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捞尸人》 第1章 舅舅,我饿 青石院里,众人讨论着女孩的去留。 老爸好赌,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跳楼了。 哥哥辍学,去工地搬砖,被锈蚀的脚手架滑下来砸死了。 不得已,妈妈拖着病给人补衣服还债,结果在给人送衣服的路上,出了车祸。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失去三位血亲,赵嫣然成了孤儿。 眼下她的大伯家,二伯家在讨论嫣然的去留。 嫣然双目无神,像一个脏兮兮没人要的破玩偶。 “他哥哥没满十八岁,又没和工地签合同,能赔十万都是大老板发善心了。” 眼下的情况就是,嫣然身上有十万,但同时欠着百万的债务。 没有人想要成为这个拖油瓶的监护人。 哪怕赵家还有两大家子人在。 “十万块,她现在才初三,若是读高中的话,还得花钱,这十万块能做个啥!”大伯吐出一口烟雾,包浆的水烟杆敲在桌上,毫不掩饰眼中对嫣然的嫌弃。 “就算不上学,养到她成年,还得三年呢!白吃白喝供三年,以后嫁出去还得贴一笔,赔钱货!不划算嘞。”二伯带个老花镜,拿着一支旧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话里话外离不开“亏”字。 赵嫣然十五岁,法理上的监护人该他们两家其中一家担。 但两家人都把嫣然像皮球一样拖来拖去的。 “书,还是要读的!” “这学得上!”院门口蹲着的小舅突然站了起来。 跺了跺发黄的胶鞋上的泥! 他抬头,慢慢的向嫣然走过去。 众人愣住了。 一大家子就这样看着这个如同乞丐般的男人。 “你想收留她?” “他是孩子小舅,倒也可以成为嫣然监护人。” “就他那个穷酸样?连个瓦房都没有,自己都吃不饱!” “住在河边上的,虽说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死!” “河边上?就北河边的那个窝棚?呵,他自己都不住,一整天都待在船上。” “那要不你收留了嫣然,反正你那么会算!也不差她这一口吃的,你说的嘛,饿不死就成。” 二伯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嘴里还是小声嘟囔着,太亏本了,不划算之类的话。 小舅把他们的话听在耳朵里,没有反驳,更没有看他们一眼,而是直直的向赵嫣然走过去。 他盯着女孩:“丫头,他们说的你都听见了吧!” “舅舅家里条件是不太好,只有一个窝棚,但挡风雨够了。” “只有一条小船,但平时捞点鱼虾,也勉强饿不死。” “丫头,你跟舅舅走吗?” 赵嫣然看着头发杂乱的男人。 大人们说的话,她有些听不懂。 但是她明白一点,大伯和二伯家里面条件好,但他们不要她。 而这十四年都不曾怎么见过的舅舅,愿意收留她。 她点了点头,怯怯的伸出了手。 舅舅笑了。 舅舅厚厚的茧子包裹着一个小手,两手一搭,两人的命运便联系在了一起。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杨二,这孩子就跟着你了。” “也别说我们赵家不将道义,我们一家再添你两千块钱,算是对娃儿的补偿。” 两家就是四千块! 领个娃,看似得了十万四千,占了便宜,实际上是给自己塞了一个拖油瓶。 大伯生怕小舅反悔,立刻找村支书做了公证,又去派出所将赵嫣然的户籍给划到了杨二名下。 这下,杨二跑不掉了,成为了赵嫣然的唯一监护人。 “走吧,丫头,舅舅带你去看看江边风景。” 大人影在前面走,小人影在后边跟。 夕阳下,两个枯瘦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二伯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忍不住嘀咕:“杨二不会就是冲那十万块钱来的吧!” “万一他钱花完了扔下小嫣然跑了怎么办?” 大伯一时噎住,没回答上来。 后来他想了想,安慰自己:“到底是亲舅舅,虽然他自己过得不怎么样,但扔下嫣然不至于。” 他只有这么一个姐姐。 如今,嫣然是他姐姐留在世上的唯一血亲,也是他唯一思念姐姐的念想了。 同样的辍学,杨二不是因为打游戏不读书,而是痴迷上了村里面的道家法事。 那时候他还小,总觉得那些人敲敲打打的好玩。 有唢呐,有鼓,有锣,有嚓,有锤,还有那个穿道袍念念有词的家伙,十分神气。 主家人都得听他的。 说孝子接客,孝子就得磕头。 喊孝子摔碗,孝子就得痛哭流涕。 后来…… 他辍学,偷了家里一万块钱,去拜了一个老和尚为师。 结果一年不到,老和尚跑了,他啥也没学成。 反而父母因为这件事气病逝了。 因为这事,他也闹得和姐姐老死不相往来。 又在外瞎混了十多年,听到了姐姐离世,只留下了一个女孩,他回来了。 他第一次为人主持丧礼,却是他的姐姐一家。 他站在姐姐的灵前,才知道原来那身黄袍没有那么神气。 看着姐姐一家下了葬,埋入土里面,他才后悔,这十多年来没有好好给姐姐道个歉,说上几句话。 她大伯说的对。 嫣然是姐姐留在世界上最后的念想。 他怎么可能扔下呢! 杨二脑袋里面很乱。 乱的是,他真的很穷,自己靠着打鱼虾,还能勉强果腹,偶尔捞捞偏门,还能吃一顿好的。 但现在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得想办法让舅侄两人活下去。 不,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让嫣然和正常人一样,一样的读书上学! 胡乱的想着,思考着未来该怎么走,却没发现两人已经走到北河了。 北河不是单纯的指的一条河流,而是一个地界。 北河地界有一河一江经过,河急江湍,经常有人失足跌进里面。 后来江被治理了,就剩下了河。 北河每年夏秋都会发大水,水淹半个场镇,所以住在这里的人就记着北河的凶猛残暴了。 北河县上溪村,村口靠着大槐树有个棚子,那里就是小舅的家。 嫣然看着简陋的棚子,里面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其外再放不下其他东西。 “嫣然,我一会儿给你收拾收拾,你今后就住这里了!” “舅舅我就在河边的船上,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河边喊一声,我就能听到了!” 交代好这些后。 杨二转身就要往船里去拿新被褥铺床,但是他发现,嫣然在拉着自己一角。 “小嫣然怎么了?是舍不得舅舅吗?舅舅就在那边,你不要担心,你不会被扔下了。” 他还以为小嫣然是害怕。 却没想到,小嫣然怯怯的吐出一句话:“舅舅,我饿!” 第2章 陈皮 十一月不禁渔! 但杨二的破渔网也没搂着啥好东西。 破石头,塑料袋,断根的红色高跟鞋,灌了不知名液体的冰红茶……渔网里垃圾一大堆,就没有啥能吃的。 “看来下面是有大家伙,把我的渔网都给钻破了个洞,捕到的都漏了!”杨二有些尴尬,接嫣然来的第一顿,竟然失手了。 他觉着有些丢人。 平时不种五谷,靠河吃河,如果是连这门手艺都没了,那才真的会让人饿死。 好在,杨二还有其他的办法。 将船靠在滩涂上。 杨二找给了嫣然一个小铁桶:“这河滩刚涨过水,沿着河滩的石缝里面就有河蟹。” 成了嫣然的监护人,杨二顺利的得到了十万四千块,但是他并不打算立刻用来改善生活,毕竟等嫣然复学之后,哪哪都是花钱的地方。 再说,嫣然身上还背着债务。 他首先得教嫣然该怎么果腹。 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想其他的事情。 小丫头倒是没有表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逆反情绪,从伯伯家到自己这里开始,都挺安静的。 只是苦了丫头,还要陪着他饿着肚子找食吃。 小丫头很懂事,乖巧的接过小铁桶,她顺着舅舅指的方向,沿着河滩走过去。 河滩上的石头很多,在涨潮过后,确实留下了一些河鲜。 但不是每一块石头下面都会有。 嫣然连搬开了三四块,都是一无所获。 等到第四块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小河蟹,但是她反应慢了一拍,让它给跑了,嫣然十分懊恼。 在河滩上捡河蟹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上溪村这河边,每一次涨潮,都会带来一些河蟹,半大的孩子和空闲的大人都回来。 河蟹是有限的,如果没有经验,基本上就是手慢无,落得一个空桶。 “陈扒皮,你很会捡嘛,一上午就捡了一大桶了。” “你知不知道这块地盘是我的,在我的地盘上捡螃蟹,是要交份子的!” 五个十多岁的孩子,将一个瘦弱的少年围在中间。 少年一言不发,死死的捂着自己的铁桶。 那里面确实有一大桶的螃蟹。 “交什么份子,这河是村子的,是大家的!哪有什么地盘!” “还跟我狡辩,我说有就有,大家一起上,将他的螃蟹给抢过来。” 五个孩子,有两个孩子架着他,三个孩子去抢! 那个看起来孱弱的少年,力气却出奇的大,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铁桶不撒手。 但他的力气再大,也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在争执中,铁桶盖子被暴力掀开,那孱弱的少年被推在了地上,一大堆螃蟹跑了出来,向四周散去。 “哦豁,跑咯!” “螃蟹跑完咯!” “真是活该,叫你敢不听我的,这下你一只螃蟹都没有了。” “哈哈哈。” 五个坏孩子得意的大笑, 他们抬头瞥见了嫣然。 “新来的?” “没见过啊?” “算了,不管了,凡是在这里捡螃蟹的,都得上交给我。” 他们将嫣然围了起来。 嫣然神情凝重,十分的紧张。 但是当他们揭开嫣然的桶盖,发现里面一条活物都没有的时候,却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又是一个陈皮,没有想到,是一个傻子。” “但凡是正常人,只要有一双手,也不至于空桶啊。” “对,八成就是个傻子。” “一个瘸腿,一个傻子,别说,他们两个还真般配!哈哈哈” 领头的孩子看起来比嫣然还大一些,他鼻孔朝天,手指指着嫣然,然后往右边画了一个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的地盘。” “我甭管你是什么来历,只要在我地盘里面捡到了东西,那就都是我的。” “记着,一会儿捡到了东西,得上交,明白了吗?” 他一副孩子王的样子。 嫣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领头的娃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莫不是还是个哑巴?” 哑巴的话,不会反驳,也不会回答,那就太没意思了。 一下子,他们就对嫣然失去了兴趣。 “挺漂亮的,可惜是个哑巴。”他们大失所望,转头又去嘲讽了陈皮两句,然后散开了。 在这一群熊孩子离开之后,那孱弱的少年站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后捡起自己的铁桶,他瞄了一眼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他问:“我叫陈皮,你呢?” “你真是个哑巴?”他收拾好铁桶之后,盯着嫣然。 嫣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回瞪过去。 随后陈皮自言自语:“你是新来的吧,之前在这块没有见过你。” “你也被那群混蛋骚扰了吧!” “还好你的桶里面没有什么东西。” “以后遇到他们记得多准备一个篓。” 陈皮像是被欺负的习以为常了。 甚至他还准备出了自己的应对方法。 那就是明面上准备的是铁桶,然后腰上藏着一个篓。 陈皮的篓不大,长条形的。 里面的容量肯定没有铁桶多。 但是藏在裤腿里面,还是十分隐蔽的。 嫣然疑惑的盯着他。 陈皮像是知道小姑娘想要问什么。 她想问的是,既然已经做了准备,为什么还要反抗,让他们把那铁桶抢去不就得了,何苦还要挨一顿打? “他们抢是他们的,我藏是我的。” “不能因为有了退路,而停止反抗。” “现在我的年纪还小,身体还没有长开,等我长大了,一定揍的他们满地找牙。” 小陈皮还挺有志气的。 他身上有一股就是不服输的劲。 而且陈皮说着,还将自己篓里面的螃蟹分了嫣然三只。 嫣然眼睛一亮,眨巴了一下。 “你和我不一样,你一个小姑娘,下次看见他们,躲着点。” 陈皮碎碎念着。 他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那么话多。 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忍心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受欺负吧。 赵嫣然眨巴眨巴大眼睛,认真的盯着陈皮。 这个脏兮兮的男孩,身上像是有光。 “对了,上溪村昨天来了一个戏班子,给一个姓苟的大户演出,明天在村西头,还有一场。” 姓苟的大户,上面几辈都是地主,在村里面是属于老有钱的那种。 苟姓的家主,五十岁大寿,从城里面专门请了戏班和西洋乐,连着在村头汇演三天庆祝。 陈皮觉得戏班那些咿咿呀呀的他听不懂,反而是穿着短裙,踩着高跟的那些西洋歌舞更有趣。 他打算邀请赵嫣然一起去看。 嫣然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是她在舅舅这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两人分别,嫣然回到了舅舅的窝棚。 还没走进门,就听见了有人在和舅舅说话。 “西洋乐的那个舞女失踪了。” “有人在昨晚见过那个舞女进过苟福贵的家门,但苟大户否认了,现在西洋班堵在苟家门口吵闹,整个村子都不安宁。” “我的意思是,杨二,你熟悉江河的事情,劳烦您去江面上探探,若是没有情况那自然最好,若是有的话……”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再找找吧。” “现在时间晚了,若是真找不到,明天来找我也行。” 杨二把东西收下了,但是却将人给送了出去。 因为他是干捞尸行当的,真要让他出手,那就代表着那个歌女已经死了,还是坠江死的! 刚带嫣然回来,就遇到这种事情,真是晦气。 他才不接呢。 午饭是螃蟹和虾,外加村长送来的一些大米。 热腾腾的米饭,清蒸的虾蟹,没有多少酱料,只图一个吃饱。 饭间,舅舅和外侄女无言。 晚上也是螃蟹和虾,白米饭却没多少了。 嫣然睡在棚里,舅舅睡在床上。 次日,天刚刚明亮,村长又带人来了,这一次他的后面还跟着西洋班的班主。 第3章 死倒 西洋班,有几个西洋乐师,一些舞女,最主要的却是那个失踪了的歌女。 她的好嗓子,才是西洋班的主角戏。 然而就是才两天时间,他们的台柱子失踪了。 外面有人传是歌女与哪家的公子哥看对眼了,私奔了。 只有西洋班主知道,柳眉人生地不熟的,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们昨晚在村里村外又找了一夜,都没有一点线索。 最后在村长的建议下,只好将希望放在了杨二身上。 杨二的主业是揽江上的活。 不只是江河里面的鱼虾河鲜,还有一个行当——捞尸人。 那年拜了老和尚,他姐姐一家都觉得他被骗了,然而老和尚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的。 一些关于捞尸的秘闻。 这些年,杨二靠着自个儿的琢磨,也在上溪村搞出了一些名堂。 家里落水的,稍微拮据点的,会请他捞。 枉死的,会请他坐堂。 上溪村的人大部分是不富裕的,有些个癔症,也会找他。 杨二因此在上溪村,还算有些名。 他点了根旱烟,看了坐在堂里面的几人,皱着眉头, “你们找过齐瞎子了吗?” 齐瞎子是一个老妇人。 她精通“问米”和“看蛋”的本事。 村子里面妇女要问一些前程,姻缘,沟通先人的事情,会找到她。 同时,她只是半瞎,住在上溪村的另一头,算得上是半个本地通。 “找了。” “问米没成。” 没成,代表着,还没有到阴间报道。 “那你们继续找啊,为啥来找我?”杨二瞪大个牛眼。 找他的话,就代表着,人已经死了。 村长和老班主对视了一眼,老班主咬着牙,说出了一个猜测:“她可能是枉死的。” 枉死的,不入阴间。 所以“问米”,请不上来。 “嘶!”杨二有些牙疼。 枉死的,那可就麻烦了。 他看向村长:“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就别瞒着我了。” “你们知道什么线索,都给我一次性说完。” 村长再次看向老班主,虽然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是这件事情,毕竟发生在他们村里。 他心里还是愧疚。 村长说道:“那天的确有人看见她进入苟家了。” “不过不是主动进入了,是被苟家的人强行拖进去的。” “苟家的那两爷子,轮流强迫了她!” 嗡嗡。 杨二脸色发白。 “但我追上去问,他们两个死不承认。”老班主握紧了拳头。 因为这只是一个人的描述,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老班主明面上奈何不了苟家爷子。 但排除了所有的可能,剩下那个最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是有可能是真的。 “呸!苟家那两人真不是个东西!”杨二脾气算好的,也忍不住想爆粗口。 村长继续说:“我最担心的是,她是枉死的,掉进了河里面,变成了死倒,殃及我们整个村子……” 死倒——含怨而死的,在水中的尸鬼。 死倒初成型时,是没有意识的,虽然只能待在水中,但是只要有人落水的,她绝对不会放过。 而上溪村就是靠着北河生活的,村民不可能不去水面上。 “你干这行的,对付死倒有经验……” 杨二:“好了,我知道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头七之前找到尸体,入土为安。” “若真成了死倒,那我也只能尽力。” 上河太大了。 河面上又是流动的,这人才失踪两天,尸体没有泡发浮上来,在这河里想要找一具尸体谈何容易? 再加上河一些河湾的地方毕竟得平坦,那些地方是有芦苇的,芦苇荡里面全是水草,若是卷到了那下面,就更难找了。 不过杨二还是答应了。 一是村长和老班主给了钱。 村长是为了村子。 老班主是想要找到她的尸体,毕竟这人是他戏班的,他们常年在外走穴,最大的愿望是把钱挣够,回到乡里。 既然没有挣到钱,尸体也是要回去的。 讲究的是一个落叶归根。 赵嫣然听得云里雾里。 对于什么“问米”,“死倒”的字眼,她根本听不懂。 “嫣然,好好的在家里面等我。” “舅舅出去办点事情。” “等舅舅回来,给你买红烧肉吃。” 嫣然点了点头。 舅舅从窝棚的一个角落里面拿出了一把铲子。 听村长说,这是捞尸人专用的黄河铲。 又是一个新名词,嫣然听不懂。 好在她会习惯一个人待着。 自从父母和哥哥走了之后,她已经在渐渐适应了。 “嫣然,我来了。” 外面响起陈皮的声音。 也不知道陈皮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皮来赴约了。 他们约定好了要去看西洋乐。 可是嫣然突然想起来,西洋乐的班主不是刚跟自己舅舅出去吗? 今下午的活动,按理来说,应该取消才是。 但是她没来得及想更多,就被陈皮拉着跑了出去:“发什么神啊,我们得抓紧走了,西洋乐很火的,去晚了,就占不到位置了。” 