京城,五城兵马司巡逻,寻常人岂敢乱来,承恩伯府的人胆子这般大,当街闹事。” 有田在一旁坐了下来:“承恩伯府有贵妃娘娘撑腰,行事一向不太顾忌。” “我是怕有人故意设局,最近朝中局势不太安稳,你们两个谨慎些。” “我们知道了。” 大壮摩挲着下巴:“大人,您的意思是,那女子可能是别人派来整我的?” 顾如砺见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墨水滴在纸上。 第499章 美人计 见大壮深以为然地点头,顾如砺连忙搁下笔。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如砺扶额苦笑。 谁会用女人整大壮,最多就是使用美人计,这么想着,顾如砺就和他们说了。 闻言,结果大壮一脸慎重道:“娶妻这样的大事,还是得有长辈看着才行。” 不等顾如砺说话,大壮和有田两人低声商量着他今日碰上的女子。 最后两人一致下了定论,觉得事情有诈。 见两人越说越夸张,那女子在他们口中,差不多变成妖魔鬼怪了都。 “有没有可能,人家女孩子说话本来就温声细语的?” 顾如砺和有田看向大壮。 大壮沉思片刻:“大人说过,太过巧合就不是意外,而是别有目的。” “而且大人不是你先让我们谨慎吗?” 顾如砺一噎,确实是他先开口的。 次日天还没亮,顾如砺在吃早饭的时候,就见爹娘忙了起来,而大壮和有田,则是被顾老头和老王氏催促着去换提前做的衣裳。 没一会儿,两人走了过来。 “不错不错,咱老顾家的后生长得就是齐整。” 还别说,两人这么一捯饬,精气神看着和平常大相径庭,和几年前更是相差甚远。 “四叔,怎么样?”有田在顾如砺跟前转了个圈。 顾如砺咽下口中的饼子:“不错,你俩要是这样回老家,五叔估计还得仔细看两眼才认出你来。” “头上的发冠逊色了些,你们两人去我房里拿一个换上。” 两人身上的衣裳是用他之前给的料子,做成衣裳华贵得紧,两人的发冠和这身衣裳不大配。 “哪能要大人的发冠,我们就这条件,看不上就算了。” “是啊四叔,不用打肿脸充胖子。” 四叔开口要给他们的东西,指定差不了。他们平常没少得好处,就别厚着脸拿东西了。 见两人实在不愿意,顾如砺也没再继续劝说。 “我去户部点卯了,你们两个好好相看,不喜欢也不要当场给人家女孩子难看,回来给你们三奶奶说就是了。” “相伴一生的妻子,莫要含糊,但若是欢喜,就尽早定下来,好女百家求。” 顾如砺交代着两人,老王氏摆手:“时辰不早了,你先去当差吧。” “你这大把年纪了还光棍一个,就别给他们说这些了,我和你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三哥都会走路了。” 眼看老王氏又要念叨,顾如砺连忙抬脚离开:“阿树,车备好了吗?走了。” 话落,人已经走出去好远。 “切,怕我念叨,也不知道给我找个儿媳,都多大的人了。” “我和你爹都要古稀之年了,曾孙子一大堆了,就剩下你还没成亲了。” 顾如砺脚下更快了,老王氏说完,发现儿子都没影了。 来到户部,顾如砺刚坐下没多久,阿树就捧着好些公文进来,学着之前有田做的,先收拾公文,然后开始磨墨。 阿树是读过几年书的,分公文虽然不如有田顺手,但也算可以。 “大人,今日公文不少,申初下值后,还要去一趟望江楼会见钱三爷和卓大人。” “知道了,我这边不用你忙活,你随意。” 顾如砺起身来到书案前开始忙了起来。 阿树没出书房,而是在顾如砺处理完一份公文后,拿去一旁平放晾了起来。 处理了一会儿公事,顾如砺起身活动一下,就见阿树上前给他杯中满上茶水。 顾如砺挑眉,阿树呵呵一笑:“小的私下找有田哥问过怎么伺候大人。” “坐一会儿吧,一早上忙到现在。” 阿树在他的授意下,坐在下首,没有大壮他们自在,顾如砺也没说什么,相处久了就不会如此。 “叩叩。” 敲门声响起,阿树起身快步去开门,十来息后转身走了进来。 “大人,太子驾临户部,已经在造纸坊了。” 顾如砺看了看桌上的公文,虽然还有不少,但还是起身。 “你不用跟着,等会儿时辰到了去官厨打了饭菜回来,若我没回来你就先吃,记得书房进出没有人的话要上锁。” “是。” 顾如砺到造纸坊没见到太子,却见太子跟前的太监上前。 “顾大人,殿下在里面观摩如何做纸。” 顾如砺微微点头,走了进去,就见太子不停凑上前,偶尔工匠劳作起来,差点碰上他。 “太子殿下。” 听到顾如砺的声音,太子神色一动,走了过来。 “殿下对如何造纸很好奇?” “父皇把这处交给本宫,本宫不想让父皇失望。” 这里实在乱,两人出去聊。 造纸坊该如何做,顾如砺提前做过方略,太子也提了不少意见,可见私下也费了些心思。 “殿下有心了。” 聊了一会儿,顾如砺拱手告辞。 “殿下,臣还有别的要事处理。” “顾大人去忙吧。” 顾如砺回到书房的时候,就见阿树坐在桌旁干瞪眼。 “不是让你先吃?” 阿树取出饭菜摆好:“我想再等一会儿,大人这不就回来了嘛。” 顾如砺净手后,坐了下来。 “吃吧。” 饭后,阿树出去收拾,顾如砺继续忙了起来。 一直到下值,在阿树的提醒下,顾如砺这才停了下来。 “还剩一本,你先前把马车准备好候着,我随后出来。” “哎。”阿树出去前打了盆水进来给顾如砺洗笔。 顾如砺处理公文很快,没一会儿就把最后一本看完,之后迅速把笔和砚台都洗了。 不过一刻,顾如砺就锁了书房出户部。 马车就在门外候着,阿树见到他,咧嘴一笑。 顾如砺看着周围的人,弯腰上了马车。 “去望江楼。” 阿树驱赶着马车往望江楼去,等离户部远了些,这才说话:“大人,好些女子为了一睹您风采,早早就在户部外来回走着,好些个胆子大的女子,见咱家的马车出来,还上前问我呢。” “要小的说,老夫人操心您的亲事就是多余,只要大人您点头,满京城的贵女谁不想嫁给您啊。” 顾如砺虽然没看到阿树的神色,但从他的话中听得出来,阿树与有荣焉。 “慎言。” 阿树立马闭上嘴,却又扯了扯唇角。 大人就是大人,行事低调,这要是换成旁人,都不知道如何张扬炫耀,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了。 第500章 亲家 望江楼。 顾如砺一下马车,就引起一阵骚动,他淡定地往三楼走去。 能定下望江楼三楼雅间的客人非富即贵,而钱三爷就是靠砸钱,在望江楼拿下了一个雅间的位置。 雅间门一开,只见钱三爷立马起身要走过来,顾如砺抬手阻止。 雅间内除了钱三爷,袁敏盛也在。 “敬和还没来么?”翰林院那养老的地方,竟然比他来得还晚。 钱三爷道:“敬和身边的人说他进宫了。” 三人也没寒暄,直接坐了下来。 “凌云下值比我还早。” 袁敏盛轻笑:“近来没什么事,时辰一到就下值了。” “刘御史没为难你吧?” “也是奇了,刘御史知晓我们关系亲近,但他跟你过不去,倒是没为难过我,当然,也没给我好脸色就是了。” 几人笑了下,钱三爷也知晓顾如砺被刘御史针对的事。 袁敏盛知道他们有事要聊,自己去窗边坐着吹风,落得个自在。 今日庙会,江上许多船只,还有年轻男女泛舟。 “敬和昨日跟我仔细说过,那细盐老夫也看过了,修己,不知这次的盐引,朝廷要价几何?” 钱三爷一看到细盐就知道这盐若是盐引不漫天要账,他们钱家就能挣不少。 “定然是比之前的盐引还贵上一些的。” 钱三爷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对了三爷,二爷还没回来吗?” 钱三爷摇头,见顾如砺担忧,连忙安慰:“修己别担心,我二哥出海多年,也有经验了,而且他不是没比今年还晚回来过。” “有一次到次年开春才回来呢。” “郡王也跟着出海,陛下又疼爱这个外甥,倘若有意外,我怕是难逃此咎。” 陛下都问起安郡王的事了,顾如砺当然关心。 而且安郡王也是他的好友。 “眼看蒋大人婚事在即,郡王他若是再不回来,怕是赶不上了。” 因为安郡王今年出海,蒋岚枫为此特意把婚事往后延了又延,就为了等他回京参加,可见两人关系有多好。 “既然郡王要参加好友昏礼,应当会提前回来吧。” 人没回来,他们再担心也无用,两人又说起别的事来。 “昨日在敬和府邸用了修己你最近琢磨出来的草纸和花生油,发觉不错。” 钱三爷眼光独到,一眼就看出这两样也是能挣钱的。 “这两样过些时日朝廷就该买卖了,三爷不急着回江宁府,就在京城多留几日,花生油应该不会有太多卖出,造纸坊的纸也是。” 造纸坊还是太小了,顾如砺和太子商议过,在别处再开一处造纸坊。 “如此,那还是盐引为重中之重。”钱三爷抚须。 袁敏盛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走了过来,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叩叩。” 三人望向门口,门一打开,就见卓承平走了进来。 “直接进来就是了,何须要敲门。”钱三爷笑道。 卓承平唰地一下打开折扇:“修己也在?竟是比为兄还早下值。” “显然今日我比你还早来。” 卓承平落座之后,左右看向钱三爷和袁敏盛:“修己忙得很,我约他五次有一次出来就不错了,舅父一邀,修己就赴约了。” “不能这么说,我之前有多忙你也知晓,再过些时日,户部又要开始忙了,你若那时候找我,指定约不到。” 卓承平也就是打趣好友,哪里真念叨他不应邀。 “今日怎么不见大壮和有田两人?”卓承平好奇地问。 “他们啊,去参加庙会了,我娘最近正在给他们相看呢。” 闻言,袁敏盛和卓承平又打趣他了。 “婶子现在已经放弃给修己你相看了?” 顾如砺耸耸肩:“显然是的。” “哈哈哈。” 卓承平拉了下绳子,雅间门口的铃响了起来,不过十来息,伙计就敲门进来。 “客官有什么需要?” 卓承平在桌上放了一块银子:“准备几包你们望江楼的点心,送去卓府。” ““哎。”伙计拿着银子正要退下,看这样子,他是知晓卓家府邸在哪里的。 “等一下,我这边也要一些。” 袁敏盛给伙计银钱就没卓承平这么豪爽了,不过也给了小二跑腿的零钱。 卓承平问顾如砺:“可要给伯父伯母也准备一份?望江楼的芙蓉糕不错。” “不用,我爹娘他们出府了,改日再买刚出炉的。” “那客官,小的下去准备,一定保证送到府上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卓承平摆手,小二满面笑容离开了。 不说袁敏盛,光是卓大人他就挣不少。 每次卓大人来望江楼,他们这些伙计都抢着鞍前马后,可不就是因为卓大人大方么。 要不是他后台硬,还轮不到他来伺候这间雅间的客人。 等伙计出去后,顾如砺看向袁敏盛:“你难得这么大方花钱。” 袁敏盛俸禄低,在京城生活相当不容易,很多时候都很节俭,望江楼的点心可不便宜,袁敏盛一买就是好几份,顾如砺有些意外。 发财了? “蔺柔有了身子,近来胃口不是很好。”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没跟家里说?你整日当差,如何能照顾好家中,等会儿回去跟我爹娘他们说一声,也让他们欢喜欢喜,我娘也好照看一下你夫人。” 一旁的卓承平拍着桌子:“太巧了,若雪也刚诊出有孕。” 接着卓承平和袁敏盛交流一番,就差定下娃娃亲了。 突然,卓承平顿了下,抬手:“慢着,慢着,先别定,万一如砺成亲,我还想跟他成为亲家。” 钱三爷闻言,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向外甥。 “啊,敬和兄说得对,其实袁某也想和如砺成为亲家。” 瞬间桌上的另外三人看向顾如砺。 “各位,我连亲事八字都没一撇。” “如砺啊,你也该成亲了,要不为兄帮你琢磨琢磨?”卓承平扇着风扇。 “我妻舅家中,还有几个没出嫁的好女子。” 好嘛,为了跟他结为亲家,两人已经开始给他寻摸了。 太极观,今日庙会,山脚下两边小摊贩不停地叫卖。 “清香甘甜的紫苏饮。” “胡麻饼。” “枣泥酥。” “馓子。” 有田和大壮搀扶老王氏下山,还不停念叨两人。 “怎么样?可有看好的姑娘?给三奶奶说,明日三奶奶就去给你们下聘。” 闻言,两人愣了下,有田迟疑道:“也,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正说着,前面卖胡麻饼的摊子吵闹起来。 第501章 中意 “这位公子,不买就请离去。”苏禾眼睛冒火,说出的话,却温声细语。 承恩伯大公子一脸邪笑:“小娘子,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没想到在这都能遇上。” 苏禾昨日因为此人调戏,幸亏有人路见不平救了她,本想着避开这纨绔子弟,特意没在城里做买卖,今天又是庙会,她想着这里客人更多,就来太极观这边。 结果没想到还是碰上这人了,有缘?依她看是孽缘吧。 “小娘子,不如进府当本公子第二十六房小妾,这样你也不用风吹日晒雨淋了,瞧瞧脸都晒红了,本公子都心疼了。” 赵坤淫笑地用折扇挑起苏禾的下巴,被苏禾一掌拍开。 “我苏禾死也不做妾。” “不要太贪心,你一个摆摊讨日子的女人,当不了我承恩伯府的大夫人。” 苏禾唇角一僵,她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这人长得人模人样,但眼下青黑,面色蜡黄,一看就让人不喜。 “我对公子无意,还请公子离开。” 赵大公子抬手,小厮围了上来。 苏禾后退一步,神色警惕:“你作甚?今日庙会,太极观可是有五城兵马司的巡逻。” “小娘子还是太单纯了。”赵大公子挥手。 苏禾被抓了起来,周围的摊贩怕被连累,没人敢说话。 他们都看得出来,赵大公子不是一般人。 “咦,是她。”大壮低声道。 有田闻言,侧头看他,大壮简单地说了下这女子的情况。 这女子就是昨日他仗义执言解围的女子。 “这么巧?又是同样的戏码,而且都是你在的时候。”有田蹙眉。 大壮闻言,也皱了皱眉。 确实太巧了些。 那边,苏禾挣扎着:“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弟弟可是有秀才功名的,你若抢了我,我弟弟不会罢休的。” “秀才?”赵大公子笑了下,“秀才算什么,把人带回府。” 苏禾被赵家的奴仆拉走,周围也有勋贵,但没人管此事。 大壮皱眉:“真不管啊?” “大壮,你去找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有田摩挲着下巴。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的时候,苏禾快被拖上赵家的马车了,苏禾狼狈地蜷缩在地上,看着隐在人群中的大壮。 “赵大公子,还请别为难我等。” 赵大公子看着面前的人,冷笑:“不过一个贫女,也值得你得罪我?” 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强硬道:“这里是太极观,背后有国师撑腰,我等又是巡视维护此地安稳的,赵大人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说不过去。” 这承恩伯府的大公子,仗着宫里有位受宠的贵妃娘娘,往日行事没有章法,他们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可今日把他们喊来的人,也轻易不可得罪,那可是顾侍郎身边的随从,顾侍郎现在正得宠,若此事他们不处理好,定然被治罪。 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永宁侯府的人来解围。 赵大公子最后冷笑一声,坐上马车离开。 老王氏转头和侄孙道:“我们也回去吧。” 顾如砺回府后,得知此事。 “承恩伯府的人真是狂妄不已,有田,你悄悄散消息给刘御史。” 有田咧嘴一笑:“好,等会儿就去办。” 刘御史用得好了,也是不错的。 “对了,你们二人今日相看怎么样?” 闻言,二人脸色涨红。 “挺好的,都是极好的女子,不过四叔,我觉得我配不上。” 大壮也附和道:“对啊,特别是那位主簿小姐,老是和我聊诗词时,我哪会啊,会看信写字都是这些年跟着四叔您学的。” “那位官家小姐,对我们两人好像不太看得上眼,眼底都是轻蔑。” 有田跟着说:“望江楼掌柜的孙女三句不离怎么煮茶沏茶,配什么点心,好生厉害,真是顶顶好的女子,可是感觉我们哪里配得上。” “米铺东家的闺女倒是个热情的,也不露怯,我有点中意,就是不知道张小姐有没有看上。” 他娘效率是真高啊,一下就安排相看几位女子。 顾如砺拉着老王氏,压低声音:“娘,您就不怕他们两个看上同一个女子?” “他们看得上同一个女子,也是看人家中意哪个啊。” 这倒也是,顾如砺点头。 “娘,怎么一下就安排三家相看?会不会不太好?” “本来只跟主簿家说好,另外两家改日再安排,可也不知为何,另外两家都去了太极观,来都来了,就见一面,都有长辈在,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既然有田中意米铺东家的闺女,改明儿娘就去问问。” 一家人有事说事,有田中意那女子,大壮也表示没有想法,只等改日老王氏去问女方家什么意思。 “对了娘,敏盛的夫人有孕了,他们在京中没长辈帮忙操持,这些时日娘辛苦些,帮忙看顾一二。” “有孕了?太好了,前些时日你师娘还念叨着呢。” 老王氏一喜,起身去让下人准备东西,明日就上门去袁家。 次日,先是去了东市米铺和掌柜的唠叨两句,老王氏就带着大包小包上袁家。 “夫人,顾老夫人来了。” 蔺柔用帕子捂着唇:“快请进来,算了,还是我去迎婶子吧。” “夫人,你刚吐完身子虚,还是奴婢去。” “不碍事,只是吐了两下。” 正说着话呢,老王氏的嗓门传了进来:“阿柔啊,婶子来了,别折腾了。” 蔺柔见老王氏一脸和蔼,不知为何,想起了娘亲,眼眶一红。 “怎么了这是,可是有哪里难受?” “顾老夫人,我们夫人昨日开始就害喜,什么都吃不下,昨儿个大人从望江楼买了些点心,才吃进去几口。” 老王氏一听,端详了下蔺柔。 “怎么没来家里说一声?” “青儿,把我卖的酸果子还有杏干果脯拿来。” 蔺柔这才发现,桌上堆满了东西。 “婶子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都是些吃的用的,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别跟婶子客气。” 见老王氏一脸关切,蔺柔温柔一笑:“婶子破费了。” 户部,顾如砺和太子议事。 “造纸坊的地址已选定,顾大人看一下哪处合适。” 顾如砺接过图纸,选了一个合适地方。 “便这么定下来吧,本宫回去跟父皇说一声。” 转眼过了几天,钱三爷还没离开京城,盐引的事倒是附近的商贾都知晓了。 “修己,看来想要盐引的人不少啊。” “三爷这是没信心拿下盐引?” “有没有无所谓,钱家的财富已经够了。” 这次的盐引利益很大,钱三爷倒是看得开。 两人这会儿没在望江楼,而是一个茶楼的二楼。 茶楼对面的杂货铺,这会儿很多百姓进出。 “这不是纸吗?怎么在杂货铺卖,纸不都在书斋里卖吗?” 百姓们好奇地看着柜台上放着的,一叠叠草纸,惊呼出声。 第502章 活该你小子有媳妇 张三抬手要去摸草纸,又缩回手。 这么贵重的东西,岂是他这等草民能摸的,万一摸坏了,他可赔不起嘞。 “来看一看嘞,这是朝廷出的草纸,是用来如厕的,此物可比厕筹好用干净多了,六文钱一刀,京城统一售价。” “六文钱一刀?”众人惊呼。 这可是纸,一刀六文钱,价钱竟然还没一斤豚肉贵。 虽是如此,但大多数人还是舍不得花六文钱来买一刀纸用来上茅房。 一位衣角破了个小口的年轻男子,手落在草纸上。 在东家看过来的时候,他连忙收回手。 “苏秀才,这纸啊,官府说过了,不能写字,会渗墨染墨,是如厕用的。” 苏秀才听到掌柜的提醒,思索片刻还是让掌柜装了一刀。 见此,也有家中宽松些的百姓上前要买纸,一瞬间,这纸竟然还卖得不错。 苏秀才拢着怀中的纸往外走去,却在半路碰上私塾的同窗。 “苏苗,你这怀中是什么?” 那人低眉一看,见是粗糙不已的纸,嗤笑:“这纸比书斋的麻纸还糙,如何能用?” “要我说,你就别非要走科举,和夫子一样,在京中开家私塾,也可勉强糊口。” 苏苗转身走了,出言讽刺的男人欲要追上去,却被同伴拉住。 “你作何回回跟他过不去,此子不凡,若日后高中,你我可得罪不起。” 苏苗家中虽不太宽裕,但这种情况下都能高中秀才,又是同窗,对方有多厉害,他们最清楚。 “哼,装模作样罢了,有天赋,怎么还接连屡试不第。” 不屑地看着已经走远的苏苗,男人冷笑转身离开。 苏苗回到家中,发现家里的炉子都在,姐姐却不见踪影。 顾如砺和钱三爷告别之后,便回了户部开始忙了起来。 最近户部忙得很,不过大家干劲十足。 一是顾如砺掌管户部官员政绩考核,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大家都知道有时候顾如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关乎政事,若是还跟以前一样懒散,时日一到还没处理完,就会被顾如砺惩治。 顾如砺忙了半个时辰,站起来放松,就见有田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着。 “怎么?” 有田停了下来:“麦东家答应把女儿嫁给我了,我算一下我攒的老婆本,过几日要去下聘,得办得麦家脸上有光才行。” “有多少了,不够我这边贴你一点。” 有田和大壮跟着他七个年头了,其中不是没有危险之事,顾如砺可不想让他们两个因为银钱成不起亲。 “四叔大方,银子有个三百多两,还有四叔和三奶奶这几年给的好东西也不少,宫绸和织金锦还有别的,这些拿去下聘,就算没有银子,也脸上有光。” 这可是御赐之物,拿出一匹去下聘都有面子,况且四叔给的还不止一匹。 “这么多?”顾如砺挑眉,有些意外有田能攒下这么多老婆本。 有田嘿嘿一笑,掰着手指数:“吃住家中出,我们都花不了钱,四叔你寻常又大方,碰上元日或者上元节还会给钱,如果办的事有危险,给的银钱会更多,我还没大壮攒得多呢。” 也是他武力不及大壮,大壮上次护送袁公子他们得了不少的银钱,蒋公子和袁公子也另外送了不少礼,还有宫里的皇后也派人送了不少好礼来。 还有一次大壮去给大将军送药,四叔也给了不少银钱。 有田虽然羡慕但一点都不嫉妒,太危险了,他要是去了,有钱没命花。 就在这时,大壮推开门进来。 “什么没我多?”大壮拿着两个油纸包。 “说聘礼的事,我攒的老婆本还没你的多,明明你每日都要另外加食买点心,我比你还节俭,结果我攒的钱还不足你的四分之三。” 有田说着,顺手从他手中拿过油纸打开。 “怎么是胡麻饼?干得很,也就你胃口大,喜欢这些顶饱的玩意。” 虽然这么说,但有田还是捻起一个吃了起来。 “这是后街哪家的胡麻饼?味道不错啊。” “别人送的。”大壮坐了下来。 “你的聘礼要是不够,我借你一点?” 有田抓住大壮的手,一脸感动:“好兄弟,但是不用了,下聘成亲是够了。” “我是操心,日后成了亲要养家糊口,这钱买间院子,只能去偏远的地方,还有要不要给麦娘买个下人,家中的嚼用,以后有了孩子,花销更多了。” 大壮听得云里雾里,最后收回手:“这钱要不先不借了,感觉你三五年还不上。” “说好的好兄弟呢?”有田捶了大壮一拳。 顾如砺可算知道这几日有田为什么总盘算自己还有多少私房钱了。“买院子作甚?就住在家里。” “这不好吧?”语气迟疑,但神色有些心动。 “你们出去住,你的月钱租不了什么好院子,位置偏远你跟着我做事不方便,而且你时常跟着我在外,就剩下侄媳妇在家中也不安全。” “家里的院子大,又不是住不下了,另外给你们夫妻二人弄个小院就是了。” 有田欢喜地站了起来:“真的?” 顾如砺点头,有田跑了过来想抱住他,被顾如砺无情拒绝了。 “不过此事需得和麦家沟通一下,若是侄媳妇想出去住,那你得在成亲之前找好院子买下来,若是银钱不够我贴一些,多的就算你提前支的月钱。” 京城的院子也不便宜,要是买太贵了,他当然有钱贴补这个侄儿,但升米恩,斗米仇,他这个做长辈的贴补一些没关系,过犹不及。 “诶,我这就去麦娘说。” 有田起身,把桌上的胡麻饼揣进怀里,又把桌上郑大人的随从送来的点心都包了起来。 “要不把马车上备着的点心都给侄媳妇尝尝?” 那些点心是中午顾如砺和钱三爷在茶楼买的茶点,觉得味道不错,让店家另外包了几包放在马车上,打算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给三奶奶她们带的点心,我哪里好要,要不先把我的那份拿出来,我晚上不吃了?” 顾如砺扶额,活该你小子有媳妇。 第503章 杀猪盘 在有田期待的目光中,顾如砺呼出一口气。 “可以,全都拿去麦家吧,省得这一块那一块的瞧着也不好看,回来之前再买一份即可。” “哎,我出去了。”有田胸前鼓鼓,屁颠屁颠跑了。 有田走后,大壮挠挠头。 “四叔,我饿。”他才吃了一口胡麻饼呢,就被有田全给包走了。 见大壮一脸委屈,顾如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你再去买些爱吃的。” 麦家米铺,麦家夫妻俩这会儿面色红润,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们家也算是攀上高枝了,别看未来女婿表面只是顾侍郎身边的随从,但关系可不简单,那是同一个宗族出来的。 “当家的,还是你精得很,恰巧从顾家采买的娘子口中得知,庙会那日顾老头夫人去太极观,还好听了你的话,我那日带着女儿也去了太极观。” 本来他们也不是特意去打搅顾家和主簿家相看的,当时只是知晓顾老夫人带着侄儿去太极观,他们就是觉得是一个机会,麦柳氏听了丈夫的话,带着女儿过去偶遇。 岂料还有这个大惊喜等着他们。 那顾侍郎的两个族侄儿,真是仪表堂堂。 从得知顾家侄儿和主簿家的闺女相看,麦柳氏就觉得自家没有胜算了。 人家可是官家小姐,更不用说望江楼掌柜的孙女,那真是气质娴雅,麦柳氏一回来,就觉得无望了。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顾老夫人就来了家里的铺子,话里话外明示他们,那个顾有田的侄儿有意女儿,让麦柳氏私下问女儿愿不愿意嫁给有田。 要不是怕太心急弄巧成拙,麦柳氏都要当场应下了,当即笑容满面送顾老夫人离开。 此事麦家上下自然是大喜,麦娘子对有田满意得紧,不等父母要劝说,直接点头应允。 喜得麦东家两口子晚上做梦都笑醒了。 有田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哎呦,有田来了,来就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虽然言语推辞,但从麦柳氏脸上的笑容能看出来,她有多满意。 “伯父、伯母。”有田虽然提着礼物,但行礼时却不失风度。 麦东家两口子见他这样,更满意了。 “今儿个吃了几块点心觉得味道好,给伯父伯母拿了些过来尝尝,别嫌弃。” 麦柳氏笑盈盈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哪会,麦娘在后院忙,我喊她一下。” “麦娘。” 穿着一身旧衣的麦娘走了出来,衣袖用襻[pàn]膊搂起。 麦娘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利索,见到有田的时候,耳根红了红,但神色却很淡定。 “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要跟你商议。” 麦娘英气的眉微不可察皱了下,难不成顾有田反悔了? 见爹娘满面笑容站在不远处,麦娘轻扯唇角:“到后院说。” 米铺客人来往,有田也觉得不是很方便说话,便随麦娘往后院走去。 等到了后院,麦娘只觉得自己好像在等着命运的决定。 “是这样的,我原想着租个院子我们成亲后住着,但四叔和三奶奶他们人好,说是家里给收拾个院子给我们住。” “四叔让我来问你的意思,要是我们不住在顾家,让我直接买间小院子,可能要支几年的月钱,不过你放心,家中嚼用你也不必担心。” 有田没说顾如砺会贴补银钱的事。 麦娘惊讶地眨了眨眼,她以为顾有田是来退亲的,结果是来跟她说这种喜事。 能直接买院子,虽说要支几年月钱,但麦娘一下就察觉到重点。 京城的院子可不便宜,直接买下来要不少银子,有田话里的意思,几年月钱就能买院子,可见要么顾家私下贴补些,要么有田有点家底。 “要是老夫人不觉叨扰,咱们就住在顾家吧,你跟着顾大人,咱们另居他院,进出也不方便。” 闻言,有田咧嘴一笑:“我也想着住在家里,麦娘你放心,三爷爷和三奶奶很慈爱,四叔也很好说话的。” “嗯。”麦娘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说句现实的话,她嫁给有田,除了对方略通文墨,样貌不错之外,图的可不就是顾家,住在顾家对她来说百利无一害。 说不定以后有了孩子,也能凭着有田和顾侍郎的关系,一飞冲天,她是傻了才选掏空有田家底买院子。 是顾家的大院子不够住吗?还是不喜欢顾家的大院子。 苏秀才把今日在杂货铺买来的草纸铺在桌上,下笔之后,皱起了眉。 许久,桌上的草纸沾满了墨汁,黑乎乎一片,看不出上面的字体。 “看来不行,可惜浪费了六文钱。”苏苗一脸惋惜。 “吱呀。” 院门被人打开,苏秀才听见动静起身。 “阿姐,你回来了。” “嗯。”苏禾点头,开始在院子里忙了起来。 “阿姐,要不算了?我如今已有秀才功名,我开间私塾,边教书育人边科举,也不用你辛苦卖胡麻饼。” 苏禾放下手中的炉子:“你觉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苏秀才不解地看着姐姐,他确实觉得姐姐最近做的事,都是为了他。 “爹娘临死前交代我,无论如何供你读书,你高中秀才那日起,这件事我算是已经做到了,这些年,没有愧对父母,也没有亏待了阿弟你。”苏禾捂着胸口。 读书太费钱了,苏禾都不敢细想这些年有多辛苦。 她冬日卖胡麻饼和肉夹饼,夏天卖紫苏饮,有时候还要去找短工。 “那,我。”苏秀才一时无言。 “我就要攀顾府的高枝,那天上的顾侍郎我攀不上,但他的随从,我了解过,那二人虽然是顾侍郎的随从,更是族侄,阿弟,这些年我的亲事耽搁了,我想要过得更好。” 苏禾没把她被赵大公子纠缠的事告知弟弟,说了也是徒劳,在京城,一个秀才算得了什么,京城随便踩一脚就是五品小官。 她不想变成承恩伯府中的一个侍妾,阿弟日后还要走科举,不能有一个当侍妾的姐姐。 “终究是我亏了阿姐,阿姐想做什么就做吧。”苏秀才轻叹。 接连吃了几日胡麻饼,顾如砺看了一眼大壮。 “怎么回事?” 大壮老老实实交代。 “你是说那苏娘子为了感谢你两次出手相救,每日都送了新鲜出炉的胡麻饼过来?” 大壮老实点头,有田摩挲着下巴:“太极观那次我不是让你悄悄找的五城兵马司的人?苏娘子怎么知道是你帮的忙?” “桌上茶水没有了,大壮,你去沏壶茶来。” 大壮出去后,顾如砺敲了敲桌面:“有田,你私下去查查这位苏娘子。” 可别是为了大壮做的杀猪盘,他这大侄儿瞧着好骗得紧,没 有田这个鬼精的心思灵活。 第504章 世人皆为利 大壮沏茶回来,就见有田不在。 “四叔,你让有田去查苏娘子了吗?” 看来大壮也不是个好忽悠的,顾如砺满意地点头:“嗯,三番五次交集也是太过巧合。” 大壮也不是个贪吃的,接了人家娘子好几天的胡麻饼,顾如砺上下打量大壮。 大壮给顾如砺倒茶水,然后坐着吃起胡麻饼,顾如砺有些口干,喝了一大口茶水。 大壮淡定开口:“要是没问题,过些时日让三奶奶到苏家提亲。” “噗。”顾如砺直接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 大壮见他咳得震天响,立马起身给他拍背。 “咳咳,这,这么迅速?” 到底谁才是古代人,谁才是拥有后世思想的人啊。 大壮闷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好意思:“四叔,其实,苏娘子很能干的。” 顾如砺转身,大壮老大一个埋着头,像是一只大黑熊一样。 “你怎么突然要求娶苏娘子,你之前还说苏娘子要整你。” “刚开始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但我一看到苏娘子讲话就结巴,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一见到她我心里就忍不住开心,有田说这是见到心仪的姑娘才会这样。” 往日声如洪钟的大壮,这会儿要不是顾如砺耳尖,还听不全他说的话。 注意到他绯红的耳根,顾如砺神色怪异。 他爹娘还跟他念叨大壮没开窍,这家伙没比有田差多少,可比他厉害多了。 “你心悦苏娘子啊。” 虽然没见过苏娘子,但大壮的事,这两日有田私下跟他说过。想着是大壮的私事,顾如砺也没多插手。 但大壮竟然接连好几日拿了苏娘子送的胡麻饼,这事可就不能当不知道了。 大壮不是那等子拿人赠礼之人,也不是婉拒不了女子之人。 他们两人跟着顾如砺几年,要说这几年没女子看上他们也不可能,从种种情况来看,顾如砺察觉到了大壮的不对劲。 大壮见他面色如常,有些诧异:“四叔,你不反对?” “为何要反对,如果苏娘子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我管你是要娶她还是要跟她义结金兰。” “你若早跟我说,我早让人查清苏娘子的来历了,连累我吃了几天胡麻饼。”顾如砺无语地坐了下来。 胡麻饼哪有望江楼的芙蓉糕来得好吃。 “嘿嘿,这不是之前大人说太巧合了嘛,我就不敢跟苏娘子多说话。” 顾如砺深呼吸:“事先说好,假若她的身份没有问题,你自己去找你三奶奶帮你提亲,但若是有问题,我绝不会同意,你非要娶,便别怪我不留情送你回老家。” 大壮连忙摆手,讪讪道:“不会,四叔你放心吧,要不是你让有田去查,我也不会跟你说的。” 其实他本来就下了决心,明日要跟苏娘子说清楚的,不过既然四叔让有田去查,要是没有问题,他就能放心让三奶奶去提亲了。 见大壮欢喜不已,顾如砺轻笑:“你会不会高兴太早了?有没有可能,苏娘子只是简单感谢你之前的义举,这才送的胡麻饼,对你其实无意。” 大壮闻言,只觉天都塌了。 见他如此,顾如砺心情不错,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四叔,你就是孤身一人,嫉妒我和有田。” “顾大壮!胆子肥了。” 大壮抓着胡麻饼逃也似跑了,顾如砺深呼吸,最后埋头处理公务。 呵呵,不就是找了媳妇吗?不是他吹,想嫁给他的女子,从京城排到朔风县。 下值前,有田回来了,大壮也探头探脑,最后一副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神色走了进来。 “他这是?”有田指了指门口。 顾如砺淡定喝茶:“别管他,净会给人添堵。” “那苏娘子可有问题?” 大壮闻言,上前几步在有田身侧坐了下来。 “苏娘子父母已仙逝,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几年前高中秀才,高中的时候还没及冠,也算少年英才,不过参加两次乡试皆落榜,苏娘子日日辛苦劳作供她弟弟读书,因着许多男方家不愿意供苏秀才继续读书,苏娘子便耽搁了下来。” “除了和承恩伯府赵大公子两次巧遇有些特别外,倒是没查到苏家姐弟与哪方势力有关,我从苏家邻居口中得知,庙会那日,苏禾是为了避开赵大公子,特意去的太极观山脚下卖吃食。” “我就知道苏娘子没问题。”大壮开心道。 顾如砺无语地看着大壮,之前是谁和有田把苏娘子说得跟妖魔鬼怪一样的?进度会不会太快了。 还有,如果别人故意设下陷阱,岂会让他们这么容易查出来? 大壮扯了下有田的袖子,有田转头对顾如砺道:“四叔,苏娘子是个能干的,这些年不是没人上门求娶,苏娘子放言要继续供苏秀才,即便如此,也不是没人上门求娶,不过苏娘子说非良人不嫁,没点头而已。” “后面那些上门的人家还有邻居嚼舌根,说苏娘子眼光高,有了个秀才弟弟就不愿意嫁他们这些平凡人家,一来二去就这么耽误了。” 这种情况顾如砺懂,只要有冰人上门,不愿意的话,就会有不好的话传出来。 他家中的侄女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随着他站得越来越高,无人再说顾氏女眼高于顶。 “苏秀才此人如何?”顾如砺问。 想到打听到的话,有田点了点头:“颇有才华,秉性当也不错,勤学刻苦,抽空还在书斋抄书。” 闻言,顾如砺看向大壮:“既如此,你要先问过苏娘子对你有没有意,不然我娘贸然上门,太过唐突了。” 这年头也不兴谈恋爱,对女子声誉不好,若真喜欢,先定了亲也好。 至于苏娘子,只要不是有心之人派来的,她是为了寻求顾家的照拂,还是为了弟弟苏秀才的前途,顾如砺都没什么意见。 世人皆为利,何必用圣人的矩度要求他人。 第505章 毒誓 苏禾面色沉重地走回家。 今日见到大壮,她从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察觉出不好。 她借口家中有事,把胡麻饼塞给大壮就转身走了,但也知道她的打算怕是要落空。 果然,到底是她异想天开了,苏禾苦笑。 苏秀才抄书回来,见她一脸失落。 “阿姐,可是不顺利?” 苏禾没说话,只是喝着红薯汤。 真甜。 要是没有顾侍郎,家中还吃不上红薯汤呢。 “阿姐,是我拖累你了,你放心,再等我几年,我一定高中,到时定会为你寻一良人。” 苏禾唇角轻扯:“好,阿姐相信你。” 其实当日被大壮救下的时候她很感激,但后面见承恩伯府赵大公子都给顾侍郎随从一个薄面,她又起了心思。 京城新贵顾家,这可是连承恩伯府都忌惮的存在。 只要攀上,她就不会再被人纠缠,她和阿弟也能过得更好。 于是从那日后,她就是别有心思,特意接近大壮。 庙会那日,她注意到五城兵马司的人是大壮找来的,她再一次确定,一定要嫁给大壮。 可是大壮的心思很难猜,她跟人打交道这么多年,看得出来大壮也不全对她没意思,可却拒她于千里之外,实在令她费解。 苏禾沉思着。 “砰砰砰。” 院门被人敲响。 “来了。”苏禾起身去开门。 打开院门,就见大壮站在门口,苏禾猛一见到他,愣了下。 “大壮,你怎么来了?” 苏禾只觉不好,无意识咬了下唇。 “我,我心悦苏姑娘。” “啊?”苏禾懵了。 这情况出乎她的预料,以至于她一时觉得是自己在做梦。 大壮离开后,苏禾还觉得晕晕乎乎的,这也太突然了吧,关上门来到堂屋,苏禾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阿姐,谁找你啊?” 苏禾抓着苏苗的手,用力一拧。 “嘶,阿姐,怎么了?” 苏禾回神,笑了起来:“阿弟,不是我异想天开。” 次日,苏禾心情愉悦地出门,特别奢侈地花了几钱银子买了匹布,她要裁剪新衣,到时候出门见人也好看。 “苏娘子,我家大人有请。” 苏禾脚步顿住,看着面前的男人。 雅轩,一家在京城不大不小的茶楼。 苏禾捏紧了手中的布匹随着有田往二楼走去。 “叩叩。” “进。”里面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 有田推开门,带着苏禾进去,极其恭敬肃穆地给顾如砺行了一礼。 “大人,人带来了。” 顾如砺看了一眼装模作样的有田,有田转头不看他,怕自己笑出声来。 见到顾如砺,苏禾呼吸微窒,她不是第一次见顾大人,当年顾大人金榜题名身穿士子服游街,她记忆犹新。 还托顾大人的福,她那日卖的吃食,不到半个时辰全卖光了。 岁月没有在顾大人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还给他增了几分沉稳和锐利,被顾大人威慑的眼眸一震,苏禾才回过神,连忙行礼。 “民女见过顾大人。” “本官找你何事,你可知晓?” 苏禾点头,除了大壮,她没有什么能让一位三品官员亲自接见,想到这,苏禾面色一急。 “大人,民女和大壮心意相通,还请大人成全。” “是吗?”顾如砺漫不经心地问。 顾如砺眼神落在苏禾身上,苏禾只觉她的所有谋算无所遁形。 “苏娘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几次三番出现在我的随从身边。” 在苏禾越发苍白的面色中,顾如砺声音沉了沉:“说,你是何居心。” 苏禾跪了下来:“顾大人,民女承认自己是有几分私心,但也真心想嫁给大壮的。” 雅间内安静无比,苏禾跪在地上,明明是初秋,却出了一身汗。 “顾大人,民女没有想害大人,害大壮的心思,民女可以发誓,如有做出伤害顾大人和大壮的事,天诛地灭。” 见苏禾神色认真,顾如砺淡声道:“用你亲弟苏苗发誓,假若你日后做出不利大壮和顾家之事,苏苗一生不中,抱憾终身,你,永坠地狱。” 苏禾脸霎时一白,还是伸出三根手指,神色坚毅。 “我苏禾发誓...” “苏娘子起来吧,此事是我苛责了。” 苏禾站了起来,却发现顾如砺神色没有之前的肃穆,很是温和。 顾如砺从桌上拿过一个锦盒。 “这是顾某的赔礼。” 见苏禾不收,顾如砺轻笑:“苏娘子莫怪,实在是顾家在京城根基浅,朝中盯着本官的人不少,行事谨慎些,还请见谅。” 刚刚还觉得顾如砺有些不近人情的苏禾,见到他这样,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有田劝道:“苏娘子收着吧。” 苏禾这才接过盒子,微微福身:“谢顾大人。” “有田,送苏娘子家去。” 雅间内又只剩下顾如砺一人品茗,他也不想为难别人,但大壮和有田他也是当家人一般,若苏禾别有用心,他也是不允许这样的女子嫁给大壮的。 顾家的马车内有很多东西,苏禾坐上去后,动都不敢动。 下了马车,坐在外面的有田和车夫提着东西下来。 “苏娘子,这是我家大人交代的,昨日大壮只身前来实在唐突,哪有这样去女子家中的,实在失礼。” 昨天顾如砺和有田得知大壮什么都没带,就带着一张嘴去苏家后,叔侄两人被大壮的做法弄无语了。 “使不得,哪能让顾大人破费。” 有田见苏禾不太自在,咧嘴一笑:“苏娘子,别被四叔今日给吓到了,其实他人很温和的。” 苏禾扯了扯嘴角,她这会儿还是很怵顾大人。 “日后相处久了苏娘子就知道了,既然苏娘子同意,过些时日我三奶奶就让人上门提亲了?” 苏禾点头。 有田转身要走,苏禾喊了一声:“大人。” “我哪算什么大人,我和大壮情同兄弟,苏娘子直接喊我有田就行了。” “有田,大壮他,”苏禾想问大壮怎么不在。 “大壮一早被四叔调虎离山,让他和三奶奶他们去庄子上收稻子了。” 闻言,苏禾意外道:“顾老夫人还亲自收稻子呢?” “当然,三奶奶和三爷爷还爱种些东西呢。” 不知为何,苏禾竟突然觉得顾家更为亲近些了。 有田和车夫一走,苏家周遭的邻居上前搭话。 “呀,苏禾啊,这是攀上哪家高门大户了,都有马车亲自接送了。” “一个远房亲戚。”苏禾含糊应付过去。 邻居们问东问西,还有人上手去扒拉地上的东西,被苏禾疾言制止。 等苏家的门一关,邻居们又嚼起舌根。 “依我看啊,苏禾是当了哪位高官的外室了。” “也怪不得瞧不上咱们这些邻居了。” “啧啧啧。” 外面的议论声似乎是故意说给苏禾听的,声音并没有压低。 苏苗回来的时候,被周围的婶子拉着拐弯抹角说了好几句,他面色一急,连忙回家,将那些探究的目光都挡在了门外。 在看到堂屋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苏苗心中一沉:“阿姐,怎么回事?” “怎么?你信了她们的话?” 苏苗摇头:“为了我,阿姐不会。” 他只是担心阿姐。 “过几天顾家会上门来提亲。” “真的?”苏苗神色惊讶。 “阿姐何时骗过你?”苏禾拍了拍弟弟。 两日后,顾家请了官媒上门提亲,那官媒还没进苏家门,就在外面和那些嘴碎的大娘聊了起来。 第506章 怠政误国 得知顾侍郎府上的族侄儿到苏家提亲,把周围那些嚼舌根的人家羡慕嫉妒死了。 “真是顾侍郎府上的族侄儿?” “是啊。”媒人挥着帕子。 在这些人眼中的嫉妒快要实质化的时候,官媒挥手让后面抬着聘礼的人跟上。 在看到这些聘礼后,有人忍不住问了。 “这不是才纳彩吗?怎么抬了这么多东西?” 媒人捂嘴一笑:“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家底,纳彩当然也厚了。” “可是,顾侍郎的族侄儿听说不就是一个随从吗?” “随从,这可是跟着顾侍郎多年的侄儿,难不成人家顾侍郎还会亏待自己侄儿,那后生能干得紧,别说纳彩了,过大礼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苏娘子夫家多有实力了。” 苏家热闹得很,只有苏苗高中秀才那日,才会有这么多族人上门。 顾家,顾如砺下值后,老王氏把单子给了他。 “这是拟定大礼单子,大壮和有田都有,你瞧瞧还要再添什么?” 顾如砺接过单子看了看:“娘越来越厉害了。” “呵呵,多亏了崔夫人和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人情往来跟着她们学了不少。” “这些是家里给的,我再另外补一些,其他的聘礼,就看他们自己的私房了。” 老王氏把单子放在一旁:“有田他们感情好,聘礼都商量着来,该也是相差不大。” “得给老家去信,看这亲事怎么处理,是在京城办,老家来人,还是成了亲回老家再办一场。” 顾如砺点头:“行,等会儿我让大壮他们给家里写信。” 老王氏又拿起一张烫金的请帖:“这是蒋家今日刚送来的请帖。” “逸之兄的婚事也快到了啊。” 本来蒋傅两家的婚事,是打算六月办的,年初安郡王要出海,蒋岚枫想了下,跟傅家商议把亲事往后延几月,结果现在八月底还不见人回来。 蒋岚枫是想让好友也参加他的婚礼,可是安郡王比预计得还要晚回来。 “劳烦娘提前备一份贺礼下月送去蒋家。” “成,娘这就准备着。” “这眼看大家都成亲了,儿子,你,” 顾如砺借口有事溜走了,老王氏心情颇好地吃点心。 “老夫人,您啊,就是喜欢打趣大人。”青儿给老王氏捏肩捶背。 老王氏歪着身子:“左边一点,哎呦,最近庄子上的稻子可以收了,累人得紧。” “大人都说了,让佃户或者请人收稻子即可,老夫人和老太爷非要自己来,累着了大人就该说我们这些伺候的了。” 老王氏低头看单子,好忙啊。 顾家的庄子上。 今日老王氏在家里忙,庄子上只有顾老头带着人忙活。 “老太爷,陈司农又来了。” 陈司农过来的时候,顾老头头戴草帽忙得热火朝天,和地里的庄稼汉没有什么区别。 “伯爷,怎么亲自下地收稻子。” “这可是我儿子让我琢磨的稻子,可不能疏忽了。” 一听是顾如砺让敦睦伯琢磨的,陈司农更感兴趣了,蹲下身研究,这才发现,顾家庄子上的稻子,穗子都压弯了。 不是稻子压坏了,是稻子颗颗饱满硕果累累压弯了穗杆,让人一看就欢喜。 御书房。 晋元帝很快得知了这件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德禄你说这顾家人是不是种地都有一手?连朕看重的大臣,堂堂三品户部侍郎都会种地,这顾家人更是,连种的稻子,都比其余人家厉害些。” “陛下,敦睦伯和伯夫人种了几十年地了,深谙稼穑[Sè]之道,便是如今已然富贵,也不忘本心,更难能可贵。” 晋元帝闻言,脸上的笑意更足了。 “司农那边说,顾家庄子上的庄稼不一般,看来改日朕要问问顾爱卿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顾侍郎忠心为民,顾大人手中的东西,哪怕是只有一个,都能富甲一方,可是顾大人都献给了陛下,献给了朝廷。” 于是,还在户部忙得热火朝天的顾如砺,猛然又收到了一批赏赐。 “顾大人,你这是又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了?” 顾如砺能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吗?上次大朝会陛下龙体有恙,他都好几天没见过陛下了。 倒是还没经常来户部的太子见得多。 “近来好几日未曾面见圣颜,本官也想不通。” 也许就是想爆一下财力吧。 “这几年虽然国库充盈,但陛下不改往日节俭,顾大人能得陛下赏赐,实在得圣心。” 顾如砺拱手:“蒋大人,不说这些了,要收赋税了,咱们户部即将要忙起来了,本官有些公务上的事请教一二。” 两人商议许久,罗列了个章程出来,呈给郑尚书。 “此章程责任划分明了,可。” 上头都商议好了,接下来就是跟下面的官员通气。 两日后,户部开始忙了起来。 忙了差不多半个月,蒋大人若有所思:“还别说,顾侍郎是有几分本事的。” 现在蒋大人也没跟顾如砺较劲的势头了,顾如砺一看就是未来权臣。 人要本事有本事,要手段有手段,最重要的是,这人家中不缺银钱,而且他还不贪。 顾家泥腿子出身,光靠顾如砺一人,就攒下偌大的财富。 “依本官看,以顾大人的能力,官居一品指日可待。” 哪有人十全十美,但跟顾如砺共事一年,蒋大人暂时还没找到顾如砺的缺点。 这么想着,蒋大人就跟随从说了。 “大人,顾大人也不是没有缺点。” “怎么说?本官怎么不知道。”蒋大人诧异地看着下属。 顾如砺还有他下属知道的缺点。 “顾大人不爱上早朝,已经上奏陛下延迟早朝之事几次,被御史台参变乱祖制,怠政误国。” “怠政?顾如砺要是怠政,全朝野勤政的没剩下几个,有些人净瞎忙。” 不过对于顾如砺上奏延迟早朝之事,蒋大人也一时难言。 这日总算休沐,顾如砺在家中宴请钱三爷和卓承平他们。 临别前,钱三爷从下人手中拿过几个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送给有田和大壮的贺礼,你们成亲,也不知有没有空过来,便提前送了贺礼。” 两人看向顾如砺,见他点头,这才收下。 “多谢三爷。” “客气。” 钱三爷这次收获颇丰,不止江宁府的盐引,他还拿到了平定府的盐引。 次日顾如砺并未给钱三爷送行,只让人送了程仪过去,他公务实在繁忙,抽不出空来。 掌了几次灯,顾如砺揉了揉眉心。 “有田,大壮,天色不早了,先回去吧。” 天一黑,京城各坊宵禁,车轱辘在官道上发出的动静不小。 突然,马车有轻微的晃动,马车内的几人对视一眼。 接着不过几息,一阵喧闹传来,马车也停了下来。 第507章 何家 马车内的顾如砺闭目养神,有田和大壮也就没开口。 外面的车夫和人说起了话。 “在下何家下人,家中失窃,壮士可有见到有一黑衣人往何处去?” “不曾。” 何家人打量着马车没离开,他们追着人往这边来,有些怀疑马车上藏了人。 顾如砺对有田使了个眼神,有田掀开车帘,面对何家人,神色微凝。 “何人拦户部左侍郎顾大人座驾。” 那些人闻言,见是顾家的马车,也不敢冒犯,对马车拱手作揖赔罪。 “顾大人恕罪,小的这就离去。” 何家下人离开,马车又动了起来。 有田坐了回来,“大人,何家失窃,正在到处抓贼人,搞出这么大动静,为何不报官?” “何家?”顾如砺沉思。 “就是在大人您之前的那位户部左侍郎何大人家中。” 顾如砺眉心一跳。 何侍郎贪赃枉法被下狱,陛下念及其多年情谊,只处置了何侍郎,何家倒是没被问罪。 家中因为何侍郎牵连,何家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顾如砺意味深长道:“也不知是霄小,还是何家有让人惦记的东西。” 马车没有往顾家而去,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 马车停下后,几人陆续下了马车。 “大人,我去。”马夫一脸警惕,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顾如砺拉住马夫:“吴叔,让大壮去。” 顾如砺对大壮点头,大壮手放在腰间上前,就在这时,马车底下探出一人来。 看着这个黑衣人,顾如砺眉头微皱。 和电视上那种一眼看就知晓是何人不同,这个黑衣人身量很高,但背部微躬,头脸更是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部两个小孔。 顾如砺拉住要上前的大壮:“你们退下,我和他说两句。” “大人。” 见顾如砺神色认真,大壮三人退开,守在巷口,不近不远地看着他们。 “逸之兄,你这是作甚?” 黑衣人僵在原地,几息后,无奈地掀下覆面。 “修己,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这身,别说外人了,他现在出现在家人面前,也没人会认出他来。 “诈你的,没想到真是你。” 蒋岚枫神色一凝,面色纠结,正想着要不要告知顾如砺内情,却见顾如砺开口了。 “马车上有我备用的常服,你换上,我送你回去。” 蒋岚枫也不跟顾如砺客气了,直接上马车换了身衣衫。 顾如砺对不远处的三人招手,三人来到马车前,也没多话,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内,有田和大壮见到正襟危坐的蒋岚枫,两人对视一眼,却没多嘴。 “去蒋家。” 车夫听到顾如砺的吩咐,调转了马车。 “一些日子不见,逸之兄好兴致,当起了梁上君子。” 蒋岚枫面色尴尬,他对外一直是雅正端方君子做派。 “查案需要,修己你知道的,有时候迫不得已,只能如此。” “何大人之案不是已经下定论了吗?”人都斩了,还查什么。 “修己还记得江南巡抚祝大人官盐私卖案吗?祝家抄出来的家底,不足账册上的十分之二。” 那祝大人还是不够贪啊,顾如砺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蒋岚枫眼角一抽,“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大晚上去何家查案吗?” “那你愿意说?” 蒋岚枫噎住,案情个中缘由,他确实不好对外说,但顾如砺也不是不可以说,蒋岚枫欲要开口,被顾如砺制止了。 到了蒋家侧门,蒋岚枫抱着包袱下了车,然后不等他开口,马车一下就消失在眼前。 “呵呵,顾修己,真是生怕被牵扯进来。” 不过对方今日帮了大忙,蒋岚枫攥着包袱敲了敲门,他的随从就在偏门接应他。 “大人,阿从呢?” 蒋岚枫先进门,这才开口:“我们分开走了,你去接应他。” 随从点头,没一会儿出门了。 马车内。 蒋岚枫一下马车,有田和大壮松了一口气。 “这是作甚?一脸心虚。”别人一看不就露馅了吗。 有田讪笑:“大人,我们这不是怕被牵扯进来嘛,蒋大人此举,定然是有不可见人的目的,他的黑行衣还在马车上,要是被人知晓,肯定又要起风波。” “我的马车岂是那么好搜的。” 顾如砺并非狂妄,别说何家人,就连五城兵马司也不敢随意搜查三品大员的马车。 “何家下人穷追不舍的,看来蒋大人今晚也不是一无所获。” 顾如砺没接话,而是转移话题:“最近户部有些忙,你们的亲事明年开春之后再办。” “但也不要委屈了苏娘子和麦娘子,特别是苏娘子那边,大壮你多去走动。” 苏家没有长辈在,一直都是苏娘子顶着事,苏家那些族亲也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两家已定亲,大壮去走动,任谁也不能说什么难听的话来。 “四叔,我知道了。” “别光嘴上知道,你不会就跟着有田学,他去找麦娘子,家里和当差的地方有什么好的都给带过去,连胡麻饼都不忘搜刮,每次都大包小包过去,你多学着点。” 