或许是老班主的乐队里面,还有其他歌手吧。 毕竟台柱子的替补,也是要在后面偷偷用功的。 陈皮他们还是来晚了。 村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他们这种小孩子人又矮,力气又小,挤不进前排了。 “没事的,我有办法。”陈皮灵机一动。 他朝着嫣然广场西边走去,那里有一棵大槐树。 “上得来啊。”陈皮三两下爬了上去,灵活的像一只猴子。 爬上树干之后,他向着嫣然伸出了右手。 嫣然一愣,慢慢地伸出了左手。 一个接力,她居然也上去了。 坐在大槐树的树干上,嫣然看清楚了广场舞台上的人。 树干上的视野很好,好到她能够看清楚舞台上歌女的脸。 有八个伴舞的,三男三女,歌女站在中间,拿着话筒,随着音乐的前奏轻摇。 “黑色的旗袍真漂亮!”陈皮赞叹道。 再配上白色的绒毛披肩裙,红色的高跟鞋,那气质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我匆匆的走入森林中,森林他一丛丛。” “我看不到他的行踪,只看到那树摇风。” 悦耳的歌声响起。 台下的人都痴了。 而嫣然也十分的享受吗,她更震惊的是,这哪里是西洋乐,这分明是最正宗的港乐。 而唱到“那树摇风”的时候,嫣然似乎看到了一张美丽的脸,灵动的眼向她看过来。 实现对视。 她好似在对她抛了个媚眼。 “我看不到他的行踪,只听那南屏钟……” 歌声空灵,音乐轻快,让人忍不住地放松。 陈皮闭着眼,仔仔细细地享受。 嫣然的小脚忍不住跟着音乐晃动。 台上的歌女,身姿也开始摆动,红色的高跟,像是踩在乐点上,她美得像一个精灵。 等等,红色的高跟鞋! 嫣然突然睁大了双眼。 舅舅昨天不是在河里捞了一只断了根的红色高跟鞋吗…… 她嘴唇有点发白,摇了摇还在沉醉的陈皮,颤抖地问道:“陈皮……今天的歌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柳眉啊。” “你没有看节目单吗?这是她今天下午的第二首歌了,我听识字的人说,叫《南屏晚钟》,怎么样,这首歌好听吧。” “柳……柳眉!” 嫣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差点摔下了大槐树。 她这个时候再抬眼看去。 场下那欢呼的观众像是一个个纸人一样,所谓的跟着歌在摇动,其实是风吹动。 而舞台上哪有什么歌女,分明只有一个滴答着水的黑影在缓缓地前后摆动。 而仿佛是因为嫣然看透了他们,一瞬间,她感觉树下那些观众全部整齐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些人,没有眼,脸上全是窟窿! 这真的是纸人! 嫣然张大了嘴,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脖子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一样! 第4章 祟 嫣然开始大口地吸气,强烈的窒息感觉,让她的大脑开始缺氧,有一股昏昏沉沉的睡意袭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看见,那些纸人在咧着嘴笑。 所有的“观众”齐齐地看着她,渗人的笑容,让人发毛。 她伸出一只手,想要向一旁的陈皮求救。 “陈皮”站了起来,嘴角流着口水,傻傻地看着她,嘴角扬起:“嘻嘻,嘻嘻……” ………… “这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我前脚刚走,后面回来,就看见她在地上昏迷着,眉头紧皱,身体在不断地抽搐。” 老村长和西洋乐的班主看着昏迷在床上的小嫣然,两人面色凝重。 西洋乐班主问道:“不送村诊所吗?” 村里面有一个老医生,姓游。 平时给三乡五村的人,看一些头疼感冒,处理一些外伤,没什么问题。 但…… “这不太像是病。”一直在观察情况的杨二突然开口。 他算是半吊子,可也是和那些脏东西打过交道的。 小嫣然的这种状态有点像是被祟上了。 “被脏东西给缠上了?确定吗?”村长听到杨二的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太确定。”杨二摇了摇头。 孩子的脸色越来越差。 她脖子上的淤青也越来越明显。 那淤青像是一双手印。 宛如一双手正在掐着小嫣然脖子一样。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杨二,这是你带回来的娃儿,你自己给拿个主意。”老村长说道。 杨二点了点头:“村长去帮我请游医生,我去找陈瞎子。” “好。”老村长点点头,转身就走。 西洋班主:“那我呢?” “帮我照看一下娃儿,你西洋班的事情,我应下了,等娃儿醒了,就会给你办。” “那你快去快回。”西洋乐班主瞄了一眼仍旧在昏迷中的小嫣然,同意了。 杨二从旮旯里拖出了一辆二八大杠。 “你这都旧成什么样子了?还能骑啊?”西洋班主十分嫌弃。 “我有摩托车,要不我去请呢?” “不行,你不是本村的,你去的话,他不一定会出来的。” 陈瞎子,是上溪村的低保户,但是村里面没有人看不起他。 因为人家有一项绝活。 他能够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在游医生那里瞧不准的病,在陈瞎子这里,或许能有转机。 ………… “我就是个神棍,哪有什么本事,你杨二不是经常和那些东西打交道吗?你都看不出来,请我有什么用?”陈瞎子推脱着。 平时初一、十五,去旁边的庙宇给人算算命,混个饭吃也就得了。 他知道自己真没那个本事。 来找他的人,要么是做了亏心事的,要么是没钱看病的,他一碗符水下去,靠着自己的这张嘴忽悠一番,只要不是什么立刻要人命的,自己挺一挺也就过来了。 但今晚上,他突然被杨二找上门了。 他们一个住村北,一个住村南。 杨二的行当,他也听说过,那是真和死人打交道的。 杨二没有理会瞎子的叫喊,直接把他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别人以为你是神棍。” “但我可知道,你眼瞎心不瞎,你是真能够感觉到那东西的。” “娃儿前两天才跟了我,今晚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你帮我一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以后什么事情,吱个声,我不推辞。” 天色暗了。 下起了小雨。 雨打在杨二的身上。 他诚恳的声音传到了陈瞎子的耳朵里面。 陈瞎子不再折腾了,安静地坐在车后座。 路面因为雨水打湿了,有些泥泞。 自行车起伏不定。 颠得人屁股生疼。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啥。” “你骑慢点,一会儿别还没有到,就先把我摔下河了。” 过了桥,就是河滩。 杨二到的时候,游医生已经在把脉了。 杨二拉了拉陈瞎子的衣角。 “怎么了?你不是很急吗?”陈瞎子疑惑道。 “游医生在里面。” “哦,那让他先看。” 陈瞎子没有任何不满。 毕竟游医生是三代从医。 论起瞧病来说,人家才是专业的。 再加上人家的孙子也打小展现出了辨药、采药的天赋,听说游医生一家打算以后让孙子报考蜀中医学院呢。 那可是前途一片光明的。 和他们这种在边缘混饭吃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游医生诊断。 游医生翻开小嫣然眼皮瞧了瞧。 随后又拿出了听诊器。 他低下头,屏气凝神,仔细地聆听。 胸腔回音正常,没有异常病音。 呼吸正常。 游医生把听诊器收进诊箱里面。 他戴上老花镜,走了出来。 游医生先是看了陈瞎子一眼,然后又冲着杨二点了点头。 “身体体征是正常的。”游医生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说道。 各种体征都正常,但人却昏迷不醒,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当然,这种情况虽然罕见,游医生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他给出了诊断结果:“孩子脑部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脑部意识沉睡了。” “如果今晚的状况持续的话,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有可能成植物人。” “若是他不行的话,趁早送城里面的大医院吧。” 杨二听了,脸色更难看了。 这么年轻的,成植物人? 但他深知游医生是不会乱说话的。 “好。“杨二点点头,“如果今晚还没有好转的话,我就立刻送城里去。” 镇上还有一家小医院。 但肯定是处理不了这种事情的。 真要到了急切时候,也只能寻更好的交通工具,往大城市送。 “游医生,我送你。”村长将游医生给送了出去。 接下来,是陈瞎子出手了。 也没有太多的话。 陈瞎子,摸索着进了门,到了床边。 “公鸡碗。” “黑狗血。” “毛笔。” “黄纸。” 陈瞎子一坐下,气场就变了。 他吩咐道。 而这些,杨二早就准备好了。 陈瞎子摸索着,牵起了小嫣然的右手。 他找出她的无名指,然后用红线和自己的左手小指缠上。 下一刻,陈瞎子就看见了…… 第5章 三请不上岸 黄纸两张。 一张平铺,陈瞎子在上面画上了图案,成了符箓。 一张盖在小嫣然脖子上。 “咳咳。” 小嫣然突然咳嗽了两声。 而陈瞎子面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难看。 他沉声说道:“娃,这是被祟上了!” 听到陈瞎子亲口确认。 杨二的心沉到了谷底。 “有法驱祟吗?” 陈瞎子思考了两分钟,回答道:“我尽力一试。” “无根水。”陈瞎子又道。 恰好,外面在下小雨。 雨未落地,此乃无根。 无根水化符。 黄符箓点燃,在公鸡碗里面化成了一碗符水。 不过这符水,却不是给嫣然喝的。 陈瞎子端起了这碗符水。 “杨二,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记得嘞。”杨二点了点头。 陈瞎子将符水喝了一半。 另外一半,他直接喷在了小嫣然的脖子上。 嫣然眼皮开始颤动。 在常人看不见的视角里面,一股黑气从嫣然的脖子上顺着手臂,经过他们连接点到达陈瞎子手臂。 陈瞎子感觉到彻骨的寒意从手腕处袭来,似乎要将他给冻住。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像是一下子跌落到了冰底,强烈的寒冷,让他眼前开始模糊,意识都慢慢僵硬。 老村长只看到陈瞎子身子在剧烈的抖动。 而杨二注意到的是,嫣然脖子上的淤青在变淡。 “有效。”杨二终于松了一口气。 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治疗,嫣然脖子上的印记,几乎消失不见。 陈瞎子紧了紧自己的外套,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过会儿,熬一碗参汤给她喝,明天早上就能够醒来了。” “多谢。”杨二点了点头。 “嗐,谢什么谢,我又不是白帮忙的,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成。”陈瞎子道。 “你放心。”杨二推出自行车。 陈瞎子听到了动静:“你说你这人,简直是提裤子不认人!” “哪有到家里,一碗热水都不给喝,就要赶人走的。” 他埋怨着。 杨二打了个哈哈:“下次,下次一定!” 虽然嫣然的状态好了一些,但是她仍旧昏迷着,杨二实在没有心思来应付陈瞎子。 再说,他又不是第一次和陈瞎子打交道了,陈瞎子能理解的。 西洋乐班主看着嫣然的眉头不再紧皱,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觉得这一切十分神奇。 游医生没有瞧好的病,一个瞎子神棍给瞧好了? 正经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植物人,而经过陈瞎子一顿操作,嫣然虽然没有醒来,但是肉眼可见的身体状态变好了。 他走南闯北,见过的奇事、怪事不少。 眼前的算是一桩能够与人谈很久的故事了。 外面的雨渐渐地停了。 杨二骑着自行车,陈瞎子坐在后面,举着手电筒照着前路。 “慢点!我痔疮都快要被你颠出来了。”陈瞎子埋怨道。 杨二没有理会,认真地骑着车。 陈瞎子叹了一口气,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这侄女哪来的?” “她的命数你看过吗?” 杨二还是沉默。 陈瞎子嘴角扬起,心中有了猜测:“你应该是看出点啥了。” “我刚刚给她驱祟的时候,顺便摸了一下骨。” “你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体质吗?天生的地煞阴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她天生能和那些东西亲近!” “她啊!就是天生做我们这行的命!” 陈瞎子像是看见了一个未来的星星,正在冉冉升起。 要知道他们这一行冷门,平常人就算有天赋,也一定不会从事这个行业。 但是嫣然不一样。 嫣然的舅舅就是半个行业里面的人。 之所以说是半个,还是因为杨二当初拜错了师傅,他纯靠着骗子师傅留下的那些书,还有自己收集而来的资料乱学。 一通乱学之下,还真让他摸到一点门道。 就这点门道,够他在上溪村周围接一些捞尸的活,处理一些和尸体有关的疑难问题。 当然这在常人看来已经很厉害了,但就是这样,他在圈里面,也还是没入流。 “我不会让她沾染这一行的。”杨二无比认真地说道。 这一行太晦气。 再加上嫣然是女孩,她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打死他也不会让嫣然选这一行。 “额。”陈瞎子听了,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么好的体质,这么好的天赋,不入这一行,真的太可惜了。 “这一行有什么好的。”杨二道,“‘贫、夭、孤、残’沾惹这一行的都没有好下场!” 杨二是贫命,命中无财。 即使是偶然获得大额金钱,也会快速地从他手里面流走。 瞎子是残命,当然这不是他做了这一行之后残疾的,而是他是天生残疾,适合这一行,再加上有些运道,遇到了一个云游的道士,自己才主动入了这一行。 他的天赋也不高,没有学成多的本事,只学会了一些摸骨算命的法,不过凭借这点,也能混个温饱了。 “好吧,你说的对。” 陈瞎子对此没有反驳。 若没有硬性需求,外人都是不喜欢这一行,不接触这一行的。 杨二的期望是,嫣然能够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有自己美好的童年,然后正常地读书,考大学。 最后走出村子,能够找一份工作,不用挣得很多,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就好。 最好,能够看到嫣然找一个良人,看着她嫁人,幸幸福福地过完此生。 嫣然的房间里面。 老村长,给嫣然喂下了一碗参汤。 嫣然的身子暖和起来,脸上的神情放松了许多,呼吸也开始匀净,整个人完全是安静祥和熟睡的样子。 “我们帮了这么大的忙,这下子杨二会尽心去帮我们了吧。”西洋乐班主说道。 老村长冷笑:“帮忙?” “说不定小嫣然这一遭,还跟柳眉有关呢?” 老村长这么一说,西洋乐班主冷汗就下来了。 两天两夜了,柳眉是生是死,一点线索都没有。 在西洋乐班主的眼中,没有线索,代表柳眉已经死了。 而且,他将目光投向苟家的方向。 经过村里面的询问,他大概猜出,柳眉的消失,是苟家父子干的。 苦于没有证据。 但若是找到柳眉的尸体就不一样了。 柳眉的尸体上肯定有痕迹,找到了尸体,就能够定苟家父子的罪了。 “班主,找到了,找到了。”外面,西洋班的人冲了进来。 西洋班主:“找到柳眉了?” “嗯,找到她的尸体了,在下水湾那里,但水下有水草,我们捞不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杨二也回来了。 他也没有过多推辞,而是平静地将自行车停好,熟练地拿出了白布、麻绳和钩子。 “我来吧。”他将麻绳挂在肩膀上,左手拿着钩子,右手拿出了白布。 本以为找到了尸体,再加上了杨二出手,接下来的事情会无比顺利。 谁知道,杨二这次遇到麻烦了。 “供桌也摆了。” “供品也上了。” 白布蒙眼,麻绳缠腰,黄河钩。 杨二严格按照书上的流程走的。 但就是走到岸边的时候,他硬是拖不动了。 为此,杨二再次在河边设坛,上香请魂。 然而让杨二冷汗直流的事情发生了。 “遭了。” “三请不上岸。” “这下棘手了!” 第6章 醒来 “三请不上岸”,是捞尸人最不愿意遇见的情况。 这代表着死者有很大的冤屈。 “枉死的尸体,怨气很大。” “如果没有道行封印这一抹怨气,她会成死倒的。” 杨二手里面拿着钩子,来回踱步。 不,她已经成为死倒了。 杨二想起了最初见到尸体的那一幕。 她的尸体是竖着栽在水里面的。 一般人在溺亡之后,尸体会先沉底,经过长时间的泡发,才会浮到水面上来。 柳眉的尸体,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天。 西洋乐班里面的人,又不是当地的人。 他们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发现柳眉? 除非是她主动让人发现的。 杨二正在思考的时候,老村长脸上满是担忧。 他怕这件事情给村里面带来不好的影响。 西洋乐的班主则是一脸的恐惧。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因为害怕叫出声。 “头发在动!” “不对,是在生长!!” 岸边眼睛尖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柳眉尸体的头发散开了。 往四处散开! “三请不上岸的尸体,不能再捞了。” 杨二狠下了心。 他爬上岸,对村长说道:“将所有人赶走。” “尸体不要动,明天天一亮,就报警吧。” 村子里面出了人命。 这人还是外地的。 自然要报备派出所。 “好。“老村长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那柳眉呢?她的尸体还泡在水里呢!” “就这样让她再泡一夜啊?” 西洋乐的同事们于心不忍。 这个天气,其实尸体在水中泡几天,不会臭。 可尸体都已经找到了,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泡在水里面。 任由鱼虾水流侵蚀,面目全非,他们实在看不过去。 “柳眉生前那么爱美的。” “若是知道自己死后,还被毁容,一定会很生气吧。” 村长没有理会他们的话,而是展现强硬的态度,将他们给赶走。 苟家。 “爹,听说他们找到柳眉尸体了。”苟贵顶着个黑眼圈,作了亏心事的他,最怕事发,这两天都没有睡好。 苟权比儿子镇定得多,他淡定地坐在堂屋的上位,喝着红茶:“不要急,就算是找到了尸体又能够怎么样?” “派出所离我们村十几公里,就算是报警,再调查,至少几个月过去了。” “你去把西洋乐班主请过来,给他一笔钱。” “他们这种在外面走穴汇演的,一般不会多事的。” 走穴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 都是在社会上行走的,一个乐班里面的感情能有多深? 走南闯北,乐班里面偶尔有几个人,遇到点意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再加上上溪村比较偏远,只要当事人的那一方不再追究了,谁还会管这件事情? 这种事情,在村里面司空见惯的。 苟贵没有经验,但是苟权可是深谙这一点的。 杨二回到了家。 在家门口的时候,遇到了苟家的仆人过来叫老村长和西洋乐班主。 “班主大人,我们家老爷子请您过去。” “我们苟家听闻你们班里的一位歌姬出了事情,对此感到很痛心。” “毕竟是我们苟家当初请您们来的。” “苟家老爷子对此感到很愧疚,愿意承担您乐班此次耽搁的一切费用。” 老班主一听这话就懂了。 老村长咂舌,也明白了。 杨二则显得有点气愤,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自己和乐班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回到家里面。 杨二发现了不对劲。 小嫣然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冷……”小嫣然双手裹紧被子,身体仍旧在发抖。 杨二看见,小嫣然脖子上的印记又加深了。 “男人……都得死!” 小嫣然陷入了梦呓。 嘴里面吐出不属于她性格的话语。 杨二面色凝重,手里面狠狠地握紧铁钩:“你是谁?” “咯咯咯咯……” 明明是昏迷着,但是小嫣然的嘴角扬起,发出诡异的笑声。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的。 笑声很渗人,让听到的人身体发毛。 杨二强忍着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离开嫣然的身体。” “不然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陈瞎子的手段失效了。 明明之前出门的时候,嫣然的状态挺好的。 现在,居然恶化得那么严重! 很明显,这不是一般的祟! 现在再去找陈瞎子,估计他也没辙了。 毕竟陈瞎子不是专业驱祟的。 摸相算命才是他的老本行。 没有办法,杨二只有硬着头皮上。 他在棚子角落里面翻出了一些书。 都是一些杂书。 那些年跟随者胖和尚走南闯北,给了他不少的书。 一些是他们门派的典籍,一些是他们的江湖经验,还有他们自己写的手札。 这一通翻找,还真让杨二找到点东西。 他找到了一道图案。 看上去,像一道符箓。 不过要用蓝色的符纸,陈旧的铁砂,未破身的黑狗血。 黑狗血,村东头就有一群黑狗,但不知道哪只是未破身的。 杨二即刻出发。 不消十分钟,他大汗淋漓的回来了。 “将符箓直接画在嫣然的脖子上,效果会不会更好?” 杨二是个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也正是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强大的行动力,才让他自学成功。 很多时候,他的确能够琢磨出点门道来。 夜渐渐地褪去,东边出现了蒙蒙亮。 嫣然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面,她见到了一个很美丽的歌姬。 歌姬叫做柳眉。 人美,歌也好听。 像是看电影一样。 她瞧见了这位歌姬的生平。 出生于音乐世家,中途家道中落,加入了二叔的乐团。 她在学了西洋乐后,将古典的戏腔与流行的粤语歌融合在一起,形成了自己鲜明的风格。 不只是《南屏晚风》,还有很多的歌。 《千千阕歌》、《处处吻》…… 嫣然像是欣赏了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唱会。 但……好景不长。 画风突然就变了。 转折发生在西洋乐班进入一个村子表演时。 她看见了村民很欢迎他们。 有一个富贵大姓,还专门邀请了他们表演。 主人家很高兴,给了他们每个人都封了红包。 班主更是带着柳眉不断地敬酒感谢。 酒醉之后,柳眉被人扛进了一间屋子。 接下来就是两个油腻的胖子走了进去。 最后,柳眉满身伤痕,被扔下了河。 嫣然体会到了一股溺水的窒息。 仿佛这一刻,她和柳眉感同身受。 然后,她猛然地惊醒。 嫣然惊坐起来,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醒了。” “醒来了就好。” 旁边,一整夜没有合眼的杨二,声音沙哑,脸上满是疲倦。 左手袖子上有点点血渍,右手敲着一个不伦不类的木鱼。 看到嫣然醒来,他才松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 第7章 冤有头债有主 嫣然醒来了,但是她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初愈,浑身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 “舅舅。” “嗯?嫣然,怎么了?是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嫣然欲言又止。 杨二挠了挠头,他不是善于表达的人,面对这个相处只有两天的侄女,不好意思问的太细。 嫣然犹豫再三,还是主动说了:“舅舅,我做了一个梦。” “嗯。”杨二搬了一张凳子,给嫣然倒了一杯水,示意她继续说。 既然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就老老实实做一个听众。 “我见到柳眉了。” 嫣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杨二的瞳孔一缩。 嫣然来的时候,柳眉已经出事了。 现在柳眉的尸体就在下湾处。 嫣然不可能见过柳眉! 但是杨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看见了她在舞台上跳舞,听见了她唱歌……” 嫣然开始缓慢地讲述。 随着她的讲述,杨二的脸越来越黑。 这是将嫣然缠上了。 就是欺负嫣然天生对脏东西敏感,她才有机会缠上来的。 让杨二更恨的是,这家伙分明是赖着嫣然不走了,不找苟家兄弟,不找西洋乐的班主,就找他们。 凭什么! 呼! 杨二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没事的,嫣然,那只是一个梦罢了。” “可我总觉得那就是真的,舅舅,如果是真的话,那柳眉姐姐太惨了,我们得帮帮她。” 小嫣然央求道。 帮她? 谈何容易? 想起昨天晚上进门的时候,那个仆人说的话。 现在这个时候,说不定人已经和西洋乐班主谈好了。 只要西洋乐班主站出来,代表受害方不追究。 那么这件事情,也就会不了了之。 所以……人家都不追究了,怎么帮? 不过,这是嫣然第一次开口和他说那么多的话,也是第一次求他。 杨二十分想要拒绝。 这本身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来一堆的麻烦。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水灵灵闪烁着大眼睛,楚楚可怜的小家伙,心头一软,鬼使神差的,竟然说了声:“好。”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可是人不能言而无信。 难不成,让嫣然第一次求他,他就要哄骗小姑娘不成? 横竖杨二心中有自己的底线,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他揉了揉小家伙的头。 眼神温和:“嫣然不怕。” “有舅舅在,任何坏人都会被舅舅打跑的。” 以前杨二都是一个人面对这些妖啊祟的,他常常冷冰冰的。 接触的尸体多了,他感觉自己也像是一具尸体。 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有了一点人的温度。 这点温度是小嫣然带来的。 “还有……”嫣然说,“麻烦舅舅帮我打听一下一个叫做陈皮的人。” “陈皮?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杨二快速地在脑海里面过了一下上溪村的大人名字。 没筛选出对应着这个名字的相貌。 他看着小嫣然,突然反应过来:“这才两天,嫣然交新朋友了?” 看样子是的。 嫣然交了新朋友。 只是不知道这个叫做陈皮的家伙怎么样? 其实嫣然没有想那么多,在她的记忆里面,还停留在和陈皮在村广场上,一起看节目的时候。 她只是下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 “好,我休息一下,中午去帮你问问。”杨二打了一个哈欠。 一夜未眠。 他的精神也疲惫了。 现在需要的就是休息。 就是雷打下来,他也不想醒来的那种。 小嫣然的昏迷肯定和柳眉有关。 柳眉的尸体已经在昨晚找到了。 用白布蒙眼,浸泡过黑狗血的麻绳缠腰,就算她是死倒,只要挨到天明,见了白日,也得玩完。 连尸首都没有了,她的怨气也无处藏了吧。 到时候,小嫣然身上缠的怨念自然也会消失的吧。 他这样想着。 然后走到小船上,直接倒在船里,沉沉的睡去。 日上三竿。 杨二和嫣然是被警笛声吵醒的。 一声声歪了歪了的声音,惊动了上溪村的大半人。 嫣然只觉得外面有点吵,想要翻过身,用被子蒙住耳朵,继续睡。 睡眼朦胧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白影。 “柳眉姐姐?” 她立刻从被窝里面探出头,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 “柳眉!” 外面也传来叫喊柳眉的声音。 “怎么回事?”杨二伸了个懒腰,日照当头,他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但好在精力已经恢复了几分。 “柳眉的尸体不见了!” “嗯?” 不可能啊! 他是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麻绳绑着的。 还用裹尸白布蒙了眼。 就算是死倒,也看不见方向,也挣不脱啊。 杨二抬头看了一下烈阳。 更何况,这青天白日的…… 事实就是,柳眉的尸体确实不见了。 杨二快无语了。 这柳眉怎么这么不安分,简直是一波三折。 陈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嫣然门口。 “小姑娘醒了?” “你见到柳眉了吧。” “准确的说,只有你见到了她,你能听见她的声音,对么?” 明明陈瞎子的一双眼睛只有深陷下去的空洞,但是他仿佛是见到了整个过程一样。 盲杖敲在门槛上。 “盲叔叔,你怎么知道我见过她了?” 这件事情,嫣然只和舅舅说过。 但舅舅一口咬定,那只是一个梦。 “你和她,是有缘的。” “你想要帮她吗?” 陈瞎子问道。 嫣然还没有来得及回答。 外面又吵了起来。 “什么不追究了?” “什么叫做不查了?” “班主,你是不是收人钱了!” “现在柳眉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警察也来了,你说不追究了是什么个意思?” 西洋乐班里面,有一个青年,扯着西洋班班主的衣领,大声地质问道。 他是西洋乐班里面的小透明。 也是柳眉的跟班。 全班组的人,从来没有人拿他当一回事。 他是柳眉在南城捡来的小乞丐。 “小乞丐,这么小就没有了父母,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不如跟了姐姐我吧。” “我呢,喜欢买东西,你跟在我后面当一个跟班,帮我搬行李拎包,报酬呢,就是一天三顿,馒头管饱,怎么样?” 第一次有人见到他,不是嫌弃的走开,也不是扔下几毛零钱就走,而是和他温言细语的说话。 可是他的好姐姐,在上溪村,没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在昨晚,他找到了姐姐的尸体。 以为能够还给姐姐真相,给姐姐报仇。 结果今天早上起来,尸体不仅不见了,老班主还主动站出来说,不找不追究了。 他怎么能不生气! “撒开!”西洋乐班主嫌弃地拍了拍他的手。 有警察在这里,他自然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既然有人出了事情,我们自然要立案调查的。”警察对着青年说道。 苟家父子站在一旁,露出得意的笑容,附和道:“那是自然的,我们苟家一定全权配合警察同志们的工作。” “随便查,放心查!” “一定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第8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苟家父子的得瑟嘴脸再一次刺痛了青年的心。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愤怒,再怎么挣扎,都有两人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 警察对西洋乐班的每个人做了笔录。 然后又叫来了老村长,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收拾笔录走了。。 苟家父子身边站了五个大汉,那是苟家的保镖。 苟贵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气无比,他走到小青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小子,不该你瞎掺合的,别乱掺合,小心丢了性命。” 苟权则是笑里藏刀,他走过去,小声地在小青年耳边说:“我要是你的话,就连夜离开上溪村,再也不回来。” 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说完,他们就潇洒地离开。 “太特么嚣张了!”杨二拳头握紧,额头青筋暴起! 真的很想揍他们一顿! 但他的手被陈瞎子握住了,陈瞎子冲他摇了摇头。 杨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许多心善的村民,都为此愤愤不平! 嫣然强撑着站起来,冷漠的盯着苟家父子离去的背影。 杨二和陈瞎子聊了几句后,唉声叹气回了屋子。 他看了一眼屋里面的情况,此时嫣然已经躺下了,双眼闭着,像是睡着了。 杨二咂巴了一下嘴,没出声,轻轻的将灯熄灭,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嫣然猛然睁开了眼! 没有点灯,借助窗口照射进来的月光,嫣然跑到角落里面,翻起了书。 那一堆书很乱。 嫣然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垃圾角。 但昏睡时,她朦朦胧胧记得舅舅就是在这里面找的书。 她脖子上的符,就是舅舅画的。 “找到了。”嫣然薅出了一本泛黄的牛皮纸书。 上面标题书了四个大字:“黄氏秘法!” 上面的字看着很古老,是小篆! 巧的是,嫣然在北城读书的时候,和一个老教授学过这种字。 在牛皮纸的末尾,还有几张图案,其中一张就是舅舅画的符箓! “三坛请神,三香引魂。” “冤魂不散,怨魂重凝!” “死倒不灭,怨傀自成!” 三句术语,下面备注的是所需的一些材料。 嫣然视若珍宝,将黄皮纸抱在怀里。 “得找人帮忙。” 看来舅舅画的是简易版,太复杂的,他也没搞懂! 材料是一方面,小篆的字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人。 引魂,讲的是感知力,没有道行,或者说感知力不高的,根本办不成! 嫣然刚来这边,算起来,只有一个朋友——陈皮! 陈皮发烧了。 从那日去了广场看节目就一直在发烧。 家里的奶奶用温水给他擦身体降温,但是都是反复发烧。 在柳眉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的体温才完全退下去。 醒来之后没有精神,但因为经常挨打,他身体恢复得比较快。 两天没捡螃蟹,没去换米,米缸也快没了。 陈皮起来收拾了一下屋子。 “娃,你用心读书,生活上的事情有奶呢!” 奶奶精神的时候,靠着给人缝补衣服,给陈皮凑出了学费。 生活这方面,陈皮主动性很强,会去捉河鲜补贴家用。 这两天没有去,陈皮很是愧疚。 他想起来在河滩上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扎着两根马尾辫,小脸圆圆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有一种从来没有被污染过的清澈。 女孩的样子,倒映在他的脑海里面。 他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 “陈皮?陈皮!” 有人在叫他,陈皮耳朵一动,他好像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 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人。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明所以。 “陈皮!陈皮!” 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他听见了。 偏过头去,他看到窗沿上露出一个小脑袋。 两个麻花辫! 真的是她! 他心情亮了起来,像是整个世界都亮了。 “喂,过来帮我个忙!”嫣然说道。 “好。” 没有说做什么。 也没有说去哪里。 但陈皮就是相信她。 她说要他帮忙,他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打水的水桶,看了一眼屋子里面刚睡下的奶奶,就翻窗而去。 到了河滩边上。 陈皮的手里面抱着一个三足鼎。 鼎是从村头一个破庙里面顺来的。 而嫣然的手里面,则是拿着三根香。 “你怕吗?”嫣然手有点抖,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其实是她在怕。 但是她脸上还是装的十分平静。 毕竟这件事情是她提起的,是她想要做的。 陈皮摇了摇头。 他一点都不怕。 “好。” 嫣然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三根香点燃。 “嫣然,为什么你点着的香,是有两根短的?” 陈皮隐约觉得,三长两短的香不吉利。 他只觉得不妥,就直接说出来了。 嫣然双眼一瞪:“你别说话。” “哦。”陈皮低下了头。 三根香是请神、敬神的,叫做三宝香,敬天、地、人。 四根香代表师佛法僧四宝,是佛家用的。 五根香,是他们这一行的专用,代表金木水火土,给阴神、地仙。 三长两短,代表着请的东西不是阴神和地仙,而是鬼物。 法坛在前,白蜡烛在后。 “有香有蜡,前人来食。” “有财有宝,后人有继。” “今三方共证,五行共请。” “请亡魂之女,柳眉上岸。” “天不度亡魂,地不收冤鬼,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嫣然不知道在哪里找的金元宝。 元宝纸钱一烧,一阵黑烟向着水面飘了过去。 陈皮瞪大了双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仪式。 