大壮咧嘴:“四叔,我知道的,最近每天下午去买点心,都多买一份给禾娘,我还照顾禾娘生意呢,禾娘知道我们爱吃胡麻饼可开心了。” 他们爱吃胡麻饼? 有田踢了他一脚:“我说最近填肚子的吃食怎么还是胡麻饼。” “嘿嘿。” 回到家中,顾如砺见爹娘还没睡。 “回来了,吃了没?灶台上还温着饭菜。” “最近户部忙,官厨晚上也开火,吃了些,不过现在又饿了。” 老王氏一听,让青儿去端饭菜过来。 吃着饭,家里人聊天。 想到什么,顾如砺放下筷子,笑盈盈看向父母:“爹、娘,你们还记得前几日儿子的赏赐吗?” “记得啊,都是好东西,娘都仔细放好了。” “陛下知晓爹娘地种得好,嘉奖的,我也蹭着爹娘的光了。” “真的?”老两口激动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点头,就见爹娘拍着腿,兴致勃勃地讨论种地的事来。 “儿子,你说的那个什么杂交水稻,耕种和留种虽然麻烦,但是长势真好,今年庄子上的稻子长得真好,咱家那些佃户都问种子呢。” “可惜了,留种不多,还得再琢磨几年。” 顾如砺想到将此事上奏的陈司农。 “爹娘不如和陈司农一起琢磨,司农司的农官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顾如砺也不怕被人抢了功劳,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举,进展快对百姓来说也是好事。 他爹娘也不用一直惦记着帮他,反而过度劳累。 “这样也好,开春我跟陈司农继续琢磨,你娘就忙家里的事,明年家里两个小子要成亲,忙得紧。” 和顾家的温情不同,海上的黑夜,漆黑一片,让人压抑不已。 第508章 铺路 “郡王。”钱二爷走了过来,恭敬行礼。 安郡王微微点头,神色凝重:“钱二爷,之前有飓风耽搁了不少时日,不知还有多久能靠岸?” “海上气候变化莫测,草民也不敢跟郡王保证。” 这次回程的时候碰上了狂风,前些时日他们失去了方向,若不是船上有出海多年的老师傅,还有顾大人提供的指南针,怕是还要漫无目的在海上飘呢。 顾大人送他的指南针比寻常的指南针还要准确,想到当初他把指南针给下面的人,那些个老师傅还不屑呢,现在时不时就开口想跟他讨要。 “尽量快些,本郡王还要回去参加至交好友的婚礼。” 为了参加蒋岚枫的婚礼,他离开京城前,特意去求了逸之,连傅含章那里都捎了礼。 虽然比预计晚了些,但他们应该还没拜堂吧? 不确定,还是加快行程回去才行。 见安郡王蹙着眉,钱二爷思忖片刻道:“草民让下面的人加快速度,不过为了安全,只能看着来,还请郡王恕罪。” “无碍,大家的安全重要。” 安郡王还是分得清轻重的,虽然他想早些时日回去,但也不可能把船队置于危险之地。 正说着,船晃动了下。 “郡王,小心。” 京城,何家失窃之事,第二天一早,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混账,何晚同手中怎么还有东西留着?不是都处理干净了吗?” 一只干瘦的手拍在桌上,对面的人穿着绯色官袍,腰弯了又弯。 “大人恕罪。” “知道是谁做的吗?” 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低声道:“没有追上人。” “不过昨日何家的人追那贼人的时候,碰上了户部侍郎顾大人。” 坐在高堂之上的男人脸一沉:“应当不是他,顾如砺上任后,何晚同已下狱,让人注意大理寺和刑部官员,特别是蒋岚枫和魏大人。” 高堂之上的人果然不一般,思维敏锐,一下就看出问题。 “是。” 稳坐高堂的男人搂了搂紫色衣袍,眼神阴鸷:“陛下欲为太子铺路,倒是让我等寒心,此事就该在祝大人身上了断,还让人私下暗查,想来是不打算放过老夫了。” “大人,为了以绝后患,我们不如,”绯色官袍的人,伸手在脖颈一划。 “不要轻举妄动,京城势力错综复杂,盯着老夫的人也不少,上次祝巡抚服毒自尽已让陛下不满。” 等此人离去,堂上之人叫来心腹。 “让人也盯着顾如砺。” “是。” 重阳节之后,顾如砺忙得连回府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夜里的户部灯火通明。 “虽然按照顾大人的章程来,我等事半功倍,但是今年的赋税比往年又多了不少。” “对百姓和朝廷来说也是大喜事,但对我们户部官员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现在家都回不去,我夫人还以为我在外面养外室了。” 顾如砺站在大书房外面,注意到众人都面色疲惫。 书案在门口的官员最先注意到顾如砺来了。 “顾大人。” 周围的官员一听,要起来行礼,顾如砺抬手制止了。 “不必行礼。” 众人坐下之后,顾如砺也不绕圈子,直接开口道:“本官观察一年,发现户部人手短缺,特别是一到年底这几个月,大家有时候连日头都见不到。” “本官欲要上奏陛下户部增添人手,各房主事写份需要多少人手的名额给本官,本官与郑尚书、蒋大人商议过后,便上奏陛下。” 缺人就招人,去年干到封官印,顾如砺不打算今年还这么累。 且不说今年比去年事更多,户部的人手就更短缺了。 各房主事起身拱手:“下官等领命。” “那本官就不叨扰诸位了,大家也早些回去。”顾如砺对众人点头,转身离开。 “恭送大人。” 次日一早,顾如砺刚到户部,各房主事就把公文递了上来。 顾如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收齐了各房主事的公文。 有田把公文放了过来:“大人,看来大家都很着急要人啊。” “今年事务多,下面的官员忙得昏天暗地,可不急着要人嘛。” 看了下各房的名额,顾如砺思索一番,稍微改了一下。 “等干了收好,等会儿我去跟郑大人和蒋大人商议一下。” 有田把公文放在一旁,接着忙别的事去了。 大壮推开门进来:“大人,度支司、仓部司和金部司郎中,还有下面几位官员求见。” 这么忙的情况下都来求见?顾如砺看了一旁各房主事的公文。 “让他们进来吧。” 大壮转身去把各位求见的官员迎了进来。 七位官员依次落座,顾如砺不等他们开口,直接道:“本官公务繁忙,大家有事直接说。”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由谢郎中起身。 “我等听闻户部要增添人手。” “是有这件事,户部要务过多,人手不足容易耽误了事,本官正要和郑大人他们商议增添些人。” “下官等人房内也要添,不知大人可允?” 下面的官员期待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沉吟片刻,点头:“可,诸位午饭前把公文递上来。” 谢郎中闻言一喜,直接拿了一本公文出来:“顾大人,这是下官需要的人手,您看一下。” 其余官员也纷纷掏出公文。 “行,诸位若没有别的事,便退下吧。” “哎,下官这就退下。”谢郎中开心地拱手,而后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顾如砺处理完手中的公文,这才打开诸位大人的公文。 好家伙,要的人还不少,顾如砺删删减减,这才确定好人数。 午饭后,顾如砺喝茶。 “有田,去问一下蒋大人和郑尚书可有空闲?” “哎。” 没一会儿,有田走了回来。 “蒋大人这边得空了,郑尚书正在上茅房,不过他的下属说之后得空,我跟蒋大人的随从定好一炷香之后再去郑尚书那边。” 顾如砺有些纳闷:“怎么定这么久?” 有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大人您不知道,最近郑大人后不利,高低得一炷香之后才能见到郑尚书。” 哦,便秘啊。 想到郑尚书喜荤又整日坐着处理公务,倒也不意外。 第509章 未归 一炷香后,顾如砺出门,在院门碰上正要过来的蒋大人。 “顾大人也出门了,倒是不用老夫多走两步。” 顾如砺上前,轻笑道:“多走两步也可,当强身健体了,整日伏案劳作,身子骨都僵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郑尚书书房走去。 “听下面的人说,各司官员也呈了公文要人?” “是,户部人手不足,大家都想要人。” 顾如砺把公文给了蒋大人观看,蒋大人翻开公文一看,下巴一缩。 “要这么多人?”这人手还是顾大人修改过的。 他们这些官场老人,要人的时候,是慎之又慎,顾大人倒好,一开口,就差没在现在户部的人手之上增加一倍。 “报上去是这么多,朝中大臣一商议,剩下一半就不错了。” 蒋大人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人手多了,户部支出就更多了,怕是陛下不会轻易应允。” 至于户部多增人手,朝中大臣反对的应该不多,这空缺了,那他们可就能安排自己人进来,户部可是油水足的衙门,多的是人想进来。 “先提出多要些人,等朝中大臣驳回来,再让一步,更有可能拿到我们满意的结果。” 蒋大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如砺一眼。 好家伙,顾大人长得浓眉大眼,但心眼子不比他这老头子少。 他那侄儿行事太过耿直,是比不了顾如砺。 蒋大人还不知道,无比光明磊落的侄儿,为了查案没少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两人来到郑尚书书房外,郑大人的随从把两人迎了进去。 “大人他有事耽搁了,两位大人稍等一会儿。” 两人颔首,喝茶聊公务。 “蒋大人去岁还把持着户部不少要务,现在倒好,全丢到本官这里来了,害得本官夜夜在户部掌灯勤政。”顾如砺戏谑道。 “那些本就是顾大人职责之内,老夫可没把活都给顾大人忙。” 两人正说着,郑尚书青着脸进来。 “郑大人。” 郑大人摆手,两人坐了下来,顾如砺注意到郑大人坐下的时候,神色有一刻扭曲。 “郑大人,这是户部各司房需要的人手,您看一下若是没有问题,下官就递进宫了。” 郑大人翻开公文一看,和蒋大人一样,觉得要的人太多了。 顾如砺也是同样的说法。 郑尚书写写画画:“约莫最少要这么多人,户部人手确实短缺,今年再不要些人,怕是封官印之前还压着不少要务。” 顾如砺看了下郑尚书最后讨要的人手,跟他心底估算差了几个名额,不过他觉得户部的官员实在少。 一旁的蒋大人附和道:“是啊,今年户部事情多,那清丈土地之事就够忙的,更不用说前些时日的细盐,今年盐税各地的账多又杂,还有朝中又填了几个作坊,这些都要我们户部掌管,实在忙不过来。” 户部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蒋大人觉得顾如砺来了之后,户部的要务增添不少。 郑大人把新拟定的名额人数递给顾如砺,顾如砺递给一旁的蒋大人。 蒋大人也没意见,顾如砺把公文收了起来。 “既然两位大人都无异议,那我便递给陛下了。” 此事商议完,三人又说了一些户部的要事,半个时辰后,顾如砺和蒋大人起身告辞。 出去后,顾如砺便进宫见晋元帝。 户部官员得知顾如砺今日进宫,觉得他办事迅速,昨天晚上说要增人手,今天就跟上头商议好,进宫奏请了。 御书房,太子从旁协助帝王处理政务。 张公公挥手让殿外伺候的宫人下去,悄声来到晋元帝身侧:“陛下,户部顾侍郎求见。” “顾爱卿?”晋元帝先是意外,而后笑道:“难得见他主动求见,宣。” 张公公转头吩咐下面的人,然后在旁伺候。 太子听闻顾如砺求见,抬起头来:“年关将至,近来边关又有异动,户部忙得紧,儿臣去户部有时候连顾侍郎的面都见不上,今日竟进宫来,也不知有何要事。” 天家父子俩总觉得顾如砺又要给他们惊喜,结果顾如砺只是简单要人。 顾如砺把奏折给了张公公,就见晋元帝父子俩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陛下?” 晋元帝轻咳一声:“户部人手不足,是该添些人,太子,此事交给你批阅。” 太子看了奏折,欲言又止。 “如此小事都处理不了?”晋元帝不悦皱眉。 太子见晋元帝似乎生气了,低声道:“父皇,户部要了不少人手。” “能有多少人。” 话落,太子把奏折伸了过来,晋元帝神色一变:“顾爱卿啊,此事还需再议。” “陛下,户部公务繁杂,人手不够,事情积压下来,容易误事。” “朕知道了,此事还需和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顾如砺作揖:“微臣告退。” “嗯?顾爱卿,你进宫就只有这件事吗?” 见晋元帝眼神盼望,顾如砺迟疑了下:“臣应该还有别的事?” 晋元帝脸上的笑放大,顾如砺温和一笑:“衙内要务处理不完,微臣也抽不出空来办其他琐事。” 顾如砺在晋元帝和太子失落中离开御书房。 “父皇,户部人手确实不够,不然还是快些添了人,让顾大人也有空闲忙其他的事不是?” 晋元帝眼神落在太子身上,太子被看得心虚。 “顾爱卿要的人太多了,朕就是答应,朝中大臣也会阻拦的。” 次日晋元帝招朝中大臣商议此事,顾如砺和郑尚书条理清晰说明为何要增这么多人。 “如此多人,太过铺张,此事不可。” 开口的是礼部尚书姜知节,不等顾如砺开口,郑尚书跳脚道:“户部忙不过来了,姜尚书要是不同意,从你衙内抽些人手过来户部帮忙。” “那不行,眼看要年底了,礼部的事情也多。” 站在姜大人这边的大臣也不少,因此双方争执了会儿。 “太傅怎么看?”晋元帝发话。 “户部确实繁忙,适当增些人手也可。” 最后,晋元帝下了定论,户部增添人手之事通过,不过名额再去掉一半。 这倒是比顾如砺原先想要的名额还多上几位,心中满意,面上却不表露出来。 出了门,先前还跟顾如砺和郑尚书争执的姜尚书上前。 “郑大人,顾大人,家中有个不争气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户部谋个差事?” 郑尚书指着姜尚书:“姜知节,你这老不休脸皮挺厚。” 因着户部要人,近来上门拜访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推给吏部,这才清静下来。 天气转凉,户部人手充足之后,虽然还是很忙,但不用夜夜掌灯处理公务。 参加完蒋岚枫的婚宴,京城也下起大雪,但大虞出海的船队还是没能安全回来。 “有田,还是没消息吗?”此刻,顾如砺眉头紧锁。 有田摇头:“钱家那边没消息。” “冬天的海上更危险。”顾如砺披着月牙白的大氅,站在屋檐下,看着窸窣落下的大雪。 第510章 仁君 顾如砺看着院中的大雪,神色微凝。 这下别说晋元帝了,他也有些为安郡王担忧了。 “四叔别担心,郡王吉人自有天相,出海的商船上有大虞通水性的军队,还有钱二爷他们,不会有事的。” “二爷不是有一年出海也在外面待了一年嘛,说不定郡王是和那些域外之人交易才耽搁了。” 顾如砺微微摇头,今年朝廷只是尝试跟域外之人交易,加上安郡王打算回来参加蒋岚枫的婚宴,定然不会为了交易耽搁到现在。 除非,出了意外。 “让人盯着靠海的码头。” 以他的力量定然做不到,但钱家却可以。 “是。”有田匆匆走了出去。 大壮走了进来:“四叔,蒋公子来了,在雅轩。” “怕是为了郡王的事。” 顾如砺往雅轩走去,脚步一顿,“你自去忙。” “好。”大壮离开。 顾如砺进去的时候,就见蒋岚枫很娴熟地烤地瓜。 “逸之兄在我这倒是自在。”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显得太过生疏。” 顾如砺坐在蒋岚枫对面的矮凳上。 “你来找我,不止是为了烤红薯吧?”顾如砺翻了翻炭盆上的花生。 “郡王久久不归,长公主多有担心,又不好贸然前来询问,显得像是登门问罪,但长公主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实在担忧。” 果然是为了安郡王的事。 “海上之事,顾某确实不能直接给长公主一个交代。”海上的事,他估计还没钱家船队经验老到的航行师傅厉害。 蒋岚枫用木夹子在炭盆上方夹起花生,放在一旁的碟子里。 “此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等会儿我再好生安慰长公主一番,你放心,长公主豁达,不会怪罪你的。” “我知道,我和郡王情同手足,也担心他。” 这要是出了事,按理说怪罪不到他头上,但朝中指定有人把罪安在他头上。 不止这个原因,安郡王和他也是多年情谊,这要是出了事,他也会心中懊悔的。 两人在雅轩待了半日,顾如砺送蒋岚枫离去后,深呼吸一下,接着不再想这件事,而是去书房忙了几个时辰。 “四叔,天晚了,先用饭再忙吧。” 顾如砺这才放下笔。 次日早朝,有官员说起安郡王未归之事,众位官员看向主张漕运司海司的顾如砺。 “顾侍郎,是你说海司可与海外之国交易,为大虞充盈国库,为大虞百姓换来更多神奇的粮食和吃食,可现在,出海的无数将士杳无音讯,海司更是毫无进展。” 废话,这才出海一趟还没回来,还怎么有进展。 “顾侍郎,若不是你太过刚愎自负非要成立海司,安郡王和大虞无数将士,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这次参他的人还不少,竟然没有刘御史,顾如砺也感到意外。 刘御史见顾如砺眼神奇怪地看他,差点跳脚,顾如砺什么意思。 众人见刘御史上前,还以为他是参顾如砺。 毕竟顾侍郎进入官场后,还没到京城当差前,刘御史却一直殚精竭虑地参劾他,众人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诸位大人此话本官不敢苟同,顾侍郎献策成立海司也是为了大虞和百姓,大虞现在兵马强壮,百姓不再担心因为老天爷的原因吃不上饭,多亏了这几年顾侍郎从海外弄回来的神种。” 刘御史据理力争的话,让朝堂安静了下来。 百官和龙椅上的晋元帝诧然地看向刘御史,一大早你吃错什么东西了?竟然为顾侍郎说话。 别说百官和晋元帝了,就连顾如砺都很意外刘御史为他说话。 最近也没少怼刘御史啊,顾如砺惊诧地看着刘御史。 “哼,本官是监察百官的御史,往日虽参你,却也不是毫无根据的,本官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刘御史你敢说出这句话,本官都不敢信。 顾如砺拱手:“怪不得陛下让刘大人行御史之责,确实公私分明。” 见顾如砺也这么说,百官更觉得两人有病了。 “海外富饶,但利益大,风险更大,在此之前,我也说过个中的危险。” 顾如砺确实是提前多次说过此事风险有多大,但无人在意。 现在见海司的人迟迟不归,众人这才知晓顾如砺并未夸大。 晋元帝神色微沉:“此事顾爱卿说过有危险,郡王和将士有危险,朕也担忧,但此事怪不了顾爱卿。” “散朝。” 晋元帝离去后,大皇子走了过来。 “顾大人,父皇也是担心睿安,没有别的意思。” “微臣知晓。” 大皇子见他好像不太担忧,轻笑道:“父皇自小疼睿安,虽说此事怪不得顾大人,不过顾大人还是早做打算。” “微臣多谢大皇子提醒。” 太子走了过来:“皇兄,父皇也没说什么啊,不知皇兄让顾大人作何打算?” 几位皇子凑在一起,顾如砺看得眉头紧蹙。 “微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顾如砺迈开大步,不过三息就走远了。 等顾如砺一走,太子轻笑:“皇兄还是太心急了。” 御书房,顾如砺和晋元帝商议要事。 “陛下恕罪。” 晋元帝摆手:“此事怪不了你。” 尽管很担心外甥,但晋元帝知晓此事不能怪顾如砺。 当日海司成立,顾爱卿就说过海上危险重重。 话虽然这么说,理智上晋元帝知道这件事怪不了顾如砺,但情感上,他也会担心外甥。 若睿安出了事,他该如何跟长姐交代。 “最近还会有人拿此事当由头参你,朕会压下,顾爱卿,你不必多心。” “谢陛下。”顾如砺一脸动容。 别管如何,他这会儿要表演一下。 再说他确实有些感动的,晋元帝对他而言算得上一位仁君了。 他也明白,为何当年陛下少年登基,碰上动乱,却能稳坐龙椅这么多年了。 “咳咳咳。”晋元帝突然一阵猛咳,顾如砺上前帮忙,张公公却急急转身。 顾如砺有些诧异,却满眼担忧地给晋元帝舒后背。 张公公捧着一个小匣子,脚步匆匆:“陛下,丹药来了。” 第511章 丹药+补 看着赤红色大丹药,顾如砺瞳孔一缩。 “张内侍,这是?”顾如砺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张内侍解释道:“这丹药是大皇子找了能人方士炼制的长生丹,陛下自从服用后,疲惫顿消。” 顾如砺神色一肃:“丹药……” 我去,药丸,真是要完。 历史上沉迷丹药的帝王可不少,最出名的,就是千古一帝秦始皇,也是因为方士炼制的丹药,秦始皇才这么早暴毙。 “张内侍,陛下吃这丹药多久了?” 这么大的事,为何朝中没有人知晓,也不知陛下吃了多久的丹药。 难不成是他那师伯弄的?要是如此,就难办了。 不该啊,他那师伯,好像是有几分本事的,怎可给陛下炼制丹药,蛊惑帝王。 不对,人是大皇子献上的,应该不是师伯,不过几息,顾如砺思绪百转千回。 “这丹药难得,需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三十粒,前些天凌虚子道长才炼好,陛下才服用了三天,龙体便恢复不少。” 还好,陛下只吃了几天,这还因为那方士为了显得丹药难得,特意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 顾如砺才刚放心,就见张公公侍奉晋元帝服用丹药。 “陛下,丹药长生虚无缥缈,微臣曾在道观待过,教微臣拳脚的便是玄清观观主,也是国师的师弟,他曾言,许多方士用丹药坑骗,不仅没有长生不老之效,还有碍身体。” 晋元帝被顾如砺阻拦,眉目微沉。 “爱卿莫要妄言,此丹,朕服用后,身体发暖,且精力十足。” 那可不,加了硫磺和朱砂水银那些玩意,可不暖嘛。 顾如砺拱手:“臣冒死进言,此丹药不可服用。” 陛下可别真沉迷进去了,他还是有点舍不得这么好的帝王的,要是个昏庸的帝王,他也就当不知道了,可是晋元帝作为帝王,实在太合格了。 即使已经察觉帝王的不悦,他也要开口。 “陛下若是不信,可让宫人捉只老鼠来,多喂几粒丹药,便可见分晓。” 一粒丹药怕是毒不死老鼠,也不知道几粒能不能让老鼠当场死了。 晋元帝神色看不出来什么,端着丹药的张公公劝道:“陛下,要不听顾大人的试一下,顾大人确实在道观待过几年。” “来人。” 没一会儿,宫人抓了只老鼠来到御书房。 赵内侍在张公公的示意下,给老鼠喂了几颗赤红色的丹药,一开始,老鼠异常亢奋,在笼子里四处咬,但两炷香后,突然开始尖叫倒地抽搐,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混账。” “陛下恕罪。” 御书房的宫人跪了一地。 “顾爱卿,你先退下吧。” 顾如砺刚出去,就听到传大皇子的唱喏。 此事过程如何他不知道,只知道大皇子被幽禁皇子府,一个月不得外出。 对朝臣来说,这可能是陛下厌弃大皇子的信号。 本来已经立储君,大皇子已经落下风,又有这样的事,朝中那些墙头草瞬间又跑了。 再次进宫,顾如砺发现,晋元帝越发苍老了。 “陛下。” “爱卿来了。” 晋元帝今日比那日平稳许多,顾如砺怀疑,那日晋元帝的情绪也受丹药影响了。 君臣没有聊公务,而是对弈。 半晌,晋元帝起身,顾如砺也站了起来。 “爱卿陪朕走走。” 两人又来到摘星楼,晋元帝用望远镜看向宫外。 “朕闲暇时最喜欢来摘星楼,用爱卿献的望远镜看一看京城的百姓。” “陛下心系百姓。” 晋元帝不知看到了什么,唇角轻扬。 “朕有点不甘心。” 见顾如砺看他,晋元帝继续道:“朕少年登基,当年大虞动荡不堪,是朕劳身焦思,才有今日。” “朕还想要再看看大虞还能走多远,想看看大虞的疆土扩大,如今正是大虞兵马强壮的时候,只要再给朕十年。” 晋元帝声音轻淡,但却有浓浓的不甘。 “陛下,您撑一撑,微臣助你。” 晋元帝望着顾如砺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 顾如砺当真是大虞的福星,有他在,大虞还能更兴盛。 “陛下。” 晋元帝转身,“国师,你来了。” “陛下,臣说过,这世上没有长生。” 若有长生之道,他早就给自己炼制长生丹了。 “是朕太过贪心了。” “可是陛下克制住了贪念,已有圣人之意。” “哈哈哈。”晋元帝大笑,转身下了摘星楼。 京城大雪,一早百官在宫门外等候。 “圣上圣谕:今日御朝停议。” 张公公的话让等候多时的百官诧异不已。 “张公公,可是出了何事?” 其余官员离去,但朝中大臣,张公公还是不能应付,无奈道出缘由。 “我等要进宫叩安。” “诸位大臣随咱家来吧。” 顾如砺虽然也担心晋元帝的身体出了意外,但这会儿他去不了,他猜测,可能是丹药加重了陛下的病情。 朝中大臣其实也察觉到晋元帝身体有些问题了。 回到户部,顾如砺让人去请了蒋大人过来议事。 “白糖?顾大人连白糖都会制?” 大虞也是有白糖的,只是大虞的白糖,和后世还是有些区别的。 “是有炼制之法,不知蒋大人可要跟本官一起?” “干了。” 郑尚书心事重重归来,却不见两人,听随从说两人让人收拾了一处偏院要做事,郑尚书倒是好奇起来。 去找顾如砺他们的时候,就见两人低声闲聊。 “两位大人。” “郑大人。” 两人行礼之后,便问起了晋元帝的情况。 “陛下龙体微恙,好在还清醒着。” “不知顾大人这次要做什么?” 郑尚书一下就知道是顾如砺要做什么。 “白糖。” “白糖?这好,这玩意可不便宜。” 也是户部如今不缺人了,不然年底他们也不会有这空闲做他事。 在户部忙了几日,终于来到下一次早朝。 在宫门外等候,百官神色肃穆,以前在等候开宫门的时候,官员们都会和周围的同僚闲谈几句,现在没人出声说话。 宫门大开,百官进宫,顾如砺心中稍稍放了心。 早朝开始后,顾如砺找机会悄悄看了一眼晋元帝。 晋元帝瞧着有些虚弱,但面色比之前见到的好了些。 “报!” “海司船队在南海靠岸,安郡王及船队安全归来。” 晋元帝龙颜大悦:“好,立即派人接应。” 第512章 孺慕 得知安郡王平安归来的消息,顾如砺也松了口气。 许是心情大好,几日后晋元帝身子逐渐大好。 顾如砺带着白糖进宫献给晋元帝。 “顾爱卿,你真是会给朕惊喜。” 晋元帝脸上不见往日死气,因为顾如砺带来的消息,精神越发足了。 “陛下,微臣还有很多抱负没施展,所以陛下,您再等等臣。” 晋元帝闻言,神色微愣,见面前的顾如砺一脸真诚,眼底竟然有一丝孺慕之情,让晋元帝心中动容。 “好,朕多等等顾爱卿,不过顾爱卿你要加快点了,朕如今身子不如从前了。” 晋元帝说话的同时,咳嗽了几声,顾如砺听得出来,这咳嗽似乎还带着气管发炎的粗气。 “陛下一定能长命百岁。” 就不说什么千岁万岁了,省得晋元帝突然又想嗑药。 “底下的人都说朕万寿无疆,顾爱卿倒是直言不讳。” 顾如砺见他沉着脸,也不慌张:“微臣只会做实事,不会那些虚言。” “哈哈哈,朕就是喜欢爱卿,不说那些莫须有的话。” 晋元帝指着顾如砺大笑,顾如砺扯了扯嘴角。 其实他也经常拍马屁的,只是陛下大多数时候都觉得他说得真情实感。 “白糖的事交给顾爱卿全权负责。” “微臣遵旨。” 顾如砺出了御书房,张公公送他出去。 “张公公留步。” “无碍,杂家送送顾大人。” 两人走在官道上,张公公低声道:“上次的丹药多谢顾大人了,杂家也是没有办法,陛下已然不听杂家的劝解,杂家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 丹药之事,古往今来太多皇帝晚年昏聩就是折于此,更有帝王为了丹药,用童男童女炼制丹药。 晋元帝也是因此才悄悄服用丹药,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微末时就跟在晋元帝身侧的张公公便是其中之一。 “陛下服用丹药开始,身子确实有好转,可却夜不能寐,甚至气性越来越大,杂家跟着陛下多年,第一次见陛下如此。” 他伺候陛下多年,一下就察觉不对,悄悄去问了太医和国师,得知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陛下竟因为丹药带来的一时缓解,不听国师和他的劝解,就连皇后也因婉谏被陛下斥责,所以那日他是故意拿出丹药的,他觉得是个转机。 果然,不管是国师还是皇后都没能劝说住,但顾大人却是可以。 “怪不得那日公公当着本官的面把丹药拿了出来。” 他还觉得奇怪呢,往日张公公最是担心晋元帝的龙体,那日陛下都咳成那样了,张公公却转身就往内室跑去。 “陛下待顾大人甚是亲厚,幸好大人把陛下劝住了。”这一刻,张公公是有些感激顾如砺的。 顾如砺摇头:“陛下,许是早已心知肚明,这才一劝就放弃了。” “陛下欲给几位皇子封王,等过了年,便去封地。” 张公公这是提醒他,最近京城可能不太安稳。 “多谢张公公提醒。” 眼看已经要到宫门口,顾如砺脚步停住:“张公公停步。” “顾侍郎慢走。”张公公和蔼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拱手,转身离开。 顾如砺回到户部,便开始忙了起来。 得知户部又要开个糖坊,下面的人又凑了上来,特别是谢郎中。 “顾大人,听说咱们户部要建个糖坊?” “谢大人想去?你抽得开身?” 谢郎中连连点头,一脸狗腿:“顾大人,给我吧,现在户部人手够了,本来榨油坊事情就不多。” “行,那作坊选址的事就交给谢大人。” 谢郎中有吏部侍郎当靠山,但公务上一向积极,顾如砺全当卖谢尚书一个面子。 “好,下官多谢顾大人提携。” “别高兴得太早,你知道的,本官一向要求高,若是随便糊弄,本官便治你的罪。” “顾大人就放心吧,下官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谢郎中拍着胸口保证。 谢郎中欢喜地转身离开,太过欢喜,以至于没怎么看路,碰上了前来的小高大人。 “哎呦。” “抱歉。”两人互相道歉。 “无事,是本官太过欢喜,忘记看路了。” 小高大人看了下谢郎中后面的书房,这可是顾大人的书房,小高大人眼眸一转。 “不知谢郎中有何喜事啊?可否让下官也沾沾喜事?” 谢郎中心情也不错,看在高大人的面子上,他把这件事跟小高大人说了。 谢郎中离开后,小高大人快步上前。 “顾大人,下官听闻户部要修作坊,不知大人这里可还缺人手?” 小高大人就是之前去宁州府贡山县赴任的官员,在任几年,靠着功劳和家里的关系,在户部前些时日增员的时候,调回了京城。 小高大人本来还想着顾侍郎刚在户部立足,手底下可能还会缺人,他都打算好了,就和之前宁州府一样,无脑跟在顾大人身后办事即可。 结果来了户部才发现,户部上下都追随顾大人,他想拍马屁还拍不上了。 也是,顾大人这等大能,谁不想跟着。 “是还缺人手,小高大人既然想来,这样,你先做份方略过来。” “好,下官多谢顾大人。” 小高大人开开心心离去,接着顾如砺的书房不停有人前来。 到最后,顾如砺直接让有田别关门了,等差不多人手足够了,便让有田在门外拦人。 门外,身穿绯色官袍的同僚们只能扼腕离去。 出了院门,就见小高大人正欢喜异常地和谢郎中说话。 “唉,可惜了,谢郎中消息灵通就算了,怎么小高大人才刚来就比我等还快?” “是啊,怎么小高大人比我们去得还早,不然还多一个空缺给我等。” 他们的声音不小,小高大人也听到了。 “其实下官并未提前知晓什么消息。” 众人闻言,却是不信。 “小高大人,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见他们不信,小高大人解释道:“是真的,我本来是前去拜访顾侍郎,恰好碰上了谢郎中,从他那里得了消息。” 其实本来他就是去表忠心的,就算没有从谢郎中口中得了消息,他也是要跟着顾大人办事。 按照顾大人的行事作风,大概也会把这件事交给他。 想到这,小高大人面上一喜,谁让他运气好呢。 第513章 朔风县送来的东西 把糖坊的事情交代下去,顾如砺就忙起了别的事来,他在户部的要务多得很。 大壮和阿树抬着一个大木箱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朔风县送来一物。” 顾如砺诧异地抬起头:“朔风县之物?不是送进宫的?” 自从江县令离开朔风县之后,顾如砺很少主动跟朔风县那边要东西。 “送东西的人说,这是大人之前交代江县令让琉璃作坊琢磨的,现下东西出来了,新上任的县令便让人直接送到京城来。” 闻言,顾如砺搁下笔:“打开,我看一看。” 他特意交代江县令让琉璃作坊琢磨的东西,无非也就那么几件。 大壮拿钥匙打开,把周围的稻草扒拉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掀开上面的绸布,露出里面怪异的东西。 大壮和阿树不懂,顾如砺却一眼看出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显微镜。” 眼前这台显微镜和后世的显微镜稍有差别,但独特的造型,顾如砺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他画的图纸,他当然知道是什么。 大虞还没电,考虑到这个原因,他画显微镜图纸的时候,也是画了又画。 “显微镜?是用来做什么的?” 见大壮和阿树好奇,顾如砺眼眸满是笑意:“我打算给太医院。” 见两人还是不解,顾如砺没有多给他们解释。 “等日后就知道了。” 他相信,显微镜的出现定能让大虞医术再进一步。 来到大虞之后,顾如砺这才发现,原来古代有本事的医者,确实有两手。 比他后世见到的中医,医术高明不少。 对了,说到这个,他是不是要和太医院院首说说牛痘的事?防治一下天花。 还有青霉素,也得整些出来。 不过要是在古代青霉素过敏,那死得更快。 这些都交给太医院去忙活吧。 “只有这台显微镜吗?其余各式各样的烧杯量杯那些呢?”他可是还画了不少别的。 显微镜都有了,其他的就简单了。 “应该在别的箱子里,有田在后面搬了。” 正说着,门外响起有田的声音:“慢点,诸位大人慢点,送来的人说了,这里面都是易碎的琉璃。” 顾如砺他们抬头一看,就见抬着箱子的人,竟然是户部官员。 “有田,岂可让诸位大人搬重物?”顾如砺沉了脸。 不等有田开口,搬东西的诸位大人为他说话:“顾大人,是我们主动帮忙的,你别骂他。” “顾大人,东西放哪里?” 顾如砺指了指地上的空处:“这里,多谢诸位大人。” 放下东西,几位大人寒暄两句,见顾如砺要忙,便起身告辞。 顾如砺转身,有田见状,连忙抬手:“大人,是康大人他们主动帮忙的,我不愿意还不行。” “那你就置身事外?” 有田苦笑:“大人,您看我像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几位大人抢着搬,把我给推开了,我只能跟在旁边。” 顾如砺想想,也知晓有田不是那等没分寸之人。 “这几个箱子也打开吧。” 打开后,几人小心检查。 “这么小心运送,还是碎了一个杯子,还有这根琉璃棒。” 有田举着两截玻璃棒。 “是玻璃。” “行,知道了,没有颜色的是玻璃,我说琉璃习惯了。” 顾如砺起身:“你们收拾好,明日进宫。” 次日,御书房。 “陛下,顾大人递了腰牌进宫。” “顾爱卿最近进宫倒是频繁。”虽是这么说,但晋元帝神色却柔和不少。 张公公躬着腰:“听侍卫说,顾大人带了几个大箱子,想来顾大人又是有什么东西献给陛下。” 晋元帝满眼期待,坐直了身子:“哦?快宣。”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顾爱卿免礼。” 顾如砺起身后,问起晋元帝的身体。 “劳爱卿挂念,朕已安康。” 顾如砺斗胆看向晋元帝,发现陛下精气神确实比之前好了些,不过还是比去年差了不少。 不过短短一年,怎么变化这么大。 顾如砺发现晋元帝今日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 “陛下,朔风县送些东西过来,”顾如砺发现,他刚开口,晋元帝就满面笑容地看着他。 “此物对医者可能有帮助,微臣想着,给太医院,让他们研究,不知可行?” 得知是给太医院的,晋元帝先是失落,不过却对此有些兴趣起来。 “对医者有帮助?朕先瞧一瞧。” 虽然不是给朕的,但朕是这天下之主,想看就看。 “张公公,劳烦让人搬进来,里面都是些玻璃易碎之物,让他们小心些。” “诺。” 张公公交代下去,没一会儿,一队护卫小心翼翼搬着箱子进来,打开。 “陛下,这是显微镜。” “何为显微镜?”晋元帝好奇地问。 顾如砺顿了下,大概解释道:“顾名思义,就是可以观察微小之物,陛下,这世上还有很多东西很微小,人的肉眼看不到,但这显微镜却是可以。” “哦?竟还有如此奇异之物。”说完,又看向顾如砺:“顾爱卿无所不能,想来此物是真的。” 顾如砺给晋元帝解释了下病毒和细菌等物,晋元帝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 “太有意思了。” 顾如砺没想到晋元帝竟然听得懂,他跟大壮他们说的时候,那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 “此物给太医院正好,张德禄,去宣孙思齐过来。” 孙思齐是太医院院首,没一会儿,便来到御书房。 孙太医头发花白,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前来。 “陛下,可是有哪里不适?” 孙太医要上前把脉,被晋元帝止住了。 “孙太医,你看看这些。”晋元帝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孙太医上前一看,不知是何物。 “让顾侍郎来跟你解释这些是何物吧。” 孙太医这才发现一旁的顾如砺,拱手:“劳烦顾大人为老夫解惑。” 顾如砺:“如此这般...” “啊,顾大人此言,是不是说,人肉体上的伤口会发脓,是因为空气中见不到的病菌感染。” “怪不得,老夫也略有研究,只是不得其法。” “哦?孙院正也研究过?”顾如砺有些意外。 孙院正点头,顾如砺指了指箱子里的显微镜。 得知此物可以看到病菌,孙院正激动不已,也顾不上晋元帝还在,拉着顾如砺问东问西。 最后当场拉着顾如砺去外面用显微镜研究。 第514章 安郡王归来 来到明亮之处,晋元帝虽然也忙,但他也好奇,跟着一起来了。 孙院首这会儿顾不上身侧的晋元帝,紧紧地盯着桌上的奇异之物。 “顾大人,怎么看那奇怪之物?” 顾如砺拿出玻片,低声嘱咐张公公,没一会儿,就有人拿着一个小罐子过来。 顾如砺用棒子涂在玻片上,用显微镜看了起来,没费什么功夫就看到视野中的东西,可惜还是没有后世的显微镜清楚,但也能看到细胞这些了。 刚起身,还没说话,孙院首就挤了过来。 “顾大人,这就是你说的病菌吗?” “这里面是细胞,分为很多种,本官就知晓一些简单之物,日后只能靠孙大人自行研究。”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孙院正别看现在没有他知道得多,但他觉得对方一定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朕也看一看。” 晋元帝见到里面的东西,也惊觉神奇。 许是因为拿出此物的人是顾如砺,晋元帝竟神色平常。 顾如砺暗叹,怪不得是一国之主,就是沉稳。 过了几日,张公公疾步往宣政殿走去。 “陛下,安郡王到城外了。” “曜儿回来了,太好了,再不回来,皇姐可要进宫找朕了。” 晋元帝得知侄儿回京,心情愉悦。 “陛下,顾大人递了腰牌进宫要去太医院。” “允,”想了下,晋元帝下口谕:“日后顾爱卿可无牌进出皇宫,不用再禀。” “诺。” 见张公公来接他,顾如砺有些意外:“怎可劳烦公公亲自来接。” “应该的,陛下下了圣谕,顾大人日后可随意进宫,不用再递牌子。” “近来总是进宫,陛下可是嫌本官烦了?”顾如砺开玩笑道。 张公公面上的笑再也压不住:“哪里,陛下知道顾大人有正事才会进宫,便不再让人拦着您。” 进宫后,两人走在宫道上。 “安郡王进京了。” “郡王抵达京城了?”他这消息还是没晋元帝的快。 他上次收到消息,只说最近大雪,安郡王水路换陆路,人还在几府之外,今日竟然要进京了。 太医院离宣政殿不远,顾如砺正想着要不先去拜见一下晋元帝,张公公婉言拒绝了。 “圣上近来精神不济,压了不少奏折,顾大人便去太医院忙吧。” 见顾如砺愣了下,张公公继续道:“顾大人,圣上说了,若是忙太医院的事,便不必再去拜见。” “圣上体恤。”顾如砺拱手:“张公公,本官去太医院了。” 张公公点头,目送顾如砺离开后,转身回宣政殿。 太医院的太医见到顾如砺很是热情。 “顾大人来了,这是你说的红细胞吗?下官用自己的血看了,可真是神奇,可是里面不止您说的红细胞。” 顾如砺口干舌燥地给太医院的人解释了半晌。 “顾大人,下官用此物看了树叶,真是奇观。” “看来诸位大人都有所收获。”顾如砺轻笑。 还别说,太医院的太医还蛮努力的。 孙院正好不容易挤了进来,神色肃穆呵斥:“行了,本官还有要事和顾大人说,诸位下去忙吧。” 顾如砺和孙院首来到一处偏殿。 “顾大人,本官按照你说的,把这些橘子弄发霉了,你看看可以吗?” “顾大人你是不知道,在这大冬日让橘子发霉多难,还有这橘子,也是老夫找了张公公说是顾大人需要,不然还弄不来。” 顾如砺看着玻璃罐中橘子表面的绿色霉菌。 “孙太医,本官果然没看错你。” 没想到这老太医还有几分本事,这青霉看起来没什么杂菌。 孙院正见顾如砺这么激动,倒是有些不自在:“呵呵,老夫都是按照顾大人所说做的。” “接下来还是要好生处理。” 两人换上衣衫,戴上口罩,在顾如砺的科普下,现在孙院正也知道,人的呼吸和唾沫,也可能会有细菌了。 两个时辰后,顾如砺和孙院正出去。 “本官户部还有不少要事,接下来的就交给孙院正了。” “顾大人放心,老夫很喜欢琢磨这些,真是可惜了,老夫这把年纪才知道有这等东西,也不知道还能研究几年。” 孙院正一脸遗憾。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等青霉素研究出来,本官这里还有防治天花的法子,为了天下苍生,孙院正可要好好活着。” “天花?”孙院正震惊。 天花在大虞可没有什么防治的法子,一旦有百姓染上此病,朝廷就开始镇压。 顾如砺点头。 “顾大人,老夫还能干,不用等青霉素制作出来。” 顾如砺又被孙院正拉着不给走。 “孙院正,本官回去就把法子写下来,让人给你送来?” 最后在孙院正哀求下,顾如砺在太医院把种牛痘的方子写了下来。 “牛痘?”孙太医看着白玉纸上的法子,有些迟疑。 顾如砺认真地点头:“嗯,此法子可有效防治天花。” “此事非同小可,顾大人同老夫一起去禀报陛下吧。” 顾如砺看了下天色,知道今日回户部忙怕是不行了。 两人刚出了太医院,碰上前来的张公公。 “顾大人,孙院正,正好不用杂家去找顾大人了。” “安郡王进宫,海司这次交易换了不少好东西,朝中大臣都在,陛下让杂家来请顾大人。” “劳张公公带路。” 往前走了两步,张公公侧头不解看向亦步亦趋的孙院正。 “老夫也有要事禀报陛下。” 张公公看了一眼顾如砺,摆了下拂尘:“陛下和大臣商议要事,孙院正要等上一等。” 来到宣政殿,顾如砺和张公公进去,孙院正在偏殿等候。 一直到天黑,朝臣才从宣政殿出去。 此时宣政殿内只剩下安郡王和顾如砺还有太子。 安郡王从宫人手中接过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株很大的人参。 “皇帝舅舅,曜儿听说您大病一场,这是我费尽心思换的番邦药,献给皇帝舅舅。” 随行的大夫说是人参,安郡王就换了些回来,这是最大一株。 “曜儿有心了。” 张公公接过安郡王手中的匣子,来到晋元帝身侧,“陛下,孙院正有要事禀报,已在偏殿等候多时。” 见圣上神色淡定,张公公想了下,又说了一句:“好像是和顾大人有关。” 第515章 牛痘 听到和顾如砺有关,晋元帝有兴趣了,怪不得顾爱卿一直没开口离去。 “哦?把孙太医宣进来。” 安郡王对顾如砺眨了下眼,凑到顾如砺身边:“兄弟,有些时日不见,你怎么和孙院首都混在一起了?” 张公公说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就连太子都好奇地看着顾如砺。 “是有个事要和陛下说。” 孙院首进来,刚要行礼就被晋元帝挥手示意不必多礼。 “孙太医有何事要禀?” 孙太医把顾如砺写的牛痘方子双手捧上:“顾大人献上防治天花之策。” “防治天花。”太子惊呼。 安郡王震惊地抓住顾如砺的手臂:“顾修己,现在你说你是天上派下来的仙人,我也信了。” 这可是天花啊,让历朝历代都毫无办法的天花。 “张德禄,快呈上来。”晋元帝声音轻颤。 张公公拿着轻薄的纸,却觉得无比之重。 这可是能防治天花的法子,从顾大人此前的所作所为来看,没有成算,不会上奏给陛下。 晋元帝一目两行。 “牛痘?” 顾如砺上前一步,作揖:“陛下,只要种下牛痘,便不会再感染天花,而牛痘,并不会让人致死。” 晋元帝皱眉。 太子上前:“父皇,可让儿臣看一看这法子?” 晋元帝将方子递给太子,太子看了一下。 “父皇,儿臣觉得顾大人并不是空口无凭之人。” 安郡王虽然没看到方子,也站在顾如砺这边,拱手:“陛下,不如试一下,假如是真的,那日后我大虞便再无天花。” “陛下若是不信,可让人去查,只要得过牛痘之人,不会再染天花,且得了牛痘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殒命。” 晋元帝:“张德禄。” “诺。” 张公公退下,晋元帝看向顾如砺。 “朕信你。”就算下面的人查到的消息和顾如砺所言有差,他也会让孙太医继续研究这个牛痘。 派人去查,是为了说服下面的朝臣,而不是怀疑顾爱卿。 “天色不早了,此事改日再议。” “曜儿,本来想留你在宫中,为免你母亲担忧,便出宫吧。” 出了宣政殿,太子开口了。 “表哥,顾大人,本殿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出宫了。” “恭送殿下。” 太子走后,顾如砺和安郡王往宫外走去。 “郡王怎么现在才回来?逸之兄为了你,婚事一拖再拖,差点没把老太傅气厥过去了。” 安郡王懊恼啧了一下:“此事说来话长,也没想到有这么多意外,你不知道,我们先是遇到了飓风,幸好钱家的船队有经验,在一个海岛上靠岸,后面又在海上迷了路,连你送的指南针都不管用了。” “总之,这次出海,危险重重,钱二爷都说,这一次碰上的危险,抵他出海几年了。” 安郡王一向心大,但此刻却面露惧色,可见这次海上之行有多危险。 “在海上出事,当时只觉得人太渺小了,尽管带着的人都通水性,船也是大虞数一数二的战船,但还是不能抵挡天灾。” 顾如砺拍了拍他的肩膀:“幸好安全回来了,不然我怕是一辈子心中难安。” “这怎么能怪你?在去之前,你就说过有多危险。”安郡王一脸洒脱。 他觉得钱家的船队这么多年没出事,自己应该也不会出事,却不想竟然出了这么多意外。 安郡王皱眉,略有遗憾:“只是第一年就出了这件事,尽管收获颇丰,但明年我母亲和皇帝舅舅应该是不允我出海了。” 顾如砺道:“你是都漕运使,不必亲自出海交易,坐镇海司更为妥当,不然日后容易被下面的人夺了权。” 安郡王闻言,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可惜还是没赶上逸之兄的婚宴,贺礼只能补上了。” “你平安归来,对他来说更重要。” 蒋岚枫少年英才,有些自傲,人又淡漠,因而自小没什么朋友,也就安郡王死缠烂打成了多年好友。 虽说顾如砺和蒋岚枫也算有些情面,但顾如砺知晓,安郡王在蒋岚枫心中不一样。 这不连婚事都推迟,可见情谊不一般。 出了皇宫,顾如砺便和安郡王道别。 “修己,我们改日再聚。” “好。” 次日,顾如砺在户部忙昨日积压的公务,小高大人和谢郎中走了过来。 “顾大人,这是糖坊的选址,您看看。” 顾如砺看了下,而后对谢郎中点头:“谢大人费心思了。” 谢郎中欢喜不已,为了选址,他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这处最适合,作坊之事,须麻烦工部的人,谢郎中你跟进。” “下官领命。” 小高大人的方略也不错,顾如砺添了几处细节。 “糖坊之事交给你们二人跟进,有何问题再来找我。” 两人离去后,顾如砺又忙了起来。 这日,顾如砺正在太医院和孙院首研制青霉素,就被宣去御书房。 见两人进来,太子开口:“牛痘之事已让人查过,晋元二十八年,天水镇爆发天花疫病,镇上染疫死去的百姓有七成,有一户人家中染病十二人,却有几人没有染病,这几人还日日照顾家眷,却从未染病,本以为是壮年,身强力壮的原因。” “下面的人一查,这才得知,这家没染病的人,先前在牛坊做过杂役,也确实染过痘,却奇迹般恢复了。” “还查过几处牛马坊,发现有人染过牛痘,只是这些人在的地方,并未发过天花,牛痘对天花有没有防治作用,还不能直接下定论。” 孙太医一脸激动:“殿下,肯定能行,顾大人说的,肯定能行。” 顾如砺见孙太医眼神灼热地看着他,好家伙,这老头子才接触了几天,但对他是真推崇啊。 他说青霉素能有大作用,这老太医就莽莽干。 说牛痘能防治天花,老太医就当差拉着他来禀报晋元帝。 晋元帝沉吟片刻,下旨:“此事交给孙太医,在没有结果之前,切不可泄露风声。” 孙太医激动地行礼:“老臣遵旨。” 第516章 急召 早朝。 顾如砺走进金銮殿,发现正中间放着无数箱子。 正要问安郡王,却听见外面的唱喝,只能站在原处。 帝王仪仗,百官弯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安郡王上前几步,“启禀陛下,这些都是海司这次交易所得,香料、珍宝和药材无数,还有不少大虞没有的粮食,殿内这些都是上品,剩下的都在海司衙内。” “安郡王此事办得极好,当记一功。” “不负陛下所托,臣心安矣。” 看着殿内的珍宝,朝中没人敢再说海司无用的话。 安郡王退下后,刘御史上前几步,顾如砺和刘御史眼神对上,见对方意味深长,顾如砺抿唇。 “陛下,臣有本要奏。” 晋元帝心情还不错,抬手示意他开口。 “陛下,年底正是户部忙的时候,可是顾侍郎却把分内之事抛之脑后,大刀阔斧做些买卖之事,扰乱朝纲。” “刘大人,不知本官做什么买卖之事了?”顾如砺不解,他最近也没做什么买卖啊。 虽然他被刘御史参习惯了,但也不能总让对方没事参一本。 “顾大人,最近又要修作坊,还不是小打小闹,堂堂户部,动不动就修作坊做买卖,实在不合规矩礼法。” “刘大人此言有理。” 郑尚书攥着笏板上前:“怎么就不合规矩了,我们户部好歹有个进账,诸位大人的衙门除了来我们户部要银钱,也不见有个进账。” 蒋大人也附和道:“是啊,朝中上下都来找户部要钱,逼得户部没办法了,这才想办法修了作坊,好歹有个收入不是。” 两人的话让朝堂静默一瞬,然后又开始吵了起来。 “话不能这么说,朝廷能运转无碍,靠的是朝中上下,大家各司其职。” 郑尚书:“各司其职就别对我们户部的事指手画脚。” “郑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好意。” 蒋大人:“是不怀好意吧。” “你,蒋青...” “户部事多繁杂,又弄了这么多个作坊,容易乱了章程,我等不过是同户部几位大人商议,把几个作坊立出去,左右账还是你们户部管。” 郑尚书:“说那么多还不是想从我们户部这里夺好处。” “你胡说。” 郑尚书看着气得面红耳赤的大人,冷笑:“有本事日后别从户部这里要钱,你们衙门自己修作坊,陛下支持尔等。” 说了半晌,被郑尚书和蒋大人气得抚胸。 “老夫不和郑序你个老匹夫争辩,你们户部的作坊不都是顾大人一手起的,只要他点头,想来陛下不会阻拦。” 众人闻言看向顾如砺。 “作坊章程下面的人已经熟稔,诸位大人不用忧心。” 顾如砺语气倒是比郑尚书和蒋大人温和多了,但却并未让人心情好多少。 差点忘记了,顾如砺别看年轻,整日挂着笑,但这人也不好讲话。 “既然户部管得过来,一切照旧。” 晋元帝发话,虽然有些大臣还是不死心,但晋元帝直接宣布退朝。 早朝散了,朝臣往外走去。 安郡王和蒋岚枫走了过来。 “明日休沐,我们去修己家中搓麻将如何?”安郡王兴致勃勃地讨论道。 蒋岚枫沉默地看向顾如砺。 “郡王要是不怕输,我没意见。” 安郡王看着好友,又看向殿外笑得一脸灿烂的卓承平,默了。 次日,安郡王差点把得来的赏赐都输给他们,从上桌开始就长叹短吁。 有田跟一旁的老王氏奶孙俩低声嘀咕。 “有田啊,这是不是如砺说的人菜瘾还大?” 有田重重地点头:“三奶奶,郡王已经让人回公主府两趟了,再输下去,长公主都要以为咱们顾家给郡王做局了,要不您跟四叔说一声,让郡王也赢两把?” 老王氏点了下头,她正有此意。 正在摸麻将的安郡王唇角微勾:“你们几个,老夫人都看不过去了,快让我赢两把。” “说好了各凭本事。”蒋岚枫无情地杠了他一牌。 安郡王见卖惨无用,撇撇嘴,对不远处嗑瓜子的有田说道:“有田啊,听说你和大壮说亲了?” 有田也不外道,直接开口:“是啊,改明儿郡王要是在京城,也来喝杯喜酒。” “估摸着来不了了,不过贺礼少不了你的。” 有田放下手中的瓜子,起身对安郡王拱手:“那多谢郡王了。” “不必客气。”安郡王挑眉。 有田接收到他的眼神,站在蒋岚枫身后,抬头,不经意用手挠了下脸。 顾如砺和卓承平看到了也当不知道。 蒋岚枫看着手中的牌,眉头微蹙:“二饼。” “胡了,哈哈哈,快,给钱。” 安郡王眉开眼笑地推牌,伸手讨钱。 顾如砺和卓承平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一同看向蒋岚枫,却见蒋岚枫淡定拿钱给安郡王。 得,坐一上午了,放放水,让郡王也开心下吧。 接下来,有田这站一会儿,那站一会儿,还真让安郡王又赢了几把。 不过没多久,这计策就不管用了,安郡王就差没把这次出海获得的赏赐都输给三人。 午饭后,四人就在雅轩内烤火吟诗作乐,倒也快活。 “可惜啊,凌云在家陪妻子。” 蔺柔肚子大了,以前经常来顾家,最近下雪,老王氏便让他们别再出门,袁家做主的人不多,袁敏盛现在一休沐就在家中陪着。 “凌云妻子有孕,在家中陪着也应当。” “敬和此言,若是嫂夫人得知,也得说你。” 为何这么说,只因陌若雪也怀有身孕,但卓承平却出来和他们搓麻将。 卓承平摸了摸鼻尖:“若雪和袁夫人不一样,她一有身孕就被接回家中将养,我在家,她见到我还烦闷呢。” 几人说着话,烤着红薯,偷得人生半日闲。 却在这时,大壮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宫里急召。” 四人对视一眼,顾如砺起身,其余几人也站了起来。 安郡王开口:“既如此,便各自散去吧。” 来不及和好友拜别,顾如砺坐马车进宫。 来到宫门口下了马车,发现不少朝中大臣都在。 第517章 朝局变动 “蒋大人?” 蒋大人转身,见是顾如砺便停在原地。 顾如砺上前几步:“蒋大人可知是何事宣我等进宫?” “似乎是边关有异动。” 顾如砺神色一沉,不过想到边关每到年底冬日都是如此,又稍稍放了心。 来到宣政殿,发现朝中大臣都在。 “昭武将军密信,欲要攻打北凛,粮草之事,户部这边可有问题?” 郑尚书表示粮草没问题,但又有了别的问题。 “现下冬日,去北地一路上不好走,粮草也不好运去,原本先前送去的粮草不少,足够镇北军度过冬日。” “未免出意外,还是再筹备一批粮草。” 朝中大臣商议后,还是让户部准备一批粮草,如今国库充盈,郑尚书也不像以前一样死抠着。 “此事就交给郑爱卿了。” “臣遵旨。” 顾如砺见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这才问道:“昭武将军怎么突然要在冬日出兵征战?” “北凛偷了红薯秘密耕种被昭武将军察觉,若再僵持下去,给了北凛休养生息的时机,恐对我大虞不利,如今镇北军有了棉服,兵力高涨,也不怕冬日对上北凛。” “什么,北凛狼子野心,竟然偷了我们大虞的红薯,无耻。” 对于北凛偷了红薯之事,顾如砺并不意外,这东西太好长了,边关那等地方,费心思些总能弄去。 北凛现在还只能小规模耕种,顾如砺都觉得镇北军厉害,竟然阻拦了他们这么久。 “打,一定要打服这些蛮人。” 刚刚要攻打北凛,这些老大人原本也不全都赞同,现在一听红薯被北凛偷了去,一个个说着北凛无耻小偷。 忘记了大虞的红薯来得也不怎么光明。 突然,王太师长叹一声:“北凛私下耕种红薯,西南边境几个小国,怕是也有问题。” 众人这才想起来,西南那边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小国,西南那边可是不止红薯,还有土豆这等高产的粮种。 大虞是严禁红薯等粮种外传的,就连附属国的骠国,也并未赏下粮种。 可大家也都知道,这些东西制止不了。 “派人去查西南边境三国。” 晋元帝发话,自然有人去办。 出宫后,天色已黑,顾如砺却吩咐马夫去户部。 户部此刻灯火通明,上下忙着边境军需之事。 “蒋大人,除了粮草,棉服也要送去一批,以便不时之需。” 蒋大人有些迟疑:“顾大人,今年北方大雪,棉花大多都运走了。” “这样啊,朝廷还剩下多少棉花?” 蒋大人报出一个数量,顾如砺微微沉眉。 “全都给镇北军吧,让尚衣局赶工,尽量在粮草备好之前都做出来。” 蒋大人点头,把事情交代下去。 顾如砺和蒋大人商议好事务,写了公文递给郑尚书。 回到顾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大朝会,朝中却没有说起这件事,反倒是另一件大事震惊朝堂。 安郡王听着好友参奏的事,嘴唇微张,和不远处的顾如砺对上眼神,却见对方很镇定。 安郡王: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顾如砺:不是大事蒋岚枫不干。 当朝右相陆崇简因和江南官盐私贩案牵扯,又与谋害朝廷命官有关,暂且关押天牢。 这件事突然被蒋岚枫在朝堂上参奏,震惊百官,就连顾如砺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和这件事有关的,竟然是一直低调的右相。 反倒是行事肆意的裴相和王太师,却没有参与这件事。 “退朝。”晋元帝声音冷凝,拂袖离去。 因着这件事,京城最近安静了不少,也没人开什么赏雪宴了,倒是让老王氏舒坦窝在家中。 见儿子神色凝重,老王氏安慰道:“也不算全是坏事,这不,大冬天不用出门。” 他们这把年纪了,在家窝着还更舒服。 “娘说得也对。”顾如砺轻笑。 和家里人说了会儿话,顾如砺就去书房忙了。 有田拍着身上的雪,来到炭盆边烤火。 “大人,打听不出什么来,阿从那边也不便说。” “既如此就不用再探了。” 大壮给有田倒了一杯热茶,顺势在边上坐了下来:“大人,陆相是太子的人,突然下狱...” 顾如砺手指敲着桌面,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 裴相是大皇子外家,王太师态度暧昧,傅太傅忠君,朝中其他势力在立储之后,却是很明朗。 陆相作为太子的人,按说就算和此事有关,最多私下让他告老还乡,如今突然在朝堂上发难,倒是奇怪。 蒋家难道是哪位皇子的势力?若是如此... 手指顿住,顾如砺眼神锐利。 “陛下有意要给几位皇子赐封地。” 有田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人等不及了。” 蒋家。 蒋岚枫眉头紧锁,蒋大人更是焦急地走来走去。 “逸之,此事,唉。”蒋大人见侄儿这样,还是没开口骂。 这孩子是他们蒋家最出色的孩子,他舍不得说出一句重话。 “你怎么没知会陛下就在朝堂上参陆相呢?陆相门生无数,又是太子殿下的人,此举,不止得罪太子和无数人,还跟陛下对着干。”说到这,蒋大人压低了声音,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 说了半天,得了这三个字,蒋大人瞬间脑袋一涨,差点没给自己气厥过去。 凤仪宫。 “母后,可要保陆相?” 皇后柳眉紧蹙:“蒋逸之既然在朝堂上参奏陆相,定然是有充足的证据,此事一个不好,容易被牵扯进去。” “可若是不求情,跟着儿臣的朝臣怕是心生动摇,眼看过些时日父皇就要给大皇兄他们封号,现在出了这件事,就怕又起事端。” 陆相罪有应得,他也不想去求情,但若出了事,自己人保不住,跟着他的人容易有别的心思。 皇后娘娘倒是比太子沉稳:“想来就是因为这样,大皇子才要动陆相。” “说明,他们已没了法子。”皇后勾唇。 闻言,太子神色淡定许多:“那,母后,儿臣现在怎么办?” “求情是要求情的,不过,”皇后眼眸微敛:“皇儿,你附耳过来。” 第518章 把水搅浑 翌日,顾如砺在户部忙的时候,有田匆匆进来。 “大人,太子为陆大人求情,被陛下斥责,罚跪在御书房外。” “知道了。” 太子为陆相求情,倒也不出意外。 毕竟陆相是太子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若是不为陆相求情,固然能明哲保身,但下面的人也会寒心。 有田下去后,顾如砺神色思索。 左相是不是无辜的暂且不说,但几位皇子确实已经坐不住了。 望江楼。 安郡王看着好友沉着脸不说话,长叹一声:“你这次太冲动了。” “做了什么,就要付出代价,左相参与官盐私卖,还把江南水患之事压下来,造成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又买凶害我,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下的。” 他就是故意不知会陛下,在朝堂上把这件事捅出来,不然以陛下的性格,看在左相辛劳多年的情谊上,又有太子说情,定然会放过左相。 “你被人算计了。”安郡王不赞同道。 蒋岚枫饮下杯中茶水:“我知道。” 安郡王闻言看向好友,是了,好友如此聪慧,定然是知道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你知道是谁算计你吗?” 蒋岚枫淡定道:“无非是那几位皇子罢了。” 安郡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咬牙:“把京城的水搅浑了,你倒是在这里淡定喝茶。” “做都做了。”蒋岚枫耸耸肩。 “你这次还是太冒进了,不像你的作风。” 虽然逸之行事直接了些,但以前也不会如此。 “我想追上顾修己。” 明明金榜题名时,他不输顾如砺,现在远远落后于顾如砺,他想要追上去,他不满足于现状。 想追上顾如砺,就需要无数功绩,尽管他觉得,自己不会很快能跟顾如砺比肩。 见好友神色认真,安郡王拍着他的肩:“顾修己那都不算人了,想追上他,你会很累。” “不会,我很乐在其中。” 能追上顾如砺的同时,还能为百姓做事,他感到很开心。 蒋岚枫唇角微扬,清透的眼眸荡着笑意。 “不过,想要利用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安郡王闻言,心中咯噔,怎么感觉好友要搞个大的。 “你,你想要搞谁?不会是我吧?” 安郡王想了下,自己也就私下昧了点好东西,应该不至于让好友盯上他了吧? “你做了何事?”蒋岚枫抬眸看向他,见安郡王眼神闪躲,眉头微蹙。 安郡王直起身摆手:“没有。” “呵呵。” “就是,昧了点东西。”见蒋岚枫脸色微沉,连忙开口道:“陛下也知道。” “陛下疼你,但你也是臣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日后新帝登基,难免不会寻安郡王的错处。 “我知道的,你别担心,该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此举得罪了太子殿下,日后要是太子继承大统,你想追上顾修己可就难了,听闻因为纸坊太子和顾修己关系不错。” 蒋岚枫摇头:“我如今这样也不会有事,反正都得罪了,无所谓。” “蒋家势头太大了,多一个圆滑世故又锋芒毕露的后辈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想好友竟是这么想的,转念一想倒也是。 此刻安郡王还不知道蒋岚枫过几日大朝会要做什么。 户部,顾如砺忙完天色已晚,回到家的时候,见到卓承平,顾如砺有些意外。 饭后,两人去书房密聊。 “二皇子来找我了。” 顾如砺给他倒茶,慢悠悠道:“正常。” “大皇子也私下收揽我。” 顾如砺一点都不意外:“你想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太子都定了,从龙之功可是很危险的,一个不好,不止我,卓家和钱家都得掉进陷阱。” 他对现状很满意,不想冒险。 “怕只怕对方不想这么简单放过我。” 顾如砺神色微敛,也知道卓承平的担忧。 “再观望观望,太子不会就此罢休,等水浑了,说不定几位皇子就顾不上你这边。” “你说得对,我先走了。” 卓承平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陌家。 他一来,还没见到媳妇,就被陌尚书的随从喊了过去。 又一次大朝会,一开头就是刘御史的场,先是参户部金部司郎中覃大人监管不力,以至损失无数珍藏银钱。 刘御史还是很给力的,一下就参了好几位官员,明眼人一看是太子发力了,因为这些人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 一直到蒋岚枫上前参奏王太师科举舞弊,一举震惊全场。 大皇子和二皇子用你疯了的眼神看太子。 太子则是一脸意外,他可没想整王太师。 “王太师,可有此事?”晋元帝脸色铁青。 王太师上前几步:“臣冤枉,恩科之年科举,不是老臣负责啊。” 晋元帝恍然,转头看向蒋岚枫。 蒋岚枫掷地有声道:“当年负责京城乡试主考官是翰林院的林大人,为巴结王太师,把一位学子的卷子和其子王志杰交换。” 林大人吓得连连喊冤:“陛下,臣冤枉。” 科举舞弊可是掉脑袋的大事,他若是承认,这不是把全家的脑袋都悬挂在铡刀之下吗。 这件事在几位皇子预料之外,之前几位大人所犯的事都不算什么了。 “咳咳咳。”晋元帝不停地咳嗽着。 “陛下,龙体为重。” 朝臣弯腰致罪。 “咳咳,王太师停职免朝,林大人押入大牢,三司会审。” “退朝。” 张公公搀扶着晋元帝离去。 大皇子恨恨地看着太子:“三皇弟,还是你狠。” “比不过皇兄。” 两人放狠话的时候,二皇子已经追出去搀扶晋元帝。 晋元帝看着面前这个蠢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老二,唉。”这个儿子太蠢了,而且太子母族比承恩伯府争气多了。 “父皇,你没事吧,太医,张公公,还不快去宣太医。” 回到御书房,孙院首匆匆赶来。 “孙院首怎么才来。”二皇子略带不满。 “孙院首,二皇弟也是担心父皇。” 此刻大皇子他们也已经来了,大皇子好声好气出来圆场。 孙院首微微弯腰:“二殿下也是担心陛下。” 太子:“孙院首快给父皇把脉,刚刚父皇咳了许久不止。” 孙院首上前把脉,面色一凝,几息后,才道:“陛下无事,臣开个方子,连服三天即可。” 几位皇子面色各异。 第519章 苏禾来求 孙院首出去抓药,一直像透明人一样的四皇子跟着孙院首去抓药、煎药,最后端着药进来。 “三皇兄。” 太子接过,欲要亲自服侍晋元帝。 “殿下,让老奴来吧。” 张公公端着药,先是用银针探了探,又给试药的宫人喝,等药温了之后,才端了上来。 “陛下,药好了。” 晋元帝一口喝下,而后揉了揉眉心:“都下去吧。” “父皇,就让儿臣在您跟前侍疾吧。” 晋元帝还没开口,张公公低声劝着:“陛下有宫中老人伺候着,几位殿下不用忧心。” 好不容易劝着几位孝顺的皇子离去,又开始有通传宫妃前来侍疾,弄得晋元帝烦不胜烦。 “让她们都回去。” 张公公亲自出门,把宫妃都劝离,不过有些人能劝走,但有些人可是不能劝走的。 “陛下,寿安宫的人来问。” 晋元帝神色缓和了些:“你去回母后宫中的人,让母后别担心。” “诺。” 张公公出去后,晋元帝开始处理奏折。 “咳咳咳。” 张公公进来的时候,眉头竖起:“快拿痰盂来,一个个没个眼力劲,陛下都咳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贴身伺候着。” 晋元帝捂着唇,咳得昏天暗地,突然一声咳,之后安静了下来。 张公公拿帕子要擦拭,却见晋元帝神色阴沉,他一看,就见陛下手中红色的痕迹。 “陛下,快,去请孙院首来。” 张公公慌乱地擦拭着,“陛下。” 晋元帝摆手:“无事。” 张公公对上陛下的眼神,瞬间会意。 “你们都是宫中的老人,知道规矩。”张公公眼神横在殿内的宫人身上。 宫人跪下不出声,张公公这才转身,“陛下,老奴扶您去偏殿。” 孙院首把脉后,神色凝重:“陛下。” “直说吧,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陛下邪风入体,影响了肺腑,陛下需得好好静养才行。” 孙院首神色算不上太乐观,陛下这些年勤政,到底损了身子的元气。 夜里,晋元帝起了热,但御宸殿把守严明,也只有皇后知道,在旁侍疾。 “孙院首,怎么样?” 孙院首神色凝重地摇头:“只能施针降温。” 科举舞弊的事太严重了,礼部和御史台合力审查。 这日,顾如砺正在处理公务,大壮神色为难地走了进来。 顾如砺见他自顾自为难,把手中的公文看完,慢悠悠开口:“何事?” 大壮欲言又止没敢开口,有田便替他开口。 “四叔,是苏娘子的弟弟。” “苏禾的弟弟?怎么?” 见已经说了,大壮全倒了出来:“苏苗和科举舞弊之事有关,被下狱了,阿禾让我来求一下四叔。” 顾如砺皱眉:“苏苗?他不是乡试落榜了吗?难不成他的秀才功名是舞弊得来的?” 大壮摇头,把事情简短说了一下,缘由就是苏苗也参加了那年的乡试,虽然落榜了,但一同参加那年乡试的学子都被抓了起来。 “此事朝中很重视,我不能插手。” 大壮点头:“我知道了,我等会儿跟阿禾说一声。” “哎,等一下,你蠢啊,此事我不能出面,但苏禾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苏苗是你妻弟,你去大牢走一趟,打点一下。” 坐牢和坐牢还是不一样的,大家都知道大壮是他的人,苏苗的姐姐要嫁给大壮,去走动一下也正常。 狱中的人也给大壮个面子,让苏苗好过些。 “我知道了,谢谢四叔。” 大壮开心地跑了出去,顾如砺摇头:“这么重要的事瞒着不说,真是。” “他怕会连累大人,这可是科举舞弊,听说先帝时期有过,相关的官员都砍头了。” “苏娘子重要,但在大壮心中,四叔才是最重要的。” 顾如砺不赞同道:“都快是一家人了,出了事要有商有量,你们不说,若是突然被人使了绊子,这才是对我不利。” 再说苏苗落榜,再如何,影响也不大。 大壮匆匆出了门,苏禾见他出来,连忙上前。 “怎么样?顾大人答应帮忙吗?” 大壮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这件事不明朗,我家大人不好插手。” 苏禾的心落了下去,顾侍郎这么大的官都管不了吗?还是不愿意管。 想到这,苏禾红着眼看向大壮。 “你是不是不愿意帮我?” “没,你别误会,我家大人真的不方便插手,不过他让我去牢里走一遭。” 闻言,苏禾神色缓和了些,擦着眼泪,哽噎道:“对不起,刚刚我,我只有苏苗这一个弟弟了,我有点着急。” 大壮给她擦了眼泪:“没事,你回去收拾些东西,跟我一起去牢里。” 苏苗此刻和同窗坐在杂乱的稻草上,他实在想不通,乡试已经过去许久,为何突然又把他们抓了起来。 “苏苗,有人来看你了。” “小弟。” 苏苗抬头,就见他姐姐和未来姐夫站在牢门外。 “姐。” 苏禾把东西递了进去:“阿弟别担心,只要你没有舞弊,就不会有事的。” 她想过了,顾大人是不方便插手这件事,但只要阿弟没有舞弊,看在大壮的面子上,肯定会帮忙的。 “姐,姐夫,我真的没有舞弊,我要是舞弊就高中了,也不会接连落榜。” 说来他还觉得奇怪呢,文采比他还差的人都上榜了,他却落榜。 大壮扶住激动的苏禾,低头看向苏苗:“既如此,若是有人审问,你如实说便可,但若不是你做的,千万不要画押,也不要随意开口。” “我知道了,谢谢你姐夫。” 这会儿苏苗也不管什么了,姐夫喊得很顺口。 户部,见大壮回来,顾如砺问了两句。 “怎么样?” “苏苗还没受审,去的时候,已经有官员在审问学子了。” 顾如砺点头:“对了,你可问过,苏苗乡试的事?” “他绝口否认舞弊之事,还说他文采不错,不会用这等行径科考,而且他也落榜了。” “既如此就不用担心了,你记得多盯着点,有事再来找我。” 大壮开心地应了下来:“谢谢四叔。” 第520章 青霉素 见他傻笑着,顾如砺交代他:“你多宽慰苏禾,让她别急,省得被人寻了空子,到时候对苏苗更不利。” “阿禾知道的,她之前就是着急,让我替她跟四叔您道谢呢。”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屋外响起有田的声音,不一会儿,有田走了进来。 “大人,郑尚书找您商议金部司覃大人他们的事。” 虽说王太师和林大人科举舞弊的事压过此事的风头,但覃大人他们的事已经拉到明面上,还是要处理的。 之前也就是顾如砺忙,他也不愿意一来户部就得罪太多人,不然覃大人他们的事也是要解决的。 刚到郑尚书的书房,覃大人和霍大人就上前。 “顾大人,您之前都说了,只要我们把库藏追回,就跟陛下求情,为了追回库藏,我们金部司的官员没少得罪朝中大臣。” 郑尚书见顾如砺没说话,开口为他们说话:“顾大人,霍大人他们也是没办法,但不是也将功补过了嘛,你看,要不,我等去为他们求情一二?” 郑尚书一向事不沾身,竟然为霍大人他们要求情,顾如砺眼神略有趣味。 “但到底也是金部司办事不力,刘御史揪着这件事不愿松口,我求情也无用。” 见霍大人他们嘴角耷拉下来,顾如砺又开口道:“不过,大家同僚一场,我也尽力为诸位大人求情,但是我不保证能让陛下开恩。” 求情是求情,但不能一口答应,不然若是上面没开恩,难免被霍大人他们记恨上。 毕竟一开始就是他核查金部司要务。 “下官多谢郑大人、顾大人。”几人连连道谢。 “此事我会尽快办,还请诸位别担心。” “两位大人公务繁忙,我等就不叨扰了。” 等霍大人他们离开后,顾如砺看向笑眯眯的郑尚书。 “此事按说还是由大人来求情最好。” 郑尚书让他过来,就是想把事情都推给他。 郑尚书这个老狐狸也不直接回答他,而是道:“先前顾大人同他们说好了,只要追回库藏就为他们求情。” “下官还要忙北地粮草之事,先前告退了。” “呵呵,顾大人去忙吧。”郑尚书摆手。 顾如砺出去后,有田凑了上来:“大人,蒋大人那边来话,说尚衣局把棉服送来了。” “既然棉服齐了,便让度支司的人过来吧。” 之前因为棉服粮草拖延了两日,既然东西齐了,就要准备运送到北地了。 度支司郎中过来后,顾如砺和蒋大人便安排妥当了。 “万事俱备,趁着这两日天色晴朗,便启程吧。” 也是天公作美,这两日雪停了。 顾如砺当即进宫要请奏此事。 “顾大人稍等片刻。” 顾如砺在御宸殿外等了好一会儿,张公公才面色凝重走了出来。 进去后,顾如砺先是闻到一股药味,暗道不好。 陛下怕是又生了病。 晋元帝穿着常服坐在榻上,见到他行礼,虚弱地摆手。 “顾爱卿免礼。” 顾如砺直起身,这才发现晋元帝脸色灰白,心中也唬了一下。 “陛下,您...” 和顾如砺的担忧不同,晋元帝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爱卿不用担心,朕老了,总有这么一天。” 话落,又是一阵咳嗽,听得顾如砺担忧不已。 张公公着急地让人去端药,顾如砺上前:“陛下,恕臣无状。” 给晋元帝拍着后背,等晋元帝喝下药后,顾如砺和张公公这才松了一口气。 “爱卿有何要事奏禀?” “镇北军的粮草和辎重都准备好了,臣特意进宫启奏陛下。” “允了。” “张德禄,去把玉玺拿来。” 张公公把玉玺拿了过来,晋元帝在奏折盖了上去。 “陛下,您要保证龙体,不是说好要等一等臣吗?” “哈哈哈,顾爱卿,朕是等不了你了,太子仁厚,日后你辅佐他,朕相信大虞的疆土还会进一步扩张。” 晋元帝竟然这么直白地跟他说太子要继位的事,看来陛下属意太子接位。 也是,想来年后给几位皇子封地之事,也是晋元帝让人放出来的消息。 神色凝重地离开御宸殿,顾如砺想了下,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往太医院走去。 这个时辰在皇宫见到顾如砺,孙院首还是有些意外的。 “孙院首,本官刚刚见了陛下,陛下龙体?” 孙院首把他拉到角落,在顾如砺的注视下,微微摇头:“顾大人,圣上龙体如何,不可随意外泄,还请顾大人见谅。” 顾如砺也不是为难别人的人,便没有继续追问。 “对了,孙院首,之前琢磨的青霉素如何了?” “正要和顾大人说呢。” 两人来到一间亮堂的偏殿,就是之前制作青霉素的屋子。 看着清澈的液体,顾如砺看向孙院正。 “孙院首,这青霉素你可有用过?” “不瞒顾大人,老夫在牲畜身上用过,效果不错,但也出现过起漆疮、呼吸急促甚至死亡的情况,所以不敢轻易用在人的身上。” 还别说,孙院首动手能力还蛮强的,这都已经用动物做过实验了。 顾如砺沉吟片刻,青霉素不纯的话,更容易引起过敏。 “孙太医,我们想办法再提纯,你在用之前,先少量用在牲畜身上,见没有变化,再继续加大用量。” 孙院正拿来一个册子:“不用顾大人提醒,老夫就是这么用的,至于提纯,顾大人你说该怎么弄?” 两人在偏殿忙活了许久,一直到夜色暗了下来,顾如砺这才开口要离开。 “孙院首,青霉素可以消炎,说不定对肺部引起的感染有用,务必尽快弄出来。” 孙院首会意,瞪大双眼:“顾大人,你是说。” “孙太医别漏了风声,不然对大家都不利。” 孙院首郑重地点头,顾如砺脱了身上的褂子,出了太医院。 出宫后,天色已暗了下来。 “去户部。” 他可没忘记自己进宫来做什么。 回到户部,度支司的官员还没下值,顾如砺就把奏折和所有公文都给了负责的官员。 “明日一早启程。” “下官领命。” 次日一早,户部上下忙了起来,看着已经出城的队伍,顾如砺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第521章 防备 回到户部,见着神色讪讪的金部司官员,这才想起来忘记了什么。 昨日答应他们要跟陛下求情,结果因为陛下病重,顾如砺就给忘记这件事了。 “昨夜大人回来得晚,又要忙别的事,我等也不好意思前来打扰,不知顾大人可有为我等求情?” 忘记求情的顾如砺多鸡贼啊,当即婉转道:“此事本官在斡旋了,几位大人别着急,朝中最近在忙科举舞弊之事,还有陆相的事,顾不上你们,尔等最近没事别上赶着让人注意。” “对对对,多谢顾大人提醒,不然我等就触霉头了。” 霍大人他们千恩万谢离去了。 蒋大人在一旁看得清楚,等人离开后,这才打趣道:“顾大人真的为霍大人他们求情了?” “金部司库藏都是朝中大臣所借,霍大人他们是有监管不力之罪,但真正追责起来,都逃不了,不说其他人,咱们上司就得吃排头,何故非追着他们不放。” 郑尚书为何让他去求情,还不是郑尚书自己也借了金部司的库藏。 陛下身子不适,还是别用这等小事去烦他。 眨眼几日过去,科举舞弊之事形势越来越严峻,晋元帝龙体微恙罢朝,由太子监国。 此刻,朝中大臣在宣政殿和太子议事。 “殿下,西南边境传来密报,骠国等三国已私下耕种红薯和土豆。” 没想到刚监国就要面对这等严苛之事。 “诸位大人觉得该如何?” 傅太傅沉声道:“骠国作为大虞附属国,没有大虞的恩典,私自耕种神种,该问罪。” “出兵攻打,扬我国威。” 往日以和为主的文臣,这会儿大多都同意出兵攻打西南边境三国。 “诸位大人,此事没这么简单,西南边境才几万兵马,北地也在战乱,虽如今国库充盈,但打起来,恐兵力不足。”太子还是有所迟疑。 这可是关乎国本黎民百姓的大事,他一时也做不了主。 “殿下,若是就此放过,这不是助长他国气势吗?” 太子还是没应下此事,出了宣政殿,兵部尚书和关系不错的陌尚书低声闲聊。 “太子殿下在大事上还是不够决断,日后大虞可是要交给他的。” “徐大人不必忧心,攻打西南边境三国之事不小,殿下又是第一次监国,多有犹豫也正常。” 顾如砺安静走在后面,被太子身边的公公喊住。 前面的老大人们脚步顿住,转头看了一眼。 顾如砺又往回走,进了宣政殿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顾大人不必多礼。” 顾如砺刚直起身,就听太子殿下开口:“孤找顾大人,是为了西南边境之事。” “顾大人之前在宁州府任职,应当对西南边境三国有所了解,孤问你,朝中要派兵攻打边境三国之事,顾大人有何见解。” 太子不想派兵攻打边境三国,是因为掌西南军的是他母族萧将军。 此时若是派兵攻打三国,西南军能不能抵挡住另说,父皇身子不好,两位皇兄最近可不安稳,西南军是他最后的后盾。 他也怕攻打西南边境三国的事,也是大皇兄给他做的局。 “西南边境三国胆敢私下偷窃我国粮种,定是要问罪的,可若是以一敌三,实在不明智。” “顾大人,你说,若是调蜀军过去西南,一同拿下另外两国,你觉得如何?” “倒也未尝不可,不过微臣觉得,可出兵再打骠国,其余两国,过后再清算。” 不一定要全部攻打,就集中兵力攻打一国直至其臣服,然后再看另外两国的反应。 太子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知晓顾如砺此计为何。 “可骠国已是我大虞的附属国,只攻打骠国,反而放过苍梧和南越,会不会不太好。” “就因为骠国是我大虞附属国才要打他,已是我大虞的附属国,不顾大虞之令,私下耕种红薯,这不是打大虞的脸么?” 太子微微点头,觉得顾如砺说得在理。 太子起身,走到顾如砺身前,而后施了一个大礼。 “殿下,如何使得。”顾如砺侧身避开。 这可是一国储君,若无意外,日后便是大虞的君主,让未来君王给他行此大礼,他若坦然受之,便是僭越。 次日,在宣政殿,太子决定攻打骠国。 “攻打骠国?为何是攻打骠国?” 其余大臣不解地看着太子,按他们所想,应该是打另外两国都不会攻打骠国,只因骠国已臣服大虞。 太子按照顾如砺的说法,稍微润色一下跟朝中诸位大臣说,众大臣不停点头沉思。 “这倒也是,骠国该教训,扬我国威。” 见朝中诸位大臣满意这个计策,太子神色微扬。 “既如此,几位大人便和孤一起禀明父皇。” 晋元帝对此战略并未阻拦,当即同意了下来。 等朝臣离去后,晋元帝起身,太子赶忙上前搀扶晋元帝来到一旁的软榻上。 “父皇可是还有事要交代儿臣?” “我儿做得很好。” 晋元帝言语中的亲昵,让太子愣了下,他有多久没和父皇如此过了。 父皇对他一向严厉,少时对他课业不满,不允许他玩乐,可是二皇兄不管是做什么,都能得到父皇的厚爱。 大皇兄是父皇的第一个儿子,天然就得到了父皇的慈爱。 “儿臣当不得父皇夸赞,此计是顾大人所献。”太子低下了头。 晋元帝毫不意外,神色淡定:“你做得很好,顾爱卿曾在宁州府任职,对西南边境最清楚。” “一个帝王,不必事事皆通,会用人才为上乘。” “儿臣受教了。” 晋元帝突然用干瘦的手抓住太子:“太子,朕还有一事交代你。” “日后,无论顾爱卿如何权势滔天,不可动他。” “父皇?”太子略有不解。 虽然他不会动顾如砺,但是父皇特意叮嘱此事,让太子颇为不解。 “听父皇的就是。” 太子点头应下,不懂,但是父皇交代,他照办就是。 “你母族势大,又有兵权,日后多加留心。” “父皇,儿臣不解,要说兵权,也是卫家最多,为何您对骠骑将军如此没有防备?” 以前大虞的兵权,是镇威大将军苍擎天最多,但苍家青黄不接,没人接镇北军。 “卫铮那老匹夫和朕从微末一路走来,他的野心还没卫捷那丫头大,你与其防卫铮还不如防昭武。” “卫捷?”太子震惊。 在太子看来,昭武将军能有今日,都是少时救了父皇一命,这才得以上战场。 实在没想到父皇说昭武将军比骠骑将军更有野心。 第522章 顾如砺心性单纯? “咳咳,那丫头啊,自小就是个野的。”晋元帝意味深长道。 当年那丫头救他时,她有多少算计他看得清楚。尽管那丫头聪慧,但年纪小,他与那些老狐狸斡旋多年,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但是,卫捷虽然有打算,却也是真心比算计多,朕一介天子,就不与自小看着长大的丫头计较了。 那丫头的算计倒是不像卫铮,倒是像朕,不愧是朕养大的丫头。 “说到卫家,朕也提前教你,作为帝王,朝中文臣武将,要制衡好。” “你知道朕为何要提携顾如砺吗?” 太子答道:“因为顾大人有本事。” “这只是其一,咳咳咳,顾爱卿除了有本事,他出身贫寒。” 太子恭敬地给晋元帝奉茶,晋元帝轻啜一口,慢悠悠道:“朝堂上,文官最是难驭,他们有才亦有党,能治国亦能乱政,只能让他们互相制衡。” “想要和那些老狐狸抗衡,顾爱卿就是最好的人选,他才能上不输任何人,政绩累累又心性单纯。” “顾大人心性单纯?”父皇,你对顾大人太过偏爱了。 太子和顾如砺相处过些时日,对方说得好听是行事张弛有度,不好听就是软硬不吃。 他屡屡想招揽对方,却被顾如砺岔开话题。 “日后你就知道了。” 不是心有成算,便是满心算计之人。 顾爱卿别看略有谋算,但却有自己的坚持。 也是如此,他才会不忍做出别的事来。 “朕累了。” 太子起身要走,脚步顿住:“可是父皇,您还没跟儿臣说不能动顾大人的缘由。” 权势滔天都不能动,这是为何?太子颇为不解。 父皇作为一个帝王,不是个心软之人。 难不成其实顾大人是父皇的私生子?这么想着,太子忍不住看向晋元帝的脸。 父皇应该生不出如此如玉如仙的儿子,难不成是其他? 不对,父皇也没前朝帝王那出名的癖好。 想到父皇和皇姑母喜好美人的习惯,太子恍然大悟,自古美人确实让人多几分慈心,美男也是如此。 就连他,面对顾如砺接连的拒绝,也没生气。 晋元帝不知道太子心中所想,只是见太子神色变来变去,抿了抿苦涩的唇舌。 “顾爱卿他,和大虞兴衰息息相关,你切勿动他,听父皇的。” 太子闻言,想到顾如砺的政绩,想着顾如砺确实能影响大虞。 “父皇放心,儿臣不会的。”生怕晋元帝不信,太子举起手发誓:“父皇,儿臣发誓,只要顾大人不犯造反这等大罪,儿臣会一直以礼相待。” 晋元帝虚弱地摆摆手,太子行礼,而后退了出去。 迎面和国师碰上,国师甩着拂尘。 “殿下。” “国师。” 两人没有多言,国师在张公公的迎接下走了进去,片刻后,走了出来。 等张公公转身回了殿内,国师掐了掐手诀。 “师父,我们不出宫吗?” “不,为师要去摘星楼,夜观天象。” 户部又要开始忙了起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西南军想攻打骠国,可不就要准备起来。 虽说骠国是大虞的附属国,但对方也不是任由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的,打起来骠国肯定要反击。 所以要提前准备好。 京城又下起了大雪,这日从户部回来,顾家外面站着一个人。 “吁~”车夫拉住缰绳。 马车内的有田问道:“怎么了?” “前面有人。” 有田掀开车帘,见到门前站着发抖的人影一愣,“苏娘子?” 马车内的大壮听到有田的话,掀开车帘,见到顾家门前的人,冲下了马车。 “拿把伞。”顾如砺拉住他。 大壮打着伞下去,苏禾见到大壮先是一喜,看到马车,神色变了又变。 顾如砺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放下车帘。 “有事进去再说。”大雪天的站在顾家门外,可见是有要事。 马车经过大壮两人,有田打开车窗:“大壮,带苏娘子进家里暖和暖和。” 大壮应了一声,低头就见苏禾手攥着衣角。 “先进去吧,下着大雪怎么站在外面?有事敲门进去等着就是了,三奶奶最近都在家里。” 苏禾牙齿打颤地说着:“来的时候着急,那会儿也没下雪。” 她听说大户人家都要先下帖再上门的,她瞧着时辰,估摸着顾大人已经下值,一着急就往顾家来,到了顾家门外,一时也不敢敲门进去。 但为了弟弟,又不想回去,一时在顾家门外走来走去半晌,却不想碰到了顾大人回来。 踏过门槛,苏禾低声道:“顾大人现在才下值,真是勤政。” 大壮不懂苏禾的忐忑,憨笑道:“是啊,我家大人最近公务繁忙,下值都很晚。” 苏禾一抬头,就见顾如砺身穿紫色官袍下了马车,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苏禾却提起了心。 看出苏禾的不自在,顾如砺轻声开口:“先去膳厅吃饭。” “大壮,你带着苏娘子一起过去。” “哎,那四叔,我们先去膳厅了。” 顾如砺微微颔首,转身带着有田他们回他的院子。 刚到院子,阿树端着热水和布巾进来。 “大人要换哪套常服?” “就前几天老家送来的那套青色锦服吧。” 顾如砺把官袍换下,换上暖和的衣袍和厚底鞋,眉眼松了松。 “每年老家几位婶子都给四叔送好几套衣裳鞋袜来,四叔您穿得过来吗?” “嫂嫂们的心意。”顾如砺手指摩挲着袖口,心情不错。 阿树收拾着面盆:“大人,老夫人说有客人在,让您快些过去。” “知道了。” 顾如砺带着有田走去膳厅,还没进去,就听见老王氏和苏禾说话的声音。 主要是老王氏起话头,苏禾回答。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敲门,傻站在门外,这天多冷啊。” “三奶奶,我不冷。” 老王氏拉着她的手,这手冷得她都想缩回手了,还说不冷。 “快拿着汤婆子暖暖。”老王氏把自己用的汤婆子给苏禾,苏禾推了回去。 就在这时,顾如砺和有田走了进来。 有田凑了过去:“三奶奶,您这汤婆子还没给我摸过呢,您啊,偏心。” “你身子强壮得紧,哪用得着这个。”老王氏推开有田的头。 苏禾见到顾如砺,起身要行礼。 “都是自家人,不必行礼。” “呵呵,对啊,都是自家人,阿禾你不用太拘谨。”大壮憨笑地宽慰她。 自家人?苏禾咬了咬唇,没想到顾家人已经把她当自己人,而她,一直以来都带有功利性。 想到这,苏禾心中难以言喻,避开大壮真诚的眼神。 第523章 理政 顾如砺把苏禾的神色看了个全,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爹、娘,先用饭吧。” “对对对,先用饭,阿禾还没吃吧?” 老王氏拉着苏禾往餐桌走,桌上摆了几道菜,芳婶子又带着人端了几道菜过来。 “娘子要来,老夫人特地让我做了几道京城菜色,苏娘子尝尝合不合胃口。” 苏禾有些不好意思:“三奶奶,麻烦你们了。” 突然上门,似乎给人带来了麻烦。 “这有什么的,多双筷子的事,快坐。” 苏禾不自在地站着,大壮站在她旁边,“坐吧,先吃饭。” 落座后,老王氏怕苏禾不自在,热情地跟她聊天,夹菜。 大壮也给她夹菜,没一会儿,苏禾碗中的菜冒着尖,她竟有些鼻酸。 自从爹娘去了后,她再也没感受到这样的关爱了。 侧头,就见大壮对她笑,苏禾低头吃饭。 突然,顾老头开口了:“今儿来客人高兴,不如来两杯庆祝庆祝。” 苏禾发现,刚刚还一脸和善的老王氏脸一耷拉。 “你这老头子,天天净找借口喝酒,想都别想。” 顾老头脖子一缩,扭头看顾如砺:“儿子,你看你娘,这不是来客人,爹想着小酌两杯助助兴。” 顾如砺低头吃饭,这时候不参与进来是最安全的。 “芳婶子做的京城菜不错,爹多吃点。” 苏禾勾了勾唇角,顾家人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大壮和有田他们可以跟顾大人一家同桌吃饭,看他们这么自在,应该是一直以来如此,也没那些大户人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刚刚虎着脸的老王氏一转头,和蔼地跟苏禾说话:“阿禾,三奶奶平常很好说话的。” 老王氏压低了声音:“男人该管还是要管的,以后啊,你也多管着大壮。” 苏禾抿唇,鼓起勇气道:“大壮很好。” 大壮就在一旁憨笑着,苏禾看了心中一软。 饭后,丫鬟端着痰盂上来,顾家人用茶水漱口。 老王氏边用茶水漱口,边跟苏禾说:“这是如砺的习惯,说是能保持口齿干净,久而久之家里就保持这个习惯了。” 老王氏漱口完,青儿这才端着茶水到苏禾跟前。 苏禾不自在地漱口,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顾家人带着苏禾往一旁的偏厅走去,下人已经准备好茶水。 有田见东西齐全了,这才开口:“都下去吧。” 下人出去后,顾家人喝着茶水。 “这是山楂和花茶炒制的茶水,晚饭后喝着刚刚好。” 苏禾喝了一口,唇齿留香。 喝了会儿茶水,苏禾见天色不早了,神色复杂,半晌,起身开口要走,此刻,她竟难以开口。 这倒是让顾家人意外了,顾老头给儿子使眼色。 “苏姑娘,你如今是大壮的未婚妻,有事不妨直说。” 大壮起身,拉住苏禾的袖子:“说吧。” 大壮的眼神太过柔和,苏禾注意到顾家人眼神并无异样。 苏禾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开口了:“是科举舞弊之事。” “我弟弟的同窗和同一届乡试的秀才,很多人都被放出来了,可是我弟弟他还被关押在天牢。” 顾如砺皱眉,最近户部事情多,他没注意这件事。 “大壮,我不是让你盯着苏苗的事吗?” 闻言,苏禾有些诧异顾大人竟然把弟弟的事放在心上,同时,她把目光转向大壮。 “最近跟着大人您忙天牢的事,这两天没顾得上,不过我有打点过,苏苗应该不会有事。” 他也有正事,不能时刻盯着牢里的苏苗。 “明天你去找蒋岚枫身边的阿从问问。” 大壮和阿从关系不错,问个人应该不难,也不用他出马。 “成。” “多谢顾大人。”苏禾要跪下来,被大壮单手拉了起来。 “苏娘子不必如此生分,你日后是大壮的妻子,是我顾家人,作为顾家人,我顾如砺自然庇护,但是,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苏娘子,不用我跟你说。” 苏禾心中一震,重重点头。 要是没有大壮,这次小弟的事,她连天牢都进不去,更何况弟弟现在情况不明朗,让她忍不住为自己之前的决定感到庆幸。 大壮套上马车,亲自送苏禾回去。 来到苏家外,大壮给她撑伞。 “你放心吧,这件事有四叔在,只要苏苗没有舞弊,不会有事的。” “大壮,这次麻烦顾大人了。” 大壮摇头:“四叔不怕事,出了事,自然会帮忙。” “不过,若是有人仗着顾家的势欺压百姓,不用四叔出手,顾氏一族的人就先解决了。” “阿禾,我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有四叔在,我们顾氏,乃至我才会有此等荣光,所以顾氏一族包括我,绝不允许有人要动四叔,也不允许谁作为他的污点。” “当然,我们若是有事,四叔也会出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大壮这是在提醒苏禾,同时也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大壮,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没有,进去吧,下着雪,冷。” 手上的皮套子让苏禾心中一暖,大壮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真的很可靠。 次日天还没亮,马车来到宫门外。 “大人,我好像看到阿从了,我去问问情况。” 顾如砺点了点头,下了马车,让有田在马车上候着,自己撑着伞往宫门外走去。 等了许久,周围的官员低声交谈。 “时辰过了,宫门怎么还没开?” 突然想到什么,周遭的大臣静默了一瞬。 裴相和傅太傅神色凝重,六部尚书更是停住了话头。 没一会儿,宫门大开,出乎朝臣的预料。 顾如砺沉默地和众位大臣往里走。 站在金銮殿内,顾如砺和蒋大人正说着话,殿外响起太监尖细的声音。 太子穿着朝服,眉目沉肃地走了进来,大皇子和二皇子眼睛一瞠。 “陛下谕旨,此次朝会由太子主持。” 开口的是一直跟在天子身侧的张德禄。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朝臣参拜。 “诸位大人免礼。” 裴相上前一步出列:“殿下,不知陛下龙体可痊愈?” 此前太子监国,也不过是处理政事,现在让太子上早朝,裴相神色沉了又沉。 “劳裴相挂念,太医言道父皇龙体尚需静心将养,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朝纲不可懈怠,父皇素来寄厚望于孤,嘱孤暂理朝政,孤自当谨承圣谕,慎行克己,不负父皇所托,众卿所望。” “陛下看重殿下这是好事,但殿下对政事还是不够了解,机要还是得陛下来决断。” 这是在下太子的脸,太子却淡定坐在龙椅上。 “裴相此言差矣,陛下将养,太子是储君,理应由他来处理政务,太医都说陛下不可再操劳。” 朝堂上不是裴相的一言堂,太子的人也不少,双方你来我往互斗了许久,才开始说要务。 顾如砺老神在在站着,早说正事,这会儿都可以去看望晋元帝了,非在这打嘴上官司。 第524章 置身事外 朝议之后,裴相不顾太子的阻挠,同一众大臣前往御宸殿。 至于其他官员,只能在殿外等候,顾如砺也在殿外等候的官员里面。 论资历他还没资格和老大臣他们一同进去探望晋元帝。 在殿外等候了许久,裴相等人才神色凝重地走出来。 殿外等候的官员连忙上前去询问相熟的大臣。 郑尚书对顾如砺和蒋大人摇头,朝臣往宫外走去。 来到宫外,顾如砺和周围的同僚拱手,而后上了马车。 马车内,有田又是递汤婆子,又是拿大氅,刚坐下没几息的顾如砺,就感觉浑身暖和了起来。 马车动了起来,顾如砺喝了一口热茶,这才问道:“大壮还没回来?” “嗯,说是和阿从一起去大牢里了。” 顾如砺没再问,继续喝茶。 到了户部,顾如砺和蒋大人来找郑尚书议事。 西南军的粮草还需要备着,一下子就拿出这么多粮草,也就是年底有粮草押送到京城粮仓,不然也拿不出这么多粮草出来。 京城的粮仓是国之根本,轻易不可动,接连要出这么多粮草,户部官员神色都不怎么好看。 “今年大雪,怕是要赈灾,顾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手头太松了。”蒋大人看着顾如砺摇头。 顾如砺:“边地将士为了大虞出生入死,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 “本官也不是那等克扣将士粮草的奸臣,只是我们户部,不止掌管将士粮草,还有整个大虞百姓要管。” “蒋大人,本官想得还是没蒋大人周全。” 见顾如砺虽是这么说,却不愿意把粮草降低,蒋大人深呼吸。 “郑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郑大人抚须:“顾大人也是为了边地将士能在奋战的时候不饿肚子,但蒋大人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说了跟没说一样,顾如砺和蒋大人对视一眼。 尽管两人行事意见不同,对郑尚书和稀泥,两人也很无语。 “那大人您觉得该如何?” “西南军在宁州府边上,那边耕种红薯和土豆玉米,边境州府又有留军需的规矩,想来宁州府还有不少备粮,不如粮草再减一些,顾大人你觉得如何?” 郑尚书说得倒也对,土豆和玉米是宁州府先耕种的,这两年更是用土豆和玉米粮种跟其他州府换了不少粮草。 “虽是如此,但也要准备一批粮草辎重。” 最后三人商议完,顾如砺和蒋大人起身。 “我等现在不能面见陛下,此事就交给郑大人了。” “嗯,尔等都下去忙吧。” 顾如砺和蒋大人一路商议要事往各自书房走去。 “多亏顾大人,今年国库的盐税增了不少。” “倒是给蒋大人又多添了不少公务,蒋大人可别跟本官计较啊。” “哈哈哈,顾大人,此等烦恼,下官恨不得日日皆有。” 来到偏院,两人道别。 回到书房,顾如砺这才发现大壮回来了。 “回来了,事情如何了?” 大壮娓娓道来:“我去和阿从打听苏苗的事,阿从说这次收押了不少学子,但排查两日,落榜的学子差不多都归家了,对于苏苗还未归家也感到奇怪。” “因着之前的情谊,得知苏苗是我未来的小舅子,阿从就和我一同去了天牢,又去问了审案的官员,那人是大理寺官员,蒋大人之前在大理寺当差过,那位官员看在蒋大人和四叔您的面子上,漏了几句话。” “只说苏苗乡试的卷子有问题,要重点审问。” 闻言,顾如砺眉头紧锁。 “不会吧?难不成苏苗真的在乡试舞弊了?”有田惊讶道。 “大壮,若是苏苗科举舞弊,此事大人可不能插手。” 科举舞弊的事,要不是圣上病重,此刻早就以雷霆之势办案。 太子初监国,朝中大事一时也不能全权做主,陆相又因官盐私贩之事不在朝堂,态度捉摸不定的王太师因科举之事牵连,傅太傅避裴相锋芒,朝堂竟一时由裴相掌控。 科举舞弊之事迟迟没有大的进展,太子也被掣肘得厉害。 “科举舞弊,王太师...”顾如砺手指敲了敲桌子。 “大壮,你去苏家找苏禾,把苏苗之前做的文章拿来,我看看。” 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文章上见真章。 此言代表着顾如砺要管苏苗的事,有田忧心忡忡:“大人,此事恐对您不利。” “王太师势大,牵扯进去,怕是不好。” “若是怕被牵连而过于胆小怕事,日后事情落到你们身上,我是不是也要置身事外?” 见有田还要再劝,顾如砺抬手:“不用再说,苏娘子是大壮未过门的妻子,也是我们顾家人。” “不过你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派人盯着苏家,以免被人寻了口子。” “得嘞,刚好大人您让卫将军寻了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虽有些年纪,但身手不错。” 有田下去安排人,顾如砺面露沉思。 最近京城局势不明朗,他底蕴低,需要人手,就让卫将军帮忙寻些从战场上退下的老兵。 有身手好的,有追踪潜伏的,个个都是好手。 苏禾虽然担心弟弟,但今日还是在街市上摆了摊子,大壮没费功夫就找到了她。 得知顾大人要文章,没敢耽误,和大壮收拾着东西往家里赶去,大壮推着木车,空着手的苏禾竟觉得轻松许多。 到了苏家门外,苏禾从身上拿出钥匙,两人合力推着木车进去。 “日后你别摆摊了。”大壮放下木车。 “你觉得我摆摊损了你的面子?” 大壮憨憨地摇头:“不是,我攒了好些钱,等成了亲,你拿去买间铺子,银钱应该不够买太好的铺子,但我有好些好东西,卖上几件,买间小铺子,你也不用风吹日晒雨淋。” 苏禾神色复杂,她似乎总是患得患失,生怕顾家和大壮瞧不起她,可每次顾家和大壮都没有别的意思。 “阿禾,你去拿文章,木车上的东西我收拾。” 大壮不懂苏禾复杂的心思,他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苏禾见大壮如此,唇角扬起一抹笑,这些年,因为父母不在,家里靠她一个人,她的性格越来越强势执拗了。 “奇怪。”苏禾看着弟弟的房门,纳闷出声。 第525章 手段狠辣 “怎么了?”大壮走了过来。 苏禾抬头:“阿弟被传唤之后,他的房门就锁上了,可是这锁竟然开了。” 大壮神色一肃,抬手一看:“锁被撬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推开门,抬眼看去,苏禾就惊呆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贼人在京城偷窃。” 大壮看着凌乱的房间,神色严肃:“阿禾,事情不对。” 苏禾闻言,瞬间也反应过来。 顾如砺见大壮步履匆匆赶回来,听了大壮的话,眉头一蹙。 “真是稀奇,入室偷盗,不拿银钱只拿不值钱的文章。” 就连那些值钱的书籍都不拿,就拿有苏苗笔迹的文章。 “私塾那里应该有苏苗的文章。” “我去过了,私塾的先生说,有官府的人去拿苏苗的文章要审查,文章都被拿走了。” 大壮反应倒是快,但没赶上。 已经安排人,提前回来的有田说:“只要知识在,文章还不是想写就写,” 瞬间,三人顿住。 “备车。” 本来这件事不该插手,也不必顾如砺亲自出手,但这情况一看就不对。 坐上马车,有田咋舌:“那些人不会要杀苏苗吧?” 顾如砺沉着脸:“会不会取他性命不知道,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手更危险。” 只要毁了苏苗的手,又在文章和卷子上动手脚,那他们也拿王太师没办法。 有田:“一个文人,手坏了,那前途就无望了,这也太狠毒了。” 顾如砺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有真正寒窗苦读多年的人,才能有一丝感同身受。 尽管他当年写了话本子挣钱读书,但之前可也是家里一个铜板攒着才能读书的。 苏家姐弟俩有今日,可见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更何况,若他猜测没错,那苏苗落榜之事也是有蹊跷,夺人功名,还要害人性命,实在过分。 就是苏禾没有跟顾家有关系,他怕是最后也忍不住出手。 只因他知道没有家世没有资源,读书有多难。 天牢。 苏苗看着空旷的牢房,明明之前随他一起关押的同窗和秀才不少,现在为什么只剩下几个人了。 他本以为凭着顾大人的关系,他会是第一个放出去,却不想被留到现在,想到那审问的官员奇异的态度,苏苗暗暗提了个心眼。 苏苗和长姐艰难度日多年,也不是个痴傻之人,相反,他很敏锐。 苏苗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突然察觉到牢里另外两人吵闹了起来,渐渐往他这边来,他知道事情不对,立马挪到另一边。 这两人见他如此警惕,对视一眼,也不装样子了,直冲他而来。 “你们干什么?” 这两人也不说话,上前钳住他,不管苏苗再怎么挣扎,还是被人压在地上。 只见这人不知哪里来的石头高高扬起,苏苗瞳孔一缩。 “你们要做什么?户部顾侍郎与我苏家可是姻亲。” 扬起石头的手顿住,这两人凝重地对视一眼。 见这两人有所忌惮,苏苗咽了咽干渴的喉咙。 “还不快动手,顾侍郎哪有什么姻亲,这小子诓我们的。” “啊!!!”苏苗凄厉地大喊。 “嘭。” 天牢里一道震天响的声音响起。 顾如砺和蒋岚枫走过来,就见大壮讪讪地看着他们。 “大人,蒋大人,这天牢的门不牢靠,一碰就掉了。” 顾如砺和蒋岚枫对上视线,露出一抹笑来:“呵呵,这天牢的门还是要加固一下。” 蒋岚枫看着好友睁眼说瞎话,天牢的门牢不牢靠,这里的犯人最清楚。 大壮刚刚着急救人,一下就把牢门给撞坏了,此刻苏苗还被人压在地上,那拿着石头的男人见到这一变动,却眼疾手快重重敲了下来,大壮一着急,把手中提着的门挥了出去。 “呃。” 苏苗的右手没被伤了,但他被厚重的木门压住,大壮见状,着急上前。 “苏苗,你没事吧?” “咳咳。”苏苗恍惚地摇头。 有田凑到顾如砺耳边低语:“四叔,大壮这样得罪小舅子,日后可得吃苦头。” “我看不一定。” 话落,就见苏苗抱着大壮哭着喊姐夫。 “呜呜呜,姐夫,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苏苗的亲姐夫。” 有田对顾如砺竖起大拇指,这都能算到。 他要是打了麦娘的哥哥,怕是要被麦娘拧着耳朵训,大壮倒好,都给小舅子弄成这样了,小舅子还如此感激。 “把这两人拿下。”蒋岚枫挥手,这两人被押了下去。 顾如砺和蒋岚枫正说着苏苗的事。 “所以修己怀疑,苏苗的卷子是被人换了?” “若不是如此,谁会大费周章去一个穷酸秀才家中行窃?” 大壮给苏家下聘的值钱东西一件没少,苏苗的文章一张不剩。 不一会儿,阿从匆匆走来。 “大人,学政衙门说没有指令,不可随意调卷子。” 顾如砺和蒋岚枫对视一眼,进天牢前,顾如砺迅速和蒋岚枫说了自己的猜测,蒋岚枫立刻就派阿从去调苏苗院试的卷子。 “此事我要进宫禀报太子,苏秀才在天牢已经不安全,修己你打算怎么办?” “我随你进宫。” 皇宫,太子得知此事,神色一怒。 “三司就是这么审案子的?如何对得起父皇的期许。” “殿下宽恕。”蒋岚枫弯腰请罪。 太子觉得蒋岚枫碍眼得很,陆相的事就是他捅出来的,害得他在朝堂差点孤立无援。 现在王太师恐怕也要因为科举舞弊之事站在大皇子那边,想到这,太子很难对蒋岚枫露出笑来。 太子怕王太师站在大皇子这边,但也知道科举舞弊之事不可就这么揭过,这可是关乎国本的事。 此事若是在他登基之后,再捅出来立威,时机就不错,偏偏是他刚监国,朝堂上还有虎视眈眈的大皇兄和裴相。 见到一旁的顾如砺,太子眼眸一眯:“顾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是为了苏秀才一事,苏秀才的长姐是微臣子侄的未婚妻,今日若不是微臣及时赶到,苏秀才已被毁了右手。” 太子眉头紧锁:“毁一个秀才的右手,手段太过毒辣。” “孤可以下旨让蒋大人调院试的卷子,至于那位苏秀才。” 太子的眼神落在顾如砺身上。 第526章 猫腻 “既然是顾大人家中子侄的娘舅,不如就由顾大人妥善安排如何?” 顾如砺当然不会拒绝,当即作揖:“臣领命。” 事情谈完,蒋岚枫欲要走,顾如砺顿了下,问太子:“殿下,不知陛下今日龙体如何?” “父皇无恙,只是这几日下雪,不便早朝,父皇也有意要考验孤,故而便让孤监国理事。” 太子虽是这么说,但顾如砺注意到太子神色有一瞬凝住。 “不知臣可去看望陛下?” 太子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低头吩咐宫人去御宸殿。 片刻后太监回来,太子对顾如砺两人摇头。 “臣先行告退。” 顾如砺和蒋岚枫出了宫殿,半路,顾如砺脚步微顿:“逸之兄,我还有别的事,你先出宫吧。” “既如此,那我先行一步。”蒋岚枫也没多问,对顾如砺拱手,抬脚离去。 等蒋岚枫走了之后,顾如砺往太医院走去。 “顾侍郎,孙院首在御宸殿候着。” “如此,那本官下次再来。” 从别的太医那里得知孙院首不在,且最近都在御宸殿伴驾,顾如砺面露思索。 出了皇宫,顾如砺坐上马车。 “时辰不早了,先回去。” 马车轱辘往顾府走去。 “太子让我安顿苏苗,有田,回去让家里收拾间院子,让苏家姐弟住在家里。” 那些人再如何,难不成还敢来顾家闹事? “如此也好,大壮正不知道怎么安顿苏娘子呢。” 至于苏苗,还在天牢中,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阿从和大壮都在天牢里没出来。 