等了两三分钟,风平浪静。 这也没有动静,难道嫣然失败了? 他心中疑惑,但是之前被嫣然警告过,没有开口。 就在他站着的双腿都有些酥麻的时候,湖面突然冒起了泡。 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阴风吹了过来。 这里是下湾。 也就是下游,舅舅他们找到柳眉尸体的位置,这里离着舅舅的小船很远。 两道微弱的烛光,不是很起眼。 但就像是黑雾里面亮起的眼睛,为某位存在指引了路。 嘶。 陈皮打了一个冷颤。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落到了冰窟里面。 随即,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感觉面前的嫣然好像不一样了。 她的影子里面似乎藏了东西。 “成了!” 嫣然大喜,她感应到了,柳眉姐姐回应了她。 她立刻吩咐陈皮端着法坛在前面引路。 自己则是小心翼翼踏出了脚步。 嫣然感觉到了自己动一下,影子里面的东西也跟着动了。 “柳眉姐姐,你放心,坏人跑不掉的。” 白蜡烛在地上,照出的影子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陈皮,带我去村中央那口大水井。” 上溪村挨着河。 家家户户都有井。 但是最清凉,最大的,永远没有干涸过的,就是村中那口大水井。 陈皮端着法坛,檀香引路。 嫣然走在后面,残影藏阴。 到了井口。 嫣然俯身鞠了一躬。 檀香灭,人影消。 “呼,终于弄完了。”嫣然松了一口气。 她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张黄符。 “回去把这个放在枕头下,这两天甭管外面有什么事情,都不要出门。”嫣然嘱咐道。 “好。”陈皮点了点头,紧紧地握住黄符。 三日过后。 有人发现苟家父子溺亡在了自家的深井里面。 在他们仆人打捞上来之后,发现他们的口眼鼻耳中,都有女人的长发。 有老人传言,这是苟家坏事做的太多,终于遭报应了。 第9章 入学 苟家父子溺死在自家的深井里面,经过警察和法医现场勘察、检验尸体后,判定为醉酒跌入,纯粹意外。 陈瞎子今天戴了一个墨镜,他本来就看不见,不知道戴个墨镜是何意味。 对于杨二的疑问,陈瞎子只回答了一个字:“帅。” “得瑟。”杨二撇了撇嘴,瞧不起陈瞎子这种故作神秘的姿态。 而在一本书上,对这种算命的人总戴一副墨镜有一种解释。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很多时候,对人观察入微的人,可以通过眼睛获得很多信息,所以算命这一行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即使不瞎,也会戴上眼镜。 当然,陈瞎子本来就是瞎的,他戴墨镜的更多原因,其一是像他说的那样,显得帅气神秘一点,其二是他没有眼球,两只眼眶是深凹下去的,不遮掩一下,反而会吓到那些不熟悉他的人。 陈瞎子看着曾经偌大的苟家就这么倒台了。 苟家父子的尸体被苟家的仆人拉出去,随便找了一处山坡掩埋,然后曾经的管家将所有仆人的钱款结清,所有的保镖,园丁,阿姨,保洁,保姆领钱离开。 管家是最后离开的。 “陈先生,杨先生,我等要走了。” “但是走之前,还是请你们做一场法事,给这地方去去晦气。” 苟家父子平时在村里面是出了名的恶霸。 特别是苟贵,更是色中恶鬼。 两父子,背地里面做过的肮脏事情不少。 仆人们也少不了每日挨三顿打骂。 但是唯独有一点,苟家父子从来不拖欠下人们的工资。 月钱一分一厘没有少过,甚至在节日或者是苟家父子寿辰的时候,他们还能够额外得到一笔赏钱。 所以苟家仆人对待苟家父子意外去世的态度,算不上恨,当然也算不上感激。 只是人都已经死了,就没有必要再去骂了。 把苟家父子的后事办好,也算得上是苟家家仆对他们最后的体面。 杨二和陈瞎子将苟家父子的白事操办接了。 没有什么流水席,甚至村里面也没有几个人来。 甚至棺材也是用的最便宜的材料。 苟家父子的死亡太离奇了,村里很多人都在传,他们是被冤魂索命。 因此苟家父子的两套大宅院被视作是凶宅,即使有一些远亲,也没有人过来继承,宅子被锁了起来,若没有意外的话,这里接下来好几年都会荒废掉了。 苟家的田地则是经过村里面的讨论,归了村集体所有。 到村上分下来,杨二竟然分到了两亩地。 这倒是意外之喜。 这表示着他可以不用住船上了。 他们可以靠着种地过活,不用再靠着河吃河鲜,而是多了一份收入来源。 “一亩用来种稻谷,等开春了就可以耕好,备用上。” “一亩用来种一些蔬菜。” 杨二甚至已经想到去买哪些种子了。 田地、河鲜是生活的最低保障。 白事和捞尸,还是他的主业。 想要供嫣然上学,给嫣然更好的生活,最后还是得靠后面两样。 冬季雪一化,开春就在眼前了。 开春,也就意味着嫣然也就在上溪村待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她白天跟随着舅舅在河上打渔,偶尔去河滩捡河鲜。 捡河鲜的时候,总能够遇上陈皮。 还有那一群熊孩子。 每一次,陈皮都会和他们打一架。 至于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陈皮鼻青脸肿,然后桶里边的河鲜被倒掉。 而就像是陈皮当初说过的一样,他不会让嫣然受委屈。 嫣然被他保护得很好。 这些熊孩子教训过陈皮之后,也不会找嫣然麻烦。 一是应付一个陈皮,已经很费精力了,陈皮这个家伙真的是越来越抗打了。 二是他们认为嫣然是哑巴,更是傻的,居然和陈皮这种人混在一起。 他们不屑于欺负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嫣然没有和他们说过任何一句话,所以他们当嫣然是哑巴。 只有陈皮知道,嫣然有多么的恐怖。 当初他可是亲眼见证了嫣然将水里的那东西引到了大井里面。 那口大井的位置,在村中央,是最大的井,当然也是离着苟家最近的。 没有过几天,就传出苟家父子意外死亡的消息。 他就隐隐明白,是嫣然帮柳眉报仇了。 柳眉的事情,他也知道。 他甚至觉得嫣然并没有做错什么,反而暗暗地佩服,嫣然居然有这样的手段。 只是从那晚上之后,嫣然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也再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嫣然当然没有闲着。 这一个月里,白天她大部分时间跟在舅舅身边,晚上去舅舅的“垃圾角”找杂书看。 那些书,随着看的越来越多,她对舅舅的了解也就越来越多,就越来越觉得舅舅的这个行业很神奇。 那个圈子似乎有种独特的魅力,吸引她去发掘。 书里的字告诉她,舅舅只是这些神秘文化中的一角。 她很想要问舅舅一些东西,比如当初的假和尚真的一点本事都没有了? 比如他那些书到底是哪里来的? 那些可不像是杂书,反而像是某些门派的重要典籍。 然而这一切的疑问,她都藏在心里。 嫣然知道自己的年纪太小了,即使是问了,舅舅也不会告诉她。 同样的,经过几次试探,她明白了舅舅的意思。 舅舅只想要她好好读书,不想她碰这一行。 小孩的心理大多数都是逆反的,越不让碰的东西,她就越是好奇。 但嫣然很巧妙地将自己的好奇藏了起来,从来没有表现给任何人看。 “陈皮,等开了春,我就要入学了。” “在上溪镇初中。” “我记得你也在那里对吧。” 嫣然,踢了一脚河滩的鹅卵石,漫不经心地问道。 两人一前一后。 跟在后面的陈皮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眼神一亮。 嫣然要和自己读同一个初中了? 她会不会和自己同一个班? 会不会和自己做同桌? 做了同桌之后,自己还会不会见识到嫣然那神秘的仪式和手段? 一下子,陈皮想了很多。 直到嫣然也停下来,他才发觉,接着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当然,我就是上溪镇中学初二(3)班的,你放心,进了学校之后,我还是会保护你的。” 嫣然看了他一眼,然后扑哧一下笑了。 就这小身板?还保护我? 她的笑,像一道温暖的光,陈皮一下子看痴了。 嫣然摇了摇头,真是个小呆子,怪不得受欺负。 她拿出了一本书:“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吧,瞧瞧你每天都受伤的,我真怕你一不注意就挂了。” “到时候还得请我舅舅给你做法事。” 书的封面上写着《秦式养生法》。 “体操吗?可是我不太看得懂。”陈皮粗略地翻了一下。 嫣然将书翻过来,指了指后面:“有图案的。” “2月底就开学了,我希望你这一个月,至少能把图案上的动作掌握,做到入门。”嫣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或许只是想陈皮体质强一些,少挨一些打。 “好。”陈皮轻轻的将书合上,当作珍宝一样放进怀里。 他知道眼前的姑娘是很聪明的,她既然说了,那么他就会全力去做。 转眼,春耕结束,开学在即。 杨二给嫣然准备了一个粉红色的新书包:“嫣然,来看看舅舅给你买的书包和文具。” 嫣然的事情,他找到关系解决了。 她将作为插班生,进入上溪镇中学。 第10章 我叫赵嫣然 一个月的时间里面,陈皮很少去河滩了。 他每天晚上都在坚持练习嫣然给的《秦氏养生法》。 起初的他,认为这就是一本体操术。 看名字就知道,这种体操,只有老人才会练习。 但随着一个月过去,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好了。 这种好,表现在他的肌肉更加凝实,皮肤散发着古铜色的光。 同时,在做那些动作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腹部有热量在汇集。 更表现在,自己当初担十挑水,就会肩膀酸痛无比,现在只是微微喘气。 他发现自己的精神也变好了,睡得时间更少,恢复精力用的时间更短。 而且,记忆力也变好了。 老师布置的背诵作业,之前需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够背下来的,他现在只需要多看两遍,就能够记住了。 他觉得这种变好的迹象,都和嫣然给的那本书有关。 嫣然也没有闲着。 她没有修炼《秦氏养生法》,而是练起了另外一本——《柳方剑术》。 不是传统的需要剑,舞来舞去的那种。 这本书反而是真正的风水之术。 “借风水之气,引风水之势,凝为心剑,发于指上,此乃剑指!” 亦是风水之剑。 这本书,若是放在风水圈子里面,绝对是能够开宗立派的! 就是不知道谁给了舅舅,让其成为了角落里面杂书中的一本。 棚子里面,嫣然的右手食指上,凝聚出一道微弱的气旋。 刷! 随着嫣然的手指向前一划,木桌上顿时出现了一道三厘深的痕迹。 《柳方剑术》算得上摸到了门槛,但是离着入门还远着呢。 不过她的身体还小,有足够的时间将这术练到大成。 “嫣然,今天是去学校报到的日子,你都收拾好了吗?” 嫣然拿起了粉红色的书包,还有一盒粉红色的玩具。 其实她对粉色没有感觉。 自从失去了父母,哥哥之后,她就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具体会很喜欢某一件东西了。 但是这是舅舅给她买的。 舅舅认为,他的小公主就应该穿粉色的裙子,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应该是鲜艳的,明亮的。 “来了。” 嫣然把粉红色的玩具盒放进书包里面,然后将书包挂在肩膀上。 “嫣然,这是双肩背包,你这样单挎着背,很容易成高低肩的。”舅舅将嫣然的书包取了下来,重新给她背上。 “哦。”嫣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老老实实背上双肩包。 背上书包之后,舅舅拿出了一个粉红色的蝴蝶发夹。 “今天我们小公举入学,一定要漂漂亮的,是学校最亮眼的!” 舅舅把自己的自行车洗得干干净净的,他把嫣然抱在上面。 “出发咯。”舅舅高兴地叫喊道。 感觉他比嫣然更像是一个孩子。 嫣然嘴角扬起,坐在后座上,双手抱着舅舅的腰,任由两边的树木疾跑而过。 乡间的风,吹在脸上,是泥土味。 乡间的人,走在路上,灰尘扑扑。 而去上溪镇的报名的,还有不少人。 有的走路,有的骑自行车,有的骑三轮车,稍微有钱一点的,骑摩托车。 乡道不是很宽,但容得下这些车驰骋。 “嫣然!” 走在乡道上的时候,陈皮远远地向嫣然招手。 “这就是你的新朋友吧。”舅舅有点印象,但不多。 “你也去上溪镇中?”舅舅大方地,将陈皮抱在前杠上,“走吧,一起!” 陈皮的奶奶眼神不好,腿脚不便。 陈皮报名,当然是自己一个人腿着去。 以往都是这个样子。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遇见了嫣然。 没有小男生的那种矫情,也不扭捏。 杨二抱着他上去,他就自然地坐在前杠上,双手扶着自行车车把。 “谢谢叔叔。”陈皮说道。 “小家伙还挺懂礼貌的。”杨二拍了拍他的头,“我记起来了,你是陈玉江家的。” 陈玉江,就是陈皮的父亲。 听说陈皮的父母是在知青下乡的时候相爱的。 高考恢复之后,大批的知青回到了城市里面。 陈皮的父母,也因此分开。 在陈皮上小学的时候,陈皮的母亲忍受不了思念,偷跑着进城去找他父亲去了。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邮差送来书信,识字的先生念给陈皮奶奶听。 说是陈皮的父母没了。 附带着的,还有一千块钱。 陈皮的奶奶就是那个时候把眼睛哭瞎的。 陈皮当时没有哭。 他知道,家里面就一个男子汉了,他要撑起这个家,不能哭。 哪怕被许多同龄人嘲笑,被村里的熊孩子欺负、殴打,他都没有哭过。 陈玉江的事情,在村里面其实很有名的,也是一件常让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皮上了初中之后,村里有了新的八卦,这件事情也就被人遗忘了。 杨二也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才想起来陈玉江这么个人。 说起来有点唏嘘。 当时杨二和陈玉江有过一面之缘。 陈玉江曾经交给他一本书。 就是不知道当初的那本书放在哪里去了。 “对,叔叔,我是陈玉江家的。”陈皮大方地承认。 许多大人听到这个名字,或许都会忍不住地笑。 笑陈皮的母亲傻。 竟然相信读书人的话。 笑陈皮也傻,被欺负了也不还手。 但是杨二没有,只是拍着陈皮的肩膀:“以后没吃的了,就到叔叔家里面来。” “叔叔家里面有两亩地呢,还有吃不完的鱼虾!” 陈皮有些诧异,他回头看了一眼叔叔,回应他的是一个慈祥、温柔的笑容。 “好。” 他真的很不容易流泪,但此刻眼里面像是进了沙子。 有种久违的温暖。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你可是上溪中学老人了,要多带带我们家嫣然,我的饭可不能白吃,可不能让我家嫣然受欺负了。” “放心吧叔叔,我绝对不会让嫣然受到任何委屈的。”陈皮悄悄握紧了手,坚定地说道。 坐在后座上,本来悄悄的、专心致志练习自己剑指的嫣然心突然波动了一下,食指上好不容易凝练起来的气旋一下子消散了。 她抿了抿嘴,对此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但是在进了学校之后,有人对她有意见了。 这是小嫣然入学的第一节课。 她被班主任带到讲台上,自我介绍的内容就只有一句话:“大家好,我叫赵嫣然。” 第11章 格格不入 初二三班来了一个新同学。 据说是从省城转过来的。 “是个舞蹈生,跳街舞的,飒得很,要是能够做我同桌就好了。” “飘逸的短发刘海,白色的体训服,手上缠着绑带,她要是个男生,我一定嫁给她。” 初二三班来了一个帅得不像话的女生。 她留着黄色蓬松的短发,一进班里,就成了同学们的议论对象。 “周淑怡同学,自己挑一个位子吧。”三班的班主任说道。 “快,快坐我这里!” “同学,我旁边还有空位,刚好早上打扫干净了。” 许多同学期盼着,自己能够有幸成为她的同桌。 然而,她环视了一圈,却跑到了最后一排。 “你好,同学,这里没人吧。”她走到了陈皮旁边。 陈皮一愣,他刚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旁边的课桌也才打扫干净。 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粉红色的书封,位子靠窗,窗边还放着一盆小兰花。 为什么不是嫣然呢? 他看着周淑怡,脑海里面却全部都是嫣然的脸。 “同学?” 直到周淑怡再次开口,陈皮才回过神来。 “哦,这儿没人,你随意。”陈皮把目光瞥向窗外。 “好的,那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周淑怡难得的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是和善的笑容。 然后,热脸贴了冷屁股。 陈皮,心里面想的是另外一个人。 “有趣,班上那么多男生都在看我,就你心事重重。”周淑怡嘴角扬起。 她把书包放下,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才再度确认,她没有闻错,陈皮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尸味。 这味道不是发臭的那种,而是——死倒的味道! 在城里面,她学了很多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家里面也教了她很多对付死倒的方法。 但城里面现在流行火化,再加上离河又远。 最重要的是,城里面人多,人气兴旺,阳气足,自然就很难形成死倒。 自己想要在走江前积累经验,就必须回到上溪镇这种地方。 好在这里是她三代之前的老家,花了一些钱,就找了一个身份,成功地以一个插班生的名义,融入了上溪镇。 也不知道是不是走了运,竟然在入学的第一天,就接触到了有关死倒的线索。 她敢肯定,这个叫做陈皮的同桌,身上一定有秘密。 上溪镇有五乡六村,上溪村只是其中一个。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和周淑怡待遇不一样,嫣然一进班级门,迎接她而来的是嫌弃的目光。 显然他们或多或少,听过嫣然克星的名字。 王胖子:“哟,原来是老熟人。” “你不开口说话,我都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真是把我骗得好苦。” “对了,你的相好呢?就是那个叫做陈皮的家伙,今天你转进了我的班级,他该没有机会站在你面前挡着了吧。” “下课楼梯间等着我,让我好好地教你一下新生的规矩。” 王胖子,自然是当初河滩上欺负陈皮的那一位。 他是熊孩子的老大。 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才初二。 宽大的体型,凶横的脸,加上一副混世魔王的气质,让他俨然成为了班级霸王。 “啧啧,这女生怎么一来就招惹上了王胖子,那可是一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这下她可惨了。” “还穿一身粉色,真以为自己是童话里面的公主了吗?期待王胖子将她的粉红色书包给撕碎。” “我喜欢她头上的发卡,等会儿下课我就去拿过来,她可配不上那么好看的发卡。” “一个没爹没妈的丧门星,也敢来五班,都别给她位子,一会儿让她做垃圾角去。” 