回到家,顾如砺正在换衣裳的时候,有田和老王氏说起苏家姐弟借住家中之事。 “这倒是没什么,左右家里还住得开,只是苏秀才姐弟突然住进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王氏现在也不是以前的村里妇人了,虽说不懂政治,但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事。 不然儿子也不会开口让苏家姐弟住到家里来。 有田把今天的事跟老王氏和顾老头一说,两人惊呼。 “要是你们去晚一点,那苏秀才的手不是就废了。” 有田重重地点头:“肯定,大人和蒋公子到牢里,那两人见到我们,还想要动手呢。” 老两口啧啧啧出声:“我听苏禾说苏苗读书天赋不错,却接连落榜,指不定那乡试真有什么猫腻。” “青儿,让刘管家带着人去收拾间偏院出来,记得,别怠慢了。” “哎,老夫人,府中上下谁敢怠慢了,苏娘子可是大壮少爷未婚妻,苏老爷可是大壮少爷的小舅子。” 青儿笑盈盈下去了。 有田挠了挠脸,嘿嘿一笑:“青儿又打趣我们了。” 有田和大壮的身份,府中下人难以称呼,在宁州府的时候,直接喊名字就行了。 来了京城后,想了想,最后又喊少爷了。 大壮和有田两人有些不适应,让府中的下人喊名字即可,偏顾家的下人好像见两人每次神色复杂,就越喜欢这么喊了。 此刻,大壮得了信,带着苏家姐弟往顾家而去。 坐在马车上,苏禾心疼地看着弟弟。 “小弟,你瘦了。” 苏苗嘴唇起皮,拉着姐姐的手还在颤抖:“姐,那些人想要毁了我的手。” 苏禾抓着弟弟的手一紧,喃喃道:“还好,还好有顾家。” 马车进了顾家,苏苗抓着姐姐的手一紧:“姐,我们真要在顾家住下?” “没事,三奶奶和三爷爷很慈祥,顾侍郎很温和。”苏禾拍了拍弟弟的手。 许是大牢里的事吓到弟弟了,以前小弟极少会这样。 “阿禾,苏苗,到了。” 大壮浑厚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姐弟俩对视一眼,掀开车帘,就见大壮披着蓑衣,浑身风雪。 苏苗以前对顾大壮很复杂,他觉得顾大壮和姐姐站在一起,简直就是美女和凶兽。 他讲话直白又憨憨的,说话声音也大。 和姐姐相依为命多年,苏苗对姐姐要嫁人之事心里很是难受,因而每次看到顾大壮总是很不开心。 但这件事之后,苏苗觉得顾大壮为人很靠谱,他出了事顾大壮还求顾侍郎特意出面,可见是真的把姐姐放在心上的。 姐弟俩下了马车,发现一旁有人在。 阿树有眼力见把伞给了苏苗,端着热水道:“这是柚子水,苏娘子,苏秀才,去去晦气。” 姐弟俩碰了下水,阿树继续开口道:“苏娘子,家中已经收拾好屋子,我家大人嘱咐过,让两位住下来。” 尽管提前得了消息,苏禾跟苏苗姐弟俩还是难掩脸上的神色。 “不知小哥可否能引路,小生想去给敦睦伯和敦睦伯夫人请安。” 阿树端着水盆笑道:“苏秀才不用如此客气,伯爷让我带你先去沐浴更衣。” “苏娘子,老夫人知道您要来,特意让人准备了你喜欢的点心呢。” “让三奶奶费心了。”苏禾温柔一笑。 “大壮少爷,苏娘子就由你带着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大壮少爷瞪大双眼,阿树在大壮的瞪眼中,带着苏苗走了。 “大壮少爷,可以带我去给三奶奶请安吗?”苏禾捂着唇。 “别听他们瞎喊,我算不上什么少爷,说好听点是四叔族中的侄儿,说不好的,那只是个随从,三奶奶和四叔他们人好,我们也不能过分了去。” “我知道的。”苏禾点头。 大壮跟苏禾来到主院的时候,顾如砺也在。 苏禾跟顾老头老两口行礼,又对顾如砺行礼。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阿禾,快过来。” 老王氏拉着苏禾,笑盈盈道:“你阿弟呢?” “苏苗刚从天牢出来,未免失礼,先去沐浴更衣了,等会儿就来给老夫人请安。” 苏苗捯饬完,前往主院的路上很是忐忑。 阿树见他如此,安慰道:“主家都是和善的,苏秀才不必太过紧张。” 哪能不紧张,苏苗心中准备好说辞。 青儿出来,恰好碰上两人。 “不必通传了,老夫人说人来了直接进去。”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其中还有自己的姐姐,苏苗心中安定了些。 帘子被掀开,苏苗踏了进去,在见到顾如砺看过来的目光后,苏苗同手同脚往前。 “苏苗拜见三奶奶、三爷爷,顾,”苏苗顿住,神色窘迫。 第527章 试药 苏苗无助地看向姐姐,苏禾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笑。 好家伙,弟弟比她还自来熟,先前她还是和老王氏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在三奶奶的要求下,这才喊的三奶奶。 顾老头圆场道:“没喊错,以后就随阿禾一样喊我们三爷爷、三奶奶即可。” “至于如砺,喊四叔就行。” 见清风朗月的顾侍郎点头,苏苗欲哭无泪,明明他在偏院的时候,已经提前打过草稿,行礼称呼都提前过了几遍,为什么到这里,一喊就是三爷爷三奶奶,这多冒昧啊。 还显得很上赶子攀亲戚,他倒还好,让顾家人看轻了姐姐。 幸好顾家人瞧着很是和善,晚饭的时候,苏苗见大壮虽然不善言辞,但给姐姐夹菜,见他看过来,连他都得了一个大鸡腿。 看着碗里的鸡腿,苏苗又想哭了,自从爹娘去世之后,他再没有吃过鸡腿了。 “用完饭好好休息,还要住在家里好些时日。” 苏苗起身,对顾家人弯腰行礼,又对顾如砺重重行了一礼。 “此次要不是顾大人,小生怕是命都没了。” 不用顾如砺指示,有田把苏苗扶了起来。 “不必如此。” 顾如砺起身,示意苏苗跟上。 来到书房,顾如砺抬手示意他坐。 苏苗不太自在地坐了下来。 “你可知为何有人指使毁了你的手?” 苏苗神色微敛:“顾大人,是不是乡试有问题?或者说,是我的卷子有问题?” 倒是个聪明人。 顾如砺点头。 苏苗神色一沉,攥紧了手。 “顾大人,在下可以保证,自己并未做出舞弊之事。” “谁说是你舞弊。” “你是说,”苏苗眼睛微睁。 “此事还在调查当中,最近你就住在顾家,别出门。” 苏苗神色肃穆地点头。 “当自己家,不用拘谨,有什么缺的跟管家说。” 苏苗起身行礼。 苏苗离去后,顾如砺让有田掌灯处理公务。 次日小朝会,苏苗之事被上奏,三司被太子斥责。 “殿下,此事许是误会,狱中之事下面的人上报,只道那苏秀才和同牢狱的学子有龌龊起了冲突。” “裴相的意思是,蒋大人和顾侍郎亲眼所见为虚?”太子神色一沉。 裴相眉宇微皱,蒋岚枫和顾如砺可不好敷衍。 “这大虞不是哪位臣子能只手遮天的,先是入室窃文章,后是毁人右手,真是好手段啊。” 闻言,裴相义正词严呵斥:“窃文章?真是胆大包天。” “这次科举舞弊之事还没个结论,就出了这样的事,三司是怎么查案的?这么久还没个进展,难不成是见孤年纪尚浅,便敷衍于孤?” 太子的眼神落在三司几位大臣身上。 “殿下恕罪。” 大理寺少卿崔衡上前。 “殿下,此事大理寺有所发现。” “崔大人仔细说来。” 崔大人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老臣发现,有几位家世贫寒但天赋不错的学子,屡次落榜。” “崔大人,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崔大人看向说话的大臣,唇角一勾:“本官发现一趣事,有几位学子乡试做的文章,竟比不上几年之前的院试。” “学问一事,不进则退,家境贫寒的学子,忙着养家糊口,顾不上做文章泯于众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要说稀罕事也有,这学子的笔迹,不过几年竟两模两样了。” 崔大人拿出几份卷子,“这里有几份卷子,是一位叫苏苗的学子做的,诸位大人请看。” 裴相见崔大人胸有成竹,心中暗道不好,王太师不是说都处理完了吗? “本官看看。”裴相接过卷子看了起来,片刻后,神色轻松。 “这卷子有什么问题?笔迹相同,以本官的眼力来看,并不是仿写。” “依本官看,如此平庸的文采,院试高中已是侥幸。” 众位大人一看,也觉得裴相说得不错。 在场的文臣,大多都是文采过人的,如此水平在他们看来,实在平庸。 而笔迹更不用说了,朝中也有深谙书法的大臣,也说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那诸位大人看好了,这是苏秀才县试的卷子。” “虽文笔略有稚嫩,但言之有物,最重要的是,笔迹和院试还有乡试并不一样。” 裴相捏着手中的卷子,皮笑肉不笑:“没想到崔大人连县试的卷子都调出来了。” “没办法,乡试和院试的卷子都被人换了,这不想办法找了许久,才翻了出来。” “本官记得这一年的县试已有多年,人的笔迹不是一成不变的。” 底下群臣神色各异,大家都知晓这件事有问题,但裴相态度暧昧,一时没人敢出声,顾如砺看了下情况,最后还是保持缄默。 “既然大理寺有进展,十日之内,封官印前结案,若不能,孤唯你们三司是问。” “臣等领命。” 此事商议完,还有别的要事商议。 “西南军的粮草辎重已运送,预计元日前能送到西南军。” “善。” “北地四百里加急,昭武将军领军攻打北凛,首战告捷。” “大善。”太子大喜。 太好了,总算在监国的时候来个好消息了。 郑尚书上前一步:“江南三府百姓不顾朝廷告令,轮种红薯稻米,以致虫害,故而今年百姓虽然种的红薯更多,但赋税并没有比去岁高。” 刚开心没几息的太子:... “此事不可疏忽,立即下发告令,让江南三府知府注意,同时也务必和百姓说清楚。” “你们看宁州府和宁边府今年粮税就没有出问题,还比去岁增了不少。” “殿下英明。” 朝臣离去,顾如砺见安郡王神色凝重地和几位皇子往御宸殿走去。 跟上去他不一定能见到晋元帝,但顾如砺想了下,还是随着诸位大臣往御宸殿而去。 来到御宸殿外,和顾如砺猜想的一样,只有几位老臣能进去探望。 顾如砺来到偏殿,闻着药味找到了正在煎药的孙院首。 “孙院首。” “顾大人?”孙院首有些意外在此见到顾如砺。 顾如砺也不含糊,并没有问晋元帝的身体状况,而是问起青霉素的事。 “按照顾大人的法子提纯了,是降低了牲畜死亡,可是,老夫这边也没人试药。”孙院首一脸为难。 他本来是蠢蠢欲动的,但最近陛下圣体有恙,他没精力弄人来。 “此事交给本官来办,孙院首,这事你别往外说。” 孙院首郑重地点头:“顾大人放心。” 第528章 雪灾 顾如砺刚从偏殿出来,就见裴相等人从圣上的寝殿出来,正打算离去。 朝中大臣乌泱泱要离去,郑尚书见顾如砺站在原地。 “顾大人不走?” “下官还有事。” 郑尚书看了一眼顾如砺,转身和蒋大人他们走了。 朝中大臣离去后,顾如砺让内侍帮忙把安郡王叫出来。 安郡王愁容满面出来:“修己找我?” “有事想找郡王你帮忙。” “什么事?劳顾侍郎亲自找我帮忙。”安郡王有些奇怪。 按说顾如砺如今想要做什么事,下面的人都上赶着,哪里需要他来帮忙。 顾如砺拉着安郡王嘀咕,安郡王神色变来变去。 “用人试药?” 见安郡王沉着脸,顾如砺沉吟片刻道:“只用十恶不赦的罪犯。” 虽然此事有伤天和,但晋元帝等不起了。 尽管孙院首没透露,宫里也没传出什么风声,但他知道,晋元帝怕是已缠绵病榻。 “有何不可,此事本郡王给你办了。” 相比顾如砺还顾虑到天和的事,安郡王对人命,就不是那么在意。 “郡王,要十恶不赦的罪人就可以了。” 见顾如砺有所顾虑,安郡王轻笑:“放心,本郡王还是有数的。” “只是不知这次修己要弄什么药?也是没想到修己懂这么多,连医术也懂。” “略知一些方子。”顾如砺讪笑。 他不会什么医术,倒是懂些后世知识。 当天夜里,安郡王的随从就来顾府敲门。 “大人,安郡王的人来说人准备好了。” “备马。” 顾如砺乘坐马车出去,来到孙府外面。 孙院首已然就寝,却被下人催醒,坐在马车上不停地打呵欠。 “顾大人,也不用如此着急吧?” “陛下什么情况你也知晓,事有轻缓,且孙太医近来总在御宸殿伴随圣上,可抽不来空办事。” 闻言,孙院首垂眸,陛下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没想到顾大人如此心系陛下龙体。 京城夜里宵禁,马车走在官道上动静不小,五城兵马司的人看到顾如砺出面,后退一步让开道路。 等顾家的马车远离。 “头儿,这位顾大人大晚上作甚呢?神神秘秘的。” “不该问的别问。” 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外,顾如砺和孙院首下了马车。 进门后,见到被捆绑的犯人,还有坐在紫檀椅上的安郡王。 “见过郡王。” 安郡王看向两人,轻笑道:“修己何时同孙院首这么相熟了?” “顾大人给了老夫几个方子,一来二去就熟了。” “人我带来了,按照修己要求的,都是有病的犯人。” 顾如砺和孙院首对视一眼,孙院首把厚重的药箱放在一旁,开始忙活了起来。 没一会儿,有一人起了疹子,本来坐没坐样的安郡王坐直起来。 “顾修己,你跟孙太医琢磨的是正经方子吧?” “是有些危险,不过也能救万万百姓。”顾如砺说得认真。 闻言,安郡王正襟危坐,顾修己什么本事,他最清楚,而且这人做事喜欢只说三分,所以,这玩意大概真是能救人的。 孙院首给这些人用了青霉素,又开了药方。 “劳烦郡王了。” 安郡王把药方递给随从。 “天色不早了,郡王,我等先走了,这些人,就劳烦郡王帮忙了。” 安郡王勾唇:“顾修己,你真是不跟本王客气。” “你我之间说这些就生分了。” 顾如砺和孙院首离开,安郡王看着被束缚住手脚的人,还有起了漆疮的人。 “看好他们。” “是。” 马车上,孙院首借着微弱的光写手札。 “顾大人,老夫按照你说的,先小剂量使用,但先前没有反应的人,加了剂量之后,还是会起漆疮。” “是会有这种情况,但这药利大于弊,孙太医注意到了么?十多个人,却只有一人出现漆疮,而且并没有太严重。” 孙太医抬起头:“老夫发现了,人起漆疮的几率竟比牲畜低,约莫是老鼠兔子太小的缘故,反应也大。” “也不知道跟青霉素提纯关系大不大。” 老太医还挺有本事的,不用他说就猜到原因了,看来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孙院首拿着手札叹气道:“老夫还想研究顾侍郎说的牛痘,可惜实在忙不过来。” “慢慢来不着急。” “顾侍郎这些方子都是哪里来的,真是太稀奇了,发了霉的橘子,竟然能治病,实在让人惊叹。” 孙院首从顾如砺的五官往上挪,最后落在他的头顶上。 这脑袋是怎么长得这么聪明,他都想打开看看,是不是和他们这些寻常人不同。 顾如砺觉得孙院首的眼神过于奇怪了些,但也没多想,毕竟他经常被男女老少盯着,一时也发现不了这有什么差别。 “虽然人还不知道如何,但老夫用生病的牲畜试过了,确实能治病,这什么青霉素,说不定日后真能造福百姓。” 马车来到孙府外,把絮絮叨叨的孙太医送到,车夫在有田的示意下立即调转马车离去。 “哎,还想跟顾侍郎说一下牛痘的事呢,这么快就到了。” 马车上,有田悄悄松了口气。 顾如砺见他如此,有些好笑:“这是作甚?” “大人您不知道,孙太医看你的眼神,就跟刚刚给那些人打那什么青霉素一样炽热,看起来不太正常。” “啊?” 顾如砺一头雾水。 不过想到孙太医刚刚的神色,确实有点怪异。 马车往顾家而去,却碰上了一队人马。 车夫避让到边上,对面的人经过的时候,有田掀开车帘。 “卫将军?” 顾如砺掀开车帘,和卫将军寒暄了下。 “雪灾?” “对,高陵县大雪,百姓房屋被压倒无数,陛下连夜召见本将,命本将携军机营将士前去救援。” “顾小友,老夫先走了。” 许是雪灾很严重,卫将军匆匆离去。 顾如砺回到府内,下了马车。 “大人再睡一会儿吧,今天有大朝会。” “不用睡了,免得起不来。” 明日有大朝会,高陵县又有雪灾,明日早朝肯定还有得忙。 第529章 晋元帝上早朝 时辰差不多了,有田端着吃食进来。 “四叔,吃点温热的吧。” “半夜把芳婶子喊了起来?小心芳婶子改日不给你开小灶。” 有田把吃食放在桌上:“那哪能啊,我生火做的,没芳婶子做的好吃,四叔你可别嫌弃。” 两人坐下吃饭,片刻后,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顾如砺换上官袍。 来到宫门外,听着周围的老大人低声说着雪灾的事,就知道有些消息有多灵通了。 要不是昨夜他出门碰上骠骑将军,指定是不知晓这件事的。 宫门大开,朝臣迎着大雪进去。 来到金銮殿外,朝臣放下伞。 有宫人拿着炭盆过来,“殿下宽厚,今日大雪,体谅诸位大臣,特意让人送了热水炭盆来。” “谢殿下恩典。” 不管如何,诸位大臣还是高呼太子仁厚。 朝臣本以为今日还是太子主持大朝会,却见太子搀扶着晋元帝进来。 见到晋元帝,朝臣有些意外,却弯腰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福。” “咳咳咳。” 听着晋元帝撕心裂肺般的咳嗽,顾如砺眉心微蹙。 “众爱卿平身。” 朝臣站好,顾如砺也不管会不会被御史台的官员斥责殿前失仪了,抬眸看向晋元帝。 见到晋元帝,顾如砺瞳孔一缩。 只因晋元帝比他先前见到的还要瘦弱,脸上的青灰色越发明显。 御史台的官员这会儿也顾不上斥责官员了,他们也被晋元帝的面貌吓了一跳。 “国事虽重,但陛下也要保重龙体啊。” 太子看着落着泪的裴相,抿唇。 “爱卿有心了,只是国家大事关乎千万百姓,耽误不得。” “高陵县发生了雪灾,朕已命卫将军前去救援,朝廷赈灾的粮食也要跟上,郑爱卿,咳咳咳,此事,户部尽快操持,务必及早把赈灾粮送去。” 郑尚书上前一步:“微臣领命。” 这件事朝中大臣商议了章程,不到两炷香就把事情都定得差不多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微臣有本要奏,陆相官盐私卖罪证确凿,另还卖官鬻[yù]爵敛财,作为一国丞相,实在辜负陛下期许,臣请陛下给陆相定罪。” “咳咳咳,呈上来。” 晋元帝看着所谓的证据,呼吸更困难了。 “陛下,许是有误会,陆相一生清廉,怎会卖官鬻爵。” “一生清廉还和江南巡抚勾结,官盐私卖,贪污无数。” 又是一起争吵,顾如砺悄悄看向晋元帝,发现晋元帝神色比刚刚好上不少,甚至眼底还带了一丝笑意。 顾如砺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看了又看,却见晋元帝看了过来。 顾如砺连忙低头,直面圣颜可是殿前失仪。 “江南官盐私贩一事与先前的户部左侍郎有关,但其已被斩首,依老臣看,陆相一事,事有蹊跷,还需再查。” “陛下,王太师科举舞弊,给其子换了其他学子的卷子以蒙混过关,事漏之后,派人欲毁那位无辜学子右手。” 为了压下陆相的事,有人把王太师的事拿出来说事。 “此事还没查清,那两位害人的学子只道是忮忌其才华。” “忮忌一位接连落榜秀才的才华吗?真是好笑。” 不过这件事确实也没确凿的证据证明是王太师做的。 “大理寺卿何在?此事调查得如何?” 大理寺卿上前,“陛下,京城恩科乡试主考官是翰林院林大人,他已承认,是他为了仕途,巴结王太师,私自换了王公子和一位学子的考卷。” 晋元帝的眼神落在大理寺卿身上久久没说话。 “御史台和京兆府所查进展如何?” 京兆尹和刘御史上前。 “启禀陛下,林大人一口咬定是自己擅自做主的,王太师对此也不知情。” “好好好,好个不知情。” 晋元帝笑了出来,朝臣却是静默一瞬。 “陛下恕罪。” 明眼人都知道林大人为何一力承担罪责。 “科举,是为国选能人之士,天下学子寒窗苦读十几载,就为了有朝一日考个功名,然,有些人不过是先辈蒙荫,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夺人十几甚至几十载艰辛成果。” 晋元帝声音虚弱,却掷地有声,让出身贫苦的官员面色动容。 “科举舞弊不能包庇,此事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高官,若牵扯其中,一律严惩。” “封官印前,此事若是没有结果,三司负责官员头上的乌纱帽都别戴了。” “太子监国,尔等敷衍至此,实在可恨。” “咳咳咳。” 晋元帝发怒,情绪一激动,又咳了起来。 “陛下龙体为重。” 张公公为晋元帝顺气:“陛下息怒。” “退朝。” 晋元帝由张公公和太子还有几位皇子围着搀扶出金銮殿。 安郡王神色凝重地跟了上去。 御宸殿,晋元帝喝下药之后,舒缓许多。 “父皇,您没事吧?” “皇帝舅舅,您没事吧?” 几个皇子围着,让晋元帝头疼不已。 “都下去吧,太子留下。” 大皇子温和行礼告退,二皇子神色变换,最后也行礼出去,四皇子一向低调,也随安郡王身后出去。 “父皇息怒,都是儿臣辜负您的期许,还让父皇操心。” “朝中那些老狐狸不好应对,欺吾儿。” 太子红了眼眶,晋元帝轻叹一声,若是皇儿早点能担事,朝堂也不会这么被动。 也是他之前优柔寡断,一时没定下储君,事情才到了这地步。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身子败得这么快,他还以为至少还有三五年带太子熟悉国事。 长公主府。 夏侯鸢听着下面的人来报。 “曜儿这是要作甚?” “公主不必担心,郡王不会随意乱来。” 长公主皱眉:“不会乱来,要这么多死刑犯,还是生病的犯人,若不是有本宫在,早就被人知晓,今天就得被御史台参一本。” 是的,安郡王动作不小,此事瞒不过长公主,此事还是长公主让人出面扫尾的。 “郡王不是提前遣人给公主捎了话嘛,定然不会乱来的。” “可知晓曜儿要那么多生病之人作甚?”长公主问。 嬷嬷为难一笑:“公主,听闻是顾侍郎要办的,个中内情倒是不清楚。” “顾侍郎要办的啊?那行了。”长公主靠在软榻上。 嬷嬷和长公主贴身侍女对视一眼,皆笑了出来。 公主对顾侍郎真是信任,不过一想,顾侍郎确实和行事没个正行的郡王不一样。 第530章 忙碌 户部。 高陵县雪灾赈灾之事让户部上下又忙了起来,本来年底封官印前,就是户部最忙的衙门,现在更不用说了。 幸好户部今年添了不少人手,不然不可想象,今年户部怕是忙到元日都没封官印。 “蒋大人,这些是赈灾的账簿,你看看。” 蒋大人翻着账簿,却是有些意外。 “下官还以为顾大人会和之前一样手头宽松。” “高陵县受灾,想必附近的地方也有需要朝廷赈灾的地方,北地和西南又要了这么多粮草,只能如此。” 倒也不是他对百姓苛刻,而是前期这么多物资就够了,若是不足后续再补也可。 而且一个国家,要管的不止一个高陵县。 “看来顾大人渐渐深得户部真传啊。” 顾如砺闻言,轻笑:“也是先前本官刚接手要务,还有很多不足。” 总觉得边关将士为国为民,怎么也不能让战士们饿肚子,也想着不能让百姓们受了苦。 所以他来户部这一年多,边关和赈灾,他都一一给足了。 但他同时也发现了,户部掌管一国库银,有时候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蒋大人看了一眼顾如砺,把账簿放在桌上,交代随从:“去把我的官印拿来。” 在给顾如砺写的奏折盖上官印后,蒋大人并没有急着走。 “先前郑大人和下官还觉得顾大人太过理想,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他和郑尚书刚跟顾如砺相处没多久,就发现顾如砺本事虽是不错,但有些事太过天真。 他们觉得人无完人,虽然顾大人有本事,但处事过于天真,对百姓来说是好事,但对顾如砺来说,在官场上如此,日后恐举步维艰,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顾大人成长得很快。 “本官行事不妥,倒是让两位大人操心了。” “顾大人不怪下官托大已是宽容。”蒋大人起身拱手,说来顾如砺还是他上司。 顾如砺摆手,蒋大人坐了下来。 “顾大人之贤,逸之想与你为齐,却,”蒋大人摇头,“他为官处事不及顾大人,欲想和顾大人比肩,脚步太快,反落了错。” 侄儿本事能力毋庸置疑,但太过心急,反倒不美。 见蒋大人说起蒋岚枫,顾如砺倒是有些诧异,想到蒋大人说的话,顾如砺平静道:“逸之兄才华远在我之上。” 他若是没有后世几千年的知识和见识,是远远比不上蒋岚枫的,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如今能走到这地位,大多靠的是后世见识,而蒋岚枫是全凭自己的本事。 “满朝大臣,能与蒋逸之比肩的,却也不足三人,逸之兄能有如今,靠的都是真本事。” 蒋大人见顾如砺神色认真,反而摇头:“逸之学问才能是可,但也不及顾大人,倘若没有蒋家,逸之不能心无旁骛,陛下再看重,仕途也不会如此顺畅。” 蒋大人虽觉得自家侄儿好,但和顾如砺相差还是很大的。 这位可是从朔风县一举高升至户部侍郎,莫说满朝野了,百年来也从未出过此等天才。 蒋大人离开后,大壮好奇地问:“蒋大人突然和大人您提起蒋公子是何意?” 顾如砺只道:“许是闲谈。” “把奏折拿去给郑大人过目。” “是。” 大壮离开后,顾如砺开始忙了起来。 年关封印之际,还有很多事要忙。 大壮不过半刻就回来了:“大人,郑大人说奏折和账簿没有问题。” “知道了。” 忙了半晌,顾如砺停了下来,大壮和阿树两人,一人收拾公文,一人倒茶摆点心。 正休息时,有田推门进来。 “我来了。” “不是让你今日不用来户部了,怎么又过来了?” 现在三人跟在他身边,他们自己商量好,有时候就轮着当值。 昨夜有田和他出门,下了早朝到户部之后,顾如砺就让有田先回去歇息了。 “左右在家也无事,我睡了一会儿,恰巧安郡王的人到府上捎话,知道大人关心昨夜的事,就过来了。” “如何?”说起这个,顾如砺放下手中的点心。 “安郡王的人来话说,孙院首医术高明,昨夜那些人,有九成以上好转,就连起了漆疮的人,病症也有所好转。” 闻言,顾如砺显露些许欣喜来:“好事,有田,让人去孙府报个信。” “哎。” 有田拿了几块点心吃着出去了。 顾如砺忙的时候,一会儿让三人去拿账簿公文,一会儿又让他们送公文账簿,事情倒是顺利。 有田去送公文回来的时候还给顾如砺带了个消息。 “孙太医让人捎了口信,说大人公务繁忙,青霉素的事不必您费心了,安郡王那边会安排好。” “行,我知道了。” 大壮拿着一个账簿进来:“大人,这是金部司今日送来的,今年的火耗情况,郑尚书让我拿来给你过目。” “放一旁。” 大壮把账簿放好,就去一旁坐着了。 阿树走了进来:“大人,蒋大人让我拿仓部司的账簿来,之前的错漏修改过了。” “嗯。” 阿树将账簿放在书案上,有田则摆弄着书案上的公文和账簿。 “咋这时候才送账簿来,都要封官印了,可真是。” 阿树吃着点心,含糊道:“听闻是因为边关军需还有赈灾之事耽搁了。” “说起这个,度支司的账簿送来了么?”顾如砺头也不抬地问。 有田翻了翻书案上的账簿,最后三人对了下。 “还没有。” 顾如砺手也不停吩咐道:“你们谁去催一下,要封官印了,其他衙门这几日已经陆续封官印了,又是我们户部最后封官印。” “我去吧。”有田自告奋勇。 “顺便把那些处理好的账簿拿去,给谁你知道的。” 有田拿着账簿出了书房,来到度支司,发现忙得脚不沾地,有田直接找度支郎中询问。 “我家大人遣我来问庞大人,度支司的账簿什么时候递上去?” 庞越见是有田,态度很友好:“有田小哥,不是本官不想送去,你也看到了,忙不过来了。” “本来今年好些个作坊的账就不少,临了临了,北地和西南要运送粮草,少了几个人不说,高陵县的事又来了。” 有田注意到庞越嘴唇都起了皮,头发都有些乱了,心知庞大人也不是故意拖着不给账簿。 第531章 陆相上朝 有田为难道:“没办法,其他衙门都封官印了,去岁就是户部最晚封官印,今年眼看都要封官印了,度支司的账簿还没递上来。” “庞大人你们的账簿递上来,我家大人还要核查,总不能封官印当天账簿才送来吧。” 虽然度支司忙,但他家大人最近也是掌灯忙到深夜,若不是几司拖到这几日才送账簿,大人压根不用如此仓促。 庞大人双手揉脸:“有田小哥帮忙回个话,度支司最晚明日送上账簿。” “成,我家大人也体谅诸位繁忙,不然不会现在才让我来催。” “是是是。” 送走有田后,庞大人看向不少竖着耳朵的下属。 “都听到顾大人随从的话了吧,明日下值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把账簿弄好。” “也别粗心大意弄错了,仓部司先前就是太着急错漏,重复干好些天。” 下面的人连忙应下,顾大人都派人来催了,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有田出了度支司也没直接回去,而是拿着账簿去别司。 来到蒋大人这里,有田和蒋大人的随从也算熟识了,两人站在门外交谈。 有田听到对方特意透出来的话,惊讶道:“这,明眼人一看,那位不可能不知情。” “是啊,不过,听闻王太师给宫中递了把伞,陛下想起王太师为国辛劳几十载,甚为感慨。” “伞?” “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田匆匆离开。 等他走后,蒋大人的随从这才转身回去。 进了书房,蒋大人正在处理公务。 “大人,顾大人那边送了公文过来。” “放在一旁吧,对了,你刚刚跟顾大人的随从说了么?” “说了,大人放心吧。” 见有田仓促推门进来,屋内的人有些诧异。 “怎么了这是?” “大人,我听了点消息,听说科举舞弊之事,林大人都顶了下来,此事怕是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顾如砺抬起头,放下笔,问:“从哪里听来的?” “蒋大人随从说的,还说王太师让人送了把伞进宫,陛下念其为国辛劳多年,有意揭过。” 顾如砺一下就串联过来:“如此,此事怕是扳不倒王太师了。” 见他神色淡定,有田接着问:“这么大的事都能平下来?就算林大人都揽下来,王太师也不可能毫无损伤吧?” “端看陛下怎么处置了,定然不会全然揭过,至少也会斥责管教不严,但扳倒王太师的可能不大。” “科举舞弊乃抄家的大事,王太师是怎么让林大人一力承担的?大人你也说了,早朝的时候,林大人可是差不多全招了。” 有田三人不解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要么威胁,要么利诱,也可能是威逼利诱。” 他觉得威逼利诱最有可能,这等抄家的事,不大可能只有威胁,家都没了,怎么威胁? “如此,真是可惜,科举舞弊这么大的事,都不能把王太师给扳倒。” 他们都知道顾如砺和王太师有恩怨,对方出了事,当然恨不得对方倒霉。 可惜完,有田眼睛一转:“大人,你说蒋大人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啊?京城还没什么风声呢,而且蒋大人为何给大人您透露这个消息。” “京城勋贵都有自己消息来源,蒋大人也是好意。” 蒋岚枫参奏王太师科举舞弊,此事已经得罪王家,蒋大人此举,想来是有共同敌人的缘故。 至于别的意思,顾如砺沉思。 是夜,户部还灯火通明,顾如砺带着三人离开户部,乘坐马车回府。 刚到家中,用饭的时候,有人找有田,有田不到一盏茶就回来了。 顾如砺一看就知道有事,用完饭,对苏家姐弟俩点头,起身带着人回书房。 “什么事?” “说是太子给陆相求情,此事追查到何侍郎就断了线索,能佐证的证据不多,加上朝中老臣求情,年底公务繁忙,陛下便下旨命陆相官复原职。” “哦?一天之内,两位大臣官复原职,也不知是博弈后的结果,还是...” 真是巧了,下值前得知王太师的事,现在又得了陆相官复原职的消息。 有田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快要听不见的气声道:“大人,您说陛下怎么想的?先前要严查,现在又这么轻巧揭过?” 顾如砺拧眉沉思,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 “你去一趟孙府,”顾如砺在有田耳边低声交代。 “大人,我这就去。” 有田出门后,大壮走了进来,顾如砺让他研墨。 “苏娘子和苏秀才借住府上定然有所不适,你最近多上心些。” 大壮连连点头:“我知道的。” “事情就快解决了,你等会儿去安他们的心,省得心中惶惶。” “好。” 说起这个,倒是让顾如砺想到了别的,就是王志杰的功名如何处理,被调了卷子的几个出身贫寒秀才,该如何。 “也不知道功名的事,要怎么处理。”顾如砺念叨了一句:“功名的事你先别说,上头也没个消息。” “好。” “你下去忙吧,有阿树在就行。” “好。” 闻言,顾如砺笑了下。 大壮出去后,阿树笑嘻嘻道:“大壮哥这点好,说什么就干什么,也不怪苏娘子喜欢,是个能依靠的。” 说到这个,阿树还有些惋惜,他为姐姐看好了大壮哥,可惜,他们姐弟俩是卖身的奴仆,够不上。 苏禾得了大壮的消息,再也隐藏不住欣喜。 “如此,那我阿弟是不是能得了功名?那位太师之子,就是换了我阿弟的卷子,这才有的举人功名。” “此事还在处理中,等一有消息,我会跟你说的。” 苏禾闻言,有些失落,阿弟的功名是被人夺走的,若是把阿弟应得的东西归还,阿弟就是举人了。 有个举人弟弟,明年出嫁,她底气也足些。 “你和苏苗在家里怎么样?四叔怕你们在家里不适应,特意让我多上心些,有什么缺的,要是不好意思跟三奶奶说,你直接跟我开口。” 见大壮大大咧咧把顾大人的话说出来,苏禾莞尔一笑:“三奶奶对我们很上心,没什么缺的,今儿个我和阿弟还跟三奶奶她们搓了一天麻将呢,倒是越发熟悉起来了。” “你就放心跟着顾大人干,不用担心我。” 大壮点头:“天色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大壮走后,苏苗走了过来,见姐姐脸上洋溢着笑,苏苗眸底也漫着笑意。 姐姐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真好。 日后,他会更努力读书,给姐姐撑腰。 有田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孙院首说其他的,他不便多说,只道近来风寒,京中许多老幼生了病。” “我知道了。” 次日,宫门外,在侍卫即将开锁前,陆相迎着文武百官的瞩目,身披黑色大氅,迈着四方步走到前方,在裴相身侧站定。 第532章 把京城的水搅浑 朝中能上早朝的,消息也不算闭塞,但见到陆相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瞪大双眼。 “陆大人好久不见啊。” 陆大人目视前方:“裴相,近来朝中大事让裴大人操心了。” “呵呵。” 几位老谋深算的大臣互相打招呼,顾如砺站在后面,和旁边的安郡王挤眉弄眼。 宫门大开,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让人意外的了,却见王太师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王太师和顾如砺擦肩而过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走到傅太傅身侧。 可真热闹啊。 往皇宫走去,安郡王来到顾如砺身侧,压低声音道:“还得是皇帝舅舅。” 顾如砺没回答,和安郡王撑伞往金銮殿走去。 帝王权术,太子还是没晋元帝厉害。 此刻顾如砺也知道,为何太子这次求情,晋元帝就下旨放了陆相。 现在朝中由裴相把持,王太师瞧着和裴相暂时合作,傅太傅这几个老臣抵挡不住,如此情况对储君不利。 晋元帝索性压下陆相的事,让这些老狐狸互相制衡。 来到金銮殿,周遭大臣把大氅给了偏殿的宫人,也只有官位高的官员才有内侍随时伺候,像一些品阶不高的大臣,只能自己捯饬。 三品官阶不低,但内侍不多,一般只有朝中那些老大臣身侧才有宫人上下伺候着,但顾如砺不同。 他每次都有内侍在侧忙上忙下。 “却不想当了官,还是要看容貌。”有人酸溜溜地说着。 “人家顾大人能和我们一样吗?” 就看每回在顾如砺身侧的宫人,脸上的笑都比其他宫女大多了,含羞带怯的,看得他们牙酸不已。 顾如砺对身前的宫女微微颔首:“本官自己来。” 宫女从旁边倒了一杯热茶,“顾大人喝茶。” “多谢。” 礼貌接过,顾如砺并没有喝,待会儿就开早朝了,这会儿喝茶,可有得忍。 再有就是,皇宫内的茶水,他一向不会多喝。 片刻后,诸位大臣往正殿走去,顾如砺和卓承平聊了两句,这才往前走。 文武百官没有等多久,晋元帝就来上早朝了。 顾如砺发现晋元帝神色越发萎靡。 “启禀陛下,昭武将军率镇北军攻打北凛,大捷。” “好,不愧是朕的昭武。” “传旨,昭武拿下北凛,朕给她封侯。” “陛下三思。” 朝中大臣因为晋元帝要给昭武将军封侯,还蛮齐心,都让晋元帝收回成命。 “昭武将军战功赫赫,若拿下北凛,如此大功,封侯又如何。” “陛下三思。” 大多朝臣弯腰请陛下收回成命,晋元帝见顾如砺老神在在的模样,有些意外。 “顾爱卿对封侯一事怎么看?” 朝中大臣看向顾如砺,顾如砺上前一步,作揖:“陛下乃大虞之主,封谁为侯自有思量。” 王太师上前:“老臣对顾大人此言不赞同,陛下是天下之主,但若事事皆由心意,恐乱了套。” 顾如砺:“陛下也不是全由心意啊,昭武将军战功赫赫,陛下封侯的前提是,镇北军拿下北凛。” “换成哪位将领,陛下都会封官进爵,不能因为昭武将军为女子之身,便把她身上的战功,为大虞开疆扩土的功劳也泯灭。” 裴相:“顾大人此言差矣,陛下对昭武将军已是溺爱,以女子之身进军营,封从四品武将,已是恩宠。” 朝堂上的武将也不少,但却没什么人为卫捷说话,骠骑将军又领军去救灾,和昭武将军关系不错的镇国公,近来京城风雪交加,也时常告病不在。 有裴相出言,不少老臣都出列。 “陛下,女子领兵已让敌国笑我大虞男儿堂堂七尺男子躲在女子身后了。” “陛下,牝[pìn]鸡司晨乃是乱朝纲之象啊。” 大臣们说着女子窃权乱政的话。 “真是笑话,打仗还分男女,边境敌军可没因为昭武将军是女子就留情,北凛纳塔尔公主就是数一数二的猛将。” “怕不是有些人比不上昭武将军,也见不得昭武将军好吧。” 顾如砺阴阳怪气的话,让朝堂安静下来。 安郡王悄悄对顾如砺竖起大拇指,他的好友没一个怂的,就差没把朝堂上的老臣都得罪个遍。 “你,竖子尔敢。” “怎么,诸位大人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女子吗?一个女子为大虞百姓安宁,不顾炎热、不惧风雪,带着大虞数万将士把敌人拦在大虞地界之外,才让我等好生生站在这朝堂议政。” 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 “呵,我朝中良将无数,昭武将军不过是少时救过陛下,陛下念其恩情,才让她进军营,不然以她女子的身份,连军营都进不了。” “这战功,怕不是骠骑将军给的,当年昭武将军可是随骠骑将军在西南征战的,谁不知道骠骑将军疼爱女儿,这军功啊,是不是真的还另说。” 听到这位大人的话,顾如砺觉得女子在大虞确实不易,就连用命征战的昭武将军,在朝堂也备受争议。 顾如砺正要回怼,安郡王走了出来。 “韩大人此言差矣,你都说了,女子进军营不易,若昭武将军的战功真有问题,早就被人参到陛下跟前了。” “我大虞武将人才济济,但昭武将军能被调去镇北军,可见其颇有谋略,陛下只是说昭武将军拿下北凛便给昭武将军封侯,这有何不可?” “这可是我大虞历年宿敌,若是拿下,乃大虞之兴,合该给昭武将军封侯。” 没一会儿就吵了起来,其中顾如砺和安郡王支持昭武将军,其他大臣则围剿抗议。 卓承平站在后面,迟疑要不要开口。 “别冲动,我知你和顾大人关系不错,可这不是我们这种小喽啰能开口的时候,小心被御史台喷。” 卓承平被同僚拉了回去,同时暗道袁敏盛爬得太慢,连早朝都不能上,帮不上忙。 “这事陛下自有断论。” 卓承平闻言,看向同僚,却见同僚正兴致勃勃围观。 看着好友面上因为争执泛起淡淡的薄红,卓承平若有所思。 圣上故意在朝堂上说起这件事,恐怕也是特意拿此事来搅浑水。 第533章 大事不妙 “顾大人如此为昭武将军说话,看来关系匪浅啊。” “哪里,只是本官自信,靠本事能在朝堂站稳,不像有些人,对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也出言嘲讽,这等品德,也不知这些年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你,顾如砺,你这厮,仗着陛下恩宠,言行无状。” “看来我说对了,戳中某些人的痛处了。” 韩大人捂着胸口,刘御史搀扶韩大人,抬头对上顾如砺的眼睛,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回事,平常只有他们御史台的人骂人,论嘴皮子也没几人比得上,没想到这次连御史大夫韩大人也气得够呛。 文人骂人,还真是不带脏话,但骂得很难听。 早朝一顿骂战,国事议论的不多,倒是阴阳怪气的话说了不少。 “退朝。” 晋元帝在太子和张公公的搀扶下离开金銮殿。 “太子,年关将至,还有国事要处理,等会儿朝中大臣会去宣政殿议事,你去同大臣商议国事。” “朕备感疲倦,此事就交给你了。” “儿臣会尽力处理好国事,不让父皇您忧心。” 晋元帝坐着轿辇回御宸殿,来到宣政殿的大臣见到前来的太子,便知晓今日国事要和太子禀报。 回到御宸殿,晋元帝在张公公的伺候下喝了药。 “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朝中有诸位大臣辅佐太子殿下,陛下好生静养着,别太操心。” “太子不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朕实在放心不下。” 晋元帝张开手,张公公小心为他脱下龙袍,搀扶他来到龙床边,待他坐到龙床上时,晋元帝已是喘着粗气。 “若是早两年,莫说陆崇简,便是王远泰也严惩不贷,现在轻轻揭过,愧对被夺了功名的学子,也愧对江南的百姓。” 张公公摆手,殿内的宫人退下。 “这也是没法的事,若让裴相势大,恐会...”张公公面露难色。 张公公给晋元帝放了几个靠枕,晋元帝靠在床头,“老大能力不错,但不是个能容人的,不顾多年手足之情,一出手就是取人性命,皇位给了他,老二老三他们绝不能活。” “老三被皇后养得很好,先前虽有些散漫,但现在也慢慢得用了,他性子宽厚,只要朕给老大他们封了王,去封地之后,约莫能有一线生机,老二和老四他们也不会失了性命。” 况且裴家势力越来越大,若皇位给了大皇子,形成外戚霸权的局面可就不好了。 虽说太子外家永宁侯府也门庭显贵,但永宁侯府能得用的人不多,只有一个在外征战的萧凛戈,还是一个随时都有危险的武将,相比之下,还是三皇子更合适这个位置。 宫道上,安郡王和卓承平一左一右站在顾如砺旁边。 “顾修己,没想到你还有这口才呢。”安郡王打着伞,对顾如砺挑眉。 顾如砺耸耸肩:“那是郡王和在下接触少了。” 一旁的卓承平也道:“修己嘴皮子可利索了,郡王接触久了就知道了。” “对了修己,你和孙太医琢磨那玩意好像还真有用。” “如此便好。” 卓承平也没问两人是什么事,反而是转头和一直安静走在后面的蒋岚枫聊了起来。 上了马车,顾如砺和安郡王还有蒋岚枫道别,卓承平钻上顾如砺的马车。 “你这是?” “大事不妙啊,总感觉最近要出事。” “如何说?” 卓承平摇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总感觉要出事。” 顾如砺看了他一眼,用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京城早有消息,也不知真假。” 顾如砺道:“看大皇子和裴相最近的动静,怕是真的。” “你觉得,大皇子会?”卓承平用手比划了下。 顾如砺想了下,点头:“大皇子跟太子早已不能和平处之,也不是没有可能。” 卓承平倒抽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事。” “怪不得最近裴相越逼越紧,我快应付不过来了。”卓承平揉了揉眉心。 “大皇子他们未必有胜算,裴相势力再大,也只是文官,没有兵权,很难夺权。” 顾如砺觉得卓承平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军机营大半被骠骑将军调离京城,又远在京郊,京中还是要看五城兵马司和禁卫军。” 卓承平眉头皱了起来,顾如砺压低声音道:“嫂夫人也怀孕了,最近少外出些,该推掉的邀约都推了。” “早八百年都推了,但最近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没少来拉拢我。”卓承平一脸苦恼。 临下马车前,卓承平双手揉脸,长叹一声,这才离去。 马车来到户部,顾如砺下了马车,刚到书房,就见度支司的人过来。 “顾大人,这是度支司账簿和公文。” “嗯。” 大壮上前接过一沓账簿和公文,庞大人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当即作揖:“顾大人公务繁忙,下官就不叨扰了。” 顾如砺微微颔首。 宣政殿此刻又是一番吵闹,一直过了午膳,朝中大臣还没出来。 太子正声道:“既然被调换卷子,那这功名就属于那位被调换卷子的学子。” 陆相作揖上前:“殿下,臣以为,既然此子有文采,不如让其再考上一回,堂堂正正上了榜。” “这几位学子的卷子都过了考官的眼,孤也看了,不是那等纸上谈兵的。” 此事最后还是没下定论,太子沉着脸出的宣政殿。 御宸殿,晋元帝醒来。 张公公捧着痰盂伺候晋元帝,晋元帝用茶水漱口,这才开口:“张德禄,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申时一刻了。” “朕睡了这么久。”晋元帝神色算不上好。 张公公扶起晋元帝,在晋元帝后腰放了几个软枕,这才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偏殿等候多时。” “让太子进来吧。” 没一会儿,太子走了进来。 “父皇,儿臣欲把那些被夺了功名的学子还回去,朝中大臣反对,说他们反正也有才华在,不如下一场再考,儿臣觉得不公平。” “咳咳,此事若是有人反对,你便把这件事抛给王太师和傅太傅,对了,最好是把刘御史也带上。” 太子闻言,略有不解道:“这事是因王太师之子引起的,交给王太师怕是有失偏颇,刘御史,就数他抗议的声音最大。” 第534章 不死不休 见太子略有不解,晋元帝娓娓道来:“就是如此,把事情抛给王太师最好,刘御史吧,脑子缺根筋,你到时候好生说出其中缘由,学子寒窗苦读多年不易,不必担心他再反对。” 太子点了点头,“那儿臣这就去办。”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太子又走了回来,晋元帝轻声道:“傅太傅可信,但年纪上来了,又和世家有牵扯,可用,但不能全信。” “王远泰有手段有本事,若能牵扯,当是一段佳话,但容易出现君弱臣势的情况,陆崇简,行事太过阴私,万不可轻信。” “各部尚书,户部尚书手头不太干净,但还算有数,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若是过头了,等你坐稳皇位,再处置。” “父皇。”太子惊声。 晋元帝抬手:“太子,等你登基,恐会被这些老狐狸围攻,因而,你务必尽量提携自己的班底。” “朕都给你留着了,蒋家蒋岚枫,你登基后,给他往上升一升,大理寺少卿也是个不错的,还有顾如砺,你记得,父皇先前说的话。” 晋元帝的声音越来越小,太子最后几乎要听不清。 “父皇长命百岁,儿臣离不开你啊。” 太子跪在床边,眼睛盈满了泪。 他以前总觉得父皇最喜欢的是二皇兄,最看重的是大皇兄,没想到最后父皇选他当了太子,就连病重中,也一直在为自己之后铺路。 “咳咳咳,哭哭啼啼没个储君的样。” 太子更想哭了,晋元帝本就生病难受,看得烦闷不已。 “张德禄,让人去凤仪宫把皇后请来。” 太子瞬间止住哭泣,哽噎道:“父皇,儿臣如今也大了,都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不用把母后叫来管教儿臣吧?” “哎。”晋元帝叹气。 本来沉重的气氛,因为太子这话和神色,竟轻松了些许,晋元帝的心腹大太监张公公这才出声。 “殿下,圣上是有事和皇后说。” “哦哦哦。” 皇后没一会儿就过来了,晋元帝交代了皇后许多事。 “贵妃和老二,日后留他们一命吧,他们做不成什么事的。”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皇后没直接应下。 陛下还活着,一切都有变数,尽管皇儿已是储君,皇后却也不敢说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来。 “皇后,朕的时日不多了,你我夫妻几十载,朕信得过你。” “呸呸呸,陛下莫说这样的话,陛下还要陪臣妾到百年呢。” 皇后一向贵妇风范,极少做这样的动作,却让晋元帝心中熨帖。 皇后和太子在御宸殿一天,后宫的宫妃都得了消息。 懿华宫。贵妃神色凝重,二皇子也沉着脸。 “母妃,父皇的身子,怕是真要不好了。” “放心吧,你父皇会为我们母子留后路的。” 虽是这么说,但赵贵妃神色却并未缓和,脸上露出些忧伤。 “陛下他到头来,最信重的,还是皇后。” “母妃,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担心恩宠的问题。”二皇子如庞然大物一样,坐在椅子上,肉在椅子四周摊开。 “你父皇对母妃好,陛下若是不在了,我们母子在后宫的日子可就难了。” 赵贵妃虽然算不上聪明,但知道她能有多年荣光,都是陛下的恩宠。 陛下若是不在,太子继位,他们母子的日子可就没今日这般好了。 “父皇有意给我们封地,到时候母妃随儿子去封地吧,您先前没少在皇后跟前挑衅。” 二皇子如今也看开了,父皇没有传位他的意思。 赵贵妃横了儿子一眼:“那你父皇偏宠母妃这么多年,之前还以为那个位置会是我儿的,陛下也是,偏心也不偏到底。” “说到底,还是更看重皇后的嫡子,可恨竟让我们母子痴心妄想这么多年。” 赵贵妃似怨似嗔。 “母妃,儿子又没有太子的兵权,也没有大皇兄外家门生无数,细细想来,也是之前异想天开了。” 母子俩长叹短吁,门外有宫人悄悄离开。 有宫人在贤妃耳边低语,贤妃抬手,贴身宫女退下。 “我儿,真的要这么做吗?” “母妃,我们和三皇弟早已不死不休,没有选择了。”大皇子微微摇头。 贤妃欲言又止:“早知如此……” 大皇子却并不后悔当日派人刺杀三皇弟,只恨有人出手坏了他的好事,不然皇位一定会是自己的。 二皇弟再得宠又如何,草包一个,父皇若不想大虞毁于二皇弟,只能把位置传给他。 “虽然骠骑将军去赈灾了,但军机营还有一万将士在,而且母妃总觉得,骠骑将军被调离京城,是个陷阱。” 大皇子闭眼:“事到如今,只能搏一搏了,我们身后还有外祖家,还有无数人,现在放弃,下面的人也不肯。” 贤妃美眸一厉:“好,母妃会助你。” “母妃,我们不一定输,三皇弟有永宁侯府的兵权又如何,萧将军远在西南,远水救不了近火。” “只要除掉三皇弟,父皇知道立谁最适合大虞。” 贤妃见儿子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叮嘱:“万不可掉以轻心。” “二皇子母子打算放弃了,皇儿你觉得此事如何?” 大皇子嗤笑:“没想到蠢了几十年的人,竟难得聪明一回。” “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月梧宫。柳嫔正在虔诚地礼佛,手指转动佛珠。 四皇子轻步进来,先是给小佛像上了香,低语两句,没一会儿,转身离去。 佛像前的女人不停地转动佛珠,最后,睁开了眼。 隔天,太子把夺人功名之事抛给王太师,朝臣有一瞬惊讶。 实在是没想到太子竟然把这件事交给王太师。 “不可啊殿下,此事,就是由王公子而起的,如今,把这件事交给王太师,不合适。” “是啊。” 太子扭头看向傅太傅,傅太傅沉吟片刻,开口道:“此事皆因王公子而起,由太师负责也可,王大人行事公正,一定不会徇私。” 见有朝臣反对,太子话头一转,晓之以理,把刘御史也拉了进来。 第535章 天衣无缝 朝中博弈顾如砺这会儿顾不上,他这会儿忙着呢。 “这个时候才送了账簿和公文过来,真是不让大人您歇息了。”大壮端着点心进来。 “大人,要休息一会儿吗?” 顾如砺头也不抬拒绝道:“忙不过来,要封官印了,你们自己吃吧。” 大壮坐下吃了起来,还招呼一旁擦拭架子的阿树。 “阿树,快过来吃点。” “来了。” 两人正吃得欢呢,大壮突然问:“有田呢?” “有田哥出去打听消息了,听说太子殿下有意把被夺的功名归还给之前的学子。” “真的?”大壮站了起来。 阿树点了下头:“刚刚得的消息,那会儿你不在。” “大人,我出去一趟。” “去吧。”顾如砺知道他关心苏苗的事,倒也没阻拦。 大壮脚步匆匆出去,顾如砺把书案上的账簿处理完:“阿树,把账册整理一下,别污了墨,那可要白忙活好几日。” “来了。”阿树拍了拍手,把手擦干净,这才走来整理账簿。 刚把账簿用镇纸压着,一旁的大人又递了几本公文过来。 “这些拿去给蒋大人,若没有问题,等蒋大人盖了官印,就递给郑尚书。” “好嘞。” 阿树拿着公文匆匆离开。 书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顾如砺处理完手中的公务,正要让他们放好,这才发现没人在。 “怎么还没回来。” 嘀咕着,顾如砺起身把公文压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阿树先前压着的账簿,长叹一声。 “郑大人啊郑大人,你说你,也不知道做干净点,倒是让我不好做账。” 从来户部开始,他就在整理账册,除了之前的何侍郎,郑尚书手脚也没多干净。 不过贪的不多,既然陛下也知晓,他倒也不做这等得罪人的事。 想到陛下说的,就当养廉银的话,顾如砺忍不住笑了下。 算了,郑尚书贪的还没上一任户部尚书的九牛一毛,他就不多事了。 见墨水已干,顾如砺把账簿盖好,正整理呢,有田和大壮走了进来。 “大人,放着我们来,哎呦,您怎么能干这个。” 顾如砺被有田和大壮一起架到旁边吃点心,还是不懂他为什么不能干这个。 “打听出什么了吗?” “我们去找袁公子去了,他在御史台,还是能听到些消息的,听说太子把这件事交给王太师了。” 大壮神色凝重:“怎么就把这事交给王太师呢,交给谁也不能交给王大人啊。” 顾如砺拿着手中半块点心,拧眉思索,不过片刻,便笑了出来。 “殿下聪明。” “嗯?” 见有田和大壮不解,顾如砺淡声道:“既然是王志杰做的事,王太师作为父亲,不管这件事有没有跟他有关系,他都得要办好。” “还要办得漂亮才行。” “原来如此。” 有田和大壮点头。 大壮道:“那不是说,很快就要有好消息?” 顾如砺含笑点头,大壮和有田激动地站了起来。 见两人开心,顾如砺唇角的笑也渐浓,突然,他脸上的笑一顿。 “不对,乡试发榜,会张贴试卷,我记得先前了解过,王志杰的名次好像也不低?