即使有空座位,也没有人邀请她。 并且,更过分的是,当嫣然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会提前将屁股挪过去,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让你坐。 嫣然将班上所有人的眼神和小动作都收进眼底。 她深吸了一口气,背在后面的左手上的气旋悄悄地散去。 算了,他们都只是个孩子。 我不计较。 见识过“柳眉”姐姐那样“死倒”一般的存在,嫣然早人一步对活人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在她看来,这些小屁孩都太稚嫩了。 他们竟然把自己的想法写在脸上。 那种挂在嘴角边的嫌弃神情,一点都不加以掩饰。 而死倒就乖多了。 泡在水中安安静静的,就偶尔冒个泡,证明一下自己还在。 死倒也恩怨分明,有仇就报。 嫣然也选择了最后一排坐下,不过她的位子不是靠着后门和窗口的,而正是在垃圾桶前面。 这个位子只有一个单桌。 一般坐在这里的是班上最调皮、成绩最差的学生。 坐上这个位子,就会免费获得一个一个贴切的外号——垃圾大队长! “瞧瞧,她居然去坐那个座位!” “还真是符合她的形象,垃圾就应该去垃圾角,哈哈哈。” “咱们班的垃圾大队长位置,终于又后继有人了。” 班级后三排的人,都捂着嘴偷笑。 他们丝毫不在意讲台上,正在忘我投入讲课的老师。 本来就是被放弃的一批,现在有新人可以欺负,自然是要凸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嫣然拿起了书,对于他们嘲笑的声音和眼神,都好像视若不见。 “物理牛顿第三定律……” 班主任是物理老师,这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嫣然随便翻了一下这书,里面都是一些简单的物理知识,看起来很好懂的样子。 这书好无聊,老师讲课像是在催眠,这一课上,嫣然眼皮子在打架。 这些课本真不如舅舅棚子里面的那一堆杂书好看。 哆哆! 班主任右手拿着粉笔,食指弯曲,敲在讲桌上:“这才刚开学呢,就开始昏昏欲睡,成何体统!” “觉得自己犯困的,可以自觉地站到后排去听讲!” 班主任很生气。 这些个家伙,真是在寒假玩够了,一点都没有收心,到现在心思都没有回到课堂上。 还有那个新来的小女孩。 看着她打扮得粉粉的、可可爱爱的,没想到也是个上课打瞌睡学不进去的家伙。 班主任开始怀疑这个插班生,是不是花钱进来混日子的了。 嫣然还真是花钱进来的。 她舅舅又是托关系,又是花钱,才争取来这上半年进学校读书的资格。 不然的话,他只有老老实实的,等待九月份开学,带着嫣然重读初二,这意味着嫣然要少上半年学。 那学业得落下多少啊! 不能耽误了嫣然! 抱着这样的心理,舅舅花了很大的力气,送嫣然进来。 叮叮叮! 第一节课终于结束。 坐在位子上的嫣然没有趁课间时间,立刻走出去活动。 从自我介绍完开始,她就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整个人显得很高冷,有一种生人勿进的气质。 她整个人都好像与班级格格不入。 嫣然是不想要惹麻烦的,她连教室都不想出。 但是她不想惹麻烦,偏偏有麻烦要找上门。 “小丫头骗子,居然让我以为你是个哑巴。” “把书包交出来让我撕碎,再给我买一个星期的零食,不然你别想要在这个班级里面待得舒服!” 王胖子右手撑在嫣然的桌上。 嫣然抬起头,直视王胖子,看得他直发毛。 那眼神,看得王胖子发毛。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第12章 初显身手 嫣然的食指上裹着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旋。 这气旋蕴含着嫣然这些天内,自己对风水的理解。 别看她文文静静,平常一句话不说,若是真有不开眼的,她也不介意给他一个教训。 “王二宝,你特么又在欺负人了。”教室的后门上,倚靠着一个斜刘海白衬衣的男生,他手里面捧着一本,看的津津有味。 “白玉生,这里没有你的事情哈,你少来掺和。”王二宝双手叉腰,眼神恶狠狠的,大有一种谁要是拦着他,就立刻要上去干架的气势。 白玉生:“我倒是不想掺合。” 白玉生合上了书,他转头看向了赵嫣然。 “不想掺合,就滚远一些。”王二宝不耐烦地指了指门的方向。 意思是不掺合,就滚! “还是说?怎么着?你看上她了?要为她求情?”王二宝的小跟班戏谑地笑着。 “求情?我倒想想要求情,不过是问你们求的,可惜人家好像还不太愿意。” “我要是你们的话,就趁早离她远一些。” 本以为白玉生要插手。 哪知道,他只是着重地看了赵嫣然的手上一眼,就错开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座位也是在后排。 不过是倒数第一排,靠着窗户的位置。 而赵嫣然的座位是在最后一排的中间,靠着垃圾桶的位置。 这个位子,在春秋季节味道会特别地重。 没有多少学生能够受得了。 所以“垃圾大队长”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白玉生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会路过这里。 “我就不信,一个刚来的新生,一个女生,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能惹了?” “难道像陈皮一样,又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王胖子狞笑着,活动手腕,弄出嘎达嘎达的声音。 关节活动的声音,落在猎物的耳朵中,会让他们吓得缩成一团,胆子小的已经害怕地开始求饶了。 王胖子就特别享受猎物尖叫的感觉。 那种恐惧的眼神,能够让他回味一天。 正当赵嫣然准备出手的时候,后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喂,王胖子,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叫你不要碰她!” 门口站着的身影,自然是陈皮。 他不知道赵嫣然分到几班,经过一番打听才来到这里。 他的手里面还拿着一瓶天府可乐。 初中生都喜欢喝这个。 他平时舍不得买。 但今天是嫣然入学的第一天,得让她也尝尝初中的特色。 可是一到门口,就听到了那个讨厌家伙的声音。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陈皮啊。” “怎么着?这才几天没有打你!你皮子又痒了?” 陈皮可是老熟人了。 他们经常揍这个家伙。 虽然每一次,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是陈皮在他面前,也只是挨打的份儿。 而且陈皮在学校里面,是出了名的胆子小,不惹事。 “一个三班的,也敢来我们五班的地盘?” “我看是一个月没有收拾你,你不记得自己鼻青脸肿的样子了。” 被一个胆小鬼三番五次的阻拦,王胖子没有了耐心。 他直接右手扬了扬。 后面的四个跟班,就站了出来。 “让我们来给你松松筋骨。” “今天谁给谁松还不一定呢!” 陈皮的右胳膊抡了起来。 自己练了一个月,还没有好好的检验一下成果呢,这陪练就这么水灵灵的送上门来了。 《秦氏养生法》可不是养生法诀。 它在于用朝阳之气润目,用中阳之气聚顶,用暮阳之气汇足。 三阳聚生,秦氏养蛟之力初成。 是的,从一开始,赵嫣然就看明白了这本《秦氏养生法》。 它走的是以力破力,一力降十会的路线。 特别适合陈皮修炼。 “秦氏养生法,养的可不是人,而是蛟!” 一蛟一力。 最后九蛟化龙。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这种书籍。 炼自身来破风水局,以自身为炉鼎,炼蛟走江! 陈皮光养了气,没有招,没有势,算不上《秦氏养生法》入门。 但对付王二宝这群人足够了!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 王二宝当然也不懂得那些什么招式。 他们打架,纯粹的凭力气大,凭人数多而已。 但是这一次王二宝失算了,他以前能够赢过陈皮很多次,那是因为陈皮只是一个人,且家中还有一个奶奶需要照顾,陈皮是忍受着,不是不拼命。 这一次不一样,陈皮早就已经脱胎换骨了。 王二胖等人在他的眼中,动作迟缓的像一只蜗牛。 根本不用躲闪。 他主动将胸膛向着一个拳头撞上去。 咔嚓。 陈皮人没事,但是对方的手骨折了。 陈皮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现在该我了。” 只要不是冲了脸来的,陈皮直接选择硬抗。 他本来就很抗打。 加之练了《秦氏养生法》,现在不仅抗打,还十分的能打。 双方都没有章法。 王二宝的一个跟班伸出腿,想要将陈皮绊倒。 另外两个去按住陈皮的肩膀。 他们以往都是这样配合的。 只要将陈皮绊倒,那么就可以宣布结束了。 但这一次,伸出去的腿,像是踢到了铁板。 按住肩膀的两人,像是在按一头牛。 陈皮纹丝不动。 肩膀轻轻一抖,两人被震倒在地上。 抓住绊脚的那个人,一个过肩摔,那人就被摔得七荤八素的。 十几秒的时间。 王胖子身边空无一人。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这……” 他不相信,以往备受欺负的人,现在竟然将这一幕给反过来了。 “我才不相信,这才一个月,你!” 王胖子的体格很大。 一般同龄人根本动不了他。 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肉山。 可是此刻,这座肉山在颤抖。 “陈皮,你敢动我一下的话!” 啪! “动你又怎么了?” 下一刻,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 王胖子的脸上,立刻清晰地出现了五根手指的印记。 可想而知,为了这一刻,陈皮使了多大的力气。 一个巴掌,将王胖子给抽傻了。 他捂着自己的脸,感受到传来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才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陈皮,你找死!” 王胖子的眼睛红了。 可是光红眼有什么用? 在陈皮的螃蟹被倒掉的时候,他红了多少次眼? 那可是他的食粮! 一个铁桶的河蟹,混着小米,熬成粥,可以够家里面吃两三天的! 可是他们呢? 仍旧欺负着他! 现在这一刻,他终于能够报仇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孩。 赵嫣然平淡的看了他一眼。 似乎面前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还看?” “这里是五班,可不是三班!” “你要等我们班主任来吗?” 白玉生瞪了他一眼。 看似是在威胁,实则是在提醒。 在陈皮出手的时候,他的眼神反复的在陈皮和赵嫣然之间来回切换,仿佛看出了点什么。 赵嫣然点了点头。 陈皮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以后见到嫣然,要客客气气的。” “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一定不饶你们!” 嫣然嘴角悄悄扬起。 这个家伙,呵! 上课铃声响起。 王胖子几人,赶紧回到座位上。 小孩子打架里面有个规矩,输赢不论,不能告老师和家长。 因此这一次让他们吃了亏,还得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果然班主任来到了教室,只是问了几句,王胖子恨陈皮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回答:“不小心摔得。” 班主任略有深意地看了王胖子一眼:“走路长点眼睛,现在上课。” 在课上的时候,白玉生时而将眼神往赵嫣然身上看。 “我脸上有字?”赵嫣然问道。 “那倒是没有。”白玉生摇了摇头。 “上课不许开小差!” 一根粉笔头砸过来。 白玉生熟练地接住:“知道了,老师。” 然后他转头的时候,悄悄问了一句赵嫣然:“你是哪家的?不知道圈里有规矩,不能对普通人出手吗?” 赵嫣然眨巴了一下无辜的眼睛:“你哪只手看到我出手了?” 额! 也是,出手的人是陈皮! “蜀州白家,白玉生,阁下是混哪条江的?”白玉生悄悄地回首,左手拇指向上指天,重合在右手拇指上,左手尾指指右。 这是赵嫣然第一次见行里面打招呼的姿势! 第13章 小绿茶 嫣然没有回应。 甚至一点表情都不敢有。 因为她是自学的,并没有家族和门派。 而白玉生,很明显,就从他自信的做出自己家族标志性招呼的时候,就表明人家的家族在道上很有名。 既然报出了,就不怕暴露。 嫣然很难理解,一个小小的上溪村,怎么会涌出那么多年纪小的风水弟子。 是的,按照舅舅杂书里面的记载,这个年纪的小家伙,是放在家族里面培养的,根本不会出来行走。 更不用说,随意的与人做手势,报出自己身份。 见到嫣然没有理会,白玉生笑了笑,只当作是自己看错了。 “不应该啊,那个男生走的应该是秦家人的路子,而且对嫣然那么尊敬,她不可能不是圈子里的人。” 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道场。 白玉生来上溪的时候打听过了,这里根本没有出过什么风水大师。 他也没有听过,有什么上溪捞尸人的名号。 白玉生将心中的疑惑藏在心里面。 十三四岁的孩子,大多数还在藏不住事情的年纪。 但白玉生早早就过了叛逆期。 在初三五班里面,他是出了名的文静男生。 用儒雅来形容他的气质再合适不过。 常常有同龄的女生,给他写情书。 女生们把他当作梦中的白月光。 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不知道成了多少少女的青春。 但嫣然除外。 白玉生,在她看来,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这种身材,恐怕连陈皮都打不过。 但嫣然没有小瞧他。 毕竟他报出了自己的家门,哪怕年纪再小,也是真正的圈内人。 “说不定,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护道人。”嫣然心中想到。 舅舅的那些杂书里面,都是这么描述的。 家族或者门派的天才,在小时候,为了更好的修行,会进行入世修行,先一步体会世间的人情冷暖,然后找到自己的道。 他们对此过程,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心炼。 顾名思义,用红尘炼心,铸就一颗坚韧的向道之心。 面对那些迷惑人的邪祟妖物时,他们能够更加从容。 只是没有想到,在书中看到的知识,这么快就得到了验证。 “就是不知道这白家在道上是什么水平!” 一流家族? 顶级门派? 总不能还没有走出新手村,就遇到了超级天才吧。 鸡窝里面难以出现金凤凰。 上溪村的风水养不出绝世天才! 风水格局,一是天成,乃大自然鬼斧神工。 二是人为,风水大师借助山河水势,布阵养势。 以风水养势,以势养人。 自然有人杰地灵功效。 上溪村的风水不能够说糟糕。 也算不上奇特。 就从百年来没有出过什么像样的风水名师,就可以看得出来。 上午,自从陈皮过来和王二宝等人打了一架之后,再也没有人来惹嫣然。 上午的课,过得很平静。 直到,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又起了一点波澜。 “嫣然,这是给你的饭。”陈皮端过来餐盘。 上溪镇中学是公立的,食堂有上面补贴,只是一顿中午饭的话,大部分的学生也都吃得起。 红烧肉丸子,鸡蛋羹,酸豇豆,西红柿蛋汤。 两荤一素一汤,算得上是丰盛了。 再看陈皮的餐盘,一个鸡蛋汤,两个馒头。 嫣然摇了摇头:“中午的饭钱,只要素菜的话,才两块五,没有必要那么苛责自己。” 陈皮尴尬地挠挠头。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餐食了。 两个馒头下肚,再加上一碗汤水,馒头在肚子里面发胀,很快就能够有饱腹感。 他一直都这样吃的。 “我不喜欢吃这个肉丸子,陈皮,这个给你吃吧。” 周淑怡自来熟地走了过来。 没有丝毫避讳嫣然的目光。 她就径直坐在了陈皮旁边,并且“熟练”的将肉丸子夹给了陈皮。 嫣然的眉头一挑。 这个女孩,她不认识,但是从她的身上,嫣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我又不认识你,这种莫名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看到陈皮餐盘里面的肉丸子,嫣然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原来是陈皮的相好? 怪不得闻着,有股醋坛子打翻的味道。 “陈皮,这是你朋友啊?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你好,我是陈皮的新同桌,同时也是新转来的插班生,我叫做周淑怡,你呢?” 周淑怡很热情地伸出了手。 嫣然没有理会她的握手邀请。 这不是没礼貌。 而是她根本就不想搭理这种小姑娘。 嫣然很明显忘记了,自己明明也年纪不大。 心思却比常人敏感得多。 而与之相反的,就是陈皮这个榆木脑袋了。 小女生的意图很明显了。 她走过来,先是夹肉丸子,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这很明显是在宣誓自己主权。 表示着,她和陈皮的关系更近。 但看陈皮的表现呢? “是同桌,但也是刚认识的。” “她叫赵嫣然,是我老大。” 陈皮是这样介绍赵嫣然的。 他尴尬的时候,总是喜欢挠头。 小女生给他夹肉丸子,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是放到自己餐盘里面的东西,他又不敢夹回去,他怕人嫌弃脏。 很多人都嫌弃他。 因此他上中学两年了,却没有什么朋友。 “老大?” 噗呲。 周淑怡一下子就笑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土的称呼?” “还有你一个男生,为什么要认一个女孩子当老大?真是不怕丢脸吗?” “赵嫣然,哦,我有印象了,上溪镇中这次来了两个插班生,一个是我,一个就是你了,对吧。” 周淑怡在校长办公室看到过新入学的插班生名单,名单上除了她的名字,就是赵嫣然。 “老大就是老大,你再这么不尊重我老大的话,我就不和你做同桌了,我……我搬到垃圾角去。” 陈皮是不好意思和小姑娘动手的,他只能够用此来威胁。 “搬到垃圾角好啊。” “正好,垃圾都在一起了,对吧,我们的垃圾大队长。” 正好这个时候,王二宝带着人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后面除了跟着五班的,还有三班的,二班的,一班的。 他后面的人都有一个特点。 全是班级里面恶霸级别的人物。 第14章 不可思议的挣脱 学校里面的小恶霸,在同龄人看起来很唬人。 但其实,他们想要的只是享受别人看来的崇敬目光,畏惧眼神。 我虽然成绩不行,但是我威风啊。 看,我有这么多的兄弟。 我能够叫来这么多的人。 只要我们学渣团结在一起,就连学霸都得退避三舍。 “王二宝,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食堂。”陈皮面色凝重,他放下餐盘,站在最前面。 食堂可是学生最多的地方。 这里,甭说可能会有老师过来,就是角落里面,都安装了摄像头。 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谁都跑不了。 没有人信王二宝会在食堂对新生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 但陈皮就是怕,害怕嫣然受到伤害。 毕竟对方那么多的人。 “陈皮,人家是五班的,我们三班的,其实不必插手的。” “他们人多,我们先走吧。” 周淑怡拉着陈皮的衣角,眼眶里面水波流转,显得楚楚可怜。 刹那间,陈皮仿佛是听到嫣然在劝他走。 他拳头松开,脚步不经意间跟着周淑怡迈了一步。 白玉生的双眼眯起:“周家的魅惑之术。” 他在上溪镇中学待了两年,却从来没有想到这所中学里面,居然藏龙卧虎。 这一次转来的两个转校生都不简单呢。 周淑怡是壶口周家转过来的,他们家族最擅长的就是与妖物打交道。 周家天赋高的家族弟子,能够从家族圈养的妖兽中,学习天赋神通,成为自己的术。 很明显,周淑怡的天赋很高。 “陈皮,刚才就是你打我,现在想要走?晚了!”王二宝直接伸手拦住了他们的路。 “哥哥,我代陈皮向你道歉,你就放过我们一次好不好?”周淑怡再次眨巴眨巴委屈的大眼睛。 看着周淑怡楚楚可怜的样子。 王二宝觉得自己心头一软,下意识地让开身位。 “我就知道哥哥看似严肃,其实心最软了,绝对不会为难我们的。” “谢谢哥哥了。” 周淑怡向着王二宝的耳边吹了一口气。 王二宝觉得自己耳根酥酥麻麻的,在发烫。 他跟着后面的人,更是下意识地露出了痴痴的笑。 “他们怎么一下子变傻了?”嫣然看到错愕的一幕,不是很明白。 白玉生说道:“不是他们变傻了,是周淑怡这女孩太妖媚了。” “啊?”赵嫣然不能理解妖媚这个词。 只是疑惑,往日的陈皮遇到这种情况,绝对和她站在一边的,今天就这么被人劝两句,就轻易地走了? “陈皮?”赵嫣然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用的,他中招了。”白玉生摇了摇头。 中了周家魅惑术的人,轻者看到幻象,陷入自己脑海的画面无法自拔,重者意识沉沦,永远痴傻! “陈皮!”赵嫣然再次喊了一声。 “唉,算了我出手吧。” “反正是周家先用术的,我出手制止,也不算违规。” “还好她的年纪小,我的心志坚韧,不受影响。” 周家的魅惑术,是不分男女的。 就在白玉生看不下去,准备出手的时候。 陈皮的脚步顿了一下。 让周淑怡和白玉生都惊愕的是,听到赵嫣然声音的陈皮,眼神竟然有了一丝清明,脸上出现挣扎之色。 “这……” “这怎么可能!” “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和修行,竟然能够靠着完全的本能意志挣脱魅术吗?” 白玉生绝对敢肯定,陈皮的身上有秦氏功法的痕迹,但他绝对不是行内人。 秦氏已经不在江上行走很久了。 再说陈皮就是土生土长的上溪人,在他来上溪镇的两年里,都没有发现陈皮身上有关于修行的痕迹。 这说明,陈皮的改变就是寒假的那两个月里面发生的。 而最有可能带来这种改变的人是赵嫣然。 《秦氏养生法》里面可没有关于抵抗幻境的法子。 也就是说,陈皮纯粹是靠着对赵嫣然回应的本能,挣脱了周淑怡的魅惑之术。 最吃惊的当然是周淑怡这个施术者本人了。 她亲手施展的魅惑术,几乎在同龄人中是无敌的。 她从家族出来行走后,就没有失手过一次。 然而这一次,她居然失手了。 周淑怡不甘心,她的脸上再次露出可怜的模样,声线更是刻意模仿赵嫣然:“陈皮哥哥,怎么了?” “要上课了,老师叫我们回班级呢,我们走吧。” 这声音一出口,陈皮脸上的挣扎更厉害了。 明明自己是模仿的赵嫣然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居然起反效果了。 陈皮的脸色挣扎得很强烈,虽然没有完全清明,但是他的嘴角却扬起,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他说道: “她很少叫我名字,更是从来不叫我哥哥。” “从我认识她以来,她就很少说话。” “我以为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哑巴仙子,后来,她叫我陈皮。” “再后来,她叫我扒皮。” 陈扒皮。 擅长扒的是螃蟹的皮。 将螃蟹蒸熟,把蟹肉蟹黄剥给嫣然吃。 每一次看到嫣然小心翼翼的吃下他剥的螃蟹,他的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周淑怡常常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她本来就是小女孩,用可怜的形象,更容易获得人的同情。 特别是大人和小男孩,几乎对她的这一招没有抵抗力。 但是这一次,她失算了。 “哈哈哈,周家的小娘皮居然也有失手的时候。” “不是周家的天才吗?连个普通人都魅惑不了,啧啧,看来周家是后继无人了!” 白玉生大笑着,摇头嘲讽道。 他的嘲笑是那么的刺耳。 差点让周淑怡破防。 周淑怡嘴唇紧咬。 她不就是想要从陈皮身上找到死倒的线索吗? 陈皮身上的死倒味道,她绝对不会闻错。 本想找个和陈皮独处的机会,用魅惑术让他讲出来。 谁知道这过程那么艰难。 这个家伙,竟然能抵抗自己的诱惑? 你是没有同情心吗? 还是说那个赵嫣然对你而言就是那么的重要! 这一刻,她气得酥胸起伏。 恶狠狠地盯着赵嫣然。 赵嫣然看到陈皮清醒,松了一口气。 还好,陈皮是听他话的。 “我不能走!” “我要和嫣然共进退!” 这一刻,陈皮彻底脱离了脑海中的幻想,眼神彻底变得清澈。 咳! 随着陈皮挣脱。 周淑怡的术被破,第一次受到了反噬。 她喉咙一甜,血腥的味道在嘴里面漫开,一口浊气咳了出来。 第15章 废弃的教室 这是周淑怡第一次吃瘪。 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深深地看了陈皮一眼。 没有什么怨恨,她只是将这个男人的身影给狠狠地记下。 “白家的人,你们给本姑娘等着。”周淑怡刚转过来,家族里面就提醒她要注意姓白的人。 刚好,在食堂这里,遇到了白玉生。 “周家的天才,看来也就只有耍耍嘴皮子功夫了。”白玉生,丝毫不惧。 别人怕她周家的魅惑之术,他白家修一口浩然正气,正好是这些歪门邪道的克星。 周淑怡知道这次是自己栽了。 她恨恨地看了赵嫣然三人一眼,转身离去。 王二宝被惊醒。 “我这是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看到我爸妈了……” “我看见我太奶了……” 在周淑怡的魅术之下,中术的人,脑海里面会浮现出最思念最爱的人的画面。 还有就是最喜欢的人的画面。 他们总会下意识地听从自己爱的人的话语。 这就是周淑怡的可怕之处,在她的术法时间之内,会让中术的人,把她当成最亲近的人。 中术者会把最好的东西给她,为她付出一切! 术被破。 梦醒了。 “我……我想我爸妈了。” 有一个男生突然开口。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只有自己在惹事的时候,才有可能回来看一趟。 每一次他都会被揍,向老师道歉,向同学道歉。 可是后面,父母回来的越来越少了。 他从父母眼里看见了失望。 随后他更是自暴自弃,整日在后排和同学嬉戏打闹。 “我也想我太奶了……” 明明太奶在他的印象里面,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连脑海中的形象都模糊了。 可是这一次,居然又让他记起来。 爸妈说,糖吃多了会蛀牙,严格控糖,决不让他多吃一颗。 太奶会悄悄地从米缸里面,翻出松子糖。 他记得那年夏天,太奶给的松子糖真的很甜。 可是后来,太奶走了,他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松子糖。 父母越是管得严厉,他越是叛逆。 他觉得父母总不理解自己,只有太奶对自己好。 中了术的人,清醒过来,或多或少心情变得低落。 这个时候,还找陈皮等麻烦,是不可能的了。 王二宝只好再一次放下狠话:“陈皮,赵嫣然,你们放学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谁还怕你们不成!”陈皮竖起中指。 之前是胜利让他的信心大涨。 “嫣然同学,你下午放学还是早点走吧。”白玉生说道。 “早点走什么,没有必要避着他们。”陈皮撸起了袖子,展现自己的肌肉。 这是他这一个多月的练习成果。 古铜色的肌肉,具备美感的同时,也蕴含着力量。 “嗯。”赵嫣然只是淡淡的回应。 “放学后操场废弃教室等着,陈皮,你可记得你们说的话,别想着逃跑。” 王二宝留下时间地点,带着人离开了食堂。 操场后面有一间废弃的教室。 现在是用来放杂物的地方。 之前那里铺了铁丝网,没有人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铁丝网破了一个洞。 那里成为了这些精力旺盛小家伙约架的天堂。 不在那里打过一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上溪中学的。 男生们以此为荣。 “不去。” 陈皮跃跃欲试,却被突如其来传来的嫣然话语打断了。 “为什么?” “咱不去,好像说咱们怕了他们似的。” “再说,以前打不过他们,逃跑也就算了,现在我可不怕他们了。” 陈皮愤愤不平。 赵嫣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甩下了两个字:“幼稚。” 是的,嫣然觉得太幼稚了。 小孩子约架、逞能的行为,哪有死倒有趣呢。 在见过柳眉之后,嫣然就对死倒起了兴趣。 这种只存在老一辈风水圈子里面的谈资,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在图书馆里面,也找不到相关的书籍。 唯有亲眼见识过、亲耳听过、亲身经历过,才能够体会到它的神奇。 人为什么会化作死倒? 在舅舅的杂书里面,有一种解释是,人生前受了委屈,含冤而死,河水属阴,阴汇交集,怨念不散,有机会变为死倒。 成为死倒的条件是很苛刻的。 不是说有怨就行。 也不是说死在河里就行。 而是恰逢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就是阴气重的时刻,如午夜十二点。 地利,就是阴气聚集的地方,多为不毛之地。 最后才是人本身含的怨气。 人含冤有怨,入江河而死,死而不浮,立于水中,将同样落水的人,当作是怨气倾泄的对象。 而捞尸人,专门解决这一类的麻烦。 将河水下的尸体捞起,解了怨气,给予体面的安葬。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然而这一行,常年与尸体打交道,沾惹了阴气,身体常常不好。 同时沾染了怨气,脾气也不会太好。 最后毕竟是与死人打交道,会被人嫌弃,常常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他们视捞尸人为灰色边缘的行走,是不详的人。 因此,舅舅在外面也不会说自己是职业捞尸人。 舅舅的身份,是除怨消灾,送亡者往生的法师。 对外,则是宣称,只是帮忙捞尸,让亡者能够尽快地往生而已。 前一个月,上溪村,走了不少的老人。 身体不好,患有疾病的老人,本来就是靠一个气撑着。 但农村条件更差,有许多老人都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因此舅舅的生意蛮多的,他常常作法事到半夜都没能回家。 好消息是,忙完了那一阵,舅舅凑够了她的学费,并且现在的舅舅的活越来越熟练了。 他不仅仅会念诵往生经。 还雇佣了三个人。 一个敲边鼓的,一个唢呐匠,一个打擦的。 敲敲打打的,蛮像那么一回事。 往往主家在舅舅的一通敲锣打鼓后,家里人因亲人逝去而低落的心情就会好一些。 舅舅越来越专业,接的单子,也不局限于上溪村了。 隔壁几个乡的有人发丧,也会找他。 舅舅挺忙的,但仍旧会抽出时间,送赵嫣然上学。 仍会在放学的时候,来接她。 因为舅舅这么忙碌的目标,就是要让嫣然过上更好的生活。 “等明年开春,我们河边的棚子就可以拆了,然后住上新房子。” 舅舅心心念念的,就是觉得丫头住他的棚子,实在是太委屈了。 凭借这两亩地,再加上自己的本事,怎么着,明年也要让嫣然住上小青瓦。 嫣然记着和舅舅的约定。 五点半放学,校门口,他会拿着冰糖葫芦接她。 所以什么废弃教室的,她才不愿意去。 “那间教室为什么废弃了啊?”回教室的路上,嫣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随口问白玉生。 白玉生一愣。 他好像还真没有听说过废弃原因。 只有陈皮一脸的兴奋:“我知道,我知道。” “听说,早年,学校刚建立起来的时候,那教室里面吊死过一个学生!” 第16章 报纸 胆小的女孩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会被吓一大跳。 但是赵嫣然显然不是那种胆小的女孩,相反,听到陈皮的这句话,她脸上隐隐露出兴奋。 只有白玉生,只是轻轻的皱着眉头。 废弃的教室,不懂事的少年约架的天堂,吊死的学生…… 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就在去年,听说有学生在那里失踪了,找了一年都没有找到过。” “后来学校又对那间废弃的教室周围进行了加固。” 提到这个,陈皮就有说不完的话。 平常时候,他没有什么朋友,都只能够听班级上的同学说这些,他只是个倾听者。 而这个时候,他是分享者。 在他的描绘里面,他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不过学校那些所谓的加固方式,就是加了一圈铁丝网,还在上面贴了一个牌子。” “起初的警示牌是‘危房,请勿靠近!’,后来改成了‘已通高压电,危险!’。” “学校里面哪有什么电能够整天给那破铁丝网通着的,有人很快自己用钢丝钳破开了一个洞,进里面像是旅游逛街一样简单。” 陈皮得意洋洋,仿佛这件事情就是他做的一样。 三人继续往教室那边走。 “不过,那地儿,晚上的时候,倒是有不少早恋的同学在那里悄悄的约会。” “前几个月,有一个胆子小的情侣从里面跑出来,大叫着‘见鬼了’。” “他们说看到断了电的废弃教室的天花板上的三叶扇叶在无风自转。” “又说看到了那个吊死的长舌头女生,那女生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油锅里面爬出来一样,散发着一股诡异的香味……” “然而我认为,什么鬼啊妖啊,都是以讹传讹,估摸是那对情侣被保安发现了,找的借口。” 少男少女害怕被家长发现早恋的事情,就撒谎自己好奇,去那里探险,然后被吓到了的故事。 这些都是被用烂的法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皮突然话语一顿,他神色很不自然地看向嫣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刚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着这世界上没有鬼,那对小情侣是在撒谎。 可是前段时间,他可是亲眼见到过嫣然从河里面召唤出一个女鬼。 据嫣然说,那是一头死倒! 咕噜。 想到这里,陈皮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不会吧……难道那对小情侣没有撒谎,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们真的在那里见到了那位吊死的同学? 嘶! 一想到这里,陈皮就不寒而栗。 不出意外的话,王二宝将地点约在那里,王二宝肯定会再次打开通往废弃教室的入口——那个狗洞! “怎么了?”嫣然观察入微。 她发现了陈皮的不对劲。 白玉生听到了嫣然的问话,后知后觉才将目光投过去,他的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赵嫣然是发现了什么吗? 可是从陈皮讲述的话语中,根本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就是一个年轻人的热闹场。 一个废弃的教室罢了。 有些村里面的小学,都直接废弃了。 他没有在意。 也没有站出来说,下午放学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走。 只是同学,没有这个义务。 “没……没什么,我到教室了。” “嫣然,放学见。” 陈皮挥了挥右手,逃一般的回了教室。 “你刚转过来,可能不了解陈皮这个人,不了解五班的风气,不过,我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劝你一句。” “不要答应去那间教室。” “我的意思是,不是那里有鬼啊神之类,而是你只是一个小女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王二宝那样的流氓呢。” “对,陈皮也是流氓,你要想好好学的话,就离他们远点。” 这是白玉生送赵嫣然的忠告。 “谢谢。”赵嫣然不是很擅长言辞的人。 白玉生说了那么多。 她好像除了说谢谢,并不能做出过多的表达。 难道不成,跟白玉生说,谢谢你的忠告,等你死了以后,我给你捞尸,做白事打个折。 “不用谢,你记得我说的话,就好。”白玉生瞄了一眼赵嫣然后面,小声提醒道,“老师来了,快进教室吧。” 没有人能从表面上看出赵嫣然的想法。 她的微表情很少,话语也很少,因此给人一种疏离感。 之前上午的时候,有人和赵嫣然开玩笑,叫她垃圾大队长。 后来,有男生开始叫她高冷女生。 赵嫣然是好看的,但是又冷冷淡淡的。 除了老师上课对她提问,下课的时间里面,她几乎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喝水,上厕所,看书。 喝水,写作业,预习课本,如此往复。 但是背地里,同班的女同学却小声地骂她“装货!” 四点半,离放学还剩下一个时辰,这个课间有二十分钟,之后就是四十分钟的历史课。 赵嫣然起身。 白玉生开口了:“又去图书室?” 五班的教室,离着学校的图书室很近。 下午的每一节课下课,赵嫣然都会去图书室借一本书。 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发现了,你是真的不爱说话。” “唉,算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白玉生很好奇,赵嫣然都是去借的什么书。 看什么书,又看得那么快,一节课下课就要去借一本。 他没有直接开口问,而是跟着她去图书馆。 赵嫣然点了点头,她也不拒绝。 这一次来到了图书馆。 “同学,你又来了!” “我看你每一节课下课都来,你是在找什么书吗?”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个戴眼镜的老妇人,调皮的同学喜欢叫她“眼镜阿姨”。 后来叫的学生越来越多,她也就接受了。 据说这个老阿姨是退休返聘的,和某个年级主任有关系。 “嗯。”赵嫣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找什么书?