在前十名。” 京城这边,乡试发榜,会张贴前十名的卷子。 “当年的乡试,好像朝廷下了令,只张贴前三名的卷子。” “如此,办得倒是天衣无缝,也不知蒋逸之是怎么查到这件事。” 怪不得被人换了卷子,苏苗也不知道。 “此次最大的受害者,除了那些学子,大人知道还有谁吗?”有田笑得一脸奇怪。 顾如砺挑眉:“谁?王太师他们可是加害者,算不上受害者。” “嗯,不,”有田摇头,在大壮和顾如砺注视下,慢悠悠道:“是多次不顾危险查案,但每次都半途被扼住的蒋岚枫蒋大人。” 顾如砺和大壮对视一眼,觉得有田说得也没错。 “要是这几个案子顺利,蒋大人这会儿的官阶早就不知道提几次了,现在...” 顾如砺轻叹:“朝廷权势博弈皆是如此。” 这时,阿树也走了回来:“大人,都办好了。” “行,明日把公文呈上去,也该要封官印了。” 话落,别说顾如砺了,就连大壮三人,也一脸轻松。 “可算忙完了。” 晚上回家,还没吃饭呢,大壮就匆匆去找苏禾,跟她说起今日得到的消息。 有田和顾如砺笑道:“大人,这事不是应该跟苏秀才说嘛?大壮怎么去找苏娘子说。” 顾如砺乜了他一眼:“要是你,你是去找麦娘说,还是找你那几个舅哥说?” “嘿嘿,找麦娘。”有田挠挠头笑道。 顾如砺撇撇嘴,也没比大壮好多少。 “也不知道老家收到消息了没,我娘要是知道我找到麦娘这么好的媳妇,肯定很开心。” “开春后,我爹娘他们要不要来京城啊,来京城也好,见见京城的风光和热闹,要是回去办酒,我和大壮几个月不在,只有阿树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有田说着,眼睛越来越亮。 “回去一趟也可,你们跟着我在外多年,许久不见家人了。” 要不是身不由己,他都想回老家一趟。 这当了官,想要回去真是难啊。 顾如砺回屋把官袍换下,和有田去膳厅,见到他来,苏苗姐弟俩对视一眼,两人起身对顾如砺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有田把苏苗扶了起来,对一旁憨憨的大壮示意,大壮会意过来,把苏禾扶了起来。 顾如砺知道苏禾姐弟俩知晓朝廷欲要归还被换卷子的学子功名的事。 “此事还没个定论,你们也莫要声张。” “我们知道轻重的。” 老王氏笑盈盈道:“菜上来了,先吃饭吧,天气冷,菜凉得快。” 众人落座,吃饭期间,有田同顾老头两人说户部的事都办完了。 “真的?太好了,最近你们每日忙得很,瞧瞧一个个都瘦了。” “这两日就封官印了,先前户部忙不过来,朝廷迟迟不封官印,其他衙门没少念叨我们户部。” 次日,户部能做主的三位大臣进宫,来到御书房,才发现还有好些大臣,顾如砺把账簿和奏折都给了一旁伺候的赵内侍。 在御书房议事一个上午,散去后,顾如砺直接去御宸殿找孙院首。 “孙太医,青霉素试药怎么样?” “药效极好啊,顾大人,老夫正愁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这件事呢。” 两人在角落里嘀咕了半晌,最后一同叹气。 第536章 人生在世谁能无牵挂 孙院首为难道:“顾大人,这事关乎老夫全家一百多口人,老夫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顾大人,老夫冒险告诉你,陛下的身子败坏得厉害,就算这药陛下不起漆疮,也不一定管用。” 之前孙院首就知晓顾如砺的打算,但事到如今,孙院首反而有些退缩起来。 一个不好,他可就是犯了谋杀帝王的罪。 “安郡王说那些人用过药之后,搭配孙太医您开的药方,身上的伤和病都大有效果。” “是,可是...”孙院首为难地看着顾如砺。 顾如砺也理解孙院首的为难:“孙太医,若是不用青霉素,陛下的病,你可有把握能治好?” 孙院首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这才微微摇头。 “陛下先前受了寒,邪气染了肺腑并没有痊愈,又吃了一阵子的丹药,损了根本。” “今年雪越来越大,风寒邪气重,陛下恐怕...”孙太医神色凝重,没有把话说全,但顾如砺会意了。 “老夫知道顾大人想救陛下,可是此事不可妄动啊。” 孙院首拉着顾如砺劝说。 “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顾某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陛下太好了,好到他一个臣子,不想见如此明君离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礼贤下士,现在看着还算正常,但看过无数史书的顾如砺表示,也不是没有帝王晚年发猪瘟的。 就那老刘家那谁谁,晚年跟被鬼搞了一样。 陛下就很好,连嗑药都要遮遮掩掩的帝王能坏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晋元帝他心大又仁厚啊,不是卸磨杀驴的君主。 他敢说,就是太子日后登基,都没晋元帝这么信任臣子的。 “那老夫就助顾大人一臂之力吧。” 孙院首一脸壮士一去不复返的神情,往晋元帝寝殿走去,片刻后又走了出来。 对上顾如砺期待的眼神,孙院首讪笑:“顾大人,老夫的孙子才三岁大,还没启蒙呢。” “此事不能拖累了孙太医,本官去吧。” 半炷香后,顾如砺和孙院首在殿外面面相觑。 “我爹娘刚过古稀,我若是有个什么,父母顶不住。” 他要是一个人也就算了,但他家里也是几十口人,更不用说背后的顾氏一族都在。 他还有政敌,若是出了事,家里人一定讨不到好。 “陛下还昏沉着,此事也不能让别人做主。” 就是太子都不行,万一出了事,他们肯定会遭殃。 到时候就算太子想保他们都不行。最后两人对彼此露出一个苦笑。 孙院首顾虑家中一百多口人,他同样也没那么豁得出去。 “孙太医,陛下还能拖到年后吧?开春之后,天气暖和了,陛下的咳疾说不定有痊愈的可能。” “老夫尽力吧,顾大人也不用太着急,陛下有太医日夜守候,暂时不会有事的。” 见顾如砺似乎打算不管如何都要说,孙院首道:“顾大人再好好想想吧。” 顾如砺走在宫道上,刚刚他是真的要进去和晋元帝说的,可是和晋元帝没说两句,晋元帝就睡着了,他就也说不出口,同时,又后怕起来。 人生在世,谁能做到毫无牵挂呢? 他实在也做不了那等只忠君、不顾父母和族亲之人。 可是,晋元帝对他又有知遇之恩,顾如砺就这么在宫道上如此反复。 “顾大人这是?” 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顾如砺转身一看。 “臣顾如砺,见过长公主殿下。” “顾大人不必多礼。” 长公主明明比晋元帝年岁还大,却看着比晋元帝还年轻不少,可见陛下勤政还是带来了些副作用。 “刚刚就见顾大人在这里来回走,可是有何事让顾大人烦恼?” “臣在想事,有些失神了。” 顾如砺作揖:“殿下,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看着顾如砺的背影,长公主若有所思。 “春华,郡王最近忙的事如何了?”长公主漫不经心地说着,人往御宸殿走去。 “殿下说是顾大人忙活的事,让我们别管了,奴婢就吩咐下面的人帮忙扫尾,别让人知晓,省得御史台的人参郡王。” 长公主柳眉微蹙:“让人去查一查。” “诺。” 片刻后,长公主又叹气:“算了,郡王也大了,本宫也不能一直管着。” 长公主来到御宸殿,张公公亲自出来迎接。 “殿下,陛下还在安睡,可要奴才去喊了陛下醒来?” “不用,圣上既然睡着,本宫就先去给母后请安吧。” 长公主去给太后请安,从嬷嬷口中得知太后近来挂念皇帝,又茹素礼佛,清瘦了不少。 陪着太后吃饭,长公主同太后说道:“来的时候碰上了顾大人,在宫道上走来走去的,也不知是何事难住了他。” “可是户部侍郎顾如砺?” 长公主点头,太后咽下口中的香菇:“这位顾大人倒是年轻有为,若不是政绩太好,也是你皇兄能用的臣子,你皇嫂还想让其尚公主,年岁虽然相差大了些,但顾大人实在是顶顶好的儿郎。” 是的,顾如砺从公主年幼时起,一直到公主到了婚配年龄却尚未婚配,宫里有公主的宫妃惦记得不行,枕边风吹了又吹,还是没让晋元帝点头。 “顾大人才情样貌皆是上乘,可惜,就是太好了,不能尚公主。” 御宸殿。晋元帝醒来,一旁候着的张公公连忙上前。 “陛下醒了。” 半晌,晋元帝半躺在床上,不用晋元帝询问,张公公便开口道:“顾大人见陛下睡下就告退了。” “长公主今日进宫来寻陛下,见陛下安睡便去太后宫中了。” “知道了,卫爱卿还没归京吗?”晋元帝胸口微微起伏着。 张公公弯腰在床前道:“大雪封路,骠骑将军还没归京。” “陛下,皇后娘娘问,今年岁朝宴要办吗?” “办,朕也想看看朕那几个好儿子要做什么。” 张公公面露担忧:“陛下,恐生事端啊。” 陛下身子孱弱,若是有事,恐会影响寿数啊。 晋元帝没继续说刚刚的事,而是问:“张德禄,你跟朕多少年了?” 张公公思索一番:“细细一数,竟也有四十多载了。” “呵呵,是了,你跟着朕的时候,还是个几岁的孩童呢,如今,已是满头华发,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晋元帝一脸感慨,张公公扬起笑来,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了。 第537章 岁朝宴 晋元帝唇角扬起浅笑:“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能跟在陛下身边,是老奴的福气。”张公公此言情真意切。 虽陛下当年不得势的时候,他们主仆被欺辱,但张德禄从未后悔跟在圣上身边。 次日,由朝中大臣商议,王太师牵头,最后把被夺的功名归还那些无辜的学子。 不过朝廷封印在即,章程繁琐,等年后再给学子办理。 隔天,朝廷正式封官印。 文武百官神色松懈了许多,特别是户部的官员。 刘管家从外面进来,发现自家大人正闲暇品茗。 “宫里来了,三日后岁朝宴,四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进宫赴宴。” “岁朝宴?”顾如砺眉头微蹙。 他以为陛下身子不佳,今年的岁朝宴会取消。倒是不想,竟然还如期要举行。 “知道了。” 刘叔退了下去,又转身走了回来。 “差点忘记了,万安府老家来信,是胡天佑公子的。” “前阵子不是随节礼送了信,现在还送信来?” 顾如砺有些不解,按平常,胡天佑他们的信都会随节礼送来京城,他们也知晓京城年底会下雪,一般都会提前许多送来元日的节礼。 这年关送来信,倒是有些奇怪。 “老奴也不知晓,看到信就送过来了。” 刘叔把信给了顾如砺。 顾如砺接过信打眼一看,不见先前的悠闲,神色一凝,立即站了起来。 “刘叔,备马车。” “哎。” 刘管家知道轻重,连忙转身匆匆去备马车。 有田见他神色大变,问道:“四叔,怎么了?可是老家有什么事?” “我师父他病重,天佑来信,问京城有没有医术高明的医者,让我请大夫去青山镇。” “袁夫子病重。” 有田也是一惊。 顾如砺带着有田匆匆出门,马车刚走没多久,袁敏盛也来顾家。 得知顾如砺不在家中,袁敏盛在顾老头两人的询问下,只得告知祖父病重之事。 “我也没办法了,年关将至,京城有名的大夫不好请,我没本事请去青山镇,只能来找如砺了。” 老王氏闻言,道:“你这孩子,袁夫子是如砺的师父,如砺把他师父师娘当父母孝顺,应该早跟他说的。” 儿子不在,但老王氏也不是全等儿子做主的,先让下面的人去找一下医术高超的大夫。 “刘管家,若有人愿意,许以重金。” “老夫人,老奴这就去。” 等刘管家出去后,老王氏看向来回踱步的袁敏盛。 “此事着急不来,你先坐。” 顾如砺在孙府外面等了一会儿,得知孙院首还没下值,还在皇宫。 “去皇宫。” 他如今的地位,想进皇宫不难,顾如砺递了腰牌,不一会儿就有内侍来迎顾如砺。 “已封官印,无大事不上奏,也不知顾大人此次进宫所为何事。” 太子伺候完晋元帝喝药,这才说起顾如砺进宫的事。 “顾爱卿啊?上次好像有事找朕,不过朕太过疲倦,倒是先睡着了。” 不一会儿,张公公带着顾如砺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顾爱卿免礼,此次进宫,可是有要事?” 顾如砺垂眸,不过一息,作揖:“微臣的授业恩师病重,微臣想向陛下讨个恩典,可 能请个太医前往青山镇医治。” 他本来是想找孙太医要些青霉素的,但陛下都问了,开口问一下,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很多事开了口才有机会。 “顾爱卿的授业恩师?”晋元帝有些意外。 “顾爱卿是我大虞肱骨之臣,能教出如此才杰,定然是位德高望重之师。” 想到对方是顾如砺的授业恩师,晋元帝便允了。 顾如砺连忙行了一个大礼:“臣,谢陛下恩典。” 出了御宸殿,顾如砺转身对一旁面带笑意的张公公道:“张公公,劳烦稍等片刻。” 张公公有些不解,但微微点了下头。 顾如砺去一旁的偏殿,找到了正在嗅药材的孙院首,把自己的事一说,顺便跟孙院首要点青霉素。 “顾大人,陛下和太后近来身子不适,太医院的好手都不能离京,剩下的,大多数都是妇科圣手。” “妇科圣手。”顾如砺皱眉。 他师父的病,妇科圣手有什么用,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才行。 “顾大人若是信得过老夫,老夫给顾大人推荐一人。” “孙院首请说。” 孙院首抚须,道:“老夫的孙子是个不错的人选。” 顾如砺道:“愿闻其详。” “我孙儿虽只是太医院没有品阶医士,但跟着老夫学了十多年,不输一般太医,而且青霉素也是他跟着记手札,对青霉素的用法也清楚。” “最重要的是,我孙儿年轻,适合赶路,你请个老太医,不是老夫说话难听,等那些个老头子慢慢腾腾到万安府,你师父怕是...” 顾如砺拱手道谢:“多谢孙院首。” “既如此,孙致就在旁边煎药,老夫去跟他说一声。” 孙致出来,对顾如砺行礼作揖。 “祖父已经跟我说了,顾大人,下官会尽快赶到青山镇,为大人的恩师诊治。” “劳烦孙医士了。” 顾如砺和孙致走到寝殿外,张公公见状,笑盈盈道:“看来不用洒家特意去一趟太医院了。” “还是多谢公公。”顾如砺拱手。 顾如砺和孙致出了皇宫,把孙致送到孙府。 “事情紧急,孙医士,今日可否能出城?” 孙医士也知晓事情紧急,也没拖延,只道:“孙某要回府收拾好行李,若顾大人能安排好人,一个时辰后就可出城。” “好,那顾某安排人一个时辰后到孙府门外等候。” 孙医士进了府之后,顾如砺让有田去钱家的商行。 一个时辰后,商队在孙府门外等候。 “这是在下准备好护送孙医士的人,御寒衣物和一路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有田。” 有田拿出几张银票,孙医士一看面额,连忙拒绝。 “这是陛下旨意,顾大人不必如此。” “这是在下的心意,孙医士不用拒绝。” 见孙医士还是不好意思收,顾如砺道:“这时节去青山镇,孙医士不能和家里人过元日,又天寒地冻的,孙医士不收,顾某实在过意不去。” 孙医士想了下,还是收下了:“顾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竭尽全力医治您的恩师。” 送孙医士出城之后,顾如砺这才回府。 第538章 宫宴 见顾如砺回来,等候多时的袁敏盛连忙把事情跟顾如砺说来,却见有田说顾如砺一早得了信,就进宫请太医了。 “太好了,我听刘管家说你一早收到天佑的书信,猜到可能也是祖父的事,没想到你收到信就进宫了,怪不得祖父总说我和敏毓没你这个弟子贴心,我和毓弟,确实比不上你。” “不可一同比较。”顾如砺说道。 他和敏盛、敏毓是不一样的。 “不过太后近来身子不适,宫中太医大多不能离京,最后只请了孙院首的孙子、孙医士前往青山镇,刚刚我已经送孙医士出城。” 袁敏盛闻言,却重重点头:“已是很好了,我和婶子让刘管家帮忙寻摸,京城医术高超的大夫,都婉拒了我们。” 青山镇路途远,现在又是冬日,不好赶路,一个不慎就容易出事,京城医术高超的大夫不缺银钱,故而就算刘管家和袁敏盛开出优厚的条件,还是都被拒绝了。 “敏盛放心,孙医士从小跟着孙院首学医,医术不比京城有名的大夫差。” 袁敏盛因为祖父的事有希望,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事情办完,袁敏盛婉拒老王氏的挽留,和顾家人道别:“阿柔身子重,我不放心,就先回去了。” “你祖父这样,你母亲作为袁家长媳,不便过来,不若你们搬回来住,家里也好照顾。”老王氏关心道。 大虞重孝道,袁夫子病重,作为大儿媳,袁敏盛的母亲怕是不能来京城。 袁敏盛想了下,还是拒绝了:“敏盛谢婶子好意,不过阿柔的母亲过些时日来京城,就不劳婶子了。” 婶子他们已是古稀之年,让婶子照顾妻子,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你还跟婶子客气什么?以前如砺住你家中,你祖父祖母可没说什么劳累的事,就先在家里住下,等阿柔的母亲来了再说。” 见他还是没点头,老王氏对顾如砺父子俩使眼神。 顾如砺却没有顺着母亲的话,道:“不如让张嬷嬷去袁家伺候敏盛的夫人,张嬷嬷是个信得过的,又有养育孩子的经验。” 不是他不愿意袁敏盛夫妻住在顾家,到底他和敏盛已在朝为官,若是让两人住到顾家来。 外人说袁敏盛背靠他也没什么,毕竟有靠山谁会拒绝,就怕有人说话更不好听。 “这好,就让张嬷嬷过去。” 袁敏盛推却不了,弯腰对老王氏行了一个大礼。 “敏盛再次谢过婶子。” 蔺柔叉着腰站在门口,丫鬟往前一站,挡住寒风。 “夫人您现在可吹不了风,先回屋吧。” “老爷他出门这么久了还没回来,不会有事吧?” 丫鬟欲要安慰一番,却见门口传来了动静。 “哎呦,夫人哎,天儿寒冷,怎么站在门口。” 张嬷嬷把包袱一把推在袁敏盛怀中,快步跑到门口来,抬手,又顿住,神色不虞看向丫鬟:“夫人大着身子,怎么让夫人站在门口迎着寒风?还不快把人扶进去。” 蔺柔随着丫鬟进去,对张嬷嬷柔和一笑:“这么晚了,嬷嬷怎么来了。” 她刚刚没看错的话,张嬷嬷好像提着包袱。 进了屋,张嬷嬷说明来意:“大雪夫人不便出门,但夫人身子大了,家中没个趁手的婆子,老夫人就让我来袁家住上些日子,也能照顾夫人,夫人不会要赶老婆子走吧?” “嬷嬷说的哪里的话,你能来,柔儿不知多欢喜,可是,您是婶子的左膀右臂,来照顾我,那婶子怎么办?” 张嬷嬷吩咐完蔺柔身边的丫鬟,顺口道:“夫人就放心吧,老夫人身边不缺伺候的人。” 就在这时,袁敏盛走了进来。 “夫君,祖父的事...” “如砺为了祖父,进宫求了孙医士,人已经出城,祖父会好好的。” 闻言,蔺柔也是一喜:“太好了。” 袁夫子她相处得不久,但对方是位很好的长辈,又是丈夫的祖父,她当然不想对方出事。 而且祖父若是有个意外,夫君一丁忧,对仕途也有影响。 张嬷嬷见夫妻二人温情脉脉,她便起身去厨房了,没一会儿端着一个海碗进来。 “还没到晚膳的时候,不过听丫鬟说夫人因为担心祖父今儿个没什么胃口,嬷嬷让厨房做了点好克化的温热吃食,夫人先垫吧些。” “正好有点饿了,谢谢嬷嬷。” 蔺柔小口吃着东西,袁敏盛吃着干巴巴的点心。 “嬷嬷怎么还分人呢。” 张嬷嬷嗔了他一眼:“袁公子,嬷嬷我可是来照顾夫人的。” 蔺柔让人去给张嬷嬷收拾个院子,张嬷嬷拒绝了,让在蔺柔的院子旁收拾个屋子。 “老婆子这些时日就叨扰夫人了,实在是夫人肚子也大了,片刻离不了人,你身边的丫鬟到底年轻,难免有疏忽的。” “嬷嬷能来,我已是感激,怎么让您就住在小屋那边?” 蔺柔最后还是没拗得过张嬷嬷,张嬷嬷把包袱一放就开始忙了起来。 夜里,张嬷嬷出去后,夫妻二人说起悄悄话。 “祖父的事去麻烦顾大人不能说什么,到底祖父是顾大人的恩师,可让张嬷嬷来家里照顾我,会不会太过了?” “夫人,你以为我没拒绝吗?婶子说要来家里住着,好照顾你,婶子那么大年纪,哪里好意思真让她来,没办法只能同意让张嬷嬷来了。” 闻言,蔺柔眉眼弯弯的,这事顾婶子做得出来,前些时日没少来家中照顾她,要不是最近京城大雪,顾婶子非得每天都来家里不可。 孙医士一路颠簸,马车在客栈外停下,他下马车后,对商队的人拱手。 “我看你们马车上有货,怎么赶路这么快?” “马车上没什么货,都是赶路用的物什。” “没有货物?你们不是商队吗?” 主事的见孙医士面露好奇,便道:“我们是受顾侍郎所托,务必让孙医士尽快到青山镇。” 次日,商队不顾大雪出行。 半晌,马车停住。孙医士和随从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商队的人正在铲雪。 “这,商队的人怎么比我们还着急。” 孙医士想到这次医治的人是谁,便释然了。 顾大人为了恩师都进宫求陛下恩典了,安排的人当然也要尽快赶路。 顾家。一大早家里人正在倒饬。 今日宫宴,顾如砺官阶四品之上,按规矩是要携家眷进宫。 第539章 太子遇刺 顾如砺进来的时候,就见父母穿着朝服,还挺重视这次岁朝宴。 顾如砺对周围的下人挥手,下人退下去,顾老头两人看着儿子,等他开口。 “爹、娘,这次岁朝宴可能会有变故,你们小心些。” 能让儿子这么郑重叮嘱他们注意,恐怕宫宴上会有事。 “好,我们知道了,儿子,要是有事,你也要记得躲。” “我知道了。” 一家人上了马车,和崔家的马车一起往皇宫缓慢驶去。 进宫后,便分开了。 老王氏要去后宫拜见皇后。 “敦睦伯夫人到。” “臣妇参见皇后殿下。” 皇后见到老王氏很热情:“伯夫人来了,快坐。” “上次见面还是中秋宴,老夫人近来身子如何?” “殿下挂念了,臣妇身子硬朗着呢。” “那行,刚好缺人,来搓一把。” 老王氏被皇后拉着到一旁落座,桌上坐着两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便是永宁侯夫人和长公主殿下。 “老夫人最近在忙什么,让人下了几次帖子,您都推辞。”长公主码着麻将,笑盈盈问。 “家中小辈有了身子,在京城没个长辈,老身就多顾着些。” 桌上的人点了点头,永宁侯夫人推了一张牌:“南风。” “老夫人家中小辈还没成亲吧?怎么?” 见桌上的人都好奇地看向她,老王氏笑盈盈道:“说来倒是绕了点。” “是我儿恩师的孙子,御史台的监察御史。” “那孩子自小与我儿一起长大,说来也不怕两位殿下和侯夫人笑话,当年家中贫寒,家中凑了又凑,束脩也是不够的。但如砺的恩师见他有天赋,心中怜悯,便让孩子先到私塾读书,又是赠书又是倾心相授,县试之前,更是让如砺在家中吃住,所以两家向来亲近。” “当日袁家有恩于我顾家,现在敏盛那孩子家中长辈不在,老身就是他们的长辈,自然要好好照顾他妻子的。” 桌上几人若有所思,他们当然知道袁敏盛和顾如砺的关系,但现在竟然要老王氏说起,这才想起来,这位袁监察倒是处事低调。 永宁侯夫人眼眸微转,日后家中有宴,也要给袁家下张帖子。 几人正闲聊着呢,一道柔媚的声音传进来。 “娘娘忙着呢,怎么不叫臣妾?” 皇后看向笑得一脸谄媚的赵贵妃,赵贵妃此刻不见先前的嚣张,皇后唇角微勾。 “这不是人都齐了,也不好让谁下桌。” 赵贵妃看了下桌上的人,一个都不好得罪。 不一会儿,赵贵妃招呼下人,又是添茶倒水,又是准备桌上的人爱吃的点心。 长公主挑了下眉:“她吃错药了?” 皇后正要说话,赵贵妃漫步走了进来,见她们忙着搓麻将,还贴心喂几人吃点心和瓜果,皇后可算知道赵贵妃为何荣宠多年了。 若是换成她,有个听话且长相英俊的面首,对方还聪明,事事顺着她,她怕是也会多偏心些。 顾如砺和朝臣拜见完晋元帝,就在偏殿和太子商议朝事了, 朝廷虽已经封印,但今早边境传来捷报,骠国被萧将军一举攻至国都,另外两国未战先降。 “南越和苍梧狼子野心,想做我大虞的附属国,不过是为了大虞的粮种罢了。” “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南越和苍梧。” “若是另外两国结盟对付大虞,可不是什么好事,要不就收下降书,我们不给粮种就是了。” 朝臣中有人同意让苍梧和南越投降,但武将大多出声主战。 此事事关重大,一天当然商议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今日是岁朝宴,最后只得先作罢。 “此事开印之后再议,今日岁朝宴,诸位大人尽兴饮宴。” 出了宣政殿,顾如砺和安郡王凑到一起去。 “今日怕是不妙啊。” “大家都知道不妙,大皇子应该不会这么冲动吧?太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连他和安郡王都怕今日岁朝宴有事,朝中那些老狐狸会不知道么? 如此情况下,大皇子还要宫变,顾如砺只能说,他敬大皇子是个英雄。 岁朝宴在顾如砺和安郡王的担忧中顺利举行。 就连晋元帝都撑着病体出现在岁朝宴上。 顾如砺和父母坐在一起,吃酒饮宴。 突然,大皇子起身,众人的视线都投了过去。 “愿父皇圣祚绵长,山河永固,国运昌盛。” 顾如砺眼尖地发现不少老臣露出一抹轻松。 “好。”晋元帝点头。 大皇子落座之后,太子起身,说了些吉祥话,之后二皇子四皇子依次开口。 片刻后,丝竹声响起,舞姬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舞姬献舞,这可是最容易发生刺杀的场景,想到这,顾如砺直起腰,眼神专注地盯着舞姬,倒是让一些人误会了。 “原来顾大人喜欢这样的,等会儿老夫向陛下开口,赐你几位舞姬如何?” 顾如砺抬眸望去,见郑尚书对他挤眉弄眼,略微无奈。 这老头子过于猥琐了些。 “郑大人喝多了。” 郑尚书心情倒是不错,他还以为顾如砺有龙阳之好呢,这把年纪了还没成亲。 一曲舞蹈结束,舞姬都退下了,也没什么异变,顾如砺就收回眼神。 却瞥见一群戴着面具的人进来,顾如砺微微蹙眉。 不过想到这是往年祈求国运昌盛的法师,便没有说什么,不过眼神却没有收回来。 这些戴着面具的法师不停地跳着傩舞,很神圣,但却让顾如砺放下了酒杯。 正当顾如砺以为这些法师会有问题的时候,突然太子那边传来异动。 原来是伺候的宫女竟持匕首刺杀太子。 “有刺客。” 顾如砺拦在父母身前,看着不远处受伤的太子,只道纳闷。 太子怎会如此没有防备,且身边的近卫去了何处? 第540章 谋逆 见太子微睁的眼眸,顾如砺觉得约莫这件事也出乎太子的意料。 “护驾。” 皇后尖叫着,虽担心儿子,但却死死挡在皇帝身前。 晋元帝微微阖上眼眸,唇角抖动。 本以为舞姬或者法师有问题,结果竟然是奉酒的宫女是刺客,这倒是让顾如砺有些意外。 侍卫进来,很快便把行刺的宫女制服。 在场的大臣松了一口气。 顾如砺一脸警惕,总感觉今日的事不会这么结束了。 果然,他的担心没有多余,只见一队禁卫军踏步而来。 这些人往太子这边走去,明眼人都看出来不怀好意,因而太子把妻儿护在身后。 “大胆,这里是承平殿,尔等持械进殿,此乃大罪。” “太子殿下,我等是来捉刺客的。” 此人说是捉刺客,却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太子肃着脸。 “刺客已伏诛,还不快退下。” 禁卫军并未动,殿内的大臣和官眷静默不敢言。 太子转头看向抱着头颤颤巍巍的二皇子。 “二皇兄,这些人是你指使的?”太子声如寒冰。 朝臣官眷顺着太子的目光看了过去。 正和赵贵妃抱头缩在案下的二皇子听到太子的话,悄悄探出头来。 见到这队禁卫军以及站在禁卫军前面的人,他倒抽一口凉气。 “表哥?” 赵大公子见到二皇子,扬起笑来:“二殿下,照您的吩咐,宫里的禁卫军都控制住了。” 赵大公子一脸表功,但二皇子只是扯了下唇角。 “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造反吗?” 晋元帝声音不大,但二皇子却一个激灵。 “父皇,儿臣没,对,父皇,同为父皇的儿子,这位置太子坐得,我也能坐得。” 晋元帝还没发怒,一旁的赵贵妃尖叫:“皇儿,你疯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抢这个位置了。” 赵贵妃小步上前,拉着二皇子的衣袖。 二皇子拉开赵贵妃,神色一冷:“母妃,事已至此,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赵贵妃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三皇弟,别怪皇兄,要怪就怪你挡了皇兄的路。” 太子把妻儿挡在身后,冷笑:“二皇兄以为,我就没准备吗?” “什么意思?”二皇子面色一凝。 太子抬手,又有一队士兵走了进来,双方人马在对峙。 “咳咳咳,老二,老三,你们这是做什么。” 皇后给晋元帝舒气,低声道:“陛下, 不是臣妾不想放赵贵妃和二皇子一马。” 太子恭敬对晋元帝拱手:“父皇,儿臣也是被逼的。” 晋元帝脸色沉沉,他最怕的就是皇子相杀,看来还是阻拦不了。 承平殿乱了起来,顾如砺拦在父母身前。 半柱香后,二皇子落败,头上的玉冠被四皇子一剑削在地上。 二皇子瞳孔一缩,最后颓丧跌坐在地上。 “父皇救我。” 晋元帝闭上眼,却在此时,异变突起,四周围满了人。 “都别动。” 太子从容不迫地环顾四周,转身看向一直淡定在案前的人。 “大皇兄,孤等你很久了。” 大皇子重重放下酒杯,冷笑一声:“为了这一局,三皇弟等很久了吧。” 太子缓缓道:“不管你信不信,孤还是希望大皇兄不出手的。” “二哥这蠢货看不懂局势出手,孤并不意外,但大皇兄,你是个聪明人,明知孤会布下天罗地网,还是出手。” 太子看向大皇子,眼眸倏地一凌:“让孤看看大皇兄的后手吧。” “啊。” 门外传来厮杀声,太子微微蹙眉。 “你哪里来的人。” 大皇子慢慢起身:“禁卫军我无权指挥,也容易被你们察觉,所以一开始我就做全了准备。” 二皇子:“哈哈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阴险。” 傅太傅颤着老躯,痛斥:“殿下身居长嗣,陛下垂慈,你却豢养甲兵,不思忠君孝父,竟敢兴兵逼宫,谋逆犯上,天理难容。” “傅太傅,识时务者为俊杰。”裴相冷冷道。 殿内已经开始厮杀,站队分明,朝中半数臣子站到大皇子这边。 陆相大喝:“谋逆乃重罪,株连九族,尔等还不幡然醒悟!” “大皇子为长,又贤名在外,理应继承大统。” 刘御史高声痛斥:“大皇子,你枉为人子,枉为陛下长子,刀兵相向,血染承平殿,觊觎储位,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千秋史书,必钉耻辱骂名。” 刘御史还是这么刚,顾如砺都有些意外了。 平常在朝堂上喷喷就算了,陛下心胸宽广,也不跟他计较,现在这情形还疯狂咒骂,也不怕先走了。 这么想着,却见有士兵对刘御史挥起刀剑。 “呃!” 刘御史倒在地上,他的家眷却无一敢上前。 “啊啊啊。” 殿内都是尖叫声,太子的人眼看不敌大皇子的人。 太子看向大皇子身边的人,道:“怪不得我和母后布下层层禁卫军,皇兄的兵马还能进入皇宫,原来是有王太师的手笔。” 单靠裴相,本事还是不太够的,况且他和母后一直盯着裴相的动静,却不想,原来是王太师助大皇兄。 “哈哈哈哈哈哈,早就知道你布下陷阱等我,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准备呢。” “三皇弟,还是多亏你,不然王太师也不会站在我这边。” 王太师站在大皇子身侧,苍老的眼睛闪着精光。 “王太师,枉父皇对你委以重任,你却,” 王太师见太子和对面的大臣满脸怒容,神色不变。 陛下这次虽然轻拿轻放,但谁知道过后会不会再算账。他和大皇子利益交换,只要这次从龙有功,可保王家百年荣光。 不然等太子登基站稳脚跟,朝堂将没有他王远泰的位置,京城也不再有王家。 为保王家百年根基,他只是做了对的选择。 见晋元帝失望地看着他,王太师勾唇:“老臣自问对陛下忠心耿耿,却不想陛下卸磨杀驴,明升暗贬,太师,呵呵,不过表面风光罢了。” 王太师如鹰隼般的眼眸,再无恭敬,直直望向一直坐在上首的晋元帝。 第541章 禅位 “咳咳咳。”晋元帝剧烈地咳嗽着。 太子上前挡在晋元帝前,厉声道:“太师有什么资格质问父皇,父皇自问没有薄待过你,夺你权,是因你以权谋私。” “用手中的权力把得罪过或不肯归顺你之人贬到贫瘠之地,给了你好处的,你就安排好去处,更不用说你王家子弟了。” “莫说其他旁系,就是你的儿子王志杰,夺人功名也才有了举人功名,不过一个小小的举人,就能在京城当个七品小官,位置比寒窗苦读十几载的进士还好,即便如此,父皇也是把你升到太师这个位置,给足你脸面。” 王太师并没有随着太子的话而有所心虚或者羞愧。 这种事在勋贵中比比皆是,陛下却拿他来开刀。 “三皇弟别拖延了,城外军机营的人进不来。” 大皇子的笑声让太子面色一冷。 “你怎会?” 今日他做足了准备,骠骑将军虽然带了军机营一半的兵力离京赈灾,但还剩了半数兵马,他早早就安排好了人。 “当然是有人提前告知了吾。”大皇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太子。 太子的侍卫挡在前面,不时有人倒下。 “殿下,禁卫军叛变了。” “什么。” 太子骇然。 禁卫军一直在父皇手中,前些时日父皇清醒,可是亲手把禁卫军的令牌交给了他。 大皇子下令:“拿下太子。” 周围的禁卫军抽出长剑,太子手臂上的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皇儿莫急。”皇后轻柔的声音让太子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视、披头散发的二皇子站了起来。 只见二皇子抬手,他的人马竟然和大皇子的人打了起来。 “老二,你这是做什么?”大皇子恼怒。 “大哥,没看出来吗?我和老三早就暗中联手了。” 二皇子和太子联手之事让殿内人瞪大双眼,就连顾如砺也是。 好家伙,二皇子竟然有这等头脑吗?他还以为二皇子这个蠢货这次被人利用了。 有了二皇子的人手,太子这边的情况有所好转。 四皇子的长剑横在大皇子脖颈上。 “大皇子已被擒,放下刀剑,不会连累家中。”陆相高声喊道。 大皇子被抓,事情已有定夺,赵贵妃忍不住拉住儿子。 “哈哈哈,皇儿干得好,这下好了,日后太子继承大统,咱们母子俩也不会有事了。” “母妃,我这次演得好吧。” 顾如砺看着喜笑颜开的赵贵妃和二皇子,表情一言难尽。 这就是蠢人有蠢福吗?此刻,他竟然生出一种念头,还不如让二皇子直接造反,被大皇子或者太子当炮灰一道解决了。 毕竟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日后去了封地,百姓可就遭了殃。 二皇子得意洋洋来到大皇子跟前,“皇兄,你没想到吧。” “没想到二皇子你竟难得这么灵光的时候。” “当然,这可是父皇特意提醒我的。” 二皇子的话让大皇子的脸越发沉了。 “父皇,你一向偏心,论长我是您第一个皇子,论贤能我不输三皇弟,可你非要把位置传给只知道玩乐的三皇弟,就连老二这个蠢货,你都提前留了后路。” “咳咳,老大,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 晋元帝咳得撕心裂肺:“若不是在你和老三之间难以抉择,朕岂会现在才立太子。” 要不是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纠结,他何以现在才立储呢? “那为什么选老三,明明他之前志不在此。” 大皇子的质问,让晋元帝低低笑了起来。 “呵呵,你既知道老三志不在此,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面对晋元帝的反问,大皇子轻笑:“为何不下杀手,老三是嫡子,有中宫殿下在,又有永宁侯府在,不绝后患,如何坐稳这个位置。” “你,你这个不孝子。”晋元帝气急。 大皇子唇角扬起一抹邪笑:“父皇,就是因为你给了儿臣机会,所以我的野心才渐长啊。” “到了这一步,都是父皇你逼的。” 晋元帝安静了下来,失神地望着癫狂的儿子。 事到如今,确实是他教子无方,是他纵容了老大的野心。 大皇子对太子邪邪一笑:“老三,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太子心中一跳,正要说话,异变发生。 二皇子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扭头。 只见横在大皇子脖颈上的长剑上带着鲜血,而这鲜血却不是大皇子的。 二皇子瞪着双眼倒了下去。 “皇儿。” 赵贵妃尖叫,慌忙地跑了过去,不停地捂着儿子的脖子,鲜血从她指尖漫了出来。 周遭一片骚乱,赵贵妃习惯地扭头看向晋元帝求救,张着嘴,却没有声音传出。 这一变动,让承平殿内的人震惊不已。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顾如砺都被这连环变动惊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始是二皇子发起变动,看样子他是和太子合谋想把大皇子逼出来。 也不知道二皇子什么时候和太子结盟的。 最重要的是,一直跟太子交好的四皇子突如其来这么一剑,看着场上的情况,四皇子竟不知何时跟大皇子结盟了。 “逆子,快宣太医。”晋元帝起身,又瘫坐在椅子上。 “四皇弟,你,”太子眼里的震惊不是作假。 他不明白四皇弟为何要这么做,明明他和四皇弟关系最好,就算日后他登基,也不会亏了四皇弟。 为何四皇弟要跟大皇兄合作。 难道大皇兄继承大统之后,给的利益更多吗? 一直到被人抓住,太子都没能回神。 “哈哈哈,怪不得我所有部署大皇兄都知道,原来是四皇弟你。” 大皇子上前,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圣旨。 “父皇,只要你禅位给儿臣,我不会做什么的。” “你们两个不孝子。” 晋元帝看着圣旨,坐着不动。 “父皇,别逼我。” 大皇子对手下示意,一个侍卫拿着长剑来到太子跟前。 侍卫高高举起长剑,皇后和太子妃尖叫着。 “皇儿。” “殿下。” “噗呲。”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 顾如砺见到这一幕,瞪大了双眼。 第542章 身死 大皇子后退一步,瞳孔里满是痛色和不可置信。 “你,” 四皇子抽出长剑,扬起温和又没有攻击的笑:“大皇兄也说了,同是父皇的儿子,这皇位都坐得,臣弟也想试试呢。” 这一变动,再次震惊朝臣。 最直观的,是离大皇子不过两步之遥的晋元帝。 晋元帝身侧的皇后,早在刚刚变动时就往太子那边奔去了。 此刻坐在晋元帝身侧的,除了贤妃就是柳嫔。 贤妃是大皇子的母妃,柳嫔是四皇子的母妃,和大惊失色的贤妃不同,柳嫔沉稳地坐在晋元帝下首。 往日让晋元帝心中安定的檀香,此刻像致命的毒药一般。 “老四你,老大和老二都是你兄长啊,为了这个位置,你要弑父弑兄吗?” 晋元帝看着几个儿子,最后再也顶不住咳出一口血。 “陛下。”张公公挡在晋元帝身前。 “四皇子殿下弑父弑君,不怕后人斥你不忠不孝吗?” 面对张公公的质问,四皇子冷笑:“那又如何,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今日之事,是几位皇子为皇位互相厮杀,而本皇子救驾有功,最后由先帝传位于吾。” 岁朝宴开始前,差不多都是明牌了,大家都知道对手会有动作。 本以为是大皇子和太子之间的较量,却不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恐怕殿内所有人,包括上座的晋元帝也没预料到吧。 权力更迭有时候很直白。 四皇子现在堪比玄武门对掏,他比那位还牛,那位起码还有兵权,四皇子手中有什么啊,不对,四皇子也有私兵。 想到这,顾如砺微微皱眉。 就说排行老四的,一般不是什么善茬。 竟然就这么坑了几位皇子和太子,只要再杀了太子,剩下的对四皇子都没威胁。 “唔!” 贤妃替儿子挡剑,她捂着胸口,倒在大皇子身上,大皇子此时还没死,他的眼底溢满了滔天的怒火。 “夏侯沅。”大皇子愤怒地吼叫着。 “夏侯沅,你真是好算计啊,哈哈,不过没了我们,父皇也不会传位于你,你这么阴毒,以父皇的脾性,传位于宗室之子也不会传位给你。” 四皇子眼眸一瞠,他知道大皇子不是无的放矢,父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后放弃大皇兄,选择立三皇兄为太子。 “老四,贤妃是你的庶母,你怎可如此忤逆不孝。”晋元帝的声音中,带着些微的颤抖。 他诚然是想试探一下几个儿子,同时也想在今日帮太子摆平剩下的事,却不想出现这样的场面,事情已经超出他的谋算。 而他的人手迟迟没进来,一定是出现意外了。 “父皇,三哥他太心慈手软了,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老四,你藏得可真深啊,连朕都瞒了去。”晋元帝声音冷沉。 这个儿子一向和透明人一样,晋元帝倚重大皇子,喜爱二皇子,三皇子是他和皇后的嫡子,到了老四这里,母族不显,人也平庸,他对老四的关注最少。 却不想老四的本事这么大,几个儿子无人比得上老四一人的心机。 四皇子手指划过长剑上的血珠:“父皇,儿臣也没办法,我没有大皇兄三皇兄他们一样显赫的母族,没有您对二皇兄的偏爱。” “不拼什么都没有,你给大皇兄、二皇兄的封地富庶无比,可到了我这里,却什么都没有了,我如何能甘心。” “封地的事你也知道,看来朕小瞧你了。” 封地的事,他只和几位心腹大臣商议过,知晓的人不多。 “难得父皇夸奖儿臣,真是受宠若惊。” “咳咳咳。”晋元帝咳了许久,哑着嗓子:“几个儿子中,朕承认薄你,可你和太子关系这么好,日后太子登基不会亏了你啊。” 人的手指头还有长短呢,晋元帝没法子拍着胸脯说自己没私心。 老大的封地富庶,是为了不让大皇子和裴相起变,见好就收。至于二皇子,他确实偏心了些,但他考虑过,小四和太子关系好,日后不会比两位皇兄差,却不想,小四野心滔天。 “父皇写诏书吧,三皇兄对儿臣一向宽厚,我不想再动手。” 不远处的顾如砺意外地挑眉,四皇子不杀太子? 不可能。下一瞬顾如砺脑海中就浮现这几个字。 只要四皇子想名正言顺继承大统就不可能放过太子,不止如此,太子一脉,也不会放过。 只因太子背后是永宁侯府,是掌西南军的萧凛戈,四皇子只要脑子没问题,不会放过太子。 晋元帝也知道,所以他迟迟没有写下诏书。 “父皇不要逼我。” 四皇子对自己人使了个眼神,一个禁卫军长剑横在太子的脖颈上。 “夏侯沅,本殿自问待你们母子不薄,你对得起本殿这些年对你们母子的庇护吗?” 皇后冷眸落在柳嫔和四皇子身上。 一声轻笑:“呵。” 殿内落针可闻,这声轻笑,落在众人耳畔。 “殿下,当年若不是你父亲为夺军功,不去支援我父亲,我柳家怎会落败至此,这皇后之位还不知是谁的呢。” 众人看向站得笔直的皇后。 皇后凤眸一凛:“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我父亲做错了吗?当年我父亲若是支援,看守的城池也会被破。” 见柳嫔往日勘破红尘的眼眸里满是嘲讽,皇后知道多说无益。 “怪不得老四有兵马把京中局势牢牢把控。” 闻言,顾如砺想了下四皇子母族柳家,柳家也是武将世家,先帝在时,不输如今骠骑将军府,现在确实败落了。 顾如砺眼神落到不远处的大皇子他们身上。 再吵下去,大皇子和贤妃还有二皇子指定没救了。 这是顾如砺心中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他发现陛下的脸色隐隐有不对。 挟持太子的人手下一重,太子的脖颈间沁出血迹。 晋元帝陷入两难之地,他知道,诏书一旦写下,太子将没命,但不写,太子也会死于四皇子手中。 裴相和太子的人都被控制住,御史大夫韩大人高呼:“四皇子为不孝不悌之徒,不配继承大统。” 四皇子阴鸷的眼神落在韩大人身上,韩大人迎上禁卫军手中的长剑,血溅承平殿。 “嗬嗬,纵是身死,韩谋也不会臣于你这等霄小。” 韩御史大义,但作为大皇子的人,现在看来,不管是谁上位,大概率韩御史都讨不了好。 不过顾如砺却赞赏地看向韩御史,此人可真聪明,怪不得同样都是御史,刘御史大家都不喜欢,但御史台最大的韩御史,很少人真会记恨他。 韩大人若死于这场叛乱,上位的只要不是四皇子,韩家就有可能不会被清算,就算四皇子上位,因他惹四皇子不悦,但四皇子本就上位不正,对韩家也不敢下太重的手。 第543章 落幕 大皇子已败,不管谁登基,追随的韩家都会被清算,现在这么一来,只能说韩御史真的很聪明。 傅太傅起身,浑浊的双眸一闭:“四皇子如此暴行,不如也把老夫杀了吧。” 裴相爷站了起来,渐渐的,一些忠臣都站了起来。 四皇子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要赴死的傅太傅。 “老师,你也逼我,不站在我这边?” 傅太傅眼眶盈了泪,几位皇子他都教过,都有感情,但他对四皇子的感情是最深的,若不是孙女主意太正,傅家也不想参与进争夺中,他先前就想把最喜欢的孙女傅含章许给四皇子的。 傅太傅只是再次闭上眼,没有回答四皇子。 就在四皇子进退两难的时候,陆相起身:“请陛下写下传位诏书。” “陆大人,你,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父皇?”太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躬身作揖的陆相。 陆相浅笑:“殿下,老臣不想做你登基后的磨刀石。” “良禽择木而栖。” 看来在朝堂上混出名堂的,都没有蠢的。 顾如砺低头在父亲身边轻声问:“爹,郡王离席多久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加半盏茶的功夫吧。” 一家三口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时刻盯着场内的事。 “四殿下,事不宜迟,还是尽快拿到传位诏书。” 晋元帝在四皇子的逼迫下,拿起墨宝开始写了起来。 在盖上玉玺之前,殿外传来了动静。 “啊啊啊,杀啊!” 远处传来厮杀声,四皇子神色一变,当机立断:“把太子和侄儿都杀了。” 四皇子可真是狠啊。 “不。”皇后大喊。 “你,咳咳咳,”晋元帝吐出一口鲜血,倒在椅子上。 张公公一脸惊惧:“陛下。” 四皇子抬手夺过玉玺要盖在诏书上,晋元帝死死抓住玉玺不放。 “放开。”四皇子一着急,大掌擒在晋元帝脖子上。 晋元帝青灰色的脸逐渐变得通红,本不想管皇子篡位之事的顾如砺眉头一紧。 “爹、娘,你们躲好。” 他一开口,顾老头和老王氏就知道儿子要做什么,却不敢出声。 顾如砺离晋元帝不远,中间还隔着太子,都出手了,顾如砺也顺手救下太子。 本来闭眼赴死的太子睁大了双眼,见到顾如砺如天神般降临,太子感动地快哭了。 这么危险的时候,顾如砺竟不顾自身危险救下他。 “殿下,得罪了。” 顾如砺动作不是很轻柔地把太子推出去。 这边动静不小,四皇子刚一转头,顾如砺的拳头就落了下来。 “嘭。” 四皇子下意识手一松,晋元帝却并未恢复正常呼吸,而是呼呼喘粗气,声音如风箱般呼呼作响。 “四殿下。” 四皇子被陆相扶住,看着挡在晋元帝身前的顾如砺,四皇子眉头紧锁。 “顾大人好身手。”四皇子晃了晃脑袋。 太子被推出去,不敌禁卫军,跑到顾如砺身后。 “父皇,父皇,你没事吧?” “陛下。”张公公着急地给晋元帝舒背。 四皇子抬起手:“快拿下他们。” 顾如砺他们瞬间被团团围住,顾如砺为了护身后的晋元帝,和这些人打了起来,却没有落下风。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看着迟迟拿不下的人,四皇子心中有些不安。 明明是算无遗漏的计划,总不会因为顾如砺而出什么意外吧。 要不是日后登基还需要顾如砺,他一定下死令。 因为太子逃脱,太子妃和太孙一时竟安全了下来。 “顾如砺,敬酒不吃吃罚酒。” “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陛下有难,臣做不到袖手旁观。” 四皇子要对付大皇子还是太子,他倒也不想管太多,但四皇子竟敢对晋元帝动手,他就不得不出手了。 能对兄弟和父亲这么狠心,可算不上什么好君王。 等四皇子登基,那他们这些臣子可就遭老罪了。 他可不想谋朝篡位当什么劳什子皇帝,想来想去,还是由太子即位更合适。 太子处理国事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到底比四皇子仁厚。 迟迟拿不下太子和顾如砺,四皇子脸色沉了下来,只见他抬手,顾老头和老王氏被人从角落里捉了出来。 “若不想你父母血溅当场,顾如砺你就住手。” 顾老头和老王氏被人挟持着上前。 看到父母被四皇子的人用剑挟持,顾如砺一挥击退面前的人,又见到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大壮。 “好胆。” 这一声,甚至还没门外的厮杀声大,但蕴含的怒意,却让四皇子脚下一退。 “嘭。” 承平殿的大门被撞开。 安郡王身后带着无数军机营的士兵走了进来。 “四皇子,还不快束手就擒。” “你怎么进来的?我的人把守住宫门,军机营的人不可能进来这么快。” 四皇子的人有些慌乱,但四皇子却神色不变。 如果不是父母被四皇子的人挟持,顾如砺都忍不住赞其有勇有谋了。 安郡王没有回答四皇子,道:“你的人被我里应外合处理了,四殿下放下武器,不然就别怪小王清君侧了。” 太孙和皇后被拉到四皇子前面挡着。 四皇子扭头看向出气比进气多的晋元帝:“看来父皇也料到有今日了。” 晋元帝此刻状态不是很好,但看到发妻被四皇子的人用剑横着,胸口迅速起伏着。 “逆子,这是你母后,她对你一向亲厚,你怎可...” 顾如砺和暗处的有田对上视线,相比大壮,有田瘦小的身影倒是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不管你们父子之间有什么要解决的,顾如砺、有田和安郡王眼神不经意对视,接着三人无比默契地动了起来。 顾如砺和有田向挟持顾老头和老王氏的人动了起来,安郡王则是和暗卫攻向挟持太孙和皇后的人。 顾如砺和有田配合默契,救下人之后,顾如砺把父母交给有田。 有田带着老两口退到角落里,顺便还把受伤的大壮拉了过去。 许是知道大壮有些身手,四皇子的人抓顾老头和老王氏的时候,对大壮下手不轻,不过应该是不想完全得罪于顾如砺,没让人对大壮下死手。 第544章 拟旨 顾如砺这边倒是顺利救下父母,但安郡王那边却一时没把人救下。 见父母已经安全,顾如砺夺过一旁将士的剑,三下五除二来到四皇子一行人跟前。 “别过来。” 看着面前一脸怒容的顾如砺,四皇子愤恨道:“你若上前一步,就别怪我的人动手了。” “呵,四皇子,你已败。” 事到如今,再如何挣扎也没用。 刚刚要是解决了太子和诏书,说不定就真让四皇子成功了,但现在太子和晋元帝被人围在后方,四皇子插翅难飞。 四皇子还要挣扎,跟随他的部下已经落剑投降。 “你们,”四皇子环顾四周,最后亲自用长剑挟持太孙。 一直安静的太孙,呜咽起来,滚烫的泪顺着脸颊落在四皇子的手背上。 “四叔,呃,四皇叔,”太孙哽噎着。 察觉到四皇子有一瞬的失神,顾如砺上前,挑开他手中的剑。 四皇子被安郡王的人捉住,他眼神愤恨又不甘地看着顾如砺。 “砰。” 四皇子的头歪到一旁,紧接着就是拳拳到肉的声音。 “顾如砺,要不是你,本殿不会输。” 四皇子抬手要和顾如砺打起来,却被顾如砺压着打。 顾如砺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中却越发用力。 不一会儿,四皇子倒在地上,士兵看到顾如砺压上去打,来到安郡王身边。 “郡王,这,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四皇子胆子大敢用顾如砺的父母威胁他,可见是个不怕死的,别管。” 四皇子胆子可真大啊,他和顾如砺认识这么多年,对顾如砺也是有几分了解的。他敢说,这次就算四皇子成功登基,顾如砺也不会让四皇子好过。 被士兵捉住的柳嫔跑了过来:“大胆,顾大人,我儿可是皇子,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皇子,”顾如砺起身,俯视柳嫔母子:“很快就不是了。” 四皇子弑兄谋位天理不容,不用他出手,很多人都想要他死。 晋元帝已然昏过去,太子出来主持大局。 “把四皇子一党捉拿下狱,大皇子党羽一同下狱,宣太医救治二皇子、大皇子和贤妃还有受伤的大臣以及官眷。” 皇宫灯火通明,朝臣一直在皇宫里待着,官眷先前离去归家。 “爹、娘你们先回家,大壮、有田,你们护着我爹娘回去。” “儿子,你不回家吗?”老王氏担忧地看着儿子。 顾如砺摇头:“还有事要处理。” 老两口也知轻重,便也没再劝说他回去。 “大壮,你怎么样?”顾如砺问道。 大壮为了护着父母,受了不小的伤。 “没事,就一点小伤,大人放心吧。” 顾老头和有田搀扶着他,有田无奈地撇嘴:“大壮,就别逞强了。” “宫中御医怕是顾不上来了,只能简单上些药包扎,还是回府请大夫医治。” 因为大壮不要命地要护着顾老头和老王氏,这次受了不小的伤,也是因为这样,顾如砺才让他们先归家。 送家里人上了马车,顾如砺转身回了皇宫,就见安郡王忙得不得了。 “陛下怎么样了?” 安郡王摇头:“我刚从外面回来。” 见顾如砺看他,解释了下:“怕生事端,几位皇子的势力要清干净。” “此次真的很危险,陛下和太子的后手都被拦在城外,也是修己你做的水泥,城门真是不好攻下,要不是卫执在,这次怕是来不及救驾。” 还有他的事呢?顾如砺扯了下唇角。 “幸好母亲知道今日会有事发生,一直陪着外祖母。” 怪不得晚宴的时候没见到长公主殿下。 所以说这次的事是明牌了,但大皇子还是要做,二皇子就比较识时务,私下和太子缔盟了,就是四皇子出乎大家的意料。 两人还没进去殿内,就在外面碰上一些老大臣等候。 朝中半数官员都下狱了,在此地等候的大臣稀稀拉拉就站着几个。 寝殿内时不时有内侍出来。 不一会儿,有人来安郡王这边禀报,安郡王抬手示意来人下去。 “二皇子咽气了。” 顾如砺猛地扭头,就见安郡王目视前方,神色不变。 “世事无常。” 二皇子确实没选错人,但他没料到四皇子和大皇子合作了,被四皇子一剑封喉。 没一会儿安郡王的人又来报,贤妃也去了,大皇子暂时是救下了,但能不能活还未可知。 “世间两全之事难之又难,皇帝舅舅想让几位皇子不要自相残杀,但却间接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倘若一开始就不放纵大皇子的野心,说不定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对于现在的结果,安郡王实在唏嘘。 “太子自小虽有皇后严加管教,但过于散漫,陛下想来也不放心把重担交给当时的三皇子,这才着重把目光放在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作为君王倒也没什么问题,杀伐果断又有贤名。 四皇子说得没错,为帝王者,太过心慈不是什么好事。 也是因此,大皇子和太子之间的较量,他一开始是不太想管的,当个看客就是了,虽然他心里还是属意太子继承大统的。 因为对于臣子来说,心慈的帝王不是什么坏事。 四皇子要是不动晋元帝,他不一定想出手。 天蒙蒙亮,顾如砺支着下颌醒来,发现几位朝臣姿势不算好地趴在桌上。 很快众人醒来,前去御宸殿寝殿外候着。 不一会儿,内侍走了出来。 “陛下醒了,诸位大人请进。” 顾如砺随着诸位大人进去,郑尚书和顾如砺低语:“昨夜才知道顾大人身手还不错。” “早年和一位道长练了几年拳。” 殿内满是药味,味道算不上好,行礼起身之后,顾如砺这才注意到龙床边站着一脸疲惫的孙院首。 晋元帝靠在龙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就在顾如砺要收回眼神的时候,晋元帝睁开浑浊的双眸。 “拟旨。” “褫夺夏侯昀、夏侯沅皇子身份,暂且幽禁,柳嫔赐死,柳家纵四皇子豢养私兵,全家赐死,裴家,陆家流放三千里。” 同样都是造反,柳家被赐死,想来晋元帝已经得知二皇子和贤妃之死,迁怒到柳家身上。 纵然柳家不无辜,但四皇子这个始作俑者却还活着。 第545章 牵连 除了两位丞相,王太师、晋元帝也没留情。 一向仁慈的帝王,这一刻所下的旨意,却无比果断。 此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但晋元帝已然疲惫地闭上眼。 吓得傅老太傅等老臣惊呼陛下,孙院首上前把脉,最后对担忧的朝臣道:“陛下心脉受损,需静养。” 朝臣退下,傅老太傅等人则是和翰林院院首着手拟旨。 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圣旨在午膳前拿了出来,而此刻顾如砺打算回去了,却被张公公喊住。 “顾大人,圣上召见。” 顾如砺随张公公前去御宸殿。 “公公,陛下身子怎么样了?” 张公公勉强地扬了下唇角:“顾大人挂怀,陛下,唉。” 这次张公公连隐瞒都没隐瞒了,想来情况不容乐观。 进了殿内,顾如砺正要行礼,晋元帝示意张公公扶起顾如砺。 “给顾爱卿赐座。” 顾如砺坐在龙床对面,晋元帝干瘦的脸露出极浅的微笑。 “爱卿此次救驾有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有危,身为臣子当舍身护驾,此乃本分,不敢奢求重赏。” 顾如砺言语推辞,但最后离开皇宫的时候,带着三辆马车的赏赐。 马车缓慢走到官道上,顾如砺发现宫门口的青石板上还有红色的血渍。 “昨夜没下雪。”顾如砺放下了车帘。 车夫听到顾如砺的话,应道:“昨夜无雪。” 马车经过一处,顾如砺掀开车窗,丝丝寒风吹到脸上,只见不远处萧家门户上挂着白布。 昨夜宫变,永宁侯为救太子被大皇子的人杀了。 一路往顾家走去,有几处人家挂着白布,其中就有昨夜大义赴死的韩御史。 顾府居住的地方本就是京城勋贵之地,因而一路挂着白布的人家也不少。 马车到了顾家门外,还没进去就停了下来,顾如砺诧异地掀开车帘,就见家人都站在门外,连苏家姐弟俩都在。 “今日虽说没下雪,但天也寒凉,怎么都在这候着。” 顾如砺来到家人跟前,一摸见父母手还暖乎着,这才放心些。 “大人就放心吧,奴婢给老夫人和老太爷拿了汤婆子呢。” 顾如砺对苏家姐弟俩点了下头,而后对父母道:“让爹娘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先进去。” 进去后,顾如砺回到院子收拾,在屏风后面沐浴,有田给他拿衣裳。 “有田,大壮怎么样了?” “昨夜连夜请了大夫,没什么大碍,过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 换了衣裳出来,有田转身给他拿腰带,问道:“大人,事情怎么样了?” “二皇子和贤妃都死了,大皇子和四皇子被褫夺皇子身份,幽禁府内。” 顾如砺简单给有田说了一下情况。 “这么一看,朝中许多大臣都牵连其中,圣上打算怎么做?” 要是全都处理了,年后开封印,朝堂肯定忙不过来。 “牵连甚小的,陛下暂时还没处理,但左右两相和王太师,陛下已下旨处理。” 有田抽气:“这可是把几位位高权重的老大人都给处理了?那朝堂...” “大虞兵强马壮乱不了,人手不足就把下面的人提上去。” 盯着这些位置的人可不少。 “王太师都处理了,这下连万民伞也没有用了。” 上次王太师就是给皇宫递了一把万民伞,最后晋元帝抉择之后,还是轻轻揭过,这次别说万民伞了,免死金牌都没用了。 “大人,先吃点东西,去膳厅还是我端来?” “去膳厅,顺便和爹娘说说话,对了,昨夜大夫可给他们诊脉?” 两人出了房门,有田道:“大夫说没什么事,开了两贴安神药,不过听青儿说三爷爷和三奶奶担心四叔你,睡得不怎么安稳。” 来了膳厅,顾如砺被爹娘拉着看了又看。 芳婶子和下人端着饭菜进来。 “老夫人开饭了。” “哎,快把饭菜都端上来,大人饿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进食。” 一家人坐了下来,顾如砺问一旁傻笑的大壮伤口如何。 “四叔,我没事,就是昨夜没保护好三爷爷和三奶奶。” “他们人多,你打不过很正常。” 拼了命打起来大壮倒也能顶一下,但他一个人护不了两个人,顾老头先被挟持之后,他就只能束手无策。 饭后,顾如砺抬手,下人退去,见苏禾姐弟俩起身,顾如砺便开口:“不必,你们留下吧。” 苏苗看了姐姐一眼,最后随着姐姐坐了下来。 “日后苏禾嫁进来就是顾家人,有些事知晓也不是坏事,苏秀才也会走科举一道,朝堂上的事多了解一下也好。” 有田把刚刚四叔给他说的话,一一复述。 苏禾心中感动,顾家真的很好,没把她和弟弟当外人。 “对了儿子,韩府,我们家要上门吊唁吗?” 韩府,韩御史大夫家中。 “不去。” 韩御史虽然死了,但大约也不得圣心,去吊唁,恐会引起圣上不满。 “永宁侯府还是要去的。” 正说着话呢,门房说袁敏盛和卓承平前来。 “请他们去雅轩。” “爹娘,你们先回屋歇息。” 顾老头和老王氏这会儿也有些困倦,见儿子安全无恙,便放心地回屋休息了。 顾如砺起身送爹娘离开,就去了一旁的雅轩。 他进去的时候,发现袁敏盛和卓承平都在。 “修己,没事就好。” “婶子虽然派人到府上说你没事,我们也担心不已,所以就上门来了。” 寒暄完,顾如砺直接同两人说起昨夜的事。 卓承平咋舌:“怪不得你先前让我注意四皇子,没想到他隐藏这么深。”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拉拢过他,但四皇子却没有接触过他,而且一向和三皇子同进同出,却不想四皇子才是最大的阴谋家。 “修己,难道你提前有所察觉?” 顾如砺无奈地摇头,他哪里有所察觉,他单纯就是觉得排行第四的皇子不简单。 没想到啊,还真是。 袁敏盛纳闷道:“也是奇怪,四皇子母族不显,怎么豢养得起这么多私兵,就算先前的柳家老太爷在军中有几分威望,此事也不简单。” 卓承平闻言,也大为不解,二人看向顾如砺。 第546章 规制 见两人看他,顾如砺耸耸肩:“看我作甚?我又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 他哪有那本事,什么都知道。 四皇子蛰伏这么多年,京城无数势力都无所察觉,更何况晋元帝和太子都不知道,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就能知道了? 就连死对头王太师都是自己作死,不然他暂时也不能奈王太师如何。 能在朝堂屹立不倒多年,没那么容易扳倒,除非,自寻死路。 王太师可不就是自寻死路,不过王太师也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他的事暂时是过去了,但新皇登基,要不了几年他被清算,王家也一样要落败,甚至获罪。 所以王太师选择造反也不让人意外。 “韩御史去了,我作为御史台的官员,不知是去好还是不去好。” 袁敏盛面露难色地看着两人。 顾如砺和卓承平对视一眼,最后卓承平道:“不必去。” “若韩大人一直以来对你照顾有加,过两天悄悄去一趟未尝不可,但凌云兄自从进御史台一向低调,韩大人对你也没提携之恩。” “最重要的是,你和修己的关系,你若是去了,上面的人说不定会联想到他这边来。” 顾袁两家关系好,袁敏盛的祖父又是顾如砺的授业恩师,袁敏盛去了韩家,那别人会以为顾如砺和韩家也有往来。 如此一来,若是去韩家,可不止袁敏盛的事。 “那行,就不去了。” 袁敏盛本来就是在纠结,听到影响顾如砺,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了凌云兄,听闻你家中之事了,我已捎信给外祖家,让人送些药材到你老家。” 袁敏盛拱手道谢:“我就不跟敬和兄客气了。” 若是别的,他就拒绝了,但钱家的药材肯定是好的,祖父现在很需要。 人情就由他来还。 卓承平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也是没想到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竟有这本事,差点就真登上高位了。” 顾如砺和袁敏盛闻言也深以为然。 特别是顾如砺,要不是因为有后世的事,他更不会注意到四皇子了。 “听闻这次是修己你以一己之力救下太子和圣上。”袁敏盛问道。 顾如砺想到那日的事,“本不想插手的,毕竟是皇家的事,可陛下待我恩重如山,若不是四皇子不顾陛下危重逼陛下写传位诏书,我不会出手。” 这种事情一个不好就吃力不讨好,所以他那日只当个看官。 也是因为插手,竟让父母被人挟持,所以要不是晋元帝有危险,他还真不一定出手。 太子是跟他一起共事,但当时承平殿已被四皇子的人围住,他就算有些身手,有家人在也会被掣肘,所以他一开始就选择了明哲保身。 “你不插手才是正确的。” 两人知道顾如砺一向谨慎,也赞同他的做法。 “圣上只褫夺两位皇子的身份,还没下旨处理他们,也不知如何想的。” “二皇子和贤妃皆因四皇子之故死于非命,陛下再心软,怕是也会处理四皇子,大皇子的话,就不一定了。” 再如何,大皇子也是晋元帝的儿子,陛下年迈,恐是不忍膝下成年皇子除了太子都没了。 三人说了半天朝堂的事,刘叔走了过来。 “宫里传大人进宫。” 三人对视一眼,袁敏盛和卓承平有些担忧地看向顾如砺。 顾如砺站起来:“朝堂上好些个老大人都下狱了,永宁侯和韩大人他们死了,这些事都要处理。” “好不容易封印休息,出了这么大的事,看来修己你怕是空不了。” “我们就不送你了,好久没和伯父伯母聊家常了。” 这两人悠闲地在雅轩品茗,目送顾如砺离开。 怎么感觉自己才是客人啊?顾如砺无奈地摇头低喃:“到底这是谁家啊。” 转头,就见那两人咧着大白牙晃手。 顾如砺转身出了府,坐上马车进宫。 来到宣政殿,就见太子坐在御案前,便知晓这次的国事由太子主持。 “贤妃,裴氏女虽被废了封号,但到底是夏侯昀的生母,又伴父皇几十载,诸位大人觉得以什么丧葬规制来打理?” 太常寺和礼部的官员商议一番,太子都觉得不甚满意。 商议了许久,才决定以贵人位份下葬,丧葬一切从简。 刘御史突然上前一步:“裴氏女犯上谋逆,不可入皇陵。” 太子沉吟片刻,道:“便入皇陵吧。” “殿下仁厚。” “殿下,夏侯沅生母...” 夏侯沅生母柳嫔已被圣上赐自尽,尸身还在冷宫放着,幸好冬日,不然都该臭了。 “几位大人出个章程处理了即可。” 太常寺和礼部官员面面相觑,一看这态度就知道太子不喜柳嫔。 不过想到承平殿发生的事,大臣也理解。 这要是他们,说不定直接让人抛出城外随便处置了。 朝臣不愿得罪太子,毕竟谁都看得出来,日后大虞由太子即位。 因而柳嫔丧葬更简单了,连皇陵都没入。 “二皇兄的丧葬规制诸位大人也该准备起来了,父皇和贵妃痛失爱子,实在无力来操持。” “是,殿下。” 这些人的丧葬规制,最后竟是二皇子的规格最高。 除了皇子和罪妃丧葬,太子和朝臣还商讨了许多事,其中就有西南边境的苍梧和南越国。 “开春之后,苍梧和南越国要派使者过来,礼部官员提前做好准备。” “是。” 一直到天黑,官员才从宣政殿里面出来。 顾如砺和相熟的同僚说着话往外走去。 “郑大人,陛下召见。” 郑大人对顾如砺和蒋大人拱手,接着转身往御宸殿的方向走去。 顾如砺和蒋大人一同走在官道上。 “陛下应该是有意提拔郑大人。” 顾如砺一下就会意,郑尚书可是户部尚书,再提拔,很大可能是左右两相之一。 “郑大人政事勤勉,任上多年没有出过什么差错,陛下提拔倒也正常。” 顾如砺嘴上这么说,心底想到郑尚书贪赃的事陛下可是清楚的,这样也要提拔,可见陛下没把郑尚书贪的那点东西放在心上。 第547章 暂管户部 蒋大人见顾如砺神色淡定,眼眸微转。 郑尚书若是升上去,那户部尚书的位置可就空缺下来了。 蒋大人倏地又想到顾如砺那亮眼的政绩,瞬间偃旗息鼓。 这家伙不止政绩比他高,还救驾有功,对储君也有救命之恩,争不过啊,蒋大人想到侄儿一心想和顾如砺比肩,心中又对侄儿有几分同情。 算了,户部侍郎也不错。 半道,安郡王突然出现在众位官员跟前。 “顾大人,小王有事和你说。” 顾如砺对蒋大人和周围的官员拱手,而后和安郡王踏步至别处。 来到一处凉亭内,安郡王吩咐人在四周把守。 “郡王这是?” 这么谨慎,难不成还有什么大事不成? “顾修己,你和孙院首琢磨的那什么青霉素,是不是对陛下咳疾有用?” 顾如砺有些意外,神色也因此显露出来,被一直关注他的安郡王察觉到。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拿出来?” “我和孙院首也是因为陛下的咳疾,想早点琢磨出来,这才让郡王你帮忙,但你也看到了,青霉素会引起漆疮,还可能会要人性命,陛下病重多日,身子孱弱,一个不好,就危险了。” “我和孙院首本意是想等开春后,陛下身子好些,能承受住药性才谨慎使用,现在,我们更不敢乱来了。”顾如砺神色凝重地叹气。 计划是很好的,但是没想到因为承平殿的事让陛下病情加重,他们更不敢冒险了。 “天色不早了,你先出宫吧。” 顾如砺起身,对安郡王点了下头,离开凉亭。 回到家中,卓承平和袁敏盛还没走。 “你们怎么还没走?” 不止没走,他们甚至把夫人都带到顾家了。 “好不容易雪停了,内子想伯母,便在府上多留一会儿。” 顾如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担心他,所以在家里呆到他回来。 “只是商议二皇子和贤妃柳嫔她们的丧葬,倒是没什么事。” 国事早在封官印之前就处理得差不多了,也就是左右两相下狱,这才商议后续该如何处理而已。 “那行,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顾如砺送两人出了厅,那边陌若雪和蔺柔也跟老王氏辞行。 老王氏一脸羡慕地看着马车离开。 “如砺啊,你看敬和他们都成亲,眼看就有孩子了,你也该寻摸寻摸,我和你爹眼看两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也想看着你成亲生子。” 顾如砺看向父母的鬓角,发现满是华发,原来父母不知不觉间已经年迈了。 “娘,你和爹会长命百岁的。” 虽然儿子没直接回答她,但老王氏看出儿子有些动摇了。 这就够了,只要儿子心里有意就好。 送父母回院子,顾如砺这才转身离去。 “老头子,你看我就说有用吧。” “还是老婆子你有办法。” 老两口瞬间精神抖擞地商议着,门外,转身回来要跟父母交代事的顾如砺失笑。 元日。 因为朝廷变动,今年没有往年热闹,但顾家还是热热闹闹过了个年。 年后第一次上早朝,是太子主持的,对外是说陛下丧子悲痛,但朝臣都知道是陛下起不了身。 蒋大人先前的猜测倒是没错,陛下有意提拔郑尚书。 下了朝回到户部,议事厅诸位同僚议事。 顾如砺发现郑尚书满面愁容,一点都不见升官的喜悦。 难不成他消息不准确?他的消息来源应该不会出错吧? 这可是赵内侍和卓承平给他透的消息。 蒋大人见郑尚书满面愁容,又见顾如砺一脸费解,轻啜一口茶,隐住唇角的笑意。 顾大人怕是不知道郑尚书有多喜欢户部吧。 过了几日,郑尚书的任命下来了。 户部官员上前道贺,郑尚书笑容浅淡。 “本官还有要事和顾大人商议,诸位退下吧。” 众人退下之后,郑尚书看向平静饮茶的顾如砺。 “顾大人,太子有意让你暂管户部,你可有异议?” “殿下赏识,是臣的荣幸。” 笑话,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若不是顾大人阅历尚浅,这次肯定直接升至户部尚书了。” “能有今日已是陛下和殿下倚重,下官不贪心。” 他这年纪官至户部尚书,肯定是有很多人不满的。 暂管户部,日后想要从他手中夺权,就看对方的本事了。 “本官还想一辈子就待在户部呢,唉。” 在户部多好啊,只要贪得不多,陛下权衡利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户部油水多足啊。 当那什么劳什子左相,政事多,俸禄也低,油水也不好捞,唉。 郑尚书再一次叹气。 看得出来郑尚书对于户部尚书一职有多不舍了,顾如砺心中好笑。 这位郑尚书也是个人才来着,也不怪能在户部多年,也没被撸下去。 在顾如砺看来,郑尚书的才能,也不输狱中的裴相等人。 “大人还有事吩咐吗?” 郑尚书又叹气,示意随从把书案上的公文账簿交给顾如砺。 “本官掌管的要事不少,这些时日顾大人尽快和本官交接吧。” “下官得令。” 顾如砺带着捧着账簿公文的有田出了郑尚书的书房。 回去后,大壮和阿树迎了上来。 “让你在家中休息几日,你非要随我当差。” 大壮憨笑:“就这点小伤不用休息。” 他在家中呆了几日实在闲得慌。 “对了,我过来是家里来信了,就带过来了。” 大壮拿出两封信,一封给顾如砺,一封给有田。 有田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四叔,我家里回信了,说开春后上来举办我的婚礼。” “哦?那大壮你呢?”顾如砺转头问道。 大壮:“我家里跟有田家商量好了,到时候一起上来。” “如此也好,大家一起启程到京城也互相有个照料。” 顾如砺低头看起了家书,得知家里人也要过来,欢喜不已。 “得让家中收拾好院子。” 一旁的大壮开口道:“这事不用四叔操心,我出门前三爷爷他们已经让刘管家他们忙活了。” “那行。” “郑尚书交来不少公文和账簿要处理,有田,去磨墨。” “哎。” 书房内开始忙了起来。 不一会儿,阿树进来耳语几句。 “大皇子倒是命大。” 在古代被捅了一剑,竟然还活着。 第548章 传位诏书 别说顾如砺,就连大壮和有田他们也觉得大皇子还真是命大。 “大人,这就是你说的祸害遗千年吧。” 大壮觉得有田说得对,也跟着点了点头。 顾如砺倒是不觉得大皇子做得错了,换了谁在那个位置,大多数都是选择同样的路,没有谁对谁错。 朝堂上不是离了谁就不能运转了,但好些大臣下狱,一时间朝中确实忙了起来。 “对了大人,骠骑将军回来了。” “卫将军回京了?那高陵县百姓应该安顿好了。” 顾如砺看了看手中的账簿收支:“改日得跟卫将军核实一下,赈灾银和粮食有没有真切落在百姓手中。” 卫将军可能不会特别了解个中细节,但明面上的,该是清楚的。 有田道:“有卫将军坐镇,应该不会有人胆子这么大贪赃赈灾银粮吧?” “那可不一定。” 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 转眼半个月过去,朝廷对下狱的大臣和两位皇子也没个确切定论,只是暂且幽禁。 裴相等人虽然被下旨斩首,但因为晋元帝混沌不醒,章程也没走完,人还关押在天牢里。 “大人,你说是不是陛下心软了?” 别的不说,夏侯昀和夏侯沅到底是圣上的儿子,舍不得处置也正常。 “陛下应该不会重蹈覆辙,只怕是有什么意外。”顾如砺担忧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就在这时,阿树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钱家商队送来的急信。” 顾如砺看到书信外熟悉的字迹,立即从书案前起身,急切地打开密封的书信。 这是袁敏毓的字迹,这封信怕是和师父有关。 好坏都在这一封信中了,顾如砺拿出信却一时没敢翻开。 “四叔,要不我来看?”有田问。 “不用了。” 顾如砺翻开书信,不敢一目十行,而是一字一字看了起来。 片刻后,顾如砺神色一松,脸上也有了些笑来。 “太好了,孙医士救下了师父。” 闻言,其他三人也扬起笑。 “不愧是孙院首的孙子,医术高超。” 顾如砺把信看完,这才道:“孙医士说大雪路不好走,钱家的商队已经尽力赶路,但他到青山镇的时候,师父差不多已经无力回天了。” 大壮和有田跟着他多年,知晓这事有蹊跷:“怎么说?” “孙医士和师娘说了青霉素的事,师娘当机立断让孙医士用了青霉素,配合孙医士开的药,没想到真挺过来了。” 这封信不只有袁敏毓写的,还有孙医士的书信,所以顾如砺也能猜想到当日有多危险。 但书信只是书信,不能亲眼见到,其实当日孙氏一听是顾如砺和孙院首做的药,一点不带犹豫地让孙医士用药了。 并且还敲打家里,若是出了事,袁家不可外传,当是袁夫子的命。 幸好,大家都赌对了。 “大壮,立即去御史台给敏盛报信。” “哎。” 大壮转身就走了出去。 在御史台处理公务的袁敏盛见大壮匆忙而来,心咯噔了下。 “大壮,可是有什么事?” “青山镇来信,大人让我来给袁大人你报信。” 袁敏盛一听,心更提了起来。 见袁敏盛面色苍白,大壮展颜一笑:“袁大人别担心,是好消息,袁二公子信上说袁夫子已大病初愈,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袁敏盛先是放了心,而后又和大壮吐槽弟弟:“敏毓也真是的,给如砺送书信报平安,不知道给我也送一封信。” 大壮傻笑,其实缘由大壮知道,但他不好跟袁敏盛说。 袁敏毓给顾如砺送书信除了报平安,还说了袁夫子是用青霉素救下的,这些事,不能和袁敏盛仔细说。 顾如砺写完公文,起身去郑尚书那里,发现蒋大人也在。 “蒋大人也在。” 两人点了下头。 “顾大人来了,老夫都整理好账簿和公文了,户部日后就交给你们了。” 郑大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人。 郑大人眼中的不舍看得顾如砺和蒋大人心中好笑。 顾如砺示意有田去拿账簿,顾如砺和蒋大人没有离去,而是继续和郑大人商议要事。 “吱哑。” 门突然被人打开,郑大人不悦皱眉:“何事如此仓皇?” 门都没敲直接进来,还是在两个下属跟前,这是失礼,也代表他治下不严。 “大人,宫中召见。” 郑大人眼神一凛,顾如砺和蒋大人同样神色一凛。 郑大人要进宫,他们也起身离开书房。 顾如砺和蒋大人看着郑大人的背影,神色凝重。 “陛下怕是不好。” 蒋大人声音微不可察,可见其谨慎。 “陛下去岁冬日就一直身子不适。” 能拖到现在,顾如砺都觉得太医院有本事了。 这要是在后世,就算治疗手段多,也不一定能拖这么久。 两人刚分开,片刻后,又一同出现在拱门前。 “宫里也宣蒋大人?” “看来顾大人也是了。” 两人分别乘坐马车前往皇宫,下了马车往里面走去,发现也有不少官员。 众人沉默着往里走去,顾如砺更甚,他在想这会儿让孙太医用青霉素还管不管用。 最近天色转暖,他以为陛下能顶住,没想到... 到底是他取舍太多,没有果断给圣上用青霉素。 五部尚书和郑大人还有远在老家荣养的镇国公都在。 顾如砺因着暂管户部,又备受帝王倚重,也来到了圣上的寝殿内。 张公公手持明黄色的圣旨走了过来,众位大臣对视一眼,知晓今日进宫所为何事了。 “奉 天承运 皇帝制曰:朕躬理政多年,身心倦劳。今皇太子仁孝端方,英睿夙成,德配社稷,堪承大统。 兹将帝位禅让,传于皇太子。自即日起,嗣君登基理政,钦此。” 殿内的大臣无人质疑,躬身行礼:“吾皇圣明,国本永定。” 太子踏步来到诸位大臣前面,对着床榻上的晋元帝行了大礼。 “儿臣德浅行微,才不足以御四海,量不足以安万民。儿臣才疏学浅,不敢奢望帝位,恳请父皇收回传位之诏,儿臣不敢领旨。” 太子婉拒了传位于他的圣旨,这并不代表太子不想要这个位置,按照大虞朝的规矩要三传三让,以彰显储君谦卑守礼,无觊觎之心。 第549章 命数更换 床帘后面静默,朝臣互相对视,太子抬起头,却见传旨的张公公已然掀帘上前。 “陛下,陛下。” “快传太医。” 朝臣起身,顾如砺忍不住上前一步。 “诸位大人避让。” 朝臣退至一旁等候,孙太医进来的时候和顾如砺眼神对上。 寝殿内人不少,但却落针可闻。 “诸位大人,陛下需要静养,这里人太多了,烦请诸位大人在偏殿等候。” 朝臣神色凝重地出了寝殿,门外还有一些要臣,面对蒋大人询问的眼神,顾如砺微微摇头。 去往偏殿,蒋大人才得知陛下传位诏书已下。 “此事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大皇子和四皇子被褫夺身份幽禁府内,没有实力卷土重来了。 却不想,半个时辰后,又一封圣旨传来。 “四子悖逆罔上,心怀异志,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念其为朕之四子,不忍其受苦,免其行戮,特赐白绫自尽,以全体面。” 在偏殿的诸位大臣收到这圣旨,第一想法就是太子以陛下身份下旨,转念一想太子即将继位,理应不会冒险。 那只可能是病重的圣上下旨。 顾如砺心沉到了湖底,让陛下果断下旨赐死四皇子,可见晋元帝情况不容乐观,其他大臣也是这个想法,因而众人神色很凝重。 大臣们陆续从偏殿出来,在寝殿外等候。 紧接着寝殿内又传来大皇子终身幽禁于皇陵的圣旨。 陛下这是在托付后事了啊,众位大臣这么想着。 “诸位大人,陛下有请。” 朝臣陆续进去,顾如砺进去后,见到开春天气还寒冷,孙院首却颤着手擦拭额角的汗。 “朕今日传位于皇太子,擢户部尚书为右相,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延敬为左相,辅佐新帝。” 晋元帝只提了左右两相,其他官员,顾如砺猜测是要留给新帝登基恩擢。 陈大人和郑大人上前谢恩:“谢陛下隆恩,臣等愿尽心辅佐新帝,誓死效忠社稷。” “都退下吧。” “顾爱卿留下。” 朝臣看向顾如砺,顾大人可真受宠啊,这时候留下,定然是陛下的心腹。 顾如砺本以为晋元帝留下他,是有什么嘱咐,却不想,晋元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他。 顾如砺微不可察看向不远处的屏风后面,转头对上张公公的视线,对方瞬间低下了头。 “陛下,您如何了?”顾如砺轻声询问。 “咳咳咳,朕,怕是没多久就要归天了。” “呸呸呸,陛下,万不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晋元帝唇角泛出淡淡的笑:“清风朗月的顾大人也会如此做派。” “这是老家的风俗,不瞒陛下,小时候我身子孱弱,父母也是如此,竟学了来。” 他本不是注重迷信之人,可当事情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或许迷信也成了唯一的希望。 也许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世上没有神佛,但只能如此了。 “朕这一生,殚精竭虑,皆为江山社稷,万民苍生,可边境连年起战事,国内更是动荡不已,直到,有一年开始,大虞风调雨顺,偶有灾祸,却给百姓和大虞无限生机。” “尽管如此,朝臣各有心思,朕勉强才得以牵制,一直到顾爱卿你步入官场。” “起初朕只觉得顾爱卿琼姿月貌,能高中殿试第四想来文采也过人,但朕一开始并未看出你是这大虞之栋梁,实在眼拙,再得知你消息,已是顾爱卿赴任朔风县。” “更想不到的是,顾爱卿给了朕一个大惊喜。” “如今,大虞百姓衣食无忧,国泰民安,这其中,顾爱卿做了很大的贡献。” 这些功绩说起来,小小的户部侍郎却是不够的。 可惜啊,再给他几年,说不定朕能见到顾爱卿一品官袍加身。 “圣心垂信,恩遇深重,臣粉身碎骨亦难报圣恩。” 顾如砺离开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赫然是国师云机真人。 云机真人望向顾如砺离开的方向。 “陛下真的要放弃吗?十年换一年,孰轻孰重分不出,但顾大人福泽深厚,应当是没有影响的。” 晋元帝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命数更替之事玄之又玄,能有今日,朕自问上对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顾爱卿对大虞更重要,朕不在了,有太子在。” “陛下仁慈。”云机真人行了一个道家大礼。 云机真人甩着拂尘要离去,身后传来晋元帝平静的声音。 “国师,朕希望此事随着朕埋进皇陵,连新帝也不可说。” 国师没有回头:“自然。” 国师出去后,一直在旁边如同雕塑般的张公公开口了:“陛下,殿下初接手国事,若是...” “张德禄你跟着朕多久了,知道朕的意思。” 张公公跪在龙床前:“陛下,老奴随陛下而去吧。” “朕不放心太子,你跟在朕身边多年,还是有些本事的。” “陛下。”张公公声音带了些哭腔。 他知道是圣上不忍他陪葬。 国师出了帝王寝殿,却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顾大人还没出宫?” 顾如砺见到国师也有些意外,刚刚屏风后面有人他知道,却不想是国师。 “国师大人。” 云机真人苍白的眉微挑:“一些时日不见,如何这般见外。” “师伯。”顾如砺瞬间换了称呼。 “国师和顾大人竟是这等关系。” 孙太医意外地看着两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离奇。 国师眼眸落在顾如砺和孙院首身上。 “孙院首功德盖世,厚福过人。” “陛下对师侄,倒有几分维护之情。”国师说完,施施然走了。 国师走后,孙院首和顾如砺面面相觑。 “老夫也没做什么功德盖世的事啊。” 他做大夫要是悬壶济世还能说有功德,但他选择了功名利禄,论功德估计还没孙家旁支多。 顾如砺拧眉,总觉得这位师伯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一会儿眼冒金光一脸眼馋,一会儿又赞赏不已。 “不说这些了,孙院首,陛下的身子是不是?” 他没有直接出宫,是刚刚陛下的情况他直觉不对,加上晋元帝又是传位诏书又是赐死废四皇子,林林总总都有不对。 特别是刚刚陛下和他闲聊的时候,他总感觉张公公看他的眼神不对。 他手中的权力陛下也不会忌惮,难不成有何事吗? “陛下他,” “嘭。”寝殿大门突然被张公公从里面打开。 “孙太医,陛下起热了。” 孙太医看了一眼顾如砺,直接往寝殿走去,顾如砺也跟了上去。 第550章 治病奇药 太子匆匆赶来,“孙太医,父皇怎么样了?” 孙院首把完脉退至一旁,接着几个太医上前诊脉,随后也面色凝重地退至一旁。 “殿下,陛下这几日反复起热,去岁的药效果也不太好了。” 孙院首眉头微皱,去岁他和几位老太医商议后开的药,陛下服用后原本是有效果的,但这几日开的药,似乎作用不大。 太子负手而立,声音威严:“给父皇用最好的药,孙太医,李太医,你们是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务必治好父皇。” 如今已经解决对手,太子这会儿反倒是不着急登基了。 谁懂去岁年底开始处理国事后,他有多劳碌,就连元日都没歇息。 不止国事不停积压,朝中那些个老臣也不好应对。 现在裴相他们谋逆不用应付了,但他要处理的国事更多了。 太医和站在旁边的顾如砺见太子神色如此难看,只觉得太子是太过担心晋元帝。 “陛下身子沉疴多日,这几日更是不怎么进食,我等...” 几位太医正为难之际,寝殿门口有了动静,众人转身看去,只见皇后一身素净衣裳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位嬷嬷和贴身宫女。 “见过殿下。” “臣顾如砺参见殿下。” “诸位太医、顾大人免礼。” 皇后行至龙床前,纤长的手落在晋元帝的额头之上。 皇后揉着太阳穴:“陛下怎么又起了热?本殿这才去歇息不到三个时辰。” 不等殿内的人答复,皇后继续开口:“孙太医,你医术本殿信得过,务必治好陛下。” “臣尽力。”孙院首声音有些勉强。 他们太医也不好混,特别是身为院首的他,唉。 幸好大虞皇室没有和清水居士写的话本一样,一出个什么事就让他们这些个太医提头来见。 按说这种情况,顾如砺应该要退下,但不知什么原因,他还是留在御宸殿内没离去。 天色渐黑,孙院首和几位医术高超的太医擦了擦额角。 “呜呜呜。”殿外传来女子的哭泣,还不止一人。 顾如砺正在偏殿和孙太医小声商议,听到这动静,还以为陛下有什么不好,来到殿外,发现都是宫妃。 皇后衣不解带地伺候着晋元帝,“嬷嬷,去看看怎么回事?” 嬷嬷出去不过片刻又进来,来到皇后耳边低语:“殿下,宫妃们听闻陛下不适前来侍疾。” 皇后压低了声音,不悦道:“陛下还活着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让她们都回宫去。” 嬷嬷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走了进来。 “都打发走了?” “都走了,殿下,可要给太后那边捎信?” 皇后有些迟疑,太后近来也生了病,为此长公主都在皇宫住下半个月了,此刻让人去传信,也不知是好坏。 “母后忧心陛下身子,近来也缠绵病榻,还是先压一压吧。” 本来太后和晋元帝去岁冬日就病着,结果又没了几位皇子,这母子俩病情就更重了。 嬷嬷退至一旁,皇后不停给晋元帝放帕子降温,却发现晋元帝突然寒颤起来。 “快宣太医。” 几位太医进门把脉后,又着急出了寝殿煎药。 不一会儿,张德禄端着药进来。 “殿下,药好了。” 黑色的药水光是闻着就觉得苦。 “我喂圣上。”皇后接过药,吹了吹勺子里面的药亲自喂给晋元帝。 药水顺着晋元帝唇角淌在脖颈,最后消失。 皇后和张公公一慌,皇后更是直接起身,接连慌张地喂了几勺药。 “哐当。” 皇后手一松,碗中的药随着碎裂声落在地上。 “陛下。”张公公跪在龙床前。 “快,宣太医。” “再让人端一碗药过来。” 内侍下去后,皇后又继续道:“让人去传太子过来。” 太子步履匆匆赶来,在殿外碰到顾如砺有些意外。 “顾大人还没出宫?” “微臣实在担心陛下就没出宫。” “顾大人有心了。”太子顾不上和顾如砺闲聊,疾步往寝殿走去。 顾如砺想了下,没有跟进去,而是面露思索。 门被打开,孙院首和几位太医出来,孙院首对上顾如砺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一碗碗药送进寝殿内,孙院首等人片刻不离守在龙床前。 孙太医在皇后和太子的注视下,叹息着摇头:“殿下,早做准备。” 皇后往后一倒,嬷嬷和太子眼疾手快扶住她。 “让人去崇禧宫说一声,让长公主殿下来一趟御宸殿。” “立即宣傅太傅和几位老大人进宫。” 朝臣还没来,崇禧宫的太后乘坐软轿前来,在长公主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进了御宸殿。 “吾儿啊。” 太后声音悲戚,殿内瞬间响起了抽泣声。 顾如砺突然想起他娘,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定。 内侍不停进出,许多宫人都习惯顾如砺在外候着,都没怎么注意他。 “赵内侍。”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比较熟的内侍,顾如砺喊住他。 赵内侍和顾如砺关系不错,见是他,虽然有急事,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赵内侍又端着脸盆转身进了寝殿。 许是太过着急,赵内侍进来后一个没注意绊倒了。 “嘭。” “你怎么做事的?陛下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如此无状,该当何罪。”张公公声音尖锐。 接收到张公公的眼神暗示,赵内侍自知自己办事不力,连忙伏身磕头:“太后饶命。” “母后,陛下病重,不宜见血。”皇后轻声道。 太后摆手,赵内侍跪地谢恩。 “太后,奴才刚才是有事要禀,关乎陛下,因心中着急,这才出了差错。” 听到关乎晋元帝,龙床前的人都看向伏地的赵内侍。 “户部侍郎顾如砺顾大人说有治病奇药,让奴才进殿禀告。” “治病奇药?”太后苍老的声音清缓。 在旁医治的孙院首瞬间知道顾如砺最后还是选择献药。 顾如砺进来后,弯腰作揖要行礼,太后却道:“生命攸关,顾大人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微臣有一种药,对肺病咳疾有奇效,但...” 长公主凤眸一眯,想起顾如砺前些时日找儿子帮的忙。 虽然不清楚顾如砺在做什么,但她的人帮忙扫尾,既然知晓顾如砺和孙太医秘密行事,而和孙太医秘密做事,那只可能是药的事,或者说,就是顾如砺现在说的药。 第551章 互相都觉得妥了 太后的眼眸中带着疲倦,却威严十足:“顾大人既有奇药,为何现在才献上?” 顾如砺先是面露难色,而后正声道: “启禀太后,非是微臣不献奇药,这药呢,有很大的后遗症,引起漆疮还不算最严重的,一个不好会致命。陛下乃真龙天子,陛下对微臣有知遇之恩,现在情况又危急,微臣只能豁出去献药。” 太后先是有些怀疑顾如砺别有用心,但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放下心来。 此药风险巨大,顾如砺一个前途无量的臣子,若不是念着君臣之谊,大可把这件事捏在心里不说。 顾如砺余光瞥见长公主在太后耳边低语。 “孙太医,你可知顾大人所献的是什么药?” 太后的声音不大,却让孙太医心中一咯噔。 一息后,孙太医上前一步:“回禀太后,此药是老臣和顾侍郎一同研究所出。” 到了这一刻,就算他不想说也是不行的了,太后这么一问,显然知晓了些内情。 尽管顾大人好意,只说是自己献药没拖他这老头子下水,但这是不可能的。 对上顾如砺饱含歉意的眼神,孙太医微微一笑。 干就干了,药琢磨出来不就是给病人用的吗?总不能因为陛下是天子,就畏首畏尾的。 孙院首出了寝殿不过一会儿功夫,便背着药箱进来,打开药箱后,一根根小指大小的玻璃管出现在众人面前,管内液体清晰可见。 看到这透明的管子,众人第一想法就是,不愧是顾如砺琢磨的药,用的还是不便宜的玻璃呢。 “此药微臣用死刑犯试过药,疗效很好,但陛下身上疾病多发,不一定管用,且陛下的身子孱弱不已,便是小小的漆疮也可能致命。” “还请太后和几位殿下深思。” 寝殿内安静了下来,无人敢直接做决定。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皇外祖母,便信顾侍郎和孙太医一次吧,他们在试药的时候,曜儿全程都在。” 安郡王走了进来,对众人行礼。 “这药虽然危险,但疗效确实和顾大人说的一样。” 有了安郡王的话,长公主也开口:“母后,陛下情况危急,为何不试一试。” 太后眼神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几位太医身上。 “几位太医医术了得,可有法子救下皇帝?” 众位太医摇头,李太医上前一步:“太后恕罪,我等无用。” 很明显他们也没办法了。 “孙太医全力医治皇帝。” 太后发了话,孙太医背着药箱上前。 寝殿内的众人只见孙太医用银针蘸上少许管中的液体,而后扎在晋元帝手腕内侧。 “这就可以了?”太子诧异地问。 “先前也说了此药会起漆疮,先尝试少量使用,等陛下肤上没起漆疮,便可使用。” 众人见孙太医这么胸有成竹,倒是没之前那么担心了。 特别是几位太医,瞬间一脸心中有数。 他们都是当太医的,都知道太医院的规矩,一分风险说五分,三分风险说七分,出了差错,贵人也不会太过怪罪于他们,而孙院首现在救治的是一国之君,当然会更谨慎了。 想来孙院首手中的药,真是救命良药。 几位太医看向孙太医手中青霉素,眼神越发炽热。 他们哪里知道,孙院首和顾如砺都是冒着大风险说出青霉素的,他们对晋元帝的病情也没底。 他们两个最了解青霉素的人心里最没底,而殿内其他人则是觉得妥了。 太医觉得妥了,太后和长公主等人则是觉得顾如砺靠谱,也觉得妥了。 众人丝毫没察觉孙太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一盏茶的功夫后,孙太医仔细检查晋元帝的手腕,抬起头对期待的人道:“万幸陛下似乎对青霉素没有起漆疮。” 孙太医开始用一个外表似铁非铁的长条物,对着透明管内的液体抽了起来。 “这是何物?银针怎么能吸掉这个药?”皇后好奇地看着孙太医手中的针筒。 孙太医手中不停地抽着液体:“此物也是针,但和银针不一样,是顾大人找工部的能工巧匠帮忙做的,可直接把药物打进血脉内,优点是起效快,药效也更好。” 缺点孙太医就没说了。 众人又看向安静的顾如砺。 孙太医用烧酒擦了擦晋元帝的手背,接着扎在晋元帝的手背上,不过几息,晋元帝手背肿了起来。 “孙太医,父皇的手背肿了。” 孙太医扭头看向后面的顾如砺。 “顾大人,殿内昏暗,陛下血脉又瘪了下去不好下针,劳烦顾大人帮个忙。” 顾如砺当即上前帮忙。 李太医咽下口中的话,他本想说自己针灸有些造诣,想想这和针灸不一样,而且殿内实在有些昏暗,他也老眼昏花看不清。 晋元帝一只手被打肿了,孙太医向耷拉着脸的太后扯了个牵强的笑,然后迅速给晋元帝另一只手消了毒。 顾如砺用手指摸了摸晋元帝的手背,血管都瘪下去了,现在确实不好打,在考虑肌肉注射更安全妥当的时候,他又见晋元帝进气也没多少了,抬手探向手腕侧面。 人的手腕侧面有一条很粗的血管,既然手背不通,此处也可以,若这里不行就考虑肘前静脉了。 见顾如砺顺利把那么多药打进血脉里,殿内的人神色各异,不过大家都紧紧盯着晋元帝。 顾如砺拿着空空如也的针管,此刻也不想那么多了,道:“还是煎服退热的药才行。” 太后问道:“此药不是退热的吗?” “此药对一些病症有作用,但退烧效果慢,陛下再这么烧下去不行。” 他总不能说青霉素是抗生素,退烧不大行,当然如果晋元帝起热是肺部感染引起的,治疗后也可能有用,但效果确实慢,而且孙太医等人医术确实很好。 太后扭头看向孙太医,孙太医急忙道:“退热的药一直都煎着,让人端过来。” 退热药还没端进来,赵内侍又匆匆走了进来。 “太后,几位殿下,朝中大臣进宫了。” 此刻在殿外被急召进宫的老臣,心中已然暗猜晋元帝要交代后事了。 而和进宫的老臣们不同,有一行人出了皇宫。 第552章 薨了 四皇子府。虽然四皇子被褫夺皇子身份,但还是被幽禁在此。 “砰砰砰。” 大门被人敲得震天响,屋内的老人听到动静,颤颤巍巍打开了门。在见到门外穿着内侍宫服的人后,瞳孔骤然一缩。 这些内侍和禁卫军身后,有一辆马车安静地停在原地。 车帘掀开,露出里面的人,门房被那人轻轻一乜,便跪了下来。 装饰碰在一起,叮铃的细响落在耳畔,门房身子一颤,一只精致镶嵌硕大东珠的绣花鞋碾在手背上,但门房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漆黑的床上躺着一人,他猛地睁开眼,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寝室门被人暴力撞开,屋内很快灯火通明。 夏侯沅只着里衣站在原处,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么晚了贵妃娘娘怎么到本皇子这里来。” “皇子?呵,”赵贵妃的轻笑让对面的夏侯沅神色沉了下来。 “你皇子的身份已被褫夺,如今不过是庶民罢了。” “来人。” 夏侯沅被人钳在地上,赵贵妃弯腰对上夏侯沅的眼神。 “为什么杀我儿?他明明已经放弃皇位。” 夏侯沅只是看着眼神疯狂的赵贵妃,微微勾唇。 赵贵妃被夏侯沅这副模样气得癫狂,抬手给夏侯沅一耳光。夏侯沅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为什么贵妃不知道吗?” 赵贵妃后退一步,夏侯沅冷笑:“他该死。” “再怎么说,他是你兄长,只不过是少时对你言语欺辱,你何必要了他的命。” “到现在赵贵妃还是不觉得二皇兄他有错。他只是言语欺辱我吗?”夏侯沅定定地看着赵贵妃,他眼中的冷意让赵贵妃后退一步。 “我母妃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庶母,他仗着父皇宠爱,对我母妃出言无状,对我更是从小打骂,这些赵贵妃你都觉得只是小事,那他对我的皇子妃做出那等事,还想我饶过他吗?” “就算没有承平殿的事,我也不会让他活着。” 随行而来的内侍头更低了下去。 “你,你知道。”赵贵妃瞳孔一震。 “哈哈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皇兄不把我当兄弟、当人,那他也下地狱吧。” “本来我没想要那个位置的,是二皇兄逼我的,他也该死。” 母妃被嫉妒蒙蔽,总觉得是永宁侯不救外祖,让柳家落败,可夏侯沅知晓事情和母妃说得不一样,他一开始根本无意和三皇兄抢夺皇位。 “呵呵,你不想要那个位置,你不过是输了而已,装给谁看。” 夏侯沅神色一僵,赵贵妃见状,冷笑出声:“虚伪习惯了,真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来人,送罪人夏侯沅上路。”赵贵妃下令。 夏侯沅挣扎起来:“谁敢动,我虽被褫夺皇子身份,但还是父皇的儿子。赵贵妃你私下杀我,不怕赵家被父皇怪罪?” 周围的内侍停了下来,赵贵妃玩味地看着夏侯沅,夏侯沅见赵贵妃如此模样,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不知道吧,你被圣上下旨赐死了,我是来亲自送你上路的。” “不可能,父皇不会杀我,一定是你假传圣旨。”夏侯沅不停地挣扎着。 赵贵妃抬手,内侍拿着圣旨过来。 夏侯沅在看到圣旨后,突然无力坐了下来。 “陛下为了替太子扫平障碍,下旨赐死你,本宫来送你一程。” “不可能。”夏侯沅喃喃道。 父皇不会这么狠心的。 赵贵妃对一旁的内侍使眼神,内侍向夏侯沅围了上去。 彻底被禁锢住的夏侯沅倏地抬头,对赵贵妃阴阴一笑。 赵贵妃后退到熟悉的嬷嬷身侧,这才松了一口气。 却在这时,异变突起,赵贵妃被白绫绞住,她眼眸凸起。 “你,呃,” 本应该用在夏侯沅身上的白绫,正在绞杀赵贵妃。 夏侯沅不见刚刚的狼狈,拿过内侍端着的毒酒一饮而尽,释然一笑。 “你,你早就知道本宫会来。”赵贵妃瞳孔涣散。 “噗。”夏侯沅擦拭唇角的血渍:“我只是觉得赵贵妃你不会轻易放过我。” “看来我赌对了。” 论人心,父皇几个儿子都比不上他,他输不在计策。 片刻后,内侍从屋内鱼贯而出。 “赵贵妃和庶民夏侯沅及其妻薨了,快回宫禀报。” 皇宫内,朝臣焦急等候在御宸殿外。 寝殿内。皇后给晋元帝换了额头的帕子,手指触碰到晋元帝的额头。 “陛下好像比先前好些了。” 孙太医急忙上前,一番看诊过后,神色一松:“陛下有所好转。” “看来那什么青霉素起作用了。”长公主道。 闻言,殿内的人看向顾如砺。 “应是起了作用,不过药还是不能停。” 青霉素有用就好,但孙太医他们开的药方也很管用。 殿内的人正为晋元帝脱险而开心,有宫人来给张公公报信。 “太后,赵贵妃和夏侯沅及其妻子在皇子府薨了。” “怎么回事?”太后眉头一蹙。 张公公低声把事情说了一下。 今日晋元帝忍痛下旨赐死夏侯沅,却因病重耽搁了。赵贵妃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带着人和圣旨过去,反被夏侯沅阴了一把。 “让人好生收敛吧,皇帝还昏着,别让这些事传到御宸殿。” “是。” 晋元帝暂且没事,张公公满面轻松去吩咐人做事。 屋外等候多时的老臣见状,借机询问晋元帝的情况。 “陛下得了神药,暂且无碍,诸位大臣要不先归家?” 傅太傅看了下天色:“也不早了,就不两边来回折腾了,劳烦公公安排处偏殿让我等歇息。” 张公公当即就安排了下去,“陛下身边离不了人,诸位大人,失陪了。” 进殿后,张公公把大臣们的事说了一下。 “也好,朝中几位老臣身子骨折腾不起来了,张德禄,让宫人好生伺候着。” “都安排好了。” 顾如砺去找赵内侍帮忙给家里人传个信,省得家里人没等到他心里着急。 “顾大人放心吧,小的这就让人给顾府捎信。” “我的随从应该在宫门外,你让人到宫门外说一声即可。” 赵内侍满口答应。 大壮和马夫正焦急等在宫门外。 “可能是陛下或者太子有事和大人商议,大壮你别担心。” 尽管这么安慰大壮,但是马夫也有些担忧。 因为自家大人何时进宫这么久过,而且也没一丝消息传来。 第553章 最后的赏赐 大壮摸了摸胸口,打算再去询问一下看守宫门的侍卫。 马夫拉住大壮:“别去了,几位皇子造反,看守更严了,问不出什么的,你这钱可都是要留着到时候成亲的。” 刚刚大壮已经去打听过了,那些士兵钱照收,但一点消息都不透。 “可是,大人在宫里一天了,刚刚皇宫又突然召那么多大臣,会不会有事啊?”大壮担忧不已。 马夫看着周围的马车,突然眼睛一亮:“刚刚安郡王好像也进宫了,安郡王的人肯定能传消息进去。” 两人刚刚见到安郡王进了皇宫,正打算上前询问,却见他脚步匆匆进了宫,没来得及问。 “好,我们去找找安郡王的车夫。” 大壮和马夫正打算去找安郡王的车夫,却见宫里有一位内侍来到宫门口,和侍卫说了两句,看向他们。 内侍向他们走来。 “可是户部顾侍郎府上的?” “是是是。” “顾侍郎没事,今日不归家,怕你们担心,让杂家来告知一声。” 大壮给内侍一块银子:“多谢公公,可否问一声,我家大人现在怎么样?” “顾大人没事,小哥别担心。”内侍小声道。 内侍走后,大壮和车夫回府。 大壮刚下马车,顾老头和老王氏就走了过来。 “三爷爷三奶奶,怎么在这?” “有田说如砺一天没去户部,一直在宫里,可是出什么事了?对了如砺呢?” 老两口说着,这才发现儿子没从马车上下来。 “大人让人来报信,说今日在皇宫里住下了。” “不会有事吧?”老王氏担忧不已。 有田仔细问了下大壮,几人商议过后,有田道:“应该没事,应是圣上有危,朝中重臣都连夜进宫了,可能四叔不方便出宫。” “能让人送消息,说明四叔没事。”有田安慰着。 “应是这样,大壮,你饿了一天,先去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老两口还是有些担心,不过也没说什么。 “三爷爷三奶奶别担心,明天一早我和大壮去宫外等着,有消息就让人回来报信。” “只能如此了。” 夜里,老王氏辗转反侧,顾老头坐了起来:“老婆子,你别担心了,儿子不是让人捎消息了,不会有事的。” “你这老头子,那日的事你都看到了,那皇宫多危险啊。” 屋内安静了下来,虽然儿子让人捎了话,但作为父母的,岂会不担心儿子。 “快睡吧,不然儿子知道我们为了他的事睡不着,又自责了。” 两人硬逼着自己睡着。 次日天还没亮,还未到上早朝的时辰,老两口就醒了,打算跟着大壮他们去宫门外等着。 “三爷爷你们就在家里等着,你看看你们一脸疲惫,还是再睡一会儿,不然四叔回来要收拾我们的。” 老两口被大壮和有田推着回屋歇息去了。 天光微亮,顾如砺刚出门,稍微洗漱完就往御宸殿而去。 来到御宸殿外面,发现站了好些个老大人。 “顾大人这么早进宫?” 顾如砺给几位大人拱手行礼:“昨夜没出宫。” 诸位大臣对视一眼,觉得是昨夜陛下病重顾如砺也被宣了进宫,如此看来,顾侍郎比他们以为的更受倚重啊。 昨夜这些老大臣在殿外等候,他在殿内没和诸位大臣碰面。顾如砺察觉到他们的神色变化,也没解释。 张公公走了出来,拨了下拂尘:“陛下让诸位大人在宣政殿等候。” 众人面面相觑,往宣政殿而去。 陛下醒了?顾如砺唇角轻扬。 这是好事啊。 “顾大人等一下,陛下有请。” 顾如砺在诸位大臣的注视下进了寝殿。 来到龙床前,顾如砺隔着帱行礼:“微臣顾如砺参见陛下,陛下圣体安康。” “咳咳咳,”晋元帝熟悉的咳嗽声响起。 咳嗽也是好事,昨夜陛下可是连咳嗽都艰难,呼吸急促困难,今日一看,陛下好了些。 “顾爱卿快起来。” 顾如砺起身,张公公得了授意,掀开纱帱,扶着晋元帝靠在床头。 “朕听张德禄说了,是爱卿献上的神药救了朕。” “是微臣偶得了一个方子,此药有好有坏,若是不适者,轻则起漆疮,重则休克甚至致命。”顾如砺一句话把药简单解释了下。 “本来孙院首在研究牛痘的事,但去岁陛下久病不愈,微臣想到这张药方有治肺疾的效果,便和孙院首先琢磨起此药,前阵子有所进展,但此药一个不好危及生命,陛下乃真龙天子,微臣和孙太医有所顾忌,也没敢让陛下用此药。” “这次迫不得已,在太后和几位殿下的首肯下,给陛下用了青霉素,万幸陛下对此药没有不良反应,配合孙太医开的药,退了热。” 顾如砺先是解释了为何有药没早点拿出来,又一脸庆幸晋元帝脱险。 “朕难不成还要同你计较?”晋元帝无奈地摇头。 若是一般人献奇药早就欢喜地讨赏赐了,顾如砺却小心翼翼解释一通,听得他头都疼了。 “嘿嘿。”顾如砺装傻。 晋元帝抬手,张公公转身离去,没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封无可封,这是朕给你最后一个赏。” “陛下,不是臣说你,你起码还有个几十载千秋,最后一个赏赐臣可不愿。” 顾如砺此言已算冒犯,但晋元帝却龙颜大悦:“哈哈哈,好,这才是顾爱卿你。” “不过,朕觉得你看了东西,会满意的。” 顾如砺眼神落在托盘之上,什么东西?不大,难不成是给他封侯拜相的圣旨? 不对,丞相之位已经满了,那应该是封侯的? “顾大人掀开绸缎看看?”张公公笑眯眯道。 顾如砺打开绸缎,看到托盘上的东西,眼睛微微一睁。 “这,陛下,臣惶恐。” 托盘上的东西,竟然是丹书铁券,他就献个青霉素就得了? 这青霉素还是孙太医主研究的呢。 “这是大虞开国至今第一具丹书铁券,朕今日赐与你。” “尔之功绩,卓著昭然,功在社稷,利及万民。并不是献药救朕这一功劳。” 在晋元帝看来,臣子献药当赏,却不是一块能免死的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只有前朝才有一块,大虞还没赐过,但今日他给了顾如砺,晋元帝觉得以顾如砺的功绩配得上。 至于升官进爵,就交给未来的新帝。 第554章 埋下祸根 顾如砺也没再推辞了,拿丹书铁券考验户部侍郎,他顾如砺经不住这种考验。 要是给他封侯和厚禄他一定可以不用思考直接拒绝,但丹书铁券不行。他承认顶不住这个诱惑。 见顾如砺眉开眼笑的,晋元帝眼底都是笑意。 看着顾如砺雀跃的背影,晋元帝心情更好了。 不一会儿,一位白发道人进来。 “看来陛下寻得了生机。” 