你给我说,或许我能够帮你。”眼镜阿姨推了推眼镜框。 嫣然摇了摇头。 具体找什么,她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感觉,她能够在这里找到一些东西。 自己都不知道找什么,别人自然没有办法帮忙。 而这一幕落在眼镜阿姨的眼里,就是孩子太内向了。 “行吧,你慢慢找吧,还是老规矩,借一本在这里登记一本,还了一本才能再接着借下一本看。” “嗯。”赵嫣然点点头。 白玉生捂额。 这女生话这么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难道她就一直不和人交流吗? 嫣然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她这一次没有走向任何一列书架,反而走到了一个图书角。 这个角落里面,没有什么厚厚的书籍,有的只有一些泛黄的旧报纸。 “这应该是每一年的校园纪闻。”白玉生收齐了折扇。 所谓的校园纪闻,就是校刊,记录学校发生的一些大事和新闻。 比如说某一年,有多少学子考上了重点高中,市里面的示范高中,省里面的重点高中。 比如说某位领导人过来慰问学生。 某位从学校出去的事业有成的富翁,回来资助学校贫困生,再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看的吧。”白玉生有些无语。 就这些,他还不如去找一些和漫画来看。 然而这个时候,嫣然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果然,这个角落里面不止放了学校的报纸。 他们也收集了一些知名的年度报刊。 一张泛黄的旧报纸上,寥寥几笔就讲诉了一个故事。 一个凭借自己实力进入实验班的天才,遭到了校园恶霸的欺负,最重丢了清白,失去了性命。 而这张标题上只有草草的几个字标题——【本是读书的年纪,翩翩少年为何被判无期?】 第17章 对待恶魔的方式 因为双方当事人都是未成年,报纸上没有出现相关的任何身份信息。 也没有指出具体时间和地点。 当然,这份报纸能够放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嫣然仔仔细细地看了这篇报道,看完之后,她没有带走,而是将这份报纸重新放在了这一角的最下面。 有些回忆是令人痛苦的。 当初的事情,有人在使劲地掩藏。 经过夸张、修饰之后,它成了一个偏离实际、靠近迷信的故事。 可是嫣然就像是被某种东西指引着一样,她直觉感到了不对劲,直觉说,能在这里找到一些东西。 所以她来了。 她找到了。 同时,她了解到一些线索。 不足以还原当年的事情经过。 但这已经够了。 她将报纸放下了。 放下的不是报纸,也不是代表着她就不再继续翻找了。 她还会去找的。 只是下一次,不会在图书馆了。 而可能是在……那间废弃的教室! “咦?这一次没有找到合适的吗?居然是空手回去的。”眼镜阿姨头低下来,眼镜框滑到鼻尖,她问道。 嫣然摇了摇头,走了。 眼镜阿姨:“这小姑娘……” 白玉生:“抱歉,眼镜阿姨,我们要上课了,书的话,明天来借。” 这一节课,可是最恐怖最严肃的唐老头的历史课。 上课迟到的人,是会被罚站一整节课,还要一千字检讨的! 另外,唐老头的资历,也是在学校之中最老的。 还有两年,他就要退休了! 因此,无论是年级主任,还是校长,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唐老头的课,就连学渣都不能在他课上打瞌睡。 他对班里的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我说过,没有天生就会的知识,只有不用心学,不愿意学的学生!” “只要你听了我的课,记住了我讲的知识点,不保证你拿满分,但拿个高分,上个好大学,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的声音洪亮。 还没有走到教室门口,白玉生和赵嫣然就已经听到了讲课的声音。 “又迟到!” 白玉生一出现,迎接他的就是雷霆和暴风雨。 “我说过多少次,上我的课,不能够迟到!”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你迟到一分钟,就耽误大家一分钟,你不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你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老规矩……” 白玉生:“我知道,我这就站后面去,另外给您写一千字检讨。” “哟,还知道抢答了。”唐老师将角尺往讲台上一拍,顿时所有人寒蝉若噤。 “可惜你答错了,拿着课本,站在教室外面去!”唐老师说道。 白玉生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拿起课本后又走了出去。 他也没有想到,在图书室看入迷了,乃至于他和赵嫣然都没有赶上唐老头的课。 “嗯?还有一位女生?” “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呢?” 唐老头打量起赵嫣然。 有的女同学已经开始幸灾乐祸。 “这下子有的瞧了。” “敢在唐老头的课迟到的,我佩服他们俩的勇气。”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唐老头对待女同学比对待男同学更狠!” “啊!你说这个啊,哦豁,那赵嫣然惨了!” 在唐老头的眼里,所有坐在教室里的同学,他都是一视同仁的教。 但是在同样犯错的时候,对待女生的惩罚,往往会比男生更狠。 唐老头的逻辑也很简单:男生比女生,在出了社会之后,更容易找到工作,就算学习不好,他们也可以去学一门技术,去卖点力气。 但是女生呢,学习不好,毕业不到两年时间,等待她们的选择,就是嫁人! 唐老头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男孩子不读书,大不了自己挣不到钱,找不到工作,也不至于会被饿死,他们还会有很多的出路,但你们女孩子不读书,等待你们的就只有嫁人!” “等你们初中毕业了,就过了九年义务教育的阶段,你们可以看看自己周围的同龄的同学,只要没有读书的女孩子,大多数都早成家了。” “你们没有做主自己命运的资格,你们会嫁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孩子,你们可能嫁给比自己年龄大很多的男人,你们会在家里面伺候完老的,又伺候小的,最后晚上还要伺候中间的。” “不要笑,现在的大多数情况就是如此的,你们在家里面劳碌,最后那些臭男人还会骂你,你们什么用都没有,你们只会摊着手问他要钱!” “你们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没有什么金句。 说的都是现实。 然而这些少年少女在这个年纪,哪里懂得这些! 但他们所理解的,唐老头就是“重男轻女”。 男生罚站和写一千字检讨。 女生就是挨戒尺和写两千字检讨。 现在学校里面,就只有唐老头敢使用戒尺,而且家长们还挺支持。 因为唐老头资历老,培训出很多优秀的学生。 再则就是唐老头都快要退休的人了,谁还管他! 所以在那些不明白唐老师深意的学生看来就是——“你看女生惩罚得那么重,而男生就轻飘飘的。” 这就是重男轻女! 五班的人都等着看好戏。 后排的女生更是小声讨论起来了:“你们猜赵嫣然这一次要挨多少下板子?” “以往是十下,我记得那次,我的手都给我打红了,连笔都握不住!” “不!我觉得是十五下,以我对唐老头的了解,新生惩罚更重!因为新人第一次,就是更要长记性。” 她们在背后蛐蛐着。 她们以零食作为赌注。 然而这一次,她们都输了。 唐老头只是多看了赵嫣然两眼,然后拿起了讲台上的学生名单,确认了赵嫣然是他班上的学生后,就点了点头,示意赵嫣然回座位:“念你是新过来的插班生,第一天上我的课,不知道规矩,这一次就不计较了。” 而后,话锋一转:“但下一次,惩罚可是要加倍的!” 谁也没有想到赵嫣然竟然毫发无伤! 他们觉得唐老头是不是转了性了?今天竟然那么“和蔼”。 可是转头又看见了站在教室外拿着课本的白玉生,顿时他们就不说话了。 唐老头还是那个唐老头!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古代关于犯罪的一些刑法。” “例如,在古代妇人若是红杏出墙,会被处以骑木驴之刑!” “而男人若是作奸犯科,会被处以宫刑!” 第18章 诡异的吊绳 古代特别重视名节。 对于不洁身自爱的人,无论男女,惩罚都是十分严重的。 唐老师在讲解历史的同时,也在规劝那些迷途的学生,要做一名积极向上的大好青年。 若是走向歧途,等待他的,就只有法律的制裁! 正史是很无聊的。 但听着唐老头一边讲着正史,一边说古人的八卦,同学们倒是听得很有劲的。 “古代的书生赶考,为什么要带一个书童? 其实古人早就有这种需求了,他们看似规矩,却在某些年代,比我们想象的更开放! 当然,这些野史,大家就当一个乐子,听听就好。” “老师,若是古代的平民,丫鬟那些受到了欺负,会怎么办?他们会报官吗?”坐在前排的女生,提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赵嫣然和白玉生听到这个问题,同时抬起头。 “报官的途径一直都有,但他们不一定会去报官。” “为什么?”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说到古代民律和刑律了。”唐老头对于学生问的敏感问题,没有像其他年轻老师一样搪塞过去。 他反而接着这个问题,引出了古代律法的不完善。 “古代的民律,其实都以调节为主,而且那官司不是一个平民和仆人能够打得起的。” “民律大多数都是在为地主阶级服务。” “再者,就是他们律法意识淡薄,很多的平民百姓是斗大字不识一个的。” “不识字,就读不懂律法,写不出状纸,没有钱也请不起状师,所以很多问题,到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的。” “古代的平民和仆人是属于底层的,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被压榨,被欺负的对象。” 国家扫盲这才几十年的事情,达到人人吃饱饭也才不久。 从这里就可想而知,古代的生活环境是多么恶劣了。 “就拿一个乞丐碗发家的明祖来说,当初他要是有一碗米,全家也不至于饿死,他也不至于造反,当然也不至于后面有大明王朝了。”唐老头说道。 第一排的女生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为了不被欺负,就要多学法,多读书。” 唐老头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点了点头。 随后又摇了摇头:“读书,是让你明理的,让你有和人讲道理的知识储备,但你们也不要忘了强健身体,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你们至少还有拳头。” “哦,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还有拳头,看看我沙包大的拳头!” “原来唐老师也有开玩笑的时候。” 现在是和平年代,法制社会,他们都没有将唐老师的话听进去,只是当成了课堂上的一次小插曲。 反而是坐在后面的赵嫣然,将这句话,反复琢磨。 “读书是为了明理,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能够心平气和去讲道理。” “而炼体,是为了让别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听我讲道理。” 嫣然不自觉地运转指剑,一道道微弱的剑气聚集在一起,成了一股无形的漩涡。 原来,平衡身体和意识这么简单。 舅舅的杂书上说,小孩子身体没有发育完全,在十八岁之前,最好不要练武。 因此赵嫣然将《秦氏养生法》交给陈皮,自己却没有修炼。 陈皮也没有满十八岁,但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他的身体已经停止了生长。 再加上长期的被殴打,他的身体反而被淬炼得紧实。 因此养生法非常适合他,可以刺激他的身体穴位,说不定小有所成之后,会气血刺激骨骼,迎来二次发育。 赵嫣然一直在苦恼自己不能练武的事情。 那样还怎么对付死倒? 力气不够,还怎么捞尸? 总不可能,每一个死倒都像柳眉姐姐那么和善,会主动跟着自己走吧。 直到现在,赵嫣然都没有去苟家院子里面看过。 那一口枯井,应该是被苟家的佣人用大石头给封住了吧。 毕竟那里面出过人命。 而村里面家家户户的水井,都是地下河,基本上是相通的。 只要有人在喝水,就一定会记得苟家父子,痛骂他们尽做缺德事。 当然,村长也给村里人科普了,地下的水是流动的,大家平时饮用水烧开了喝,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番解释,才打消了大部分人的疑虑,但是他们还是会心里不舒服,仍旧记恨苟家父子。 哪怕苟家父子死了,也时常会被人戳脊梁骨。 只是在提起苟家父子的同时,仍旧会想起那个声音像百灵鸟的姑娘,感叹一句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他们不知道柳眉的生死,但大概感觉得到人是死了的。 要不然苟家父子怎么会死在水井里面。 这就是柳眉的报复。 农村人都很朴实,他们愿意按照这个逻辑讲。 一堂课四十分钟,光是坐着发呆的话,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堂课过得很漫长。 但是遇到有趣的老师,那么这一堂课就会过得十分迅速。 同学们对古代的刑法听得津津有味,正在兴头上的时候,下课铃响了,他们显得意犹未尽。 唐老头是严厉了一点,脾气怪了一点,可他也还有许多优点,比如说讲课有趣,比如说从不拖堂。 “放学了,同学们,明天见。” “老师再见!” 最后一节课没有被拖堂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不少学生拎着书包,撒欢似的跑了出去。 也有几个女同学凑成堆,一路有说有笑的。 在教室外面被罚站了一整节课的白玉生回到座位上,一边揉着酸酸麻麻的大腿,一边收拾书包。 “赵嫣然,你不会真的要去那间废弃教室吧。”白玉生随口问道。 赵嫣然点了点头。 白玉生扶额:“我明明给你说过,那地方不安全。” “而且你中午的时候,应该是不打算去的吧。” 赵嫣然指了指教室窗户外面:“因为他也要去。” 他? 当然是陈皮! 陈皮在窗户外,隔着玻璃,冲着嫣然挥手。 白玉生和赵嫣然走出教室外,还瞧见一位老熟人——周淑怡! “她也要去?”白玉生皱眉。 “嗯,她看在同桌的份上,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陷入危险,我觉得她挺讲义气的,就同意了。” 在陈皮的世界中,兄弟是最讲义气的。 白玉生右手拍在自己脑袋上,小声地嘀咕:“她去了,才是最危险的。” 赵嫣然难得认可地点头。 “放心,我不会再使用我的能力了,我这次会遵守圈子里的规矩的。” 什么圈? 当然是风水圈子里面不成文的破规定。 若不是中午被反噬了,她才不会顾及这些破规矩。 不过从反噬这件事看来,她对陈皮的兴趣就更浓了。 废弃教室。 “宝哥,陈皮他们会来吗?” “放心,我在学校的前门和后门都安排了兄弟,他们一定会来的。” 王二宝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看着灰暗的教室,角落上结满了蜘蛛网,破烂的窗沿上铺满了灰尘,满是嫌弃。 “这都多久没有人来这里了,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王二宝揉了揉鼻子,鼻腔里面全是霉味。 “放心,一会儿就可以让陈皮他们好好打扫一番这里了。” “不错,把他们的衣服撕成抹布擦地,书包当垫脚石,哈哈哈……” 一群人肆无忌惮地笑着。 却没有注意到,在讲台的房梁上有一根破布麻绳在无风自动,仿佛在跟着他们的笑声,一起发笑。 第19章 瘦猴失踪了 毫无人在意的房梁上,那上面似乎有一个小孩在荡秋千,本就是老旧的吊绳,此刻竟然在左右摇晃。 上面干涸的血迹,在夕阳照射的房梁阴影下,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宝哥,我觉得这地方有点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你别那么胆小,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以往都没出什么事情的,不要乱说。”王二宝两眼一瞪,呵斥道。 其实他的心里也发毛。 来几次都是一样的。 哪怕外面阳光高照,这里都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宝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就是怪冷的。”小弟双手环抱着,搓着自己的肩膀。 “吓我一大跳,这里太阳照射不进来,冷点当然是正常的,叫你上学的时候不多带一件衣服。”王二宝说道。 小弟也很无奈。 这个废弃的教室,好像天生不被阳光喜欢一样,明明外面阳光明媚,这里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算了,既然冷,我们也别待久了,教训了陈皮他们就离开。”就连王二宝这么胖,平时绝对不怕冷的人,此刻被废弃教室的阴风一吹,后脖子都感觉发凉。 他一咬牙:“瘦猴,去看看陈皮他们来没有。” “若是没有来的话,明天我们就去他们教室外堵他们!” 瘦猴就是刚才说冷的那个小弟。 “好!我这就去看看。” 瘦猴紧了紧衣服,往外面走去。 五分钟后。 陈皮等人赶到了。 “我还以为你们害怕不来了呢。”王二宝冷笑道。 “我从来就没有怕过你们。”陈皮撸起袖子。 以前打不过的时候,也没怕过他们,大不了就是螃蟹撒了,被揍一顿,但陈皮绝不求饶,绝不害怕。 更不用提,他现在浑身像是有一股使不完的牛劲一样。 “都是同班同学,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算了吧。”白玉生站出来当和事佬。 “同班同学?呵,他陈皮在教室里面打我们五班的人,你怎么不说?”提到这里白玉生就来气,分明陈皮是三班的,“他打我兄弟的时候,你不站出来,现在我叫齐了我的兄弟,你们让算了?你觉得能算吗?” “还有你白玉生就是一个小白脸,在老师的眼里是学霸,可是在我们眼里面,是什么都不是,你哪来的脸,哪来的面子,敢站出来当和事佬?” 王二宝颇有古惑仔里面那种老大的味道。 他三两句就将以脾气好著称的白玉生气得嘴歪眼斜。 白玉生连忙用折扇给自己扇风降火。 不生气不生气,我可是要成为风流翩翩花满楼的男人! 白玉生的折扇就是跟黑白电视里面的武装剧学的。 他一直有一个武侠梦。 奈何现实老是给他迎头暴击! “呵呵呵呵……”周淑怡看到白玉生被呛得咳嗽,她捂着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难得看见白玉生吃瘪。 也就是这些普通学生,他白玉生不能用圈内的术,拳脚也无法施展,才会在嘴皮子上吃亏。 “笑什么笑,你个狐媚子。” “白玉生至少还是我们五班的,你呢?