晋元帝咳了几声,这才道:“国师早就算到了?” 云机真人摇头:“老道并无这等本事。” 国师很快离开,张公公站在角落里。 “张德禄,看来国师说得没错,顾爱卿是大虞、是朕的福星。” “顾大人是百姓之福。” 晋元帝面露疲色,张公公上前:“陛下刚醒,不可太过劳累。” 张公公伺候晋元帝躺好。 “福祸相依,该怎么做你知道的。”晋元帝淡淡道。 “陛下放心,国师来的时候,殿内除了老奴就没外人了。” 顾如砺不知道他离开后国师来了,他开心地带着丹书铁券走了。 出了皇宫,刚和大壮、有田碰面,两人就跑了过来。 “大人。” 顾如砺抬手制止两人:“先上马车再说。” 两人急忙点头。 上了马车后,大壮着急地问:“大人,没事吧?” “昨天宫里连夜召朝中大臣,可是出了什么事?” “陛下病重。” 有田和大壮对视一眼,看来他们没猜错。 “那大人你怎么一天一夜都没出宫,还有你手中的是什么东西?”有田问道。 “陛下病重,我把青霉素献了上去。” 两人跟着他办事,自然也是知道青霉素的。 “那陛下?” “陛下退热了,状态看着还可以。” 至少是比昨日好上不少的,还能跟他说笑几句。 “至于这个啊,你们猜猜是何物?” 顾如砺把丹书铁券在两人跟前晃了一下又攥回手里。 两人见他这么欢喜,纷纷猜测。 “是难得的古董?” 大壮看了看,道:“陛下赏赐的珍宝?” 两人猜了许久都没猜到。 “大人你就跟我们说吧。” “丹书铁券。” “丹书铁券!!!” 两人一脸震惊。 “是前朝才有的丹书铁券吗?” 顾如砺点头。 “乖乖,青霉素换丹书铁券,值了。” 马车来到顾府门外,还没进去,车夫就停了下来。 “大人,老太爷和老夫人在门口候着呢。” 顾如砺掀开车帘,就见爹娘已经奔了过来。 他长腿一伸下了马车,双手扶住奔跑而来的父母。 “爹娘。” “没事吧?” 顾如砺见爹娘这样,就知道昨日在皇宫待这么久让他们担心了。 “没事,还得了天大的好事呢。” 闻言,老两口松了一口气,老王氏抬手对儿子就是一拍:“好事,你可给我和你爹吓坏了。” “三奶奶,是真的,大人得了一具丹书铁券。” “什么玩意?”顾老头和老王氏满眼疑惑。 和大壮跟有田不同,顾老头和老王氏是真不懂丹书铁券是什么。 有田和大壮一人一语给两人解释,两人张大了嘴。 “也就是说,日后就算如砺你出了什么差错也不会有事?” 这么说倒也是,顾如砺含笑点头。 半晌,顾如砺在家里吃饭,一抬头就见家里人正对着那具丹书铁券爱不释手。 “得在祠堂弄个好位置好生供着。” “是该如此。” 顾家的祠堂是前几个月顾老头和老王氏在刘管家的建议下修缮的,为了显得威严一点,不止顾老头这一支,连老族长和五叔他们那几支的灵位都摆了上去。 还别说,这么一来,顾家的祠堂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刘管家,快去张罗,等会儿把这丹书铁券供在祖宗跟前。” “哎,老奴这就去。” 刘管家带着下人去忙,顾老头和老王氏看着丹书铁券稀罕得不行。 “儿啊,你是不是又立了什么大功啊?竟然得了一具丹书铁券。” 顾如砺咽下口中的饭菜想开口,结果一旁的有田和大壮又说了起来,看来不用他说了,顾如砺低头吃饭。 不到半个时辰,刘管家走了进来。 “老太爷,老夫人,大人,都准备好了。” 顾如砺扶着爹娘进了祠堂,大壮和有田站在身后。 祭拜完祖宗,顾老头抬手擦了擦丹书铁券,这才放在牌位前面正中间。 “有儿如此,我顾大山这辈子就是去了,在祖宗跟前也是直得起腰嘞。” 他们顾氏一族往上数三代都是大字不识的,结果他儿子进士第四名,又为他和老婆子要来了爵位,有时候他和老婆子晚上睡觉都得笑醒。 儿子太有出息了。 顾老头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祭拜祖宗,时不时就跟祖宗炫耀他有个这么出息的儿子。 眼见顾老头和老王氏对着祖宗碎碎念儿子多有出息,站在一旁的顾如砺和大壮他们笑了起来。 “咱府上人还是太少了,过些时日家里添人府里也热闹些。” “老家过几月来人,到时候也该准备着,大郎他们这次也打算过来。” 晋元帝身子逐渐好转,顾如砺得了丹书铁券的事传了开来。 朝臣有反对的,但丹书铁券都给了顾如砺,让他自己拿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御宸殿内,气氛有些压迫。 “陛下,天气渐暖,四皇子已去,还是早些安葬入土为安。” 晋元帝深呼吸,最后一叹:“到底父子一场,四子夏侯沅及其妻子葬入皇陵吧。” “赵贵妃以皇贵妃礼制下葬,让礼部官员筹备。” “是。”张公公交代给赵内侍去办此事。 张公公注意到晋元帝神色不是很好,低声道:“陛下大病初愈,切莫太过伤神。” 晋元帝揉了揉眉心,久久不语。 许久,久到张公公站得小腿肿胀,耳边才响起圣上的轻声询问。 “张德禄,作为帝王,朕不觉得对得起百姓和列祖列宗,但作为父亲,朕好像错了。” 二皇子欺辱四皇子妃的事,他是知晓的,四皇子妃之事并未声张,他以为老四不知道,为了儿子之间的平衡,他也就找个由头敲打一下老二,并未大惩老二。 恐怕在那时就埋下祸根了。 第555章 君臣争吵 晋元三十六年春。 赵贵妃以皇贵妃丧制安葬,废皇子夏侯沅和其妻子下葬于皇陵。大皇子幽禁皇陵。 一众下狱的朝臣,斩首的斩首,其家眷流放的流放。 京城长久处于寂静的悲戚中。 顾如砺远远望去,不远处跪着的人挺着背脊。 “罪臣王远泰,蒙天子厚恩,位列朝班,意图谋反,今奉圣旨,明正典刑,即刻处斩,以安天下,行刑!” “爹。”王婉仪站在不远处被丫鬟拉着。 王远泰对女儿微微摇头,在见到不远处的顾如砺之后停顿了一下,而后转回头。 刽子手手起刀落,地上落下几个头颅。 权势滔天的王太师,最后是以这样的结果收场。 “爹、大哥、二叔、兄长。” 顾如砺看着王婉仪撕心裂肺地喊着,抬脚转身离开。 尽管他和王太师是政敌,但看到这样的下场,他并未有任何快意。 三月,京城的柳树挂了嫩芽,顾如砺忙得脚不沾地。 他如今暂代户部尚书一职,那真是忙得紧。 青霉素开了间作坊,成品最后大多都是送往北地,西南已初步稳定,反而北凛是真耐打啊,昭武将军从去岁猛攻,到现在还没拿下北凛。 “大人,朔风县有来信。” 顾如砺正在看北地军需的账册,刚好有朔风县来信,便看了起来。 “嘭。” 顾如砺一掌拍在桌上,吓得屋内的大壮三人一跳。 “大人,怎么了?朔风县出了事?” “去岁北凛纳塔尔公主拿到了红薯耕种,有了红薯之后,兵力更加强悍了。” 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红薯,最后被北凛的人得了去,这比苍梧三国得了还让他难受。 北凛兵马强壮,一直就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现在得了红薯,那可不就是如虎添翼。 有田小心翼翼道:“北地先种的红薯,北凛去岁才得了红薯,已经比大人你预估得晚一些了。” “若不是出了内鬼,纳塔尔也不会得了红薯。” “内鬼?”有田看着他手中的书信:“不会是朔风县吧?” “是朔风县的商贾,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顾如砺沉重地叹气。 红薯是从朔风县出去的,恐怕朝廷还要问责。 “朔风县县尊怎么做事的,不是咱们自己人就是这样,江县令才刚走,就被人寻了空子。” 别说顾如砺了,大壮和有田也生气不已。 江县令他们在的时候,朔风县可是密不透风的,红薯是朔风县最先开始耕种的,这都好些年了,就算西南边境出了岔子,被苍梧三国拿了红薯,但朔风县却从未流露出去过。 “朔风县新上任的县令就是个去镀金的,事也不好好管。” “阿树,去备马,我进宫一趟。” 此事可大可小,还是要先给上面说一下。 “大人,宫里还没消息,你去说,会不会不好?到时候太子疑心你可不好。” “怕只怕朔风县县令怕被朝廷问责隐瞒不说,我在朔风县有同僚,下面来信也不足为奇。” 朔风县是他来时路,他在那边有人也正常。 阿树出去备马,顾如砺拿了几个奏折进宫。 到了御宸殿外,张公公走了出来。 “顾大人,陛下不宜操劳,国事近来都交给太子了,殿下现在在宣政殿。” “臣想看望一下圣上。” “顾大人有心了。”张公公也没转身回去禀报,直接带着顾如砺进去。 顾如砺进去给晋元帝行礼问安之后,和晋元帝闲聊了几句,见晋元帝面露疲色,就起身退下了。 等顾如砺离去后,晋元帝笑呵呵道:“顾爱卿是有个心的。” “顾大人敬重圣上,以前得了什么好都先献给陛下。” “确是如此,往年朕最期待顾爱卿进贡了,这两年来了京城,反倒是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了。”晋元帝耷拉着脸。 “陛下说的,顾大人前些时日献的奇药不就是?听闻最近孙太医去琢磨顾大人说的牛痘了,若是成了,那我大虞百姓日后不惧天花了。” 张公公这么一哄,晋元帝心情又好了起来。 “对了陛下,安郡王留了一封信。” “呈上来。” 看完信,晋元帝无奈一笑:“着急忙慌去海司当差,枉朕这些年对他的宠爱了。” “圣上,安郡王恐是怕您和太后催他成亲。” “他一大把年纪了,比顾爱卿还年长,再不成亲都不中用了,他还想咋地?” “难不成他不喜女子?” 晋元帝和张公公对视一眼。 “咳咳,京城勋贵有龙阳之好的不少,他若喜爱养着就是了,但也要成亲生子,省得朕和母后还有皇姐整日担心他。” 在晋元帝看来龙阳之好算不上什么,京城勋贵有这个癖好的还不少。 宣政殿,顾如砺把书信呈给太子。 太子看着朔风县的书信静默片刻,道:“顾大人,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依律法即刻处置,此事不能全怪县令,但治下不严之罪逃不了的。” “可。” “殿下,这是户部这几日的奏折。” 太子看着桌上的奏折,默了默。 “孤上次悠闲度日吃杀猪宴,恍如隔世。” 顾如砺看着太子双眼无神,沉默不语。 当皇帝也要付出代价的。 太子总觉得顾如砺眼底有一丝丝笑意。 “顾大人才能安天下,即日起到上书房教导公主皇子。” 顾如砺微微后仰,不是哥们,你自己累,也见不得别人空闲吗?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空闲,光是户部的事他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顾如砺连忙推辞:“陛下,微臣户部已经忙不过来了,皇子公主的教导有太傅和翰林院的学士。” “不是让顾大人全权负责,顾大人也说了,皇子公主的教导有太傅和翰林院,三不五时去一趟即可。” 顾如砺露出一抹牵强的笑:“殿下觉得我有三头六臂吗?” 谁不知道教书育人是最难的,更何况上书房都是天潢贵胄,吃力不讨好。 “听闻顾大人在朔风县和宁州府都讲学过,此事对顾大人应不是难事。”太子装傻。 “殿下,微臣在朔风县讲学,是因为朔风县一开始没有什么夫子。” 至于宁州府,他作为知府,为了教化,偶尔抽空去讲学一趟不是什么难事。 但上书房不同,那些个皇子和公主轻易不能得罪,最重要的是,他在户部忙得要死。 宣政殿内。 君臣两人,一个非要他去上书房讲学,一个拼命拒绝,吵得脸红脖子粗。 第556章 老家来人 御宸殿。晋元帝从下面的人这里得了消息好笑不已。 “皇孙们自有傅老太傅费心,顾爱卿在户部怕是都忙不过来了,依朕看,太子是故意逗顾爱卿的。” 张公公忍俊不禁:“陛下圣明,下面的人说,顾大人最后借口户部有急事离去了,太子在宣政殿捧腹大笑呢。” 闻言,晋元帝乐了。 “太子为国事操劳多日,许久不见他欢喜了。” 孙太医带着药箱进来,先是给晋元帝诊脉,几息后站了起来,神色愉悦:“陛下身子好转,再用青霉素几日,辅以臣开的药方,不出几日便能下床了。” “太好了。”张公公立马让人去太后宫中报信。 “孙太医,太后近来也身子不适,不知这青霉素可能用?” 孙太医神色一顿:“启禀陛下,青霉素不能管所有病症。” 殿内刚刚轻松的气氛变了。 “孙太医医术高明,这几日你负责医治太后,至于牛痘的事,交给下面的人。” “微臣遵旨。” 孙太医提着药箱出去。 顾如砺离开宣政殿后,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 当夫子谁当谁知道,幸好太子没认真,不然他真是顶不住了。 出了皇宫,顾如砺立即上了马车。 “快走。” “怎么了?大人这是被狗追啦?”有田顺嘴打趣道。 顾如砺端起矮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没狗,不,有狗。” 大壮和有田不解地看着他,到底是真有狗还是没狗,他们看不出来。 “事情已上奏给太子殿下,我们先回户部吧。” 回到户部,他们刚到书房,阿树就来了。 “大人,孙医士回京了,老夫人让人送了礼去孙家。” “嗯,孙医士可有带话?” 阿树点头:“有,就说袁夫子虽然好转,但身体孱弱,仔细将养,也...” 顾如砺手中的笔落在桌上,半晌,在三人小心翼翼的目光下,低喃:“知道了。” 人长大后总是比以前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顾如砺本以为自己看得开,但涉及师父,他却也是心中复杂。 当天下值在家中见到袁敏盛,顾如砺也不意外。 等只有两人的时候,顾如砺才和袁敏盛说起此事。 袁敏盛得知袁夫子的身子状况,神情也低落,见顾如砺也如此,拍了拍他的肩安慰:“其实我心里早就有准备了。” 祖父这些年来身子一直不大见好。 “师父早年教学太过辛劳,我还是写信回去让他别再开书院了。” 教书育人还是太耗精力了,顾如砺觉得师父身子骨不好,还是仔细将养才行。 “倒也不必,天佑就在书院内教书,直接把青山书院给天佑负责即可。” 顾如砺道:“也是没想到当年最坐不住、最淘气的学子,现在竟然当了夫子。” 他以前还以为胡天佑会跟着胡叔做生意,结果胡天佑最后当了夫子,反倒他侄女跟着胡叔和婶子做起了生意。 “我先回去了,阿柔身子越来越重了,虽然张嬷嬷在家中伺候着,但离不开人。” 顾如砺起身送袁敏盛来到门口,突然问道:“对了,孙家那边你送礼过去了没?” 顾家送礼和袁家送礼还是不一样的,若是没送礼,那可就失了礼数。 “送了,婶子派人到家中说,内子就把提前准备的礼送到孙家了。” “如此便好。” 送别袁敏盛,顾如砺坐了回来。 三月初,万安府老家来信,顾家人包了钱家几艘商船二月底启程来京,已经在路上,约莫三月中下旬到。 顾如砺看到家书,瞪大了双眼。 “包了几艘商船,他们是来了多少人?怕是家中住不下。” “让管家在附近租两间院子,反正有你在,也没人敢动我们老家的人。” 顾如砺见老娘一脸骄傲,轻笑道:“敦睦伯老夫人好气魄。” “啪。” 顾如砺捂着头。 “臭小子,堂堂户部侍郎,一点都不稳重,还打趣起你老娘来了。” 大壮和有田乐不可支,在外三品大官员,在家中一点官威都没有,被父母打也只能努努嘴,不敢抗议。 三月中旬开始,顾家下人就在京郊外的码头候着。 渭河上。 无数来往的船只飘在河上,陈氏扶着甲板上的栏杆。 “哕。” 杨氏和吴氏扶着陈氏。 “老二家的,没事吧?钱家的领头说快到了,你再忍忍。” 陈氏漱口之后,捂着胸口:“也没想到会晕船,连累大家跟着担心了。” “嗐,都是一家人,不止你晕船,荷花和岁安她们大多也都有些不舒服。” 杨氏拿出一颗盐渍梅子放进陈氏的口中:“实在难受,就让岁安开几方药服下,也好受些。” 岁安自小身子不好,当初大家都以为养不活了,顾家把顾岁安好好养大,还跟王大夫也学了医术。 “不用了,岁安在船上也不舒坦,钱大头也说再过两日船就靠岸了。” 吴氏和杨氏担忧地看着陈氏,只得作罢。 确实没什么好手段能让人真不晕船,岁安这个当大夫的也都晕船呢。 两日后,看到不远处的码头,顾家人欢喜不已。 “可算到了,这些时日在船上难受死了。”杨氏欢快不已。 顾五叔他们也走了出来,在见到不远处码头上的热闹景象,他们也展颜笑了出来。 “快,陈氏,岁安和荷花你们先下船,行李这些再请人搬下来就是了。” 船刚靠岸,陈氏脚步虚浮被家里人先扶下船。 顾家派来候信的小厮是来京城之后才买的,因而不认识顾家人。 不过这小子机灵,每艘船靠岸都上前询问。 “请问这是钱家商船吗?” “是。” “太好了,我是顾侍郎府上的下人,前来接我家大人老家的人。” 钱家的管事闻言,连忙带着他到陈氏等人跟前。 “陈二夫人,这是顾大人府上的小厮,前来接人的。” 此刻陈氏等人中也就她一个年长些的,岁安跟荷花站在她左右。 陈氏脸色苍白上前交涉,得知是爹娘前几日开始就日日派人到码头候着,脸上露出浅笑。 “我是如砺的二嫂,这是如砺的侄女和大侄媳妇。” 陈氏给顾家下人介绍。 “小的见过二夫人,大少夫人,五小姐。” 这下人办事是个妥帖的,迎着几人来到码头上僻静处,前去和码头的管事交涉,不一会儿拿了几张矮凳过来。 “二夫人,大少夫人、五小姐请坐。” 三人坐了下来。 “让你花费了。”陈氏从身侧的荷包掏银子。 “二夫人不用了,这矮凳是管事免费给的。” 见陈氏她们不解,小厮轻笑:“咱家大人在京城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陈氏和女儿还有侄媳妇对视一眼,暗道如砺(小叔)可真厉害。 第557章 崩了 小厮见她们坐好,起身道:“二夫人,小的让人帮忙和船上的人说你们在这里。” “不知老家的人什么时候才到京城,因而没准备好马车,小的要去雇几辆马车,二夫人,若是其他人来了,便在此等候一会儿。” “好。” 陈氏点头,小厮转身就走了。 码头附近也有马车,不过小厮雇的马车不少,因而耽误了会儿。 等他再次来到陈氏这里,已经站满了顾家人。 马车还没进城,顾家就得了信,顾家下人忙了起来。 浩浩荡荡七八辆马车来到顾府门外,顾老头和老王氏早就在门外候着,见到马车,老两口奔了过去。 “哎,老太爷老夫人,先等马车停啊。” 打头的马车一停,顾五叔从里面探出身子,车夫放下步梯,顾五叔走了下来。 “哎,老五,你来了。” 顾老头拉着顾五叔,眼中含泪。 “三哥,几年不见,却不见老态。” 顾老头整了整衣襟:“这几年养尊处优过得滋润,如砺那孩子孝顺,非是不让我们两个老的下地。” 顾五叔抿唇,三哥两口子真是好笑,还跟他藏着掖着,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年这两口子也勤勤恳恳下地,就为了帮如砺呢。 听说还有不少成就呢。 “哈哈哈,瞒不过老五你。” 三个老人瞬间乐不可支。 顾家其他人还没下马车就听到这爽朗的笑,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没下马车就听到爹娘的笑声了。”吴氏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老王氏见到几个儿媳也很开心:“来了,老二家的,赶路累了吧,这脸白的。” “老二是不是亏了你?怎么几年不见,身子还是如此单薄?” 陈氏正要开口,已经被老王氏拉着上下看了起来,接着对不远处的顾二郎叉腰骂了起来。 “老二,娘才不在家几年,你看你怎么养的媳妇,你瞧瞧,怎么一点肉不长的?你看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比前几年富态多了。” 吴氏和杨氏一噎,要不是知道婆母的为人,还以为在阴阳怪气呢。这几年家里富足起来,她们吃好又不用下地,那是越来越富态了。 “奶,阿娘这几年身子好了不少,是来京走水路晕船,这才如此。” 老王氏闻言,看向陈氏身侧的女子。 “这是岁安吧?哎呦,祖母的小孙孙嘞,当年生下来好小一个,现在长得亭亭玉立了。” 顾岁安上前,老王氏稀罕地抱着孙女。 顾大壮和顾有田的家人上前问好。 管家刘叔开口道:“老太爷、老夫人,先进去吧,大家一路舟车劳顿的,好好休整一番才是。” “是是是,快进去。” 在户部当值的顾如砺得了消息,也很开心:“好些年没见到家里人了。” 大壮和有田更是开心不已,这次来京的,还有他们的家人。 时辰一到,顾如砺就带着他们回府。 刚下马车,就听到家里热闹的动静。 刚走几步,就听到说话的声音,大壮羞赧道:“这声音一听就是我爹的。” 他爹的声音那是震天响。 门外廊下坐着几位年轻人,见到顾如砺的时候安静了下来。 因为着急来见家里人,顾如砺还穿着官袍。 “小、小叔?” 顾如砺抬眸看去,见顾玉峋站了起来,迟疑地看着他。 “怎么?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小叔了?仔细我和你爹娘说,等会儿挨训。” 顾玉峋挠挠头:“小叔穿着官袍太威严了,我一时没敢认。” 哎哟,小叔比当年在宁州府当知府的时候还有气势了。 这身紫色官袍在身,真真是让人惊艳。 别说顾玉峋了,外面坐着的小辈也急忙起身,拘谨地看着他。 顾如砺温和一笑:“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顾如砺进去后,外面坐着的小辈松了一口气。 “你们这是作甚?小叔人很好的。”顾玉峋好笑地摸着儿子和女儿的头。 刚进堂屋,顾如砺尽管早有准备,但见到密密麻麻的人,也是有些意外。 “回来了,快过来给你五叔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如砺可是户部侍郎,按规矩老头子还得给如砺行礼呢。”顾五叔双手和头齐齐摆着。 顾如砺反倒是淡定来到五叔跟前作揖:“五叔,五婶,都来了。” “哎,有田成亲,想着作为祖父祖母该是要来的。” 这次老家来人不少,田父母、五叔他们都来了,田的大哥也来了。 大壮家中来人倒是不多,只有大壮的父母。 反而是没有喜事的顾家人,差不多全家出动了,就连出嫁的顾玉质、玉蕙和玉心她们都来了。 更不用说还有下面的小辈了。 “大壮家中怎么来人这么少?我看家书说包了几艘船,还以为大家都来呢。” 大壮爹呵呵一笑,神色和大壮还真是颇为神似:“不是,家里人就坐两艘船,其它的都是老家人给有田和大壮的礼,还有出行的时候大家准备行李。” 如砺瞬间理解了,恐怕老家人还送了不少礼嘞。 几家人闲聊,就说起苏娘子和麦娘子。 “都是极好的娘子,苏娘子虽父母不在,但有个举人弟弟,出息得很,苏娘子也识字秀慧。麦娘子一张巧嘴,打算盘管家也是一把好手,家中父兄疼爱。” 顾五叔、有田父母和大壮父母一听,对这两位儿媳也极为满意。 过了几日,双方家人见上一面,也互相满意。 五月初三,宜嫁娶。 大壮和有田同一天娶了媳妇,京中不少人家都送了贺礼来。 其中最显赫的,是太子赐给大壮的贺礼。 给了大壮,自然是也给有田贺礼,不过和大壮相比,有田的贺礼就逊色多了。 京中不少人家惊诧不已,顾侍郎不止得圣心,就连储君也有所偏爱。 顾如砺倒是知道太子为何赐礼,应是先前大壮救命之恩。 大壮和有田婚后没两日,顾家人就打算离开了。 “麦娘,我们是不是要给老家的人准备些仪程?”苏娘子问。 她们成亲的时候,老家人送了不少礼。 “是该准备些京城的土仪。” 两人去问老王氏,老王氏看着两人关系融洽,也欢喜不已。 两人的丈夫都跟着儿子,她就怕两人不合,到时候住一起反倒难受,结果两人许是一起嫁进来的缘故,反而亲厚得紧。 “我都让刘管家提前准备了,你们不用准备太多。” “那哪能行。” 两人不同意,老王氏就和两人商量起来要给老家人带什么回去。 户部,顾如砺正在处理要事,有田匆匆走了进来,在顾如砺耳边低语。 “大人,宫里来人,太后崩了。” 顾如砺神色一凝,放下笔起身。 青霉素对太后的病症没有作用,最后太后还是先于圣上而去了。 第558章 晋元帝:朕都这么伤心了,还被虐 太后驾崩的事,顾如砺心里早有数。本来家里看好的日子是五月下旬,但从孙太医那边得了消息,便让有田和大壮提前成了亲。 乘坐马车进宫的路上,丧钟响了起来,顾如砺注意到京中不少人家门前已经挂了白布。 太后仙逝,圣上悲痛不已,罢朝半月,朝中的奏折大多都呈给太子处理。 这日,顾如砺照常把奏折呈给太子,打算离去,被太子喊住。 “顾大人,皇祖母仙逝,父皇常常陷入悲痛之中,孤想让顾大人去宽慰一下父皇。” 顾如砺没推辞,作揖:“臣这就去。” 来到御宸殿,张公公见到顾如砺,神色一喜:“顾大人您来了,圣上近来心中不愉,膳食都没吃几口。” “这可不好,陛下身子刚痊愈没多久,可要好生将养才行啊。” 张公公为难地看着顾如砺,顾如砺连忙让张公公带他进殿。 进殿的时候,晋元帝正擦拭眼泪。 顾如砺还是第一次见到晋元帝如此,不过一想,身份再高的人,父母对有些人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特别是太后,陛下少年登基,母子俩感情自然不一般。 “陛下,微臣最近琢磨了个好玩意,等成了献给陛下,保证是陛下没见过的玩意。” “哦?还有朕没见过的玩意?”晋元帝声音还有些哽咽。 顾如砺重重点头:“此物这天下只有臣能做出来,陛下肯定没见过。” 若是别人,晋元帝是不信的,但这是顾如砺提出来的。 顾爱卿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惊喜之物,因而晋元帝也好奇起来。 “那做好了顾爱卿要第一时刻呈上来。” “好。” “陛下许久没跟微臣手谈一局了,不知可有退步?” “怎么可能?”晋元帝立即让人端棋盘上来。 几个时辰后,连输几局的晋元帝耍赖搅棋。 “陛下怎么和民间的泼皮无赖一样?” “大胆,朕怎么能和泼皮无赖相比。” 话落,晋元帝觉得不对,对上顾如砺似笑非笑的眼眸,晋元帝抿唇不悦。 “其他臣子生怕惹了朕小心翼翼伺候着,你倒好,一局不让,让朕连输三局。” “四局。”顾如砺指了指棋盘。 晋元帝一噎,而后乐了:“顾爱卿,你这样不怕失去圣心吗?” “陛下舍得怪罪微臣?” 晋元帝气得背过身:“张德禄,朕累了,送顾侍郎出宫。” 合着以前顾爱卿和他手谈都让着朕呢。 朕都这么伤心了,顾爱卿竟然不让朕一局,实在令人心寒。 顾如砺笑嘻嘻出了御宸殿,张公公脸上也带了笑:“还是顾大人有法子,陛下已经难过许久了。” “陛下的肺疾虽然有青霉素医治,但身子还是虚弱,万不可一直陷入悲痛之中。” 送走顾如砺,张公公转身回了殿内,见圣上心情总算好了些,也跟着放了心。 回到户部,顾如砺来到书房问道:“前些时日朔风县送来的玻璃可还在?” “放在金部司库藏了。” 顾如砺写了张条子:“我政事多不便去金部司,你领了条子去支取,朔风县送来的东西,其他人不敢乱拿,应该还在。” “是。”有田拿着条子出去了。 顾如砺写下需要用的东西:“大壮,这些你去让人寻来。” “阿树也去,准备的东西多,你们分开来准备快些。” “是。” 书房瞬间只剩下顾如砺,他悠闲地处理公文。 虽然没人帮忙磨墨和镇公文,但他倒也自得。 有田最先回来,身后跟着两个搬着厚重木箱的杂役。 “大人,我回来了。” “放角落里即可。”顾如砺头也不抬道。 有田让杂役把木箱小心地放在角落里,杂役出去后,他得了顾如砺同意,打开箱子左瞅瞅右看看。 “嘶,大人,这些玻璃圈圈是做什么的?” 有田总觉得有大用,大人离开朔风县后,没有事不会让朔风县的琉璃作坊要东西。 因而前些时日这些东西送来户部,大人手头还有要事,就让他们放到金部司库藏了。 按说自家大人要的东西直接放书房即可,但今时不同往日,大人暂代户部尚书,下面送来的东西,按照章程是要放金部司库藏或者户部库房。 “做灯。” “灯?”有田瞬间便知道和他以为的灯不一样。 光是用玻璃做的外罩就不一般。 “大人,可是用玻璃做油灯?听闻最近京城珍宝阁出了一种油灯,外罩是用玻璃做的,照得可清楚了。精致还防风,京中最近很是时兴。” “油灯?”顾如砺抬起头来:“怎么家中没买?” “三奶奶有些不爽李家的琉璃作坊,就没买。” 顾如砺瞬间会意,只因朔风县琉璃作坊出什么成品,李家的琉璃作坊就跟着出,他爹娘偶尔也愤愤不平说李家不要脸。 不过这事吧,倒也不全怨李家。 他和李家之间也是互相交易了的,在宁州府的时候,李家家主李良也帮了不少忙。 见他好奇,有田口吐飞沫跟他形容一遍,顾如砺若有所思,这做法倒是和后世的煤油灯很相似。 看来李家的琉璃作坊这几年也有进展。 “李家见油灯大卖,又出了不少样式,大人若是做这油灯,怕是很难凌驾李家琉璃作坊。” “我要做的可不是油灯,擎等着吧。”顾如砺卖关子道。 要想让圣上提起兴趣,油灯可不行。 想做能发光的电灯,得需有电,还有不少精细难弄的玩意。 不过以工部的能工巧匠,未尝不可弄出来。 还别说,这古人的手艺,有时候真的震撼到他。 他以为在古代弄不出来的东西,古代人的匠人也是能弄出来的。 几日后,顾如砺带着人忙上忙下,下面的人也很忙,只因户部有好些个作坊要管理。 谢郎中前来禀报公务,顾如砺看着书案上的公文和账册,神色凝重。 “如今户部诸事太过分散,很多章程实在耽误事,谢郎中,你觉得该如何?” 谢郎中瞥见顾如砺手心和衣袖的脏污,也不知道顾大人最近带着心腹在忙什么,整日闭门不出。 心中思绪发散,但谢郎中面上一肃,顾大人有此发问,是有意提携他。 第559章 忽悠 谢郎中上前一步行礼:“大人说的,下官也注意过。莫说其他作坊的事,就是先前大人主张的清丈土地之事,也离不开人手继续督促,故而去岁户部虽然增添了不少人手,但层级冗杂,吏治淆乱,上谕无以尽行,下情不得上闻,上下悬隔,政令梗阻,百事纷乱。” 顾如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本官正为此事忧心忡忡,不知谢郎中可有良策?” 谢郎中拱手作揖:“下官不敢妄称良策,但愿竭尽驽钝,为大人排忧解难。” “那好,谢郎中这几日写份方略。” 谢郎中颔首,正要退下,顾如砺对有田点了下头,有田捧着顶到下巴的公文和账册跟了上来。 “想要写好方略,需要得了解清楚户部几个新作坊,还有各部司的章程,这样,这些账册和公文,你先拿去处理完再写方略一并呈给本官。” 顾如砺从书案前起身来到谢郎中跟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谢大人,在户部,本官是最看好你的。” 闻言,谢郎中眼睛一亮:“下官定不负顾大人所托。” 谢郎中抱着一大堆账册和公文兴冲冲出去了。 “大人,您这样会不会有点损?”有田低声道。 “啧,给谢郎中交了重任,我这是倚重他啊。”顾如砺啧了一声,让有田去喊人。 没一会儿,度支郎中庞越大人前来,不过片刻,神色欢喜地抱着一堆公文离开顾如砺的书房。 蒋大人的随从低声禀报此事给主子。 “大人,顾大人这是何意?把手中的权力都分出去?” 蒋大人抚须,几息后,唇角微勾:“寒窗苦读十几载,为求一朝得势,不可能轻易把手中的权力分出去。” 两人正说着呢,门外响起有田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 “蒋大人,我家大人有要事相商。” 片刻后,蒋大人稀里糊涂捧着公文和账册出门。 “总感觉跳进了顾大人准备的陷阱中,但老夫却看不出顾如砺到底是什么心思。” 这可是先前郑尚书手中的要务,顾如砺分出来给他,蒋大人实在看不出来顾如砺作何谋略。 故而回到书房,蒋大人寻来蒋家的客卿。 “难不成郑大人交给顾大人的要务有问题,顾大人不想插手,便甩给大人您?” 蒋大人摇头:“别看顾如砺年轻,但心思缜密,当日郑大人交接要务,便是老夫也不及他。” 想到交接要务的时候,顾如砺要求郑尚书又是亲笔签字盖官印私印,账册和公文更是看了又看,他有所疏忽都不可能是顾如砺有疏漏。 “听大人的随从说,顾大人最近在忙别的事,许是顾不上这些,所以交给了大人您?” “这可都是户部尚书掌管的要务,甚至有些还是顾如砺当年入户部时从老夫手中用阳谋夺了去的,就这样给了老夫?”蒋大人实在不信。 正当蒋大人和客卿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随从又来报,户部上下的官员都被顾如砺安排了不少政事。 大书房内。 谢郎中正拧眉思索方略,就见好些个同僚神采奕奕从外面回来就埋头苦干。 但大家问起来,又各自借口说起其他,众人各怀心思。 “大人,这些要务都分出去,会不会对您不利?” “不会,底下鸡毛蒜皮的事不用禀报给我,大事绕不开我,至于蒋大人,他有个优点也是缺点。” 有田倒是好奇起来:“如何说?” “蒋大人行事求稳,故而大事他不会随意做主,一定会和我商议,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没想到行事求稳也是缺点。”有田呵呵一笑。 “不,能坐上这个位置,行事求稳是优点,但只要我利用得好了,便可助我。” 在顾如砺看来,办事稳妥是优点中的优点。 “你也看到了,郑尚书一走,我书案上的公文积压得越来越多,所有事都拿捏在手中是能集中权力,但我只有一人,三五月没有问题,时日一久,容易耽误国事。” 六部以户部的事最繁杂,郑大人一走,交给他的事更多了。 以前总觉得郑大人这小老儿不经常出门,现在可算知道原因了,原来是忙得根本离不开他的书房。 “对了,大壮和阿树怎么还没回来。” “去弄大人您要的东西了,不好寻呢。” 几日后。顾如砺的书房内,四人屏住呼吸。 “亮了亮了。” 顾如砺也忍不住展颜,结果他刚开心没几息,玻璃灯泡里面的灯丝烧了,连带着灯泡也黑了。 “啊,快,救火,不对,救电,也不对。” 有田语无伦次地扑上前,几人着急忙慌摆弄着,最后有田和阿树他们挫败地坐在一旁。 “失败乃成功之母,任何事情都不能轻易言败,咱们这不是有进展了吗?有电了,灯也亮了。” “对哦。” 三人瞬间兴起,顾如砺见他们打起精神,唇角微扬。 顾如砺把里面烧坏的灯丝取了出来,半晌,在另外三人的注视下仔细端详。 “按说灯丝应该没问题才对,一开始的灯泡是用碳丝没错啊。” 他想早点弄出来点灯,且钨在大虞暂时弄不出来,就用碳化的竹丝替代,左右点灯丝一开始也是用碳丝来做的。 “这样,再做些蚕丝来。” “也可能是电不稳定,再琢磨琢磨。” 毕竟这电是自己手搓的,后续还是要改进的。 次日,灯丝又烧黑了不少,但好在成功了。 “总算成了。” 几人瘫坐在椅子上。 “拿我腰牌去造办处找能工巧匠弄个精致的底座来。” 献给陛下的东西,可不能就这么干巴巴送上去。 顾如砺画了底座图纸,让有田去造办处做个底座来。 顾如砺在忙的时候,皇宫内的晋元帝突然想起他来。 “顾爱卿前些时日怕不是在安慰朕而已。” 张公公低声道:“顾大人一口唾沫一个钉,陛下您就等着顾大人献礼吧。” 赵内侍鬼鬼祟祟探头,张公公走了过去,低声交涉完,张公公神色含喜上前低声和晋元帝开口。 “顾大人先前说的,可不止安慰圣上的话。” “哦?”晋元帝见他如此模样,只应了一声,静待张公公下面的话。 “刚刚下面的人来报,说顾大人的随从去造办处定了个底座,圣上您就等着顾大人献上来的大礼吧。” 晋元帝轻咳一声,摆了摆腰:“咳咳,朕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 张公公偷偷地笑了,是谁一连几天都问的,还让人盯着,一有消息就来报。 第560章 谁说朕期待的 有田回来的时候,顾如砺他们还在忙。 “大人,不是已经成了吗?怎么还琢磨?” 顾如砺道:“还是有不小的缺点,再琢磨琢磨。” “对了,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造办处的人一听是大人您要的,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自家大人这身份,出门在外办事一般不会有人为难,造办处虽然都是为皇家办事,但拿出大人的腰牌,造办处的人不止没拒绝,还热络不已。 两日后,造办处的人送来顾如砺打的底座。 有田看到造办处的人有些意外,作揖行礼:“怎么这么快?” 造办处的见到有田,先是拱手回礼,道:“顾大人给的图纸很详细,此物也不是很难,昨儿个就打得差不多了,不过是给顾大人的物什,周木匠这才又仔细打磨一番,这才耽搁到今日。” 有田本以为两天已经够快了,但听造办处的人这么说,岂不是说明赶赶工昨日就能送上门来。 “顾小哥,您检查一下,看看可有要改的地方?” 有田接过底座仔细端详起来,“这底座还真是精巧。” 怪不得大人特意让他去造办处定制,京城能找到这么厉害的可不容易。 “老头亲自给顾大人选的木匠,定然是好手,周木匠的手艺,在造办处也是数一数二的。” 有田按了按几个开关,片刻后展颜一笑:“东西没问题,多谢尚造主事。” 有田拿出一个荷包,感受到荷包的重量,尚造主事面上浮起笑来:“顾大人下次若有需要,来造办处即可。” 虽然他们造办处不是官员就能来置办,但顾侍郎可不一样,顾大人圣眷正浓,还代掌户部,其权力不输户部尚书。加上顾侍郎的属下办事妥帖,尚造主事对于顾侍郎来造办处要东西倒是不拒绝,甚至是欢迎的心态。 “我家大人正等着此物呢,焦主事,告辞了。”有田对焦尚造主事拱手。 焦尚造主事也识趣,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有田带着东西来到书房,顾如砺见到精巧的底座,挑眉:“这么快?” “我刚刚也说呢,造办处的焦主事还说昨日耽搁了会儿,不然更早送来。” “既然底座送来了,那就装起来吧。” 顾如砺亲自动手装起来,其他三人在旁边观摩。 半个时辰后,在三人的注视下,顾如砺按下底座上的电灯开关。 那荷花造型的灯泡瞬间亮了起来,虽然现在是白日,但光亮却是亮眼得很。 大壮感叹道:“真美啊,陛下一定喜欢此物。” 屋内的人也都赞同大壮的话,就连顾如砺也觉得晋元帝一定会喜欢。 “此物在黑夜中照明,没有烛火却又更明亮。” 阿树看着前面的灯,扭头看向顾如砺:“大人,不如在门外拉黑布,我们看看这灯有多明亮?” 见几人都双眼发亮地看着他,顾如砺想着他们也都跟着忙好几日了,看看成果也好。 “你们不嫌麻烦就去办。” 话落,有田三人跑了出去,顾如砺轻笑着摇头。 “娘不是说成亲后会成熟吗?我怎么看有田和大壮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三人寻来了黑布,还让杂役把书房外围了起来,附近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却见有田三人只是让杂役拉着黑布,而后就进了书房。 乍一进来,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咔哒。” 顾如砺按下木质按钮,屋内亮了起来。 “哇!” 三人惊呼出声。 不等顾如砺说话,三人上前凑了过来。 “好亮,比珍宝阁李家出的油灯亮堂多了,还有这底座样式,还有这荷花模样的灯,真美。” 三人稀罕地看着灯许久。 大壮小心碰了下荷花灯泡,被上面的温度烫得收回手:“大人,要关上吗?等会儿要和先前一样烧了就不好了。” 有田和阿树连忙也小心碰了下,被烫得着急起来。 “无碍,看一下这灯会不会烧坏,还有电能稳定使用多久。” 这灯能不能长久使用,这是之后下面的人的事了,他只负责做出来,改进交给下面的人。 只是京城能工巧匠不少,但对电有所研究的,却也只有他一个。大壮三人也就是稀里糊涂跟着忙活罢了,其中细节原理还是不太懂的。 许久,有田出了书房,给杂役们发了些铜板。 “辛苦了。” 杂役们看到铜板瞬间笑了起来,有位杂役把铜板装进腰间,爽朗道:“有田哥,下次有这种好事喊我一声啊。” “成。” 有田打发了杂役和前来打探消息的人,这才回来。 “大人,什么时候进宫?” “晚点吧。”这几日为了这盏灯,他虽然忽悠了下面的官员,但还是积压了些公文。 “对了,有田,再去造办处定几具底座,是我私用的,记得给银钱。” 献给陛下的东西他理直气壮地要,但私用的话还是要给钱。 “四叔,是给三爷爷三奶奶他们吗?” 顾如砺点头,三人面上满是笑容。 “四叔孝顺,有什么东西都想着三爷爷和三奶奶,也不怪三爷爷和三奶奶最念着您。” 前些时日他们成亲的时候,几位叔叔撺掇三爷爷和三奶奶回老家,他们好尽孝,结果一直到离开前,三爷爷和三奶奶还是没动摇。 有田看得出来,三爷爷和三奶奶也想在几位叔叔跟前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但最后三爷爷和三奶奶还是留了下来。 可见四叔这个老儿子在老两口心中的分量,是比几位叔叔和孙子都重要的。 有田去了造办处又定了几个底座,花样当然是不能一样的,甚至还不能比先前那个规制高。 “这是我家大人私用的,周木匠就劳烦你了。” 周木匠老实道:“不麻烦,这样式比先前的简单,五天内能做上四五个不成问题。” “那就多谢了。”有田拿了三个大银锭给周木匠。 周木匠连忙推辞:“这,要不了这么多。” “我家大人最欣赏有一技之长的人了,我家大人说您的手艺值这个价。” 周木匠闻言,受宠若惊地收下银子:“有田小哥放心,老头子我一定把东西打好。” “记得别超了规制。”有田再次叮嘱,就怕周木匠弄太好了。 “小哥放心吧,老头子知道规矩的。” 他在造办处待了几十年,规矩是清楚的。 得知造办处把东西送到户部,晋元帝等啊等,天都黑了。 “张德禄,没有递进宫的牌子吗?” 见张德禄看过来,晋元帝淡定地挪开脸。 张公公压住唇角的笑:“回禀圣上,还没有大臣递牌子进宫呢~” 晋元帝薄唇微抿。 “圣上,造办处早上才送了东西过去,顾大人许是还没准备好。” 晋元帝拢了拢腿上的毯子:“谁说朕期待顾如砺献的礼了,笑话。” 张公公忍不住笑了出来,晋元帝剑眉一蹙,在张公公被治罪之前,赵内侍匆匆进来禀报顾如砺在宫外求见,这才救了张公公。 第561章 纯炫耀 赵内侍躬身禀报:“启禀陛下,户部侍郎顾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殿内静默了几息,晋元帝这才道:“天都黑了,也不知是有什么急事才要进宫,宣吧。” 赵内侍出了内殿,晋元帝瞪了眼张公公。 “张德禄,还不快扶朕。” “哎。” 张公公搀扶着晋元帝坐在暖炕上。 顾如砺带着东西进来的时候,就见晋元帝老神在在坐着,张公公满脸笑意在旁边伺候着。 “微臣参见吾皇,陛下万福。” “顾爱卿免礼。” 顾如砺起身,晋元帝便开口道:“天已暮色,顾爱卿进宫可是有要事上奏?” “要事没有,但先前微臣说的宝物有一件,陛下可要看?” “朕倒是要看看这宝物可是真能如爱卿说得一样,让朕稀罕的。” 君臣之间说话倒是亲厚。 有田端着电灯进来,这两年有田他们也跟着进宫见过晋元帝,有田这会儿倒是很镇定。 “草民拜见圣上。” “起来吧,朕看看顾爱卿要献上何物给朕。” 顾如砺来到有田身侧,掀开托盘上面的绸布,露出里面的荷花灯。 见到此物,晋元帝眼神隐藏不住的失落。 “爱卿,就一盏玻璃摆件啊?” 他私库里的琉璃可比这盏玻璃摆件美多了,期望越大就越失望,晋元帝此刻就是这样。 “陛下,这可不是简单的玻璃摆件。” 在晋元帝和张公公好奇的目光下,顾如砺卖关子让人把宫殿门窗用黑布围起来。 御宸殿的宫殿门窗都是用琉璃和玻璃做的,这会儿光线还不错,晚霞映射进来,美不胜收。 但现在开电灯就没那种震撼了,因而顾如砺让人用黑布把周围围了起来。 “张德禄。” 张公公交代一旁候着的赵内侍,黑布一围起来,殿内便漆黑了下来。 “爱卿,快让朕看看这玻璃有何不简单的。” 不知为何,顾如砺总觉得晋元帝这平静的声音中,有一丝期待和激动。 “咔哒。”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晋元帝手中的毯子落在腿上。 “这,这是夜明珠?”晋元帝好奇地看着这盏玻璃,招手让张公公搀扶他上前。 顾如砺端起荷花灯上前,放在暖炕的矮桌上,也不用晋元帝折腾了。 “不是,陛下,这是荷花灯,是用电发光的。” “电?” 晋元帝和张公公两脸懵逼,他们只知道雷电是伤人的,劈下来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亮了起来。 “顾大人能收服天上的雷电?”张公公震惊道。 顾如砺闻言,哭笑不得:“公公,我哪有那本事啊。” “这电呢,是用它法制作而来的,不是天上的雷电,仔细说来就繁琐了,改日得空再同张公公细说吧。” “受教了。” 见晋元帝的稀罕劲,顾如砺唇角微勾,陛下还挺容易满足。 “怎么样?陛下可觉得满意?” 晋元帝直起身,轻咳一声:“咳,还行吧。” 顾如砺一看就知道晋元帝也欢喜。 “天色不早了,微臣就不叨扰陛下赏宝了。” 马车上被奇珍异宝堆得满满当当,有田把挤着他的锦盒拾起放在膝上。 “陛下嘴上说着还行,但赏赐可不少。” 这一大马车可不含糊,他可算知晓外面的人都说自家大人圣眷正浓了,献上一盏灯就得了这么多珍宝,真是太划算了。 到了家中,老两口见到儿子先是一喜,下人把圣上的赏赐搬到厅内,老两口倒是很镇定。 “有田、大壮、阿树,你们几个挑几样走。” 刚嫁进来没多久的苏娘子和麦娘子心中一惊。 麦娘子见有田已经上前挑了,连忙出声:“三奶奶,这可是宫里给四叔的赏赐,有田他们要不合适吧?” 苏娘子也附和道:“是啊,三奶奶,这些都放进库房吧,四叔平常对他们两个就够好了,我们吃住都在家里,大壮他们还有月银,三奶奶不用想法子贴补我们。” 这可是圣上赏赐,让大壮他们挑,怎么说都过了。 听了两人的话,阿树站在旁边没敢上前。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放心吧,他们几个心里有数。” 顾如砺也开口:“他们平常跟着我也辛苦,这是另外的奖赏。” 见两人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顾如砺仔细说道:“以前在外地任职,得了赏赐也是如此处理,逢年节制新衣增月银发福利都有的。” “现在到京城,他们在户部没有俸禄,只能用赏赐补偿了。” 见顾如砺说得认真,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晋元帝赏赐的都是好物,有田三人也没敢要多,一人选了一件稍下乘的物什。 皇宫。宣政殿内。 太子在内侍的提醒下,在一旁的书案落座。 “父皇要批奏折?何不明日再处理?如此着急也不知是何事。”下面也没上奏有什么急事要当天夜里批阅啊。 难不成是有人略过他,直接给父皇上奏了? “今夜可有什么大臣进宫?” 很快有人下去查,不一会儿太子便得了消息。 “今日最晚进宫的是户部顾侍郎,暮色时分进宫,不到半个时辰就出宫了。” “顾大人。”太子也是有些纳闷了。 难不成户部出了事?最近下面的人说,户部确实有动作,顾如砺下发手中权力,难道是因为这出了事? 那为何顾大人直接上奏父皇?难道是和他有关? 他确实在户部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太子瞬间有些心虚起来,同时已经在想出了事,他该如何保下自己人,还不牵连自己。 太子想了一大堆阴谋,结果晋元帝来宣政殿后,就把荷花灯拿了出来。 “太子你看,这是顾爱卿为了哄朕欢喜,日夜不休,琢磨了好些时日献上来的。” 懂了,父皇是来跟他炫耀。 显然顾侍郎进宫也是为了献宝,没什么国家大事。 亏他权衡利弊半晌,结果父皇只是单纯跟他显摆。 第562章 迫不及待炫耀的老两口 夜里。顾家的红漆大门被人敲响。 顾如砺刚要脱下外衣就寝,就见刘管家走了过来。 “刘叔,可是有事?” 这么晚了,没事管家不会前来叨扰他。 “宫里来人。” 顾如砺纳闷道:“把人带来吧。” 来人竟是太子身边的得脸太监徐公公。 “见过顾侍郎。” “免礼,公公,可是殿下有事交代?”也不知太子有什么事,夜里特意让人来办。 堂堂一国储君,半夜派心腹前来,怕不是有什么重任要交给他,想到这,顾如砺神色微凝。 岂料徐公公讪讪开口:“呃,殿下见圣上有一盏灯,极适合夜里批阅奏折,心中甚为艳羡。” 原来是为了灯啊,顾如砺有些意外。 “殿下政务繁忙,夜里还要处理奏折,确实需要一盏灯。这灯本官让人给宫中送上一盏。” “那再好不过了。” 送走内侍,顾如砺揉了揉眉心,太子大晚上派人前来,就是想要一盏灯。 一旁的大壮看着徐公公带来的东西:“大人,这些怎么处理?” “先放着吧,明日交给我娘处理。” 两日后,顾如砺又做好了两盏灯。 “总算好了。”有田他们欢喜道。 “拿一盏送进宫给太子吧。” 太子为了这盏灯,夜里让人携厚礼上门,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是。” 有田出去后,顾如砺交代道:“这几日下面的官员差不多都处理完要务了吧,大壮、阿树,你们去说一声,半个时辰后在大书房议事,让各司员外郎以上官员前来。” “是。” 两人出去后书房安静了下来,顾如砺拿出白玉纸写下会议纪要,记录等会儿议事要商议的事,还有户部近来公务进展等等。 皇宫。徐公公神色欢愉进了宣政殿。 “殿下,顾侍郎的随从求见。” “宣。” 有田来到宣政殿,还是第一次在没有顾如砺的情况下见到储君,有田悄悄给自己鼓气。 “草民拜见殿下。” “免礼。” 有田起身后,双手高举托盘:“此物便是荷花灯,灯一做好,我家大人便让小的进宫献上。” “孤瞧瞧。” 有田按下按钮,解释道:“这是开关。” “顾大人真是巧思,如此神物竟能做出来。”太子惊呼道。 “大人他当日也是为了让陛下开心些,这才带着我们琢磨了许久,这灯可不好弄,烧了好些灯罩。” 太子看了一眼有田,这人听闻是顾侍郎的族侄,刚刚见到他还有些惧,现在却能为顾侍郎开口说好话。 “赏。” 有田带着一马车赏赐离开了。 晋元帝很快便得知太子也有了荷花淀。 “张德禄,让人去凤仪宫透个信。”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荷花灯到了凤仪宫。 天色一黑,晋元帝又来到御书房处理政事,瞥见一旁哀怨的太子,晋元帝心情好了几分。 “父皇,儿臣为了这盏荷花灯可是送了顾侍郎不少厚礼。” “太子,不是朕说你,有了好东西也不知道孝顺你母后,要不是朕劝着,你母后还要罚你。” 太子小声嘀咕:“还不是父皇让人给母后说的。” 皇宫的事顾如砺不知道,他这会儿才刚从户部出来。 今日议事,发现各司章程最近有所进展,下面官吏行事比先前快上不少,且纰漏比之前还少几分,可见按照这个章程上行下效是不错的。 除了这些,他还安排下去不少事,又处理积压的公务,所以现在才下值。 马车回到顾府,顾如砺一下来,就有人上前。 “大人,老太爷和老夫人他们都在膳厅等您呢。” “我先去换身常服。”顾如砺说完,转身交代有田他们,等他来,再把荷花灯拿出来。 这可是他为父母做的惊喜,他不在可不行。 换好常服出来,顾如砺前往膳厅。 “最近怎么公务这么繁忙,这也不是年底啊。”顾老头道。 顾如砺在一旁坐下,有田接话道:“三爷爷,陛下倚重,四叔暂代户部之事,政事更多了。” “如砺身居高位,政务繁忙也正常。”老王氏说道。 顾如砺端起桌上的茶水。 “对了如砺,有田他们说你给我们准备了惊喜,”老王氏看着儿子,突然眼睛一亮:“难道是有心仪的女子了?” “咳咳。” 顾如砺咳得惊天动地,半晌这才好,幸好他没喷在桌上,不然今晚大家要饿着了。 “没有。”见父母失望,顾如砺连忙转移话题:“阿树,把东西拿进来。” 阿树端着托盘进来,老两口见到这玻璃盏纳闷地看着儿子。 家里是不缺琉璃和玻璃的,故而老两口对此物也没那么惊喜,但儿子送什么,老两口都喜欢。 见他们这么淡定,有田开口道:“三爷爷、三奶奶,可不要小瞧此物,为这,太子前两日夜里派人携厚礼前来,为的就是此物。” “哦?”老两口不解地看着有田。 “啪啪。”有田双手拍掌,下人们瞬间把膳厅内的烛火吹灭。 “咔哒。” 灯亮了起来。 “这东西能发亮?是和珍宝阁卖的油灯一样吗?在哪里添灯油?” 老两口凑近荷花灯,竟没看到哪里有灯油,仔细一看,玻璃罩子里面是几根会发亮丝线一样的东西。 苏娘子和麦娘子也惊奇不已,两人抬头看向自己的夫君。 “你们猜。”有田卖关子。 然后挨了顾老头一掌:“还不快说。” 麦娘拧有田的腰,威胁道:“不说你今晚去杂物间睡。” “哎呦,饶命。” “此物不用灯油,三爷爷,你们刚刚没见我们连火都没点吗?” 老王氏点头,讷讷道:“是哦,刚刚好像没点火。” “不用灯油,不点火,那怎么能这么亮呢。” 众人看向淡定的顾如砺。 “边吃边聊。”忙了一天,他也饿了。 “对对对,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不用顾如砺开口,有田和大壮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解释了大概,但两人本来就对那些原理一知半解,说得也不咋清楚。 最后有田道:“反正,这灯不用灯油,是用电的。” 顾老头和老王氏稀罕这荷花灯得紧,饭后让他们自行去消食,他们则是带着荷花灯去了崔家。 “这么晚了顾老爷和老夫人怎么来了?” 崔大人和崔夫人虽然不解,但还是去迎了客人,两家走得近,经常互相串门,也不用特意递了拜帖。 “崔大人,快来看看我这东西。” 这两年,崔大人意外和顾老头关系还不错。 崔大人和崔夫人看到灯亮起的一瞬间,也诧异不已。 “此物竟然不用点火便能亮起来,珍宝阁的玻璃灯可是要点火才能亮堂。” “这是顾大人弄的吧?”崔大人说道。 顾老头没想到崔大人竟然猜中了,“是如砺那孩子送给我们老两口的。” “顾大人可真孝顺。” 看着崔大人和崔夫人艳羡的眼神,顾老头和老王氏脸上的笑越发浓了。 第563章 国泰民安 很快京城上层便都知道顾如砺做出了不用灯油的灯。 能这么快传出去,除了老王氏他们,晋元帝也出了不少力。 很快有人求到顾如砺这边来,顾如砺忙得很,没力应付这些,便上奏陛下,打算让工部下面的巧作署做此物。 “如此,不是把功劳都推给工部了吗?”晋元帝蹙眉。 “圣上,电池能做出来,多亏了工部给的那些东西,且户部不擅此技,不如把此物的技艺交给工部。” “顾爱卿大义,不过朕先前说了最后一次给你论功行赏,朕可不会再升你官。” 顾如砺见晋元帝抬着下巴,唇角微微上扬:“上次给陛下献上荷花灯,陛下不是还厚赏了微臣吗?” 什么最后一次赏赐,他不知道。 “你啊,给了你好处,还成朕的把柄了。” 晋元帝确实没升顾如砺,只是下了一道通篇都是夸赞顾如砺的圣旨,又下旨在顾如砺老家赐下一座碑。 虽然瞧着好像什么都没给,但对顾氏一族可是无上荣耀。 圣旨到万安府,知府亲自带着圣旨去永望村,让人动工。 “顾氏一族叩谢皇恩。” 顾五叔携族中人浩浩荡荡下跪。 顾氏一族在十里八乡都是最出名的。 功名碑落成那日,知府亲自前来,顾五叔带着顾光宗他们见客。 “呵呵,这便是顾大人的亲侄吧?真是年轻有为啊。” 知府嘴上夸着,却觉得顾光宗还是比不上他叔叔顾如砺。 顾大人在顾光宗这个年纪,都已金榜题名,在朔风县做出一番作为了,顾光宗还是差上许多。 功名碑上悉数写着顾如砺自出身到现在的所有荣耀,看得知府一个四品官员都忍不住张了嘴。 只道顾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三品官员,原来政绩这么多,就是不看政绩,光是年少高中便已是出彩。 想到顾氏一族在顾大人出头之前,全族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户,现在出了顾大人一位前途无量的三品高官,知府大人羡慕不已。 这顾氏一族真是好命,简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周围前来凑热闹的人不少,顾五叔脸都要笑烂了,面对这些个官员,也是挺直了腰。 