一个刚转来的插班生,这里都没有你的事情,你舔着脸跟上来,你莫不是看上了陈皮这个家伙吧。” 王二宝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伶俐了。 “你!”周淑怡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白玉生也笑了。 “这件事情,你想要怎么解决,画一条道道吧。”本来是站在最后面的赵嫣然突然开口。 这开学第一天上完课下来,赵嫣然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高冷,非常少开口说话。 就算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她也说得十分地简洁。 但是这一刻,她竟然说了那么多话。 而且,周围的陈皮、白玉生、周淑怡围在她的身边,这个站位似乎隐隐有以赵嫣然为主的意味。 其实这不是以赵嫣然为主事的。 只是陈皮的变化,是赵嫣然给她的《秦氏养生法》带来的,再加上上一次柳眉的事情,陈皮早就不拿赵嫣然当一般的女孩子看了。 他不太聪明,但是懂得一个道理,自己不聪明,就找一个聪明的人,听她的话,准没错的。 而在陈皮的眼里面,赵嫣然恰恰是那个聪明人。 至于白玉生,想法就更简单了。 他本着都是同班同学的想法,自己过来多说一句话,说不定双方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现在是和还是打,还是要凭借双方自己做决定的,他对自己的定位就很清楚了,决策权交给他们,反正自己不可能鼻青脸肿出去的。 周淑怡则是毫不在意地把玩着自己新涂的手指甲,似乎觉得这新指甲油十分好看。 以她的本事,在中午的时候就将王二宝等人戏耍了一顿了,因此她从来没有将这些人给放在眼里。 而这一切,落在王二宝眼里面,意思就不一样了。 好嘛,一个刚转进五班的插班生,竟然不声不响地勾结三班的人,与自己做对。 自己在五班的班霸地位要受到威胁了。 “划道是吧,简单!” “你们给我跪下诚心道歉,然后陈皮怎么打我们兄弟的,我兄弟再同样的还回去,这件事就算了了。” 王二宝说道。 陈皮暴怒:“这不可能!” 当然是不可能的条件! 就没有期望你们能答应。 特别是那个陈皮,就像是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白玉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陈皮都将我们兄弟打成什么样了?我同学今晚回家怎么跟爸妈解释?怎么见他们的兄弟姐妹?还态度?我没有直接让人动手,而是让人请你们过来,这态度已经很不错了。”王二宝说道。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是自己先动的手。 是自己一群人一直在欺负陈皮。 而陈皮只是反击了一次,他们就怒不可遏。 赵嫣然突然往王二宝后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讲台的房梁上那个绳子。 咦?这绳子感觉到我发现它了吗? 唉?她在摇唉! 唉?她不动了唉? 晃荡的绳子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它一点都不敢动了。 心思四处发散的赵嫣然,根本没有理会王二宝现在在讲什么,她对那根绳子感兴趣起来。 “什么派人来请?别说的那么高大了,你们就是一群班匪恶霸罢了。”陈皮袖子撸到手臂处,活动了一下手腕,只要赵嫣然一声令下,他必然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好好的扇王二宝几个大逼兜! “我兄弟瘦猴不是去请你们了吗?你们还好意思说,他现在……”王二宝话语一顿。 他刚才只注意到了陈皮等人进来。 等等,他们进来了几个人来着? 是五个人吧。 陈皮,赵嫣然,白玉生,周淑怡…… 咦? 瘦猴呢? 不对!那个影子不是瘦猴的话! 那瘦猴在哪里? 不对!关键点不是这里,应该是,那个影子不是瘦猴的话,那……那个影子是谁!! 刹那间,王二宝脖子僵硬的转过去,顿时全身毛骨悚然! 第20章 房梁上的尸体 “你是谁?” 在废弃的教室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人影发现自己行踪暴露了,怪笑一声,往黑暗里面跑去。 “站住!” “别跑!” “告诉我瘦猴在哪里?” 王二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后怕之后,立刻就追了上去。 他的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的兄弟瘦猴去哪里了? 隐隐的,他感觉和这个诡异的影子有关,于是就追上去了。 “别去追!” 周淑怡双腿在颤抖。 堂堂的周家大小姐出来历练,本就是为了死倒而来。 但是当真正的见到了诡异之后,她的冷汗直冒,双脚发软,甭提面对它的勇气,若是有可能的话,她绝对不会掺合。 周淑怡在害怕。 害怕赵嫣然等人像王二宝一样追上去。 害怕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废弃的教室里面,最多的就是砖石,还有蛇虫鼠蚁。 若是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追!” 陈皮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追。 他可是见识过真正诡异的人。 之前面对柳眉的时候,或许害怕过。 但现在,他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激动。 就像为考试准备了很久一样,现在练了一个多月《秦氏养生法》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现自己。 毕竟之前对付王二宝等人,实在是太不能表现出他的水平了。 欺负一群普通人,不算本事,只能够算是报仇! 但是要面对诡异可就不一样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白玉生合上了折扇,也冲向前去,他回头看了赵嫣然一眼。 让赵嫣然留下,是有原因的。 在遇到同样的情况,光看周淑怡吓得腿软,看到赵嫣然还镇定自若,就可以明白两人的差距。 这废弃的教室不大。 但是就是光照不进来,地上掉了很多砖头,破旧的椅子,还有许多初中生吃的零食口袋……反正地上什么都有,在视线不佳的情况下,十分影响人的行动。 赵嫣然懂了白玉生的意思。 现在她和王二宝的矛盾已经不重要了。 赵嫣然等人确信确实在来的路上没有见过瘦猴,而刚才的那个黑影,也一定不是瘦猴。 一想到自己等人和王二宝说了那么久的话,而他就站在那里听了那么久,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陌生的黑影,背着光,站在一群初中生中,若不是王二宝想起自己少了一个兄弟,哪怕今天从这废弃的教室出去,他们也不会发现多了一个人。 “他们……他们怎么都走了?” “赵嫣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跟着他们去,你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嘲笑你了,我再也不和你争陈皮了。” 周淑怡为了让赵嫣然留下,甚至下意识地用出了魅惑技能。 她的眼泪汪汪,表现得楚楚可怜,若是有男生在场的话,一定会为她心动,激起男生的保护欲。 然而赵嫣然是女生。 还不是一般的女生。 她不吃这一套。 赵嫣然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举起,然后落下。 啪! 周淑怡的脸上多出了五根手指印。 “你!你打我?”周淑怡不敢置信。 赵嫣然觉得自己真的是遇到了一个猪队友。 这个家伙明明本身天赋神通很强,但是偏偏在刚才没有用在那个黑影上。 万一起作用了呢? 哪怕让那个黑影停顿一下,陈皮和白玉生都有机会上前,将之给拿下! 现在居然对着自己人用,这不是蠢,不是傻,还能够是什么? “你再啰嗦的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赵嫣然皱眉头。 她回忆起之前白玉生对她说的话。 再结合白玉生临走之前的微表情。 那个东西怕人,也怕光。 他们两个人去追,一是为了把王二宝拉回来。 二是去围堵那个家伙! 白玉生的本事,赵嫣然还没有看见,但是能够不受周淑怡魅惑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而陈皮,自身是遇见过类似东西的,但练武的时间太短,经历的太少,不够稳重。 所以陈皮看见那个黑影时,激动地冲了上去。 而白玉生是交代了几句,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 这个废弃的教室只有一个出口。 教室不大,那个东西绝对不可能跑得远。 赵嫣然和周淑怡没有动,她们的位置是离着门口最近的。 “白玉生走之前的那句话,也就是说,她让我留下,不是怕我遇到危险。” “而是让我们堵住门!” “那个家伙很有可能从门逃走。” 赵嫣然明悟过来。 她表情严肃,立刻严阵以待。 “什么?那东西会冲我们过来?”周淑怡被吓得花容失色。 赵嫣然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而是暗中蓄气。 微弱的气旋在右手的指尖凝聚,里面太黑了,她也不好判断,对方若是冲门的话,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不过她集中精神,用心倾听周围的动静。 “嫣然,我们不要管他们了。” “我们离开好不好?” “出去之后我请你吃大餐,我给你钱!” 周淑怡太想离开了。 可是她的双腿还在发软,根本走不动! 眼看着外面的夕阳就快落下去,天要真正的黑下来了,周淑怡就慌乱的不行。 “不要吵!” 赵嫣然真想拿一张抹布将周淑怡的嘴给封上。 她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吵的女生。 搞得她现在都没有办法集中精神了。 “我……”被赵嫣然一声呵斥, 周淑怡被吓蒙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赵嫣然。 五分钟后。 落日已经完全下去。 校园的操场上,两盏路灯亮起。 周淑怡又像是鼓起了勇气,哆哆嗦嗦问了一句:“嫣然,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要不,我们回去吧。” “我觉得这地方太奇怪了!这里面一定有脏东西。” “你送我回去,我去找家里人来接他们好不好?” 周淑怡抬头,瞪着大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用魅惑之术,只是单纯地害怕。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被黑暗笼罩的无助感,会慢慢地席卷全身。 “这地方太奇怪了?”听到周淑怡的话,赵嫣然想起了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到的房梁上的那根绳子。 要说这里哪里最奇怪的话,那一定是那根无风自动的麻绳! 赵嫣然决定去看看那一根麻绳。 “你……你去哪里?” 周淑怡脆生生的开口,她的手忍不住拉住赵嫣然的衣角,以寻求安全感。 “你要是没事的话,也来帮忙。” 赵嫣然没有说自己发现了什么。 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让本来就胆小的周淑怡,更加的害怕。 有事情做,总比没事干在那里等着要好。 赵嫣然命令周淑怡将残破的椅子堆起来。 “你在下面扶着,我去上面看看。”赵嫣然道。 “哦。”周淑怡这个时候,才像一个“乖乖女”。 赵嫣然顺着椅子爬上去,她摸到了那根绳子,冰冰凉凉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当她抬头往房梁上看去的时候,此刻恰好月光照了进来,她看见了一具如同少女的尸体! 那尸体僵硬的转头,露出天真又诡异的脸,那张脸五官皱在一起。 她好像在懊恼: “哎呀,不小心让姐姐找到了呢!” 第21章 李雪 “啊!” 赵嫣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她险些从上面摔倒了下来。 “怎么了?” “嫣然你怎么了?” 周淑怡很慌。 陈皮和白玉生两个男生离开之后,赵嫣然就是她的主心骨。 如果赵嫣然再出什么事情的话,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看见房梁上有一具尸体。”赵嫣然说道。 “啊?尸体!” 周淑怡听到这个词语,双腿更是抖得厉害。 “嗯,是一个少年的尸体。”赵嫣然说道。 那个东西,看起来比她们小不了多少。 是一个少女的模样。 之所以认出来是少女,是因为赵嫣然看到她扎的马尾辫了。 和舅舅跟自己扎的一模一样。 “那还等什么?那我们赶快出去报警吧,都出现尸体了,现在这里的事情不是我们两个刚转过来的学生能够管的。” 周淑怡突然就有了力气。 她拉着赵嫣然的手,就要往外面走。 可是一转头,发现“赵嫣然”一动不动,而且她牵着的手,传过来的感觉是一阵冰冷。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手突然伸进了冰箱一样。 “什么?” “你!你不是赵嫣然,你是谁!” 周淑怡猛地甩开“赵嫣然”的手。 她刚刚到底拉了一个什么东西。 咔嚓! 外面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接着雷光,周淑怡看清楚了。 她刚刚拉的那个人,和“赵嫣然”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她的脸色更加白。 那是一种惨白。 如同尸体失去了气血,脸上没了气色,那种僵硬的,惨淡的,诡异的白! “啊啊啊!” 周淑怡被吓得连连后退。 “哇!” 她突然一下子就哭了。 说起来,周淑怡也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她第一次遇见这么个情况,完全是被吓哭了。 “姐姐,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出去的吗?” “赵嫣然”嘴角扬起,她发出渗人的笑。 “她”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笑着笑着,嘴角就拉到了后脖子,然后慢慢的开始裂开。 “啊!” 周淑怡晕了过去。 次日。 周淑怡在镇上卫生所的病房里,惊坐起来:“鬼,鬼!!!” 她的后脖子直冒冷汗。 “同学你醒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坐在床边的是一个男生。 周淑怡隐隐记得,这个男生应该是当初跟在王胖子后面的一员。 “等等!” “先别叫医生。”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赵嫣然怎么样了?陈皮和白玉生他们人呢?” 回过神来的周淑怡立刻抛出了许多个问题。 “同学,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一醒来,不问问自己的情况,就打听东,打听西的。”男生扶额。 “哥哥,你就告诉我嘛。”周淑怡摇晃着男生的手臂。 施展了魅惑! 果然这一招马上就奏效了。 “真拿你没办法,本来宝哥是不打算让我告诉你的。”男生无奈,说了一些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那天放学的下午,我们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准备给陈皮和赵嫣然一个教训,但是我们发现我们的一个兄弟失踪了。” “我很清楚地记得,宝哥让瘦猴去接你们的。” “好吧,实际上就是让瘦猴看你们是不是逃跑了。” “但是后来,我们没有找到瘦猴。” “于是瘦猴的家长就报失踪了。” “宝哥和我们是最后见过瘦猴的人,所以被叔叔叫去问话了。” “赵嫣然、陈皮和我们有矛盾,自然也被请过去了。”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 男生说道。 周淑怡立刻反驳:“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个黑影呢?” “那具房梁上的尸体呢?” 这和周淑怡记忆里的画面差别太大。 为什么从头到尾,这个男生都没有提到过这两个东西? 是故意骗她? 还是自己的魅惑术失效了? 她再次表现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同狐狸一样的美目。 男生一下子就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魅惑术没有失效。 他说的是实话。 “什么黑影?什么尸体?” “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脑袋混乱了?” “你等着同学,我这就去给你请医生。” “对了,班主任已经通知你的家长了,他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你可不要乱走啊,我马上去找医生。” 男生走了。 留下周淑怡在那里思考人生。 “不对,我见到的一定是真的!” “我一定没有记错,就是有黑影,有尸体!” 她脑袋中像是有一个疙瘩,想要去将这个谜团给解开。 教室里面。 警察叔叔一对一的问话。 女警察尽量让自己和蔼一些。 女警察更能够和孩子打成一团,更容易安抚他们的情绪。 所以沈君华来了。 她本来以为,这就是一场对孩子的普通心理疏导。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就是一群青春期的孩子在废弃的教室里面约架,然后房梁突然掉落,吓到了他们。 批评是该批评的! 但是这里面最严重的是失踪了一个男生,晕倒了一个女生。 晕倒的女生现在还在上溪镇的镇卫生所里面。 而失踪的男生,听说同学之间都叫他黄毛。 沈君华的任务就是要安抚这些孩子,给他们做心理疏导。 然后顺便问一下瘦猴出现的最后地点,最后见的人。 据之前的孩子交代,瘦猴的老大是一个叫做王二宝的男生。 而在他失踪之前,是被王二宝派去给一个叫做赵嫣然的女生传话。 女生是刚转来这个学校的。 看着面前一直低着头的女生,沈君华的头有些疼。 即使手里面的资料已经比较齐全, 但这个小女生硬是一句话不说。 甭管怎么哄,哪怕是威胁,她始终低着头。 “赵嫣然,你可以一直不说话。” “但我已经通知你舅舅了。” “你舅舅就在外面。” “我听说你和你的舅舅不是本地人对吧,还听说你舅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送进这座学校。” “你也不想你才入学一天,然后就立刻办理退学吧。” 或许是这两句话,刺激到了赵嫣然。 赵嫣然猛然地抬头:“李雪!” “什么?” “那具尸体的名字叫做李雪!!”