他现在可不是一般的族长了,他是去过京城,见过好些个高官天潢贵胄的顾老五了,不能给如砺丢脸。 京城。 李良刚到京城,就带着人去珍宝阁。 “李家主来了。” “近来我李家的玻璃灯售出很少,掌柜的,我们两家合作这么久了,可不能对在下有所隐瞒。” 珍宝阁的掌柜见到李良,就知道他的来意,倒也不意外。 “倒不是不能说,李家主随老夫来。” 掌柜的带李良来到一盏荷花灯前面:“李家主请看。” “此物就是外表比我李家玻璃灯大,却不及我李家琉璃作坊出的玻璃灯精巧。” “李家主稍等。” 掌柜的打开灯,李良瞳孔一缩:“这...” “此物是顾大人琢磨出来的电灯,不用灯油便可发亮,还没有灯油味,虽然时不时要换那什么电池,造价也不低,但李家主也知晓,京城的勋贵,不是哪个划算就买哪个的。” 京城能买得起李家玻璃灯的可不是寻常百姓,故而朝廷一出这荷花灯,李家的玻璃灯就滞销了。 李良抬手覆在脸上,长叹一声。 怎么这顾大人好似克他李家一样,李家的琉璃,李家的玻璃灯。 顾如砺下值回来就看到李家主的拜帖。 “应是荷花灯的事。” 没两日,送别李家主,顾如砺继续忙其他的事去了。 如今李家也不敢轻易得罪他,荷花灯的工艺他也上奏朝廷,自然是不能给李家的。 不上奏他也不会给李家。 不过为了安抚李家主,他还是出了好些个主意,李家主离开的时候,神色也还算轻快。 这日下朝,顾如砺见到脸上还留着痘印的孙太医。 一旁的卓承平看着远处对他们招手的孙太医,开口道:“听闻前些时日孙太医染了天花,现在一看竟然好了,孙太医不愧是太医院院首,医术高超。” “我就不过去了,囡囡还小,不能染病。” “侄女才出生,该要小心些的。” 前些时日两位好友卓承平与袁敏盛的妻子相继诞下一女,他娘最近没少上两家看孩子,看着别人家的闺女,他娘可稀罕了,因此又对催婚蠢蠢欲动。 顾如砺和卓承平分开,这才上前。 “孙太医,你怎么自己种痘啊。” “老夫相信顾大人,这牛痘和顾大人说的一样确实不致命。” 孙太医胆子真的很大,牛痘虽说没有天花致命,但到底也是痘啊。 “陛下不让老夫在京城研究天花,改日老夫就得出京了,来此跟顾大人道别。” “天花可不是什么小事,陛下不允也正常。” 陛下只要不疯,就不会同意孙太医在京城琢磨天花。 别说天花,孙太医弄牛痘的时候,人在京郊的偏院,还被重兵看守。 也是病情好转后,他才被允许进京的。 孙太医离开之前,顾如砺又送了他不少东西,乐得孙太医写信来的时候,三句不离谢。 孙太医离开后,孙医士也因为青霉素初露头角。 此物先前一直在军中秘密使用,现在才传开。 京中又忙了起来,原定年初前来的苍梧三国使团,在夏日炎炎时才到京城。 礼部官员忙得不可开交。 宫宴当天,三国使团的人见到顾如砺之后,只觉眼前一黑。 如此人才,竟这么年轻,大虞百年之内无忧啊。 故而三国使团的人在见到京中盛况之后,麻利地签了降书。原先定好的地挪了又挪。 “天皇,再挪就到宫城了。” 晋元帝这才放过使团,同意签署和约,三国恭敬递上附属文书。 “报,北地边关八百里加急。” 还没退下的使团脚步顿住。 一位士兵来到朝堂,掷地有声道:“昭武将军杀北凛皇子,勇擒纳塔尔公主,拿下北凛,镇北军已攻至北凛王庭。” 朝堂有一瞬间静默,顾如砺上前:“恭贺陛下,昭武将军勇武有谋,多年边患一朝平定,此后大虞一统,国泰民安。” 朝臣大呼:“大虞一统,国泰民安。” 站在朝堂中间的使团很有眼色地跟着高呼,三国使者团的人先前还为割地契书心中流泪,这会儿竟奇异般好了些。 拥有那么多勇猛将士的北凛都被大虞攻至王庭,幸好他们识时务。 第564章 顾大人抢手得紧 三国使团用不太标准的大虞官话大喊着。朝臣不免多看了他们几眼。 使者脸上的笑越发谄媚,上座的晋元帝却龙颜大悦。 这日,顾如砺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和几位好友在望江楼品茗。 袁敏盛倚在窗口往下望去,就见使者团的人在街市上,身后跟着的随从大包小包的。 “还以为拿下北凛之后,这些使者会尽快离去。” 卓承平望着底下雀跃的使者团:“连吃带拿呢,割了几座城池,但贪心得很。” 闻言,袁敏盛诧异地抬头:“如何说?” “三国使者团对琉璃、玻璃灯以及大虞的粮种都颇为感兴趣。” “苍梧在打听白玉纸和草纸的做法。” 两人看向淡定的顾如砺,示意他发表意见。 “好东西大家当然都想要,但大虞是胜利的一方,可不是好惹的。”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又聊起其他的事来。 日头当空,顾如砺正打算点几道菜,被两人拉着要回去看闺女。 “去看我家的,我家闺女可是你干闺女。”卓承平拉着顾如砺。 袁敏盛也不甘示弱拉着顾如砺:“你可是小宝师叔公。” “要不?”顾如砺转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卓承平。 “前天你去过凌云家中了,今日要是不去我家中,你看我理不理你。” 顾如砺不好意思地看向袁敏盛:“要不我明日再去看小宝?” “唉,去吧,这两天见不到你,小宝每天都在哭。”袁敏盛叹气,小心觑了一眼顾如砺。 太抢手了,去哪边都得罪另一个。 “哎,要不是孩子还小,都想让你们来家中,这样都能见了。” “这样,我去敬和兄家用午饭,晚点去凌云你家?” 袁敏盛和卓承平一同点头:“善。” 三人出了望江楼,顾如砺先上了马车,卓承平和袁敏盛对视一眼,两人唇角的笑渐浓。 顾如砺坐好,见卓承平上来,眉宇微挑。 “你们二人也是促狭。” “修己自己也乐在其中。” 顾如砺无语地给卓承平倒茶。 是,空闲下来不就是跟三两好友做这些没什么大意义,但却很轻松愉快的事么。 来到卓家用了午饭之后,卓承平直接回屋把还在睡梦中的闺女抱出来。 “来,看看你侄女。” 顾如砺看着沉睡的孩子,无语地接过:“哪有你这么做爹的,等会儿孩子没睡够被吵醒,该哭了。” “没事,囡囡醒来见到这么英俊的叔叔不会哭的。” 顾如砺这下翻了个白眼。 顾如砺轻柔地抱着孩子,卓承平有些意外:“你怎么比我这个当爹的还熟练?” “小时候带过侄儿几年。” 不一会儿,两人就研究起囡囡来,卓承平这个不靠谱的爹,把囡囡给逗醒了。 奶娘和顾如砺同时翻了个白眼,而后对上视线,开始哄孩子。 陌夫人过来的时候,见到顾如砺熟练地哄着孩子。 “哦哦哦,囡囡不哭。” 当朝三品高官,私下竟这么温柔哄孩子,把陌夫人看得愣住了。 顾大人真是太完美了,怪不得京城第一美男的位置,顾如砺一直拔得头筹。 要她说,便是蒋岚枫也不及。 囡囡好哄得很,顾如砺哄好孩子,一抬头就见陌夫人站在门外。 “夫人安。” “使不得,顾大人。” 陌夫人喜笑颜开走了进来:“囡囡应该是饿了,顾大人劳累了。” “没,囡囡很乖的。” 顾如砺把囡囡给了陌夫人。 陌夫人带着孩子和奶娘走了,来到屋里,陌夫人欲要检查襁褓。 “老夫人,小小姐应该是饿了,顾大人先前见小小姐哭检查过襁褓,还干爽着呢。” 陌夫人有些意外:“顾大人独身一人,怎么这么细心。” 奶娘欢笑:“谁说不是呢,顾大人带孩子可比姑爷细心多了,小小姐本来正睡着呢,被姑爷给弄醒了。” 陌夫人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敬和那孩子已经算是贴心的了,但却是不及顾大人,这日后谁要是嫁给顾大人,不知多有福气。” 陌夫人当年也不是没看中过顾如砺,不过那时候听闻王家有意,虽然自家老爷和王大人同是尚书,但那时候却也不及王大人得圣心。 晌午,顾如砺一离开,囡囡就哭,看得陌夫人惊奇得很。 “怪也,囡囡才几岁,就知道美丑了?”卓承平纳闷道。 陌夫人听到女婿的话,乐不可支:“我儿也不丑啊,只是和顾大人相比还是有些许差距。” “岳母,女婿并没有被安慰到。” 顾如砺最后还是狠心离开了,来到袁家。他一进门,蔺夫人就热情地招呼着。 “顾大人快坐,已让人去寻敏盛了。” “我和敏盛自小一起长大,见是见够了,伯母,我是来看看小宝的。” 闻言,蔺夫人笑靥如花:“哈哈,顾大人风趣。” 蔺夫人在顾如砺看过来的时候,端起桌上的茶水轻饮一口,没办法,她一见顾如砺唇角就压不住,这都见过好几面了,还是忍不住。 唉,真是没出息。 袁敏盛还没到厅内,门外就响起哭声。 “哎呦,修己来了,快,帮个忙。” 顾如砺见袁敏盛额角冒着汗一脸焦急,起身去抱小宝。 小宝一趴在顾如砺手上,不过是十来息就安静了下来。 “哎?真是奇了,我家小宝喜欢你得紧。” “小宝应该是有些胀气。” 他刚刚给小宝飞机抱,这就安静下来了,可见是之前有些不舒服这才哭的。 “噗噗。”小宝放了两个屁,在顾如砺手臂上乐了起来。 蔺夫人放下心来,刚刚见顾如砺把孙女放手臂上抱,她还觉得顾大人不会抱小孩,不想小宝到了顾大人手上就安静了下来。 “这样抱可以缓解孩子的胀气,以后小宝要是胀气就这么抱着。” 蔺夫人惊讶道:“都说顾大人才能安天下,不想竟连带孩子都比一般人厉害。” “伯母过奖了,凑巧得知的。” 在后世刷到过视频,所以会一点,当然也是那些个侄儿一个个带着,更有经验了。 翌日。朝堂上。 使者团上奏要离开,晋元帝也没阻拦。 “允了。” “叩谢天皇隆恩。” 顾如砺发现这些使者不情不愿,看来是陛下出手了。 使者团离开后,京中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一月后,昭武将军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传来。 第565章 帝禅位 太子携朝中重臣在城楼上接荣耀归来的昭武将军。 “来了。”有人呼道。 顾如砺放眼望去,只见天际一片黑,半炷香后,这才见到班师回朝的镇北军。 为首的昭武将军卫捷头戴盔缨,身穿甲胄,骑在高大的黑马之上。 卫捷抬头,露出一抹笑。 太子带着朝中大臣从城楼上下来。 昭武将军抱拳行礼:“臣卫捷,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扶起昭武将军:“昭武将军请起,将军拿下北凛,可谓是我大虞战神。”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内。 昭武将军和朝中将士站在中央。 “奉 天承运 皇帝诏曰:北凛作乱,久扰北地,昭武将军率军征伐,冲锋破敌,一举平定北凛,扫除外患,安定北疆,战功赫赫,劳苦功高。 特加封昭武侯,食邑千户,后赐金银田宅。 嘉其忠勇,望卿竭尽所能,镇守国土,卫大虞山河。 钦此。” 陛下封昭武将军为一等昭武侯,震惊朝堂。 朝堂上的老顽固出列,高声抗议:“不可啊,陛下,女子怎可封侯拜相?” “陛下,昭武将军有功,但攻下北凛,是镇北军所有将士的功劳,不是一人之功,封侯有些过了。” 骠骑将军冷哼:“女子怎么就不能封侯拜相了,你们这些老匹夫太迂腐了。” 卫将军为了今日见证女儿的荣光,他提前三天养精蓄锐,就等今日在朝堂容光焕发,等着大家羡慕的目光,结果一个个都在抨击他女儿。 他女儿身上的伤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封侯是卫捷应得的。 寻常这等事文武朝臣互喷,但这次不少武将都没出声。 只因为骠骑将军府已经让他们眼红了。 朝堂上吵得乌泱泱的,晋元帝烦闷不已,习惯了清闲之后,再让他当这一人之上的帝王,好像就没那么让人欢愉了。 还是前些日子和卫铮这老匹夫钓鱼来得清闲。 他半天就钓了七八条,卫铮这老匹夫坐一天空手而归,不对,到了京城还特意去买了几条鱼回府。 晋元帝眼神游移,在朝中大臣高呼中回神。 晋元帝眼神扫视,可惜了,薛曜那家伙不在,倒是找不到合适的刺头。 “肃静。” 朝臣安静了下来,晋元帝平淡开口:“昭武将军征战多年,若换成男子,如此军功封侯拜相,诸臣可有意见?” “这战场上敌人可会因为昭武将军是女子而留手?” 殿内安静了一瞬,又有朝臣开口。 “昭武将军掌数万兵马,其父骠骑将军掌京城边防军机营,老臣知晓陛下信重骠骑将军和昭武将军,可权势滋生野心,再给昭武将军封侯,权势过重。” 这下轮到晋元帝沉默了,他即便再信任心腹,也知晓卫家已掌管镇北军,那军机营就需另寻将领。 骠骑将军上前:“陛下,臣要卸甲归田。” “父亲。” 骠骑将军对卫捷微不可察地摇头,卫捷把话咽了下去。 “爱卿何须如此,昭武侯朕定然是要奖赏的,不必说卸甲归田这等话,实在让朕心寒。” 卫铮爽朗一笑:“陛下恕罪,老臣征战多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无数,以前还在壮年,倒也撑了过去,但现在年纪上来了,每每刮风下雨就疼痛不已,老臣以前碍于面子不说,现在不得不开口了。” “昭武侯的圣旨朕已下不会反悔,卫爱卿不必如此。”晋元帝眼神关切地看着卫将军。 被骠骑将军卸甲归田的事岔过去,对于昭武将军封侯之事朝臣声音到底没那么大了,只因朝臣都看得出来,晋元帝不会收回圣旨。 晋元帝让张公公继续宣读别的圣旨。镇北军军师和军中好些将士都得了厚赏。 “退朝。” 退朝后,和卫将军关系不错的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本是要恭喜他女儿被封侯,这可是大虞第一位女侯,可是骠骑将军又卸甲归田,总感觉卫家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 若骠骑将军卸甲归田,那卫家可就只有卫捷这位昭武侯身居官职了。 这,怎么看都不算好事吧。 “作甚和那些文官一样磨磨蹭蹭的,我女儿,封侯了。” 好友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便知晓他心中欢喜。 “恭喜。” “哈哈哈,哎呀,你家小子是比不上我女儿了。” 那人无语地看着卫铮:“我家小子比不上,你这个老子不也没比得上女儿吗?”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虎父无犬女,我闺女比我这个当爹的厉害,老夫开心得很,你这老匹夫羡慕不来。” 武将撇撇嘴,转头看向昭武侯,眼眸泛起笑意:“当年侄女你非得缠着你爹学武,世叔还当你爹乱来,不想侄女竟有这等造化。” “世叔过奖了。” 卫将军和武将们不停地夸奖昭武侯,不远处的顾如砺注意到卫捷挺直腰杆,唇角上扬,眼中的暗爽看得顾如砺好笑。 这卫家人,真是如出一辙的有趣。 “卫将军、昭武侯,恭喜。”顾如砺拱手道贺。 卫捷抱拳回礼:“听闻最近顾大人又立了不少功。” “不及昭武侯也。” 顾如砺对他们微微颔首,先出了金銮殿。 御宸殿。 “陛下,太医来了。” 晋元帝微微蹙眉:“不是让人去宣卫将军了吗?怎么还没来?” “卫将军还在金銮殿呢。” “这都退朝多久了。”想到卫将军的为人,晋元帝无奈一笑。 “直接让人去寻了来,若等他和人炫耀完,还不知到何时。” 很快门外便传来卫将军的声音。 “殿下,卫将军和昭武侯求见。” “宣。” 卫将军和昭武侯进来后行礼。 晋元帝让太医给卫将军诊脉,片刻后,太医神色凝重道:“陛下,卫将军早年在战场受了伤,留了些隐患。” “这,快给卫将军开方,私库的药材用得上的都开上。” 晋元帝以为卫将军是为了昭武侯避锋芒,却不想这老匹夫身体真的有问题。 “多年暗伤了,陛下不必忧心。” “你这老匹夫,这把年纪了也该服老了,朕最近都在想禅位的事了。” 这是可以跟他们说的吗?卫家父女对视一眼。 “朕却有此意,你们不必如此讳莫如深,不说这些了,卫捷,你真是给朕好大一惊喜。” “北凛从先帝在时便已是大虞的大患,你能安定北地,实在让朕心中大喜。” “臣不想让陛下失望,也想让百姓不再因战火流离。” “好,不愧是朕看好的昭武侯。” 晋元帝龙颜大悦。 “卫将军你可得好生注意身子,朕还想和你一起垂钓呢,虽然你每次都空手而归,但朕手气好就行。” 卫将军脸上的笑僵住。 一旁的昭武侯插声道:“爹,你信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晋元帝来了兴趣:“哦?昭武侯,卫将军如何说的?” 昭武侯唇角噙着笑,在卫将军挤眉弄眼下,慢悠悠道:“回禀陛下,我爹说他垂钓和您不分高下。” “你这老匹夫满口大话,每次垂钓都是空手而归,还去街市买鱼,朕都不稀得拆穿你。” 卫将军面红耳赤羞恼道:“陛下,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好歹给老臣一个面子。” 晋元三十六年,夏初。帝禅位于太子夏侯珩。 第566章 新君践祚,天下归宁 新帝登基,取年号景熙。 “新君践祚,天下归宁,臣等恭贺圣主临朝。” 坐在龙椅之上,昔日太子夏侯珩,今日新帝眼神复杂。 新帝抬手,身侧的太监开始宣圣旨。 新帝按照太上皇的叮嘱,给看好的官员升了位置,蒋岚枫得了他先前打算要的位置,刑部右侍郎。 “臣谢陛下恩典。”蒋岚枫清冷的脸上带了一丝浅笑。 他如今的位置,可是和叔父差不多了,刑部虽比不上户部油水足,但他在这个年纪能坐上和叔父一样的位置,说得上一声年少有为。 蒋岚枫退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前面的顾如砺,虽还不及顾修己,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蒋岚枫以为自己就快要追上顾如砺,却不想新帝下一道旨意,便是升顾如砺为户部尚书。 “陛下,顾大人才进户部不过几年,荣恩过重,恐是不好。” “陛下三思。” 下面的官员求新帝收回成命,户部官员倒是没人敢出声,无论顾如砺能不能升上去,他都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再说,他们觉得顾大人暂代户部尚书职责的时候,尽职尽责。 而且他们发现户部近来章程公务都极其顺畅,户部并未因为郑大人高升而乱起来。 “顾大人功绩累累,在户部任职期间,从未出过错,清丈田亩为朝廷厘清隐漏,充实国库。为朝廷开下无数利国利民的作坊,造纸坊不止解天下读书人纸张昂贵之苦,草纸更是为天下百姓谋福,还需要朕继续数下去吗?” 朝堂静默无声,只因大家都知晓,顾如砺之功可不止这些。 崔大人上前道:“顾大人功在千秋,精于钱粮调度,熟稔田赋户籍,料理户部诸事井井有条,才干卓绝,理当擢升为户部尚书。” 下面的老大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得出来新帝决心要升顾如砺。 无奈这些老大人转头去看最见不得顾如砺好的刘御史,却见刘御史安静地站在原地。 见此,老大人们失望地收回目光,见那些老大人此等模样,刘御史心中冷哼。 御史台御史大夫的位置还空缺,他可不能此刻去得罪新帝。 新帝可不是太上皇,任他参奏谏言。 新帝一连升了好些人,朝堂变动很大。 不止如此,新帝还开了恩科。 “退朝。” 退朝之后,朝中大臣又和新帝在宣政殿商议要事,以前总是郑大人来,现在他也要一起商议要事。 日子还没以前舒坦。 听着耳边几位大臣争辩,顾如砺站在一旁没说话。 郑大人凑了过来,低声和顾如砺闲聊。 “顾大人,最近在户部如何?” “尚可,大人交接得仔细,下官接手倒是没出什么纰漏。” 郑相闻言,看顾如砺的眼神很复杂。 “顾大人,其实老夫觉得这丞相也没比当尚书好。政事多得很,你瞧瞧老夫鬓边的白发是不是又多了?” 政事多还没什么油水,他想念在户部的日子了。 户部虽然事也多,但油水足,又不用他事事上心,现在当了这个劳什子宰相,国家大事都上报给他,真是忙得他觉得没几年好活了。 最重要的是,官厨竟然没户部的官厨好。 顾如砺迟疑道:“郑相,人不是一成不变的。” 人也是一年比一年老的,现在比去岁的白发多一些,正常。 “顾大人,你说话真是委婉又不委婉的。” “不说这些了,顾大人,老夫那衙门的官厨能不能多拨点银钱,你看老夫都消瘦了。” “郑大人,这衙门的银钱都是有数的...”顾如砺面露为难。 郑相失落地叹气。 “不过,下官最近正在调整官员俸禄问题。” 郑相会意:“等会儿下朝我们聊聊。” 两人正说着话呢,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一抬头,新帝和诸位大臣都看着两人。 “陛下恕罪。” 新帝摆手:“郑相和顾尚书先前是一个衙门的同僚,自是亲近些。” “恩科之事,就交给礼部和翰林院负责。” “微臣领命。” 这日事情不少,中午新帝还和诸位大人用午膳。 一直到太阳西斜,顾如砺才从宣政殿出来。 “顾大人,走,我们聊聊官员俸禄的事 。” 两人就着这件事,出宫沿途聊了会儿。 “顾大人为朝中同僚谋福,可这样算下来,是一笔很大的支出,虽说如今国库充盈,但改革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郑相说的事,此事还需要再完善,郑相在户部多年,肯定有很好的见解,下官这才询问一二。” 两人一路聊到出了皇宫。 “此事不急,改日再商议。” 顾如砺对郑相拱手道别。 上了马车,顾如砺沉吟片刻,道:“回户部。” 马车往户部而去,半路停了下来。 有田掀开车帘,见到对面的马车,眼眸微眯,却见对面的马车让至一旁,有田低声忒了一声,放下车帘。 马车轱辘动了起来,顾家马车经过的时候,风掀起车窗的帘子,露出顾如砺的脸,对面马车的人见到顾如砺,眼神复杂。 出了巷子,正在翻看古籍的顾如砺淡淡道:“是王婉仪?” “大人怎知?”有田意外道。 他为了不损了大人的心情,特意不说呢。 “你脸上写着呢。” 有田摸了摸脸,“这王婉仪夫家倒是不错。一般人家,王太师出事的时候,早就休了王婉仪了。” “王太师当年如日中天,眼光毒得很,确实如你所言,为女儿寻了一门好亲事。” “只是这王婉仪这些年仗着娘家,在夫家张扬跋扈,听闻现在不怎么得丈夫心,婆母虽不是磋磨之人,但冷言冷语估计少不了。” 娘家没了,又是因为造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王婉仪的夫家没休她,可见算是少见有良心的人家了。 “大人,您好像不太在意?要我说,以大人您如今的地位,不必您亲自开口,也有人出手,到时王婉仪就算不被休,日子指定好不了。” 有田觉得,此事要是换成他,王家一倒台,他指定第一个落井下石。 自家四叔当年可是金榜第四名,被王大人弄去朔风县,双方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仇恨了。 “当年的事,源头虽然是王婉仪,但也是王远泰见我出身贫寒,还拒了他,王远泰觉得我敬酒不吃吃罚酒,更多的是我悖逆他,他想惩戒我,而不是不娶王婉仪。” “王家犯下大错,陛下也没追究王婉仪这个外嫁女,若我出手,惹一身腥不说,还无甚大仇得报的快意,徒增被人说气性狭窄的名声。” 有田竖起大拇指:“大人心胸宽厚,我佩服。” 心胸宽厚吗?顾如砺合上书籍。 第567章 景熙三年春 “大壮他们还没回来吗?” 有田摇头,又不解道:“大人,您到底安排大壮去作甚了?这都离开有半个月了。” “王远泰还有一个庶子,事发前已经离京,想必是王远泰事先安排好了。” 顾如砺笑得温和:“你心胸宽厚的大人我啊,安排大壮去查了。” 有田张了张嘴,最后安静坐在一旁。 是他忘记了,自家大人也不是那圣人来着,不弄王婉仪,他怀疑是懒得计较。 在户部忙了半个时辰,家里来人,倒是让顾如砺和有田叔侄意外。 “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太上皇和卫将军突然来家里做客,老夫人让小的来户部和大人您说一声早点回去。” 太上皇和卫将军怎么去家里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小厮离开后,有田问道:“太上皇和卫将军怎么来府上了?也不知道三爷爷和三奶奶他们能应付不?” “收拾一下,一会儿就下值。” 他可是新官上任,结果在宫里议事大半天,回户部还没来得及开个会,说几句场面话。 回到家的时候,太上皇和卫将军正跟父母闲聊呢。 “臣参见太上圣皇、卫将军。” 太上皇穿着一身淡黄色锦衣,乐呵呵道:“老夫现在是一介闲散人,日后不必行这些虚礼。” “我也不是将军喽。” 他的官职本就没人顾大人高,先前还可以说是晚辈给他行礼,现在虽然太上皇给他封了爵位,地位却仍不及顾如砺,他可不能厚脸承了礼。 顾如砺在一旁落座:“太上皇和卫老勋臣突然前来,可是有事?” 话落,太上皇和卫老将军神色不一,太上皇神色欢愉,卫老将军则是淡定饮茶。 “带上来。”太上皇发话。 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进来,怀中抱着一条大鱼。 “顾爱卿,这是朕今日钓到的鱼,大吧?” 顾如砺愣了下,见太上皇脸上一副炫耀的神色,笑了下:“大,不想太上皇还是垂钓的好手,改日臣一定要讨教一番。” “等你休沐了,朕带你去。” “对了,朕还有事,先走了。” 太上皇好像真只是来炫耀一番,连晚饭都没吃就和卫老将军走了。 “儿啊,太上皇这是何意?”顾老头抚须问道。 顾如砺不太确定道:“约莫是为了炫耀钓到一条大鱼?” “太上皇应该别无他意,对了,朝中有另外一件大事,也关乎咱家。” 闻言,老两口好奇地看着儿子。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还开了恩科,让人去信给光宗,今年乡试务必尽力。” “是要写信回去叮嘱光宗一下,你给他搜罗这么多古籍孤本,还有无数卷子,若还是没中,老头子就亲自回万安府盯着他,他就算悬梁刺股都给我把书读透了。” 还别说,这几年老爹读书没偷懒了,连悬梁刺股都会用了。 “这孩子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如砺以前哪有这条件,要我说,还是你三哥两口子太宠着了。” “应该不会,光宗在府学,这些年三哥三嫂也越发沉稳,都指望着他,上下落榜,应该是心态不稳的缘故。” 现在顾家就指望顾光宗乡试高中了,族学里面好些个有天赋的,有几个都过了县试和府试。 前两日说有一位侥幸过了院试,现在顾氏一族除了顾如砺,可是有两位秀才了。 许是这样,作为顾如砺亲侄的顾光宗心中更是焦灼。 有田走了进来:“大人料事如神,太上皇带着那条鱼,去了几位大臣家中。” 合着还真是为了炫耀啊,顾如砺挥手,让有田下去忙自己的事。 转眼到了九月,京城的乡试已发榜。 顾老头和老王氏刚收了稻,因为忧心小孙子科举的事,倒是顾不上大丰收的稻子。 眼看就要到十月,老两口坐立不安。 “大人,好消息。” 进门的是已经办完事回来的大壮。 “是老家来信了吗?”老王氏一脸欣喜问道。 大壮摇头,老王氏失落地坐了下来。 “什么事?” “荆州发了天花。” 老王氏皱眉,脸色微沉:“天花,有天花怎么能算好消息,大壮,你疯啦。” 这可是天花,不注意染了人,严重起来可是要屠城的。 大壮被骂,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不是,三奶奶,荆州发天花,但孙太医从四叔这里得了方子,在天花一爆发时就开始给未被染上天花的百姓种上牛痘,天花及时被防治住,救下无数百姓。” “这么说来,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众人看向顾如砺,却见他面露思索。 “备马,我要进宫一趟。” 因为天花之事,乡试发榜之事,京中都没多少喜气,如今有好消息传来,可要早点上奏。 “好,真是及时雨啊,当日顾大人和孙太医给父皇说起牛痘的事,朕也没料到此法竟挽救了荆州无数百姓。” “顾大人当赏。” 顾如砺拱手:“陛下,此法是孙太医研究完善的,孙太医不顾自身危险研究牛痘,又用此法救下荆州百姓,此功,当赐孙太医。” 他只是给孙太医说了牛痘的大概,孙太医才是执行者,也是最大的功臣。 “顾大人不居功,但你的功劳朕知道。等孙太医归来,朕再厚赏。” 顾如砺离开后,新帝去求见了太上皇,把荆州天花得以有效防护的事说了下。 “父皇,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几年儿臣就赏无可赏了,您先前允了顾大人分琉璃作坊的红利,现在顾大人就算不是富可敌国,也是钱财不缺了。” 太上皇轻啜一口茶水,慢悠悠道:“再赏点地呗,敦睦伯和伯夫人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说起这个,今年下面的农官上奏,说用敦睦伯夫妻给的稻种耕种,地里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还得要奖赏敦睦伯夫妻,父皇,你当年就不该直接给顾大人的父母一等伯爷、伯夫人的身份,现在倒是让儿臣难办起来。” 见帝王一脸幽怨,太上皇挪开视线,当年顾爱卿那么大的功劳,不求升官,只求荣恩父母,他一激动、一开心,当即就赐了爵位。 次日早朝,朝臣知晓天花被控制住,无不震惊,反而得知是顾如砺给的方子,已经没人会对一位户部尚书、读书人竟知晓防治天花方子感到意外了。 他让人意外的事太多了,多到让人觉得这些惊天大事平常起来。 下朝后,马车旁的有田一脸喜色上前,“大人,老家今日来信,光宗乡试正榜三十五名。” “还算争气,再不高中,就被族中的小辈追上了,对了,我记得族中还有一位后生也参加乡试?” “落榜了。” 顾如砺倒是不意外,乡试可是能改变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命运的,有时候乡试甚至比会试还难。 家有喜事,一到时辰,顾如砺就早早归家。 “回来了。” “爹娘,从我先前那些赏赐中挑些给万安府老家送去。” “哎,你这个小叔是真疼侄儿,日后他们敢不孝敬你,你娘我下去都得上来教训他们。” “大好的日子,娘别说这话。” 老王氏捂住嘴,对儿子笑笑。 半月后,孙太医归京,得了厚赏。 前去镇压荆州百姓的昭武侯卫捷,看着对面身姿如松的顾如砺若有所思。 景熙三年春。太上皇驾崩,举国哀恸,景熙帝罢朝多日。 第568章 完结 顾如砺一身素衣坐在京郊外的河边钓鱼,太阳西斜,他仿若不晓。 有田和大壮站在远处,不敢出声。 “再不回城,城门就关了。” “太上皇对四叔有知遇之恩,太上皇驾崩,四叔心中感伤也正常。”大壮长叹一声。 有田看着枯坐钓鱼的顾如砺,也有所感:“四叔的垂钓还是先帝手把手教的呢。” 两人又是长长一叹。 “去岁冬日的时候,袁夫子去了,孙师娘也随着去了,接连几位长辈离去,四叔心里也不好受。” 有田看着不远处的顾如砺,压低声音道:“怕是四叔也担心三爷爷和三奶奶。” 两人跟随顾如砺多年,多少也看得出来顾如砺的心情。 “呸呸呸,说什么话呢,三爷爷三奶奶身子健朗着呢。” 有田反应过来,也跟着呸呸呸几声,还踩了几下地。 大壮走了过来。“四叔,天色不早了。” “回吧。”顾如砺起身。 大壮和有田收拾鱼竿,边上的鱼篓空空如也,往日每次垂钓,就是冬日垂钓都不会空手而归的四叔,今日竟然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两人也没说什么,一人提鱼篓,一人拿着鱼竿跟了上去。 回到家中,见父母担忧地望着他,顾如砺扯了下唇角:“让爹娘担心了。” “我儿是个重情义的,爹娘知道先帝离去,你心中伤怀。” 顾如砺拉着父母的手紧了紧,“爹、娘,你们可要一直陪着我,说好了日后帮我带孩子呢,儿子政事繁忙,可脱不开身一天到晚教养孩子。” 老两口对视一眼,不知儿子怎么突然说起孙子的事,不过老两口还是打起精神来了。 如砺突然开口说起孩子,可不就是有意要成亲生子了吗? 一家人来到膳厅,顾如砺见麦娘和苏娘子都抱着孩子。 “日后我回来晚了,你们早些吃饭,孩子饿不得。” “四叔别担心,他们吃着蛋羹呢,饿不着。” 苏娘子和麦娘子经过几年,对顾如砺也没那么拘谨了。 一家人吃了饭,突然,老王氏纳闷道:“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正在给儿子喂蛋羹的麦娘道:“没吧?三奶奶,我可是按照您吩咐的,交代厨房做的四叔喜欢的菜。” 老王氏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确实是儿子喜欢吃的,点头:“如砺,多吃点。” “好。” 吃到一半,厅外传来一道声音:“我回来啦。” 顾家人瞬间反应过来,今日光宗要回来吃饭来着,顾老头拍了下头。 “差点把这臭小子给忘记了。” 光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见桌上已经吃到一半:“差点回来晚了,奶特意给我准备这么多好菜啊,快快,给我盛饭。” 见光宗误会了,顾家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光宗高中之后便来京城了,他的妻子刚巧有孕就没过来,后来生了孩子,孩子又还小,就暂时没来京城。 “过些时日,有志和玉兰要来京,到时候也能热闹些。” 老王氏一听,着急地问:“有志要回京述职了?玉兰一起上京?” 顾如砺含笑地点头。 “也好,好久没见玉兰和两个孩子了。” 顾如砺也觉得好多年没见到大侄女了,其他家人他步入官场后见过几次,但玉兰却见得少。 是夜,顾如砺换上官袍,乘坐马车进宫早朝。 帝王罢朝,朝中大臣商议好今日前去劝说。 来到景熙帝宫殿外,众臣在宫外高声劝帝王上朝。 张公公走了出来,“顾尚书,陛下有请。” 诸位大臣看向顾如砺,顾如砺进去后,却见景熙帝身穿劲装,骑在一架自行车上。见到他,景熙帝脚下一撑,停在顾如砺前面。 “微臣参见陛下。” “顾大人不必多礼。” 景熙帝骑着自行车绕了一圈来到顾如砺跟前:“这是顾大人献给父皇的最后一件大礼,父皇爱惜得很,不给朕摸一下。” “朕觉得新奇,贿赂了张公公,半夜悄悄把自行车骑走了,把车弄坏了,第二天挨了一顿打,要不是父皇没什么劲了,第二天朕早朝都上不了。” “朕知道父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公公是父皇的人,哪有这么好贿赂的。”景熙帝对顾如砺扯了下唇角。 顾如砺知道景熙帝只是和他诉说,并不是想要他回答,故而只是站在原地没说话。 这自行车是去年宁边府那边送来的橡胶做的,橡胶树在宁边府任职的时候,钱二爷从海外带回来的。 种了好些年,去年才割了些胶送到京城来。 他用这些胶做了雨鞋雨衣,先帝总说这玩意外表不佳,但防水极好。 最后被晋元帝看中的,是自行车。 先帝得了自行车之后,不止在皇宫里骑,还出宫到处晃悠,让京城上下好奇不已。 可惜胶不多,琢磨这些东西的时候损耗不少,也就琢磨出一辆自行车来。 景熙帝还特意跟顾如砺约好今年一定要给他做一辆。 “张公公,这辆自行车随父皇一起下葬吧。” “是。”张公公红着眼,推着自行车离开。 景熙帝抬步离开,示意顾如砺跟上。 “顾大人出了什么好玩意都想着父皇,也怪不得父皇长逝前也念着顾大人。” 要不是知道顾大人的身世,他都怀疑顾大人是父皇的私生子了。 父皇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他保证无论如何不能动顾大人,他只是哭得没及时回答,父皇还说他已经赐了丹书铁券,轮不到他不认。 景熙帝想到那日的场景,揉了揉眉心。 不是,父皇为何总怕他动顾大人啊,他看着就那么像昏君吗? 一年后。景熙帝知道缘由了。 “赐婚?你和昭武侯?” 景熙帝怎么也想不到顾如砺和昭武侯在一起的场面,怎么都不那么搭啊。 虽然昭武侯现在不用镇守边关,但卫执在边关啊,而且昭武侯的声名在军中可是响亮得很。 而顾如砺是数一数二的文臣,只要他没吃错药,也不会同意吧。 “不是,昭武侯也愿意?”景熙帝问。 “我们已经商量好,微臣这才向圣上求旨的。” “朕再考虑考虑。” 顾如砺退下后,景熙帝神色变换。 景熙帝迟迟不下圣旨,几日后,国师抬着下巴进宫,他就说顾如砺会求到他这个做师伯这里来吧。 “陛下,国师求见。” “国师?”景熙帝沉思片刻:“宣吧。” 国师一进来,也没磨蹭,直言是为了顾如砺的亲事来求圣上允的。 “朕知晓国师是顾大人的师伯,顾家和卫家联姻,朕不能允。” 也不知国师是怎么和景熙帝说的,最后赐婚圣旨还是下了。 顾如砺和昭武侯的亲事,惊呆了无数人,而一直爱慕顾如砺的女子悲痛不已。 听闻顾大人成亲那日,两道都是女子的哭声,过后更有不少女子要出家,终身不嫁。 六年后,顾家。 一个五岁女童仰着下巴,双手叉腰:“咯咯咯,阿弟,你的枪法不如我。” 瞧着三四岁的男童闷闷道:“姐姐,我才三岁,等我五岁的时候,一定比你好。” “阿弟你笨死了,等你五岁,我都七岁了,你更打不赢我了。” “什么?那我不是一辈子都赢不了吗?”男童仿佛天塌了一样。 老王氏拿着帕子上前,一脸慈爱地给他们擦汗:“累了吧,阿奶做了点心,先歇息会儿。” “阿奶,阿爷呢?” “你们阿爷给你们做木剑呢。” 顾如砺从窗外收回目光,低头看西域送来的书信。 “夫君,打下一个小国了,粮草之事,还需夫君费心。” 三年前卫捷生下孩子休养几个月后,就披上甲胄上了战场。 顾如砺无奈地拍着头:“早知道就不说北凛,外面还有更多疆域了,现在好了,成望妻石了。” 卫捷猛猛在外征战,没办法,打仗后方最重要,他只能在京城稳住局势。 昭武侯领兵征战多年,大虞的疆土在她的铁骑之下,扩大到原来的一半。 “陛下,边关急报。” 景熙帝看完又喜又忧,喜的是昭武侯确实很能打,比她兄长卫执还猛,忧的是,昭武侯卫捷在军中的声望越来越高。 现在卫家和顾家小辈出门都不用带多少人了,景熙帝安排了人保护(盯着),以待紧要时刻,挟顾家和卫家小辈威胁对方。 “让影卫给顾家和卫家多派点人手。” “是。” 没人出现,但空中有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赵内侍从门外进来:“陛下,张公公求见。” “张公公?他不是在皇陵守着父皇吗?怎么回来了。” 景熙帝虽疑惑,却还是让人宣了张公公。 张公公进来后,见到景熙帝,先是红了眼眶:“老奴参见陛下。” “张公公快快请起。” “公公怎么回宫了?朕没有别的意思,父皇离去前曾交代朕要给张公公荣养,公公既回来了,不如朕赐你间宅子,再赐几个宫人伺候。” 张公公作揖:“老奴谢过陛下,只是老奴还是想回皇陵守着先皇。” “老奴近来身子有所不适,想着当日先帝嘱托,便来看一看陛下一眼。” “张公公身子不适?来人,快宣太医。” 景熙帝给张公公赐了座,便聊了起来。 “老奴刚刚见陛下眉宇间有些忧愁,可是国事太多的缘故?” “张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也是父皇最信得过的人,朕也不瞒你。” 景熙帝把昭武侯和顾如砺的事说来,又蹙起了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父皇当年是怎么放得下心的,又是为何对顾大人如此之信重。” 张公公微微一笑:“此事老奴倒是知晓。” “先帝说卫铮将军忠君爱国,卫执少将军是个读了二十年书也没什么成果的人,不足为惧,昭武侯有勇有谋,但不耐处理政事。” 景熙帝有些意外:“就这样?父皇就这么放心把兵符放在卫家手中。” 张公公摆手,在景熙帝不解的目光中,说:“陛下以为卫家老夫人这么喜欢随先太皇母太后去礼佛嘛?苍山书院众多大儒,便是世家子弟也有无数在那求学,为何卫执少将军突然辞学进上书房,和几位小皇子一起读书?卫夫人更是几十年来从未离开过京城一步,出入皆在众人眼下。” 景熙帝很快会意:“原来如此。” 那他还是没父皇谨慎,只派人盯着顾卫两家小辈。 赵内侍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太医。 “微臣参见陛下。” “孙太医,你医术高超,张公公身子近来有些不适,快给他看看。” 孙太医上前诊脉,“张公公气血亏虚,要好生将养着才是。” “应是这些时日茹素,这才有些不舒服,劳烦孙太医了。” 孙太医退下,景熙帝劝道:“张公公心意父皇在天之灵一定知晓,只是父皇一定不愿见你整日茹素。” “老奴只是想尽一份心意罢了。” 张公公退下,景熙帝开口吩咐:“让张公公身边的人好生伺候好。” 到底是跟着父皇几十年的人了。 顾如砺登上一品权臣的时候,还不到四十,他如今已然成亲,儿女都不小了,但他还是京中无数女子爱慕,男子仰慕的对象。 景熙十四年,不惑之年的顾相提出致仕,在御案前的景熙帝看了又看他那仿佛被神仙眷顾的脸,气笑了。 “告老还乡?顾大人要不去镜子前照一照,看是你老了,还是朕更老。” “唉,陛下,臣六岁开始读书,从那日起便再无一刻是空闲的,老臣年少时求学不易,早也用功,晚也用功,如今一只脚都踏进棺材板的人了,也想多陪陪父母家人。” 被两朝帝王恩宠多年的顾如砺,第一次被骂出御书房。 殿外的宫人侍卫看着神色不变的顾如砺面面相觑。 京中刚传出顾相惹了帝王不快,京中勋贵猜测顾如砺会不会失了圣心,后脚顾如砺挨骂的原因就传了出来,不少人对顾如砺挨骂的缘由都感到无语。 朝中那些个腿脚不便的老大人,为了权势怎么都不肯致仕,顾相倒好,正是壮年,就想告老还乡了。 顾如砺想提前退休享受人生的目标并没有完成,景熙帝一边防一边用。 回到家中,大壮走了过来。 大壮如今鬓边也生了几根白发:“大人,昭武侯不日归京。” “哦?老夫可算不用再当望妻石了。” 大壮抿唇,每次大人自称老夫的时候,他都觉得极其怪异,但大人执意,他也不敢质疑。 昭武侯归京那日,由太子和礼部几位官员迎接,顾如砺特意请命去迎接将士们,景熙帝爽快答应,还允顾如砺带上儿女。 一队威风凛凛的兵马出现在京城众人眼中。 “爹,娘可真威风。” 见女儿和儿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前方,顾如砺抬眸望去,低声道:“你娘是个好厉害的女子呢。” “走,我们去接你们娘。” 顾如砺带着孩子们下城楼,骑着马的卫捷出现在父女三人跟前。 “娘。” 卫捷下了马,来到他们跟前:“夫君,这些年,辛苦你了。” 作为妻子和母亲,她不太称职,这几年回来的次数算了算,也没几次。 其实当年她也没想嫁人,就是觉得兄长去军中历练,她暂时不用去边关,顾大人实在英俊,在朝堂上多见了几次,她实在难免抵不住。 为此,她特意去寻老祖宗出了计策,老祖宗是卫家最聪慧的长者,给她出谋划策,只道烈男怕她缠。 老祖宗果然是老祖宗,确实有效,但顾如砺只道要三媒六聘结两姓之好,最后还去请了圣旨。 卫捷到现在也不懂景熙帝是怎么答应这桩亲事的,反正最后是成了亲生了娃。 卫捷先进宫面圣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接上卫捷,一家人坐在马车上回家。 马车进了府邸,顾如砺先下马车,正要抬手去扶她,卫捷已经敏捷下了马车,抬手覆在顾如砺的掌心。 两人往前走去,低声说着这几年的事:“我跟陛下告老还乡了,陛下没允。” “陛下和我说了,还同我吐了许久的苦水,愣是拖了我半个时辰。” “我怀疑陛下是故意的。” 夫妻两人说着小话,后面的顾玉笙和顾玉砚追了上来。 “爹,娘,等等我们啊。” 夫妻俩听到声音,一转身,乐了起来。 庭院中瞬间传来了欢声笑语。 有田和大壮两家人站在不远处,见他们一家人这么温馨,一时也没上前打扰。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昭武侯嫁给小叔。”麦娘子感慨道。 苏禾点头道:“看来追男子是要大胆一些才行,我当年也是主动些,才嫁给大壮的。” 有田听到她们的话,意味深长道:“咱小叔那是何许人也,京中胆大的女子也不少,当年在宁边府,半夜更是有女子敲窗,何其大胆主动,可见小叔娶了她们吗?” “你是说小叔当年先爱慕昭武侯的?” “这可不是我说的。”有田匆匆走了。 苏禾跟麦娘看向大壮,大壮在两人的注视下,结巴道:“哎呦,大人先前交代的事还没办,给忘记了。” 大壮一溜烟跑了。 苏禾跟麦娘对视一眼。 夜里,打发走儿女,顾如砺看向卫捷。 夜色朦胧,屋外鸣叫声增添了些许悸动。 “等一下,许久不见,你身手退步了没?我们过两招。” 卫捷摆好姿势,顾如砺唇角一抽,暧昧的气氛去了几分,也没人跟他说,成了亲,要和妻子对打啊。 见卫捷眼神游移,顾如砺挑眉:“夫人这是害羞了?” “谁说的。” 在顾如砺含笑的眼眸中,卫捷不大自在道:“就是许久不见,倒是有些不自在。” “那我们熟悉熟悉。” 顾如砺抱住她,微微低头。 许久,卫捷喘气:“你,肯定是,身手退步了。” 顾如砺直接承认:“嗯,整日处理公务,武功是退步了,不过夫人乃战无不克的昭武侯,为夫不及你也正常。” “那这次我要在上面。” 空中的弯月躲进了乌云中,迟迟不出,屋外漆黑一片。 【小剧场·顾二郎】顾二郎没想到参加小弟的婚礼,竟然见到了昔日的大将军,不想两家竟然还成了亲家,他上前行礼过后,卫老将军竟然还记得他,顾二郎很激动。 两人聊了聊,他问了大公子,这才得知,大公子读书多年竟无所获,现在在军中历练。 大公子这年纪也不小了,顾二郎还担心呢,结果卫大公子竟真在军中闯出一番作为来。 顾二郎在京中住了些时日,还跟四弟妹称赞卫大公子。 却不想四弟妹开口道:“二哥,我卫家的枪法,军中的老人都知晓,更不用说我大哥年少时就在军中混呢。” 从卫捷口中得知这个答案,顾二郎有些意外,却还是道:“但大公子立得住,军中靠的可不是祖上荫庇。” “二哥说得是,我大哥要是在,一定和你痛饮一番,引为知己。” 顾老二看着对面安静坐着四弟,还有爽朗的四弟妹,眯着眼笑了。 【小剧场·顾大郎】顾大郎种了二十年的地,当听到爹娘要送小弟去读书时,他是拒绝的,爹娘不顾他们的抗议,非要攒钱送小弟读书,顾大郎心中是有些生气的。 就算要读书,他的儿子石头也可以读书,石头还比他小叔大了好几岁,读个几年书出来,到镇上当个跑堂的也不用每日下地。 爹娘心疼小弟,小弟是他看着长到六岁的,这孩子自小懂事,又长得好,他这个当哥的心疼,但弟弟和儿子之间,他还是选择了自私。 弟弟一开始说要自己挣钱读书,他只觉得好笑,一个六岁孩子,怎么挣那四两束脩,而且读书可不止束脩,笔墨纸砚和年节给夫子送礼,都是一笔大钱。 没想到小弟竟然懂草药,卖草药挣了好多钱,比他去做一天苦力活挣得还多。 全家采药给弟弟读书,顾大郎倒是没什么抵触,这会儿农闲,而且采药又是四郎先知晓的,也是四郎认得草药,四郎后面还请教王大夫怎么炮制草药,他弟弟可真聪明,他对弟弟读书的事,不知不觉竟然没那么抵触了。 弟弟不怕辛苦,读书后,不管夏炎冬寒,日日往返青山镇,他是心疼又骄傲,小弟书读得有模有样,还教家里的孩子们读书,没想到供一人读书,竟让家里其他孩子都识了字。 儿子跟着他小叔读了书,后面还寻了好伙计,最后生意更是做得不错,不过儿子说孙子要读书科举,生意就交代给信得过的人在外管着。 几个女儿更是嫁得好,大女儿姻缘虽然有些坎坷,但小弟心疼这个女儿,亲自给女儿寻了亲,还当上了官夫人,可真气派,他和婆娘去寻他们的时候,女儿那派头可厉害,他和婆娘有时候都怵这个女儿。 顾大郎觉得日子过得太虚幻了,有时候半夜起来一捏自己,知晓家里的日子都是真实的,他又乐得睡下了。 【小剧场·顾三郎】顾三郎每次都和爹娘说,他是家里除了爹娘之外,第一个觉得小弟有读书天赋的人,除了父母,也是他第一个支持小弟读书的。 没想到啊,小弟是真牛,不止自己挣了读书的钱,家里更是过得越来越好,以前过年过节才吃上两片指甲盖大小的肉,小弟读书后,家里的伙食竟然越来越好。 顾三郎不解,但吃得喷香。 更想不到的是,他顾三郎的儿子竟然能高中举人,最后更是当了官,他这个当爹的,有面得很。 顾三郎知道家里如今的一切,都是小弟带来的,所以每次寻摸了什么好东西就给小弟送去,虽然小弟也不缺,但顾三郎就是想送。 【小剧场·老两口】老王氏就觉得她当年一定没看错,儿子出生的前一息,真的有霞光落在她肚皮上,老头子还不信。 儿子十岁高中秀才,这不是文曲星是什么?读书两年就高中,她可是听说了,好些人头发花白,都不曾过了院试呢。 而她老王氏的儿子读书不过几年,便在总角之年中了秀才,要不是做爹娘的拖累儿子,说不得五六岁就高中秀才嘞。 生了个这么出息的儿子,她王小花就是现在下去了,她顾家的祖宗都得给老婆子磕一个。 对了,她叫王小花,以前在村里总被人喊王氏、老王氏,在她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之前,儿子握着她的手说,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叫王小花,是一品伯夫人王小花、是为百姓研究出增粮稻种的王小花。 老婆子以前总念叨着儿子是文曲星,但儿子读书开始,顾大山就严令禁止,不许顾家人再说此事,儿子小小年纪中了秀才,顾大山是开心也忧心。 儿子金榜题名,他们两口子还没开怀,就得知了一个噩耗,儿子要去战争流火的朔风县,那上一任县爷还是被北凛人杀死的,顾大山更愁了。 当即做出决定,和老婆子一起随儿子去朔风县,儿子拧不过他们,最后还是点头让他们随行了。 没想到儿子不止读书厉害,当官更是厉害,闭眼前,儿子更是当了宰相,乖乖,这以前要是有人跟他说,他日后会荣封一品伯爷,还有一个宰相儿子,他都不带信的。 儿子是个孝顺的,他已经被儿子磨得,就算儿子有龙阳之好,他也不会惊讶了,但得知儿子要娶昭武侯的时候,顾大山还是惊掉了下巴。 顾大山就怕儿子是为了安他们老两口的心,这才娶妻的,为此,他和老婆子琢磨了几天,反倒是去劝儿子别为了他们成亲,反正他们孙子孙女曾孙一大堆。 他们努努力多活几年,说不定还能见到一大堆玄孙呢,不缺孙子,只是不能见到儿子成亲生子,到底还是遗憾,他也忧心自己和老婆子走后,儿子会觉得寂寥。 幸好儿子说他很欢喜娶到昭武侯。 老儿子小两口感情确实好,成亲没两日,床都塌了。 他们两口子乐得很,果然儿子和儿媳没让他们失望,小两口成亲不到两月,小儿媳就被诊出喜脉。 乐得他们两口子互相勉励对方,一是帮儿子看孩子,二是不能让儿子这么早丁忧,影响仕途。 【小剧场·景熙帝】景熙帝没想到这一防就几十年,手中的暗卫还机缘巧合救了顾如砺和昭武侯的儿女,一直到他禅位给太子,卫家和顾家都没反。 景熙帝一开始看到还在壮年的顾相跟他告老还乡,还以为自己批奏折憋出病来了,结果竟然是真的。 他不知道顾相为何这么执着于致仕,不是,朝堂上谁不想把持着权势,不惑之年就提致仕,这合理吗? 还是说顾相知道朕派人盯着顾家人了?想以退为进。 直到顾相说,权势不过过眼云烟,絮絮叨叨说着六岁开始如何如何辛苦读书,到后面当了官,更是空闲不下来。 让他真正相信顾相真心致仕的,是那一声声质问。 “老臣听大舅哥说陛下当年有多潇洒,春日踏青,夏日游船,秋日打猎,冬日吃暖炉,您想想有多久没过上如此日子了?老臣也是如此,自从当了官后,昔日的好时光,就不见了。” “且老臣的父母日渐年迈,臣确实想多陪陪父母。” 景熙帝动摇了,所以他提前禅位给了太子,他又过上了顾相说的昔日好时光。 新帝抱着顾相的腿嚎啕大哭,求他辅佐自己时,朕顶着顾相的白眼和杀人的目光下,带着如今已是太后的妻子去吃杀猪宴。 还是早点让位吧,不然哪日他昏了头,对顾相动手可不好,他可没有先帝那么好,还相信顾相是大虞的祥瑞。 不过说起来,顾相确实也可能是大虞的祥瑞,自从有了顾相,大虞繁荣昌盛,朕在位时,更是连灾害也比太祖皇帝他们少,父皇比朕睿智都信,朕暂且还是信上一信吧。 新帝比朕好,少时顾相救了他,又教了他几年,对顾相很是亲近。 朕有一点还是比父皇英明的,提前定了太子,几位皇子在顾相的教导下,有的研究电,有的研究那什么蒸汽机,皇子们没空争皇位,也就没发生兄弟阋墙之事,甚至最后太子还想把皇位让给下面的兄弟。 朕实在想不明白,这皇位他和几个兄弟之间争个你死我活,为何到他儿子这里跟烫手的山芋一样?太子还是吃了太过实诚的亏,等他反应过来,几位皇子早就跑出京城了。 所以最后朕问了太子,太子说皇位有什么好的,天不亮就要上早朝,每天不停地批奏折,好不容易晚上空下来了,还要去后宫雨露均沾,实在让听者为惧,接位者生无可恋。 朕闻言,觉得太子此话有理,便决定早早禅位给太子。 【全文完。】 2026年5月11日。 【致读者】书写到这里就完结了,可能会有读者说我虎头蛇尾,我大号好几本书读者都这么说,但长篇,我容易力有不逮。 这个账号大概率今年不会再写了,下一本应该是两个月之后,这个账号归属人(我的家人)开的书,特此告知。 【剧情讨论】一开始女主我是准备了两位,一位是傅含章,一位是昭武将军,傅含章当世家宗妇很合适,但我觉得他们在一起的话,会针尖对麦芒,总感觉不是那么合适。至于昭武将军,是我一开始最先设想的女主,但是在古代一位女子当将军很艰难,我看到有读者说,让一个女将军洗手作羹汤,好像这些年来的努力只是为了配得上男主,其实我一开始设想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让一位将军洗手作羹汤,而是男女主一南一北,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边关,主打的就是别想只谈恋爱,都给我搞事业。然后昭武将军并不是恋爱脑,她在我的设定中是很彪悍的,她生孩子,只是因为她想生,而且男主刚好长在她审美点上。 我不太会写情情爱爱,相信我,你们一定不太喜欢看我写男女主之间的感情。 【致所有读者】有读者说我夹带私货,可能因为我是女作者,笔下可能会下意识对女性角色友好一点,就连王婉仪,她甚至是和男主一同书写在大纲中的,所以不得不如此,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把她写成这么讨厌,我会把她写成一个傲娇的、爱慕男主,但不会这么讨厌的角色。 还有措辞问题,本文写到差不多结局之前,有大概四处“忮忌”这个词,有两处因为贴合情节语气等等已修改为嫉妒,有两处不变。因为忮忌确实也不能替代嫉妒,请读者谅解。 【作者碎碎念】我天呐,我做了一件超级招笑的事,就是我自己已经在不知觉间自爆大号马甲,我说怎么有读者贴脸我的大号,我还嘴硬不承认,过了半年才在亲友的告知下得知,我早已爆了马甲,我已招笑、我已尴尬、我已丢脸、我已崩溃。 【作者感谢贴】感谢我的老读者“糯米团子”,她是我大号的读者,也不知道会不会刷到这本书,不管了,先感谢。 感谢“姬如怀蝶”,这位感觉好像也读过我大号的书,id不是很眼熟,但头像眼熟,不管了,也先感谢。 感谢读者“爱生活爱逛街”,这位读者经常捉虫,我喜欢捉虫的读者,我能根据提醒修改,我不管检查多少次都会出错,所以欢迎大家捉虫,不过完结后,就不能修改了。 感谢“堂堂北凉的达伊鲁”“故梦星河”“六个核桃还是杏仁露”“谦5986”“啾卡啾卡”等等读者。 不能一一感谢大家,但是祝在座的各位,暴富。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超级喜欢喜欢我的读者,哈哈哈。 【关于评论】 本人除了删不太理智攻击作者父母加以诅咒的评论,一般攻击作者本人和书的评论都不会有意见,毕竟者有权利点评。 同时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一般情况下不会看评论,所以对用心评论的读者,在此,本人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